《山村兵王:从征服村长老婆开始》
第1章 兵王归来,家徒四壁
荒年。
秋风卷着黄沙,要把整个桃花村都埋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光秃秃的树杈子在风里抖着,活像鬼爪子。
树底下,几个闲汉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哎,你们说,肖家那小子是不是傻?当兵那点钱,全给他爹还了债,自己背个空包就回来了。”
“可不是嘛!现在好了,他爹死后,主屋都被王富贵给封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活该!谁让他爹当年不知好歹,非要跟村长对着干。”
话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村外土路上走来个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的不快也不慢。
明明背着一个瘪的看不出形状的帆布包,腰杆却挺的笔直,跟标枪一样。
正是肖东。
二十四岁的年纪,一张脸被风霜刻出棱角,眼神沉的像口深井,没半点波澜。
闲汉们的话声一下就停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跟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肖东的脚步没停,目不斜视的走过老槐树下,那些刺耳的话就跟耳边风一样。
他直直走向村子中间一处院落。
那曾是他的家。
如今,青砖黛瓦还在,院门却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门板上,一张发黄的封条在秋风里哗啦啦的响,像嘲笑也像宣告。
封条上的墨迹歪歪扭扭,落款处王富贵三个字,写的格外张扬,最后一笔快要戳破纸背。
肖东在门口站定。
他没愤怒也没咆哮。
只是伸出手,用布满老茧的指腹,在那张糙纸封条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
要把这份屈辱,连同王富贵那三个字,一起刻进指纹里一样。
片刻之后,肖东收回手,转身。
他朝着村东头走去。
那里,有座更破败的院子,是他家的祖宅。
野草从墙根下疯长出来,快要把本就不宽的小路给淹了。
斑驳的院墙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瞅着随时能塌。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肖东推开了那扇快散架的木门。
院里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凝。
井边,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洗衣服。
女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衬衫,身形看着清瘦,弯腰的动作却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
听到门响,女人的身体一下绷紧,跟受惊的猫似的。
她猛的直起身,下意识把洗衣棒槌握的更紧,满眼警惕的望向门口。
陈梅。
三十二岁外乡避难的美貌寡妇,寄住在肖家祖宅已经快三年了。
她的目光跟肖东的在空中撞上。
肖东的眼神锐利,却没一点侵略性。
目光从她因惊慌而泛白的俏脸,扫过她紧握洗衣棒槌的双手,最后落在那被井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的衣衫上。
陈梅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脸色更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一种“这是我的地盘,你休想抢走”的防御姿态。
这个院子,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院里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一样。
最终,是肖东先开了口。
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爹的房子,我回来了。”
一句话,跟块石头砸进陈梅心湖里。
她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这是肖家的祖宅,他是肖家的儿子,他回来,天经地义。
可他回来了,自己又该去哪里?
陈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棒槌的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东边一间偏房。
那间房的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门轴也歪了,看着就很久没人住了。
他迈开步子,直直的走了过去。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灰尘还有霉味扑面而来。
肖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关上。
院里只剩下陈梅,还保持着那个防御姿态,愣愣的站井边。
晚风吹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夜,深了。
荒年的桃花村,入夜后死寂一片。
陈梅躺在主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那男人的存在,跟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
她不知道这个当兵回来的男人是什么脾气,也不知道他明天会怎么对她。
是会把她赶出去?还是......
陈梅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声响,从隔壁传了过来。
是肚子的叫声。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陈梅的动作一顿。
他......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声音又响了,一声接一声,跟擂鼓一样。
陈梅的心,一下就乱了。
她想起了下午,肖东背着那个空瘪的帆布包回来的样子。
想起了他家主屋上那张刺眼的封条。
这个男人,当兵回来,竟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一丝不忍,悄悄的在她心底冒头。
可随即,她又警惕起来。
自己也是个寡妇,朝不保夕,哪里还有余力去同情别人?
万一他是个坏人怎么办?
陈梅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把那声音隔开。
可那咕噜噜的声音,却跟长了脚一样,一个劲往她耳朵里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梅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摸到厨房,从瓦罐里拿出一个冷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窝头。
这是她明天的早饭。
她捏着那个窝头,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到了偏房的门口。
她不敢敲门。
只是蹲下身,把那个冰冷的窝头,从门板底下那条宽门缝里,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立刻起身,压低声音,用一种冰冷带着颤抖的语调,掩饰着自己的复杂情绪。
“吃了就滚,这里没你的地方!”
说完,她逃一样的跑回自己房间,反手就把门闩插的死死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跳的厉害。
第2章 恶犬拦路,一招立威
门缝里,那个窝头裹着一股冷气滚了进来。
紧跟着,是女人压着火的冰冷话语。
“吃了就滚,这里没你的地方!”
肖东坐在黑暗中,没动。
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抖,也能想象出门外那个女人硬撑着的样子。
过了很久,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肖东才伸手,把那个石头一样的窝头捡了起来。
窝头已经冷透,拿在手里跟块石头似的。
他没有马上吃,只是静静的摩挲着。
黑暗里,他笑了,没人看见。
片刻后,他才把窝头凑到嘴边,狠命的咬了一口。
又冷又糙,喇嗓子。
但对一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顶好的东西。
三两口把窝头吞下肚,肚子的咕咕叫总算停了。
胃里有了热乎气,身上也暖了点。
肖东靠在冰冷的墙上,对着门板的方向,用蚊子哼哼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这房子,姓肖。”
门外,刚躺下的陈梅身体猛的一僵。
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下下不轻不重的砸在她心口。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想把门拍得震天响。
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房子姓肖。
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寡妇。
一阵没来由的慌张跟委屈冲上头,陈梅咬紧嘴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一夜,她再没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梅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她推开门,正准备去井边打水,东偏房的门“吱呀”一声也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夜过去,他身上的累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人跟换了似的,眼神里都带着锋利。
两人在院里撞个正着,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陈梅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心里却在打鼓。
他会赶自己走吗?
肖东的眼神挺平静,只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院角,拿起那把昨晚就靠在墙角的生锈猎刀,转身就准备出门。
看着他要进山,陈梅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山里,不好走。”
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样。
肖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大步走出了院门。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陈梅心里烦得很。
自己这是怎么了?提醒他干嘛?
他死在山里才好呢!
陈梅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提着水桶走向井边。
但是,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里七上八下的。
脑子里,老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那个男人笔直的背影,还有他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
桃花村的后山,林深树密。
肖东凭着记忆在山里转悠。
他在部队是最好的侦察兵,玩丛林生存的祖宗。
可到了这,却有些水土不服。
本地的野物狡猾的很,跟他以前在西南丛林里对付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一上午下来,除了几只倒霉的野兔撞进他手里,再没别的收获。
拎着几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肖东顺着小路往村里走。
还没进村,一阵吵闹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声音是从他家祖宅的方向传来的。
肖东的眉头一皱,脚下步子不由的快了点。
祖宅门口。
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
人群中央,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
李二狗长得尖嘴猴腮,一双老鼠眼滴溜溜的转着,这会儿正色眯眯的盯着院里的陈梅。
“梅姐,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多寂寞啊?”
李二狗的调子又油又飘,惹得后面跟班的一阵哄笑。
“你看你,天天累死累活的,图个啥?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就是,狗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小白脸瘦不拉几的,能满足你吗?别守着个空壳子,亏待了自己啊。”
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梅站在院里,脸都气白了,身子一个劲儿的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洗衣棒槌,指节都捏白了。
“李二狗,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陈梅的声音都在颤。
李二狗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来劲了。
“哟,还挺辣。我就喜欢辣的。”
他往前一步,就想往院里闯,“哥哥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男人。”
“你......你别过来。”陈梅吓得连连后退,眼睛里全是吓怕了的绝望。
她一个寡妇,在这种地方,就像水里的浮萍,谁都能来踩一脚。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
就在李二狗的一只脚即将踏进院门的那一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许人反驳的威严。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
肖东拎着几只野兔,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李二狗那张满是淫邪的脸。
李二狗看到肖东,先是一愣,随即嚣张的挺起胸膛。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小白脸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肖东,见他手里只拎着几只兔子,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怎么着?在山里就弄了这么点玩意儿?还不够你家这婆娘塞牙缝的吧?”
他嚣张的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肖东的鼻子上。
“小白脸,我警告你,陈梅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你识相的赶紧从这院里滚出去。不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李二狗的狠话,一下子没了音儿。
跟着就是一声杀猪样的惨叫。
“啊——我的手。”
谁都没看清肖东是怎么动的,人一晃就到了李二狗跟前。
那只快要戳到他鼻子的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一拧一折。
李二狗的胳膊被扭成一个怪样子反折在背后,跟个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噗通就跪了。
疼得他脸都变形了,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全场,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干懵了。
前一秒还牛逼轰轰的李二狗,下一秒就跟死狗一样趴那儿了。
肖东这手太快太狠太准了。
这哪是打架,这是碾压。
肖东一脚踩在李二狗的背上,把他死死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李二狗,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滚,或者,断手。”
短短五个字,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李二狗疼的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声哀嚎。
“滚滚滚,我滚,我马上滚。”
那两个跟班早就吓傻了,见状连滚带爬的过来,扶起李二狗,屁滚尿流的跑了。
围观的村民,看着肖东的眼神也全变了。
畏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当兵回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落魄户。
那是个趴着的猛虎。
肖东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
他松开脚,好像只是踩死个蚂蚁。
他走到院里,把手里最肥的那只野兔,扔到了陈梅的脚下。
野兔还在微微抽搐。
陈梅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一脸还没回过神的样子看着他。
肖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啥情绪。
“昨晚的窝头,不能白吃。”
说完,他不再看陈梅一眼,径直走向那间破败的偏房。
陈梅愣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野兔,又抬头看看那个男人宽厚又让人安心的背影。
再想起刚才,他把自己从绝望里拉出来的场景。
她的心,头一次,乱了。
她心里那堵对着这男人的高墙,轰的一声,裂了道缝。
第3章 一猪镇村,高傲轻哼
肖东那一脚,不只踩碎了李二狗的嚣张,也踩碎了桃花村一直以来的那份宁静。
他那句“滚,或者,断手”,就是一根冰冷的钉子,生生扎进所有围观村民的心里。
这个当兵回来的年轻人,不是好惹的。
是个狠角色。
一下子,祖宅门口那条小路就成了禁区,没人敢随便凑过去。
陈梅也安生了两天。
她不用再理会长舌妇们的指指点点,出门打水的时候,那些以前阴阳怪气的婆娘,现在见了她都躲着走,眼神里全是怕。
这感觉挺新鲜的,让她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但新麻烦,很快又来了。
靠山吃山。
肖东天天进山,可打到的东西时多时少。
他带回来的几只野兔,压根不够两个人塞牙缝的。
那天晚上,陈梅瞅着锅里没几片肉的兔子汤,又偷瞄了一眼对面只顾埋头吃饭的肖东。
这个男人太能吃了。
一顿饭,顶她吃三天。
再这么下去,别说吃肉,她瓦罐里藏着的那点救命粮都得被他干光。
陈梅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肖东当然也清楚这个问题。
他晓得自己那套在部队里的本事,搁在这片被本地人来回刨了无数遍的山里,不管用。
他得把这座山给摸透。
第二天一早,肖东没带猎刀,而是提着两只收拾干净的野兔出了院门。
他没上山,而是直接去了村西头,那户孤零零的茅草屋。
那是老猎户孙老倔的家。
孙老倔是个怪人,六十多岁,没儿没女,一辈子就跟山里的畜生打交道,是村里都认的第一好猎手。
但他脾气又臭又硬,从不跟村里人搭腔。
肖东到的时候,孙老倔正坐自家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院门半开着。
瞅见肖东提着兔子过来,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哼了一声,那张脸活像块门板。
“拿走,我这不收东西。”
肖东也没多话,直接把兔子挂在院里的树杈上,跟着走到墙角,抄起那把钝口的斧头。
“砰!”
“砰!”
“砰!”
沉闷有力的劈柴声,很快就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孙老倔抽烟的动作顿了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奇怪。
他看着那年轻人,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那斧头在他手里,就跟个玩意儿似的。
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硬柴,三两下就劈开了。
孙老倔没再吭声,只是抽烟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时不时往那个干活的身影上溜。
一上午,肖东一句话没说。
他劈完了院里所有的柴,又去井边挑满了那口大水缸。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孙老倔面前,开口说:“老把式,我想学打猎,跟你换。”
孙老倔吐出一口浓烟,斜了他一眼:“当兵的还用学打猎?你不是挺能耐吗?”
“部队里那一套,跟这不一样。”肖东回答,“我能打,但找不到。”
孙老倔吧嗒了两下烟嘴,站起身,走到肖东劈好的柴堆旁,踢了一脚。
“力气是死力气,走路跟头牛一样,野物离你三里地就跑光了。学什么学?”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赶肖东走。
第二天,肖东又来了,还是先干活。
孙老倔坐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念叨。
“这山里的畜生,比人都精。你得学着用鼻子闻用耳朵听还有用脚去感觉。风从哪边来,你就要从哪边去,不能让你的味儿飘到它前头。”
肖东一边修着屋顶,一边把每句话都记心里。
孙老倔看他听的仔细,话也多了起来。
“看脚印,不是光看个形状。得看新旧还得看深浅。新的脚印边上土是湿的,旧的早就干了。脚印深,说明这家伙分量足,是个大家伙。”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这是麂子,蹄子尖,走道跟姑娘绣花一样,落地轻。”
“这是野猪,蹄子圆,走道跟夯土机似的,专找烂泥地,一道沟就出来了。”
第三天,肖东干完活,孙老倔直接把他喊进了屋。
屋里一股子烟味跟兽皮味,墙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的干货还有兽皮。
孙老倔从一个瓦罐里倒出两碗酒,递给肖东一碗。
“喝了。”
酒很烈,呛的人嗓子眼冒火。
肖东一口闷了,脸不改色。
孙老倔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这娃,是块料。有耐性也肯下力气。”他放下酒碗,总算说了正事,“想打大家伙,光有力气不行,还得动脑子。”
他朝北边指了指。
“这几天,别再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山乱转了。北坡那片青冈树,该结果子了。”
肖东的眼睛一亮。
“青冈果?”
“蠢货!”孙老倔骂了一句,“是野猪。这山里最肥的几头猪,这时候都在那片林子里开席呢。它们吃得满嘴流油,警惕性最低。你要找的,是吃饱了刚要去泥潭里打滚的猪,那样的最笨。”
他把自己的那把老猎刀扔给肖东。
“刀磨快点,对准脖子。别学那些半吊子,对着屁股捅,那是在给它挠痒痒。去吧,别给我丢人。”
肖东捏着那把分量不轻的猎刀,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身大步走了。
那天下午,肖东背着猎刀,又进了山。
这一回,他不再是没头苍蝇乱撞。
他把孙老倔的指点,跟他自己在部队学的特种侦察术结合到了一块。
控制呼吸又掩盖气味,他像个鬼影子,融进了这片山林。
傍晚。
夕阳给整个桃花村都刷上了一层金红色。
村民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的从地里往家走。
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又聚了几个闲人,正喷着唾沫星子吹牛。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被磁铁吸住似的,死死盯住了村口的山路。
一个人影,从暮色里走了出来。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坎上。
最叫人喘不过气的,是他肩膀上扛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巨型野猪。
獠牙翻在外面,背上的毛跟钢针一样,庞大的身子像座小山,把他整个上半身都给盖住了。
那头猪,少说也得有两百斤。
扛着这么个大家伙,那男人的腰杆,却还是挺的笔直。
血顺着猪的伤口往下滴,染红了他的后背,混着汗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油光。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迎面就冲了过来。
“天……天爷啊。”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的喊了出来。
整个村口,一下就炸了锅。
“是肖东。”
“他……他一个人打死了一头这么大的野猪?”
“这还是人吗?这力气也太他妈吓人了。”
之前的嘲讽跟鄙夷,这会儿,全变成了倒抽的凉气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肖东压根没听周围的议论。
他扛着那头巨猪,脸上没啥表情的穿过人群。
人群自己给他让开一条路,就跟迎接将军回朝一样。
他要回祖宅,得路过村长王富贵的家。
村长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门口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门口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有几盘瓜子跟点心。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身段丰腴饱满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旁边的几个婆娘说说笑笑。
她就是村长王富贵的老婆,潘丽丽。三十三岁的年纪,皮肤雪白,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傲气,是村里所有女人又羡慕又嫉妒的对象。
肖东一出现,她们的笑声立马停了。
潘丽丽抬起头,眼神落在了肖东身上。
那眼神,就跟打量一件货一样。
从他被汗湿透的头发,到他肩上血淋淋的野猪,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泥巴的破解放鞋上。
她那对柳叶眉挑了一下。
跟着,嘴角撇出一丝藏都不藏的轻蔑。
她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婆娘,用不大不小的声,懒洋洋的开了口。
那声音,飘的跟羽毛一样,可又跟针尖一样扎人。
“男人没钱,有力气顶个屁用?还不是个穷哈哈。”
“再瞅瞅他那破院子,乱的跟猪圈似的,还跟个寡妇不清不楚的住一块,真是不干净。”
肖东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穿过暮色,跟潘丽丽那双满是鄙夷的眼睛,在半空中撞上了。
潘丽丽被他看的莫名心里一哆嗦,但马上挺了挺胸,更高傲的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村长老婆,这个村里,她怕过谁?
肖东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只是重新扛好那头野猪,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好像比刚才,更冷更硬了。
潘丽丽。
征服这个村子,就从征服这个高傲的女人开始。
第4章 分肉立恩仇
肖东肩上扛着那头两百斤的野猪,跟扛着个小山头似的,一脚踏进了祖宅那破院门。
“咚!”
野猪整个砸在院子中间,尘土轰的就起来了。
灶房门口择菜的陈梅被这动静吓的一个哆嗦,野菜掉了一地。
她抬头一看,瞧见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大坨,人直接就傻了。
嘴里的獠牙比她胳膊还粗,那身黑毛硬的跟钢针扎人似的。
这……这是肖东一个人搞回来的?
她再去看肖东,男人光着膀子,一身晒的黝黑的皮肉,汗水跟猪血混着,顺着肌肉块往下流。
那股子男人味儿冲的陈梅心跳都乱了,脸颊莫名其妙的热起来。
院门口不知道啥时候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整个桃花村的村民差不多都闻着味儿跟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越过破院墙,眼珠子全盯在院子中间那头大野猪身上,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贪婪还有渴望。
这荒年,这么大一头猪,那就是命啊。
肖东没搭理门口那些灼人的目光,他走到井边提了桶凉井水,从脑袋顶上直接浇下来,冲掉一身的血污跟疲惫。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露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眼神平静的看不出一点波澜。
接着,他走回野猪边上,从腰里抽出孙老倔给他的那把旧猎刀。
刀刃在昏暗里,闪过一道冷光。
院门口的议论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
只见肖东左手按住猪头,右手腕子一翻,锋利的刀尖就准准的扎进了野猪脖子最软和的地方。
手起刀落。
没一点多余的动作。
开膛破肚然后剥皮。
整个过程利索的让人看不过来。
那把旧猎刀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每一刀下去都贴着骨头跟肌肉的缝走。
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
就半个钟头的工夫,一整头猪,被他分解成几十块差不多的肉块,码在了干净的石板上。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看的眼都直了。
“乖乖……这哪是杀猪,这是庖丁解牛啊!”
“你看他那刀法,比镇上杀了几十年猪的老师傅还利索。”
“这小子,不光有劲,还有真本事。”
他们再看肖东,那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吃惊,变成了服气。
陈梅也看傻了。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杀猪这种粗活,干出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全是力气跟掌控。
肖东擦干净刀上的血站起来,眼神扫过那堆成小山的猪肉。
他弯腰,从里头挑出最大最肥的一条后腿,估摸着最少有三十多斤。
门口的人群发出一阵抽气声,所有人的口水都在嗓子眼儿里打转。
这么好的一块肉,他要自个儿留着吃?
肖东拎着那猪后腿,转身递给陈梅。
陈梅被他这一下弄的愣住了。
“你,你拿去给村西头的孙老倔。”肖东的声音不大,可院里院外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跟他说,这是谢他的。没他指点,就没这头猪。”
立恩!
人群立马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肖东会把最好的一块肉送人。
还是送给那个脾气古怪又不合群的老猎户。
这个年轻人,晓得知恩图报。
这念头,在多数村民心里冒了出来。
陈梅看着眼前的猪后腿,脑子还有点懵。
“还不快去?”肖东皱了下眉头。
“哦……哦!”陈梅这才醒过神,手忙脚乱的接过那死沉的猪腿,差点脱手。
她抱着那块比她腰还粗的猪腿,在全村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跟小跑似的出了院门。
她能感到后背那些眼神跟刀子似的刮着。
但这一回,她心里不怕了,反倒把腰杆挺的笔直。
送走陈梅,肖东的目光才慢慢转到门口那群人身上。
人群里,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搓着手,一脸媚笑的挤了进来。
是李二狗他爹,李老四。
“东子,真有你的,给咱们桃花村争光了!”李老四腆着脸凑上来,“你看,咱们两家住的又不远,二狗那事,是他不懂事,我回去肯定收拾他。这肉...是不是也分我们家一块,沾沾喜气?”
他一边说,脖子一边伸的老长,眼珠子都快粘在石板的肉上了,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肖东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他没吭声,就那么瞅着李老四。
那眼神,跟两把冰刀子似的,直往李老四心窝子里捅。
李老四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被瞅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肚子直哆嗦。
“我家的肉,不是谁都能吃的。”
肖东冷冰冰的声音,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立仇!
李老四的脸“唰”的一下,红的像猪肝,又从猪肝色变的惨白。
他就跟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一样,臊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滚。”
肖东吐出一个字。
李老四听到这话跟得了救命恩旨一样,手脚并用的挤出人群,屁滚尿流的跑了。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没憋住的笑。
这下,谁都看明白了。
想从肖东这儿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得罪了他的人,连块肉皮都捞不着。
肖东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村民,最后,眼神又回到那堆猪肉上。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不高,却有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
“都散了吧。”
“这肉咋分,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大伙儿,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下水。
他这句话,等于是不声不响的,把村里分粮这个最大的权力,从村长王富贵手里抢了过来。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有盼着的,有眼红的,但更多人是对这个横着回来的年轻人,生出了实打实的敬畏。
桃花村的天,怕是要变了。
人群慢慢散了,但肖东跟这头猪的事儿,却跟长了腿似的,一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破院子总算安静了。
肖东把最后一块肉搬进灶房,院子里就剩下那股子散不开的血腥气。
他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村长家的方向,眼神黑沉沉的。
那个女人不屑的冷哼声,还在他耳朵边响着。
第5章 一碗肉汤定亲疏
夜色跟块黑布似的,把整个桃花村罩的严严实实。
可这块布,却盖不住村里人心里的火。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昏黄的灯光,差不多没人睡得着。
议论声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今天村里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都多。
肖东扛回来的那头大野猪,像块巨石,在桃花村这潭死水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浪潮的中心,肖家祖宅,这会儿却安静的反常。
灶房里,炖肉的香味霸道的钻进每一个角落。
陈梅守在灶火前,眼神发直。
锅里翻滚着大块的猪骨跟肉,油花“滋滋”作响,是她这辈子都没闻过的奢侈香味。
肖东从偏房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背心,手里拿着那把还在滴水的猎刀。
他没有进屋,只是在院子里找了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的磨着。
“噌……噌……”
单调的声音,在这肉香四溢的夜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陈梅看了一眼锅里的肉,又看了一眼院里那个闷不做声的男人背影,心里乱的很。
她从没想过,这个破的快要塌了的院子,有一天能飘出肉香。
也没想过,一个男人,能让她害怕的同时,又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肖东磨好了刀,站起身。
他没急着吃肉,而是把剩下的几十斤生肉分成了十几份,用干草绳一一捆好。
每一份,都估摸着有三四斤重。
陈梅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问:“你……你这是要做啥?”
肖东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响起:“分肉。”
陈梅愣住了:“分?给谁?”
肖东转过身,黑沉的眼珠子在火光下看着她:“村里哪几户人家,日子最苦,人也最老实?”
陈梅的心口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肖东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张蜡黄干瘦的脸。
“村南头的张婆婆,儿子前年上山采药摔死了,就剩她跟个小孙女,吃了上顿没下顿。”
“还有......还有刘三叔家,他家五个娃,婆娘又常年有病,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还有......”
陈梅一口气说了四五户人家。
都是村里最穷,也是最不起眼,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家。
肖东闷声听着,没说话。
等陈梅说完了,他点了点头,拎起其中三份捆好的肉,就往院外走。
“你看好家。”
他扔下三个字,人影一晃就没入了夜色。
第一户,张婆婆家。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连点灯的油都舍不得。
肖东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面小女孩饿的直哼哼的声音。
他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又老又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肖东。”
屋里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张婆婆枯瘦的脸从门后探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塞满了惊恐不安。
“东……东子?你......你找我老婆子有事?”
荒年半夜,一个能单手打死野猪的煞星找上门,由不得她不怕。
肖东没多话,直接把手里的一份肉递了过去。
“婶子,拿去给孩子炖了吃。”
浓重的肉腥味,混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一下子冲进了张婆婆的鼻腔。
她低头,看着那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的猪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着。”
肖东直接把肉塞进了她怀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还有那温热的触感,让张婆婆终于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
老人竟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东子,你......你这是救了我们祖孙俩的命啊。你就是我家的活菩萨啊。”
肖东皱了皱眉,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婶子,别这样。快去做饭吧。”
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向下一家。
身后,是张婆婆压抑又感激的哭声。
同样的一幕,在村里最穷困的几个角落,接连上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客套。
就是简单又粗暴的把肉塞到他们手里。
对于这些饿的半死不活的人来说,这几斤肉,比任何话都来得实在,来得震撼。
一夜之间,好几户穷的快要断气的人家,都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这香味,像一根根针,扎在村里那些没分到肉的人家心上。
也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村长王富贵的脸上。
村长家的砖瓦房里,灯火通明。
王富贵一张胖脸黑的能拧出水来,他听着外面婆娘们添油加醋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反了,反了他娘的。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村里分肉?谁给他的胆子?”
潘丽丽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长舌妇凑趣道:“可不是嘛。富贵哥,这小子摆明了就是不把你搁眼里,想自己拉山头呢。”
潘丽丽听着,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窗外那几缕升起的炊烟,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不屑。
她把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懒洋洋的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就凭几块肉,收买几个穷鬼,能有什么出息?”
“等他们吃完了这顿,还不是得乖乖来求咱们家富贵?”
在她看来,这种小恩小惠,上不得台面。
权势,才是这个村里唯一的硬通货。
而她的男人,是村长。
这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权势更牢靠。
肖东分完肉回到祖宅时,灶房里的骨头汤已经炖的奶白。
陈梅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两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谁也没说话,只有喝汤的“呼噜”声。
吃完饭,肖东起身准备回屋。
刚走到门口,院门被人轻轻的敲响了。
陈梅心里一惊,肖东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刘三叔。
那个家里有五个娃,婆娘常年卧病的男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个装着十几个鸡蛋的破篮子,塞到肖东手里,然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不等肖东反应,他就爬起来,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紧接着,又有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留下了一小捆刚摘的青菜。
然后是几个还带着泥土的红薯。
......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跟站队。
肖东看着门口那堆东西,沉默不语。
陈梅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眼眶没来由的一热。
人心是偏是向,一碗肉汤,就看得清清楚楚。
第6章 炊烟袅袅寡妇心
祖宅的烟囱,破天荒的在天黑之后,还慢悠悠的吐着青烟。
一股浓的化不开的肉香,像个不讲理的恶霸,从这破败的院子里硬生生挤出去,顺着晚风,飘过了半个桃花村。
馋的不少人家的孩子,在自家屋里扯着嗓子哇哇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浪潮的中心,灶房里,陈梅就那么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两眼发直的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
她身前那口大铁锅里,正上演着一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宴。
“咕咚...咕咚...”
大块带着筋膜的猪骨,还有切的四四方方的肥瘦肉块,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翻滚碰撞,发出沉闷又诱人的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全敲在了陈梅的心坎上。
随着汤水翻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在锅沿慢慢汇聚,被蒸汽一逼,发出“滋滋”的轻响,又滑回锅里。
陈梅忍不住,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香的她脑子都有些发晕。
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闻过这么奢侈的香味了。
男人死后,她的人生,就跟这颗粒无收的荒年一样,只剩下干瘪跟苦涩。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这座破院子,守着活寡,熬到死就算到头了。
可锅里这翻滚的肉块,却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巨石,把她那潭死水一样的心湖,给硬生生砸开一个口子。
温暖富足还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正顺着那口子,一点点的不容拒绝的往里头渗。
陈梅的眼睛有些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但这份久违的暖意,还没来得及捂热她那颗冰凉的心,就被一阵更强烈更熟悉的恐慌给取代了。
她下意识的,偷眼看了一下院子里。
那个男人就坐在石凳上,借着从灶房里透出去的火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那把杀了猪的猎刀。
他太能吃了。
昨天那只野兔,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今天这锅肉,看着满满当当,能经得住他吃上几天?
吃完了...吃完了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带毒的刺,猛的扎进陈梅的脑子里,让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灶房里飞快的扫了一圈。
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生肉,就那么大喇喇的堆在旁边的案板上,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新鲜光泽。
陈梅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咚咚”加速。
她又飞快的瞥了一眼院子,确认那个男人正专注于手里的刀,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下一秒,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的动了起来。
陈梅一个箭步冲到案板前,甚至来不及细想,就凭着一个农家女人对食物的本能,飞快的从那堆肉里挑出几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好五花肉。
这些肉,要是省着点吃,足够她一个人,撑过最难熬的十天半个月了。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张不知存了多久已经泛黄的油纸,手脚麻利的不像话,把那几块肉一层又一层的包的严严实实,连一丝肉腥味儿都别想透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像个刚刚得手的小偷,连滚带爬的溜回了自己睡觉的主屋。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着记忆,摸到床边,蹲下身,哆哆嗦嗦的把床底下那个装着她所有嫁妆的破瓦罐给拖了出来。
打开盖子,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只有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还有一根用红布小心翼翼包着已经氧化发黑的银簪子。
这是她最后的家当,最后的体面。
陈梅没有一丝犹豫,一把将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塞进了瓦罐的最底下,又用那些旧衣服把它盖的严严实实。
直到瓦罐重新被塞回床底的最深处,她才靠着冰冷的床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心跳的跟打雷一样,一声一声,震的她耳朵嗡嗡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害怕?是自私?还是...只是一个在荒年里苦苦挣扎的寡妇,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后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藏好了这几块肉,她心里那份对未知的莫名恐慌,才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晚饭,就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石桌上吃。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骨头,两碗糙米饭。
肖东没客气,端起那只豁了口的大碗,直接用勺子把盆里一半的肉跟汤都拨了过去。
他埋着头,吃的风卷残云。
大块的肉直接往嘴里塞,嚼的两腮鼓鼓囊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那吃相,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一头补充完能量准备再次出击的野兽。
陈梅坐在他对面,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小块几乎没有肥膘的瘦肉。
她把那块肉放到嘴里,小口小口,极为珍惜的,慢慢的嚼。
仿佛要把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都嚼进骨子里,刻在心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只有肖东大口吞咽的呼噜声,还有陈梅细细品味近乎凝固的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但那浓郁的化不开的肉香,却驱散了大部分的寒意跟生疏。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那一大盆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去了一大半。
陈梅看着空了一半的盆子,心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痛。
她那个藏肉的决定,好像...是正确的。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屋。
他从井里打了桶水,三下五除二的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
然后,又坐回了院里的那块磨刀石上,拿起那把刚刚见了血的猎刀,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磨了起来。
“噌...噌...”
锋利的刀锋和粗糙的磨刀石摩擦,发出清冷又慑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梅收拾完灶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宽阔厚实,像一座沉默的山。
随着他磨刀的动作,他背上那坟包似的肌肉块,正在有节奏的起伏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灶膛里还没熄灭的火光跳动着,映在他的侧脸,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却怎么也掩不住他眼神里透出的那份冷。
这个男人,很危险。
陈梅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就像这把正在被磨亮的刀,随时都可能出鞘,随时都可能伤人。
可是...
陈梅看着这升起炊烟的院子,闻着空气中还未彻底散尽的肉香,听着那规律的让人心安的磨刀声。
这个破败的,让她守了多年活寡的院子,好像...又重新有了男人的气息。
有了家的样子。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危险,却又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她的心,更乱了。
第7章 舌根下的风波
肖东一招立威,换来了祖宅门口暂时的清静。
但这清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叫人心慌的宁静。
被踩断胳膊的李二狗,在家里杀猪般的嚎了三天。
他娘,李老四的婆娘,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女人,心疼儿子,更把这笔账死死记在肖东跟陈梅的头上。
她动不了肖东那个煞星,还动不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俏寡妇吗?
村里的井台边,自古以来就是女人们的战场。
这里的唾沫星子,比刀子还伤人。
这天一早,陈梅刚提着空桶走远,李二狗的娘就拎着棒槌,一屁股坐到井沿上,故意拔高的嗓门。
“哎哟,真是人比人呐气死人。我们家二狗,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有些人倒好,院子里天天飘着肉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她这话,是说给围着井台洗衣洗菜的所有女人听的。
旁边一个跟潘丽丽走得近的婆娘,立马心领神会的接上话茬。
“可不是嘛!一个大男人一个俏寡妇,不清不楚的住一个院里,谁知道那肉是怎么来的,那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话头一起,整个井台边都嗡嗡的响了起来。
“我昨天可瞅见了,那陈梅的脸蛋,红润的能掐出水来,哪还有半点守寡的样子?”
“男人嘛,都一个德行。那肖东看着人高马大的,能没点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我看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一个大男人凭什么把打来的肉分给她吃?”
谣言这东西跟瘟疫一样,开了头就传的飞快。
版本也越传越难听,越传越脏。
起先还只是说他们“孤男寡女,不清不楚”,没多久就变成了“陈梅耐不住寂寞养了个小白脸”,到最后,干脆说“两人早就钻一个被窝了,那猪就是肖东打来讨好他相好的”。
这些话就是长了腿的毒虫,钻进村里每个角落,也钻进陈梅的耳朵里。
她出门,总能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戳她的脊梁骨。
村里的小孩,学着大人的腔调编了顺口溜,追着她喊:“俏寡妇,脸皮厚,半夜三更偷汉子,不知羞。”
陈梅气的浑身发抖,想骂,可那些孩子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串串刺耳的笑声。
她那颗刚被一碗肉汤捂热的心,又一点点的冷下去,比以前更冷,更硬。
这天下午,陈梅想着家里的水缸快空了,硬着头皮,再次提着木桶走向井台。
她想着,只要自己不听不看低着头打完水就走,应该就没事了。
可她刚到井边,李二狗的娘跟闻着腥的猫一样,带着几个长舌妇哗啦啦的围上来。
“哟,这不是陈梅妹子吗?又来打水啦?”
李二狗的娘皮笑肉不笑的挡在她身前,一双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的扫。
“啧啧,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看来那肉汤就是比咱们家的米糠养人啊!”
另一个婆娘立刻接话,声音尖酸刻薄:“光喝汤哪够啊?晚上不得有人给‘松松筋骨’?那肖东年轻力壮的,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吧?”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钢针,又密又急的扎在陈梅心上。
陈梅的脸,“唰”一下,血色褪尽。
她想反驳,想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李二狗的娘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更浓。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说:
“陈梅,你也是个要脸的人。你对得起你那死鬼丈夫吗?他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不及在家里偷人,你就不怕他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陈梅。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我没有...我没有...”
她终于找回声音,却只有这苍白无力的辩解。
“砰。”
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陈梅再也顾不上打水,也顾不上那些人的嘲笑。
她跟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兔子没两样,疯了样的转身就往祖宅跑。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一口气跑回那破败院子,看见院里那个整理打猎工具的男人身影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哇——”
陈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他们要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啊……”
她语无伦次的哭喊,好像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跟羞辱,都一次性哭出来。
院子里,肖东正在给猎刀的刀鞘上油。
听到哭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的女人,面无表情。
他没上前安慰,也没多问一句。
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男人,看惯了生死,女人的眼泪在他这掀不起波澜。
但他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诉,听着那些恶毒字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一点点的凝结起冰。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陈梅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肖东,眼神里是绝望跟最后一丝祈求。
她希望这个男人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可肖东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院角那块磨刀石旁边,坐下。
然后,他拿起那把刚上了油,锋利的能吹毛断发的猎刀。
“噌……噌……噌……”
他开始磨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却很有节奏。
刀锋跟磨刀石摩擦,发出清冷又慑人的声响。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清晰的可怕。
那不像磨刀,更像在积蓄即将喷薄的怒火跟杀意。
肖东很清楚。
对付谣言,解释是最蠢的方式。
打破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嘴,是用更强的实力,还有一次让所有人闭嘴的、彻底的立威。
第8章 赌鬼丈夫,贤妻之殇
村西头,张杏芳的家。
肖东那祖宅算破败,这里,就是活生生的绝望。
土坯墙被风雨侵蚀的满是裂缝,用黄泥糊了一层又一层,像张打了无数补丁的丑脸。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掉,露出大片大片熏黑的房梁,根本遮不住天也挡不住雨。
屋里,空荡的能听见回声。
一张缺了腿用几块破砖垫着的方桌,两把一坐就“嘎吱”乱响的凳子,还有一张看不出本色的油腻木板床,这就是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亮色,是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瓦罐,里面装着小半罐糙米。
这是这家的最后口粮,也是张杏芳最后的指望。
张杏芳跪在床边,动作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沉甸甸的瓦罐往床底下最深最黑的角落推了推,又从墙角拖来几块烂木板,严严实实的挡在前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用满是补丁的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
她其实才三十岁,可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渔网一样的皱纹。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只是此刻,这汪水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愁苦跟惊恐。
她的身材很饱满,是村里男人在背后议论的那种“好生养”的身段,可一身洗的发白松垮的旧衣服罩在身上,显不出半点风情,只有被生活磋磨后留下的无尽操劳还有疲惫。
“吱呀——砰!”
那扇一碰就要散架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走路晃晃悠悠的男人,闯了进来。
是她的丈夫,李三。
一股刺鼻廉价的酒气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汗味,一下灌满了整个屋子,呛的人想吐。
张杏芳的身体针扎似的,不受控制的猛一颤。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一下被极致的惊恐跟畏惧填满。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李三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脸上那股子赌输钱的戾气更重了。
“钱呢?家里的钱呢?”
他冲着张杏芳低吼,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张杏芳被吼的猛缩了缩脖子,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样,带着明显的颤抖。
“没...没钱了...家里...早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放你娘的屁!”
李三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子出门前不是还有几块钱吗?你他妈给老子藏哪儿了?说,是不是想偷着给你那死鬼爹娘烧纸?”
张杏芳被他揪的几乎喘不过气,脸涨的通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那是家里最后一点买盐的钱...我...”
“买盐?买你妈的盐。”
李三根本不听她解释,跟条疯狗一样,一把将她推开,开始在屋里疯狂的翻找起来。
那张破桌子被他一脚踹翻,“哐当”一声巨响,桌腿彻底断了。
他看到床底下挡着的木板,眼睛一亮,冲过去一脚踢开,拖出了那个瓦罐。
看到里面满满的糙米,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
“好啊你个贱人!老子在外面饿肚子,你他妈在家藏粮食。”
他抱着瓦罐,把里面的米“哗啦”一下全都倒在地上,撒得到处都是。
他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用手在那些米粒里疯狂的扒拉,希望能从里面找出几个藏起来的硬币。
没有,一个硬币都没有。
李三的眼睛,一点点的,变成了吓人的血红色。
他猛的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毒蛇般,死死的盯住了墙角的张杏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杏芳乌黑的发髻上。
那里,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簪子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甚至因为年头久了,有些发黑。
可这是张杏芳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了。
是她出嫁时,她娘哭着塞到她手里的,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家里,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最后的念想,最后的几分体面。
“把它,给老子。”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张杏芳逼近。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杏芳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发髻,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
退无可退。
“不...不行...李三...这根簪子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跟哀求。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求求你...你把它给我留下吧...求求你了...”
看着那个眼神疯狂,一步步逼近的男人,张杏芳“扑通”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她抱住李三那瘦的只剩骨头的腿,卑微的、用力的磕着头,眼泪断了线似的,打湿了脚下的泥地。
“我求求你了...家里什么都可以给你...但这根簪子不行...这是我娘的遗物...你行行好吧...就当可怜可怜我...”
她以为,自己放下所有尊严去哀求,能换来丈夫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可她错了。
赌徒的心,早就比石头还硬,比冰还冷。
她的反抗,她的眼泪,她的哀求,在李三看来,就是最赤裸裸的挑衅。
“臭婊子!还敢跟老子藏心眼了。老子的钱都被你藏起来了是不是。”
李三被彻底激怒了。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人性,被赌徒的疯狂跟男人的暴戾完全吞噬。
他一脚踹在张杏芳的肩膀上,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她狠狠的踹开。
随即,像抓一只可怜的小鸡,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尽全力,将她的头狠狠的向后扯去。
“啊——”
头皮上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让张杏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根她视若珍宝的银簪子,在剧烈的拉扯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李三看也不看地上的簪子,他现在只想发泄,只想把输光钱的怨气,全都发泄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
“你个不下蛋的鸡。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跟老子藏东西。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人。”
在恶毒到极点的咒骂声中,他抓着张杏芳的头发,拖着她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将她的头,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撞向那面冰冷又坚硬的土坯墙。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张杏芳眼前猛的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持续不断的嗡鸣。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一点点的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第9章 拳下的绝望
她想尖叫,想挣扎,可浑身骨头像要散架,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软软的,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李三看着倒在地上额头淌血的女人,眼里的疯狂没有半点减退,反而因为见了血,变得更加兴奋跟暴戾。
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装死?你他妈给老子装死。”
李三嘶吼着,抬起穿着破布鞋的脚,狠狠的踹向张杏芳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砰,砰,砰。”
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踹在她肚子上,背上,还有腿上。
张杏芳痛得浑身抽搐,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又痛苦的呻吟。
她本能的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跟肚子,可这点防御,只能招来更猛烈的殴打。
“还敢躲?老子让你躲。”
李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巴掌劈头盖脸的扇在她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不下蛋的鸡。只会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跟老子藏东西。”
“老子在外面受气,回来还得看你这张死人脸。”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老子才这么倒霉。”
恶毒到极点的咒骂,伴随着拳头跟巴掌,一下下摧残着张杏芳的身体跟意志。
她的嘴角破了,渗出鲜血。脸颊眼瞅着就红肿起来,很快变成了青紫色。
她想求饶,可嘴里除了血沫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一扇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朝这边窥探了一眼。
但当那双眼睛瞅见屋里李三疯魔的样子时,立马就被恐惧占满了。
窗户“啪”的一声,被迅速关上。
紧接着是插上门闩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锁,把张杏芳心里最后那点希望给锁死了。
没有人会来救她。
在这个村子,丈夫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任人宰割,连惨叫的权利都没有。
绝望淹没了她。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疼痛渐渐变得麻木,意识也开始糊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身体出于求生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喊。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濒死前的哀鸣,穿透了薄薄的土墙,穿透了院子,顺着萧瑟的秋风飘向了远方。
......
村东头,肖家祖宅。
院子里,肖东依然坐在那块磨刀石上。
他手里的猎刀,已经被磨得寒光闪闪,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噌……噌……噌……”
清冷又规律的磨刀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成了唯一的声响。
灶房门口,陈梅心神不宁的洗着白天剩下的碗筷,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院里那个沉默的男人。
自从她哭诉完村里的谣言后,肖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说话不理人,就是磨刀。
那一下下的摩擦声,听得她心里发慌。
她总觉得,这把刀随时都会见血。
就在这时,肖东磨刀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起,侧着耳朵,像是在抓风里传来的什么信儿。
陈梅什么也没听到,只有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肖东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
就在刚才,一阵若有若无女人凄厉的哭喊声,顺着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远,很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作为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兵王,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跟绝望中才会发出的求救信号。
风向一变,那声音消失了。
陈梅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自己多心了,正准备继续洗碗。
可下一秒,那阵哭喊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这次,陈梅也听到了。
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是……是张杏芳家的方向……”她哆哆嗦嗦的说,“又是李三那个赌鬼在打老婆了……这个天杀的畜生……”
她嘴里骂着,脚下却没有动弹分毫,反而下意识的往屋里缩了缩。
那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寡妇,哪里敢管又哪里管得了。
她看了一眼肖东,见他依然坐在那里,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劝了一句。
“肖东,你……你可别冲动。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外人插不了手的。李三那人就是个疯狗,惹上他没好果子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肖东站了起来。
男人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那双死水一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吓人的火,杀气,跟有了实体似的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没有回答陈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猎刀,那把刚被他磨到吹毛断发的刀,就那么插在了磨刀石旁边的泥地里,刀柄自个儿颤个不停。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惹毛的猛虎,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已经冲出了破败的院门,在陈梅惊骇的目光中,迅速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只留下那把插在地上自个儿嗡嗡响的猎刀,还有满院子没散掉的冰冷杀意。
第10章 闻声破门
第10章:闻声破门
陈梅那句劝阻的话,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风吹的稀碎,没在肖东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站了起来。
就那一瞬,风里哭喊的女人是谁,会惹上什么样的滔天麻烦,都变的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声音。
那种濒临死亡前的绝望哀鸣,是一根烧的通红的钢针,没有一丝一毫偏差,精准无比的,狠狠扎在他作为一名军人最敏感跟最不容触碰的神经上。
保护弱小,不是一个能选的选项,而是早已融入骨血刻进灵魂的本能。
“噌——”
那把被他磨的寒光闪闪的猎刀,被他随手扔下,狠插进身旁的泥地里。刀柄兀自嗡嗡的颤抖,就像他此刻胸腔里再也压不住的,那股子快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下一秒,肖东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那破败的院门里爆射而出,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的吓人。
脚下的黄土路在他脚下飞速倒退,两边光秃秃的树干跟低矮的土坯房,都变成了眼中模糊拉扯的虚影。
呼啸的秋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桃花村独有的,那种混合着牲口粪便腐烂草料还有柴火烟火的复杂味道,拼命的往他脸上刮。
可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绷成了一条拉满的弦,所有的注意力都化作一支离弦的箭,死死锁定风里那阵时断时续气若游丝的哭喊。
近了。
他已经能清楚分辨出,那哭声,已经从最开始的凄厉,变成了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掉。
这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像战鼓一样,惊动了死寂的村庄。
不少糊着发黄高粱纸的窗户,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条细缝。
一颗颗脑袋从门后窗后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跟浓浓的好奇。
当他们看清那道狂奔的身影是肖东,看清他那张布满寒霜杀气腾腾的脸时,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恐跟不解。
但当他们的目光,顺着肖东狂奔的方向,最终落在村子西头,李三家那座好像随时都会塌掉的破屋子上时,又在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紧跟着,那些刚刚推开的窗户,砰砰砰,一扇接一扇,又全都死死的关上了。
甚至能听见几声沉闷的,插上门闩的声音。
那是李三家。
那个出了名的赌鬼无赖,又在往死里打他那个贤惠的不像话的老婆了。
这种事,在桃花村,早就不是什么新闻。
没人想管,也没人敢管。
李三就是条疯狗,谁敢惹他,就得被他死死咬住,扒下一层皮来,不死不休。
对于村民们这明哲保身的反应,肖东的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冷到能往下掉冰渣子。
他总算跑到村西头,李三家那矮小破败的土坯房就在眼前。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咒骂还有拳脚凶狠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都清晰的,一字不漏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砰~”
“让你躲。”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个贱人,不下蛋的母鸡。”
“砰~砰~”
肖东的脚步,在离那扇门三步远的地方,猛的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扇用两块颜色深浅不一木板拼凑起来,被风雨侵蚀的摇摇欲坠的门前。
他能清楚听到,屋里,那个女人在又一次沉重的击打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好像最后那点微弱的气息,就这么断了。
那一刻,肖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两团骇人的火焰,“轰”的一声,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沉默的,缓缓退后了两步。
随即,他整个身体猛的向下沉,重心压低,右肩向前倾斜,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坟起,像拧成一股的钢索。所有的力量,都疯了一样,灌注到他肩膀那坟包似的三角肌上。
整个人,就是一发即将出膛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攻城炮弹。
下一秒,他脚下的土地猛的一陷,整个人,朝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狠狠的,撞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死寂的午后,轰然炸开,响彻了半个村子。
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在肖东这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恐怖撞击下,根本没起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就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干饼干,被硬生生撞的四分五裂。
无数的木屑混合着呛人的陈年土灰,轰然炸开。
那根锈迹斑斑的门轴,从腐朽的墙体里被硬生生崩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在满天飞舞的尘土与木屑中,肖东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审判者,出现在门口。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一股混杂着廉价酒气,几天没洗澡的酸腐汗臭,还有浓重血腥味的恶心味道,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屋子正中,那个瘦的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李三,还保持着抬脚欲踹的姿势,一脸狰狞的僵在那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施暴后的疯狂跟病态的兴奋,但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被这天崩地裂的巨响和门口煞神般的身影,给吓的只剩下惊恐跟茫然。
而在他的脚下,一个女人,像一团被丢弃的破烂垃圾,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的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没有一寸好肉。
她的嘴角淌着血,一张脸已经高高肿起,变成了吓人的青紫色,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模样。
额头上,一道狰狞的口子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黏糊糊的血浆将她的头发跟半边脸都染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趴在撒了一地的糙米上,气息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瘦弱后背,证明她还活着,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肖东的目光,从地上那个了无生息的女人身上,一寸寸的,缓缓移到了李三的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冻土,不带一丝一毫的人味儿。
只有...无尽的...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成冰渣的......杀意!
第11章 雷霆一击,霸道破局
那股子能把人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杀意,跟一盆冰水似的,兜头盖脸的浇在了李三的头上。
他那被酒精跟暴戾烧糊涂的脑子,猛的一激灵,竟然清醒了片刻。
是恐惧。
一种源自动物本能,面对更高级别掠食者的原始恐惧,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门口的男人,明明啥也没干,就杵在那,可他身上那股子气,比村后山里最凶的野兽还吓人。
但这种清醒,连一秒都不到。
酒精跟长期施暴养出来的蛮横,很快就盖过了恐惧。
“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李三色厉内荏的吼了起来,好像声音大就能盖住心虚。他借着酒疯,抄起脚边那条断了一条腿只剩三条的破凳子,抡圆了,奔着肖东的头,狠狠的砸了过来。
那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那架势就是要给他脑袋开瓢。
屋外,躲老远偷看的几个村民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肖东没动。
那双烧着火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凳子眼看就要砸到头顶,他动了。
没退,反而往前冲。
身形一晃,人就没了影,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贴到了李三跟前。
他的动作,快到超出了这个村里所有人对打架的认知。
李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猛的一空。
接着,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一声脆的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屋里突兀的响起。
肖东压根没用手。
就贴身那一下,右腿从个刁钻角度弹起来,脚尖不多不少,正踢在李三握着凳子腿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巧到了极点。
那一下,瞬间卸掉了李三所有的力气,也让他手腕的骨头,发生了恐怖的错位。
“啊——”
李三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破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他的惨叫,连半秒都不到就断了。
因为,不等他反应过来,肖东第二下就到了。
李三疼的弯腰嚎叫,身前正好空门大开,肖东一记带着千钧力的肘击,没带一点风声,却狠辣无比的,正正的,捣在他胸口软肋上。
“噗~”
那声音闷的让人心慌,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铁锤砸进了湿牛皮。
李三的身体猛的弓成了一只熟虾。
他的眼珠子疼的瞬间凸起,满是血丝。
他张大嘴想叫,可胸口像被堵死了,一丝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漏气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在了一起。
这还没完!
李三疼的弯腰,刚没了反抗能力,肖东最狠的第三下就到了。
他抬起右腿,膝盖跟攻城锤一样,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暴戾气,狠狠的,向上猛然一顶。
正中李三那张疼到扭曲的脸。
“砰~”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李三的鼻梁,被这一下当场就砸塌了下去。
血跟鼻涕眼泪一下就糊了他满脸。
他整个人软的跟个破麻袋,被这股巨力顶的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呛起一片灰。
他连声惨叫都没喊全,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从李三抡凳子到他昏死,前后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充满了一种冷酷到极点的暴力美学。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没任何悬念的……处决。
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李三跟小鸡似的,若有若无的喘气声。
肖东站在原地,胸口稍微有点起伏。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好像只是随手拍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的眼神,又落回地上那个没动静的女人身上。
眼里的杀气跟冰冷,一下就退了。
换上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混着怜惜跟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迈开步子,走到张杏芳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动作轻的跟刚才那股子狠劲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手指,轻轻的,探向张杏芳的脖颈动脉。
还有脉搏。
很弱,跟风里的小火苗一样,但还在跳。
肖东一直绷着的心,这才松了点。
他的眼神从她肿起来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那双就算昏迷了也紧紧皱着的眉头上。
那里面,藏了多少说不出的苦,多少流不完的泪。
肖东没说话。
他轻轻的,把被李三踹乱的衣服给她重新整理好,盖住那些青紫的伤。
他知道,不能再让她待在这地狱里了。
没有犹豫。
肖东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脖子,另一只手穿过她那柔软的膝盖弯,用一种不容分说的姿态,将这个虚弱的跟羽毛似的女人,稳稳的,打横抱在了怀里。
被抱起来那一刻,陷在黑暗痛苦里的张杏芳,好像掉进了一个又结实又暖和的怀抱。
没有呛人的酒气,没有让人想吐的汗臭。
只有一股很浓的,混着汗水跟太阳味的男人气。
她能听见一个稳又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跟最安稳的鼓点似的,敲在她耳朵边。
这是她嫁给李三以后,这辈子,从没感受过的……安全感。
她的身体,本能的,朝这个温暖的源头,又靠紧了一分。
肖东抱着怀里这个轻的不像话的女人,站起身,再没看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男人,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间屋子。在他看来,这里比战场上任何地方都脏。
他要带她回家。
回那个,姓肖的家。
第12章 横抱离去,全村侧目
在被抱起的那一刹那,张杏芳混沌的意识里,像有一道光,劈开了那无尽的黑暗跟痛苦。
预想中新一轮的殴打没有来。
迎来的,是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没有那股让她闻了就想吐的廉价酒气和酸腐汗臭,只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烈日跟尘土味道的干净男人气息,很霸道的将她包裹。
她的脸颊,贴上了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胸膛。
“咚,咚,咚……”
沉稳规律又强有力的心跳声,像最安稳的鼓点,透过胸腔,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居然让她那因为恐惧跟剧痛而疯狂颤抖的身体,一点点,不可思议的,平复了下来。
这是她嫁给李三后,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
她的身体,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向着这片意外的温暖,又不受控制的,靠紧了一分。
肖东抱着怀里这个没什么分量的女人,站起身。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根被风吹干的稻草,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这没有重量的身体里,却承载了太多这个年纪的女人不该承受的苦难。
肖东眼神一沉,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他再没有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转身,抱着她,大步流星的,走出这间对他来说,比战场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更肮脏的屋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当肖东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的女人,从李三家那破烂的门洞里走出来时,整个桃花村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天爷啊!”
“那……那是肖东?”
“他……他怀里抱的是谁?是张杏芳?”
死寂之后,是压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的议论声。
一扇扇紧闭的门后,一堵堵斑驳的土墙后,一颗颗脑袋,跟雨后春笋似的,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一双双眼睛,带着震惊恐惧跟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死死的钉在村道上那道移动的身影上。
“他……他真把人给抱走了?”
“我的娘嘞,打了人家男人,还把人家婆娘给抱走了,这……这也太霸道了吧?”
“李三那疯狗,怕不是要跟他拼命。”
“拼命?你没瞅见刚才那动静?李三怕是已经让他给打死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嗡嗡乱飞的苍蝇,在村子上空盘旋。
肖东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步伐沉稳,不快不慢。
他的背脊挺的笔直,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前方,好像他走的不是一条布满了异样眼光的乡间土路,而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通往王座的巡视之路。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这个已经腐朽的村子,宣告一个新的规则。
他肖东要保的人,谁也动不了。
那些窥探的议论的还有幸灾乐祸的目光,在接触到他那冰冷如铁的眼神时,又都跟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缩了回去。
人们只敢躲在自己安全的角落里,小声又兴奋的,议论着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戏。
肖东就这样,抱着张杏芳,在一路或惊或惧的目光护送下,穿过了大半个村子。
最终,他停在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祖宅门前。
院门虚掩着。
显然,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肖东没有用手去推。
他只是抬起腿,用穿着破旧解放鞋的脚,在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
“吱呀——砰!”
院门被踹的向两边荡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院内,陈梅早就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声。
她心神不宁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院子当中,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着。
当那扇院门被一脚踹开,当那个她既畏惧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男人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陈梅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的,落在了肖东的怀里。
那里,躺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女人。
是张杏芳。
陈梅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也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
她的目光,很慢的,从张杏芳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寸一寸的,移到了肖东那张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院子里,安静的能听到太阳炙烤着尘土的微弱声响。
陈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的像要冒火,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
有看到张杏芳如此惨状的同情,有对肖东这种不计后果的霸道行为即将引来滔天麻烦的恐惧,还有对他将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的抱在怀里那说不清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领地被悍然入侵的……危机感跟嫉妒。
她守了快三年的家。
这个男人回来了。
现在,他又带回了另一个女人。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诡异又紧张的三角形。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那呜咽的秋风,在他们之间,来回盘旋。
第13章 新人入宅,旧人心乱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午后的太阳明明晃晃的照着,陈梅却觉得身上发冷。
那冷意不从天上来,是从门口的男人身上来的。
肖东高大的身影把院门堵死了,他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一双眼黑沉沉的,直直盯在陈梅脸上。
他的目光不凶,可那股子冷硬沉重,压得陈梅透不过气。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大个麻烦回家,话到嘴边,又教他那双眼给瞪了回去。那眼神里有种不容人说话的决绝。
空气里是肖东没散干净的煞气,是他怀里女人的血腥味,还有陈梅自己咚咚乱跳的心。
肖东终于动了。
他抱着那女人,一步步走进院子。这院子是他名下的,却是陈梅守了多年。
他越走越近,一股子男人汗味混着血腥气,更冲的钻进陈梅鼻子。
她心口一窒。
肖东在她三步外站住脚,打破了这死寂。
“烧热水。”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哑,却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口气,不许人反驳。
陈梅的脑子“嗡”的一声,空了。
他......他在命令自己?
一股子被冒犯的羞恼跟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凭什么?
这家里里外外,她守了快三年。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弄的。现在他倒像个主人,招呼都不打,就带回另一个女人,还用命令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他把这儿当什么了?善堂?
陈梅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抬起头,憋着的一肚子火刚要发作,眼神却扫到了肖东怀里的女人脸上。
张杏芳。
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温顺笑意的清秀脸庞,这会儿肿得走了形,青青紫紫的,嘴角跟额头全是血口子,看着吓人。
她双眼紧闭,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整个人蔫蔫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都是女人,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命。
陈梅心里的那股火,一下子给浇灭了大半,只剩下点不甘心的火星子,还有说不出的酸楚跟可怜。
“再把我床底下那瓶藏着的烈酒拿出来,找些干净的布条。”
肖东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压根没看陈梅是啥反应,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
说完话,他抱着张杏芳,问都没问哪间屋空着,径直就往西边那间没人住但还算干净的偏房走去。
他做的每件事,都透着一股子天经地义。
这里,是他的家。
他做什么,都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陈梅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进了灶房。
她的脚步都有些飘,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同情张杏芳的遭遇,是真的。
可害怕,也是真的。
李三那个疯狗,现在还不知死活的躺在自家屋里。
肖东把他打成那样又抢了他的女人,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李三在村里没本事,可他娘家那几个兄弟,个个都是不讲理的滚刀肉。
他们要是找上门来......
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点的家,这个刚能飘出肉香的院子,是不是又要不得安生了?
一想到这,陈梅的心就一紧。
她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生火烧水,那套动作熟的不用过脑子。
水烧上了,她又跑进肖东的偏房。
一股男人汗味跟土腥气冲出来。
她顾不上多想,径直走到床边蹲下,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装烈酒的瓶子。
瓶子入手冰凉,凉意顺着手心往里钻。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男人,就这么硬闯进她的生活,占了她的家,也......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安稳感觉。
现在,他又带回来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比她年轻比她温顺也比她更需要保护的女人。
陈梅心里冒出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酸味,还有危机感。
她不敢再想,拿着酒瓶跟找出来的几块干净旧布,快步走向西偏房。
房门没关。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肖东已经把张杏芳轻轻的放在那张积了层薄灰的床上。
他的动作跟他刚才撞门的凶悍完全相反,轻手轻脚的,带着股说不出的 小心,生怕弄疼了床上的人。
他给她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又细心的把她乱糟糟的头发一根根拨开,不让头发粘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伸手探了探张杏芳的额头。
接着,肖东的脸色就变了。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头一回有了波澜,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怎么了?”
陈梅看他脸色不对,心里也跟着一悬,脱口问道。
肖东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
“烫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的陈梅,一字一句的说:“她发高烧了,伤口发炎,人已经烧的说胡话了。”
陈梅的心往下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缺医少药吃不饱饭的年头,一场高烧就要人命。
那是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
“这......这可怎么办啊?”陈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真慌了。
肖东没回答她。
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昏过去,脸烧的通红,嘴里不住往外哼哼的女人,眼神越来越沉。
他知道,必须马上找到草药,用土法子跟药一起上,把这要命的烧退下去。
不然,天亮前,人就没了。
第14章 伤重难医,兵王的决断
陈梅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下沉进了冰窟窿。
“高烧......感染......”
这几个字,在荒年里就是催命符。
陈梅声音抖的厉害,六神无主的提了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建议:“那......那怎么办?要不去镇上请个大夫?”
肖东没回答,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那瓶烈酒跟布条。
他走到床边,拧开瓶盖,刺鼻的酒精味一下在小屋里弥漫开。
他把烈酒倒在布条上,浸透,然后俯下身,开始小心的为张杏芳清理额头嘴角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又有力,跟刚才雷霆万钧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那双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手,这会儿反倒有种医护兵的精准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床上昏过去的女人。
陈梅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额角因集中精神而微微绷紧的青筋,一时间竟有点痴了。
可这份怪异的感觉,很快被张杏芳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给打碎了。
她看到,张杏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轻轻抽搐,牙关紧咬,本来就烧得通红的脸颊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水......水......”
女人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在疯狂的转动,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着,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困住了,死活挣脱不出来。
“没用的。”
肖东直起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扔掉手里的血布条,看着床上蜷成一团,抖的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的张杏芳,沉声说:“外伤好处理,但她的伤口太深太多,已经发炎入骨,烧坏了脑子,光靠这点烈酒,根本压不住。”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陈梅看到他径直走向院角,开始收拾那把猎刀跟一个小布袋,心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肖东,你疯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肖东面前。
她的眼里全是惊恐跟不敢置信,声音因为激动变的尖利:“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快黑了,你还要进山?为了她?一个外人?”
“你知不知道晚上山里有多危险?万一你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嘴巴像被什么堵住了,意识到差点说漏,赶紧改口。
“......我们好不容易才安生两天,你非要把天给捅个窟窿才甘心吗?”
陈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么拦着他,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走。
这个刚让她尝到一点安稳滋味的男人,不能就这么为了另一个女人,去冒天大的风险。
肖东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拦住自己去路,因为激动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自私,有哀求,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在扞卫自己领地的嫉妒。
肖东没有发火。
他的目光越过陈梅的肩膀,看着偏房床上那个微弱起伏的身影,声音冷静的出奇,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穿透力。
“梅姐,你听我说。”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陈梅浑身一震,愣住了。
“这不是为了外人,是救命。”肖东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陈梅的脑子,“我在部队里学过急救,她这种情况,叫急性创伤感染。如果不马上用草药压住炎症,再补充足够的养分让她有力气扛过去,天亮之前,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陈梅煞白的脸上,语气软了点,但还是那么硬。
“而且,她身体太虚,流了太多血,光喝米汤,撑不住的。必须吃肉,熬最浓的肉汤,才能把命吊回来。”
这话说的条理清楚又专业,一点不像个冲动上头的莽汉,倒像个经验老到的医生在说病情。
陈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她那点只顾自己的劝阻,在这番人命关天的冷静分析面前,显得又苍白又自私。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东没再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伸手,把她轻轻拨到一边,动作不容拒绝,但并不粗暴。
“看好家,也看好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猎刀插回腰间,拿起墙角的短弓跟几支羽箭。
“锅里的热水别断了,用布巾浸湿了,不停给她擦身子,手心脚心还有脖子跟腋下,这些地方重点擦,能帮她降点温。”
“我去去就回。”
他丢下这句话,再没有片刻停留。
他高大的身影没半点犹豫,大步流星的走出院门,像一支离弦的箭,很快就融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院子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灶房里“毕剥”的柴火声,以及西偏房传来的一声比一声弱的痛苦呻吟。
陈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晚风吹过,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搅在了一起。
有对他不顾一切救人的震撼,有对自己刚才自私话语的羞愧,有对他安危的深切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到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一声认命的长叹。
她转身,不再犹豫,快步走向那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西偏房。
既然那个男人把这个烂摊子,这个命悬一线的女人交给了她。
那她,就得接着。
第15章 夜入深山,兵王的急救术
西偏房里,灯火就剩豆大一点。
那点昏黄的光,根本顶不住屋里那股浓到化不开的死气。
陈梅端着一盆刚兑好的温水,手有些抖。
床上的张杏芳就是一块烙铁,在炭火上来回的烧,整个人烫的吓人。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叫汗浸透了,又给体温烤干,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脸颊烧成两块红布,嘴唇干裂起皮,无意识的翕动,发出破碎又痛苦的呻吟。
“水......娘......冷......”
张杏芳每哼一声,陈梅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咬咬牙,不再犹豫。
拧干盆里的布巾,开始照着肖东出门前的吩咐,小心翼翼的给张杏芳擦身子。
手心脚心跟脖子两侧,还有腋下。
布巾的温热一碰到张杏芳滚烫的皮肤,立马就冒出一股白气。
陈梅没伺候过人,更没见过这种要命的高烧。
她怕死了。
怕床上这女人就这么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这院里。
更怕那个把天大麻烦丢给她,自己一头扎进黑夜去拼命的男人,再也回不来。
一想到这,她的手抖的更厉害。
她只能不停换水不停擦,好像只有让身体动起来,才能把心里快要溢出来的恐惧给压下去。
......
夜,深成了一潭浓墨。
桃花村的后山,白天瞅着还算亲切,一到晚上,就彻底露出了狰狞。
风在林子里乱钻,发出“呜呜”的怪叫,简直是无数魂灵在哭。
肖东就是个黑色的影子,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快速的穿行。
他的感官,这一刻直接最大化。
耳朵捕捉风里最细微的异常,鼻子分辨空气里腐烂落叶跟湿润泥土混杂的气味。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清晰的像是刻在骨头上。
找到草药。
必须马上找到。
在部队,野外生存跟草药辨识是每个特种兵的必修课。
他脑子里有份完整的植物图谱,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什么能止血,什么能消炎,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张杏芳的症状...高烧昏迷还有伤口感染,他需要至少两种草药。
一种必须有强大的清热解毒功效,还得能抑制感染。
在他的知识库里,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就是“穿心莲”,部队里管它叫“苦胆草”。
孙老倔也提过,本地有种叫“双花藤”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熟悉的金银花。
这俩,随便哪一种都能救命。
孙老倔说过,双花藤喜阳,多长在向阳的山坡灌木丛里。
而穿心莲喜阴喜湿,专挑那些背阴的不见光的山涧石缝。
现在是晚上,根本分不清向阳还是背阴。
肖东只能靠经验。
他停下脚,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湿润,黏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浓密枝叶盖严实的夜空,又侧耳听了听远处隐约的水声。
是这边。
他没半点犹豫,调整方向,朝着水声那摸过去。
脚下的路越走越难,藤蔓跟灌木交织在一起,好几次都缠住了他的脚。
黑暗里,脚下的石块又湿又滑,他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都靠着惊人的平衡感跟核心力量稳住身形,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找药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心里的焦灼,也跟火烧一样。
张杏芳那张烧的通红气若游丝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必须更快。
终于,他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道湿漉漉的崖壁。
一道细山泉正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往下流,在底下汇成一个小水潭。
就是这里了。
肖东眼睛一亮。
他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在崖壁的石缝间一寸寸的仔细搜寻。
他很快否定了这里有双花藤的可能。
这里太潮湿,但穿心莲,很有可能。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目标的角落。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离地面两米多高的一处石缝里,一丛暗绿色的植物正迎着山风轻轻摇曳。
它的叶片是长卵形,对生,在黑暗里显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
是它!
肖东的心猛的一跳。
他快步走到崖壁下,没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开始向上爬。
湿滑的青苔让崖壁异常危险,但他臂膀跟手指的力量惊人,跟铁钩一样死死抠住石缝,稳住了身形。
三两下,他就爬到了那丛植物的下方。
他凑近,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指尖用力碾碎。
一股极其浓烈又带着穿透力的苦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苦胆草,穿心莲。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耽搁,小心翼翼的将那整丛穿心莲连根拔起,用布袋装好。
草药到手。
张杏芳的命,保住了一半。
他看着布袋里的救命草,心里却没半点放松。
他知道,光有草药不够。
那女人流了太多血,身体亏空的太厉害,就是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草药能祛火,但添不了油。
她需要肉。
需要最浓的肉汤,才能把那口快要散掉的元气给重新吊回来。
第16章 极限狩猎,活命之肉
夜风吹过,卷起布袋里穿心莲那股子极冲的苦味。
肖东紧了紧手里的布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没落下半点。
草药能祛火,但添不了油。
他脑子里闪过张杏芳那张失血后惨白的跟纸一样的脸,还有她那弱到快摸不着的脉搏。
那女人亏空得太狠,活像一盏快烧干油的灯。
草药这碗水,只能浇灭烧着灯芯的虚火,却添不进一滴能让她继续燃下去的灯油。
她需要肉。
得把肉熬成最烂最浓的汤,混上米粥,一口口喂下去,才能把那口快散掉的元气给吊回来。
肖东的目光穿透漆黑的林子,望向了更深的山。
他没时间去设那种要等半天的复杂陷阱,也不可能去惹野猪那种费时费力的大块头。
他需要能快速到手,方便处理,还能立刻下锅的小猎物。
野鸡,或是兔子。
肖东把装满草药的布袋小心的绑在背后,拎着短弓,整个人又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脚步变得比找药时更轻,整个人活像只夜猫子,落地没一点声音。
他耳朵飞快的转动,捕捉风里任何不属于草木的动静。
鼻子也用力的翕动,分辨空气里除了泥土跟腐叶,是不是还夹着其他活物的气味。
他没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径直朝着一处地势平缓的背风坡摸了过去。
野鸡这种东西,警惕性高,但脑子笨。
它们怕风也怕冷,晚上过夜,最喜欢找这种能挡风,地势又平,方便它们一有危险就能扑棱翅膀飞走逃命的地方。
没一会,他就在一小片灌木丛前停了脚。
他蹲下身,借着头顶树叶缝里漏下的那点星光,仔细看着地面。
地上有几片踩断的草叶,断口还新鲜,甚至还带点湿气。
旁边一小摊暗色的鸟粪,用手指捻了下,外面干了,里头还是软的。
是野鸡粪,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肖东的眼睛亮了。
他把短弓重新背上,没再往前走,而是特别缓慢的绕了个半圆,兜到了这片灌木丛的上风口。
他就跟准备突袭的猎豹一样,趴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把自己的呼吸心跳都调到最弱,跟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极有耐心,就跟一块没命的石头一样。
终于,一阵夜风吹过,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夹着几声压在喉咙里的“咕咕”声。
找到了。
肖东的目光,瞬间锐利的跟刀子一样。
他没有拿出弓箭。
一来,黑暗中视野受限,一箭射偏,就会惊动整个鸡群,再想找就难了。
二来,羽箭穿透力太强,万一力道没控好,把整只鸡都射穿了,回去熬汤,肉里难免带上血腥味,影响效果。
他的手,悄无声息的在地上摸索。
没一会,一块大小合适,边上带棱角的石子,被他捏在了指间。
他把石子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跟形状,手臂缓缓向后拉开,肌肉瞬间绷紧,活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灌木丛中那团最密集的黑影。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手腕猛的一抖。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颗石子,带着在战场上练出的那股子指哪打哪的精准狠戾,变成一道看不见的黑线,快得跟闪电一样射了出去。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跟着,是野鸡被砸中后,发出的短促又痛苦的“咯”的一声。
灌木丛里,死一样的寂静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
“扑棱棱——”
活像一锅开水,整个灌木丛瞬间炸了。
活着的野鸡们被这突发变故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尖叫,没头苍蝇一样的四散奔逃。
就在这片混乱里,一道黑影,简直就是一只真猎豹,从草丛里猛的弹射出来。
肖东快到极致。他看都没看那只被石子精准砸晕的倒霉蛋,一个饿虎扑食,就朝着鸡群最密集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双手齐出,跟两只铁爪似的,在黑暗中精准抓住两只正拼命扑腾的野鸡翅膀。
那两只野鸡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却根本挣不开那铁钳一样的束缚。
肖东没停下,脚下一个横扫,又把一只跑得慢的野鸡绊倒,趁它没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稳稳的踩住了它脖子。
整个过程,从扔石子到控制住三只野鸡,不过短短十几秒。
干净利落,满是兵王那种冷酷跟高效。
等林子重新安静下来,肖东脚下,已经多了三只还在扑腾的战利品。
他一手两只,拎着它们的翅膀,把那只被踩住脖子的也抓了起来。
猎物到手了。
草药跟肉都有了。
他没半分喜悦,心里那根弦,反而拉得更紧。
他转过头,望向桃花村的方向。
夜色深沉,他看不见自家院子,却好像能看见西偏房里那豆丁大点,跟萤火虫似的油灯,还有灯下那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女人。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马上回去。
肖东不再耽搁,一手拎着三只拼命挣扎的野鸡,背着救命的草药,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大步奔去。
第17章 黎明归来,生命的希望
陈梅算是一夜没睡。
西偏房里,那个女人痛苦的呻吟声,是把钝刀子,一整晚来来回回的割着她的心。
她换了十几盆水,手都泡的发白起皱,可床上那人身上的热度,一点没退,反倒越来越烫,烫的人吓人。
恐惧跟担忧,是两条毒蛇,死死的缠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床上这个随时会咽气的女人,还是在担心那个一头扎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里,至今死活不知的男人。
或许都有。
她正恍惚着快撑不住了,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
是院门的门轴在响。
陈梅心里一跳,从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院子。
天快亮了。
天边泛起死鱼肚皮那样的灰白。
晨光熹微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和露水,从晨雾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是肖东。
他回来了。
陈梅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颗悬了一宿的心,总算“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男人看起来疲惫到了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脸奔波整晚的倦色。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跟草叶。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是两颗被火焰烧得通红的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他的左手,拎着三只还在拼命扑腾发出“咯咯”惨叫的野鸡。
他的背后,是一个用布条扎的死死的鼓囊囊包裹,散发出一股混着泥土气息的浓重草药味。
他真的做到了。
在这个连鬼都不敢出门的夜里,他一个人进了山,不仅全身而退,还真的带回了草药,甚至...还有猎物。
陈梅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般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一股子安心震撼羞愧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冲垮了她。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如何拦着他,如何自私的劝他不要去冒险。
现在,看着他一身的疲惫跟满载而归的战利品,陈梅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烧得慌,跟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个耳光没两样。
在这个男人为了一条人命而彻夜搏命的决绝面前,她那点基于个人安危的盘算,显得多渺小可笑...自私。
“她怎么样了?”
肖东的声音哑的厉害,跟砂纸磨过似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多看陈梅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大步流星的冲向了西偏房。
陈梅被他身上带起的冷风一吹,才醒过神来,连忙跟了过去。
她看到肖东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张杏芳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没时间了。”
他扔下这四个字,猛的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灶房。
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跟死神赛跑的紧迫感,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梅姐,听着。”
肖东的声音冷静的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锅,烧开水。把这几味草药,除了这株捣烂的,全都给我扔进去,用最猛的火熬。”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草药包解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
他动作极快条理清晰,不像奔波了一夜的人,反倒像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
“是...是。”
陈梅被他这股气势镇住,脑子里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行动起来,往灶膛里添柴,往锅里倒水。
“鸡,拔毛,快。”
肖东将那三只野鸡扔在地上,自己则拿起那把猎刀,手法利落的结果了它们的性命。
“内脏全都不要,扔了喂狗。只要肉。”
他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急,却清晰无比。
“这只最肥的,把鸡胸跟鸡腿肉全都给我剔下来,剁成最细最烂的肉末。要入口即化的那种。”
他指着其中一只个头最大羽毛油亮的野鸡,对已经开始拔毛的陈梅说道。
“米,淘干净,跟鸡肉末一起下锅,加刚才熬好的药汤,熬最烂最稠的粥。”
陈梅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不像在家里,倒像在战场上,而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只能下意识的无条件的服从。
在她处理着野鸡时,肖东已经将那只最肥的野鸡拿了过去。
他的刀法快的只剩影子。
只听“刷刷”几声,一层完整的鸡皮就被剥了下来。
接着刀光一闪,那只肥硕的野鸡眨眼功夫就被分解。
最嫩的鸡胸肉跟最精华的两块鸡腿肉,被他小心的剔了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而剩下的鸡架子,还有另外两只稍微次一点的野鸡,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这些,你看着处理,我们晚上吃。”
他头也不抬的对陈梅说了一句。
就这句不经意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的,却又准确的,扎在了陈梅的心上。
我们...晚上吃?
她的动作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
所以,这只最大最肥的鸡,最精华的部分,都不是给我们的。
是专门给床上那个女人的。
一股子说不清的酸涩,混着一种被排挤在外的委屈,悄无声的,从她心底最深的角落里,慢慢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专注的,用刀背将那些鲜嫩的鸡肉一点点砸成细腻肉糜的侧脸。
他脸上的专注和认真,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不是单纯的救人。
他是在...疼惜。
这个认知,让陈梅的心一沉。
她低下头,默默的加快了手里拔毛的动作,想用这种机械的忙碌,来掩饰自己心里那份突然变得无比复杂的滋味。
很快,灶房里就飘起了浓郁的药香跟更加霸道的肉香。
救命的希望跟嫉妒的毒药,一同在翻滚的汤药肉粥里,慢慢的熬着。
第18章 一碗药粥,亲手喂服
灶房里,浓郁的药香跟更霸道的肉香纠缠撕咬,最后融合成一种奇异复杂的味道。
陈梅麻木的蹲在灶膛前,一张脸被跳动的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她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机械的一根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让那火烧的更旺一些,再旺一些。
锅里,用药汤跟精米熬的粥,已经变的极粘稠。
那些被肖东用刀背亲手砸的稀烂的鸡肉末,在滚烫的粥里翻滚融化,把所有的鲜美精华都释放了出来。
“咕嘟...咕嘟...”
粥面上,一个个气泡缓慢的鼓起,然后“啵”一声破开,散发出一阵阵让灵魂都颤抖的香气。
这是救命的香气。
可闻在陈梅鼻子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嫉妒。
她看着那个守在锅边的男人。
肖东脸上没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拿着木勺,在锅里一下一下慢慢的搅动,防止粥粘锅,也让鸡肉末能更均匀的融进每粒米里。
他动作很轻很稳,生怕惊扰了锅里正在孕育的什么宝贝。
陈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给她兔子,是为了还那个窝头的“债”,交易分明。
他救她不被李二狗骚扰,是出于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保护欲,干脆利落。
可现在,他对床上那个女人的用心,却超出了这一切。
那不是交易,也不是简单的庇护。
那是一种不计成本不问得失的...倾注。
这个认知像根细冰针,扎进陈梅心里,让她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终于,肖东停下了搅动。
他用木勺舀起一点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又伸出舌尖,极小心的抿了一下,像是在亲尝温度跟味道。
“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旁边早准备好的豁口大碗,盛了满满一碗。
那粥,熬的极烂,米粒几乎都化开了,是种浓厚的奶白色。金黄的鸡油跟星星似的点在上面,浓郁肉香混着淡淡药草味,扑面而来。
肖东端着那碗粥,看都没看陈梅一眼,转身就朝西偏房走去。
陈梅鬼使神差的也跟着站起来,像个木偶人,跟在他身后,停在西偏房门口。
她不敢进去,只能从那破旧的门缝里悄悄的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那股混着汗水血腥跟草药的病人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肖东走到床边,把那碗滚烫的粥放在床头小凳上。
他没立刻去喂,而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把床上那个已经烧的没了知觉的女人,连同那床发酸的旧被子,一起扶了起来。
他自己则半坐在床沿,调整了下姿势,让张杏芳柔软无力的上半身,能稳稳的完全的靠在他那铁一样坚实的臂弯里。
张杏芳的头,自然的歪倒,枕在他肩膀上。
从陈梅的角度看过去,那画面,就像...一对亲密夫妻。
陈梅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的呼吸一下就困难起来。
肖东对此毫无察觉。
他让张杏芳用一个半躺的姿势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才端起那碗粥。
“张嘴。”
他对着怀里那个没反应的女人,低声命令。
张杏芳的嘴唇紧闭着,干裂的唇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只有偶尔的无意识抽动,证明她还活着。
肖东皱了皱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伸出两根被磨刀石磨出厚茧的粗糙手指,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张杏芳的下巴。
然后,他用拇指,在那干裂的唇瓣上,轻轻一压。
那扇紧闭的生命之门,被强行开了一道缝。
肖东立刻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已经不那么烫的粥,精准又稳当的,从那道缝里送了进去。
滚烫的带着浓郁肉香还有生命气息的药粥,一接触到那冰冷干涩的口腔,张杏芳的身体本能的剧烈抖了一下。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抗拒的“咕咕”声,大半的粥顺着她嘴角流下来,弄湿了她的衣领,也弄湿了肖东的手臂。
肖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他没不耐烦,更没放弃。
他放下碗,用那块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的把她嘴角的污渍擦干净,又重新调整了下她的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咽下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一样的指令。
“这是肉,吃了,你就能活下去。”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浓郁的肉香刺激了求生的本能。
昏迷中的张杏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门!
肖东眼睛一亮。
他再次舀起一勺粥,用同样的方式,再次送进她嘴里。
这次,张杏芳的抗拒明显小了很多。
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干涸的食道,艰难却又真实的滑进了她的胃里。
一股久违的暖意从胃里升起,像一丝微弱电流,传遍她那具已经冰冷麻木的躯体。
在无边黑暗跟痛苦中挣扎的张杏芳,好比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她感觉自己掉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重复着“咽下去”跟“活下去”。
然后,一股带着无法形容的鲜美暖意的液体,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她身体里。
那是她这辈子从没尝过的味道。
她的身体,开始本能的贪婪的追逐那份温暖,追逐那份能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一勺。
两勺。
三勺。
喂食的过程,变的顺利起来。
肖东的神情,也从最初的凝重,慢慢变的柔和下来。
他看着怀里那个女人,虽然依旧双眼紧闭,但原本死灰的脸上,好像渐渐有了丝活气。
他喂的很慢很耐心,每一勺,都等她完全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偶尔有粥从嘴角溢出,他都会第一时间用布条擦干净,动作轻柔的不像一个刚用膝撞就能把人顶的昏死过去的男人。
门外,陈梅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
她看着屋里那副“柔情蜜意”的画面,只觉得刺眼极了。
那个男人,正把自己彻夜搏命换来的食物,一口一口,无比珍视的喂进另一个女人的嘴里。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人,这个也曾为他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女人,却像个多余的外人,只能站在这阴冷的门外,偷窥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个家,明明是她先来的。
那堵为他裂开缝隙的心墙,明明是自己先感受到的。
可是现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个后来者,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女人,一点点的夺走。
凭什么?
嫉妒,像一株疯长的毒藤,死死的缠住了她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让她痛的几乎要窒息。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色变的死人还难看。
终于,一碗粥见了底。
肖东放下碗,小心的将怀里的女人重新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那股子吓人的滚烫,好像退了下去一点。
他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他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出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跟个鬼魂似的站在门口的陈梅。
肖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刚有了点温度的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静。
“看好她。”
他只扔下这三个字,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向了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冰冷的偏房。
甚至没问她,晚饭吃了没有。
陈梅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那个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第19章 一筷鸡腿,后院初战
那碗滚烫的药粥到底起了作用。
两天后,张杏芳的高烧奇迹般的退了。
身子依旧虚得像张纸,走几步路就一身虚汗,但好歹能自己下床,扶着墙慢慢的走到院子里,去晒那并不暖和的秋日太阳。
活过来了。
这口气一缓过来,祖宅里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死气,也散了不少。
但另一种更压抑也更微妙的气氛,开始悄无声息的滋生蔓延。
陈梅的话更少了。
不像之前,就算冷着脸,饭点好歹会喊上一声。
现在她整个人像块冰坨子,沉默的做自己的事。
烧火做饭跟洗衣。
动作还是麻利,就是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
她会给张杏芳床头放碗温水,却不多看她一眼。
熬好的药渣倒了,也从不问一句她身体好点没。
那冷漠不是刻意针对,是种更伤人的,彻底的无视。
好像张杏芳不是个人,只是肖东带回来的一个物件,需要她按时投喂处理。
张杏芳当然怕得不行。
她性子本就软,寄人篱下又承了天大恩情,在这院子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不敢多说话也不敢多做事。
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默默的跟在陈梅身后,想搭把手干点活,又怕惹来更多嫌弃。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道看不见却冰冷刺骨的墙。
而建起这堵墙的男人肖东,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这两天他早出晚归,不是在山里巡视新下的陷阱,就是在河边琢磨怎么围个鱼塘。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这个家有更稳定的吃食,怎么让这几个人的肚子能真正的填饱。
他没察觉到,在他身后的小院子里,一场没硝烟的仗已经悄悄打响。
这天傍晚,肖东难得没在山里多待,早早的回了家。
还带回一只不知道是撞树还是怎么了,摔断腿的傻狍子。
晚饭是陈梅烧的。
之前那几只野鸡,最肥的熬了救命的药粥,剩下两只里一只让陈梅用盐腌了留着以后吃,另一只就被她炖了一锅汤。
灶房里飘出久违的,纯粹的肉香。
石桌上摆着一大盆鸡汤跟几碗糙米饭。
这是张杏芳被救回来后,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坐一块儿吃饭。
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陈梅低着头,一口一口,沉默的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连块鸡肉都舍不得夹。
张杏芳更是紧张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只敢在自己碗边盛了小半碗清汤,用勺子小口小口的抿着,头都不敢抬。
那盆里翻滚的鸡块对她来说,好像不是吃的,是烧红的烙铁,碰都不敢碰。
肖东看着这两个女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吃饭跟上坟一样的气氛。
在他看来,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天经地义。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杏芳那只比脸还干净的碗上。
她脸色依旧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大病初愈,身子亏得厉害。
肖东没说话。
他沉默的伸出筷子,在锅里精准的找到了那只炖得烂熟的,唯一的鸡腿。
然后,在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陈梅猛的抬眼,张杏芳惊恐抬头——他把那只还冒着热气,泛着油光的鸡腿,稳稳当当的,放进了张杏芳的碗里。
“你伤刚好,身子虚,多吃点,补补。”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在他看来,这举动再正常不过。
张杏芳是病人,病人就要补身子。
这家里最需要这只鸡腿的就是她。
这道理,明明白白。
可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落在另外两个女人眼里,不亚于一场风暴。
张杏芳像被那鸡腿烫到,整个人猛的一哆嗦。
她受惊似的看着碗里的肉,又惶恐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发高烧时还难看。
她下意识的就想把鸡腿夹回锅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不……不……梅姐吃……”,可肖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一扫,她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拿筷子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而陈梅,在肖东的筷子伸出去那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双属于肖东,沾着他口水的筷子,怎么夹起锅里唯一的,最金贵的鸡腿。
然后,又怎么越过自己,精准的,落进另一个女人的碗里。
那一刻,陈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恩情救命,什么大局长远,全都在这一下,烧得一干二净。
她只知道,自己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被无视了。
她想起自己怎么彻夜不眠的守着那个发烧的女人,怎么担惊受怕的等着这个男人从深山里回来,又怎么手忙脚乱的帮着烧水拔毛,准备那碗救命的药粥。
可到头来呢?
到头来,最肥的鸡,最精华的肉,给了她。
现在这锅里唯一的鸡腿,也给了她。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这个为这家操碎了心的女人,就像个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吃肉的下人。
凭什么?
一股混着嫉妒委屈羞辱跟愤怒的火,在她胸口轰然炸开,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个男人,他甚至没问过自己一句。
他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腿,夹给了另一个女人。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
这是宣告。
是当着她的面宣告,那个女人,在这家,有跟她不一样,甚至比她更高的地位。
陈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白得像纸。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可这痛,远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啪!”
一声清脆突兀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陈梅猛的放下手里的碗,那双被她捏得发白的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
她没哭也没吵。
甚至没说一个字。
她只是站起身,那张原本还算温婉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让人心悸的漠然。
她看都没看桌上那两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回自己那间主屋。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的关门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所有人脸上。
桌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锅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嘲笑着这场没声音的仗。
肖东皱着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解。
而张杏芳,早吓丢了魂。
她僵硬的坐着,一动不敢动,眼泪断了线,无声的砸进面前那只装着鸡腿的碗里。
她知道,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第20章 领地宣言,女主人的敲打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就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的砸在饭桌那诡异的安静上,把那点因为肉香升起来的假惺惺的暖意,全给砸烂了。
桌上就剩下一盆“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鸡汤,跟两个死一样安静的人。
肖东皱着眉毛,看着那扇关死的门,那张冷脸头一次透出点搞不懂的困惑。
不就是一个鸡腿么。
他觉得,张杏芳大病刚好,身子虚得很,是这个家最需要补身子的人。
把唯一的鸡腿给她,这事没错,天经地义。
他想不通,陈梅干嘛发这么大火。
坐他对面的张杏芳早就吓傻了。
她僵着身子坐那儿,一动不敢动,连气都忘了喘。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不出声的砸进面前那个豁口大碗。
碗里那只炖的烂熟泛着油光的鸡腿,现在她看着,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比要命的毒药还毒。
她晓得,自己闯了大祸。
她晓得,这个刚收留她让她有个住处的地方,因为她,因为这个鸡腿,要散了。
这个念头,感觉一把尖利的冰刀捅进她心窝子,再狠狠的一搅,让她痛的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晚上,谁也别想睡个好觉。
主屋里,陈梅穿着衣服躺在冰凉的床上,睁着眼,死死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一遍遍,管不住的回放刚才饭桌上的样子。
肖东那双沾着他口水的筷子,是怎么夹起锅里唯一的那个鸡腿。
然后,又是怎么越过自己,准准的,放进了另一个女人的碗里。
那一刻,她就跟个空气人一样。
她想起自己怎么一晚上没合眼守着那个发烧的女人,换了十几盆水,手都泡白了。
想起自己怎么提心吊胆等这个男人从黑漆漆的山里回来,怕他出事。
想起自己怎么忙前忙后帮着烧水拔毛,弄那碗救命的药粥。
结果呢?
结果,那只最肥的鸡,最好的肉,给了她。
现在,锅里这唯一的鸡腿,也给了她。
自己呢,这个明面上的女主人,这个为这家操碎了心的女人,就像个透明人,多余的,不配吃肉的下人。
凭什么?
嫉妒,从心底最黑的角落里长出毒藤,死死的缠住她的心,越收越紧,让她疼的快喘不上气。
她想不通。
她问自己,对张杏芳不算差吧。
她病的时候,自己也尽心伺候了。
可为什么,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只会不出声流泪的女人?
就因为她弱?她可怜?更能让男人想保护?
陈梅翻了个身,脸埋进发霉的枕头里,死死的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哭,就真的输了。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一晚上没睡。
她缩成一团在床上,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
那碗鸡汤她一口没动。
那只鸡腿,她更是不敢碰。
她晓得,那不是鸡腿,是陈梅姐心里的刺。
是她在这个家,不该想的东西。
她想过把鸡腿还回去,不敢。
想过去跟陈梅姐道歉,更不敢。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又觉得,自己好像干什么都是错的。
她就不该被救回来,不该进这个院子,不该把这儿的安生日子给搅了。
眼泪不出声的,把枕巾湿了一片。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院子里就有了点轻微的动静。
陈梅一晚没睡,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脸上没表情的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烧水,扫院子,喂那几只肖东抓回来养在笼子里的野鸡。
她没弄出太大声音,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憋着火的冷气。
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杏芳也起来了。
她一张脸比昨天还白,嘴唇也没血色,眼睛肿的跟俩核桃似的。
她看见院子里的陈梅,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就想缩回屋。
可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出来,怯怯的叫了一声:“梅……梅姐……”
陈梅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答应,就自己顾自己的,一下一下,用力的扫地上的落叶。
这种不搭理,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张杏芳难受。
这时候,东偏房的门也开了。
肖东从里头走出来。
他已经收拾好了,身上还带着早上的凉气。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气氛不对劲的两个女人,眉头几乎看不出来的皱了一下。
但他啥也没说。
他只是拿起挂在墙上的弓跟刀,对陈梅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陷阱。”
然后,就大步走出了院门,人很快就消失在早上的雾里。
他一走,院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好像被拉的更紧了,差不多要断了。
张杏芳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依靠也好像被抽走了。
她站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想去帮忙,又怕惹陈梅嫌。
最后,她还是不出声的拿起墙角的针线笸箩,坐到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开始补肖东那件被树枝划破几个口子的旧衣服。
她想,只要自己多干点活,只要自己够卑微,够听话,可能……可能陈梅姐心里的气,就能消一点。
院子里,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跟针线穿过粗布的细微声响。
憋闷,死一样的安静。
突然,“沙沙”声停了。
张杏芳心里一紧,下意识抬头。
只见陈梅拿着扫帚,就那么站她面前,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死死的盯着她。
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刀子。
张杏芳被她看的发毛,头皮一阵阵发麻,拿针的手都开始管不住的抖。
“梅……梅姐……”她怯怯的,又叫了一声。
陈梅没应声。
她的目光,从张杏芳那张煞白的小脸上,慢慢的往下挪,落到她手里正在补的衣服上,又落到那细密整齐的针脚上。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
“针线活不错,很能干。”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却跟淬了毒的钢针似的,一下一下,往张杏芳心上扎。
“看来东子,没白疼你。”
张杏芳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手里的针,狠狠的抖了一下。
陈梅欣赏她吓坏了的表情,脸上的笑更冷了。
她口气突然一转,那股子憋了一晚上的怨恨跟火气,终于藏不住,变成了最尖的刀。
她盯着张杏芳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把这把刀捅进了她最软的心窝子。
“不过妹子,你也别忘了,你毕竟还是李三家的人,在这儿,终究是个客。”
“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姓肖。”
“我替肖家守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这几句话,就跟腊月里的冰水一样,从头到脚,把张杏芳浇了个透心凉。
她一下脸色惨白,跟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啥都想不了了。
手指猛的一颤。
那根捏在手里的针,再也拿不住,狠狠的,深深的,扎进了指尖。
“啊……”
一声很轻的痛叫。
一滴红红的血珠子,从那雪白的指尖上,很快的渗出来,然后“啪嗒”一声,掉在那件她正给那个男人补的,干净的粗布衣服上。
一下,就晕开一小朵扎眼的,梅花样的血印子。
第21章 恶犬登门,家主之威
那滴血珠是一粒烧红的铁砂,砸进张杏芳眼底,烫的她浑身一颤。
血色迅速在干净粗布上晕开,成了一朵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刺眼红梅,带着一种不祥的美感。
陈梅的目光,也被那点红色死死的盯住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得偿所愿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那番话,会真的见血。
但箭已离弦,没法收回了。
她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那滴血,就硬起心肠,转身走回灶房,把锅碗瓢盆弄的叮当作响,用这种噪音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张杏芳僵硬的坐着,一动不动。
她没擦那滴血,也没管还在渗血的指尖。
她只是痴痴的看着那朵小小的血梅,眼泪断了线,一颗颗无声的砸在自己手背上。
冰凉。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主屋里,陈梅和衣躺在床上,睁眼死死的盯着黑暗房梁,嫉妒跟委屈是毒藤,把她的心越缠越紧。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一夜没睡。她蜷在床上,身体抖个不停,那碗鸡汤跟那只鸡腿,她一口没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就有了轻微动静。
陈梅一夜没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面无表情的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没发出太大声响,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火气。
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杏芳也起来了。她一张脸比昨天更白,眼睛红肿。
她看到院子里的陈梅,受惊了一般,下意识就想缩回屋里。
就在这时,东偏房的门也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收拾停当,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晨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气氛诡异的两个女人,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墙上的弓跟刀,对陈梅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陷阱。”
然后,快步的走出了院门。
他一走,院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几乎到了崩断的边缘。
......
肖东再回院子时,日头已经升的老高。
他今天运气不错,陷阱里套了只肥硕的野兔,还顺手在河边泥洞里掏了一窝野鸭蛋。
可他踏进院门那刻,那点收获的喜悦,瞬间就没了。
院子里的空气,是冷的,是硬的,是凝固的。
陈梅正在井边洗衣服,棒槌砸在石头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砸的不是衣服,是她的仇人。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冷漠,是一种更深的,冰封般的麻木。
屋檐下,张杏芳低头缝补一件旧衣服。
肖东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到那衣服上,有一小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
而张杏芳左手指尖缠着一圈破布,显然是受了伤。
她们两个,离着不过几步远,却隔了一条冰封的河,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肖东的眸子暗了暗。
他明白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院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问。
这种女人间的暗战,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这个家现在太脆弱,经不起任何从内部开始的崩塌。
“吃饭了。”
他把手里的野兔跟野鸭蛋放在灶房门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
午饭,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砰!砰!砰!”一阵粗暴之极的砸门声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响。
那扇破旧的院门被砸的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
“肖东,你个爹死娘没教的狗东西,给老娘滚出来。”
一个女人尖利刻薄的咒骂声紧随而至,那声音尖的要刺穿人耳膜。
张杏芳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抖的比上次发高烧还厉害。
陈梅的脸色也“唰”的一下白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给你把这破院子给拆了。”
另一个更加粗野的男人声音响起,充满了威胁。
“交出那个不要脸的骚货!敢偷我们李家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砸门声跟咒骂声,还有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起哄声混成一片。
整个祖宅成了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
陈梅跟张杏芳都吓的六神无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桌边那个唯一的男人。
肖东脸上没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然后放下碗筷。
“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回头,对着两个吓傻的女人,用一种没有感情却又莫名让人心安的语气,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没拿刀也没拿弓,就那么赤手空拳的,朝着那扇被疯狂攻击的院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也踩在院里两个女人狂跳的心上。
“哗啦——”
他没开门,而是直接,缓缓的拉开了那根脆弱的木门闩。
下一秒,他退后一步,任由那扇门被外面巨大的力量砸开。
门口,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李三那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老娘。
她身旁,站着一个比李三高大壮实的多的汉子,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比手腕还粗的木棍,显然就是李三的堂哥,李大壮。
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壮劳力,手里抄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
李大壮见门开了,以为是他们砸开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提着棍子就想往里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和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肖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人如山,如铁塔。
他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平静的扫过门口每个人的脸。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李大壮被他看的莫名心寒,冲进来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你看什么看?就是你个小畜生,打了我弟,还抢了他婆娘?”李大壮色厉内荏的吼道,想用声音给自己壮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他妈打断你的腿。”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叫嚣起来。
“打断他的腿。”
“交出人来。”
李三的老娘更是像疯了一样,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肖东没有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
他的目光,只落在叫嚣最凶的李大壮身上。
“说法?”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少他妈废话。”
李大壮被肖东那平静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赤裸裸的蔑视。
他怒吼一声,仗着人多势众,抡起手里的木棍,带起一股恶风,狠狠的朝着肖东头上砸来。
那棍子,要是砸实了,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屋檐下,陈梅跟张杏芳吓得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不敢再看。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肖东不退反进。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他的身形鬼魅,向左侧滑出半步,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欺近李大壮身前。
好快。
李大壮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木棍就砸了个空。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他手腕处传来。
肖东根本没多余动作,只在欺近的瞬间,左手化作铁钳扣住李大壮持棍的手腕,顺着他下砸的力道向前一带,同时右手手肘如电,精准无比的,狠狠顶在李大壮手肘关节内侧。
“咔嚓。”
一声比刚才砸门声更响亮更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轰然炸响!
“啊——”
李大壮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被人从反方向硬生生折断了。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成了一摊烂泥,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冷汗“唰”的一下湿透后背。
这还没完。
就在李大壮跪地惨叫的瞬间,肖东的膝盖就是一柄无情的铁锤,不带一丝风声,却狠辣无比的,正中他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
李大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被这股巨力顶的猛的向后仰去,眼珠一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那个看起来最壮最凶的李大壮,就这么废了。
整个院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肖东缓缓的站直身体。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泥,只是抬起头,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眸子,扫过面前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最终,他用平静到极点的语气,淡淡问道:
“还有谁?”
第22章 杏芳的请求,兵王的谋略
“还有谁?”
三个字,不重,平静的很。
跟问一句“吃饭了么”似的。
但这三个字,却成了三座无形的大山,轰一下砸在院门口所有李家人的心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空气瞬间冻住了。
风停了,蝉不叫了,连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们,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钉在门口那个魔神一样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李三那个刻薄刁钻的老娘。
她脸上的嚣张跟怨毒,早被眼前这血腥利落又完全超乎认知的一幕给冲没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脸已经肿成猪头的李大壮,又看了看那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一只苍蝇的肖东,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让她上下牙都不听使唤的“咯咯”打架。
狠人她见过,村里打架斗殴的也不少。
可像眼前这样,话不多,一出手就是要人半条命的,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不是打架,这是要命。
“我......我们......”
一个跟来的壮劳力,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说句场面话,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结结巴巴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东的眼神,从李三老娘那张吓到变形的脸上,慢慢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锄头上。
他啥也没说,就是缓缓的,弯下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剩下那几个还拿着扁担棍棒的男人,吓得魂都没了。
“别......别动手。”
“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他们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家伙什扔了一地,连滚带爬的架起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大壮,还有那个吓瘫了的李三老娘,屁滚尿流的,逃了。
那狼狈相,跟来时的凶神恶煞比,完全是两个人。
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肖东缓缓直起身,脸上还是没表情。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被丢弃的农具一眼,反手“砰”的一声,将那扇破旧的院门关上。
“哗啦~”
沉重的木门闩,被他慢慢插上。
那声音,就是一道天堑,将外界所有的嘈杂跟窥探,彻底隔绝。
也仿佛在宣告,这院墙里头,他,就是规矩。
院门外,是一片死寂跟村民们憋不住的抽气声。
而院门内,则是另一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哇——”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声,猛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杏芳再也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的跟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放声大哭。
哭声里没半点得救的庆幸,全是没边的恐惧跟绝望。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天塌了。
她太了解李家那帮人了,就是一群不讲理的豺狼。
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报复,肯定会更猛,更阴。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下回李家人会带更多人,抄着更快的刀,冲进这院子,把这儿所有人都剁成肉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这个不祥的女人,把灾难带给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收留她的家,带给了这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
巨大的恐惧还有更深的愧疚,像两只手死死掐着她的心脏,让她疼得喘不上气。
陈梅站在一旁,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张杏芳,又看那个闷头走到井边,一下一下,仔细洗手的男人,眼神复杂的不行。
她也被吓到了。
但她的害怕,跟张杏芳的害怕,完全不一样。
她怕的,是李家人后续的报复。
可在那份害怕之下,却又有一股子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滚烫的热流,在身体里乱窜。
那是……兴奋。
是看到那个男人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将所有欺辱跟挑衅都砸得粉碎时,所带来的,那种让人心慌又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猛虎。
谁敢伸爪子,他就敢把谁的爪子给活活掰断。
有他在,这个家,就没人敢再欺负。
这个认知,让陈梅看着肖东那宽厚坚实的背影,眼神里头,头一回,带上了一丝快要崇拜的火热。
可就在这时,地上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人,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想不通的举动。
张杏芳挣扎着,连滚带爬的,跪着挪到肖东的脚边。
她没有去抱他的腿,只是跪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用那双哭肿的眼睛,绝望的,仰头看这个刚用狠辣手段护着她的男人。
“东子......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沙哑的跟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东子......这下可怎么办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会去报官抓你,他们会找更多人来报仇的......”
她语无伦次的哭诉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最终,那个被李三常年毒打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善良跟懦弱的女人,在她那颗简单的心里,找到了她认为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荒唐透顶的法子。
“东子,我求求你......你......你再进山一趟,采些草药......给......给他们送去,好不好?”
她仰着头,满脸是泪的,卑微的求着。
“我们就说......我们服软了,我们知道错了......只要他们能消气,只要他们能放过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求求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陈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跪在地上,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张杏芳,一股子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张杏芳,你是不是疯了。”
她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脑子让驴踢了?我们被他们欺负成这样,还要给他们送药求饶?你有没有骨气?”
“他们是豺狼。你越是服软,他们就越会变本加厉的咬死你,你懂不懂。”
陈梅气得浑身发抖。
在她看来,张杏芳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背叛跟侮辱肖东刚才那番立威。
然而,面对陈梅的怒火跟张杏芳的哀求,肖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洗干净手,拿衣角慢悠悠的擦干。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吓人。
他就那么看了她很久。
久到张杏芳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久到陈梅都以为他要发火,要把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的女人一脚踹开。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一点情绪,平铺直叙的调子。
“好。”
他说。
“我去。”
陈梅彻底愣住了,跟被人拿闷棍打了一下。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刚才还杀气冲天,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为什么会同意这么一个荒唐透顶的请求。
而肖东,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不解的陈梅,又看了一眼因为得到应允而愣住的张杏芳,眼神深得跟看不见底的深潭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墙角的短弓跟布袋,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门。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又带着一种让陈梅完全看不懂的,高深莫测。
第23章 兵王的药典
肖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同样不知所措的女人,还有一地让人心慌的寂静。
陈梅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她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他明明用最霸道最解气的方式,把李家的嚣张气焰给打了下去。
可为什么,转过头,却要同意张杏芳那个荒唐到极点的请求?
去给打上门来的仇人送药求和?
这不是把刚挣回来的脸面,又亲手捡起来,再狠狠的踩进泥里吗?
她不懂。
这个男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个男人,就跟他身后的那片深山一样,看着沉稳可靠,可你以为看清了一角,才发现里头藏着更深更浓,你永远也猜不透的迷雾。
“梅……梅姐……”
旁边,张杏芳带着哭腔又怯生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梅转过头,看着这个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心里的火“噌”一下又冒了出来。
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破事。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愧疚而惨白如纸的小脸,陈梅却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快起来。”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杏芳,转身走回灶房,心里堵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
山路崎岖。
肖东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稳,也更清晰。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杀气跟冰冷,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张杏芳的请求陈梅的愤怒,在他看来,都只是女人在特定处境下的正常反应。
而他,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男人,要做的,从来不是被情绪左右,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去达成最终的目的。
给李三送药?
这在陈梅看来是屈辱,在张杏芳看来是求和。
但在他肖东的兵法里,这就叫攻心为上。
李三是条疯狗,李家人是一群豺狼。
对付这种人,光靠一次打服,是没用的。
你打得越狠,他们表面上越怕,心里就越恨,只会像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等着下一次咬你更狠的机会。
必须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个让他们以为你“怕了”“服软了”的台阶。
让他们从心里,卸下对你最根本的防备。
然后,再在他们最得意最想不到的时候,给上最致命的一击。
这,才是兵王的行为准则。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清晰的计划,而采药,只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而且,他这次进山,要采的,也远不止是给李家人的跌打损伤药。
他拐下山路,没有往深山里走,而是径直去了一处向阳的缓坡。
那里的土壤相对干燥,灌木丛生,是某些特定药材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他需要先为张杏芳,找到一味能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药材。
那个女人,亏空得太厉害了。
光靠肉汤吊着命,远远不够,必须用药材把她的底子重新补起来。
他脑海里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黄精。
这种植物,根茎肥厚,是补中益气安五脏跟填精髓的上品。
肖东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他记得孙老倔提过,黄精叶子像竹叶,但更宽更软,一轮轮的长,像个小宝塔。
他半蹲着身子,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的扫过那些杂乱的灌木。
很快,在一丛半人高的荆棘旁,他发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绿意。
他拨开荆棘,几株小宝塔似的植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就是它!
肖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出猎刀,极为专业的,先刨开植物根部的泥土。
泥土下,一串串肥硕的,像小姜块一样的淡黄色根茎,就这么露了出来。
他用刀尖撬出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和土腥气。
确认无误,他才开始小心翼翼的采挖,尽量保持根茎的完整。
就在他准备将挖出的黄精装进布袋时,他的目光,被旁边一片藤蔓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几串小小的紫红色果子,看起来像没长大的葡萄。
野葡萄?
肖东心中一动。
他顺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一股极浓的酸味瞬间在嘴里炸开,让他眉头猛的一皱,但那股酸劲过去后,又有一丝丝独特的甘甜,从舌根处泛了上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这片向阳的山坡上,这样的野葡萄藤,竟然为数不少。
而在不远处,几棵挂着红彤彤果子的矮树,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野山楂。
肖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野葡萄还有野山楂……
这些在村民看来又酸又涩,狗都不吃的东西,在他眼里,却是能变成钱的宝贝。
酿酒。
用这些东西酿出来的果酒,拿到镇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个全新的,比打猎更稳定也更有前景的计划,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只是将这片山坡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背起布袋,起身,走向了另一处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阴暗潮湿的峡谷。
这里,才是他此行真正的军火库。
他要在这里,为李家兄弟,配一副终生难忘的猛药。
他很快就在一处滴水的石壁下,找到了大片的,被本地人称为血见愁的植物,这玩意儿是止血化瘀的圣药。
紧接着,他又在一条小溪边,挖到了几株根茎呈不规则块状,断开后有明显菊花纹的植物。
三七!
活血化瘀消肿定痛,治跌打损伤的顶级猛药!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他真正的目标,是孙老倔提过一次的,一种只长在最阴寒的悬崖峭壁石缝里,被老一辈人称为接骨丹的奇特植物。
据说,这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断了的骨头,用它的汁液敷上,不出半月,就能重新长合。
李大壮被他一招卸了胳膊,李三也被他踢断了腿骨。
这副接骨丹,才是他送给李家最大的“诚意”。
也是他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肖东攀上一处陡峭的崖壁,像只灵巧的猿猴,在几乎没落脚点的湿滑岩石上,寻找着那个传说中的目标。
最后,他在一道离地十几米高的石缝里,看到了一株通体血红,叶片像鸟儿羽毛一样分裂开来的奇特植物。
找到了!
半天后,他满载而归。
在祖宅不远处的树林里,他停下脚步,将布袋里的草药倒了出来,分成了清楚明白的两堆。
一堆是气味清香甘甜,用来固本培元的黄精。
另一堆是气味辛辣刺鼻,甚至带着一丝血腥味的,由三七血见愁跟接骨丹组成的猛药。
他将它们分别用两个小布袋装好,提在手里。
一包是生路。
一包是绝路。
至于哪包给谁,怎么给。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
肖东站起身,看着山下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眼神深邃的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潭。
第24章 村长老婆驾到
肖东的身影刚消失在山林深处,心里拿定了主意,桃花村的另一头,村长王富贵家里,正上演一场哭天抢地的大戏。
李三那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老娘,正一屁股坐在王富贵家干净的水泥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用她那能划破人耳膜的尖嗓子,哭嚎的声音震天响。
“哎哟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肖东,他要杀人了啊。”
她的哭嚎里还带着抑扬顿挫的调子,每个字都灌满了怨毒。
“我那可怜的大壮,就是上门去评个理,胳膊都让那小畜生给活生生掰断了啊。那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大夫说,这手……这手怕是得恢复半年啊。”
在她旁边,几个从李家跟来的壮劳力,也七嘴八舌的添油加醋,一个个把自己说的跟去西天取经一样,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才从肖东那个魔头手下捡回一条命。
村长王富贵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端着个紫砂茶壶,一张胖脸绷的紧紧的,脸色黑的像锅底。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惊。
李大壮的斤两他最清楚,一个人能撂倒两个村里的壮汉,是出了名的打架好手。
可就是这么个狠茬子,在肖东手底下,竟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这个当兵回来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王富贵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本能的恐惧。他知道,硬碰硬,他手底下这帮人,怕是不够肖东一个人塞牙缝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肖东哭死吗?”
一个不耐烦又带着几分娇嗔还透着股傲慢的女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扭着腰肢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潘丽丽。
她穿了身崭新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在普遍灰扑扑的村里,这身衣服晃眼的像天上的云霞。
不同于村里其他女人的干瘦,潘丽丽的身材丰腴饱满,那的确良衬衫被她撑的满满当当,尤其是胸前,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惹眼的轮廓。
下面是一条时髦的蓝色西装裤,紧紧包着她浑圆的屁股,随着她走路时腰肢的摇摆,扭出一道让村里男人看了眼晕女人看了嫉妒的曲线。
她刚用雪花膏抹了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跟这农家院落格格不入的香风。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撒泼打滚的李三老娘,柳叶眉拧成一团。
“富贵,这事你到底管不管?他肖东这么闹,把我们村委会的脸面往哪儿放?”潘丽丽的声音里有股天生的高傲,“今天他敢打李家人,明天是不是就敢上房揭瓦,骑到你我头上来拉屎了?”
王富贵放下茶壶,眼珠子一转,一条阴损的毒计就涌上心头。
他冲潘丽丽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等潘丽丽凑近了,他才压低声音,用煽风点火的语气说:“丽丽,这事,我一个大男人出面,不合适。他肖东现在就是个滚刀肉,跟他动粗,咱们犯不上。”
“但是,你去,就不一样了。”
王富贵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村妇联主任!你去找他,是代表村里代表组织,是去关心和调解妇女矛盾的。他肖东就算在家,他还敢打妇联主任不成?”
潘丽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王富贵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这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万一他不在家呢?那不是更好办?家里就剩那两个骚蹄子,该怎么教育她们,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等他回来,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样?他总不能为了两个不清不楚的女人,真跟咱们村委会对着干吧?”
这番话,每个字,都说到了潘丽丽的心坎里。
她最享受的,就是这种用身份跟规矩压人,看着对方明明恨的牙痒痒,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快感。
“哼,你说的有点道理。”
潘丽丽直起身,脸上挂起得意的冷笑,“对付那种泥腿子,就得用脑子。行了,这事,交给我了。”
她转身回屋,又对着镜子仔细的描了描眉毛,甚至还往手腕上抹了点蛤蜊油,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
“走,跟我去会会那两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一声令下,李三的老娘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哪还有半分悲伤,只剩下怨毒跟兴奋。
一群人以潘丽丽为首,气势汹汹的直奔村东头的肖家祖宅而去。
这一路上,但凡有村民看见这阵仗,都吓的赶紧缩回家,然后又按捺不住好奇,从门缝里墙头后,探出头来,远远的跟着看热闹。
潘丽丽很享受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她昂着头挺着胸,像只开屏的骄傲孔雀,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去寻衅滋事,是去参加啥大典礼。
然而,当她那双擦的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即将踏进肖家祖宅那破败的院门时,她脸上的得意,一下就僵住了。
门口,一片泥泞。
也不知是昨晚的露水,还是陈梅早上打水时洒出来的,混着黄土跟烂草叶,成了一片黏糊糊的地,还散发着微弱的霉味。
“哎哟!”
潘丽丽尖叫一声,脚闪电般的缩了回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跟恶心。
“这……这是猪圈吗?怎么下脚啊!”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嚷嚷。
她那精心营造的女王气场,在这一片小小的泥泞面前,一下就破了功。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长舌妇最会察言观色,立马咋咋呼呼的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几块砖头来,给潘主任垫脚。”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早就听到了动静。
当她们看见门口潘丽丽领着那群来者不善的人时,两人的脸,都“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张杏芳更是吓的浑身发抖,下意识的就躲到了陈梅的身后,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衣角。
陈梅虽然也怕的要死,但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了腰杆,迎着潘丽丽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挡在了张杏芳的身前。
很快,几块破砖头被找来,歪歪扭扭的在泥地上铺出一条“小路”。
潘丽丽这才捏着她那条干净的手帕捂着口鼻,像个巡视贫民窟的女王,万分嫌恶,一步三摇的踩着砖头,踏进了这个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的院子。
她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在院子里那些晾晒的破旧衣服跟墙角堆着的杂物上刮了个遍。
最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两个抖个不停,却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女人身上。
潘丽丽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又残忍又轻蔑的冷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她在全村广播时才会用的那种假惺惺的长腔,开了口。
“哟,这院子里……还真是热闹啊。”
第25章 恶语如刀,先刺寡妇心
潘丽丽那句拖长了调子,唱戏似的假惺惺,哟,这院子里...还真是热闹啊。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死寂的院子,激起的不是水花,是刺骨的寒意。
院门口聚来的村民,跟得了什么信号似的,肆无忌惮的对着院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跟无数苍蝇在耳边打转,直往人脑子里钻。
陈梅的脸,又白了一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肖东不在家,她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跟屈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潘...潘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份卑微的讨好,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潘丽丽压根没听见她的话,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她直接绕开了挡在身前的陈梅,真当自个儿是巡视领地的女王了,迈着她那一步三摇的步子,开始视察这个让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的院子。
她的目光就是两把刀子,锋利得很。
先是嫌恶的扫过墙角那堆受潮发霉的柴火,跟着又落在那几件晾在绳子上,洗的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上。
她鼻子一皱,空气里那股穷酸味简直让她受不了。
她溜达到那口破了豁口的大水缸前,伸出她那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圆润整齐的手,在水缸的外壁上轻轻一抹。
一层灰黑色的污垢,沾在了她的指尖上。
“啧啧。”
潘丽丽举起手,把那点污渍展示给所有人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梅啊陈梅,不是我说你。这当兵的男人回来了,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你怎么还把这院子弄得跟个猪圈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里院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明着说院子脏,实则是在骂人懒。
陈梅的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那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就给戳破了。
她想解释,说自己一个人又要下地又要操持家务,实在分身乏术。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女人的刻意刁难面前,任何解释,都白搭。
潘丽丽欣赏着陈梅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屈辱模样,心里的快意更浓。
她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干净手指,然后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陈梅。
她脸上立马换了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表情,演得跟真来为民做主的好干部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围观的村民们朗声说道:“各位乡亲邻里,今天我潘丽丽来,不是来找谁麻烦的。我是代表咱们村的妇联组织,来关心一下咱们村里,生活有困难的妇女同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发粮发钱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又一次锁定了陈梅。
“尤其是你啊,陈梅妹子。”
她一步步逼近陈梅,脸上的关切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一个寡妇,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辛辛苦苦拉扯着这个家,守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她每说一句,就摇一下头,叹一口气,那演技,要是村里放电影,她绝对能当主角。
陈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的后退,嘴里喃喃道:“潘主任,我...我没事...”
“没事?”
潘丽丽的语调猛的一转,那股子假温情没了踪影,剩下的是图穷匕见后的尖刻冰冷。
“我看你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活像在审问犯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家,像什么样子?一个大男人不明不白的住进来,现在又弄回来一个不清不楚的有夫之妇。你这院子,都快成伤风败俗的大车店了。”
大车店三个字,是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梅的脸上。
她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我...我们不是...”她想辩解,说肖东是这个家的主人,说张杏芳是被人打得快死了才被救回来的。
可潘丽丽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再次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跟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婆娘才能听到的,毒蛇吐信般的阴冷语调,亮出了她最致命的毒牙。
“陈梅,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得为自己的名声想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在陈梅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侮辱的冷笑。
“你守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守出头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的看着陈梅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然后,才慢悠悠的,把那最锋利的刀子,一字一顿的,捅进了陈梅最软的心窝里。
“你可千万别到头来,晚节不保,成了咱们全村人的笑话!”
晚节不保!
这四个字,就是四根烧红的毒针,带着毁掉一切的劲儿,狠狠的,深深的,扎进了陈梅的魂里。
轰——
陈梅脑子里炸了个雷,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尖锐持续不断的嗡鸣。
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只有潘丽丽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面挂满了得意跟残忍。
完了。
都完了。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名声。
这是她作为一个寡妇,活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唯一的尊严,最后的铠甲。
可现在,这层铠甲,被潘丽丽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得粉碎,然后狠狠的踩在脚下,碾进了泥里。
她感觉自个儿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的钉在村口歪脖子树上,给所有人指指点点,任他们羞辱。
“我...我没有...”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为自己辩解,可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那股子被冤枉被侮辱还有被践踏的滔天委屈,跟潮水似的死死的堵住她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浑身冰冷,手脚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去。
院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潘主任说的有道理啊,这寡妇门前是非多,确实该注意点。”
“就是,一个院里住着三个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我看那陈梅,最近是有点不对劲,那腰扭得,比以前骚多了。”
这些声音就是一把把的盐,毫不留情的撒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让她痛到魂都在抖。
潘丽丽看着陈梅那副失魂落魄又摇摇欲坠的模样,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一击得手。
这个平时看起来硬邦邦的寡妇,也不过如此。
她心里冒出一阵病态的满足感。
她优雅的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猎物,那个从头就躲在陈梅身后,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女人。
她的嘴角,又勾起那抹残忍轻蔑的冷笑,声音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味儿。
“你,就是那个张杏芳吧?”
第26章 诛心之言,再辱贤妻
“你,就是那个张杏芳吧?”
潘丽丽的声音不高,却像条冰冷的蛇,带着滑腻让人不适的触感,精准的缠上张杏芳的脖子,并且越收越紧。
早就吓的浑身发抖的张杏芳,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身体猛的一颤,跟只被猎人套索精准套住脖子的兔子,连挣扎都忘了。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躲,可她的身后,是已经失了魂,像尊木雕泥塑一样僵在那的陈梅。
退无可退。
张杏芳只能抬起那张因恐惧而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那个衣着光鲜如同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潘丽丽很享受这种眼神。
这种混合了恐惧哀求跟卑微的眼神,让她有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的围着张杏芳走了一圈,那双挑剔的眼睛,像在估价一件货物,又像在审视一处污迹,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啧啧,瞧瞧这小脸,这身段,确实是个能把男人魂勾走的料子。”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佻跟鄙夷。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食指,用那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轻的挑起张杏芳尖俏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迎视自己的目光。
“可惜啊,长了副好皮囊,却不走正道。”
潘丽丽脸上的假笑瞬间收了,换上居高临下的审判跟冰冷的厌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说给张杏芳一个人听,而是说给院里院外所有竖着耳朵听热闹的村民听。
“我问你,张杏芳!你男人李三,是不是还因为跟人打架,躺在家里动弹不得?”
张杏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胡乱点头。
“好。”
潘丽丽猛的一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她的下巴甩开。
“你男人被打了,你不去床前伺候着,不为他端屎端尿,反而跑到别的男人家里来了。”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尖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在张杏芳的尊严上。
“你吃他的,住他的,如今还穿他的。你告诉我,你还要不要脸?我们桃花村几辈子的清白名声,是不是都要被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给败光了。”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杏芳的头顶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是李三要打死她,是肖东救了她,她无家可归才会被收留。
可她嘴巴张了又张,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在潘丽丽这番颠倒黑白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审判面前,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院门口,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张杏芳。
“潘主任说的没错,这也太不要脸了,自己男人还伤着呢。”
“就是,就算男人再不是东西,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好下家啊。”
“这下好了,一个寡妇一个破鞋,凑一窝了,真是丢人现眼。”
那些污言秽语,跟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将张杏芳钉在原地,凌迟处死。
潘丽丽看着张杏芳那副被彻底击垮,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她已经为这场闹剧,铺好了最完美的舞台。
现在,该轮到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她给了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李三老娘一个眼色。
那个刻薄的老女人,瞬间心领神会。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后退一步,然后“噗通”一声,用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跪倒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我的儿啊!你被打的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啊,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啊。”
她猛的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那声音,比刚才哭诉李大壮时更凄厉也更怨毒。
她一边嚎,一边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的剜着张杏芳。
“你这个天杀的狐狸精!扫把星,我儿子就是被你给克的。”
“人家都说娶妻娶贤,我们李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没给我们家生下一儿半女不说,现在还把我那活蹦乱跳的儿子,给克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跟个活死人一样。”
她伸出一根鸡爪般干瘦的手指,隔着几步远,指着张杏芳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张杏芳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你也别想好过。你就给我守一辈子的活寡吧,我咒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死都进不了我们李家的祖坟。”
守活寡!
断子绝孙!
这几个字,对一个活在乡土社会里的传统女人来说,是比任何拳脚都更恶毒残忍的惩罚。
那不仅仅是骂人,那是在抽掉她做人的根,是在否定她作为女人存在的全部意义。
潘丽丽的道德审判,是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那么李三老娘这番恶毒的诅咒,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心口,活生生的剜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不……不是的……我没有……”
张杏芳的身体,开始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拼命的摇头,想辩解,想说不是她克的,她没有。
可那微弱不成调的声音,瞬间就被李三老娘更大更凄厉的哭嚎声给淹没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儿子,娶了这么个不下蛋还到处勾搭男人的扫把星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老女人的哭嚎,潘丽丽的冷眼,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我……我……”
张杏芳再也撑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瘟疫的源头,是一个不祥的灾星,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是她,害了李三。
现在,又是她,给这个好心收留她的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她,害了东子,让他不得不跟村长作对,不得不跟全村人作对。
是她,害了陈梅姐,让她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晚节不保”。
都是她的错。
都是因为她。
巨大的能将人彻底压垮的羞耻跟愧疚,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噗通”一声。
她再也站立不稳,双腿一软,狼狈不堪的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这次,她没有再尝试站起来。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跟所有辩解,只是抱着头,将脸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绝望到极点的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走……我马上就走……我再也不连累你们了……”
“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都是我的错啊……”
她蜷缩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她不是在为自己哭。
她是在为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无妄之灾,而赎罪。
潘丽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个彻底崩溃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又残忍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费一兵一卒,不见一滴血。
却足以,杀人诛心。
第27章 采药归来,一言镇场
潘丽丽旁边,李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娘,见张杏芳还在哭喊“都是我的错”,更是找到了发泄口。她那张怨毒扭曲的脸上,闪过不解气的狠厉。
她上前一步,抬起沾满黄泥草屑的破布鞋,朝着张杏芳不断耸动的瘦弱后背虚虚比划,像是在找一个最能让她痛苦的落脚点。
“现在晓得错了?晚了。”她的声音尖的像指甲刮铁锅,“你这个丧门星,就该烂死在泥里。我跟你讲,你就算从这滚出去,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天天去你娘家门口骂,骂到你爹娘从坟里爬出来都不得安生。”
院门口,那些被引来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在此刻到了顶峰,话里全是麻木的恶意。
“啧啧,真惨啊,这都哭得快断气了。”
“惨个屁?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能落到这地步?”
“就是,潘主任这事办的敞亮。就得好好治治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省得带坏咱们村的风气。”
嘈杂的哭喊声跟恶毒的咒骂声还有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交织在一块,像张由唾沫星子织成的网,把这个小院子变成了一个公开行刑的修罗场。
就在这片嘈杂的顶点。
就在李三老娘那只脏脚要真正落下的时候。
突然,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没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李三老娘举在半空的脚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狠毒变成茫然。
潘丽丽脸上得意的笑凝固了,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收回去,看着特别滑稽。
院门口那些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兴奋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恐惧,剧烈转变。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门口。
那身影高大挺拔,像一棵从山岩里硬挤出来的青松,沉默的立在那,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像上次那样扛着血淋淋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野猪,身上也没半分骇人的杀气。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背上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用旧布条扎紧的布袋。
一阵山风吹过,一股子清晨山林里特有的,混合着干净泥土清冽露水跟草木芬芳的清新气息,竟然盖过了院子里那股混杂着贫穷霉味跟绝望的污浊空气。
可就是这么个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清新的登场,却比任何凶神恶煞都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肖东回来了。
他的目光没看院门口那些瞬间安静下来忙不迭缩回脑袋的村民,也没看那个脸上笑容僵住一脸错愕的潘丽丽。
他的目光穿透所有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院子中央。
落在了那个蜷缩在泥地里,哭得浑身抽搐,像一朵被踩进烂泥里的花的张杏芳身上。
落在了那个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的像两口枯井,仿佛灵魂都被人抽走了的陈梅身上。
那一瞬间,肖东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能把人骨头都冻成冰渣的...森寒。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降了好几度。
那些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村民,被他冰冷的眼神余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的一下直冲天灵盖,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想溜之大吉。
肖东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没立刻冲进来,而是缓缓的走到院子一侧,那几块还算干净的石阶前,弯下腰,把他背上那两个装着草药的布袋,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并排放在上面。
他放下的动作极为认真,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从山里采来的草药,而是两个稀世珍宝,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那个与眼前这混乱肮脏的场面格格不入的,充满仪式感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放好布袋,他才缓缓的直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院子中央走去。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两个属于他的,正在被人肆意欺辱的女人。
李三的老娘看着那个煞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头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即将捕食的猛虎。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恶毒的咒骂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根本不听使唤。
肖东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就那么径直的,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可就是这无声的,擦身而过的压迫感,这极致的,被当成空气一样的蔑视,彻底压垮了那个刻薄女人心里最后一根弦。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短促尖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肖东没理会身后那狼狈的声响。
他走到陈梅和张杏芳的身前,停下脚步。
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把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外界所有的恶意都隔绝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缓缓的,缓缓的,抬起了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眸子。
目光像两支最锋利的淬了寒毒的箭,穿透空气,精准无比的射向了那个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强撑着没后退的,这场闹剧的总导演——潘丽丽。
“在我家,闹够了么?”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一字一顿的砸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潘丽丽的心猛地一跳。
但也仅仅是跳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被当众挑衅的滔天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她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
这个刚回家没几天连主屋都住不进去的穷小子,凭什么用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以为他是谁?
“肖东!”
潘丽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的像指甲刮玻璃,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她非但没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那双精心修饰过的柳叶眉倒竖起来,摆出了妇联主任的十足架子。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我今天代表的是村委会,是咱们桃花村的公序良俗,来处理你家这档子伤风败俗的破事,我闹什么了?”
她的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像一串连珠炮,瞬间就把“理”字的大旗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倒是你。你一个大小伙子,把一个有夫之妇藏在家里,这算什么?你这是在破坏别人家庭,是在给咱们桃花村的脸上抹黑。”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手指,不是指着肖东,而是指着他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么,你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交出来,让她回家好好伺候她男人。要么,我现在就去镇上报告,说你强抢民女,败坏村风。你自己选。”
她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院门口的村民们听了也纷纷觉得有道理,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潘主任说的对,这事是肖东不占理。”
“就是,哪有把人家老婆藏自己家的道理。”
潘丽丽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得意之色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她挑衅的看着肖东,等着他反驳,等着他暴怒,等着他落入自己用言语编织好的陷阱里。
然而,肖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用一种看小丑,看死物的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彻骨的...漠然。
仿佛她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那番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审判,在他眼里,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苍蝇般的嗡嗡声。
潘丽丽的独角戏演不下去了。
她滔滔不绝的声音,在对方这种极致的沉默跟无视面前,渐渐的小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可这一次感到窒息的不再是陈梅和张杏芳,而是她潘丽丽自己。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尽全力挥拳的拳击手,结果却砸了个空,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跟恐慌,让她几欲抓狂。
“你...你...”
她指着肖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一刻竟然彻底失灵了。
第28章 一问拖拉机,乾坤大挪移
“你……你……”
潘丽丽指着肖东,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张引以为傲的嘴皮子,这会儿居然不灵了。
但,也就哑了那么一小会儿。
潘丽丽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么多年在桃花村说一不二,享受惯了尊敬跟谄媚目光的潘主任。
她骨子里的骄傲跟钢筋似的,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她最看不起的穷小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那点憋屈,立马就被一股更凶的火给顶了下去——当众被挑衅的滔天怒火。
“好!好你个肖东!”
潘丽丽气得不怒反笑,她那张因愤怒微微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差不多算狰狞的冷笑。
她非但没退,反而又上前一步,那股子属于村长老婆的强大气场,又回到了她身上。
“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能过去?你以为你摆出这副死人脸,就能吓唬住我?”
她的声音又尖利高亢起来,跟刀子似的,就想剖开肖东那铜墙铁壁一样的沉默。
“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代表的就是咱们桃花村的规矩。你把人家有夫之妇藏在家里,打伤了人家的男人,现在又打伤了上门评理的亲戚,你这是目无王法,是公然跟我们整个桃花村作对。”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手指,没指肖东,反倒指着院门口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声色俱厉的煽动道:“大家伙儿都说说。这样的人,要是让他继续留在村里,以后咱们还有安生日子过吗?今天他敢打李家人,明天是不是就敢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她太懂怎么拿捏这些村民了。她不是在问他们的意见,而是在给他们下命令,告诉他们该怎么想。
果然,她话音一落,院门口那些刚被肖东镇住的村民,又骚动起来。他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片窃窃私语汇成的嗡嗡声,还有投向肖东的,重新带上猜疑跟疏离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在这个村里,没人敢公开得罪村长老婆。
潘丽丽得意的看着这一切,她不信,在这种无声的孤立下,肖东还能撑多久。
然而,肖东接下来的反应,又一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面对她这通声色俱厉的指控,肖东照旧没一点愤怒或反驳的意思。
他就稍微侧了下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顶要紧的事,脸上冰封的表情居然松动了一丝,甚至还带上点让潘丽丽完全看不懂的,貌似关切的神色。
“对了,潘婶子。”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跟那些诛心的话,根本就不存在。
“不说这个了,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就是想顺便问问,咱们村里那台拖拉机,坏了得有快半个月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潘丽丽,投向院门口那些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那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家伙,大家伙要去镇上赶个集,卖点攒了半年的鸡蛋跟山货,或者谁家有个急事要走个亲戚,全指望它呢。这眼瞅着天越来越冷,就要入冬了,再不修好,怕是有点耽误事吧?”
这话,就像一颗在平静水面下引爆的深水炸弹。
但它炸出的,不是冲天的水花,而是让整个水面都立马冻住的死寂。
前一秒还嗡嗡响的人群,在拖拉机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就跟被集体按了静音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带着幸灾乐祸跟猜疑的眼神,齐刷刷的,都变了味。
有的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仿佛那里放着一筐快要发霉的鸡蛋。
有的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好像里面的钱早就该拿去换成过冬的盐巴。
还有一个黑瘦的汉子,更是猛的咳嗽了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呛到了,脸都憋红了。
没人说话。
没一句抱怨。
但就是这片死寂,这片突如其来的,写满了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由全村人共同怨气筑成的墙,轰的一声,将潘丽丽跟她身后那几个帮腔的,与所有村民,都隔绝了开来。
她,不再是与民同在的潘主任了。
而是成了那个导致民怨的,脱离群众的村长老婆。
潘丽丽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跟那台坏掉的拖拉机一样,彻底死机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局势怎么会在一瞬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逆转。
前一秒,她还握着道德跟规矩的尚方宝剑,享受着将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可后一秒,她自己,却成了被全村人无声孤立的那个。
她张着嘴,看着那些曾经还对自己笑脸相迎,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看脚尖数蚂蚁的村民,想解释,想呵斥,想让他们重新站到自己这边。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拖拉机的事,是真的。
王富贵为了省钱不作为,也是真的。
她那张涂着厚厚雪花膏的脸,颜色变来变去,先是让肖东气的猪肝色,又被村民们无声的目光逼成了青白色,最后,变成了当众被揭穿无地自容的惨白。
那双原本还气焰嚣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慌乱跟难以置信。
看着她这副完全失控的狼狈样,肖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像一座山,挡在了潘丽丽跟那些沉默的村民之间,像个真正的调解人一样,对着大家摆了摆手。
“大家伙儿也别激动,都别为难潘婶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潘婶子也是为了咱们村里的风气好,这才大老远跑我这儿来操心。她哪有时间管拖拉机那点小事啊,是不是?”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潘丽丽解围,可每个字,都跟一记响亮的耳光似的,火辣辣的抽在她脸上。
果然,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潘丽丽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而肖东,则在这时,转过身,用一种无比诚恳跟体谅的眼神,看着那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慢悠悠的,补上了那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刀。
“潘婶子,您看,大家伙儿都不容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跟说什么贴心话似的。
“您作为咱们村长的贤内助,这村里的大事小情,还得靠您多盯着点。要我说,您有这功夫来关心我家的闲事,还不如多回家催催我们富贵村长,赶紧把拖拉机这件正事给办了。”
他微微顿了顿,嘴角飞快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关切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将潘丽丽所有骄傲都碾得粉碎的话。
“这,才是您真正该管的,不是么?”
“轰——”
潘丽丽脑子里,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毫不留情的羞辱!
他这是在骂她!骂她不务正业,管天管地,就是不管自己该管的事。
他这是在打她男人的脸,打他王富贵的脸。
“你……你……”
她指着肖东,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最终,所有的愤怒跟屈辱,都化作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们走。”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猛的一转身,也顾不上脚下的泥泞了,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修罗场。
那些跟她一起来的人,也灰溜溜的,紧随其后。
一场由村长老婆亲自导演的闹剧,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肖东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分得瑟,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陈梅跟张杏芳,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们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畏惧跟依赖。
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深入骨髓的......信赖。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瘫软在地,依旧瑟瑟发抖的张杏芳面前,弯下腰,向她伸出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
“还能站起来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跟压迫,只剩一种粗糙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
第29章 村长老婆败走,草药之分
“还能站起来么?”
那声音带着山里清晨那种糙糙的沙哑,穿过院子没散干净的火药味,一点不冷,就这么直直的灌进张杏芳耳朵里。
张杏芳哭得抽抽搭搭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她一点一点的,抬起头。
那张早让泪水跟泥土糊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一双哭肿的眼睛,茫然的,没个焦点的,望向眼前。
一个男人正弯腰半蹲在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板,跟座山似的,把她身后那些幸灾乐祸鄙夷还有探究的眼光,都给挡得死死的。
在他的影子里,她头一回觉得,自个儿不是那个钉在耻辱柱上让人围观的罪人了。
他那只伸出来的手,就悬在她眼前。
那是只什么样的手啊。
宽大厚实,手掌指节上全是常年握枪拉弓磨出的老茧。手背是古铜色的皮肤,青筋微凸,充满了炸开的力量感。
就是这只手,刚才把最凶的李大壮,跟拍死只苍蝇一样,轻描淡写的就给废了。
也是这只手,在那个黑得让她绝望的夜里,把她从李三的拳脚下抱了出来。
现在,这只手正向她伸来。
张杏芳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瘦瘦小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沾着刚摔倒蹭上的脏东西。
她下意识的,就把手往后缩了缩。
她不敢。
她觉得自己太脏太晦气,就是一团烂泥,会弄脏他那只干净有力的手。
肖东没催。
他就那么安静的半蹲着,手也稳稳悬在那,没一点不耐烦。
他的耐心跟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张杏芳心上,也给了她一口喘息的勇气。
终于,她不犹豫了。
她抖着手,把那又冰又脏的小手,轻轻的,试探的,放进那宽大温暖的掌心里。
碰到他皮肤那一下,一股滚烫的温度,带电似的,一下子从她指尖窜遍了全身。
她浑身一颤,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肖东的手指轻轻合拢,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
然后他手臂微微一用劲。
张杏芳只感觉一股没法抵抗又说不出温柔的力量传来,她那软得跟泥一样的身子,就被他没什么力气的从冰冷的地给拉了起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是被拉起来的。
而是被...救赎了。
肖东扶她站稳,松开手,然后转身走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跟个局外人似的,靠墙站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的陈梅。
“梅姐,没事了。”
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让陈梅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的一下断了。
她这才发现,自个儿后背早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眼前这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要冒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进屋吧,外头风大。”
肖东没多说,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过去,把那扇破院门重新关上,插上门闩。
那沉闷的“哗啦”声一响,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这个小小的破败院子,在这会儿,就是最安全的窝。
回到屋里,气氛还是那么压抑。
张杏芳站在角落,还在那儿不出声的压抑的抽噎,跟只受惊没缓过神的小动物似的。
陈梅就坐在桌边,眼神空洞的瞅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东看了看她们,没吭声。
他走到灶房,拿起水瓢从那口总是满水的大缸里,舀出两瓢干净凉水倒进锅里,然后点着了灶膛。
等水烧温了,他才用那只豁了口的黑瓷碗倒了两碗,分别端到两个女人面前。
“喝点水,暖暖身子。”
他把碗塞进她们冰冷的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却又说不出笨拙的温柔。
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跟一股暖流似的,慢慢的驱散了她们心里的一些寒意。
张杏芳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眼泪却不争气的,一颗颗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而陈梅,就死死的盯着碗里那因为水质不好显得有些浑的水,眼神变了又变。
等两个女人情绪都平复了些,肖东才转身出屋,把他采药时就宝贝似的放在石阶上的两个布袋拿了进来。
“哗啦。”
他解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上。
一股浓郁的,混着泥土芬芳还有各种怪草味的复杂气味,一下子在屋里弥漫开。
两个女人的目光,都自己个儿被吸引了过去。
桌子上,堆着两大堆颜色形状还有气味都完全不同的草药。
肖东没说话,就坐下来,开始专注的把那些草药分门别类。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娴熟得跟个摆弄草药多年的老郎中似的。
他先把一堆看着根茎肥厚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药材归拢到一块,推到张杏芳面前。
“杏芳嫂子,这些是黄精,补气血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两个女人耳朵,“回头我给你熬成药汤,你每天喝一碗,用不了半个月,你亏空的身子就能补回来。”
张杏芳看着眼前那堆她听都没听过的金贵药材,又看了看男人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使不得”,可喉咙里跟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拼命的点头,把那份天大的恩情死死刻在心里。
陈梅看着这幕,心里那股子熟悉的酸味又泛了起来,但她啥也没说。
她知道,张杏芳确实需要这些。
可接下来,肖东的举动却让她彻底看不懂了。
肖东把桌上剩下的那些,散发着辛辣刺鼻还带点血腥味的草药,归拢到一块,然后用一块破布,仔仔细细的包好。
然后,他把这个药包推到陈梅面前。
陈梅愣住了。
她看看那包药,又看看肖东,一脸困惑。
她没受伤,给她药干嘛?
“东子,这是...”她没忍住开口问。
肖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的看着她,说出一句让两个女人都跟遭了雷劈一样的话。
“梅姐,这包药是给李三他们准备的。”
“你先收好,等过两天风头过去,我们想办法给他们送过去。”
“轰”
陈梅脑子里跟被扔进一颗炸雷似的,一下子就空白了。
什么?
给李三他们送过去?
她是不是听错了?
“肖东,你是不是疯了。”
死一样的寂静过后,陈梅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震惊跟怒火,“腾”的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今天差点把我们三个都逼死。你把李大壮打得半死不活,他们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你现在还要上赶着去给他们送药?”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就写着荒唐跟不可理喻几个字。
“你这是以德报怨吗?不,你这是在告诉他们,你怕了。你这是在把刀递到他们手里,让他们下次来捅我们的时候,捅得更准一点。”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她头一回,这么激烈的,正面的,反抗肖东的决定。
因为在她看来,这就不是什么谋略,而是完完全全的自取其辱,是引狼入室。
而旁边的张杏芳,更是吓得哭都忘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看着肖东,眼神里全是哀求跟更深的恐惧。
去给李家送药?
从今天发生的事来看,送给他们药未必会放过她们。虽然刚开始是她提出来的。但这不等于让她自己个儿,把头再送到那铡刀下面去吗?
面对两个女人完全不同却一样激烈的反应,肖东的脸上还是没半点表情。
他没解释也没安抚。
他就用那双深不见底,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的扫过她们两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情绪最激动的陈梅身上。
他慢慢的,吐出四个字。
“听我的,没错。”
那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却跟一块万斤巨石似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轰然落下,把陈梅所有的质问愤怒跟不甘,都砸得粉碎。
陈梅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邃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把所有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绝对的自信跟掌控。
肖东没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黄精的布包,直接走向了灶房。
只留下一个高大沉稳却又高深莫测的背影,跟两个面面相觑心乱如麻的女人。
她们都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下一盘她们根本看不懂的,很大的棋。
第30章 陌生的果实,希望的味道
肖东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门口,那句不带感情却重过山的话,“听我的,没错”,还在冷空气里飘着,把屋里最后那点热乎气都给抽干了。
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不知所措的女人,还有一地让人心慌的寂静。
陈梅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她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他明明才用最霸道最解气的方式,把潘丽丽的气焰给打了下去。
可为什么,一转头,又要主动给打上门的仇人送药求和?
这不是把刚挣回来的脸面,又亲手捡起来,再狠狠踩进泥里吗?
她不懂。
这个男人,她越发看不懂了。
他就像他后头那片深山,瞅着沉稳可靠,可你以为看清了一角,才发现里头藏着更深更浓的,你永远也猜不透的迷雾。
“梅...梅姐...”
旁边,张杏芳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梅转过头,看着这个因为她那点善心而把整个家拖进更危险境地的女人,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破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跟愧疚而惨白如纸的小脸,陈梅却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快去烧火。”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杏芳,转身走回灶房,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
......
晚饭的时候,气氛压抑的能滴出水来。
那包要送去李家的草药,就像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陈梅的脸,冷的像块冰,她低着头,沉默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好像那饭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心里,一半是对肖东的失望,一半是对张杏芳的怨。
她想不通,那个能一句话掀翻潘丽丽,一招废掉李大壮的男人,怎么会同意这么窝囊的法子?他不是猛虎吗?猛虎怎么能向一群恶狗低头?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张杏芳那不合时宜的善良。
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就像个黑洞,要把这个家好不容易才见到的那点光,全都吸进去。
而坐在她对面的张杏芳,则像个要被押赴刑场的死囚,连坐都不敢坐实,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
她手里捧着碗,却一口都吃不下。
那碗里的糙米饭,在她眼里,不是食物,是她亏欠这个家的还不清的债。
是她,都是她。
是她那不合时宜的善良跟深入骨髓的恐惧,逼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向仇人低下了他本不该低的,高贵的头。
巨大的愧疚跟自我厌恶,像黑色的潮水,在她心里翻涌,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不敢看陈梅那张冰冷的脸,更不敢看肖东。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跟厌弃。
一顿饭,吃的比上坟还沉重。
饭后,陈梅冷着脸收拾了碗筷,像躲瘟疫一样躲进了灶房,再没出来。
张杏芳则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那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尴尬的让人窒息的时候,桌上那个一直沉默吃饭的男人,站起了身。
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磨刀,也没有去管那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
他只是走到墙角,从一个一直被忽略的最小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捧东西,然后又走回桌边,随手倒在了石桌上。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滚动声响起。
借着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张杏芳看清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捧紫红色小得可怜的野果子,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跟一层白霜,旁边,还滚着几颗同样不起眼的红彤彤像是没长开的小苹果一样的东西。
是野葡萄跟野山楂。
这些东西,在村里,是连最饿的孩子都不会去碰的玩意儿。
又酸又涩,吃了倒牙。
张杏芳不解的看着肖东,不明白他拿出这些东西干什么。
肖东没有解释。
他拿起一个陶盆,舀了些井水,将那些野果仔细的清洗干净,然后重新放在桌上,对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张杏芳,还有那个假装在灶房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陈梅,淡淡的说了一句:
“都过来,尝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张杏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挪到了桌边。
灶房里,叮当作响的洗碗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梅才沉着一张脸,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肖东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他自己先捏起一颗紫红色的野葡萄,扔进了嘴里。
然后,他拿起另一颗,递到了张杏芳的面前。
张杏芳看着那颗小小的晶莹的果子,又看了看男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认命般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学着肖东的样子,将那颗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下一秒,一股极其霸道的尖锐的酸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防备的,狠狠刺在了她的舌尖上。
“啊......”
张杏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致酸味刺激的浑身一哆嗦,眼泪不受控制的,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酸,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猛烈,好像要把她这些天所有积攒的恐惧委屈跟绝望,都从身体里逼出来,榨干净。
可就在那股酸劲快要到顶峰,让她忍不住想把果子吐出来的时候,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清冽的甘甜,却又从她的舌根深处,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那丝甜,很淡,很微弱,却像久旱的甘霖,一下子就中和了那霸道的酸,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回甘。
张杏芳的眼泪还在流,可那已经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一种情绪得到极致宣泄后,混合着奇异味觉体验的生理性的泪水。
她愣住了,痴痴的感受着口中那酸甜交织的复杂味道,一时间,竟忘了害怕。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梅,看着张杏芳那副又哭又笑的古怪模样,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不信邪的走上前,也从桌上捏起一颗野葡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扔进了嘴里。
同样的,那股霸道的酸,瞬间攻占了她的口腔。
陈梅的脸,猛的皱成一团,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第二种表情。
她想吐,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让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就那么僵着,任由那股酸味在嘴里肆虐。
然后,她也尝到了那股子,在极致的酸之后,才悄然浮现的......清甜。
陈梅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松弛了下来。
那股子堵了一晚上的怨气跟怒火,好像也被这股奇异的味道,给冲淡了几分。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如出一辙的古怪表情,那张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今夜之后,恐惧仍在。
但那陌生的,酸甜交织的味道,却像一颗神秘的种子,在两个女人心里,悄悄的,种下了一丝对未来的,模糊的好奇跟希望。
第31章 村长的鸿门宴
一夜过去。
那股子酸中带甜的怪味,好像还在两个女人的唇齿间绕着,把对未来的恐惧都冲淡了些。
第二天清晨的祖宅,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却诡异的消散了不少。
陈梅在井边洗衣,棒槌起落间,少了些砸仇人般的狠劲。
张杏芳则安静的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小心翼翼的,想用最密的针脚,修补肖东那件外套上染血的地方。
两个女人依旧没交流,但她们的目光,却会时不时不受控制的一起投向那扇紧闭的东偏房房门。
她们都在等那个男人。
等他今天的决断,也仿佛在等一个看不清,却又莫名让人有点期待的未来。
就在这时,“砰砰砰”,三声又沉又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那声音,不像李家人砸门那么粗暴,却带着一种官方式的不容拒绝的威严。
陈梅跟张杏芳的心,同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没等她们反应,一个中气十足官腔浓郁的声音,已经从院外传了进来。
“肖东在家吗?我是村长王富贵,代表村委会,来了解一下情况。”
村长!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张杏芳手里的针“噗”的一声,又扎进了指尖,可她这次连痛都感觉不到,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陈梅也僵住了,她手里的棒槌“哐当”一声掉进水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
“吱呀——”
东偏房的门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裤,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好像对门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没半点意外。
他走到院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对着两个已经吓傻的女人,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别怕,有我呢。”
那声音不高,倒像颗定心丸,让两个女人狂跳的心,莫名其妙的就安稳了半分。
“哗啦——”
肖东拉开门闩,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挺着个啤酒肚,一张胖脸绷得紧紧的村长王富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严肃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村干部的中年男人。
王富贵一双小眼睛先是在肖东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当他看到肖东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时,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板起一张公事公办的官腔脸,清了清嗓子。
“肖东啊,你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是咱们村的荣誉。可这打人的事,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话里话外却全是压人的帽子。
“咱们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今天,我这个做村长的,就替你做个主,给你个台阶下。”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他的“邀请”。
“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亲自上门去李家,给李三跟李大壮赔个不是,把话说开。我跟他们家打好招呼了,只要你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话,听起来是为肖东好,是来调解矛盾的。
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是要逼着肖东,一个人,走进仇家早就设好的圈套里去!
“不行,不能去。”
没等肖东开口,陈梅第一个就不干了。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了肖东的身前。
她顾不上什么村长不村长的,那张原本就没血色的脸,因为急切跟愤怒涨得通红,对着王富贵就喊了起来。
“王村长,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这是在拉偏架,李家人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你让东子一个人过去,他们肯定是摆好了龙门阵等着他,你这是要害死他。”
王富贵被陈梅这突如其来的抢白给弄的一愣,脸上的官腔都快挂不住了。
“你个寡妇,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他身后一个村干部厉声呵斥道。
“东子,别去。求求你了,你别去。”
另一边,张杏芳也哭着冲了上来,她不敢去挡村长,只是死死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拉住了肖东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东子,你别去...他们会打死你的...你让他们来打我好了,只要他们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了……”
一个理智劝阻,一个泣血哀求。
两个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女人,在这一刻,竟然为了保护同一个男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她们的恐慌跟维护,是那么真实炽烈。
肖东看着身前这个为他据理力争,不惜顶撞村长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这个哭得快要断气,死死拉住自己衣角的女人。
那颗早被战场磨得比钢铁还硬的心,最软的地方,还是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罕见的暖意,从他心底一闪而过。
他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挡在身前的陈梅,拉到自己的身后。
又俯下身,用那只刚刚才磨过刀的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张杏芳因为哭泣而剧烈耸动的瘦弱肩膀。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僵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安抚好两个女人,他才缓缓直起身,重新看向那个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王富贵,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让人完全看不懂的笑意。
“王村长说得对,打了人,是该去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身后的陈梅跟张杏芳,同时如遭雷击。
王富贵的眼睛里,则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喜色。
他就知道,这小子再横,也不敢公然跟村委会作对!
然而,肖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毕竟人是我打的,伤得重不重,严不严重,我得亲眼瞧瞧才放心。不然这万一要是真没救了,我也好提前准备后事,看看是该买口棺材,还是该挖个坑,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跟讨论今天天气似的。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冰刀,带着刺骨的寒气,让王富贵跟他身后那两个村干部,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
这小子...他根本不是去赔礼道歉的。
他是去确认战果,是去耀武扬威的。
王富贵那张胖脸,颜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感觉自己精心设下的局,好像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而肖东,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那个已经愣住的陈梅,朗声说道:
“梅姐,把我昨天就准备好的那包药拿来。就是那包治跌打损伤的。”
他故意把昨天就准备好这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正好,今天有王村长跟两位干部给我们做个见证。这药,我们亲手送过去。免得到时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李家人,再赖到我们头上,说是我们送的药有问题。”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的扇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什么叫算无遗策?
这就叫算无遗策。
人家压根就不是被你逼着去,人家是本来就要去。
你这个村长所谓的调解,所谓的给台阶下,在人家眼里,就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王富贵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的盯着肖东,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深深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头只知道用蛮力的猛虎。
而是一条算计深沉,谋定而后动的……过江龙。
很快,陈梅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将那个用破布包好的药包拿了出来,递到肖东手里。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亮的吓人。
肖东接过药包,掂了掂,然后转身,对着脸色铁青的王富贵,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走吧,王村长。”
“别耽误了给李家兄弟治伤的吉时。”
第32章 魔王降临,崩溃的仇家
肖东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就跟一根烧红的针,狠狠的扎在王富贵的心上。
吉时两个字,更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上那层肥肉都在发烫。
王富贵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恨不得能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盯出两个血窟窿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调解的大旗已经扛起来了,全村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这个村长。
他现在要是反悔,那丢的就不是脸了,是根。是他这个村长,在桃花村安身立命的根。
王富贵的脸色,跟开了个染坊似的,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猪肝色。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好...那...那就走吧。”
他猛的一甩手,率先转过身,试图用这个动作挽回一点自己身为村长的尊严。
可他那因为愤怒跟屈辱而显得有些踉跄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狼狈。
肖东没再多话,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药包,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甚至没走在王富贵身后,而是与他并排而行,那沉稳如山的步伐,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带队视察的领导。
跟在王富贵身后的两个村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还有一丝茫然,只能硬着头皮,落后半步跟上。
一场由村长亲自带队,以调解为名的鸿门宴,就这么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拉开了序幕。
这支奇怪的队伍,很快就成了全村的焦点。
村民们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从各自的屋里还有田埂上冒了出来,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跟期待。
“快看快看,村长真带着肖东去李家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说会不会再打起来?”
“打个屁,你没看肖东那样子?他那是去赔礼道歉的吗?我瞅着怎么跟去收账的阎王爷似的。”
这些议论声,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王富贵的后背上,让他如芒在背,走的更加憋屈。
很快,第一站,李三家到了。
李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娘,早就得了信,正叉着腰等在门口,准备等王富贵把肖东押来时,再好好撒一顿泼,把前几天丢的脸面都找回来。
可当她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她想象中垂头丧气的肖东,而是脸色铁青的王富贵,以及跟王富贵并排走一脸平静的肖东时,她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
“村...村长...”她有点结巴。
王富贵黑着脸,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用下巴指了指屋里,那意思很明显。
肖东连看都没看那个老女人一眼,提着药包,径直就往那黑漆漆的屋里走。
屋里,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混着汗臭味,熏得人想吐。
李三正跟条死狗一样,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他肋骨被肖东那记肘击给顶断了两根,疼得他这几天除了喝点米汤,根本下不了地,全靠他老娘伺候。
他正闭着眼,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肖东,想着等自己好了,一定要找机会弄死这个小杂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懒洋洋的睁开眼,以为是自己老娘又端药进来了,刚想不耐烦的骂两句。
可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的凸了出来,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魔神般的身影。
是肖东。
他正静静的站在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跟两口古井似的,不起一丝波澜,就那么平静的,冷冷的,注视着床上的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平静的注视着一只已经被自己踩在脚下,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啊——”
李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那天被一肘顶得岔气,被一膝盖撞得鼻梁塌陷,那种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极致的恐惧,化作决堤的洪水,一下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忘了自己还断着骨头,忘了自己还躺在床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手脚并用的,拼了命的想从床上滚下来,想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爬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他那疯狂的动作,牵动了还没长好的肋骨。
“呃啊...”
剧痛,让他那声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就跟一袋子烂肉,“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然后,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的,昏死了过去。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寂静。
跟在后面进来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脸都白了。
王富贵跟他那两个村干部,更是看得眼皮直跳,后背一层接一层的冒冷汗。
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肖东,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一根手指头没动。
就那么往那一站,就把李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给活活吓晕了过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慑力?
就在这死寂中,肖东动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泥,径直走到桌边,将药包轻轻放下,解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个已经吓傻的李三老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指导道:
“这里面是三七跟血见愁,都是活血化瘀的猛药。一天三次,捣烂了,用黄酒冲服。保管他不出半个月,又能活蹦乱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三的老娘抖得跟筛糠一样,看着肖东,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肖东没再理她,转头看向王富贵,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王村长,你看,这事也算解决了。咱们去下一家?”
王富贵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
从李三家出来,那支调解的队伍,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村民们看肖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好奇,彻底变成了敬畏。
而王富贵,则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带人去调解,而是在给一头猛虎带路,去巡视他的领地。
很快,李大壮家到了。
李大壮家比李三家强点,好歹是个砖瓦房。
院子里,李大壮正胳膊上吊着绷带,一脸阴沉的坐在板凳上。
他已经听说了李三那边发生的事。
他心里也怕,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怂。
他李大壮在村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狠角色,今天要是也跟李三一样被吓趴下了,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抬头了。
所以,当肖东跟着王富贵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强撑着,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硬汉架势。
王富贵看到李大壮还算硬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点。
肖东走进院子,停下脚步。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李大壮。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又跟带着x光一样,能穿透皮肉,直达骨髓。
李大壮感觉,肖东的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吊着的胳膊上。
那一瞬间,那天在院门口,自己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拧成麻花,那声清脆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咔嚓声,那股钻心刺骨让他恨不得当场死去的剧痛......
所有的一切,都跟潮水一样,不受控制的,从他记忆的最深处,轰然涌了上来。
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想放几句狠话,想说“你等着”,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的跟被火烧过一样,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站直了,想跟这个魔鬼对视。
可他那两条原本跟柱子一样结实的腿,此刻却软的跟面条似的,抖个不停,根本撑不住他那壮硕的身体。
“你...”
他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再也撑不住了。
在全村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李大壮,这个村里出了名的硬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的,瘫坐在了地上。
他没晕,但比晕过去更丢人。
他就那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口的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被彻底击溃后的...恐惧跟绝望。
肖东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走上前,将手里剩下的那包药,轻轻放在了李大壮面前的石桌上。
“这里面,有接骨丹。”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时用,你的手,还能接上。”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彻底石化,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的王富贵。
“王村长,两家都看过了,药也送到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客气的,冲王富贵点了点头,然后,在全村人那混杂着敬畏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中,转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悠闲的步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个高大孤傲的背影,跟身后那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第33章 风波之后,后院暗潮
肖东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他那句客气却疏离的“我先回去了”,跟他那个双手插兜悠闲离去的背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的抽在王富贵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胖脸上。
李大壮家的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瘫坐在地上的李大壮,还在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那些远远围观的村民,看着肖东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王富贵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这个村长,今天带人来调解,结果却成了给肖东站台的背景板。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杀鸡儆猴,最后,杀的不是那只鸡,而是他这个耍猴的。
“村...村长...”
旁边一个村干部,声音发颤的叫了他一声。
王富贵像是才回过神,身体猛的一哆嗦。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脸上那层肥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跟屈辱剧烈的抖动着。
“回...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的一甩袖子,再也待不下去,带着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
肖家祖宅。
当肖东推开院门时,迎接他的不是两个女人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压抑的死寂。
陈梅和张杏芳坐在桌边,谁也没动筷子。
桌上,是早就凉透了的饭菜。
听到开门声,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张杏芳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愧疚跟更深的恐惧,她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让肖东把村长彻底得罪死了。
而陈梅的眼里,除了对肖东强悍手段的震惊还没完全散去,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焦虑跟不安,几乎要将她压垮。
“怎么不吃饭?”
肖东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
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还是张杏芳先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想去把饭菜热一热,却因为起的太急,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肖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身子还虚,坐着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扶着张杏芳重新坐下,然后自己端起那两碗早就冷掉的饭,转身走进了灶房。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脸色惨白的张杏芳,陈梅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死死攥成了拳头。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
一顿饭三个人,吃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默。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磨刀,他知道两个女人心里都压着事,他想让她们早点休息。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由不得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
陈梅起的很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她洗衣服的声音。
“砰...砰...砰...”
那根沉重的洗衣棒槌,被她抡的虎虎生风,一下下,重重的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砸的不是衣服,是她心里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怨气跟恐惧。
她一夜没睡。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富贵那张铁青的脸。
肖东是能打,是厉害。
可他再厉害,能打得过村长?能打得过一级一级压下来的官府?
王富贵在村里一手遮天,他说句话,全村人都得抖三抖。
昨天,肖东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那张脸皮,揭下来,扔在地上,来来回回踩了十几遍。
王富贵会善罢甘休吗?
他绝对不会。
陈梅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这个家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报复。
村提留翻倍?
断了他们的口粮田?
还是找个由头,直接把这座破祖宅给收回去,让他们三个人都变成流落街头的孤魂野鬼?
一想到这些,陈梅的心就像被泡进了冰窟窿,从里到外都是彻骨的寒。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为什么?
是为了救张杏芳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为了她,肖东就不会打李三。
不打李三,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他们三个人,还能安安稳稳的过着虽然清贫但至少踏实的日子。
这个只会哭哭啼啼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就是个祸水,是个扫把星。
是她,把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推向了火坑。
强烈的恐惧跟不安全感,在她心里发酵,最后,全都扭曲成对张杏芳的怨恨。
她不敢怨肖东,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那个她认为最该承担这一切的人。
就在这时,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杏芳也起来了。
她脸色依旧蜡黄眼睛还有些红肿,看到陈梅,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梅...梅姐,早。”
陈梅像是没听见,手里的棒槌砸的更响了,溅起的水花,有几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张杏芳干净的裤脚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水印。
张杏芳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没敢再说话。
她走到灶房门口,想帮忙烧火做早饭,却发现灶膛里连根柴火都没有。
柴火,都在院子另一头的柴房里堆着。
昨晚下了一夜的露水,柴房门口的地上又湿又滑,还混着些鸡粪跟烂草叶,脏的不行。
往常,这些劈柴搬柴的重活,都是肖东干的。
可今天,肖东一大早就出门了。
张杏芳没多想,卷起袖子,就准备去柴房抱柴。
就在这时,陈梅冷冷的声音,从井边飘了过来。
“杏芳妹子,你这病刚好,可得多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身子骨都要生锈了。去,把柴房里那堆干柴都抱过来再把水缸挑满了。这些活儿不重,正好给你醒醒神。”
张杏芳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那几十步外的柴房又看了看院角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一张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些柴,够烧好几天,起码要搬七八趟。
而那口大水缸,挑满它,至少要来回十几趟,每趟都是几十斤的重量。
她现在这身子,别说挑水,就是空桶,提着走几步都觉得喘。
陈梅姐...这是在故意为难她。
张杏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疼的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好...好的,梅姐。”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低下头,认命般的朝着柴房的方向,挪着小步走去。
她觉得,这是她该受的。
谁让她是这个家的罪人呢。
陈梅看着她那瘦弱又顺从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她手里的棒槌,砸的更重了。
……
肖东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
他一进院门,眉头就死死的锁了起来。
院子里,那堆柴火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灶房门口。
水缸也满了,水面离缸沿只有一指的距离。
而张杏芳,正虚脱般的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的湿一块干一块,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而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陈梅正坐着,手里拿着针线,面无表情的缝补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肖东的声音,冷的像冰。
陈梅拿针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凉凉的开口:“杏芳妹子说她身子骨好了,想活动活动。我寻思着让她干点轻省活,出出汗,对身子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是...是,东子,不关梅姐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干的...”
张杏芳也吓坏了,她怕肖东责怪陈梅,赶紧拖着虚浮的步子,过来解释。
肖东看着她那副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为别人开脱的模样,又看了看陈梅那张冰封的写满了“我没错”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
第34章 补好的衣服,被她撕了
祖宅院子里的气氛僵了两天。
肖东还是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泡在后山,熟悉他看中的那片地。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家里两个女人的不对付,但没管。在他看来,家里不和睦,都是因为穷,只有先找到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路子,说别的都没用。
家里,陈梅一直冷着脸。
张杏芳则默默的把所有家务都做了,想用干活来弥补自己惹了事的过错。
这天晚上,肖东回来的晚了些。他脱下沾满泥土的外套随手搭在凳子上,就去灶房找吃的。
张杏芳看见那件外套的袖口被山里的荆棘划破了,磨损的很厉害。
她心里一动,像是找到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的事。
等肖东回屋睡了,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张杏芳悄悄把那件外套抱回自己房间。
她没点灯,舍不得灯油,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把衣服放在盆里,用皂角一点点的仔细揉搓。
衣服上有肖东的味道,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男人味道,让她脸红,又觉得踏实。
洗干净后,她没直接晾出去。
第二天,等衣服快干了,她才点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油灯,拿出针线笸箩。
豆大的灯火下,她穿针引线,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针好几次扎进指尖,渗出血珠,她也不觉得疼,用嘴吮掉,然后继续。
她一针一线的缝着,很密实。
当最后一针落下,看着那道被自己缝得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的口子,张杏芳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满足。
这一幕,正好被窗外主屋里,同样没睡的陈梅看见了。
陈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理所当然的给那个男人洗衣缝补?
陈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这些活她也会,甚至能做的更好。
可她不能。她是个寡妇,这个身份让她不敢对肖东表现出搭伙人之外的多余关心。
张杏芳不一样,她做的这些,在别人看来是报恩,理所应当。
陈梅感觉自己像个外人,眼看着这个后来的人,用这种方式一点点的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占了那个男人的生活。
她心里又嫉妒,又很不安,觉得自己管事的地位,要被这个更贤惠的女人抢走了。
第二天,太阳很好。
张杏芳把洗干净、缝好的衣服,晾在了院子中间的晾衣绳上。
秋天的太阳照在上面,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在她眼里却特别好看。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用了。
就在这时,陈梅从柴房走了出来。
她抱着一大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带刺的干柴,很重,压得她走路都有些晃。
院子不大,她回灶房正好要从晾衣绳下经过。
张杏芳刚想上去搭把手,就见陈梅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朝前倒去。
“哎呀。”
陈梅叫了一声。
她怀里那捆带刺的干柴失控的向前甩出去。
“刺啦——”
一声布料被撕开的刺耳声音响了起来。
一根尖锐的荆棘枝,不偏不倚,正好从那件刚补好的外套上狠狠划过。
时间好像停了。
张杏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件衣服上。
那道她花了一晚上心血才缝好的口子,现在变成了一道更大更丑的裂痕。布料翻卷着,像张开的大嘴。
张杏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被划破的不是衣服,是她的心。
“哎呀,你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陈梅一脸懊恼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走到那件被毁掉的衣服前,啧啧两声。
“这可怎么好,划了这么大个口子。都怪我,没站稳。”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只有一片得意的冷漠。
张杏芳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着那道裂口,像在摸自己的伤口。
“算了,梅姐,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是……是这衣服,太旧了。”
陈梅看着她这副不吭声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她要的不是这个,是张杏芳的崩溃大哭。
“哎,一件破衣服而已,不能穿就扔了呗。”
陈梅的语气很冷。
她凑到张杏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的说。
“别以为补件破衣服,就能当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我告诉你,这个家姓肖,是我陈梅守了多年的家。你不过是个被收留的外人,别总想着那些不该你惦记的东西。”
这话像一道雷,劈中了张杏芳。
她身体猛的一颤,本来就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如果说之前潘丽丽的羞辱是让她丢脸,那现在陈梅这句话,就是活生生的把她的心给挖了出来。
张杏芳没有哭,甚至没再发抖。
她只是慢慢的收回那件被撕破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好像那是她最后的一点尊严。
然后,她转过身,没再看陈梅一眼,一步步僵硬的走回了西偏房。
“砰。”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梅一个人。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赢了还是输了。
第35章 为了未来
肖东踏进院子的时候,天色擦黑。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里那气氛不对劲,压的人喘不过气。
张杏芳活像个受惊的影子,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里,死死攥着一件撕裂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
而陈梅,则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块抹布,一下一下,用力的擦着那张早就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脸上结了层霜。
空气里没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让人憋得慌。
肖东的目光扫过张杏芳手里的衣服,袖口那道新裂口,是给荆棘划的,豁开老大一个口子,跟张开了嘲笑的大嘴一样。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没有质问,也没发火。
他把手里的弓跟刀靠在墙角,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冰凉的井水一激,奔波了一天的脑袋立马清醒了。
他走进灶房,从锅里盛出一碗早就凉透的糙米饭,就那么站在门口,大口往嘴里扒拉。
他吃得很快,好像只有用这种最原始的法子,才能攒足等下要爆发的力气。
吃完饭,他把碗随手一放,然后,在两个女人紧张的看着下,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偏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扇门,隔绝了一切,也让院里的空气更冷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
东偏房的门就开了。
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弓箭跟猎刀,而是走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
两个女人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砍削打磨跟藤条被用力弯折时发出的“嘎吱”声。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临近中午,肖东才从柴房里出来。
他身上,背着好几个用坚韧的藤条跟削尖的木棍制成的,结构精巧的连环套索跟陷阱,瞅着就透出一股子危险劲。
那玩意儿更像是在野外对付最刁的敌人用的必杀技。
他没跟两个女人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看好家”,就一头扎进了后山。
这一次,他不再是没目的地瞎找。
他的目标,明确的不能再明确。
他得找到那些更警觉更敏捷也更值钱的猎物在哪活动。
他要找到它们喝水的道,拉屎的地方,还有在树上蹭出的最细微的印子。
他就跟个老将军似的,勘察着一片马上要开打的战场。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山里飞快的蹿。
他把部队里学的知识跟从孙老倔那听来的本地经验一结合,很快就找着了一片没人走的陡坡。
这里,是野山羊最爱来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跟个顶有耐心的猎人一样,花了好几个钟头看风向研究地形,然后在几个最关键最隐蔽的位置,悄没声的布下了他做的连环陷阱。
那些陷阱,一个扣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
只要有一只倒霉的家伙踩中其中任何一个,等着它的,就是天罗地网。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肖东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把自己整个藏进周围的环境里,一点气息都不露,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沙沙”的轻微声响,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毛色黄亮,头顶俩弯犄角的成年公山羊。
它警惕的抬起头,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开蹄子,不紧不慢的往陷阱那走。
肖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只山羊的一只前蹄,眼看就要踩到那根给树叶盖住的藤索扳机上——
“啪。”
一声脆响。
还没等那只山羊反应过来,它脚底下猛的弹起一个大藤圈,快得人反应不过来,死死的套住了它的前腿。
“咩——”
山羊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巨大的力道把它拽得一个趔趄,它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
可它的挣扎,却引爆了下一个更要命的陷阱。
“哗啦啦——”
随着它的拉扯,旁边一棵大树上,一张用几十根尖木矛编成的大网,哗一下就砸了下来,将它整个罩在了下面。
几个呼吸之间,那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山羊,就被数道套索跟陷阱给捆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成了。
肖东从岩石后一跃而出,脸上看不出高兴,只有计划得逞的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这只猎物时,他的耳朵却尖的抓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阵很小很小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水声。
是从山坡另一侧,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山坳里传来的。
这个发现让肖东心里猛的一跳。
他当兵出身,比谁都清楚,在深山老林里,有条稳定的水源意味着什么。
那代表生命财富跟无限的可能。
他的目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树影,望向那个未知的山坳,眼神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狂热。
但他没有立刻过去探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冲动,只是将这个方向跟位置,跟个坐标一样,死死的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个还在白费力气挣扎的猎物。
当天深夜,肖东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家。
当那只被处理干净,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肥山羊被他扔在院子中央时,两个女人都惊呆了。
这只羊,比之前那头野猪更值钱,也更稀罕。
张杏芳看着这只羊,又看看肖东满身的疲惫跟划痕,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心里满是感激,但更多是觉得亏欠这个男人太多,是自己拖累了他。
而陈梅,在最初的震惊跟喜悦过后,心里泛起的,却是更深的酸味跟不安。
肖东越能干,她就越觉得,他是为了张杏芳才这么拼命。这家未来的好日子,好像都是张杏芳带来的,她自己,就是个沾光的。
她看着那只羊,又看看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更显柔弱的张杏芳,再看看那个闷头收拾工具,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的男人。
她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那股憋着的妒火,非但没给这只羊浇灭,反而烧的更旺了。
第36章 发现野生鱼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亮。
祖宅的院子里,已经飘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肉膻味。
陈梅起得很早,她没跟往常一样先去洗漱,而是直接从屋里拿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开始处理院子中央那只已经死硬的野山羊。
她的动作很快,也利落,有种农家女人处理牲口才有的麻利劲。
剥皮开膛然后分割。
那把尖刀在她手里,像在宣告什么主权。
当张杏芳怯生生的从西偏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陈梅正用力的把一条羊腿从羊身上卸下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是一副死犟的专注。
“梅……梅姐,我来帮你吧。”张杏芳小声的开口,想上前搭把手。
陈梅手上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不用,你身子金贵,别再沾了血腥气,回头又得让东子心疼。”
这话就跟根冰锥子,又准又狠的扎进张杏芳心里,让她一下就手足无措的僵在那,脸比早上的雾还白。
东偏房的门,这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收拾好,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把两个女人之间那快冻成冰的气氛全看在眼里。
他啥也没说,直接走进灶房,拿出两个冷硬的窝头,就那么站门口,没什么表情的大口嚼着。
他吃得很快,跟完成任务一样。
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院里那两个各怀心事的女人,扔下一句不许人反驳的话:
“我去山上看看陷阱。”
说完,他拿起挂在墙上的短弓跟猎刀,没再看她们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院门。
院门关上,把那份压抑的沉默,又锁回了这个小小的四方院子。
......
肖东一头扎进后山,但没往昨天放陷阱的山坡走。
他靠着军人那吓人的记忆力跟方向感,直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昨天,在猎杀那只山羊后,他听到的那阵细微的水声,跟颗种子似的在他心里扎了根。
在部队时,教官以前不止一次强调过,在任何陌生的野外环境,水源永远是第一战略目标。
它不只意味着生存,更意味着财富资源跟无限的可能。
肖东的速度很快,他像头熟悉自己地盘的孤狼,在难走的山路上穿行。
很快,他就回到了昨天听到水声的大致区域。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整个人就跟个雕塑一样,所有感官都提到了顶。
风声鸟鸣声还有树叶的摩擦声......
他像台最精密的雷达,把没用的杂音都滤掉了,捕捉着那唯一的目标。
一阵特别微弱,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哗哗”声,从左前方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山坳里传来。
肖东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面,是猎人发现猎物才有的那种烧人的亮光。
他不再犹豫,冲着那个方向,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深一脚浅一脚的摸了过去。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缠成一团的树根跟滑溜的青苔盖着地面,头顶的枝叶把天都遮住了,几乎看不见光。
但那水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楚。
终于,当他用劲拨开眼前最后一片缠在一起的藤蔓时,眼前一下就开阔了。
一个完全跟外面断开的山坳,出现在他面前。
而一条大概三四米宽的溪流,正从山坳深处弯弯绕绕的流出来,溪水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快活声响。
溪水清的能看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那些被冲得圆溜溜的各色石子。
阳光从头顶树冠的缝里透下来,变成一道道光柱,斜着照在水面上,闪着粼粼的波光,像好多碎掉的钻石。
空气里,飘着一股冰凉又清甜的水汽,深吸一口,人一下就精神了。
找到了。
肖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捧冰得刺骨的溪水,一口喝光。
那水,又甜又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一路的累跟热。
好水!
肖东的眼睛更亮了。
他知道,这种水,意味着什么。
就在他准备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探查时,他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水下石缝里,好像有几个黑影,一闪就没了。
他立刻像个石雕,一动不动的蹲在那,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的目光跟鹰一样尖,死死的盯着那片水。
很快,那几个黑影又出现了。
那是一群大概一指来长,背上有清楚斑纹的小鱼。它们成群结队的在清水里快速的游,有时候停住,有时候又跟离弦的箭一样散开。
是鱼!
而且看样子,数量还不少。
肖东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的加速。
他不是没见过鱼,但他知道,在这种没什么人来水质又特别好的深山溪流里长大的野生鱼,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顶级的鲜美,也意味着在镇上那些饭馆里,能卖出比猪肉甚至比野鸡都高的价钱。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打猎,不是靠运气。
只要这条溪不干,这些鱼,就是源源不断的,能稳定产出的......财富。
他硬是压下心里的激动,没惊动那些鱼群,而是站起来,开始看这片山坳的地形。
山坳三面是山,只有一个窄口子。
易守难攻。
溪流两边,是比较平的地,土很肥,特别适合开垦。
而在靠近向阳的一侧山坡上,他看到了让他呼吸都停了一下的景象。
那是一片......他之前找草药的时候扫过一眼,但没来得及细看的野葡萄藤。
漫山遍野。
一串串青的或者已经开始发紫的果子,沉甸甸的挂在藤上,在太阳底下,泛着勾人的光泽。
在葡萄藤旁边,还有几大片野山楂树,也是果子结的满满当当。
第37章 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肖东从后山回来,天都黄了。
他一身清冽的草木气,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种说不出的稳当,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手里攥着。
可他一推开院门,那点从山里带回来的活泛劲儿,一下就被院里那股死气给冲没了。那股气,能把人冻僵。
陈梅在灶房,没生火。
张杏芳缩在西偏房门口,怀里死死抱着那件破外套,跟抱着块墓碑似的。
院里安静的吓人。
就连肖东扔墙角那只肥壮的野山羊,也没给这个家添上半点活气。
肖东皱了皱眉。
他知道,光一只羊,根本填不平她们心里的窟窿。
但他不急。他手里,已经捏着那张能翻盘的牌了。
晚饭吃的异常沉闷,谁也不说话,让人憋的慌。
夜深了,肖东没回屋睡,在院子里借着冷月光,打磨他新做的陷阱零件。
“吱呀……”
主屋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条缝。
陈梅的身影跟个鬼魂似的,从门后头飘了出来。
她没看肖东,径直走到院门口,把那根沉重的木门闩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插的死死的,才算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看着院里那个山一样沉默的男人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又没声没息的退回了屋里。
恐惧,已经把这个女人捆的死死的。
肖东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西偏房黑洞洞的窗口,眼神黑的像口深井。
……
第二天,一个更要命的谣言,跟瘟疫一样,悄无声的传进了这个快塌了的家。
中午,陈梅正在井边洗那只野山羊的下水,院门被人从外头敲响了,声音又轻又急。
“叩,叩叩。”
那动静,跟受惊的老鼠在挠门一样。
陈梅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她警惕的擦擦手,一步步挨到门边,压着嗓子问:“谁?”
“梅……梅妹子,是我,你刘三叔家的。”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也压的极低,带着明显的哆嗦跟慌乱。
陈梅一愣,刘三婶?就前几天送鸡蛋那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刘三婶跟个被吓破胆的影子,飞快的蹿了进来,跟着又做贼心虚似的探头往外瞅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砰”一声把院门给关死了。
“三婶,你这是……”陈梅被她这鬼样子搞的心里直发毛。
刘三婶脸上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她一把抓住陈梅的手,那手冰的扎人骨头。
“梅妹子,出大事了。你……你们快想想法子吧。”
她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村里……村里都在传,说王富贵……他被东子气疯了,说……说肖家这祖宅年久失修,是危房,他……他已经托人去镇上打报告了,要把你们这房子,给……给拆了啊。”
拆……拆了?
轰——
就这两个字,跟两道黑雷,狠狠的,准准的,直接劈在了陈梅的天灵盖上。
她脑子“嗡”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个世界,一下子没了声音也没了颜色。
房子。
这栋破烂的,不遮风不挡雨的祖宅,是她一个寡妇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的根,是唯一的落脚地。
没了这房子,她就什么都没了。
她又要变回那个没人管没人问,谁都能踩一脚,随时能饿死在路边的孤魂野鬼。
“不……不会的……”
陈梅嘴唇哆嗦的,想挤个笑,想说这都是瞎传的,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是真的,千真万确。”刘三婶急的直跺脚,“王富贵在村里放话了,说要让你们仨,跟狗一样,被撵出桃花村。梅妹子,你们快跑吧,再不跑就晚了。”
说完,刘三婶再不敢多待,她惊恐的看了一眼院子,跟这儿马上要塌方似的,拉开院门,逃命一样的跑了。
“砰。”
院门被风带上,轻轻合拢。
陈梅一个人,孤零零的,僵直的站在院子中间。
那句“要把你们这房子给拆了”,跟一句最毒的咒,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炸响。
她感觉自己被人从万丈悬崖上,一脚踹了下去。
身体在无尽的黑暗里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
而将她踹下去的那只手,不是王富贵,不是潘丽丽,也不是李家人……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给了她点念想,又亲手把这点念想碾成粉末的男人!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为了那个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扫把星,一再的去碰王富贵的底线……
这个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啊——”
一声尖叫带着绝望愤怒跟极致的恐惧,猛的从陈梅喉咙里炸了出来。
她彻底失控了。
她跟一头被逼到死角的母兽,疯了一样,冲向那间还在打磨工具的东偏房。
“砰~”
她一脚踹开房门,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的,跟要吃人似的,瞪着屋里那个听见动静刚转过身的男人。
“肖东。”
她的声音再不是以前的冰冷压抑,而是嘶哑扭曲,带着血泪的控诉。
“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的就下来了。
“为了一个张杏芳!你先是打了李三,废了李大壮,现在又把村长往死里得罪。”
“外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见?王富贵要去镇上告状,他要拆我们的房子。他要拆我们唯一的家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稳的吃口热饭,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滚出去,流落街头,跟狗一样被人打死吗?”
她的每个字,都跟一把蘸了血和泪的刀子,狠狠的,往肖东心口上捅。
而她那句“为了一个张杏芳”,更像是一把盐,狠狠的撒在了西偏房门口,那个闻声跑出来,本就快撑不住的女人心上。
“扑通。”
张杏芳彻底垮了。
陈梅的每一句控诉,都跟在审判她一样。
是她,是她这个不祥的女人,毁了一切。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肖东面前,没辩解也没哭诉,就那么“噗通”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肖东那铁柱子一样的大腿。
“东子,梅姐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用一种哀求又赎罪的语气,发出她最后绝望的请求。
“我走,我马上就走。你让我去哪都行,我去给李家做牛做马,我去死都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别让这个家散了……求求你保住这个家吧……”
一个,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
一个,跪在地上哭的跟血泪一样求他一定要保住这个家。
两个女人,两种法子,却都把那份对家破人亡的恐惧,变成了两座大山,轰的一声砸在了肖东身上。
院子里,一个在咆哮,一个在哭求。
第38章 后山思考
而肖东,就站在漩涡中心,反倒异常的冷静下来。
他没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先是扫了眼地上抱住自己大腿,哭的浑身发抖快要断气的张杏芳。
然后他的视线又慢慢转到陈梅身上,那个女人因为激动跟愤怒,胸口起伏的厉害,满脸泪痕,正用一种绝望又控诉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
他从她们眼睛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对饥饿跟寒冷,对流离失所,对失去最后容身之所的那种最原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打跑李二狗,废掉李大壮,吓退潘丽丽...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能打跑一百个来犯的恶棍,却打不跑她们心里那份穷出来的,扎了根的不安全感。
这个家,现在活脱脱一栋漏雨的破房子。
他能做的,只是在外面堵人,不让那些想冲进来砸墙的得逞。
可房子自己,早就千疮百孔,随便一阵大点的风,就能给它吹垮。
他的拳头,能保家,却不能安家。
一种从没有过的深沉无力感,头一回,罩住了这个在战场上什么都能搞定的兵王。
他没有去扶陈梅,也没有立刻去拉张杏芳。
他只是慢慢的弯下腰。
用那双沾满泥土还有厚茧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劲,把张杏芳死死抱住自己大腿,指节都发白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给掰开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张杏芳哭的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由着他,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然后,肖东站直了,他没看两个女人,只是转过身,语气疲惫又平静,淡淡的甩出一句:
“我知道了。”
“都回去睡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没有再给两个女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迈开步子,走出院门,高大又孤单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墨一样的夜里。
......
夜,深了。
后山顶,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
肖东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人跟黑夜成了一体,像个雕塑。
冰冷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烦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是上次去镇上卖野物时顺手买的,最便宜的大前门。
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呛的他咳了两声,倒也让他那因为愤怒跟无力有点乱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开始复盘。
从他回村开始,所有事,都跟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幕幕的过。
陈梅在门缝里塞出的那个冰冷窝头。
张杏芳在拳脚下那双绝望的眼睛。
潘丽丽那句轻蔑的有力气顶个屁用。
王富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胖脸。
还有今晚,两个女人那充满对家破人亡的极致恐惧的哭喊。
所有这些画面,跟碎片似的,在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最后,慢慢拼出了一幅完整又残酷的画。
画的核心,就一个字。
——穷。
因为穷,所以才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因为穷,所以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们的精神彻底垮掉。
因为穷,所以潘丽丽才敢当众羞辱,王富贵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
他们欺负的,不是他肖东,而是他肖东所代表的贫穷跟弱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拳头就是这个家最大的依靠,是他保护她们最强的武器。
可现在他才明白,拳头只能用来对付暴力。
却对付不了贫穷。
对付不了那深入人心的,对权势的怕还有对富贵的媚。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真正的力量,不是你拳头有多硬。
是你钱有多少。
是你地位有多高。
要让她们不再恐惧,要让这个家真正的“安”下来,光靠他一个人当门神,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他要赚钱。
赚多到爆的钱。
赚到让王富贵这种人,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的钱。
赚到能用青砖大瓦房,把她们所有不安全感都彻底埋了的钱。
只有那样,他才能给她们真正的,谁也夺不走的安稳。
那个在山坳里发现溪流跟野果时,还只是个模糊想法的计划,在这一刻,被两个女人的眼泪彻底催熟了,变得无比清晰跟坚定。
溪流...可以围起来,建成一个天然的渔场,里面那些肉质鲜美的野生鱼,在镇上绝对是抢手货。
那满山的野葡萄跟野山楂,可以拿来酿酒。用最干净的山泉水,酿出这个时代的人从没喝过的果酒,那得多暴利?
还有山里那些野山羊跟狍子,肉比野猪精贵多了,做成高级的熏肉腊味,专门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富户...
渔场酒坊还有高端肉制品......
肖东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的按在石头上,碾灭了。
一个以祖宅为中心,辐射整个后山,集合了养殖酿造加工跟销售的商业帝国蓝图,在他心里,正式成型。
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想法。
这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他为这个家,为那两个女人,找到的唯一的,可以彻底打破宿命的...生路!
“呼...”
肖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中所有的彷徨无力跟愤怒,都连同那口烟,一并吐了出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山下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村庄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疲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冰冷跟野心,还有对未来绝对掌控的,一种只属于帝王的眼神。
那是一种,要将所有规则都踩在脚下,要把所有敌人都碾成粉末的,绝对自信。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肖东回到了祖宅。
他身上沾满了浓重的露水,脸上也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他的腰杆,却挺的比任何时候都更直。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也一夜没睡。
她们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当她们看到肖东推门而入时,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同样疲惫甚至更加愤怒的男人。
可她们看到的,却是一双她们从没见过的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了往日的冰冷沉静,也没有她们想的愤怒跟失望。
那里面,烧着一团她们完全看不懂的火,一种好像能把整个世界都吞了的野心,还有一种能把未来都玩在手里的自信。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们。
可就是这没声的注视,却带着一股比什么雷霆手段都强的压迫感,让两个女人心里所有的恐惧跟委屈还有彷徨,在这一刻,全被冲的没影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更陌生的,混着敬畏,甚至...一丝恐惧的情绪。
第39章 溪边的画饼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陈梅和张杏芳跟两只被钉在地上的鹌鹑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他明明还是那个肖东,可又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他身上的疲惫还在,眉眼间的冷硬也还在。
可那双眼睛里,多了种她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一种能把所有规则踩在脚下,把未来玩弄于股掌的绝对自信。
那自信是团无形的火,灼的她们不敢对视,又是块巨大的磁石,让她们根本挪不开眼。
肖东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用那双变了样的眼睛,审视着她们。
他在看她们的恐惧跟绝望,也像是在评估,她们能不能承载他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的无比漫长。
张杏芳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陈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会因为昨晚她们的崩溃而彻底失望,将她们赶出这个家?还是......
就在她们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肖东终于动了。
他没有解释昨晚的事,也没提拆房子的谣言,好像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压根没发生过。
他只是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用来砍柴的砍刀,还有两个用来装东西的背篓,然后用一种不带感情又平铺直叙的语气,对两个女人下达了一个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
“都拿上,跟我走。”
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住了。
“去......去哪里?”陈梅下意识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消散的恐惧和浓浓的困惑。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肖东没有解释,只是将其中一个背篓和砍刀递给了陈梅,然后把另一个更轻的,递给了还傻站着的张杏芳。
那是不容置疑的姿态。
两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只能当两个提线木偶,惴惴不安的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
肖东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直接带着她们,一头扎进了后山。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路。
肖东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将那些挡路的荆棘藤蔓,干净利落的一一斩断,为身后的两个女人,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陈梅背着沉重的背篓,跟的气喘吁吁,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肖东,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这荒山野岭的......”她忍不住抱怨。
可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张杏芳的身体本就虚弱,更是跟的辛苦。她一张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都被自己咬的没了颜色。
可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背篓的带子,一步一步,艰难的跟着那个宽厚的背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绕了多少路。
就在陈梅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要断掉,张杏芳也快要虚脱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肖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墙前,转过身,对两个女人说了一句:
“闭上眼。”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信我一次。”肖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陈梅咬了咬牙,还是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张杏芳更是想都没想,就听话的闭上了眼。
“刺啦——”
一阵刺耳的藤蔓被暴力撕开的声音响起。
然后,肖东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了,睁开吧。”
两人带着满心的疑惑,将信将疑的睁开了双眼。
眼一睁,俩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片完全与世隔绝,简直是仙境的山坳,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条约莫三四米宽的溪流,从山坳深处蜿蜒而出,溪水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欢快的流淌,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那些随着水波晃动的水草。
灿烂的阳光透过头顶树冠的缝隙,化作一道道看得见的光柱,斜斜的照射在粼粼的水面上,反射出钻石碎屑般的光芒。
空气里,全是股冰冷又清甜的水汽,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
这里......是哪里?
陈梅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又没有杂质的震惊。
而张杏芳,在看到这片景色的瞬间,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美。
一种能将人所有痛苦绝望都暂时洗去的,纯粹的美。
“这里,就是我们的以后。”
肖东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他没有管两个女人的震惊,只是径直走到溪边,脱下鞋,卷起裤腿,赤着脚走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溪水里。
他俯下身,眼睛鹰似的,死死盯着水下。
突然,他猛的出手,双手闪电般的插进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活蹦乱跳,大概一掌来长,脊背上带着清晰斑纹的野生鱼。
那鱼在他的手里拼命的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看见了吗?”
肖东举着那条鱼,对着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女人,朗声说道。
“这是野生石斑鱼,镇上的福满楼饭庄,一条,就要卖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钱。”陈梅失声惊呼,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价钱。
“不。”肖东摇了摇头,嘴角自信的一勾,“是五块。”
轰!
陈梅和张杏芳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五块钱一条鱼?这怎么可能?那比野猪肉还值钱。
肖东没理会她们的震惊,他手腕一抖,将那条鱼又扔回了溪里。
他走到岸边,指着不远处那片向阳的山坡,那里,挂满了一串串紫红色的野葡萄。
“还有那个。”
“我们用它,加上这山里最干净的泉水,来酿酒。酿出城里那些有钱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果子酒!”
“到时候,一坛酒,是十条鱼,还是一百条鱼的价钱,都由我们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股魔力,能把人的魂都给点燃。
他看着两个女人那因为极致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
他那双着了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足以彻底改变她们命运,也足以击溃她们所有恐惧的话。
“只要我们把这些都干起来,我们就有钱了。”
“有了钱,我们就把这破祖宅推倒,盖青砖大瓦房,盖村里最好又最结实的房子。盖一座谁也拆不掉,谁也不敢拆的房子。”
“到时候,不是我们怕王富贵,是他要提着猪头,上门来求我们。”
“没人再敢在背后说你们的闲话,没人再敢欺负你们一根手指头。”
“在这个家里,你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跟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的,精准的,砸在两个女人心里最深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拆不掉的房子!
没人敢欺负!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这不就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吗?
对未来的恐惧,对王富贵的畏惧,对那些流言蜚语的屈辱......所有的一切,在肖东描绘的这幅闪闪发光,充满了金钱和权力的蓝图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不值一提。
一股子震惊跟不敢置信,还有狂喜跟对未来无限渴望的情感洪流,轰然冲垮了她们心中所有的堤坝。
她们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能点燃整个世界的眼睛,她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当她们跟着肖东,再次走出这片山坳时,她们的眼神,也变了。
回去的路,依旧崎岖难行。
可她们的脚步,却变得从没有过的轻快。
第40章 家庭会议,各司其职
陈梅和张杏芳的脑子里,来回响着那个男人在溪边说的话,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烙在她们心里,烫的她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青砖大瓦房!
没人敢欺负!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些做梦都不敢想的字眼,跟一坛子最烈的酒没两样,不止灌醉了她们的魂,还把心底最深的恐惧烧了个干净。
当她们再回那座破败的祖宅时,看着那斑驳的土墙跟漏风的屋顶,眼里没绝望跟认命了,换成一种从没有过的,像在看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般的灼热野心。
......
晚饭,安静的出奇。
但这安静,跟之前的死寂完全不是一回事。
空气里,没那股冰冷的猜忌跟恐惧,反而是一种压不住的,混合着激动还有紧张的平静,跟暴风雨来之前似的。
陈梅和张杏芳都低着头,飞快的扒拉着碗里的饭,她俩不敢看彼此,更不敢看那个坐在主位上,沉默吃饭的男人。
她俩感觉自己跟等着面试的员工一样,在等老板最后定岗。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磨刀,也没有回屋休息。
他点亮了那盏家里唯一的,昏黄的煤油灯,把它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然后,他从屋里拿出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已经泛黄的草纸,一小块用剩的墨锭,还有一个他下午抽空,用一块硬木头偷偷刻好的,入手温润,上头歪歪扭扭刻着肖记两个字的简陋木印。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
那架势,哪像在农家小院,整个一开董事会决定公司命运的范儿。
“都过来。”
他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拒绝的严肃。
陈梅和张杏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她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左一右的,在石桌旁站定,跟俩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似的。
肖东没有立刻说话。他目光扫过两个女人紧张的脸,声音稳当又有力:“昨天的蓝图很大,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要把吹出去的牛变成现实,光有一股子热情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得有规矩有分工,每个人都得清楚自己在这家里头,在这份事业里,该干啥能干啥。从今天起,咱就是一股绳,奔着一个目标使劲。”
这几句直白的话,一下就把俩女人从虚头巴脑的憧憬里给拽了出来,让她们意识到,这不是做梦,是马上就得干的一件顶顶严肃的事。
肖东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陈梅身上,变得从没有过的郑重。
“梅姐,你读过书,识字,心又细。从今天起,咱们这个家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来掌管。”
财政大权?
陈梅脑子里“嗡”的一声,人彻底懵了。她张着嘴,不敢信的看着肖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肖东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拿起桌上那枚刻着肖记二字的木印,用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郑重的,交到陈梅那双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这个印,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财务专用章。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的收入,都由你保管。任何一笔支出,都必须由你记账,盖上这个章,才算数。”
“我把这个家,我们事业的钱袋子,完完整整的,交给你。”
“因为,我信你。”
那枚简陋的木印,入手温热,却又重若千斤。
陈梅死死的攥着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不光是个印章,这是信任,是尊重,是她一个寡妇,从未奢望过的......权力。
是她在这家里,在这刚开头的事业里,独一份的,谁也替不了的位置。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的冲上她的眼眶,她死命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个字,一个用尽了她全身力气,重重点下的头。
“好。”
定下了掌管财政大权的人,肖东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得不知所措的张杏芳。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简陋的毛笔,在草纸上,重重的写下了生产总管四个大字。
然后,他将那张纸,推到了张杏芳的面前。
“杏芳嫂子,你别怕,也别觉得自个儿没用。”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能抚慰人心的温柔。
“你手巧,心细,比谁都能吃苦。我们将来要卖的鱼,要酿的酒,要熏的肉,好不好,值不值钱,全都看你的手艺。”
“我把我们家所有产品的质量,把我们这个事业的根基,都交给你来把关。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家的生产总管。”
生产总管?
张杏芳看着纸上那几个自己认不全,却又感觉重如泰山的字,人彻底傻了。
她?一个被丈夫骂作“不下蛋的鸡”,一个只会默默干活的女人,能当什么总管?
“不……不……东子,我不行……我……”她慌乱的摆着手,眼泪又一次决了堤,“我笨手笨脚的,我会把事情搞砸的,我……”
“没有不行。”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锐利又坚定,像把刀子,要剖开她所有的自卑。
“我说你行,你就行。”
“从今天起,忘了你是谁的女人,忘了那些骂你的话。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们肖记的生产总管,你做出来的东西,是全天下最好最值钱的东西。”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张杏芳看着他那双燃着火,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睛,哭了。
哭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却又完全不同。
那不是恐惧跟绝望的泪,而是被认可被信任,被赋予新生后,那种从灵魂里头涌出的,狂喜的泪。
“噗通”一声,她就要跪下。
却被肖东一把扶住。
“总管,是不用跪人的。”
肖东看着她,慢慢的说道。
这一夜,祖宅的灯,亮了很久。
当陈梅回了屋,将那枚温润的木印小心翼翼的用红布包好,锁进自己那个装嫁妆的最宝贵的瓦罐里时,她感觉自己锁住的,是整个王朝的国库,是一个崭新的未来。
当张杏芳将那张写着生产总管的草纸,一遍遍的抚平,然后贴身藏好时,她感觉自己揣着的,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尊严跟新生。
两个女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一夜无眠。
但这一次,她们的心里,没了嫉妒,没了恐惧。
只有一个共同的,滚烫的目标。
还有那个,给了她们这一切的,男人的身影。
后院,初定。
第41章 黎明前的早会
这一夜,祖宅里三个房间,灯火都亮到了后半夜。
陈梅在床上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是跟前些天那样,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恐惧绝望。恰恰相反,她现在兴奋的跟揣了团火,烧的她浑身都是劲。
“掌管财政大权”。
这几个字,跟烙铁似的,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把那枚入手温润的“肖记”木印,翻来覆去的看,看得比自己命根子还重。家里现在一个硬币都没有,可这个木印,这份许诺,却比金山银山还要压手。
她小心翼翼的把木印放进自己装嫁妆的瓦罐里,锁好,好像锁住的不是个空罐子,而是个即将被填满的金光闪闪的以后。
她要管的不是钱,是那个男人对她没一点保留的信任,是这个家从无到有的希望。这份沉甸甸的权力,让她一个寡妇,头一回,感觉腰杆能挺直了。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同样睁着眼到了天亮。
她没碰那张写着“生产总管”的草纸,她怕把它碰坏了。
她只是就着窗外那点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的,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指节粗大,皮糙,手心布满了厚茧子。
过去,这双手,是她活命的家伙,是她换一口饭吃的凭证。
可从今晚起,这双手,被那个男人说了新的用处。
酿酒熏肉还有处理顶好的食材……
她,这个曾被骂作“不下蛋的鸡”的没用女人,居然成了这个家所有产品的质量把关人,成了这摊子事的“根基”。
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头回认识它们。她觉得,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也没那么没用了。
……
第二天,天边刚泛鱼肚白,鸡还没叫第一遍。
“吱呀——”
东偏房的门开了。
紧跟着,陈梅跟张杏芳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起床,开会。”
是肖东那没啥情绪,可你就是没法不听的声音。
当两个同样顶着黑眼圈,脸上却带着一股子邪火的女人,睡眼惺忪的走到院子里时,肖东已经坐在石桌旁。
桌上,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用昨天剩下羊骨汤熬的米粥。
“先吃饭,吃完说事。”
肖东把碗推到她们面前。
这不像开会,更像是家里人寻常吃个早饭。可那股子严肃劲儿,却让两个女人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飞快的扒拉完粥,紧张的看着肖东,跟两个等先生公布成绩的学生似的。
肖东放下碗,擦了擦嘴,用一种不给你犟嘴的口气,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昨天说的,不是玩笑。”
他眼神先落在陈梅身上,那眼神尖的能戳穿人心。
“梅姐,你管钱,最会算计。我问你,我们要盖一栋像王富贵家那样的青砖大瓦房,连工带料,大概要多少钱?”
陈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
但“掌管财政”这四个字,像一道命令,让她脑子瞬间转开了。
她拧着眉,手指在袖子里紧张的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砖瓦木料还有石灰……这都是大头。还得请镇上的老师傅,工钱一天都得好几毛。再加上打地基上房梁……里里外外,没个一百块,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她报出的这个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一百块……”旁边的张杏芳抽了口冷气,这个数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肖东点了下头,脸上没啥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想到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被数字吓得脸发白的张杏芳。
“杏芳嫂子,你是生产总管。我再问你,咱们要酿酒,总得有口像样的大缸吧?一口能装上百斤水的大肚瓦缸,去镇上买,要多少钱?”
“还有,咱们要围鱼塘,买锄头铁锹这些家伙什,再加上渔网,又要多少钱?”
一连串具体到柴米油盐的问题,像一把锤子,把两个女人昨晚那被美梦撑饱的幻想,敲得稀碎。
是啊。
图画的再好,也得从一砖一瓦一锄一铲开始。
可这一切,都要钱。
最原始的,启动的钱。
两个女人脸上的亢奋,一下子就灭了下去,换上的,是面对骨感现实时,那熟悉的迷茫跟焦虑。
看着她们的反应,肖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是能把激情变成行动的,绝对的执行力。
“所以,我定下第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变得一字一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劈开了所有的不确定。
“一个月,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赚够买一口最大的酿酒缸,跟所有修鱼塘工具的钱。”
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两个女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具体的数字上。
“最少……二十块。”
二十块。
这个数,对现在的她们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比起那遥不可及的一百块,它却显得那么具体,那么真实,好像只要踮起脚尖,拼了命,就真能够着。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粗了起来。
她们灭下去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肖东看着她们的反应,知道这第一把火,已经成功烧起来了。
他没给她们太多激动的时间,而是立刻开始分派活计。
“从今天起,我们分工。”
“我,负责进山打猎,还有把打回来的东西,拿去镇上,变成钱。这是我们的主要进项。”
他的目光转向张杏芳,声音里带上一丝鼓励。
“杏芳嫂子,你的任务最重。我打回来的猎物,怎么弄,怎么能让它卖出更高的价钱,都你负责。我们那只野山羊,肉不能直接卖,太亏了。
你这两天就先拿一只鸡练手,试着用我上次说的法子,做熏肉。这是我们未来的核心产品,成败,全看你的手艺。”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听着“核心产品”这几个她听不懂却感觉无比重要的词,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什么恐惧什么自卑,全被冲的干干净净。
她重重的,用力的点了下头,把这个任务当成军令一样,刻在了心里。
最后,肖东的目光,落在了陈梅身上。
“梅姐,你是我们的大管家。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你的任务,有两个。首先,把我拿回来的钱,一分一分的记好账,这是我们的家底。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控制成本。我们现在一穷二白,每一根柴火,每一粒米,都是我们的弹药,不能有半点浪费。怎么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章程。”
明确的目标,清晰的分工,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一刻,肖东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男人,陈梅跟张杏芳也不再是争风吃醋的妇人。
他们,是一个团队。
一个拿这座破败祖宅当起点,即将向这个操蛋的世道,发起冲锋的,创业团队!
“都听明白了吗?”肖东最后问道。
“明白了。”
这一次,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全是豁出去的劲儿。
肖东满意的点了下头。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刀跟弓箭,迎着东方那第一缕撕开黑暗的晨光,快步走出了院门。
第42章 兵王的商战
肖东人影没了,消失在晨雾里,但那股子叫目标的气场,还跟道无形的墙似的,把祖宅的院子跟外面的悠闲整个隔开了。
这里,不再是俩女人争风吃醋的后院。
这里是战场。
陈梅看着那背影走远,昨晚吹牛打气刚吊起来的心,不单没落下,反倒被一种更实在更急人的焦虑给抓紧了。
二十块。
一个月。
她走到院子中间,瞅了眼那只弄了一半的野山羊,又瞅了瞅远处关的死死的西偏房——张杏芳的屋门,深吸了口气。
她进自己屋,从装嫁妆的瓦罐底下,摸出本陪嫁过来的空白账本。纸都黄了,却干净的很。
她又从灶房灶膛里,翻出根没烧透的木条,在磨刀石上小心的磨尖了头。
没笔,就用炭条。
没墨,就用最原始的法子刻。
陈梅回到石桌边,郑重的摊开账本。
她学着记忆里私塾先生的样,用那根破炭笔,在头一页,一笔一划,特郑重的写下仨字——流水账。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画上了横竖的表格。
日期,事项,收入,支出,结余。
当她在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下面,写下“初始资金:零”这几个字,一种混着神圣跟沉重的使命感,让她拿炭笔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个家,这个事业的根基,就从这个零开始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西偏房的门开了。
张杏芳跟个做错事的娃,低着头从里头出来。
她手里,死死攥着把磨的锃亮的菜刀。
“梅...梅姐...”她走到陈梅跟前,声儿小的跟蚊子叫,“东子说...让我拿只鸡练手...我...我不敢...”
她眼里全是害怕。
那不是鸡,那是家里没多少的活物,是能下蛋的宝贝。万一她搞砸了,做坏了,那不就是天大的罪过?
陈梅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因为嫉妒生的怨气,莫名其妙的,就散了些。
她想起肖东昨晚的话,生产总管。
也想起自个儿的身份,掌管财政。
她放下炭笔,站起来,脸上硬是挤出一种她自个儿都感觉陌生的,管事人的严肃派头。
“杏芳,你怕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硬气不少,“东子说了,让你做,你就做。搞砸了,算我的。但你要是不敢做,那就是你的错。”
她走到院角的鸡笼旁,想都没想的,从里面抓出了一只还在咯咯叫的肥母鸡。
她将鸡塞到张杏芳那冰凉的手里,用一种不许反驳的语气说:“去吧。拿出你当生产总管的本事来。这不只是一只鸡,这是我们肖记的第一个产品。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生产总管,肖记,产品......
这些陌生的,却又带股子魔力的词,跟一把把小锤子,敲在张杏芳心上。
她看着手里的鸡,又看了看陈梅那双异常严肃的眼睛,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胆怯,居然真散了点。
她用力的点了下头,不多废话,抓紧菜刀,转身,走进了那间属于她的战场——灶房。
看着张杏芳的背影,陈梅的心里,也悄悄的发生着某种变化。
她和她,好像不再是抢一个男人注意力的对手了。
她们,是...战友。
......
肖东没去昨天发现野山羊的山坡。
他的目标很明确。
要快速变现,赚第一笔启动资金,靠那些大块头不现实。
他要的是皮毛。
是那些在镇上皮货商手里,能直接换成响当当票子的,最值钱的硬通货——狐狸。
他跟个最老道的猎人一样,直奔后山北面那片乱石嶙峋的区域。
不到半天,一只皮毛油光水滑,品相极佳的火狐狸,就让他给拿下了。
顺手,他还用弹弓,打下几只在林间找食的肥硕野鸡。
他没回家。
直接剥了狐皮,收拾好野鸡,拿张大荷叶一包,奔着山下的青石镇就去了。
青石镇不大,但因为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集市,显得格外热闹。
肖东没在吵闹的集市上停,他目标明确,直奔镇东头那几家挂着兽皮招牌的皮货铺子。
他走进最大的一家,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珠子贼溜溜转的商贩,立刻迎上来。
“哟,兄弟,有货?”
肖东点了下头,把荷叶包打开,那张火红的,几乎没一点毛病的狐皮,一下就抓住了商贩的眼球。
“嚯,好皮子。”商贩眼睛一亮,但那点惊喜很快就被一种老江湖的精明给盖过去了。
他拿起皮子,装模作样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撇了撇嘴,扔回桌上。
“皮是不错,可惜啊,就是小了点,颜色也稍微暗了些。这个季节的皮子,就这样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一种爱搭不理的腔调说:“三块钱,不能再多了。爱卖不卖。”
旁边几个铺子的老板也凑过来,看着像在看热闹,其实是在用眼神交流,无声的结成了一个价格同盟。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穿着破旧,一脸风霜的年轻人,就是个不懂行的乡下穷小子,三块钱,足够打发他了。
然而,肖东的反应,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没气,没吵,价都懒得还。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个八字胡一眼,然后,就那么默默的,把狐皮拿荷叶重新包好,转过身,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走。
他那平静的有点过头的样子,让八字胡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哎,小子,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可肖东,连头都没回。
他拎着荷叶包,穿过吵闹的街道,直接走到了青石镇最气派,也是唯一的二层小楼跟前。
福满楼饭店。
他刚站到门口,一个穿干净白衬衫的年轻服务员就迎上来:“同志,吃饭还是住店?”
“我找你们老板。”肖东的声音,平静又有力。
很快,一个穿件半新蓝色涤卡夹克,挺着个油腻啤酒肚的中年胖子,从楼里走出来,正是福满楼的刘老板。
他上下打量一眼肖东,见他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满脚泥点,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什么事?”
肖东没着急回答。
他当着刘老板的面,不紧不慢的,把那荷叶包,慢慢打开。
“哗——”
当那张火红的,在阳光下仿佛烧着火的狐皮,完完整整的展现在刘老板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板,眼睛瞬间就直了。
“老板,您是识货的人。”
肖东的声音,不卑不亢。
“一张品相这么好的火狐皮,要是挂在您这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逢年过节,请贵客吃饭,那可比门口挂多少金字招牌,都更能显出福满楼的气派跟实力。”
刘老板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必须承认,这小子,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皮...什么价?”他故作镇定的问道。
“不卖。”
肖东这回答,又把所有人干懵了。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还剩下的几只野鸡,说道:“这皮,我可以送给刘老板,就当交个朋友。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今儿晚上,我想在您这福满楼,摆一桌最好的,就用这几只最新鲜的野鸡。我请客,您掌勺,顺便呢,帮我请几位镇上有点头脸的人物,怎么样?”
这话一出,刘老板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却又带种让人看不透的自信跟谋略。
他一下就懂了,这小子,根本不是来卖皮子的。
他是来...做局的。
而就在刘老板心思转转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小兄弟,小兄弟留步。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啊。”
是那个八字胡皮货商。
他带着几个同行,一路小跑的追了过来,脸上哪还有刚才的牛气,只剩下巴结跟着急。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手里的,是尖货。要是真让福满楼给截了胡,他们这损失可就大了。
八字胡挤到跟前,看了一眼刘老板那放光的眼神,心里一横,咬牙道:“小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皮子,我出...五块。五块钱。”
“我出五块五。”旁边另一个商贩立刻加价。
“六块。”
一场小小的竞价,就在福满楼的门口,戏剧性的上演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老板。
最终,那张被八字胡估价三块钱的狐皮,被他以七块钱的天价,卖给了另一个皮货商。
成交的那一刻,八字胡的脸都绿了。
而肖东呢,把那沓崭新的,沉甸甸的钞票揣进口袋,然后对着一旁若有所思的刘老板,抱了抱拳。
“刘老板,看来今晚这酒席吃不成了。不过这几只野鸡,就算我给您赔个罪。改天,等我肖记的熏肉果酒做好了,再来叨扰您。”
说完,他将那几只野鸡往那年轻服务员怀里一塞,转身,在所有人又复杂又疑惑的目光里,甩开大步,消失在了街尾。
刘老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那几只肥鸡,眼睛里,闪着一种叫兴趣的光。
肖记?
有点意思。
第43章 颤抖的财政权
黄昏,是这个家最难熬的时候。
太阳沉了下去,把最后那点温度也顺走了。黑夜跟一头冰冷的野兽,从山谷里探出头,用它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打量着这片土地上所有拼命活着的人。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张杏芳已经把那只做实验的熏鸡弄好了。她用尽了心思,每一个步骤都照着肖东之前提点的那样来,可当那只颜色金黄散发着怪香的熏鸡被她挂在屋檐下,她心里却没半分成功的快活。
她的目光,时不时的,会飘向那个坐在井边,一下一下用力搓洗衣服的身影。
陈梅的脸,冷的跟井里刚打上来的水一个样。
她手里的棒槌,砸的不是衣服,是她心里那股子压不住的怨气跟恐惧。
那个男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影。
他真能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皮货商手里,把那张狐狸皮换成钱吗?
他会不会,一去就不回了?
这个念头,跟条毒蛇似的,时不时的就冒出来,狠狠咬她们的心一口。
就在这让人憋得慌的等待中,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总算是出现在了村道尽头。
是他!
两个女人的心,在同一时间,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影子。
肖东回来了。
他脸上没有她们想的沮丧或疲惫,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两手空空,那张火红的狐皮跟那几只野鸡,都没了踪影。
陈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失败了?
而张杏芳,则紧张的连气都忘了喘。
肖东走进院子,看着两个女人那副等着宣判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仰头就灌。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也压下了他身上一路的风尘。
晚饭,还是一样的死寂。
但这份死寂里,多了些探究跟不敢问出口的急。
肖东吃的看不出快慢,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桌子对面那两道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饭后,他没跟往常一样去磨刀,也没回屋歇着。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女人,用一种不许人说话的口气,淡淡的讲:
“都过来。”
陈梅和张杏芳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跟不安。
她们放下手里的碗筷,一左一右的,在肖东面前站好,像两个等先生念分数的小学生。
肖东从他那件粗布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她们想的几个钢镚,或者几张毛票。
而是一沓,被他体温焐的热乎乎的崭新票子,花花绿绿的。
有两块的,也有一块的。
虽然那沓钱不算厚,可在这连一毛钱都得掰开花的荒年里,这笔钱,在两个女人眼里,简直是一笔能让人发疯的巨款。
她们的呼吸,在看到那沓钱的时候,同时停了。
肖东没有去数钱,也没有显摆。
他拿着那沓钱,直接走到了陈梅的面前。
陈梅的心,在这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梅姐。”
肖东的声音,又低又重,跟在办一场什么神圣的仪式。
“我说过,你是我们这个家管钱的,是我们事业的账房先生。”
“从今天起,这个家所有的进项,都由你来收着。”
他说着,把那沓还带着他体温的沉甸甸的钞票,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陈梅那双因为震惊跟不敢信而变得冰凉刺骨的手里。
陈梅的手,猛的一抖,那沓钱,差点掉地上。
她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钱。
是信任,是尊重,是权力,是她一个守了这么些年活寡的女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肖东看着她那双因为巨大情绪冲击而瞬间通红的眼睛,没有停,用一种更加郑重也更加不容反驳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将那把叫“权力”的钥匙,彻底交到了她的手上。
“以后,家里要花什么钱,你来做计划。我们每天晚上碰头,一块商量。但是,钱怎么管,账怎么记,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只要结果,过程,我不管。”
“因为,我信你。”
轰——
这最后三个字,跟三道天雷一样,狠狠的劈在了陈梅的魂里,将她心里那座用自卑猜忌跟不安全感垒起来的高墙,炸的粉碎。
我信你。
不是因为你需要人可怜。
不是因为你是这个家的女人。
而是因为,你有价值,我需要你。
一股滚烫的东西,再也压不住的,从她的心底直冲眼眶。
她死死的攥着那沓钱,那崭新票子的边角硌的她手心生疼,可这疼,却让她感觉无比的真。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嗓子眼,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太轻,根本装不下这份山一样重的信任。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个字。
一个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哭腔跟无比坚定的字。
“好。”
旁边的张杏芳,早就被眼前这幕给彻底镇住了。
她看着那个把一沓钱想都不想就交给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因为被绝对信任而哭的浑身发抖的陈梅,她的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酸。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一种看到了奔头跟未来的,顶顶的踏实。
她看着肖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做活布满薄茧的手,心里,第一次,对“生产总管”这四个字,有了无比清楚的认识。
这个男人,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他怎么对陈梅姐,以后,就一定会怎么对她。
……
这一夜,陈梅的房里,灯亮了很久。
她没有马上睡。
她把那沓钱,一张一张的,仔仔细细的点了一遍又一遍。
一共七块五毛。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笔小钱。
可对她来说,这是她们这个家,她们这份事业,从零到一的,第一笔巨款。
她从床底下那个装嫁妆的瓦罐里,捧出了那个她宝贝的不行的,肖记木印。
然后,她将那七块五毛钱,还有那个木印,一起,用一块崭新的红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心翼翼包好。
最后,她将这个沉甸甸的布包,重新放回了瓦罐的最深处,用她那些早就发黄的嫁妆衣裳,把它紧紧的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床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锁住的,不是钱。
是这个家的未来。
是那个男人,给她的,新生。
第44章 墙角里的妒火
第二天一早,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已经有了一种紧张又有序的生机,和这个贫穷的村子格格不入。
陈梅的脸色好了很多。
她眉宇间的忧虑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有了任务之后的专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兴奋。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为明天发愁的寡妇。
她是这个家的“财政总管”。
这个身份,让她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弯的腰杆,不自觉的挺直了。
她把那七块五毛钱,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了三层,贴身放在最里面的口袋里,时不时就要伸手进去摸一下,确认那份踏实感还在。
而张杏芳,则完全变了个人。
她脸上还是有些怯懦,但那双总是低着的眼睛里,却有了光。
昨天,肖东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大最肥的那只野鸡交给了她。
他对她说:“杏芳嫂子,这只鸡,还是你的。昨天的熏鸡我看了,火候有点过,但路子是对的。今天,你再试一次。别怕浪费,你是生产总管,整个肖家的未来,都在你这双手上。这点成本,我们亏得起。”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头顶。
她不再去想李家的报复,也不再去想陈梅的冷脸。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产品。
她把那只鸡,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来对待。每一个步骤,她都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生怕出一点错,辜负了那个男人给她的信任和体面。
两个女人,一个守着钱,一个守着灶台。
她们之间的隔阂虽然还在,但因为有了“事业”这个共同的目标,暂时顾不上了。
她们不再是争风吃醋的对手。
她们是“肖记”这个家庭小作坊的,创始元老。
……
肖家院子里的这点变化,外面的人看不见。
但另一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桃花村。
——肖东进山打了一张狐狸皮,在镇上卖了七块钱。
七块钱。
这个数字,对这些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年底分红都拿不到几个钱的村民来说,份量太重了。
“七块钱?就进山一趟,顶我们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我听说了,不光卖了钱,福满楼的刘老板还客客气气的收了他几只野鸡,说以后要跟他做生意呢。”
“这肖东,真是怪了。以前看他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村口、井台边、田埂上……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肖东。
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眼神,全都变成了羡慕、嫉妒,还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耐,当初就不该得罪他。要是能跟他拉上关系,是不是也能跟着喝口汤?
这些议论,让村长王富贵心里很不痛快。
王富贵坐在自家院子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脸色很难看。
这两天,他走到哪,都能听到村民在说肖东。
他这个村长的威风,好像一夜之间就被那七块钱给压下去了。
“富贵啊,你看看人家肖东,这才回来几天,就把日子过起来了。你这个当村长的,是不是也该带大家伙找点路子啊?”
就连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几个村干部,说话都开始带刺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潘丽丽。
“哼,瞧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七块钱就嚷嚷得全村都知道,真没出息。”潘丽丽一边对着小镜子涂雪花膏,一边瞟着他,“我看就是运气好,碰巧打到个好东西罢了,能有多大本事?”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莫名烦躁。之前她才当众说过肖东“有力气顶个屁用”,结果人家转头就用钱打了她的脸,让她感觉风头被那个穷小子抢了。
她放下镜子,语气变得尖酸:“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当村长的也真行。村里出了这么个能人,风头都盖过你了,你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得住?再这么下去,人家都只认他肖东,谁还把你这个村长放眼里?”
“你给我闭嘴。”
王富贵被戳到痛处,生气的把核桃往桌上狠狠一拍,“一个穷小子,带着两个扫把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你等着,我看他们能得意几天。”
话虽这么说,但王富贵的心里,却头一次有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村子的掌控,正在一点点从他手里溜走。
不行!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得亲眼去看看,那个破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晚,夜深人静。
王富贵穿了一身黑衣裤,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肖家祖宅那破败的院墙外。
他不敢靠得太近,躲在一个墙角的阴影里,找到一处墙皮脱落的缝隙,把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只在镇上那些生意火爆的作坊里才见过。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肖东赤着上身,露出那身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古铜色肌肉。
他正用一种很熟练的手法,处理着一只刚剥了皮的野兔。他手里的刀很快,几下就把兔肉和骨头分开了。
在他身旁,张杏芳一脸专注的,将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均匀的抹在那些分割好的肉块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沉浸在工作中的光彩。
另一边,屋檐下的石凳上。
陈梅坐的笔直,她的面前也点着一盏灯。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新账本和一支笔,正一丝不苟的记录着什么。
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那股死气沉沉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管着事才有的严肃和认真。
时不时地,肖东会沉声说几句什么,陈梅便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然后,张杏芳又会拿起一块处理好的肉,向肖东请教着什么……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没有争吵,没有猜忌。
只有一种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奋斗的劲头。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自己家里那除了潘丽丽的抱怨声就只剩下冷清的氛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穷小子,能让两个女人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凭什么他能把一个破院子,经营得比他这个村长的家还像样?
凭什么他能赚钱,能得到村民的拥护,能把他王富贵一点点的,从这个村子的王座上挤下去?
他死死的扒着墙缝,指甲因为太用力深深嵌进了土墙里,流出血来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那双小眼睛里,理智被嫉妒吞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能再等了。
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这个院子,把这三个人,把这一切,都彻底的,毁掉。
第45章 唯一的拖拉机,坏了
王富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点灯,一个人在黑暗里,直挺挺的坐在堂屋那把属于村长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直到后半夜。
从墙缝里看到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他心里的恨意多一分,也更难受一分。
王富贵想了一夜,还是没想出对付肖东的办法。
直接带人去砸,他不敢。肖东那身手,他亲眼见过,李大壮是什么下场他还记得。
用村长的权力去压?那小子现在油盐不进,上次调解没成功,反而让自己成了全村的笑话。
王富贵烦躁的抓着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听到外面村民们都在议论肖东家又买了新东西、昨天的肉有多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觉都睡不着了?”
潘丽丽扭着腰从里屋出来,脸上刚抹了雪花膏,带着一股香风。她瞥了丈夫一眼,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嘴角挂上了一丝不屑。
“一个穷小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人家现在可得意了,听说昨天又从镇上扯了新布,准备给那两个骚蹄子做新衣裳呢。再看看你,除了会端着个破茶壶当官腔,你还会干啥?”
王富贵本就憋着火,被潘丽丽这么一说,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懂个屁!他再能耐,那也是个泥腿子。他想挣钱,想把东西运到镇上去卖,他离得开村里?离得开我这个村长?”
吼出这句话时,一个念头忽然窜进了王富贵的脑子里。
对啊!
路!
肖东再有本事,弄回来的山货,做出来的熏肉,不还得靠车运到镇上去卖?
整个桃花村能去镇上的车就一辆,村委会那台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宝贝拖拉机。
王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着一种狠毒又兴奋的光。
他看着潘丽丽,头一次觉得这婆娘吵得也不那么烦人。
他没再多说,脸上的丧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笑。
第二天一早,王富贵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他召集了两个村干部,拿着个大喇叭,在村里边走边喊:
“各位村民注意了啊,各位村民注意了啊。秋收快到了,为了保证大家伙到时候能顺利把粮食运回来。村委会决定,今天对咱们村的宝贝拖拉机,进行一次全面的检修保养。今天拖拉机停运一天,大家伙儿互相转告啊。”
他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听起来全是为村民着想。
村民们听了,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村长亲自管这事,总归是好事。
在一片议论声中,王富贵亲自出马,叮叮当当的,把那台破拖拉机开到了村委会那个宽敞又显眼的大院里。
他有模有样的打开引擎盖,吆喝着两个村干部打下手,一会递扳手,一会擦机油,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村民都好奇的围过来看热闹。
王富贵也不赶人,反而更大声的跟周围人讲解哪个零件是干嘛的,保养有多重要,做足了好干部的样子。
闹腾了快一个钟头,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
王富贵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了个借口,把那两个帮忙的村干部也支开了。
“行了行了,剩下的都是细活,要静下心来弄。你们去村口盯着点,别让李家那帮人再去找肖东麻烦。”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村委会大院里,只剩下王富贵一个人,和那台敞着引擎盖的拖拉机。
王富贵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脸上老实本分的样子立刻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阴狠的表情。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钻进了拖拉机的车底。
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发动机零件,他也没那本事。
他的目标,是柴油泵里的一个小柱塞。这东西不起眼,却是输油系统的核心,他早就研究过了。没了它,这拖拉机就是一堆废铁。
王富贵趴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摸索着用扳手拧开柴油泵的盖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好几次都差点让扳手滑掉。
终于,他把那个只有手指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柱塞,从泵体里取了出来。
他握着这个小小的零件,心里一阵得意,感觉肖东的命脉就在自己手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柱塞,心里闪过一丝肉痛——这东西可不便宜。
但一想到肖东家那热火朝天的样子,那点肉痛,立刻就被强烈的快感代替了。
他从车底爬出来,做贼心虚的又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快步走到村委会大院的后墙边。
墙外,是一条长满杂草的深沟。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
那个小小的金属零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噗”的一声掉进深沟,马上就被茂密的杂草盖住了。
做完这一切,王富贵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心里憋了几天的火,终于出了一大半。
他慢悠悠的走回拖拉机旁,又装模作样的敲敲打打了一阵。
然后,他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突突突……咔……咔咔……”
拖拉机挣扎着响了几声,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只冒出一阵呛人的黑烟。
他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
结果都一样。
“哎呀!坏了,彻底坏了。”
王富贵从车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沾满油污的手狠狠的拍着大腿,脸上满是痛苦和懊恼的表情,演得活灵活现。
那声音,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很快,村民们又被吸引了过来。
王富贵对着众人,一脸心痛的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完了,彻底完了。这拖拉机……坏了个要命的零件。我……我修不好了。”
他指着那台冒黑烟的机器,捶着自己的胸口。
“这零件咱们镇上没有,县里都不一定有,怕是得从省城专门订。我估摸着,没个十天半个月,这车……是别想再动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正指望着用拖拉机去镇上卖山货、买东西的村民,一个个都傻了眼,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着急。
肖东家。
一个刚从肖东那拿了点羊下水的村民,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东……东子,不好了。村里那台拖拉机……让王富贵给……给修坏了。”
正在院子里教张杏芳怎么给熏肉调味的肖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委会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第46章 封我路?那就酿酒吧
那个报信的村民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完“拖拉机……坏了”,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不敢多待,看了一眼肖东便匆匆溜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让陈梅和张杏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完了……”
陈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刚有点神采的眼睛也暗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那些熏肉,又想到自己账本上那个用炭笔写的,很显眼的目标——二十块。
陈梅的嘴唇哆嗦着,小声说:“这下可怎么办?肉都备好了,眼看着就能卖钱了,车坏了……运不出去,这不就全砸手里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到账要亏本时的慌乱。
旁边的张杏芳,更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杏芳不像陈梅懂账本,她只知道,这些天她没日没夜的,把所有心血都投进了那些熏肉里。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有价值,是能被肖东认可的东西。
可现在,路断了。
她看重的那些熏肉,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就卖不出去了。
“是……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张杏芳抬起惨白的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眼神里是那种习惯性的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连累了大家……连累了你……”
她看着肖东,哭得说不出话。
张杏芳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肖东救了她这个不吉利的女人,才引来的报复。
院子里的气氛很沉重。
然而,肖东的脸上,却没有她们想的那些愤怒或者焦虑。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个女人,一个为钱发愁,一个为货自责。
然后,肖东笑了。
那笑声听着很轻松,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肖东走到张杏芳面前,弯下腰,用那双还沾着调料味的大手,直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哭什么?”
肖东的声音温和。
“谁说你连累我们了?我倒觉得,你这是给我们带来了天大的好运气。”
这话一出,不光张杏芳哭都忘了,就连旁边一脸死灰的陈梅,都愣住了。
好运气?
路都断了,这叫哪门子的好运气?
肖东没有急着解释。
他拉着还有点懵的张杏芳,走到院子中央,然后对着两个女人,用肯定的语气说:
“王富贵以为他掐住了我们的脖子,可他不知道,他这是亲手给我们送来了一座金山。”
肖东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那片连绵的后山,眼神里透着一股劲,让两个女人看得心里一跳。
“熏肉卖不出去,怕什么?正好,我们有时间,去干一件更挣钱,也更有意思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女人,一字一顿的说出那句足以改变她们想法的话:
“路被封了,正好,山上的那些野果子,就没人跟我们抢了。”
“从今天起,我们酿酒。”
……
酿酒。
这个词,对陈梅和张杏芳来说,太远也太陌生。
在她们的想法里,那是镇上大作坊才能干的事。
可肖东,却没给她们任何怀疑和犹豫的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就带着还有点懵的两个女人,再次进了山。
这一次,他们没带弓箭和猎刀。
只带了几个大背篓和一把锋利的砍刀。
当肖东带着她们,来到他早就找好的那片向阳山坡时,两个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坡上全是野葡萄和野山楂,紫红的一片,红彤彤的一片,她们从没想过,这些酸涩难吃的野果子,竟然能有这么多。
“还愣着干什么?”
肖东的声音叫醒了她们。
“杏芳嫂子,你负责把关。记住,只挑那些熟透了的,颜色紫得发黑的葡萄,还有那些红得发亮的山楂。有一点烂的,都不要。”
“梅姐,你管着效率。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把这三个背篓都装满。怎么分工,怎么能最快完成,你来安排。”
说完,肖东自己挥着砍刀,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和荆棘,给她们清出一条安全的采摘通道。
有了事做的两个女人,一下就不再茫然和焦虑了。
张杏芳小心翼翼的一颗颗挑选着她眼中最好的果实,那专注的神情,好像不是在采野果,而是在挑宝石。
而陈梅,则快速的看了一下任务量,然后直接对张杏芳说:“妹子,你手巧,眼神好,你负责摘。我力气大点,我负责把摘好的果子运到这边来装筐。”
一个负责质量,一个负责效率。
两个人,第一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默契的配合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祖宅的小院,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临时酿酒作坊。
没有大缸,肖东就带着两个女人,从后山砍下结实的硬木。
他用简单的工具和一双好像什么都会的手,硬是把木板刨平再拼起来,做出了几个能密封的大木桶。
那一下午,院子里都是锯子和刨子的声音,木屑飞扬,陈梅和张杏芳看着那个光着上身,浑身肌肉在阳光下闪着汗光,专注得像个老师傅的男人,都有些失神。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她们看不懂的本事。
没有酵母,肖东就让张杏芳把一部分熟透的野葡萄连着皮一起捣烂,混上从孙老倔那里拿来的一点蜂蜜,用土办法制作酵母。
当采回来的野果堆满了半个院子时,真正的酿造开始了。
肖东负责指挥。
陈梅负责清洗挑选,确保每一颗进木桶的果子,都是最干净、最完好的。
而张杏芳,则成了干活的主力。
她用石杵,将那些洗干净的野葡萄和山楂,一点点的捣成酸甜味很浓的果浆。
张杏芳的脸上、身上,都溅满了紫红色的汁液,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她眼睛里,却闪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亮光。
当第一桶混着果浆和土酵母的液体,被肖东亲自封存起来时,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又累又期待的笑。
那只新做的木桶,被安放在西偏房最阴凉的角落里。
夜里,张杏芳悄悄的趴在门上,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咕嘟咕嘟”声。
那是果实在发酵,是糖在变成酒。
也是希望,在慢慢长出来的声音。
第47章 村长老婆破防了
跟肖家祖宅那热火朝天的酿酒事业完全不同,整个桃花村,正被一股越来越重的怨气笼罩。
起初,拖拉机坏了,村民们还只是抱怨几句。
可一天天过去,那台被王富贵当成宝贝停在村委会大院里,任凭风吹日晒的铁疙瘩,还是没半点动静。
村民们的不方便,开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显现出来。
“哎,我家攒了一篮子鸡蛋,就等着拿去镇上换盐,车不动,天又热,再放下去就得臭家里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腿上的老毛病犯了,疼得不行,想去镇上买膏药。没车,光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天都黑了。”
“还说呢,我娃的鞋都磨出洞了,就等着赶集扯布做双新的,现在只能光脚在泥地里跑。”
井台边、田埂上、村口树下……
只要有人聚在一起,话题都离不开那台趴窝的拖拉机。
村民们的怨气越来越大。
他们不敢直接去找王富贵,那个背着手、官腔十足的村长,在他们心里威信很重。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矛头对准了唯一能搭上话,也最能代表村长脸面的女人——潘丽丽。
“丽丽啊,你成天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也出门走走,听听咱们老百姓的难处吧。”
“就是啊,潘主任,你跟村长是两口子,替我们说说情,让他赶紧把车修好吧,大家伙都快活不下去了。”
一开始,潘丽丽对这些抱怨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照旧每天用雪花膏把脸蛋抹得又香又白,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在院子里嗑瓜子,听着这些婆娘们的诉苦,嘴上应付着,心里全是瞧不起。
一群穷鬼,没车就不会活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的雪花膏快用完了,想去镇上买新的,没车。
她新看上了一款城里流行的布料,想去扯几尺做身新衣裳,没车。
就连她最爱吃的零嘴瓜子,也快嗑完了。
这种不方便,让她那颗高傲的心开始烦躁起来。
她把气撒在王富贵身上,让他去镇上供销社给自己捎东西。王富贵嫌烦,嘴上答应,却一次次空手而归,不是说忘了,就是说供销社没货,气得潘丽丽在家里摔了好几个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嫁给你图什么。”
在又一次因为雪花膏断货而发脾气后,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心里第一次觉得他这么没用。
烦躁之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那个肖东呢?
路被断了,他那个刚有点起色的熏肉生意,怕是已经黄了吧?
一想到那个穷小子可能正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臭肉愁眉苦脸,潘丽丽的心里竟然痛快起来。
她决定亲自去“视察”一下。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敢跟她男人作对的小子,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下午,她借口在村里散步消食,穿着她那双干净的小皮鞋,不紧不慢的,溜达到村东头。
祖宅的院门紧闭着。
潘丽丽没走正门,她嫌脏,也怕被人看见。
她绕到院子后面,那里有段院墙塌了个缺口,正好能看见院里的大半景象。
她假装整理衣角,眼角的余光却迫不及待的朝院里瞟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得意就彻底僵住了。
没有她想象中的愁云惨淡,更没有堆积如山的臭肉。
院子里,是一派她完全看不懂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个她最瞧不上的寡妇陈梅,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拿着一本新账本,对着一堆瓶瓶罐罐,一脸严肃的记录着什么,那认真的模样,活像个女管家。
另一个只会哭的扫把星张杏芳,此刻正满脸通红,干劲十足的,用一根大石杵在一个新木桶里,奋力捣着什么。
她身上溅满了紫红色的汁液,看着有些狼狈,可脸上却带着潘丽丽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而那个本该最倒霉的男人肖东,正赤着上身,露出那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肉,在院子中央,用锯子和刨子,专注的打磨着几块厚木板。
院子里回荡着“刺啦刺啦”的木工声,木屑纷飞,汗水顺着他坚实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不像个生意失败的倒霉蛋。
他像个正在为自己打造王国的工匠。
没有争吵,没有绝望。
三个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那股子蓬勃的劲头,像一团火,隔着院墙都灼得潘丽丽脸颊发烫。
这股热气,和自己家里那除了抱怨声就只剩下死气的氛围,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轰——”
潘丽丽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一下。
凭什么?
凭什么路都断了,他们还能过得这么热火朝天?
凭什么那个穷小子,总有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
凭什么他能让那两个一无是处的女人,都活出了人样?
而自己的男人,那个顶着“村长”头衔的王富贵,却只会对着一堆破铜烂铁没办法,连给她买盒雪花膏都办不到?
一股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情绪,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没有再看下去。
她猛的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双干净的小皮鞋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她都顾不上了。
她回到家,一头撞进屋里,对着正在喝茶看报纸的王富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爆发。
“王富贵,你看看你那副德行。你到底算不算个男人?人家肖东的路都被你断了,照样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再看看你,除了会端着个破茶壶当官腔,你还会干啥?”
王富贵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把报纸狠狠一摔,也吼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零件就是坏了,我能把它变出来不成?”
“你没本事。”潘丽丽被气昏了头,口不择言的喊了出来,“你没本事,就别占着那个位子不放。”
她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第48章 自食其果
“你没本事,就别占着那个位子不放。”
潘丽丽这句话,让王富贵瞬间暴怒。
他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潘丽丽的鼻子就骂:“我没本事?要不是我有点本事,你现在能穿着的确良,抹着雪花膏?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娘们,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潘丽丽气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王富贵,你睁开狗眼看看,我现在连盒雪花膏都买不着。这就是你给我的好日子?”
两人在青砖大瓦房里大吵一架,最后王富贵摔门走了,潘丽丽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家里冷得像冰窖。
然而,麻烦还没完。
中午时分,村委会的旧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王富贵正烦着,没好气的抓起电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潘丽丽她大哥打来的。
“富贵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不耐烦的问:“咋呼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她大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那宝贝小舅子,下个礼拜就要去邻村的张家村接媳妇过门。人家张家村那边昨天托人带话来,说得明明白白。
接亲那天,必须要有拖拉机去接,这代表着我们潘家的脸面,也代表着你这个村长姐夫的实力。”
“可你们村那拖拉机不是坏了吗?我让妹妹问你好几次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这要是没车去接,亲家那边觉得咱们没实力,这婚事……怕是要黄啊。”
“什么?”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
他千算万算,算计了肖东,算计了全村人,却怎么也没算到,这事最后竟然报应到了自己老婆的娘家,报应到了自己最看重的“脸面”上。
“我……我……”王富贵张着嘴,想解释车坏了,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电话那头,他大舅哥还在火急火燎的催着:“富贵啊,你可得无论如何想个办法啊!这不光是咱家的事,更是你这个村长的脸面问题啊。你……”
“啪!”
王富贵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电话狠狠的摔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额头上,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王富贵黑着脸,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潘丽丽正坐在屋里生闷气,见他这副丧气的样子,本想再刺他几句,却见他嘴唇哆嗦着,把电话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她。
潘丽丽的脑子,也是“嗡”的一声。
她弟弟的婚事,是她最近在娘家最有面子的事。那未来弟媳妇,是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说成的,对方就是看中了她村长老婆的身份,觉得有实力。
这要是连个接亲的拖拉机都找不到,她潘丽丽的脸,她潘家的脸,往哪儿搁?
夫妻俩还没吵出个结果,第二天一早,潘丽丽的母亲就带着她弟弟潘小勇,火急火燎的找上了门。
一进门,潘母就拉住王富贵,满脸焦急,好声好气的商量:“富贵,丽丽,这事你们可得给小勇做主啊。”
潘小勇也哭丧着脸:“姐夫,姐,那张家说了,拖拉机就是个态度问题,要是没有,就说明咱家不重视这门亲事。姐夫,你是村长,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王富贵被小舅子这番话顶到了墙角,尤其是在自己老婆面前,不能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把胸脯一拍,强装镇定的打起了官腔:“放心,多大点事。不就是台拖拉机吗?你姐夫我好歹也是个村长,这点事要是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说话?这事,我包了。”
潘丽丽听丈夫这么说,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连忙说:“妈,小勇,你们就放心吧,有富贵在呢,误不了你们的事。”
听到姐夫打了包票,潘小勇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喜色。
潘母拉着王富贵的手千恩万谢,临走前,还不放心的拉住女儿的手,几乎是求着说:“丽丽啊,你可一定要让富贵把这事办妥了。你弟弟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潘丽丽嘴上应着,心里却开始打鼓。
送走了娘家人,潘丽丽一回到屋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走到正在喝茶的王富贵面前,压低声音,急切的问:“你刚才吹牛,说你包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那车坏成那样,你上哪儿去弄一辆来?”
王富贵被问到痛处,烦躁的把茶杯重重一放:“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那不是为了在你娘家人面前给你撑面子吗?”
“我不管。你既然答应了,就必须给我办到。”潘丽丽的声音也大了,带着哭腔,“你去镇上也好,去县里也好,就算花钱,就算去求人,你也得给我弄辆车回来。”
“求人?说得轻巧。”王富贵彻底火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胖脸涨得通红,“我上哪儿求去?那零件就是没了。彻底没了。别说是镇上的师傅,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修不好。你听懂了没有。”
“没了”这两个字,让潘丽丽彻底没了指望。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吹牛、推卸责任的男人,眼睛里满是失望。
原来,他根本就办不到。
原来,他这个村长,就是个纸老虎。
潘丽丽没再吵,也没再闹。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家门,在村里漫无目的的走着,任由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王富贵是指望不上了。
镇上的师傅也请不来。
娘家的希望全压在她身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个她之前从没想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肖东。
她想起村里人闲聊时提过,肖东在部队里,好像是会开汽车。
那年头懂开车的兵,在村里人眼里,就是懂技术的文化人,跟那些开拖拉机的老师傅一样,都是跟机械这种金贵东西打交道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丽丽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对啊……拖拉机也是车,汽车也是车,这道理上……是不是有点相通?
虽然她也觉得这想法有点不靠谱,一个大头兵,怎么可能比得上镇上的专业师傅?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懂点什么呢?
这希望太渺茫了,甚至有点可笑。
但对现在走投无路的潘丽丽来说,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恶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去求他?
求那个被自己当众羞辱过的穷小子?求那个自己最看不起的男人?
不!不可能!
一想到这个念头,潘丽丽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她一向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
第49章 最后的稻草
潘丽丽的身体,因为那个屈辱的念头,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
不可能!
她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
而肖东又是什么东西?一个爹死娘没教,刚从部队滚回来的穷光蛋。一个住着破院子,跟寡妇还有弃妇搅和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泥腿子。
自己前几天还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刻薄的话羞辱过他家里那两个女人。
现在,让她拉下这张脸,走进那个她从骨子里就鄙夷的破院子,去低声下气的求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男人?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潘丽丽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嫩肉里,那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她猛的一个转身,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逃命似的往自家方向跑。
她不能去。
她还有丈夫,她丈夫是村长。
王富贵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肯定只是没被逼到份上。
只要再逼他一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
村长家那边跟暴风雨要来了一样压抑,可村东头的肖家祖宅,这会儿反倒是透着股紧张又带劲的生机。
酿酒的木桶摆在西偏房最阴凉的角落,一字排开跟睡着了的巨兽似的。
张杏芳时不时就要跑过去,学肖东那样子,侧着耳朵贴在桶上,听里头那“咕嘟咕嘟”的发酵声,那声音细微的跟心跳一样,她一听见,脸上就露出那种满足又安心的笑。
院子里,熏肉的架子上挂着几只试验品熏鸡,张杏芳正一脸专注的拿刷子往上头抹香料。
陈梅呢,就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摊着个新账本。她手里攥着根削尖的炭笔,正一笔一划的记着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算什么麻烦的成本,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管家。
“东子,这熏鸡用的香料,也要算进成本里吗?”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院子里打磨新陷阱部件的男人。
肖东头也没抬,手上的活计没停,声音沉稳的回答:“当然要算。咱们的目标,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值钱的东西。每一根柴火跟每一撮盐,都是本钱,你这个财政总管,得把好这道关。”
“嗯。”陈梅重重的点了下头,又在账本上添了一行小字。
这种对话,这几天在这院子里都成常态了。
“杏芳嫂子,火候过了,这只鸡的皮有点发黑,卖相不好,只能我们自己吃了。下一只,熏制的时间再减半个时辰。”
“梅姐,酿酒的木桶密封性还是有点问题,你记一下,下午我再去砍几根柔韧的藤条回来加固。”
那个男人,就用这种不容反驳又自然而然的方式,给她们安排好了活计,也安排好了将来。
他让她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没用的,只能靠着男人的累赘。
她们是这个家的主人,是这份事业里少不了的人。
她们的价值,不再是谁更会讨男人喜欢,而是谁能让这个共同的家过得更好。
可这种踏实的感觉底下,又藏着点担心。
“东子,”陈梅放下炭笔,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村里拖拉机的事,闹得越来越凶了。我听刘三婶说,王富贵这几天在家里摔了好几个碗。他...他不会再找咱们麻烦吧?”
旁边的张杏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脸紧张的看着肖东。
肖东手里的刻刀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女人脸上那一模一样的担心,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有一种什么都清楚的从容。
“找麻烦?他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空来找咱们麻烦?”
……
潘丽丽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家。
屋里,王富贵正就着一碟咸菜喝闷酒,那张胖脸拉得老长。
“王富贵,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潘丽丽把所有火气,全撒向了这个她唯一的指望。
王富贵被她吼的一愣,跟着把酒杯重重一墩,也吼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零件就是没了。没了。你让我给你变出来吗?你以为我不想修好?现在全村人都戳我脊梁骨,我比你还烦。”
“烦?你烦有什么用?”潘丽丽彻底被他的无能给激怒了,“你不是村长吗?你不是认识镇上供销社的主任吗?你去求啊!你去借啊。哪怕是去别的村,花高价租一天也行啊。”
“你说的轻巧。”王富贵涨红了脸,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板凳,“现在村村都把拖拉机当宝贝,谁肯外借?我这张老脸拉不下来。”
“脸面?你的脸面有我弟弟的婚事重要吗?有我们潘家的脸面重要吗?”
“你……”
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争吵。
可这一回,吵也吵不出任何结果,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眼看着弟弟接亲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潘丽丽的心,也一点点的沉进了冰窟窿里。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娘家父母那失望透顶的眼神,还有弟弟那张哭丧的脸,跟未来亲家那轻蔑的嘲笑。
然后,这些画面又不受控制的变成肖东那张平静的让人火大的脸。
她想起自己当众羞辱他的时候,他那眼神冷的像刀子。
又想起他一脚踹飞李三,跟神兵天降一样救下张杏芳时,那霸道不讲理的背影。
最后,这些画面,全都定格在他坐在修好的拖拉机上,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什么都在他手心里攥着的,该死的从容样。
再对比身边这个只会喝闷酒摔东西,把没办法挂在嘴边的丈夫……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悔意跟无力感,跟毒药似的,一点点啃着她那颗高傲的心。
就在潘丽丽被这种情绪折磨的快要疯掉的时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距离接亲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
她的亲弟弟潘小勇,骑着辆破自行车,跟奔丧似的,哭着喊着又冲进了村长家的院子。
“姐,姐夫。完了,彻底完了。”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潘丽丽的面前,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张家村那边下了最后的通牒了。他们说,后天要是看不到拖拉机出现在他们村口,这婚,就不用结了。他们家的闺女,丢不起这个人。”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王富贵也从屋里冲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小舅子,一张胖脸,白的跟纸一样。
“姐,你再不想想法子,我...我就不活了啊。”潘小勇抱着潘丽丽的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
潘丽丽张着嘴,想安慰,想说有办法,可她的喉咙里,却像是被灌了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都被碾的粉碎。
她一点一点,推开了抱着自己腿的弟弟。
她没哭,也没再去看旁边那个一样不知所措的丈夫。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又麻木。
她跟个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出了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
她走在村里那条熟的不能再熟的土路上。
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暖和气。
周围的村民看见她这丢了魂的样子,都远远的躲开,然后在背后幸灾乐祸的对她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跟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背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一个,她最不愿意也最瞧不起的念头。
——去求他。
去求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看不起,被她鄙夷,还被她当众羞辱过的男人。
现在,他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潘丽丽的脚步,在村东头那条通往祖宅的泥巴小路前,停了下来。
她望着那座在夕阳下,又破又莫名有股子生机的院子,那双过去满是高傲跟不屑的眼睛里,第一次,被叫作屈辱的潮水给彻底淹没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50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村里唯一的拖拉机趴窝后,桃花村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过了好几天。
王富贵把那台铁疙瘩拖拉机停在村委会大院里,就像个宝贝,但是它就是不响。村里的空气也很沉闷。
地里的玉米熟了,要等着送去镇上粮站,家里养的鸡下了蛋,要等着换点盐。
还有娃儿的鞋子也破了,等着要扯布做新鞋,很多事情都被堵死了,没有办法了。
村民们都没耐心了。怨气很大,而且越来越大。
然后,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一个更坏的消息来了。
这天下午,村委会的电话突然响了,声音很急。
王富贵正在屋里喝酒,心里很烦,他接起电话说:“喂,哪个催命的?”。
电话那头是镇上陈干事的声音,像公鸭嗓,很不耐烦:“王富贵,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啊,你耳朵聋了吗,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王富贵一听是领导,火气就没了,脸上笑着说:“哎哟,是陈干事啊,我这不是刚从地里回来嘛……”。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怕领导。
“别给我来这套。”,陈干事不吃他这套,他说,“我通知你个事,你给我听清楚了。一年一度的扶贫物资和农技员考察,后天。就后天上午,要到你们桃花村来”。
扶贫物资。这很重要。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都停了。他知道那可是救命的东西,有种子、化肥、布票、粮票,全村人都盼了一年了。
王富贵激动地说:“这……这是好事啊陈干事。天大的好事啊。我们保证,保证把场面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
“漂亮?我漂亮你个头。”,陈干事骂道,“我告诉你王富贵,今天县里领导专门开了会,点名强调了,这次考察不光看你们村的穷,还要看你们村的路。路不通,车进不来,人家农技员和物资车怎么进去?难道让他们扛着东西走进去吗?”。
然后他又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后天上午,要是我们镇上的车开不到你们村委会大院,你们桃花村今年的扶贫名额,就给我直接取消。你自己,看着办吧”。
“啪”。
电话被挂了。
王富贵拿着听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很害怕。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出了很多冷汗,汗水从他头发根里冒出来。
扶贫名额要被取消了?
这个事情不光关系到全村人的利益,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要是这个事黄了,他这个村长就当不成了,还会被全村人骂死。
他非常害怕。
“他妈的。”
王富贵大叫一声,把电话砸在桌上,桌子上有一层灰。然后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冲进了村委会大院,冲向那台坏了的拖拉机,他狗急跳墙了。
他拿起一把大号的扳手就钻到车底下去对着他看不懂的零件一通乱敲和乱拧动,他嘴里还喊着让它响起来,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很快,柴油味就出来了。
他又爬出来,跳上驾驶座,去拧钥匙。
“突突……咳咳……噗!”
拖拉机响了两声,然后冒出了一股很黑的浓烟,味道很难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富贵不甘心,他又试了几次。
但是那台拖拉机,就像死了一样,没反应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全身都没力气了,眼神很空,脸色很难看。他很绝望。
他这番动静很大,吸引了全村人。
几十个村民,跟着几个村里辈分最老的老人,黑压压地过来了,把村委会大院围住了。
他们很安静。
他们就那么看着王富贵,那个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
一个头发白了的孙家大爷,拄着拐杖,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他说。
“村长,扶贫物资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另一个王姓长辈说:“要是这批物资黄了,咱们村今年冬天,就过不去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出来:“村长,全村就肖东那娃子可能懂机器。”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生气。
“是啊村长,你去求求东子吧!”
“这个时候了,就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全村人的活路要紧啊,”
“求求你,去吧,”
“去吧,”
大家都在让他去求肖东。
这些话让王富贵很难受,好像在打他的脸。让他去求肖东?他不想去。
他不想去求那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穷小子,那个让他下不来台的眼中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富贵的身体抖了起来,他攥着方向盘,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脸上都是汗和泪水,很狼狈。
就在这个时候,潘丽丽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她听说了消息,就赶来了。
她很失望。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像个小丑一样无助又窝囊,她觉得他没救了。她想到了自己那快要告吹的弟弟的婚事,想到了娘家人的不满,想到了眼前这些村民的眼睛。
她知道,王富贵,已经指望不上了。这个家,这个村,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了。
潘丽丽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了勇气,今天天气很不错。
她排开人群,走到了那台拖拉机前。
她没看村民,就看着她丈夫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在全村人的注视下,她说出了一句话。
“你不去,我去。”
潘丽丽说完,没等王富贵反应。
她就转过身,她的背挺得很直,朝着村东头,朝着那个她以前最看不起的院子,走过去了。她觉得很屈辱。
第51章 屈辱的门槛
潘丽丽霍的转过身,后背挺的跟标枪一样,一杆快要折断却不肯弯的标枪。
身后是王富贵那张又惊又恼的肥脸,还有几十上百双村民的眼睛,那眼神里头啥情绪都有。
她没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拿自尊跟骄傲才堆起来的胆子,就跟针扎破的气球似的,一下子全没了。
她抬脚就走。
从村委会大院到村东头肖家的老宅子,也就几百米。
可这段路,潘丽丽觉得比她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加一块都长,都难走。
每走一步,脚底下都跟踩着烧红的刀尖没两样。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村民的目光,跟数不清的线似的密密麻麻缠着她,拉她扯她审视她。
可她不怕他们,她是村长老婆妇女主任,这些平日里见她都得点头哈腰的泥腿子,还不够格让她怕。
她怕的是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去求那个她最瞧不起最看不上的男人。这份屈辱,才真叫她浑身扎的慌。
她精心弄的头发让秋天傍晚的冷风吹乱了。她那双擦的锃亮的小黑皮鞋,也免不了沾上路边的烂泥跟草屑。
她那一身新的,一直挺得意的的确良衬衫,这会儿看着就跟小丑穿的戏服一样。
她总算走到了门口。
院门大敞四开着。
就跟一张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大嘴,一声不吭。
她僵住了。
院子里有三个人。
肖东,那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院子中间的磨刀石上。他没磨刀,是在拿块砂纸,一下一下的打磨一根削尖了的木矛,也不知道是啥木头。
他动作不快,但是很有节奏。落日的光把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照的跟刀砍斧凿出来似的,线条硬的很。
汗水顺着他宽厚的脊背往下流,在坟包一样的肌肉块上拉出几道亮亮的痕迹。
他对她来了根本没反应,好像她这人压根不存在。
廊子下的影子里坐着那个只会哭的扫把星张杏芳。她拿着针线,低头缝着什么。
潘丽丽一到门口,她吓的浑身一抖,脑袋埋的更低了,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另一个是她最瞧不上的寡妇陈梅,正抱着胳膊,不紧不慢的靠在主屋门框上。
她脸上没了以前的死气,反而有种让潘丽丽很不舒服的冷冰冰看热闹的嘲笑。
潘丽丽的目光跟她对上时,陈梅的嘴角甚至翘了起来,那笑里全是报了仇的痛快。
潘丽丽就那么僵着身子站在门口。
她觉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了。她精心化的妆,她身上那件新的的确良衬衫,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在这会儿,好像走的特别慢。
院子里只有“噌……噌……”的砂纸磨木头的声。
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都跟砂纸似的,在她那张高傲的脸上来回来去的狠搓。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嘴里一股铁锈的血腥味,总算让她有了开口的力气。
她清了清嗓子,硬是端起自己“潘主任”的架子,想用官腔盖住自己的狼狈。
“肖东同志。”
她的声音比她想的要干,还好没抖。
“噌……”
磨砂纸的声音停了。
那个从她进门开始就没抬过一次头的男人,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他没立马抬头。
而是拿起旁边一块破布,慢悠悠的,仔仔细细的,把那根短矛上的木屑一点点擦干净。
那动作认真的,跟擦什么宝贝似的。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的,慢慢的抬头。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跟两口老井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就这么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潘主任,”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偏偏在“主任”两个字上加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猪圈都不如的破院子来了?是有什么工作要指示?”
这话软中带硬,把潘丽丽之前骂人的话,一字不差的还了回来。
潘丽丽的脸颊“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她想发火,想骂一句“你少跟我阴阳怪气”,可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没一点波澜的眼睛,她又硬是把火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今天,在这里,她发不起火。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的屈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公事公办。
“肖东同志,我今天是代表村委会来的。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坏了,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村民们的日常出行跟生产生活,更关系到咱们村今年扶贫名额的大事。”
她想用“集体利益”还有“大事”给对方施压,也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可肖东只是安静的听着,嘴角勾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接话也不表态。
潘丽丽觉得自己在对一堵墙说话,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让她快疯了。
她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一个不靠谱的传闻上。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试探跟最后一点挣扎的傲慢。
“我...我听村里人说,你在部队里...跟机器打过交道?开过汽车?”她紧紧盯着肖东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这拖拉机,你...能不能...看一看?”
这话一出口,她就不再是下命令的“主任”,而是个没底气的问话人了。
肖东看着她那硬撑着镇定其实快要垮了的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那点玩味没了,换上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简单干脆的吐出两个字:
“能修。”
这两个字跟炸雷一样,把潘丽丽的脑子炸的一片空白,跟着就是一阵狂喜。
可肖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凉透了的井水,从她脑袋顶上兜头浇了下来。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板一下子给了她一股巨大的压力。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从上往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头一回带上了一点冷的,猎人看猎物一样的笑。
“但是,潘主任,请我做事,可以。”
他声音不高,却重的跟山一样,轰的一声压了下来。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52章 兵王的阳谋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有千斤重,轰的一声砸进潘丽丽的心里,浪都翻天了。
她头一下抬起来,那双因为屈辱空洞了的眼里,头一回,烧起了不敢信的火。
规矩?
他一个穷的叮当响,靠打猎过活的泥腿子,凭什么跟她这个村长夫人跟妇联主任,谈规矩?
他以为他是谁?
“肖东,你别太过分!”潘丽丽的声音一下就尖了,那份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高傲,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我今天是代表村委会来请你帮忙,是为了全村人的利益。你不要以为......”
“潘主任。”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那个平直的调调,没一点感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跟两口古井一样,幽幽的,把她那副外强中干的样儿全照进去了。
“请我做事,可以。但我的规矩,很简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是一根因为常年握枪布满厚茧,指节分明的手指。
“第一,修车可以。但我是靠手艺吃饭,不是做慈善。我收技术服务费,一口价,十块。”
十块?
这数不像五十块那么夸张,但在这荒年里,也够一个壮劳力在镇上干好几天大工了。
潘丽丽的脸颊“腾”的一下,涨的通红。敲竹杠,这是赤裸裸的敲竹杠。
“你......你怎么不去抢?镇上的老师傅出诊,也没你这么黑的心。”
“是吗?”肖东冷冷地说道,“那潘主任可以现在就去镇上请。我给你算笔账,请师傅的车马费烟酒钱,再加上人家看不上这点小活,拖个十天半个月......我听说,镇上的扶贫干部,后天就要下来考察了吧?”
他每说一个字,潘丽z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她要是能请来,何至于站在这,受这份奇耻大辱?王富贵那张胖脸早就把镇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可人家一听是这种好多年的老破车,又是乡下的土路,根本没人愿意来。
肖东看着她那张脸一会红一会青,跟着又变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紧不慢的,抛出了这第一个条件里,最要命的一环。
“而且,这十块钱,我不揣自己腰包。”
他的目光,越过潘丽丽,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手臂,靠在主屋门框上看好戏的陈梅身上。
“这笔钱,会一分不少的,计入我们肖记的公账。由我们的账房先生,梅姐,亲自记账入库。”
这话一出,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的陈梅,身体猛的一僵。
可她不是吓的,是让这股子突如其来又公开的授权,给刺激的一哆嗦。
账房先生这个名头,前几天肖东就已经给了她,那七块钱的狐皮款子,也成了账本上的第一笔记录。
可那终究是关起门来的事。
而现在,这个男人,当着潘丽丽的面,当着全村最高权力的代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将这笔从村长老婆手里敲来的钱,变成了对她财政总管身份的,最公开最霸道的认证。
他不是在谈钱,他是在用钱,为她正名为她立威。
陈梅脸上的那丝看戏的快意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属于管事人的严肃。
她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条斯理的走进自己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崭新的用草纸订成的简陋账本和一根削尖了的炭笔。
她没看肖东,而是走到石桌旁摊开账本。她的目光越过桌面,直直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盯在潘丽丽那张气到发白的脸上。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潘主任,可以付钱了,我好入账。”
这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有杀伤力。
这哪里是记账?这分明是当着潘丽丽的面,宣示她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地位。
廊下的张杏芳,更是看的呆了。她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惧怕跟感激之外的第三种情绪——折服。
潘丽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摆开架势准备收钱的寡妇陈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条件,太毒了!
它把一场赤裸裸的敲诈,包装成了一次合情合理的劳动所得。还顺便,把陈梅这个寡妇的地位,抬到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要是答应,就是承认了肖东的技术值这个价,也等于默认了陈梅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地位。
可她要是不答应......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肖东,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动作,像是敲响了第二声丧钟。
“第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属于猎人的笑意,“这台拖拉机修好之后,它的使用权,我要一半。”
“什么?”
第一个条件要是抢钱,那这第二个,干脆就是夺权。
潘丽丽的尖叫都变了调。
肖东没理她的失态,自顾自的,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跟念圣旨一样的口气,说出了他真正的最终图谋。
“每周七天,单数,一三五,归村里统一安排,谁家用怎么用,还跟以前一样,找村长批条子。”
“双数,二四六,归我个人使用。我用它拉山货也好拉人也好,去哪什么时候去,全由我说了算。周日,车休息,保养。”
他顿了顿,看着潘丽丽那张已经彻底没了血色的脸,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口说无凭,这事,咱们得立个字据。”
“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还有王富贵村长,都得在上面签字画押。最后,再盖上你们村委会那个红彤彤的大印。”
“这样,以后大家伙儿都按规矩来,谁也别给谁添麻烦,你说呢?潘主任。”
“轰——”
潘丽丽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压根就不是图钱。
他图的是这台拖拉机的合法控制权,图的是桃花村唯一的交通命脉,图的是王富贵当村长的最后一点核心权力。
一旦这份字据签了盖了章。那肖东,就从一个受村委会管辖的普通村民,一跃成为能和村长王富贵平起平坐的合作人。
这比当众打王富贵一耳光,还要狠还要毒。
这是在把他王富贵的根,一寸一寸的,从桃花村这片土地上,活生生的刨出来。
潘丽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像在说一件吃饭喝水小事的男人,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53章 村长老婆的让步
短暂失神后,一股被逼到墙角的邪火,轰的一声就从潘丽丽的心底烧到了脑袋。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是谁?她可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怎么能被一个穷的叮当响,靠着俩女人过活的泥腿子,用几句话就逼成这样?
“肖东!你做梦!”
她的嗓子劈了,声音又尖又薄,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我告诉你,村里的账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这钱我不会出,村里也绝不可能出。”
她想用村集体的名义来压他,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还有那拖拉机,那是集体的财产,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要一半的使用权?你这是挖集体主义墙角,是想造反吗?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到镇上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色厉内荏的咆哮着,试图用自己最熟的大帽子,重新抢回场面上的主动。
然而,肖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没一点波澜,就好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带着点儿懒得搭理的冷漠。
等潘丽丽自己吼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他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几句话就把她所有的挣扎都堵了回去。
“潘主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冰锥子。
“这十块钱,不是村里出,是你,或者说,是王富贵出。”
“是你男人没本事,把村里唯一的大家伙给弄坏了。现在,他要为他的无能,付出代价。”
“你……”潘丽丽的脸,瞬间血气上涌,又青又红。
“至于挖墙角?”肖东嘴角撇了撇,那讽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用拖拉机运山货,把山里的死物变成活钱,是往咱们村里添砖加瓦。
他王富贵呢?让这机器烂在这,眼睁睁看着扶贫名额飞走,那才叫真的,挖我们桃花村所有人的墙角。”
“你……”
“你什么你?”肖东眼神一横,跟刀子似的,“潘主任,我没时间跟你在这磨叽。扶贫的干部,后天就到。这车,修,还是不修,你现在就给我一句准话。”
“你要是觉得我这两个条件不划算,门在那边,你现在就能走。我绝不拦你。”
“到时候,扶贫的名额黄了,你弟弟的婚事泡汤了,全村人戳断脊梁骨骂的,是你潘丽丽跟王富贵,不是我肖东。”
他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不往深了捅,就专挑潘丽丽最疼的软肋下手。
她被这番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跟死人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是啊。
她还有的选吗?
她没有。
从她踏进这个院门开始,她就没了任何选的余地。
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那个男人递过来的,唯一的,却淬满了剧毒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力感,一下子就把她整个人给抽空了。
她一直当宝贝的口才,她丈夫给她的权力,她在这个村子里经营多年的威风……
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实力跟深沉的算计面前,都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潘丽丽闭上眼,那股子屈辱让她眼皮子都剧烈的抖个不停。
当她再睁开眼时,那股子高傲跟不屑全没了,眼睛里空洞洞的,只剩下麻木。
她看着肖东,嘴唇动了半天,才从干裂的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我……同意。”
这三个字,好像用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整个人都软了,晃了两下,差点瘫地上。
“好。”
肖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平平淡淡的,不带一点赢了的喜悦,好像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石桌边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的陈梅,沉声说:“梅姐,立字据。”
陈梅的身体,猛的一震。
她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好像瞬间老了十岁的潘丽丽,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的麻痒感,瞬间从后脊梁窜上了头皮。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记账,只是管钱。
而立字据,是参与权力的制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背后记记流水账的寡妇了。
她要亲手,为这个家,为这个男人,起草一份能把整个桃花村的天都给换了的……契约。
她的手因为太激动而抖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心的,从那本摊开的破账本封皮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已经发黄的麻纸。
这是她当初用来包嫁妆里那根银簪子的纸,后来簪子没了,纸却被她留了下来,想着总有一天会用到。
她没想到,会用在今天,用在这样一个能改命的时刻。
她回到石桌旁,在潘丽丽那能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将黄麻纸郑重的铺开,用一块小石头压住桌角。
肖东没有马上开口。
他只是走到张杏芳的身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因为害怕跟震惊而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女人。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头,轻轻的,蹭掉了她脸上那颗还没干的泪珠子。
“杏芳嫂子,别怕。”
他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能让人安心的温柔。
“抬起头,挺直腰。好好看着,好好学着。”
“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踩在脚下的。”
张杏芳猛的抬起头,那双总含着泪水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跟算计,只有一种让她心安,也让她心悸的,绝对的强大跟庇护。
她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咚咚咚的,就快要从嗓子眼里撞出来了。
肖东没再多说。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石桌旁,那点温情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跟决断。
他看着桌上铺开的黄麻纸,对着早已准备好的陈梅,用一种不容置疑,像是在下命令的语气,缓缓开口:
“写。”
“协议。”
“第一条:经双方友好协商,由甲方肖东,为乙方桃花村村委会,修理拖拉机一台。乙方需支付甲方技术服务费,共计人民币……”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清晰的回响。
每个字,都像一把大铁锤,狠狠的,敲在潘丽丽那碎了一地的尊严上。
可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
这每一个字,都是新世界的乐章,是她们好日子的……开篇。
第54章 借修车工具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刻刀,把每个字都深深的刻在那张泛黄麻纸上,也刻在院子里三个女人截然不同的心境里。
潘丽丽的身体,随着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一种尊严被一笔一划当众凌迟的,极致屈辱。
她看着那个握着炭笔,神情专注到近乎神圣的寡妇陈梅,看着她把那些羞辱自己的条款,用一种工整又带着报复快意的笔迹,变成白纸黑字的铁证。
那个女人,再也不是那个见了自己就想躲的俏寡妇了。
她成了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账房先生,是替那个男人执行意志掌管钱袋子的代言人。
潘丽丽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却死死盯着肖东背影,眼神里充满狂热光芒的张杏芳。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单纯羞辱自己。
他是在用对自己的羞辱,来为他身后的这两个女人,举行一场无声却又无比隆重的加冕礼!
他要让她们知道,跟着他,就能把曾经所有失去的尊严,加倍的,从她这个村长老婆身上,亲手夺回来。
这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有效,也比任何恩惠都来得狠毒。
“……以上条款,经甲乙双方确认无误,签字画押,即刻生效。”
当肖东口述完最后一个字,陈梅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她没立刻停下,而是把那份写满了字的协议,仔仔细细的吹了吹,生怕那炭笔印记花了,影响了这份传世契约的庄严。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那双总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她把协议转向潘丽丽,声音清冷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潘主任,可以签字了。”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纸。
那上面每个歪歪扭扭的字,都像一条条扭动的毒蛇,嘲笑她的无能跟狼狈。
签?
签下这个字,就等于她,她男人王富贵,还有她所代表的村委会,彻底向这个穷小子低头认输。
可是,她能不签吗?
她不能。
潘丽丽闭上眼,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像两只濒死的蝴蝶,剧烈的颤抖着。
几秒钟后,她再睁开眼,所有的挣扎跟不甘,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根粗糙炭笔,用一种写绝笔信般的悲壮,在那张纸的末尾,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还有公章。”
肖东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最后一声丧钟。
潘丽丽的身体又是一震。她猛的抬头,看着肖东,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颤抖:“公章……公章不在我这,在……在富贵那里。这么大的事,得他亲自盖章才行。”
她试图用村长的名头,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程序上的尊严。
肖东看着她,脸上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容让潘丽丽心里莫名一寒。
“行。”他点头,干脆到让潘丽丽意外,“那就等王村长盖了章,这份协议再生效。”
他话锋一转,那股子轻松瞬间消失,转瞬就是冰冷的压迫感:“不过,活儿,要先干。车,可等不了扶贫干部。”
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委会的方向。
“现在,开工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着潘丽丽,摊开了双手。
“不过……我的家伙什呢?”
潘丽丽正处在一种屈辱的麻木中,听到这话,猛的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家伙什?”
肖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潘主任,你不会以为,我是个铁匠铺老板,出门还随身带着一整套修理工具吧?”
“我当的是兵,不是修理工。我只会修,可我没工具。”
“你……”潘丽丽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她那张本已死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故意的!”
“我可没故意。”肖东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是你求我修,我答应了。至于工具,这拖拉机是村里的,工具,自然也该村里出。你说是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透出股玩味。
“潘主任,你代表的是村委会,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口报出了一串村里人家里可能会有的工具名称:
“几把大小不一的死扳手跟活络扳手,越大越好。再来一把趁手的大铁锤还有一把老虎钳。去问问谁家修牛车马车的时候有。”
“你现在就去村里,挨家挨户的,帮我把这些都借来。我们,在村委会大院等你。”
“轰——”
潘丽丽的脑子里,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是要羞辱她一次。
他是要,把她仅剩的,最后那点名为村长夫人的脸面,放在全村人的面前,一片一片的,慢慢的,撕得粉碎!
让她去借工具?
这跟让她端着个破碗,挨家挨户去讨饭,有什么区别?
“我不去。”潘丽丽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肖东,你别欺人太甚。”
“哦?不去?”肖东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冰冷的漠然,“那行,协议还在这,你可以现在就把它撕了。我绝不拦你。”
“我……”
潘丽丽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她看着肖东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她没得选。
……
半个小时后,桃花村的村民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他们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潘主任,那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跟小皮鞋的村长夫人,正满脸阴沉的,挨家挨户的敲门。
“王二婶家在吗?开门。”
她的声音,还是她惯常的命令式语调,可那藏不住的沙哑干涩,却暴露了她内心的虚弱跟不情愿。
“哎哟,是潘主任啊!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二婶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探了出来,一看到是潘丽丽,那腰瞬间就弯了下去,眼神里全是小老百姓对权力的畏惧。
“家里有大点的扳手和锤子吗?借村委会用一下。”潘丽丽强撑着架子,冷冷的说道,刻意避开了肖东的名字。
“有有有!。哪能没有呢。”王二婶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咋呼,“他爹,快把你那套修牛车的宝贝家伙拿出来,潘主任要用。”
很快,一把沾满油污的大扳手跟一把沉甸甸的铁锤就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潘丽丽面前。
王二婶试探着,满脸堆笑的问:“潘主任,这是……村里那拖拉机,有眉目了?”
潘丽丽面无表情的接过工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个人说能修。”
“哎哟,那可太好了,老天开眼啊。”王二婶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后看到希望的纯粹喜悦,“不管是哪个能人,只要能把车修好,那可就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潘主任,您等着,我这就去邻居家给您问问,看看还有没有更趁手的。”
潘丽丽看着王二婶那张因为拖拉机能修好而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热情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清楚的看到,那份热情期盼,不是给她的,也不是给她男人王富贵的,而是给那个能解决问题的能人的。
她这个村长夫人亲自上门,换来的只是畏惧服从。可一句车能修了,却能换来这些泥腿子发自内心的拥护感激。
这个认知,比刚才被肖东逼着签字画押,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接下来的路,成了对她尊严最漫长的凌迟。
每一家,几乎都是一样的场景。
人们一开门,看到是她,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便是点头哈腰的恭敬。可当一听到是借工具修拖拉机,那份恭敬立刻就变成了十二分的热切,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带铁的家伙都翻出来给她。
“潘主任您亲自来办这事啊,真是辛苦了。”
“太好了,总算有人管这事了。只要能修好车,让俺干啥都行。”
一句句质朴的话,落在潘丽丽耳朵里,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她这个村长夫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一个穷小子当跑腿的了?而这些村民,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段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路不长,潘丽丽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畏惧还在,但那畏惧里,多了一丝看到高高在上的人为他们奔走的玩味,跟对那个能人愈发浓重的好奇期盼。
当她终于集齐了所有工具,抱着一大堆沾满油污铁锈沉甸甸的铁疙瘩,狼狈不堪的,回到村委会大院时。
她看到,肖东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好整以暇的,靠在那台冰冷的拖拉机车头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草根,正眯着眼,看着天边的夕阳。
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自发的围了黑压压一圈村民。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期盼怀疑还有焦灼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院里唯一的变数。
他们看的不是她这个灰头土脸的潘主任。
他们看的,是他们村子能否恢复正常的唯一希望。
“哐当——”
潘丽丽再也撑不住,手一松,怀里那堆沉重的工具,发出一声刺耳巨响,全都掉在了肖东的脚下。
第55章 你管这叫修拖拉机
“哐当——”
一声很响的声音,在村委会大院里响起来去。
潘丽丽很难受,她抱着的一堆工具,都从她的手里滑落了。那些扳手、铁锤、钳子之类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溅起好多土,她的尊严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大家都看了过去。
肖东不看天了。他嘴里叼着的草根晃了晃。
他没去看潘丽丽,她的脸很白,他只是看着那台坏了的拖拉机,那台拖拉机像废铁一样。
他根本没看地上的那堆工具,那些工具好像跟他没关系,是潘丽丽自己要搬来的一样。
这种无视的感觉让潘丽丽非常难受。
所以她明白了,这个男的让她去借工具,不是真的需要工具,就是为了让全村人看她的笑话,让她没面子。
“啧。”
肖东吐掉草根,他开始围着那台拖拉机走了一圈。
他走路很稳,眼神很厉害。他不像个修车的,倒像个什么大人物。
他停了下来,指着发动机旁边一个地方,摇了摇头,他说,“拖拉机跟人一样,也得吃饭喝水。这里是滤芯,是它喘气的鼻子。现在全堵死了,加错了机油,跟给人灌了一肚子泥汤没啥区别,它能不憋死?”。
他说完后,人群里好多人都发出了“哦”的声音,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王富贵躲在人群后,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肖东又指着一些电线,说。“还有这儿,线路接反了,火线当地线使。这不叫修车,这叫奔着让它起火自燃去的。”他说的话是解释给村民们听的。
他每说一句话,都让王富贵很难受。
他虽然没有说王富贵的名字,但意思就是说王富贵很蠢。
所以村民们看王富贵的眼神就变了。他们开始有点怀疑和审视起他了。
接着,肖东走到了那个柴油泵前面。
他蹲下身,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很困惑。
“奇怪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不大不小:“这个地方,怎么会少了一个输油的阀门?这可是发动机的心脏啊。而且这断口……怎么看着,倒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给掰断的……”。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什么?掰断的?”
“我就说嘛,车怎么突然坏了?”
“还能有谁?前两天就村长一个人在这瞎鼓捣……”
大家都在小声讨论,王富贵听了之后,感觉大家的目光都在看他,把他干的坏事都看穿了。所以他后背都是冷汗,脸也很白。
所有人都觉得,这下完了。零件都没有了,肯定修不好了。
很多人都开始叹气了。
然而,就在这时,肖东站了起来。
他没看地上的工具,对着人群里的孙老倔喊道:“孙大爷,再借您家铁锤和一块没用的铁疙瘩使使。”
孙老倔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肖东竟然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然后他把借来的铁疙瘩烧得通红,然后他用一个大钳子夹着铁,放在石头上,用铁锤开始敲打,这个场景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他没有图纸,也没有模具。
他的眼睛很准,他的手很稳。
他流了很多汗,汗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他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力气。
火星到处飞。
他每次都敲得很准,力气很大。
那块没用的废铁,在他的敲打下,形状慢慢地变了,变成了一个零件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得到。
院子里很安静。
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叫“技术”的东西,正在被他做出来。
陈梅和张杏芳也挤在人群里。
她们看着那个男的在火光里打铁,他像个修车工,她们觉得很震惊,也很骄傲。
过了不知道多久。
“噌——”
肖东把那个已经成型的零件扔进了冷水里,那个零件还是红的。
一阵白烟冒了出来。
一个新的零件就这么做好了。这个零件和王富贵弄坏的那个很像,甚至更好看。
肖东拿起那个还有点热的零件,吹了吹,然后走到拖拉机旁边,很快就把它装了上去。
然后他接好了线路,然后他拧紧了螺丝,然后他盖上了盖子。
做完这些事,他拍了拍手,在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跳上了拖拉机。
他拿起摇把,插进车头的孔里,然后他吸了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
“喝。”
他大叫一声,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去摇。
“咯……咯……”
拖拉机的发动机发出了声音,但是很不好听,好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被叫醒了。
一下,两下,三下……
肖东很用力,流了很多汗。
人群里所有人都很紧张。
就在大家都没耐心的时候。
“突……突突……”
突然有了一点发动机的声音。
接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突突突突突突——”
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那台坏了很久的拖拉机,响了。声音非常大,像野兽在叫。
整个地好像都在抖。
非常安静。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响了,响了。”
“天哪,真的响了。”
“东子,东子牛逼。”
人群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大家都很开心,之前不高兴和担心的心情,现在都变成了高兴。
村民们很高兴地叫着,跳着,像过节的小孩,他们挥着手,有的老人还哭了。
他们都跑向拖拉机,跑向那个站在车上擦汗的年轻人,他脸上带着笑。
他们想把他举起来。
这个时候,他不是穷小子,也不是泥腿子。
他是这个村子的英雄。天上有一只小鸟飞过,但没人注意它。
第56章 字据与欢呼
面对这山呼海啸的狂热,肖东只是平静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激动的人群,像两把冰探照灯,精准的落在人群边缘。那儿有两个身影,脸色煞白,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王富贵跟潘丽丽。
肖东从车头上一跃而下。
他没理会那些想跟他称兄道弟拍他肩膀的村民,径直的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桃花村曾经的权力中心。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欢呼声就小一分。
等他最终站定在王富贵跟潘丽丽面前,整个村委会大院,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意识到,好戏还没完呢。
“潘主任,王村长。”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
“车,修好了。”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潘丽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黄麻纸,还有一截削尖的炭笔。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条件了?”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颤。
而王富贵,在看到那张纸的瞬间,那张因屈辱愤怒而憋的通红的胖脸,终于爆了。
他不是被村民的欢呼吓到的,而是被肖东这赤裸裸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敲诈他,给气疯了。
“十块钱?你他妈还真敢开口?”王富贵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猪,又尖又怒,“你修个破车,就要刮走老子半个月的工资?你穷疯了是不是?”
他的怒火,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被他眼里的一个蝼蚁,狠狠的咬了一口。
肖东没理他的咆哮,只是淡淡的说:“王村长,镇上的师傅出诊,不止这个数。我的手艺,值这个价。”
“放屁!手艺值钱?那这拖拉机还是村集体的财产呢。你还想要一半的使用权?我告诉你,肖东,门都没有。你这是明抢,是挖我们桃花村的墙角。”王富贵试图拿集体财产这顶大帽子压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然而,这一次,不等肖东开口,他身后的村民就先骚动起来。
“村长,话不能这么说吧?要不是东子,这车现在不还是一堆废铁么。”
“就是,车修好了,大家伙儿才能去镇上卖鸡蛋换盐巴,好让娃儿们有新鞋穿。东子要用车,也是拉山货去卖,挣钱过日子,又不是干啥坏事。”
“王村长,做人得讲良心啊……”
一声声不高,却无比清晰的议论,跟一根根针似的,扎在王富贵后心上。
他猛的回头,却只看到一张张躲闪的脸,脸上都明摆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这才惊恐的发现,民心,已经没了。
肖东看着王富贵那由红转青的脸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王村长,你看,乡亲们都觉得我这条件,不过分。”他的声音平静的像在说一个事实,“车是我修好的,我要报酬,天经地义。至于使用权,我用它挣钱,修修家里的破墙,让家里那两个女人能吃口热饭,堂堂正正不偷不抢。这,有错吗?”
这话,太诛心了。
它把一场贪婪的勒索,变成了天经地义的劳动所得,变成了一个男人为家奋斗的责任。
王富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却将所有人心都算计进去的年轻人,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扶贫物资跟农技考察......这是他必须保住的政绩。
潘丽丽弟弟的婚事...这是他必须安抚的后院。
村民的怨气...这是能把他掀翻的洪水。
所有这一切,都系在这台刚刚恢复心跳的拖拉机上,而操纵这一切的,却是眼前这个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
退,是奇耻大辱。
不退,是万丈深渊。
“好...好...好!”
王富贵从牙缝里,一连挤出三个字,都带着滴血的恨意。
他一把从肖东手里夺过那张纸跟炭笔,那动作,充满了压不住的暴戾。
他不想签,可他不得不签。这是被掐住七寸后,为了保住更大利益做出的战术性撤退,充满了杀机。
他趴在满是油污的拖拉机引擎盖上,用一种几乎要戳破纸的力道,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不像名字,更像一道刻骨的伤疤。
潘丽丽呆呆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她恨肖东,恨他用这种方式,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男人的脸撕下来,扔地上,狠狠的踩。
可...拖拉机修好了。
弟弟的婚事保住了。娘家的危机解除了。
那股子压在她心头好几天的巨石,居然被这个她最恨的男人,轻而易举的搬开了。
屈辱不甘还有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胸口翻滚,可最深处,居然还夹着一丝奇异又病态的轻松感,在问题解决之后。
她看着那个逼得自己丈夫签下城下之盟的男人,那眼神,再不是纯粹的鄙夷。
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莽夫。
他是个魔鬼,一个懂人心的可怕魔鬼。
“潘主任。”肖东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该你了。”
潘丽丽的身体一僵。
她知道,肖东要的,不只是王富贵的签名。他要的,是那个红彤彤的,代表桃花村最高权力的...公章。
全村人近乎怜悯的目光下,潘丽丽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村委会办公室。
等她拿着沉甸甸的印章跟红色印泥再走出来时,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她接过那张写满了屈辱条款的协议,找到落款处,打开印泥盒,将那冰冷的印章,狠狠的按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仿佛一个时代落幕,跟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肖东从她手里,接过那份已经生效,足以改变整个桃花村权力格局的圣旨。
他看都没看,只是小心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跟印泥,然后仔细的折好,揣进了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村民,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跳上拖拉机,站在车头上,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乡亲们,为了庆祝咱们拖拉机重获新生,也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我宣布,明天去镇上的头一趟,我不拉货。”
“我,免费送大家伙儿,去赶集。”
“轰——”
人群,再次沸腾。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都发自肺腑。
“东子牛逼!”
“东子敞亮!”
村民们簇拥着拖拉机,簇拥着那个站车头上,跟君王一样挥洒自如的年轻人。那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全是纯粹的崇拜跟信赖。
而在那片狂欢的海洋外,王富贵跟潘丽丽,像两个被遗忘的孤岛,远远的站着。
他们脸上,没了愤怒也没了屈辱。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一样的怨毒。
第57章 关门夫妻,床尾之和
拖拉机的轰隆声,还有村民们震天的欢呼,像退潮的海水,终于从桃花村的傍晚时分彻底消失。
天色,缓缓的黑了下来。
闹了一整个下午的村子,总算安静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灯光,空气里飘着久违的饭菜香气,还有对明天免费赶集的热切盼望。
整个桃花村,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活劲儿。
除了,村长家。
“砰——”
一声巨响,瓷器碎裂的尖锐声音,从那栋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里传出来,把门外最后一丝热闹的余温也砸的粉碎。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像个冰冷的坟窟窿。
王富贵那肥胖的身躯,像头被困在笼里的野兽,在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混着浓烈的酒气。
“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猛的停下脚,那双因愤怒跟酒精爬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让你去借个工具,你还真去借?让你签字,你就签?让你盖章,你就盖?我王富贵的脸,我这个村长的脸,今天全让你这个败家娘们给丢尽了。”
他指着潘丽丽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现在好了,拖拉机修好了,全村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我呢?我他妈成了个笑话。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窝囊废。”
潘丽丽没躲,也没擦脸上的唾沫。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黑暗里,任由那些恶毒咒骂浇在身上,心里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麻木。
直到王富贵骂累了,抓起桌上的酒壶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她那冰冷的声音,才像磨好的刀子,幽幽的从黑暗里递了出来。
“我的脸丢尽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富贵,你的脸,是你自己没本事,把它扔在地上让全村人踩的,不是我。”
她缓缓的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像两把刀子,精准的剖开了丈夫那层虚伪又可笑的自尊。
“车,是谁弄坏的?镇上的师傅,是谁没本事请来的?我弟弟的婚事火烧眉毛了,镇上扶贫的干部后天就要来考察了。我不去找他,难道等你这个村长,开着你的嘴,把人接到镇上去吗?”
“我不签字,不盖章,这车修不好,误了我弟弟的婚事,断了你这个村长的政绩,到时候,我们这个家,才是真正的没脸。”
“你除了会在这里摔碗,会对我发脾气,你还会干什么?”
潘丽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富贵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跟失望。
“王富贵,你清醒一点吧。你以为今天丢的只是脸吗?你丢的,是人心,是你在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根。”
“今天,他肖东能逼着你签下那份字据。明天,他就能让全村人,都跟着他姓肖。”
“你骂我没用?对,我是没用,我没用到只能去求那个我最看不起的男人,来保住你这个村长的位子,来保住我们这个家。”
“你呢?你这个有用的男人,除了会在这里喝闷酒,你又做了什么?”
这番话,跟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狠狠的,抽在王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因酒精涨红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所有的怒火,在潘丽丽这番冰冷又现实的质问下,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是啊,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穷小子,用他看不懂的手段,一点点的,把他经营了多年的权威,拆的七零八落。
被戳到痛处的王富贵,脸上那股子恼羞成怒的劲头,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却将所有利害关系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女人,那股子想用暴力来维护最后尊严的念头,也熄了火。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我...我...”王富贵张着嘴,想反驳,想骂一句臭娘们,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颓然的叹息。
他像一摊烂泥,猛的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他终究,还是怕了。怕丢了位子,怕失了人心。
潘丽丽看着丈夫这副彻底没了主心骨的窝囊样,心里那股子鄙夷更浓了,但同时,她也清楚知道,现在不是鄙夷他的时候。
这条船,还没沉。她跟他,还绑在一起。
“怎么办?”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跟精明,“哭,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她走到王富贵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颗肥硕又油腻的头颅,一字一句的说:
“从今天起,把你的那点威风给我收起来。他肖东要用车,就让他用。他要拉货,就让他拉。你不仅不能拦着,你还得在村民面前,夸他能干,夸他为村里做了贡献。”
“什么?”王富贵猛的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
“这叫捧杀,你懂不懂?”潘丽丽的眼里,闪过一丝与她美貌不符的狠辣,“你越是打压他,村民们就越同情他。你不如顺着这股风,把他捧的高高的。让他出风头,让他觉得自己了不起。人啊,一旦站的高了,就容易摔下来。”
“他不是要挣钱吗?就让他挣。等他挣到了钱,人心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到时候,眼红他的人嫉妒他的人,自然会冒出来。到那个时候,你这个村长,才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王富贵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老婆,那双因酒精浑浊的小眼睛里,第一次,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一丝真正的“佩服”。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婆娘,除了会打扮会来事,竟然还有这等手腕跟心机。
“丽丽...还是你...还是你有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潘丽丽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王富贵,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从今天起,我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肖东要对付的,不只是你,是我们这个家。
你要是再像今天这么没用,这个村长的位子,你坐不稳。到时候,我潘丽丽,可不会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王富贵坐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把潘丽丽的话咂摸出味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壶冷酒,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羞愧后怕跟重新燃起希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也跟着走进了里屋。
黑暗中,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那个正坐在床边发呆的女人。
“丽丽...你放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躁,反而带着一丝讨好跟依赖,“这个家,还得靠你我。我们是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坎,是我们过不去的?”
他粗糙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潘丽丽的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那股子酒气跟汗臭混杂的味道让她厌恶,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肖东,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日子,还要过下去。
王富贵再没用,他也是村长,是她潘丽丽的男人,是她在这个村子里身份跟体面的唯一依靠。
想要扳倒那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肖东,她就必须先稳住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丈夫,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攥紧手里那还没丢干净的权力。
这,是一场战争。而他们夫妻,是这场战争里唯一的盟友。
她缓缓的,转过身,抬起手,有些生涩的,回抱住了身上这个男人。
……
第二天,潘丽丽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将自己重新打扮成那个高高在上的,衣着光鲜的村长夫人。
仿佛昨夜那场关起门来的争吵跟和解,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当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美艳,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跟坚韧的脸时,一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安静的蛰伏了下来。
王富贵,你最好真的有用。
否则,我潘丽丽,绝不会在一棵会沉的树上,吊死。
第58章 民心所向
天还没亮透,一声又响又壮的轰鸣,跟报晓的金鸡似的,准时把桃花村的清晨给撕开了。
“轰——突突突突——”
这声音,不再是前些天那种让人心烦的噪音。
这是希望,是活路,是通往外头世界的天籁!
村口大槐树下,那台拖拉机浑身涂满机油,看着就有劲儿,在晨雾里吞吐着黑烟,像个醒过来的铁家伙。
等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从院里出来,一步步往拖拉机那儿走,整个村子好像一下就活了。
“东子来了。”
“快快快,都麻利点,别耽误东子的时间。”
一扇扇破木门给推开,一个个提着篮子跟背着背篓的村民,脸上那高兴劲儿跟过年似的,打村里各个角落涌出来,跟潮水似的往村口挤。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着跑,女人们聚一块叽叽喳喳的说着要去镇上扯什么花布,男人们则一边抽旱烟,一边拿眼瞅那个检查拖拉机的年轻人,眼神里又是敬又是羡慕。
肖东没理会这些。
他先是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轮胎跟他昨天刚换上的零件,确认没问题后,才跳上驾驶座,把那铁家伙稳当的停在村口最宽敞的空地上。
“大家伙儿别急,一个一个来,先让老人跟孩子上。”
他声音不高,但有股劲儿,一下就把乱糟糟的场面给压下来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目光在人群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被挤在后头的孙老倔。
“孙大爷,您腿脚不方便,来,您老第一个上,坐前面,稳当。”
他不由分说就拨开人,自个儿上去,跟扶自家老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把这个教他打猎的老人扶上车斗最稳当的地方。
紧接着,他又招呼着村里另外几个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几个抱着娃的妇女,让他们先上车。
就这么一下,大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
他们看出来了,这男的不光有本事有手段,还有良心,知道感恩敬老。
这份恩,比啥好听话都实在。
很快,拖拉机的车斗里就挤满了人,车头两边的挡板上都坐了好几个小年轻。
整个车厢里,汗味烟草味,还有那股子好久没有的,叫盼头的热闹劲儿全混一块了。
“都坐稳了啊,走了。”
肖东一声吆喝,挂挡,松离合,这台装着全村人指望的拖拉机,发出一阵欢快的咆哮,朝着山外的方向,突突的开走了。
去镇上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厢里,村民们兴奋的聊天,说着镇上的新鲜事,那气氛,跟烧开的水锅似的。
肖东一边稳稳的开车,躲着路上的坑,一边好像挺随意的跟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唠嗑。
“王大娘,您这又是去卖鸡蛋啊?最近镇上啥价了?”
一个系着头巾的大娘,满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说:“可不是咋地。涨了,涨到一毛二一个了。这要不是你把车修好,我家那几十个蛋,怕是都得臭了。”
“李二叔,您这背篓里是啥好东西啊?又是去福满楼送干蘑菇?”
“嘿,东子你咋知道?”一个黑瘦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刘老板精着呢,就认我这后山采的秋菇。不过他给的价也抠,一斤才给八毛钱。”
“才八毛?”肖东眉头几不可见的挑了下,心里默默认下这个数。他又装作不在意的问:“那福满楼,平常收不收野味?比如熏好的野鸡野兔肉啥的?”
“那哪能啊。”李二叔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可是金贵东西,平常人家哪舍得吃。刘老板也就逢年过节,有大人物来吃饭的时候,才肯花高价收一点。那价钱,可就没准了。”
“哦......”肖东琢磨着点了点头。
一路之上,他就用这种最土的法子,跟村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
镇上猪肉啥价钱跟供销社的布票有多紧张,还有哪家饭馆生意最火,谁家又在偷偷收山货......
一趟车还没开到镇上,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活的青石镇买卖地图。
村民们也乐于跟他分享这些,觉得肖东问这些,是想带大家伙找路子,是把他们当自家人。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你们说,要是让东子当咱们村的村长,咱们的日子,是不是比现在好过多了?”
“那还用说?你瞅瞅人家这脑子,这本事,还有这心胸。王富贵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叫“民心”的种子,就在拖拉机这欢快的突突声里,不知不觉的生根发了芽。
就在他们后头,雾蒙蒙的桃花村里。
村长家那青砖大瓦房的二楼窗户后头。
王富贵跟潘丽丽,跟两条躲在黑影里的毒蛇一样,冷冰冰的看着那台拖拉机拉着一车欢声笑语,越走越远。
那震耳朵的欢呼,还有那一张张熟面孔上巴结跟崇拜的笑,都跟一记记看不见的辣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他们两口子脸上。
王富贵的拳头死死的攥着,指甲因为太用力,都陷进掌心的肥肉里了,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恨。
一股要把眼前这一切都撕烂毁掉的滔天恨意。
潘丽丽的脸上一片死灰。
她看着那个男人高大的掌控一切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个只会因为嫉妒无能气得浑身哆嗦的丈夫,一股子说不出的后悔情绪,头一回,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最深的地方冒了出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把这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眼神又变得又冷又毒。她看着丈夫那气到扭曲的脸,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气,一字一顿的说:
“让他狂。”
“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你不是村长吗?他要挣钱,总得有个名目。明天,你就让他村集体的那部分钱上交。”
第59章 首战告捷,福满楼的震惊
早上天还没亮透去,那辆停了两天的拖拉机,在肖家外面,又响了起来,声音好大好大的,“轰——突突突突——”。
这一次村里人没昨天那么吵闹了。
他们就是开开窗,或者在院子后面看着,眼神很奇怪,有羡慕,也有嫉妒,还有点说不出来的什么。
今天是周二。
那张纸上写着,今天这辆拖拉机,是肖东的了。
肖东没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光着膀子,肌肉看起来很有力气,他正在把用纸和叶子包好的东西,搬上那辆车,那辆拖拉机车。
张杏芳在后面跟着他,表情很紧张又很高兴。那些包里的东西,是她这两天没睡觉做出来的,都是肖东教她做的。
“东子,路上小心”,她说,她看着那些东西,很不舍得,又很担心。
“放心吧,杏芳嫂子”。肖东对她笑了笑,说,“你的手艺,好得很。”
陈梅也出来了。她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是“流水账”,还有几张钱。
她走到肖东面前,把钱给他,说:“这是路上买水喝的钱,五毛,我记账了。”
肖东接过了那几张钱,点了点头。
“东哥。”
一个声音很大。
是村里力气很大的王大牛,他跑过来了,他看着肖东,眼睛里都是折服。
他说,“东哥,你上次说带我们挣钱,算数不?我没别的本事,就有力气。我跟你去,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肖东看了看这个很壮的年轻人,笑了。
他觉得,自己在村里有帮手了。
所以他觉得很开心。
他说,“好。上车。”
拖拉机开出了桃花村,车上除了几十斤熏肉,还有一个用草包得很好的小罐子。
王大牛很高兴地看着车上的肉,那些肉闻起来很香,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肖东,感觉像做梦。
“东哥,我们……这是去镇上卖钱?”他问。
“不是卖钱”,肖东说。“是去让他们,抢着给我们送钱去”。
……
青石镇,福满楼饭店。
刘掌柜在柜台后头,剔着牙,听伙计报账。然后肖东带着王大牛进来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刘掌柜的眼睛眯了一下。
“哟,这不是肖小兄弟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说,他站起来笑着,他记得这个年轻人。
“刘掌柜,说好了有好东西第一个给你送来。”肖东说完,王大牛就把东西放桌子上了。
他打开一个包,一股很香的味道就出来了。
那是一块熏兔子肉,颜色很好看,油亮油亮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刘掌柜的鼻子闻了闻。
他让伙计拿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
他一吃,眼睛就亮了。
这个肉不是干巴巴的,有果木的香味。味道刚刚好,把肉的鲜味弄出来了,吃起来有嚼劲,味道一层一层的,很好吃。
“好东西。”
刘掌柜说了三个字,他看着肖东的眼神,变得欣赏起来。
“这熏肉,比镇上哪家都好。你这手艺不简单。”
“不是我的手艺。”肖东摇了摇头,很自豪地说,“是我家生产总管的手艺。”
刘掌柜没听懂,然后他哈哈大笑,觉得是肖东在开玩笑。
“行,肖小兄弟,你这熏肉,我都要了。你说个价。”刘掌柜说。
“不急。”
肖东却摆了摆手,他让王大牛,把那个小罐子,放到了桌子上。
“刘掌柜,肉,只是开胃菜。”
他脸上有一种很自信的笑。
“这,才是今天的主菜。”
他说完,拍了一下罐子的封口。
“啵——”
罐口打开了。
然后,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就飘了出来,特别香,香得不得了,好像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香味不是酒的辣味,也不是米酒的淡味。
这是很多果子做的,还有花香和蜜糖的味道,总之就是特别好闻。
福满楼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罐子。
刘掌柜,他喝了半辈子酒,现在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睛瞪得很大,鼻子使劲闻,好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拼命吸那个香味。
“这……这是什么酒?”他说话声音都变了,因为他很激动。
肖东没回答。
他拿了个碗,倒了一点液体进去,那个液体是琥珀色的,有点稠。
酒倒进碗里,光一照,像红宝石,香味更浓了。
“刘掌柜,请。”
刘掌柜差不多是抢过去的。
他没马上喝,先闻了一下,闭上眼,表情很陶醉。
就是闻了一下,他就感觉全身舒坦,那个香味让他舒服得想叫出来。
他忍不住了,喝了一小口。
酒到嘴里,很润,很甜,一点都不辣。果子的香味一下子就爆开了,然后又有点酸,所以不腻,口感又清爽又厚重。
那口酒下肚,一股热流就传遍了全身。
刘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睁开,里面全是震惊和高兴。
“好酒,好酒啊。”
他不管那么多了,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光了。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抓住肖东的胳膊,眼睛红红地瞪着他,吼着说:
“小兄弟。不,肖老板。这酒……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认。”
王大牛在旁边看呆了。他没想到那个破罐子这么厉害。
但是肖东,在刘掌柜狂热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刘掌柜,这酒,是试着做的,就这么一小坛。不卖。”他说。
“不卖?”刘掌柜急了,“肖老板,你别开玩笑。你开个价,我……”
“但是,”肖东打断了他,他终于笑了,笑得像狐狸,“一个月后,我们肖记的第一批货,可以出来。到时候,我可以先卖给福满楼。”
“好,好,好!”刘掌柜连说三个好字,怕他后悔,“那定金……我先付定金。”
最后,肖东带的肉,刘掌柜用高价全买了。
那坛酒,刘掌柜当场就给了三十块钱的定金。
拖拉机又响起来,车上空了,但是带回来一袋子钱。
王大牛看着那袋钱,脑子都乱了。
“东……东哥,咱们……这就挣了这么多?”
肖东看着夕阳,风吹着脸,他表情很平静,没有多高兴。
他觉得,这点钱,没什么。
但是从今天起,他的大生意,总算是开始的第一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桃花村那条路,从今天起,也真的姓肖了。
第60章 敢收我的钱?
落日把天烧成一片滚烫的金红,突突响的拖拉机满载而归,也被这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瞅着就带劲。
王大牛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死死抱着怀里那鼓囊囊的布袋子。他那张憨厚的脸因为太兴奋涨得通红,嘴咧开就没合上过。
眼睛里亮得吓人,跟做梦似的。
几个钟头前,他还是村里一个卖力气换饭吃的穷小子。可现在,他怀里这袋子钱,比他爹娘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东……东哥……”王大牛的声音都抖了,他瞅着前头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冒出来,“咱……咱这就挣了这么多?真跟做梦一样。”
“这才刚开始。”
肖东稳当的把着方向盘,声音平得像块石头,“以后会更多。”
他眼神投向远处桃花村的轮廓,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点钱,对他不算啥。
但这是他事业的第一块砖,也是让他身后这两个女人彻底告别穷跟怕的敲门砖。
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大牛脸上也露出衣锦还乡的激动跟骄傲。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当他把这袋子钱拿回家时,他爹娘那吓傻了的表情。
可拖拉机快开到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肖东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车速,也慢了下来。
村口,不知啥时候站了三个人。
打头的正是村长王富贵,背着手挺个油腻啤酒肚,一张胖脸皮笑肉不笑。
他后头还跟了两个混子,平日里专给他当狗腿。
三个人,像三尊门神,不偏不倚的正巧堵死了进村的唯一道路。
王大牛脸上的喜色瞬间冻住了。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钱袋,那双淳朴的眼睛里,透出警惕跟厌恶。
拖拉机,在离王富贵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引擎还在轰鸣,反倒让这村口的对峙,显得更安静压抑了。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肖东同志嘛。”王富贵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走上来,那双肥肉里的小眼睛,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王大牛怀里那鼓囊囊的钱袋子,眼底的贪婪跟嫉妒,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村长的官腔,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样子,今天这趟镇上,收获不小啊?发财了啊?恭喜,恭喜啊。”
肖东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啥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王大牛却憋不住了,他梗着脖子,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俺们挣的这是辛苦钱,关你屁事。”
“嘿。你这牛犊子,怎么跟村长说话呢?”王富贵身后的一个狗腿子立刻跳出来,指着王大牛的鼻子骂道。
王富贵摆了摆手,拦住狗腿子的叫唤,脸上还是那副恶心的假笑。
“大牛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东子挣了钱,我这个当村长的,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话锋猛的一转,那股子村干部的无赖劲儿,终于露了出来。
“不过嘛,肖东啊,有件事,我这个当村长的得跟你说道说道。”
他声音冷下来,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不给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别忘了,这后山林是咱们村集体的。这山上的野物,自然也都是咱们村集体的财产。你拿集体的财产出去卖了钱,这本身,就不合适,你晓得吧?”
这话一出,王大牛的脸都白了。
周围那些闻声来看热闹的村民也是一愣,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话,糙是糙了点,可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王富贵很满意大家的反应,他看着肖东,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不过呢,我这个当村长的,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念在你也是为了改善生活,我既往不咎。”
他向前一步,用那双油腻腻的手,假装亲热的拍了拍拖拉机的车头。
“但是,按村里早就定下的规矩,凡是利用村集体资源赚钱的都得按章程给村委会交三成提留。这笔钱要充公,算是给全村人谋福利。”
三成。
王大牛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车斗里蹦起来。
这他妈哪是提留,这分明是明抢。
他看着王富贵那张写满贪婪的胖脸,气得浑身哆嗦,刚想破口大骂,却被肖东一个平静的眼神给拦住了。
肖东,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生气,也没争辩。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王富贵一眼。
那眼神,啥都没有,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就像人看脚边一块挡路的,不知从哪儿滚来的......石头。
然后,他从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个子高,这么一站,像座山一样直接压了过去,对面三个人立马感到了压力。
王富贵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以为,肖东要动手了。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肖东啥都没做。
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没再看王富贵第二眼。
他只是走到车斗旁,拍了拍那个已经吓傻了,还死死抱着钱袋的王大牛的肩膀。
用一种无比平静,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的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回家了。”
说完,他就那么双手插裤兜里,迈开步子,径直的,从王富贵跟他那两个已经愣住的狗腿子身边,走了过去。
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王富贵跟他那俩狗腿子,像三尊滑稽的石雕,僵在原地。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这......这就完了?
王富贵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无数种应对肖东暴怒争辩甚至动手的方案。
可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对方的反应,竟然是......无视。
那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碾死只蚂蚁都嫌脏手的无视。
这比一万句骂人的话还有一百个大耳刮子,都他妈的狠。
它无声的向所有人宣告——你王富贵,你所谓的规矩,你那村长的身份,在我肖东眼里,一文不值。
你,甚至没资格,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你……你给我站住。”
终于,当肖东的背影已经走出七八米远时,王富贵才从那极致的羞辱里反应过来。
他那张胖脸,血一下全冲了上来,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因为气到极点,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就想冲上去。
可当他对上肖东那缓缓回过头的,冰冷的,不带一丝人味的眼神时,他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一分。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的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那背影,孤傲挺拔,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强大。
“噗——”
王富贵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61章 无能的狂怒
肖东那孤傲挺拔的背影,就跟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村口所有人的眼底,也烙在王富贵那双因为愤怒屈辱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
他就那么走了。
没一句狠话,没一次争辩,甚至没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好像他王富贵,连同他身后那俩狗腿子还有他那自以为是的村规,都只是路边三坨碍事的狗屎。
这种被彻底无视,扎进骨头里的羞辱,比挨几下拳脚还让他疼的钻心。
王大牛抱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愣了半天,才从刚才那场要命的对峙里回过神。
他看着东哥已经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脸涨的跟猪肝似的村长,一股说不出来的佩服,在他胸腔里“轰”的炸开。
“东哥,等等俺!”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抱着钱袋子,像头快乐的小牛犊子,颠颠的追了上去。
……
祖宅的院门被推开了。
早等在院里的陈梅跟张杏芳,看见肖东和王大牛好好的走进来,那两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才“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
“东…东子,你没事吧?王富贵他…他没为难你们吧?”
陈梅第一个迎了上来,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心。
张杏芳呢,用一双又怕又敬畏的眼睛小心打量着肖东,生怕他身上少了根头发。
“能有什么事。”
肖东脸上没了在村口那股子冰冷跟压迫,反倒是在自己地盘上的一种放松跟温和。
他看了一眼俩女人那写满担忧的脸,笑了笑。
王大牛则兴奋的满脸通红,他跟献宝一样,把怀里那沉甸甸的布袋子“砰”的往石桌上一放。
“嫂子们,你们猜,今天…今天东哥带俺挣了多少?”他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
没等俩女人反应,他已经急吼吼的解开了袋口。
“哗啦——”
一堆还带着墨香的新票子,跟一小堆叮当响的硬币,跟彩色的泥石流一样从布袋里倒出来,铺了半个石桌。
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还有一沓厚厚的一块五毛。
在这连一毛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荒年,这堆钱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那冲击力,能让她们的灵魂都抖起来。
“这…这么多?”
陈梅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她那双总带点哀怨的眼睛,这会儿瞪的溜圆,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钱,就跟看到了什么不敢信的奇迹一样。
张杏芳更是被这阵仗吓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一块儿。
“嘿嘿,嫂子,你数数。”王大牛咧着嘴,笑的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陈梅颤抖的伸出手,跟摸什么神圣的宝贝似的,开始一张一张仔细的点数。
当她最后用一种跟做梦一样的声音报出那个数时,她声音都变了调。
“…三十七块…零五毛。”
三十七块!
这数字,跟座无形的大山,“轰”的砸在两个女人的心上,把她们心里最后那点对未来的恐惧跟不安,砸的粉碎。
张杏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肖东,眼里的感激浓的都要溢出来了。
陈梅呢,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去后,看肖东的眼神里,已经不光是依赖跟敬畏。那是一种对这个男人无所不能的,近乎信仰的光。
可肖东脸上,却没半点居功自傲的得意。
他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俩女人,然后从那堆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跟几张零钱,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王大牛。
“大牛,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王大牛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东哥,俺说好了不要钱的,管饭就成…”
“拿着。”肖东的声音不容置疑,“跟着我肖东干活,就得有规矩。一码归一码,该你的,就是你的。”
在肖东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下,王大牛只能颤抖的接过那笔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巨款的工钱。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肖东,眼圈一红,这壮的跟牛犊子一样的汉子,居然“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却被肖东一把扶住。
“站直了。”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以后,咱们还要挣更多的钱。你是我肖记头一个员工,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别让我失望。”
“兄弟”俩字,让王大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的流了出来。
他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用力的点了下头,把这份天大的恩情跟那份滚烫的责任,死死刻在了心里。
打发走王大牛,肖东把桌上剩下的钱,一股脑全推到了陈梅面前。
“梅姐,入账吧。”
他声音还是那种不起波澜的调子,却带着一股能让任何女人都安心的绝对信任。
陈梅看着桌上那堆钱,又看了看肖东,那颗因为权力悸动的心,这一下彻底安稳了。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
跟肖家祖宅那充满希望踏实的氛围完全不同,村长王富贵家,这会儿就跟个死寂的冰窖一样。
“砰!”
一个搪瓷茶缸被狠狠摔在地上,摔的变了形,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王富贵像头受伤后暴怒的野猪,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压抑的咒骂,感觉要把地板都踩穿了。
潘丽丽冷着脸坐在外屋饭桌旁,看着桌上那几盘早就凉透的、她特意准备的晚饭,脸上没半点担忧,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跟厌烦。
直到屋里的王富贵终于折腾累了,才跟头斗败的公牛一样,红着一双眼满身戾气的从里屋晃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潘丽丽对面,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看什么看?”他感受到潘丽丽那冰冷的目光,一股邪火“噌”的就冒了上来,“你以为这事赖我?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去收那狗屁提留!现在好了,脸丢尽了,钱没捞着,全村人都看老子笑话。”
潘丽丽看着丈夫这副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的丑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的主意?我的主意是让你去敲诈他三成?我怎么记得,是你自己看着人家挣了钱眼珠子都红了,非要冲上去显摆你村长的威风?”
“你!”王富贵被戳到痛处,猛的一拍桌子,“潘丽丽,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帮着外人说话了是不是?”
“我不是帮外人说话,我是不想跟着你一起变成全村的笑话!”潘丽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看着王富贵,眼神里全是失望。
“王富贵,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肖东不是李三李大壮那种蠢货,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跟他玩横的,你玩不过他。”
王富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嘟囔道:“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看到丈夫终于服软,潘丽丽的脸色稍缓。她知道,现在不是闹掰的时候,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精明跟狠毒的光:“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不是要挣钱吗?那就让他挣,挣得越多越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等他钱挣多了眼红他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你这个村长再站出来,给他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大帽子,煽动那些没分到钱的村民去闹。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那些穷鬼就能把他给撕了。”
王富贵听着老婆的毒计,那双因为酒精浑浊的小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
……
第二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
一大早,潘丽丽就接到了娘家的急信,说她弟弟给女方的彩礼钱还差些,她妈催她今天务必把钱送到镇上,她们在镇上等她。
这事火烧眉毛耽误不得。
潘丽丽心里急的不行,找到还在床上生闷气的王富贵,直接开口:“富贵,我弟那边等钱用,你跟开拖拉机的老李头打声招呼,让他现在就专门跑一趟送我去镇上。我办完事就回来,不能耽误。”
这是她作为村长夫人的权力,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可王富贵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听她又提娘家那点破事,一股无名火“噌”的就冒了出来。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声音冰冷:“专门跑一趟?你当那拖拉机是你家轿子?油不要钱?今天赶集全村人都等着早上10点发车,我凭什么给你开这个后门。”
潘丽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的浑身发抖:“王富贵,你…那是我亲弟弟。”
“我什么我?”王富贵破罐子破摔的吼道,“要去就跟村里人一起去挤,别来烦我。”
潘丽丽看着那个冷漠的后背,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丈夫这是把在肖东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到她身上来了。可娘家的事火烧眉毛,她只能忍着这口恶气。
她没法子,只能等那趟10点才发车的赶集车。想到要比预想的晚到一两个时辰娘家人肯定要急疯了,她心里就烧着一团火。这份憋屈让她对王富贵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她强压下火气,开始慢悠悠的收拾打扮。她换上自己最时髦的那身纯色衬衫,对着镜子反复描了眉,才踩着她那双黑色小皮鞋,不紧不慢的朝村口走去。
当她走到村口时,离发车还有一会儿,但拖拉机上已经挤满了兴高采烈的村民。开车的李老头看到她,脸上马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潘主任,您也去赶集啊?”
“嗯。”潘丽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昂着头,跟只骄傲的孔雀一样。
村民们见她来了,都识趣的安静下来,跟她打招呼,还主动给她腾出一个最干净最宽敞的位置。
潘丽丽无视了周围人敬畏的目光,还是端着她村长夫人的架子,在那块宝座上坐了下来。
可当她想到自己本该享受专车待遇,这会儿却只能跟这些泥腿子挤一块儿,闻着他们身上的汗味烟草味,还要因为这该死的发车时间迟到,心里那股子因为丈夫无能生出的憋屈,就跟野草一样疯长。
“轰——突突突突——”
到了点,拖拉机发出一阵欢快的咆哮,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朝着镇上的方向扬尘而去。
第62章 被遗忘的村长老婆
拖拉机的轰鸣声沉闷的响,跟笨牛一样,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每一次剧烈震动,都快把人的五脏六腑从喉咙里颠出来。
潘丽丽死死抓着车斗冰冷的铁栏杆,那双总带着几分傲气的柳叶眉,这会儿因为心里的憋屈跟怒火,拧成了一团。
她可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桃花村说一不二的妇女主任。
搁以前,这台拖拉机就是她的专车,想什么时候去镇上,跟王富贵说一声,司机李老头就得屁颠屁颠的把车开到她家门口候着。
可现在,她只能跟一群身上带着汗臭还有烟草味的泥腿子,挤在这满是灰尘的车斗里,自己就跟一件被随意丢上来的行李没两样。
更让她心里冒火的是时间。
要是王富贵肯派专车,她一个钟头前就能到镇上,体体面面把钱交到弟弟和母亲手里。可现在,她却只能迁就这趟慢悠悠的赶集车,固定早上10点才发车。
等到了镇上,怕是都快晌午了。
这份从天上掉到泥里的落差感,加上娘家事火烧眉毛的焦虑,让她心里那股对丈夫王富贵的怨气,烧的更旺了。
无能的废物!
连自己女人的脸都撑不起来,算什么男人。
一路的颠簸,总算在青石镇那熟悉的牌坊下结束了。
潘丽丽逃也似的,第一个从车斗里跳下来。她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也无视周围人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只冷着一张脸,快步奔着镇上唯一的国营茶馆走去。
她跟娘家人约好了,在那儿交钱。
饭馆里,她妈跟弟弟潘小勇早就等得团团转。
潘小勇在饭馆门口来回踱步,一张脸愁的跟个苦瓜似的。潘母则坐在长凳上唉声叹气,一看到潘丽丽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就亮了,但跟着又变成毫不掩饰的埋怨。
“丽丽,你可算来了。怎么才到啊?人家女方那边都派人来催了。”
潘母一把将她拉到角落,声音压的很低,但那股子不满跟鄙夷,每个字都跟针一样,狠狠扎在潘丽丽心上。
“我不是让你早点来吗?你男人呢?他好歹也是个村长,连派个车送你来办这么重要的事都办不到?这么没用,以后小勇在亲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姐,你可算来了。”潘小勇也哭丧着脸围上来,“张家村离咱们这儿可不近,人家等的不耐烦了,以为咱们家拿不出钱,耍他们玩呢。”
老妈的抱怨跟弟弟的催促,还有茶馆里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所有一切,都变成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抽在潘丽丽脸上。
“妈,你少说两句。”潘丽丽的脸腾的就红了,她打断老妈的话,声音里带着被戳到痛处的恼怒,“富贵他......他是村长,村里的事忙,哪有空管我这点小事。”
这番辩解,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没劲。
她不想再听老妈念叨,急匆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的整整齐齐的钱卷,塞到了弟弟手里。
“小勇,钱都在这了,你快拿去给人家,好好跟人赔个不是,就说路上耽搁了。”
潘小勇接过钱,跟得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潘丽丽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又应付了老妈几句新的抱怨,才用下午还要赶车回村的理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烦躁的地方。
走在青石镇那还算平整的石板路上,潘丽丽的心里,却比来时更憋屈。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约定的地点,坐上那台虽然拥挤却能带她离开这个让她烦躁地方的拖拉机。
然而,当她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在约定的下午三点前,紧赶慢赶的回到早上停车的那个大槐树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荡荡的。
那个本该停着拖拉机的位置,此刻只有一片被车轮碾压过的凌乱痕迹。
车呢?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又急急忙忙的在周围找了一圈。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台熟悉的,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的身影。
“大......大娘,”她看到旁边有个正在摆摊卖菜的老妇,连忙上前,强撑着镇定问道,“您看到今早从桃花村来的那台拖拉机了吗?”
那老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回答:“哦,你说老李头开的那台啊?早走了。”
“走了?”潘丽丽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怎么会?不是说好申时在这里等的吗?”
“谁知道呢?”老妇撇了撇嘴,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我听老李头跟人说,他家里有点急事,今天就不等了,拉完镇上买东西的几个熟人,就提前回去了。”
老妇顿了顿,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潘丽丽一眼,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补充道:
“估计是......把你给忘了吧。”
把你给忘了。
这五个字,就是五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的,火辣辣的,抽在了潘丽丽的脸上。
不是故意的刁难,不是有心的报复。
仅仅是......忘了。
就好像,她潘丽丽,这个桃花村的村长夫人,这个曾经在这台拖拉机上拥有特权的女人,已经变得无足轻重,成了一个可以被司机,被那些村民,随随便便就抛在脑后的,无所谓的存在。
这比任何当面的羞辱,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难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着愤怒羞耻跟屈辱的血气,猛的冲上她的天灵盖,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天边那渐渐西沉的,把云霞染成一片惨淡金红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双只适合在平地上走的黑色小皮鞋。
一种从没有过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巨大恐慌跟绝望,就是一张冰冷的大网,将她死死的罩住。
回不去了。
十几里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马上就要黑了。
潘丽丽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的剧烈发抖。
不!!!
她不能就在这里认输!
她咬紧牙关,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傲气,支撑着她,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蠢的决定。
走回去。
她就不信,凭她自己,还走不回那个家。
......
那条坐拖拉机时感觉不过颠簸了半个多钟头的山路,用双脚去量的时候,才发现它竟是那么漫长,远得没个头。
刚开始,潘丽丽还凭着一股子怨气,走的飞快。
可她脚下那双漂亮的小皮鞋,根本就不是为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设计的。坚硬的鞋底,每一次都直接踩在她的脚板心上,震的她生疼。
不到两里路,她那保养的宜的,白嫩的脚后跟,就被坚硬的鞋帮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每走一步,都跟有根针,在狠狠的扎着她的脚跟。
她疼的直吸冷气,只能放慢脚步,一瘸一拐的,走起来活脱脱一个瘸子,艰难的向前挪动。
她那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的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路边的荆棘划开了一道口子,还沾上了一大片灰黄的泥点。
她那精心梳理的发髻,也被山风吹的散乱,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狼狈的贴在她那张因为疼痛跟屈辱而涨红的脸颊上。
天色,越来越暗了。
金色的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之后,只留下一片青紫色的暮光,给这荒凉的山路,镀上一层鬼魅般的光晕。
远处的山林里,开始传来几声孤狼的嚎叫,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潘丽丽的心,彻底慌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姿态,脱下脚上那双已经变成了刑具的皮鞋,拎在手里,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冰冷而坚硬的土路上,近乎小跑起来。
石子树根还有不知名的硬物......肆无忌惮的,刺着她那娇嫩的脚底。
她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彻底麻木了,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钻心的疼。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沉的跟灌了铅没两样,再也抬不起来。
“砰”的一声,她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的,向前扑倒在地。
“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
手掌被粗糙的砂石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膝盖更是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一股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真的走不动了。
潘丽丽挣扎着,爬到路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坐下。
她低下头,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看向自己的脚。
那哪里还是一双脚?
脚底板被划开好几道小口子,混着泥土和血迹,一片狼藉。
委屈愤怒疼痛还有恐惧......
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跟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冲垮了她心里最后一根叫“坚强”的弦。
她想起了丈夫王富贵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
想起了老妈那句“真没用”的鄙夷。
想起了那个老妇,那句轻飘飘的“把你给忘了”。
又想起了自己此刻这副连狗都不如的狼狈模样。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从她喉咙里,不听使唤的爆发了出来。
眼泪断了线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汗水跟灰尘,在她那张曾经写满了高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绝望的泪痕。
第63章 绝路上的救星
她潘丽丽,三十三年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村长夫人,是人人都得仰望的女王。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可以被任何人随意抛弃随意遗忘的可怜虫。
这份从云端跌入烂泥,尊严被碾的粉碎的巨大落差,比脚底那钻心的疼,更让她绝望。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汗水还有灰尘,在她那张曾经写满高傲的脸上,冲出两道又狼狈又屈辱的泪痕。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喉咙都哑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只能跟个被扔掉的小兽一样,蜷在冰冷的石头上,绝望的,剧烈的抽搐着。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又脆又突兀的自行车铃声,冷不丁从她身后黄昏笼罩的土路上响起来。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山里,听着特别清楚也特别瘆人。
潘丽丽的哭声一下停了,浑身都僵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接冲上脑门。
谁?
都这个点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
是...是山里的野狼?还是路过的歹人?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恐怖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子,让她那根因为恐惧绝望早就脆弱的神经,一下绷到了最紧。
她不敢回头,甚至忘了呼吸,只能死死的抱着自个儿膝盖,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铃声越来越近,伴着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叫人牙酸的声响。
最后,那声音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
潘丽丽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没脚步声,没说话声。
只有一片叫人窒息的,死一样的寂静。
她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没啥情绪,却像刀子一样,又冷又利,把她现在的狼狈不堪还有屈辱,一层层的全都无情剥开。
这感觉比身后站着头饿狼还让她害怕难堪。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后,一个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平静的不带丁点波澜的声音,在她身后,慢慢的响起来。
“潘婶子。”
轰!
这两个字跟两道雷一样,狠狠劈在潘丽丽脑子里,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炸的粉碎。
是...是他!
肖东!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僵,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一下全变成了滔天的羞愤,那是所有伪装被戳破后的羞愤。
她嚯地转过头,那双通红还挂着泪的眼,跟两把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狠的瞪着身后那个男人,他逆着最后一点天光,身影高大又模糊。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吗?滚。”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句话,想用最尖锐的样子,来盖住自己现在这深入骨髓的狼狈不堪。
然而,肖东脸上,却没有她想的任何嘲讽或者惊讶。
他就那么站着,一条腿撑着那辆对他来说似乎有点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另一条腿随意的搭在脚踏上。
他刚从镇上回来,额头上还带着层薄汗,那件洗的发白的旧汗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出石头一样硬实的胸膛跟胳膊。
他的眼光平静的从她花了的脸上,滑到她划破的衬衫,最后落到她那双带有血迹的脚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潘丽丽被他看的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全村人面前示众的囚犯。
她下意识的想把脚往裤子下头缩,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从自行车前头的车篮里,拿出个搪瓷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平铺直叙的调调,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这几个字在潘丽丽听来,比任何难听的嘲讽都让她难堪。
“我不用你可怜。拿开你的东西,滚!”她跟只被惹毛的母狮子一样,尖声叫道,挥手就想把他手里的水壶打掉。
肖东的手腕却稳如泰山,轻易的就避开了她的挥打。
他没有再坚持,默默收回水壶,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水壶重新挂回车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就这么看着她。
“天快黑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潘丽丽心上。
“从这里走回村里,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你确定要一个人摸黑走回去?”
他话里没威胁也没恐吓,只是在说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沉。
她看了一眼彻底黑下来的天,听着远处山林里那越来越清楚的,不知是狼是狗的嚎叫声,一股凉气,控制不住的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冲脑门。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可让她向这个她最鄙视的男人低头,接受他的施舍?
不!绝不!
“我走不走的回,用不着你管。你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她咬着牙,梗着脖子,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没有再跟她争辩。
他只是平静的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个空了一半的箩筐,从里头,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
“吃了它。”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然后,上车。”
他指了指自行车那冰冷看着就硌人的后座。
潘丽丽看着那个白得晃眼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感觉心里那根叫骄傲的弦,在这一刻,“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想起了王富贵那张除了会发脾气就一无是处的肥脸。
又想起了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递过来的,这壶水,这个馒头。
屈辱不甘还有愤怒,却又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想认的,怪异的安全感。这些情绪混在一块儿,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一下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决堤。
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任那滚烫的泪水无声的滑过她狼狈的脸。
两人,在这片死寂的,危机四伏的山路上,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还是潘丽丽先败下阵来。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慢慢的,慢慢的,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没有去接那个馒头,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住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自行车后座。
这个动作,代表了她彻底的,屈辱的...投降。
第64章 颠簸的后座
太阳掠过了整片山野,要落山了。
潘丽丽扶着冰冷的自行车后座,这个屈辱的投降动作,像抽干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去看肖东的脸,甚至不敢去看他那双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地面,盯着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脚。
这会儿,倒感觉不到一点疼,只剩下种钻进骨头里的麻木羞耻。
“上车。”
肖东的声音还是那种平铺直叙不带感情的调子。
潘丽丽的身子猛的一僵。
上车。
说得轻巧。
她可是潘丽丽,是桃花村的村长夫人。她穿的确良衬衫跟黑色小皮鞋,习惯了坐拖拉机最宽敞的位置,也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的簇拥。
可现在,她却要像个乡下丫头,侧着身子坐上这破二八大杠又窄又硬的后座?
她的尊严跟那颗高傲的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她那双彻底报废的脚,还有这片满是未知危险的漆黑山路,却在无声的提醒她,她没得选。
肖东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条长腿撑着地,像尊沉默又有耐心的雕塑。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压迫,让潘丽丽所有的挣扎跟犹豫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最后,潘丽丽咬碎了后槽牙。
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的抓着后座,然后提起那条已经迈不开的腿,用一种极度狼狈又屈辱的姿势,侧着身,颤巍巍的坐了上去。
那后座,又冰又硬,硌得她生疼。
坐上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给彻底撕碎,扔在这漆黑的泥地里任人践踏。
她不敢抬头,只把头深深的埋进胸口,双手死死的抓住冰冷车架。
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这冰冷的钢铁上,汲取一点别让自己崩溃的力量。
肖东感觉到车身后座微微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今天进城,不只是为了卖掉熏肉。在福满楼,精明的刘掌柜在付定金时,旁敲侧击的跟他提了好几次,说想认识一下桃花村的王富贵,谈谈以后长期稳定收购山货的事。
刘掌柜还暗示,要是能搭上村长这条线,以后肖东送来的货,他都优先收,价钱也好商量。
肖东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他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件事,在不求人的情况下,让王富贵自己找上门来,没想到就在回村的路上,碰到了正主的老婆。
这可真是...巧了。
他将那条撑在地上的长腿收回,脚尖在脚踏上轻巧的一点。
“坐稳了。”
他淡淡的扔下三个字,随即,腰身一拧,双腿猛然的发力。
“咯吱...”
那辆旧二八大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像头被唤醒的黑豹,猛的向前窜出去,载着俩人,稳稳的驶入无边的黑暗。
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潘丽丽感觉自己像个麻袋里的土豆,随着车子每次剧烈震动上下起伏。
她双手死死抓着车架,想跟身前那宽厚的脊背保持一点最后的,可怜的距离。
那是她作为潘婶子的辈分,是她作为村长夫人的身份,能维持的最后尊严。
但现实是这么残酷。
自行车猛的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的一晃。
“啊...”
潘丽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子不受控制的猛的向前扑去。
她那双抓着车架的手,下意识的松开,转而死死的,抱住了身前唯一能稳住她身体的东西...那个男人的腰。
她的脸颊也因为这剧烈的惯性,狠狠的贴在他那因用力而汗湿滚烫的脊背上。
“轰...”
潘丽丽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旧汗衫,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他脊背上那坟包样的肌肉轮廓,硬得像石头。
那肌肉随着他每次用力的蹬踏,节奏性的一张一弛,充满了年轻男性的爆炸力量,原始又野性。
一股浓烈的,她从没闻过的,混着肥皂清香跟干净汗水的男人气,霸道的不讲理的钻进她鼻腔。
这股气息,这股触感,这股力量...
跟她记忆里,她丈夫王富贵那虚胖走几步就喘,浑身酒气汗臭的肥硕身体,形成了一个鲜明又残忍的对比。
那个男人在床上也总是这样,没开始就结束了,留给她的只有一身疲惫跟空虚。
一股无名火,混着对自己悲惨处境的恼怒跟对自己丈夫深入骨髓的厌恶,在她心里熊熊的烧。
她猛的想松手,想重新拉开那段代表尊严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车子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
她只能像个溺水的人,更加用力的死死的抱住这根唯一的救命浮木。
屈辱跟愤怒,还有不甘。更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强大力量庇护的奇异又病态的...安全感。
所有这些情绪像一锅开水,在她心里疯狂的翻滚冲撞,快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她把脸深深的埋在他后背,那宽厚坚实的脊梁,替她挡住了所有吹向她的冰冷夜风。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车轮碾碎石子的“咯吱”声,还有他那沉稳有力像战鼓一样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前面进村了。”
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潘丽丽如梦初醒,她猛的抬头,看到了远处熟悉的,在夜色里透出点点昏黄灯火的村庄轮廓。
得救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蒙大赦。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她不能,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看到,她潘丽丽是坐在肖东这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被人带回来的。
“停...停车。”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嘶哑。
肖东没多问,依言缓缓的停下车。
车刚一停稳,潘丽含就迫不及待的,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那该死的后座上狼狈的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钻心的疼再次传来,让她差点没站稳。
她没有回头,也没说一句谢谢。
她只是背对那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已经支离破碎的体面,一瘸一拐的,头也不回的,朝着黑暗里属于自己的屋子快步走去。
那背影仓皇狼狈,却又带着点不肯认输的倔强。
肖东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个身影在昏暗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屋瓦中。
他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重新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朝着村东头,那片属于他的亮着温暖灯火的院子,缓缓的骑去。
第65章 致命的剪影
夕阳跟打翻的蛋花汤似的,泼了桃花村西边山峦一身,天都染成暖洋洋的橘红色。
村外小河边,陈梅跟张杏芳刚洗完最后一盆衣服。
“杏芳,你看这天,真好看。”
陈梅难得的主动开了口。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种叫安稳的松弛感。
自从肖东用那份协议跟那场早会重新定了这个家的规矩,院子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冰冷,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虽然她和张杏芳之间,依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但俩人都默契的把所有精力全投进了那份共同的事业里。
一个管钱一个管货。
这份被赋予的责任跟价值感,就成了俩人的主心骨,把她们那颗常年漂泊不定的心给稳稳撑住了。
“是啊,梅姐。”张杏芳也小声应着,脸上带着羞怯却真诚的笑。她看着河水里自己那张虽然依旧蜡黄却不再充满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个家了。
两人各自端起装满湿衣服的木盆,沿着河边那条熟悉的小路,说说笑笑的往村东头方向走去。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却很舒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陈梅,脚步突然停住了。
“梅姐,怎么了?”张杏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陈梅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夕阳把路染成一条长长的金色地毯。
地毯尽头冒出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慢慢现出轮廓。
是个高大男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后座上,还侧坐着一个女人。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在金色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又亲密无间的剪影。
男人蹬着车,后座上的女人为了保持平衡,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只手紧紧抓着男人腰间的衣服。
这姿态,在乡下小路上,看着特别暧昧,也特别刺眼。
“那是……谁啊?”张杏芳也看见了,她好奇的小声嘀咕一句。
陈梅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的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剪影,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
那挺拔的身形那股子力量感,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肖东!
陈梅的心猛的一沉。
他不是去镇上送货了吗?怎么会载着一个女人回来?
就在她脑子飞转的时候,那辆自行车,离得更近了。
陈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她看清了。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坐在后座上,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发髻有些散乱的女人。
不是别人。
正是她,是她们俩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把她们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践踏的女人......
潘丽丽!
“轰~”
陈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张刚还带着几分安稳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一片死灰样的惨白。
她的脚下跟钉了钉子一样,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哐当~”
一声刺耳巨响在她旁边炸开。
是张杏芳。
她手里的那个大木盆,从她那双瞬间无力的手里滑落了。
满满一盆刚洗干净的衣服,混着盆里的水,狼藉的洒了一地。
张杏芳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现在满是比看到李三挥拳头时还要深的,极致的恐惧跟不敢相信。
她们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夕阳下,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们新生跟希望的男人,正用心载着那个曾经把她们羞辱到骨子里的女人,从镇上回来。
那个女人的手,还亲密的抓着他腰间的衣服。
那个女人下了车,虽然一瘸一拐,却还是头也不回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而那个男人,就那么停在原地,静静目送那个女人走远的背影......
这个画面,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足够让她们胡思乱想。
但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这不只是猜忌。
这是......警钟。
是生存的警钟!
潘丽丽是谁?
她是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村里,她们最大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肖东怎么会和她搅和在一起?
他为什么要载她回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要命的问题,跟疯长的毒藤,瞬间缠满了两个女人的脑子,把她们心里好不容易搭起来那点叫安稳的小窝给勒得粉碎。
“完……完了……”
张杏芳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绝望梦呓般的呻吟。
她不是在嫉妒。
她是在害怕。
一种比面对家暴跟饥饿,都更让她感到绝望的,对未来家破人亡的极致恐惧。
肖东和村长的老婆不清不楚。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王富贵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会放过他们吗?
他不会!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们这个家,把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一点点温暖跟安宁,撕个粉碎。
陈梅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的,死死的盯着那个在目送潘丽丽离去后,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她们这边,朝着这个家的方向,慢慢骑过来的男人。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沉进没有底的冰冷深渊。
她感觉,这个家,好不容易才亮起一点灯火的家。
天,要塌了。
第66章 家,散了?
肖东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不紧不慢的蹬着。
他心情很不错。
揣在内衬口袋里的那沓大团结,滚烫滚烫的,隔着布料,一下一下的烫着他的胸口。
刘掌柜对那坛子试酿的果酒赞不绝口。
当场就拍下一大笔定金,还约定好了,以后这酒,有多少他福满楼要多少。
这笔钱,够给家里添置一口最大的酿酒缸,把后院那个破棚子扩建成正经的熏房。
还能剩下不少。
一想到陈梅那个小账房看见这笔钱时,眼珠子都得瞪出来的样儿,肖东就忍不住想笑。
还有杏芳嫂子。
她要是知道自己做的熏肉和酿的酒,被镇上最大的酒楼掌柜当成宝,那张总是有点怯懦的脸上,应该也能多几分神采吧。
这个家,正在以一种他都觉得惊喜的速度,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家。
肖东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胸口那被钱烫的火热的地方,传遍了全身。
他越想越得劲,脚下蹬的飞快。
那辆破车子嘎吱嘎吱的乱叫,一路响个不停。
好日子,这才刚开头。
转过河湾,他远远的,就看见了河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梅和张杏芳。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正准备开口喊一声。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猛地从不远处的河边炸开。
这声音毫无征兆,炸得他脑子一懵。
肖东心里猛的一咯噔,脚下下意识的死死刹住。
车轮在土路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扬起一片灰尘。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前方。
出事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河边,张杏芳跪在地上。
整个人抖个不停,显得单薄又无助,随时都会垮掉。
她身前,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翻倒在地。
满满一盆刚洗干净,还带着皂角香气的衣裳,全扣在了河边的泥水里。
白的,蓝的,沾上黄泥,脏的刺眼。
而陈梅,就那么站着。
背对着他。
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肖东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从车上跳下来,甚至顾不上支车,几步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跪在地上的张杏芳,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厉害,就是不抬头。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揪心。
那泪珠子,把地上的泥点子砸出一个个小坑,很快又被新的泪水填满。
肖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向陈梅。
陈梅动作僵硬,脖子像生了锈一样,一点点的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死寂,冰冷得吓人。
她的嘴唇干裂,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
“……没。”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哀怨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她弯下腰,用麻木的动作,开始去捡那些脏衣服。
肖东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在家的这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李家人又来找麻烦了?还是王富贵又使了什么绊子?
可她们这反应,又不像。
没有愤怒,没有告状,只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绝望。
“我来吧。”
他看不下去,想上前帮忙。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陈梅用力的躲开了。
“不用!”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尖锐,像一根刺,狠狠的扎了过来。
肖东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他名义上的“家人”,用一种无声又坚决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外。
……
从河边到祖宅的路,从来没这么长过。
也从来没这么煎熬过。
三个人。
三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肖东推着车,走在中间。
陈梅和张杏芳一左一右的跟在后面,都刻意的与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却像一道无法跨过的沟。
没人说话。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
还有三个人那拖着锁链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黄昏里,交错响起。
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肖东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问号。
可看着那两个像是被抽了魂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又干又疼。
他习惯了解决问题,习惯了直来直去。
可眼前这种情况,他却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使不出劲。
这种感觉,比面对一整队敌人,都更让他烦躁和无力。
终于,祖宅那破败的院门,出现在了眼前。
一进院子,陈梅和张杏芳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
陈梅一言不发的走进灶房。
“乒!”
“乓!”
锅碗瓢盆被她弄得叮当乱响,声音里全是压着火的怨气。
而张杏芳,则抱着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飞快地缩回了她那间阴暗的西偏房。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也关上了所有的声音。
肖东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扔在院子中央。
像个傻子。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噌”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她们在排斥他,在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惩罚他。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没去踹门,也没去吼。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那辆还倒在地上的破自行车。
他走过去,一把将车子拎起来。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把那辆破自行车,狠狠的支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灶房里的“乒乓”声,停了。
西偏房里,似乎也传来一声压抑的抽噎。
肖东走到石桌旁,重重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怒火,困惑,烦躁,所有的情绪都在翻涌。
但最后,这些情绪都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冰冷。
他在等。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家,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等她们给他一个解释。
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一个不把事情变得更糟的机会。
第67章 解释与和心安
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着,比挨刀子还难受。屋里每个人都像在油锅里煎。
天黑透了,灶房没点灯,锅也是冷的。这个刚有点人气的家,好像一下子又冻住了。
张杏芳最先扛不住了。她太怕这个家又要散了,这恐惧把她整个人都抽空了。
“吱呀~”一声,她从门后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院里站得像根桩子的男人,声音抖的厉害,又细又小,还带着哭腔,终于划破了这死一样的安静。
“东……东子……你……你跟那个潘丽丽……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句话像点着了炸药,陈梅心里憋了一下午的火跟害怕,轰的一声全炸了。
“怕个屁?跟他有啥好说的。”一声尖叫从灶房门口爆开,陈梅像疯了一样从黑影里冲出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的瞪着肖东。
“肖东,我问你。”她手指头都快戳到肖东脸上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下午是不是拉着潘丽丽那个女人回来的?你忘了她怎么羞辱我们的?忘了她怎么指着我鼻子骂我是寡妇,指着杏芳鼻子骂她是破鞋了?”
“她是我们家的仇人,是把我们脸往地上踩的仇人。你现在倒好,跟她不清不楚的,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陈梅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她这不是吃醋,这是好不容易看到点活路,又被人往死路上推的绝望。
“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王富贵是啥人,你不知道?那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你跟他老婆不清不楚,这事传出去,他能放过我们?能放过这个家?”
“肖东,你是不是就想把这个家毁了?啊?你是不是嫌我们过得太好了,非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陈梅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张杏芳心口,也砸开了她的胆。她腿一软,瘫在地上,哭着喊:“是啊东子……梅姐说的对,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个家……我们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一个尖声的质问,一个绝望的哀求。两个女人的眼泪跟恐惧缠上来,把沉默的男人捆在中间。
而肖东,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就那么静静的听着,让那些恐惧愤怒跟绝望的话浇了自己一头一脸。他脸上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剩下的全是冷冰冰的失望,深得看不见底。
他失望,因为她们不信他。
他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们,有他在,家就不会倒。
结果呢,就因为看见他跟潘丽丽在一起,他之前做的一切,全完了。
他忽然懂了,跟她们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屁用没有。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出更硬的东西,把她们从自己吓自己的坑里,生拉出来。
终于,陈梅骂不动了,只剩下抽噎,张杏芳也哭不出声了,变成了小声的呜咽。肖东,动了。
他抬起眼,眼神又冷又利,带着失望跟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扫过两个哭花了脸的女人。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下钉进她们心里。
“解释?”他先看陈梅,眼神里全是自嘲的火,“我扛着两百斤野猪下山,全村都傻眼的时候,我解释了吗?
我修好那台镇上师傅都摇头的拖拉机,让全村人有车坐,我解释了吗?我把一沓沓的钱交到你手里,让你当这个家的账房先生,我解释了吗?”
陈梅被他问的浑身一僵,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肖东没停,目光又转到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张杏芳身上:“我冲进李三家,把他打的跟死狗一样,把你从他拳头底下救出来的时候,我解释了吗?
我为了给你治伤,大半夜闯进有毒蛇野兽的后山,给你采回救命的药,我解释了吗?”
他声音猛的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跟心痛:“我肖东做事,从来不靠嘴。我做的每一件事,就是我的答案,就是我的交代。可你们呢?你们看见了?你们信了?你们没有!”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影子在月光下把两个女人全盖住了。
“你们就会哭,就会抱着我的腿求我,可这有用吗?哭能把王富贵哭死?求能把那些看笑话的人求走?”
看着两个被他吓傻的女人,肖东心里却叹了口气。光骂,是骂不醒她们的。
他没再说下去,从粗布上衣最贴身的兜里,掏出个东西,往石桌上一放。
那是个用布包着的,四四方方,沉甸甸的玩意儿。
“哗啦~”
肖东解开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在冰冷的石桌上。
一堆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票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哭声,没了。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停了。她们哭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桌上那堆钱,好像看见了成果。
“三十七块,零五毛。”
肖东的声音平静下来,像在报一个菜名。
“福满楼刘掌柜给的定金。”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人惊呆的脸,语气里,总算带了点解释的意思。
“我跟你们说过,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那天在路上碰见潘婶子,不是巧合。是福满楼的刘掌柜,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认识一下村长,谈以后收山货的事。
王富贵那个人你们知道,眼睛长在头顶上,我直接找他,他搭理我都怪了。”
“正好那天潘婶子回村没车,我就顺道拉了她一程。在车上,我跟她说了刘掌柜的意思,让她回去给王富贵吹吹风。这对我们,对她,对村里,都有好处。”
这番话,像把钥匙,一下子就解开了陈梅跟张杏芳心里所有的疙瘩。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做的每件事,真有他的道理。
陈梅呆呆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深沉,心思走在所有人前头的男人,一股又愧又服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
她总算明白了,自己在为那点闲话跟害怕翻来覆去的时候,这个男人的眼光,早就看到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意上去了。
“还有,”肖东的目光转向已经傻掉的张杏芳,声音里是实打实的夸赞,“杏芳嫂子,刘掌柜把你做的熏肉夸上了天,他说那味道绝了,比他店里老师傅做的都好吃。这笔定金,一大半是冲你这手艺来的。”
“轰~”张杏芳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看着肖东那双全是鼓励的眼睛,又看看桌上那堆因为她的手艺换来的钱,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有委屈有激动还有被人肯定的狂喜,一下子冲垮了她所有的自卑跟害怕。
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高兴的,是滚烫的。
院子里的气氛,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全变了。那股又冷又压抑的死气,在桌上发光的钱跟男人坦白的话里,全散了。换上来的,是一种叫“信赖”的,滚烫的东西。
“梅姐。”肖东的声音把陈梅叫回了神。他把桌上的钱,连着那份信任,再一次推到她面前。
“入账吧。”
“这是我们的第一笔大生意,是我们肖记的开门红。”
陈梅看着那堆钱,又看看肖东带笑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拿出账本跟炭笔,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寡妇陈梅,她是肖记的管家婆,管着这个家所有钱袋子的那个人。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脸上重新亮起的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巴掌跟一颗糖,给对了。这个小团伙,今晚才算真的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目光越过墙头,望向夜里那片黑沉沉的后山。
销路有了,人心也定了。
是时候,来票大的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头。
“既然销路不愁,那我们也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第68章 目标后山羊群
一夜好眠。
陈梅跟张杏芳来到这院子后,头一回睡了个安稳觉,踏实。
心里那块压着人喘不过气的石头,总算被那个男人挪开了。一沓厚实的票子,一个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的计划,换来的是一种叫希望的东西,烧得人心口发烫。
所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纸才透出点光,肖东那听不出喜怒又没法不听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她们俩心里没了往常的害怕跟不安。
“起床,开会。”
俩女人跟听了军令似的,噌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衣洗漱,那股子利索劲儿,真跟要去听作战计划的女兵没两样。
院里石桌上摆着三碗粥,是昨天剩下的羊骨汤熬的,还冒着热气。
这一次没前几天那么闷了。
俩女人端起碗大口喝粥,眼睛都亮亮的,直勾勾盯着主位上那个闷头喝粥的男人。那眼神里头,有崇拜也有期待,火辣辣的。
她们心里清楚,昨晚那句大干一场,不是说着玩的。
果然,三两口喝完粥,肖东放下碗擦了擦嘴。他没跟平时一样直接派活,反倒是从怀里掏出张折的整整齐齐的黄草纸。
他当着俩女人的面,把那张纸缓缓的在石桌上铺开。
那不是啥金贵玩意儿。
那是一张......地图。
用炭笔画的,线画的糙,可又准的吓人,是桃花村后山的地形图。
山峦的走势溪流的方向,还有几处陡峭的悬崖,甚至哪块林子密,他都用简单的符号标了出来。
陈梅跟张杏芳都凑过去,看着这张从没见过的地图,一脸的震惊跟不明白。
“这是......”陈梅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们的战场。”
肖东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股上阵杀敌的冷硬劲儿。
他手指在那张破地图上重重一点。
“昨天福满楼的刘掌柜不光给了定金,还许了我个承诺。只要我们的货够好够稳,他能帮我们把生意做到县里去。”
“但光靠现在这点零零散散的熏肉,成不了气候。我们得有更大更稳的货源。我们得一次性攒够本钱,好把酒坊跟渔场都干起来。”
他扫了眼俩女人惊得微张的嘴,目光最后落回地图上一个点。
“这里,”他手指着一块画了几个小三角的地方,“是后山北边一个山谷,我追猎物时发现的。那地方常年待着一群野山羊,少说也有二十来只。”
野山羊。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可不是野猪野兔那种随便能见到的野味。野山羊肉好吃,膻味小,皮毛更是能卖大价钱的金贵东西。一只大野山羊,镇上黑市里能顶头小猪仔。
可野山羊也比别的猎物精得多,最会跑悬崖峭壁,一般的猎户别说打,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肖东看着她俩那吃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个弧度,那是对自己本事绝对的自信。
“所以我决定,花三天进山,把它们一网打尽。”
他说的不是打几只,也不是试试看。
他说的是,一网打尽。
那股子口气,就跟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一样,霸道的不容人怀疑,一下就把俩女人心里那点不靠谱的疑虑给冲没了。
“这,是一场战争。是我们肖记的立足之战。”
肖东眼神一下就严肃起来。他看着俩女人,开始下命令。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陈梅身上。
“梅姐,你是家里的财政总管,更是这次行动的军需官。”
军需官这个词挺陌生,陈梅愣了下,但很快就从字面上明白了这任务有多重。
“我这次进山起码三天。你得给我把所有东西都备好。三天的干粮,要轻便要顶饿。一个装满水的牛皮水袋。还有最重要的,大量的粗盐。”
“粗盐?”陈梅不解的问。
“对,盐。”肖东点头解释,“一次弄这么多,不可能一次性都弄下山。我会在山里先处理了,用盐腌上,免得坏了。这才能保住我们的战果。”
“我明白了。”接了这么重要的任务,陈梅只觉得一股热血往脑门上冲,什么男女之别什么后院闲愁,全都给甩到一边去了。她用力的点头,把这任务当军令一样刻在心里。
肖东的目光又转到张杏芳身上,她已经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了。
“杏芳嫂子,你是我们的生产总管,更是这次行动的后勤官。”
他声音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我的任务是打猎物回来。你的任务,就是准备好接手这些东西。”
“把家里所有的刀都磨利索,要快到能吹断头发。把那口腌酸菜的大瓦缸里外刷干净,一口缸不够就去孙大爷家再借一口。还有上次试做熏肉剩下的香料,全部分好类备着。”
“我需要在我把第一批肉运下山的时候,我们的加工厂,已经能立刻开工。能不能做到?”
“能。”
这次回答他的不再是蚊子叫。声音还带着点抖,可又响又硬。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双信任跟鼓励的眼睛,心里头一股子勇气跟力量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躲男人身后的累赘了。
她是后勤官,是这个家,这场仗里,少不了的人。
看着俩女人脸上那一样的,因为有了重任而燃起来的劲头,肖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小团队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接下来一整天,肖家祖宅彻底成了个忙到飞起的战前基地。
陈梅头一回使她那财政总管的权。她拿着肖东给的钱,走出院子,去了村里好几户人家。
她没跟以前一样低着头走路,腰杆挺得笔直。
她用比市价高一成的价钱,从东头李大妈家买来她们舍不得吃的小米跟玉米面,给肖东当干粮。又从西头王二婶家,换来了她们攒了小半年的所有粗盐。
村里人看着这个好像一晚上就变了个人的俏寡妇,看着她手里不遮不掩的票子,眼神里全是羡慕跟敬畏。
张杏芳呢,就在院子里找到肖东磨刀那块青石,一遍又一遍,动作笨拙可又特别认真的磨着家里的每一把刀。
她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她也不管,就用嘴嘬掉血珠子,接着磨。那“噌噌”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个没完,跟催人上阵的鼓点一样。
而肖东,则把自己关进了柴房。
他没有再去制作那些小打小闹的陷阱。
他从后山砍回好几根碗口粗韧性十足的青冈木。
他用柴刀把木头削尖,做成了一排排长短不一的木矛,矛尖看着就冷飕飕的。
他又找来几十根晒干的比拇指还粗的野藤,用一种陈梅跟张杏芳完全看不懂,复杂又结实的叫锁喉结的法子,编成一张能网住一头牛的大网。
当那张充满原始蛮力的大网,还有那一排排让人看着就发怵的木矛被肖东从柴房拿出来时,俩女人都看傻了。
她们这才真明白,这男人嘴里的战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三天,黎明。
第一丝光照进院子时,肖东已经收拾利索,站在了院子中间。
他背着一把新做的弓弦更粗的强弓,腰里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手里提着短矛。身上是陈梅备好的干粮水袋,还有一个沉甸甸装满盐巴的布包。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一夜没睡,脸上却满是期待的女人,温和的笑了。
“我走了。”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陈梅跟张杏芳,异口同声。
肖东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迎着朝阳,大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看不见头,藏着未知跟财富的深山里。
第69章 丛林幽灵
太阳还没升起来,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肖东的身影就跟融入山林晨雾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穿行在密林深处。
他没走寻常猎户踩出的兽道,挑了条更难走也更隐蔽的路。
他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声,每次落脚都精准踩在厚实的腐叶或是坚硬岩石上,避免踩断枯枝惊动了这片沉睡的山林。
他整个人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风声鸟鸣跟远处溪流的微弱声响……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汇聚,成了一幅比任何地图都详细生动的三维山林画卷。
他这次进山,不是瞎转悠打猎。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目标的军事行动。
他的目标,是那群早就在他脑中地形图上标好了的,狡猾又警觉的野山羊。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他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在那片潮湿泥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新鲜的蹄印。
他捻起一粒还温热湿润的羊粪,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子独特的草腥味让他嘴角翘了翘。
“没错,就是你们。”
他站起身,目光跟鹰隼似的扫视周围环境。
他发现周围几棵矮树的嫩叶有被啃食的痕迹,而且啃食的高度,正好跟一只成年山羊站起来差不多。
“吃的是这种青冈树嫩叶,说明它们不会离水源太远。”
他心里分析着,一边循着那片杂乱的蹄印,开始了他教科书般的追踪。
他没有走很快,反而越来越慢。
他一会蹲下观察脚印的深浅间距,判断出羊群里有几只成年公羊几只母羊,甚至还有几只体重较轻的小羊。
一会又停下抬头观察风向,确保自己的气味始终在羊群的下风口。
他就像个顶级侦探,从这片山林留下的最细微蛛丝马迹里,一点点的还原出这群猎物的所有信息。
又追踪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他终于有了新发现。
一道更纤细却也更清晰的蹄印,突兀出现在羊群杂乱的足迹旁。
那蹄印的形状像两瓣分开的蒜瓣,边缘清晰,入土不深,显示出主人轻盈矫健的体态。
狍子。
而且从蹄印大小跟只有一道独行的轨迹来看,这是一头已经成年并且喜欢单独行动的肥狍子。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肖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狍子肉比山羊肉更细嫩,狍子皮更是能卖大价钱的上等货。要是能把这家伙也一并拿下……
他压下心里的惊喜,没因为这个意外的添头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知道,不管是山羊还是狍子,都警觉得可怕。任何一丝轻举妄动,都会让他这几天的准备付诸东流。
他继续耐心的追踪,像一个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影子。
终于,快到中午的时候,当他小心翼翼拨开眼前最后一片浓密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方,是一片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他来的方向是个相对开阔的出口。
此刻,在那片长满丰美青草的谷底,一群灰褐色的野山羊正悠闲的低头啃食青草。
二十三只。
肖东的目光跟最精密的雷达似的,迅速扫过整个羊群,立马就得出了准确的数量。
而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在那片羊群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旁,那头他追踪了许久的毛色黄亮体态肥硕的成年狍子,正警惕的抬着头竖着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找到了。
一箭双雕!
所有的猎物,都出现在同一个堪称完美的狩猎场里。
肖东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但他那张因为风吹日晒显得有些黝黑的脸上,却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一个近乎龟息的频率。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家伙现在精神正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它们瞬间从那唯一的谷口逃之夭夭。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最佳的,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他一点一点的,把身体缩回灌木丛后,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没有惊动谷底任何一个生灵。
然后,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圈,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山谷侧面一棵足以俯瞰整个山谷的,枝叶最为茂密的参天大树。
他找了一个被繁茂枝叶完美遮挡的树杈,跟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一样,无声的将自己安顿了下来。
从这里,他可以将整个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羊群的动向狍子的位置山谷的地形还有风向的改变……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呈现在他的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从正当空,慢慢的滑向西边的山峦。
山谷里的光线也从炽热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黄。
那些山羊跟狍子,在吃饱喝足后,开始变得懒洋洋的,三三两两的趴在草地上打起了盹。
肖东依旧一动不动。
他就像座没有生命的雕塑,跟身下这棵大树完美融为一体。
饥饿跟干渴,对他来说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天,终于黑了。
夜风带着山林独有的寒意,像无形的刀子刮过他那身单薄的衣衫。林子里蚊虫的嗡鸣声,就跟一曲烦人的催眠曲,在耳边萦绕。远处甚至还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咆哮。
对一个普通猎人来说,这是一种足以让人崩溃的极致煎熬。
可对一个在最残酷的战场上,都能枕着敌人尸体安然入睡的特种兵王来说,这点艰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没杂念,没恐惧也没不耐烦。
只有一张正在被不断完善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风向地形猎物的习性,陷阱的布置点,自己突击的路线,甚至是每支箭射出的时机跟角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一遍遍疯狂的推演模拟。
他要等的,不只是一个时机。
他要等的,是一个能让他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完美时机。
夜,越来越深。
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天上的星辰跟那轮残月,冷冷的注视着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可怕猎手。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林间薄雾,精准的洒在那片还在睡梦中的山羊群和那头正警惕站起身抖动皮毛的狍子身上时。
树上,那尊沉寂了一夜的雕塑,终于缓缓的动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那里面不再有白天的平静跟伪装,只剩下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又灼热的杀意。
第70章 山谷围猎
肖东没有立刻下树。
他只侧耳听着山谷里的微风,感受空气的流向。下风口,绝佳的位置。
他手脚并用,跟猿猴一样敏捷,悄无声息的从几十米高的大树上滑落,落地时竟没惊起一片枯叶。
他没进山谷,反倒转身,幽灵般沿着山脊边缘,朝着山谷那唯一的窄口快速无声的摸了过去。
那里,是他昨夜脑内推演上百遍的最终屠宰场。
很快,他到了预定地点。
隘口地势狭窄,两边是陡峭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四五米宽的通道。
肖东从背后解下粗壮野藤编的巨大陷阱网。他动作麻利没有半点多余,把网的一头固定在左侧石壁的老树根上,另一头系在灌木丛里伪装好的尖木桩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绊索,那玩意横在通道中间,被腐叶跟泥土完美盖住了。
只要有东西高速冲过,绊索就会触发,拉动木桩,整张大网便会天降闸刀一般,封死整个隘口。
做完这些,他头都没回,转身又悄无声息的绕了个大圈,回到山谷另一侧,那个正对出口居高临下的山坡。
肖东弯腰,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手臂猛的一挥。
“嗖——”
石头带着破风声,没砸向羊群,而是精准砸在羊群右侧几十米外一块巨岩上。
“啪!”
清脆又突兀的炸响,在寂静山谷里回荡。
那群正悠闲啃草的野山羊,跟被马蜂蜇了似的,一下全都抬起头,警惕望向声源。
那头最警觉的公羊发出一声不安的“咩咩”,蹄子也开始不安的刨地。
还没等它们反应。
“嗖—啪!”
又一块石头,从另一个刁钻角度飞来,砸在它们右边更远的岩石上。
这下,恐慌开始了。
羊群好似被两只无形大手从右侧猛推了一把,不受控制的朝着左侧,也就是那唯一的死亡谷口,惊慌移动。
那头躲在远处更机警的狍子,也猛的从草地弹起,那双漂亮的黑宝石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跟不安。
它没跟着羊群乱跑,而是选了另一个方向,想从山谷左侧相对稀疏的树林里溜。
肖东等的就是这个。
他身影如猎豹捕食,猛的从山坡窜下,速度快到只留残影。
他一边高速奔跑,双手不停的从地上捡起石头,用一种眼花缭乱的战场投掷技巧,不断又精准的封锁羊群所有可能的逃路。
石头不断的砸在它们前方左侧还有右侧,却从不伤它们分毫。
清脆的炸响,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威胁,如同一道无形收缩的墙,把整个羊群逼疯了。
“咩~”
领头的老公羊,终于在极致恐惧下丧失了判断力。它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掉头就朝着唯一感觉不到威胁的开阔谷口,疯狂冲了过去。
一羊动百羊随。
整个羊群,好似决堤洪水,轰隆隆的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唯一的出口,那道死亡之门,奔涌而去。
“就是现在。”
肖东瞳孔猛的一缩。
他没看那群自投罗网的山羊。
他的目光,如最精准的制导导弹,锁死了那头正要冲进左侧密林,惊慌失措的狍子。
他保持着高速奔跑,一边闪电般的从背后摘下新做的强弓。
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身体重心压的很低,双腿肌肉坟起,在崎岖山路上奔跑,上半身却稳的像焊在地上的炮台。
就在狍子即将扎进密林,身影快要消失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几乎要撕裂空气。
一支硬木削成的无尾箭矢,如一道黑色闪电,脱弦而出。
它没飞向狍子的头颅,也没飞向心脏。
而是带一股不容置疑,精准到可怕的力道,在半空划过近乎笔直的轨迹,“噗”一声,狠狠钉进了那头狍子正发力狂奔的……左后腿。
“呦~”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鸣,响彻山谷。
那头高速奔跑的狍子身体猛的一僵,左后腿一下就没了力气。巨大的惯性让它在空中翻滚半圈,然后“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根贯穿后腿关节的箭矢,却如地狱锁链,把它死死钉在原地。
一箭功成。
肖东看都没多看它一眼。
因为在他射出那一箭的同时,山谷另一头,也传来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哗啦啦~”
伴随领头羊一声惊恐惨叫,那根完美伪装的绊索,触发了。
早已蓄满力的活动木桩被巨力拉断,“轰”一声,带动那张用野藤跟木矛编的巨网,从天而降。
那张大网,如地狱张开的巨口,当头罩下,把冲在最前的七八只山羊,连同它们之间的狭小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被网住的山羊在极致恐慌下疯狂冲撞践踏。那些削尖的木矛,在它们的冲撞下,毫不留情的刺进它们身体。
鲜血,一下染红了那片土地。
后面的羊群被这突来的血腥景象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刹住脚,却因冲势太猛跟后面的羊撞在一起,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整个山谷,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肖东,这个制造了这一切的魔鬼,则像个冷静的屠夫,从山坡上一步步,沉稳的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雪亮的猎刀。
他先走到那群被困在网里,奄奄一息的山羊面前。
手起刀落。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半分不忍。
对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兵王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收割。
几分钟后,他又走到那头还在地上哀嚎挣扎的狍子面前。
那狍子看着这个走来的,浑身血腥气的男人,那双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通人性的哀求跟恐惧。
肖东蹲下身,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了下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下辈子,机灵点。”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手中猎刀快如闪电,在那狍子光洁的脖颈上轻轻一抹。
哀嚎声,戛然而止。
……
当山谷里最后一声惨叫也消失时,太阳已升到半空。
肖东站在山谷中央,脚下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土地。
四头最肥壮的成年山羊,两只还在吃奶的半大小羊,还有那头皮毛完好的极品狍子。
加起来足有数百斤鲜肉。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猎户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财富。
肖东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味道,混杂着青草泥土跟鲜血,原始又野性。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那张一直紧绷,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一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第71章 凯旋的震撼
肖东站在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前,岩石般冷硬的脸上,胜利的灿烂笑容只挂了不到三秒,就迅速的换上了一种更加冷静专注的神情。
猎杀,只是战争的开始。
将战利品完好无损运回基地才是胜利的关键。
他没有立刻动手搬运。他先是从溪边捧了几口冰冷的溪水,把脸上的血污跟汗水洗去,让自己的头脑在片刻的兴奋后,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走到那头皮毛完好无损的狍子旁,手法利落的用猎刀在狍子腹部划开一道精准的口子,将内脏掏出,埋进了早已挖好的土坑里。
这能最大程度减轻重量,也能延缓腐坏。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那几头体型最大的山羊。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是汗。
但他没有停歇,而是从身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掏出了陈梅为他准备的大量粗盐。
他抓起大把大把的粗盐,像是给土地播种,毫不吝啬的将它们均匀涂抹在剩下的那几只山羊腹腔内跟所有裸露的肉面上。
粗糙的盐粒与温热的鲜肉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这些盐将是保证他大部分战利品不会腐坏变质的唯一关键。
它们会很快吸出肉里的水分,形成一层天然的保护层,为他争取到宝贵的运输时间。
做完这最后的保险措施,肖东才直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头皮毛最完整的狍子跟最大的一只山羊上。
这是第一批,也是最能彰显他此次战果的“军功章”。
他从带来的绳索里,挑出最粗的一根,一端熟练的绑在狍子的前腿上,另一端则系在一头最大山羊的犄角上。
然后,他将剩下的绳子,用一种军队里特有的能最大程度省力的捆绑方式,缠绕在自己的肩膀跟腰腹上。
他弯下腰,双腿的肌肉一下子暴起,虬结的像是老树根。
“起。”
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暴喝。
那两头加起来超两百斤的沉重死物,就被他这么硬生生的从血泊中拖拽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负荷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从他古铜色的脊背上大股大股的往下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艰难百倍。
没有路。
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崎岖的山石跟湿滑的苔藓上,拖拽着这沉重的负担,艰难挪动脚步,一步步朝着山下走。
那根粗糙的绳索,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勒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痕,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把这些能让陈梅跟张杏芳笑出来的东西,带回家。
……
下午,临近1点。
桃花村的村民们吃完了午饭,正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哎,你们说,东子这次进山,能打着点啥好东西不?”
“难说哦,这都快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碰上啥大家伙,出事了吧?”
一个跟王富贵沾亲带故的闲汉,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说道:“我看悬。上次打到那头野猪,就是走了狗屎运。
这山里的野物精着呢,哪能天天让他碰上?”
这话引来一阵附和的哄笑。
可就在这时,一个正在田埂边玩泥巴的小孩,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路,发出一声惊讶的尖叫。
“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个高大身影正慢慢的朝着村口走来。
他上身赤裸,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他的身后,拖拽着两个巨大的看不清面目的黑影。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让看的人心里发紧。
“是...是肖东。”
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那个身影,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终于,他走到了村口。
当村民们看清他身后拖着的东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那股子震惊跟服气混在一起,只听见一片“嘶嘶”的声响。
那哪里是什么黑影。
那是一头毛色油光水滑体态肥硕到惊人的成年狍子。
还有一头比上次那野猪小不了多少,犄角峥嵘的……野山羊。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村妇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用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两头早已死透的猎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那张沾满汗水跟尘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肩上的绳索解下,然后便拖着那两头猎物,在所有人那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的走回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祖宅。
他走后,村口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轰~”
人群一下子炸了。
“狍子,是狍子啊!我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谁能打到这么肥的狍子。”
“还有那山羊。乖乖,那犄角,怕是都能当锄头使了。”
“这……这东子是山神爷下凡了吧。”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飞快的传遍了桃花村每个角落。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半个时辰后,就在村民们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肖东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村口。
这一次,他的肩上扛着另一头同样肥硕的野山羊。
人群,再次失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
肖东的身影,第三次出现。
他的手里,还拖着两头已经死透的半大小羊。
人群,已经麻木了。
当肖东第四次,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将最后一头山羊也扛回祖宅的院子里时。
整个桃花村,都陷入了一种诡异又佩服的死寂。
肖东家祖宅院子里,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四头成年山羊两只半大小羊,还有一头极品的狍子……
七具庞大的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气跟原始生命力的……肉山。
那座肉山,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让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陈梅跟张杏芳站在那座肉山旁,早就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她们的脸上是同样的表情,因为极致的震惊跟狂喜而显得有些呆滞。
……
这股地震般的骚动,当然也传到了村长家。
王富贵跟潘丽丽听到消息,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冲到了自家的大门口。
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肖家祖宅外那黑压压的,如同在参加什么诡异仪式般的人群。
也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在人群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的血红色……肉山。
那座肉山,像一道无形的巨大丰碑。
一边,是肖东家那破败却充满了生机希望的院落。
另一边,是自家这栋体面却充满了冷清死气的青砖大瓦房。
这丰碑,无声却又无比残酷的,将这两个世界彻底划分开来。
王富贵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粗重。
他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座肉山,眼里的嫉妒跟恨意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
他死死的攥着拳头,那粗短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肥肉里,一片血肉模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而他身旁的潘丽丽,则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总是写满了高傲跟鄙夷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她那只死死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一片惨白,甚至发出了“咯咯”的骨节摩擦的轻响。
她看着那座肉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因为嫉妒跟无能而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安。
第72章 熏肉房
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闻讯,从各家屋里涌了出来,把肖家破败的院墙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敢进去,就扒着墙头,从门缝里往里瞅,眼神里又是贪婪又是羡慕,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猎物。
“咕咚……”
空气里,到处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已经看傻了。
两个人直愣愣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多肉……
天这么热……
她们仿佛已经闻到,这些鲜肉正在高温下慢慢变质。
恐慌爬上了两个女人的心头。
“都傻站着干什么?等肉臭了喂狗吗?”
一个沉稳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把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吓了一跳。
是肖东。
他刚用凉水冲了把脸,脸上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只有一片冷静和专注。
他的目光扫过院里两个丢了魂的女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气。
“杏芳嫂子,去,把家里所有的刀都拿出来,再打一桶最凉的井水。”
“梅姐。”他的声音猛的提高,震得陈梅心里一颤,“拿上钱,去村里,把上次分到肉的几户人家,还有王大牛,都给我叫来。告诉他们,我说的,想吃肉的,现在就带上家伙事儿,过来帮忙。”
这番话又快又准,一下就把两个女人点醒了。
她们应了一声,不再发抖,立刻动了起来。
王大牛第一个冲了进来,身板壮的像头牛犊子。他一进院子,瞅见那堆肉,眼珠子当场就红了,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东……东哥!”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几个之前分到过野猪肉的老实庄稼汉。他们看着眼前的阵仗,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肖东没跟他们废话,捡了根树枝,就在院子的空地上“刷刷”几下,画出一个长方形的草图。
“都别愣着了,干活。”
他指着王大牛:“你,力气大,带两个人,去后山东边的坡上,给我挖最黏的黄泥。要多少挖多少。”
他又指着那几个年纪大的庄稼汉:“几位叔,你们经验足,带上人,把院里这些石头都给我垒起来,就照着我画的这个印子,砌一道半人高的墙。”
“剩下的,跟我来。”
肖东一声令下,自己第一个抄起还在滴血的猎刀,带着另外几个人,就地开始分解猎物。
剥皮、剔骨、卸肉。
他的手法快、准、狠,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那把雪亮的猎刀在他手里,精准的顺着筋膜和骨缝,轻松的就把一头完整的山羊分解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这血腥又利落的场面,让第一次见的王大牛等人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对肖东更佩服了。
女人们也没闲着。
在张杏芳的带领下,她们将分割好的肉块,用冰凉的井水反复冲洗,然后放进刷洗干净的大瓦缸里。
整个肖家祖宅顿时忙活起来,热火朝天。
挖泥的吼声、砌墙的号子声、剁骨头的闷响,夹杂着女人们的说笑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这个破院子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在肖东清晰有力的指令下,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干劲十足。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
因为肖东已经当众宣布,今晚所有来帮忙的,活干完,都能分到一条至少五斤重的羊腿。
这可比什么话都有用。
这场忙活的核心,就是肖东亲自设计的熏肉房。
当王大牛他们满头大汗的将一担担黄泥运回来时,那几位老庄稼汉已经带着人,用石头砌好了熏房的四面矮墙。
肖东放下手里的活,亲自上阵。
他脱掉上衣,露出石头块似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他把黄泥和匀,一层层的涂抹在石墙的缝隙和内外壁上,将其封得严严实实。
接着,他又让人抬来几根粗壮的圆木架在墙头做房梁。最后,再用更细的树枝和大量的黄泥混合稻草封了顶,只在房顶和侧面,留出几个可以调节大小的通风口。
一个看着简陋,但有模有样的熏肉房,就这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建成了。
太阳渐渐西斜。
熏房搭好了。
那堆积如山的肉块,也终于处理完毕。
几口大瓦缸整整齐齐的排在墙角,里面用大量的盐和花椒,满满当当的腌着鲜肉。
院子里虽然一片狼藉,但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累瘫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但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
肖东兑现了诺言,给每个来帮忙的人,都分了一大块鲜嫩的羊肉。
拿到肉的村民们千恩万谢的走了,他们看肖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能带大家吃饱饭的神仙。
当所有人都散去,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肖东、陈梅、张杏芳,还有死活不肯走,非要留下来“保护东哥”的王大牛。
肖东看着那座刚建成的,还散发着泥土味的熏房,又看了看旁边因为疲惫和兴奋,小脸通红,眼里却亮晶晶的张杏芳。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当着陈梅和王大牛的面,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对还有些局促的张杏芳宣布了一件大事。
“杏芳嫂子。”
张杏芳的身体猛的一颤,下意识站直了。
“从今天起,这间熏房,还有我们肖记以后所有的肉食,从腌制到烟熏的活计,就都全权交给你了。”
他指着那座熏房,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烙在张杏芳的心上,也烙在陈梅和王大牛的耳朵里。
“你,就是咱们这个作坊的大总管。”
“这些肉的品质,你说了算。是好是坏,能不能变成让我们住上青砖大瓦房的金疙瘩,就看你的了。”
大总管!
品质,你说了算!
这番话不再是关起门来的鼓励。
这是当着王大牛的面,公开正式的授权。它赋予张杏芳的,不只是责任,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认可和尊严。
张杏芳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充满信任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累赘。
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默默干活,换取一席之地的可怜妇人。
她是,大总管。
是这个家,这个事业,不可或缺的核心。
她的腰杆,在这一刻不自觉的,一点一点的挺得笔直。
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射出了自信坚韧的光芒。
她看着肖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说“我试试”,也没有说“我怕不行”。
只有一个字,一个用尽了她全部力气,也承载了她全部新生的字。
“好!”
第73章 谁配吃我的肉?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新盖好的熏房上,湿润的泥土味还没散去,倒是给这个破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休息了一晚上,但谁都没闲着。
陈梅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一脸当家人的严肃,正坐在石桌旁,用一根炭笔在简陋的账本上一笔一划的算着什么。
张杏芳则在院子里的几口大瓦缸和新熏房之间忙个不停。她被派了重要的活,兴奋的脸颊发红,眼神里没了以前的胆小,只剩下对活计的专注。
肖东没有去打扰她们。
他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肉,目光平静。
“大牛。”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那个天一亮就守在院门口,不肯走的壮实青年,听到喊声,“噌”的一下就蹿了进来。
“东哥,俺在!”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崇拜。
肖东点了点头,指着肉堆里最大最肥的山羊,和那只皮毛完好的狍子,沉声吩咐:
“挑一条最肥的羊后腿,再割下半扇狍子肉。你亲自给我送到孙老倔大爷家里去。”
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孙老倔是村里唯一的老猎户,算肖东半个师傅。这份礼,是尊敬,也是人情。
“然后,”肖东顿了顿,眼神一冷,“你再去这几家。”
他随口报出了七八户人家的名字。
王大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记着。他发现,肖东报的这些人,都是村里最穷、最老实的人家。
“告诉他们,就说我说的,今天中午,都来我家吃肉。敞开了吃,管够。”
“好嘞。”王大牛兴奋的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割肉。
“等等。”肖东叫住了他。
他看着王大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请人的时候,动静闹得大一点。”
“路过某些人家门口的时候,嗓门也给我亮一点。”
“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肖东的肉,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王大牛虽然憨,但不傻。
他马上就明白了肖东话里的意思,淳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的保证:
“东哥,您就瞧好吧!”
……
半个时辰后,一场由肖东安排,打着请客名义的示威,在桃花村上演了。
王大牛是这场示威最忠实的执行人。
他没直接去请人,而是先从肉山上砍下一大块十多斤、血淋淋的羊腩,用一根草绳拴着,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提在手里。
他走到哪,那块晃晃悠悠的羊肉和浓郁的肉腥味,就跟到哪。
这比什么大喇叭都管用。
“孙大爷,开门呐。我东哥让我给您送肉来了。”
王大牛第一站是村西头的孙老倔家。他扯着嗓子,那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孤僻了一辈子的孙老倔打开门,看到王大牛手里肥硕的羊腩和半扇狍子肉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闪过一丝震惊。
“这……这使不得……”
“大爷,您就收下吧。”王大牛把肉往他怀里一塞,憨厚的笑着,“我东哥说了,您是他师傅,这点孝敬是应该的。还有,今天中午,您老务必赏光,到东哥家吃全羊宴。”
在孙老倔震惊又感动的目光中,王大牛提着剩下的羊腩,去了第二家。
“张二叔,在家吗?开门,东哥请你们全家中午去吃肉。”
“刘三婶,别喂猪了。我东哥让我跟您说一声,中午家里别开火了,都上东哥家吃好的去。”
王大牛的嗓门极大。
他每到一户人家,都把“东哥请吃肉”这五个字,用最直接,最炫耀的方式,砸进每个村民的耳朵里。
被请的人家,自然是又惊又喜,不住的感谢,感觉像做梦一样。
而那些没被请的人家,就站在自家院墙后,伸长了脖子,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腥味,听着王大牛那炫耀的吆喝声,心里又酸又妒忌,难受的不行。
终于,王大牛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村子中间,那栋最气派的青砖瓦房前。
村长家。
王大牛故意在这里停下脚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旁边一户被邀请的人家,用整条街都能听见的音量,扯着嗓子喊道:
“赵四哥,我东哥特意嘱咐了。”
“他说,下午来吃肉的,都是咱们实在亲近的自家人。至于那些平日里就狗眼看人低,占着茅坑不拉屎,只会对自家兄弟下绊子的玩意儿……”
王大牛顿了顿,故意朝着村长家那紧闭的大门,重重的“呸”了一口。
“可不配吃我们东哥的肉!”
这句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指着村长的鼻子骂啊。
村长家的院墙里,正在扫地的潘丽丽,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而正在屋里喝茶的王富贵,更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出去对骂?
那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
王富贵只能死死的攥着拳头,任由那句“不配吃我们东哥的肉”,像刀子一样,反复刺痛他的心。
王大牛没再多留,他提着送出去大半的羊肉,在周围村民们又敬又怕的眼神中,心满意足的,继续去请下一家。
这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桃花村每个角落。
谁被请了。
谁没被请。
谁是肖东看得起的人。
谁又是肖东嘴里那种不配吃肉的家伙。
这一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74章 贵客临门,无声打脸
中午,日头毒的很。
秋老虎发了威,把整个桃花村都烤的蔫头耷脑。多数人家的门窗都关的死死的,躲着这股能把人晒晕的燥热。
可村东头的肖家祖宅偏偏反着来,院门大敞,热闹的跟炸了锅一样。
那股子不讲理的肉香,夹着柴火烟味还有人闹哄哄的说笑,像张大网,霸道的把整个桃花村都罩了进去。
院里临时拿石头垒了几个土灶,上面架着各家借来的大铁锅,锅底下的柴火烧的“噼啪”响,通红一片。
锅里头奶白色的浓汤咕嘟咕嘟翻着,大块的羊肉狍子肉在里头沉浮,那股子最原始纯粹的肉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几十号受邀的村民,把本就不宽敞的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男人们围着拼起来的几张石桌木桌,一个个喝的红光满面,正大声划拳行令,喝的是肖东拿野果试着酿的果酒,入口甘冽,后劲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
“东子这酒,带劲。比镇上卖的烧刀子还好喝。”
孩子们就跟一群快活的小野猫,围着大锅打转,手里抓着啃光的羊骨头,使劲吸溜上头的骨髓,馋的口水直淌。火光映着他们乌黑的眼珠子,那叫一个亮。
肖东今天没下厨,他穿着件干净的旧汗衫,端着个大碗,在人群里来回转悠。他没村长的架子,见人就笑,跟这个碰一碗,跟那个唠两句。
“孙大爷,您老慢点喝,这肉管够,别噎着。”他走到老猎户孙老倔跟前,亲手给他盛了一大碗最烂糊的羊腩肉。
“东子,你这手艺,绝了。你这本事,更是没话说。”孙老倔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东哥,俺敬你一碗。以后俺大牛就跟你混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王大牛端着酒碗,满脸通红的挤过来,那崇拜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肖东笑着跟他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豪气干云:“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吃好喝好。”
陈梅跟张杏芳,这两个村里从前最不起眼的女人,这会儿倒成了全场的中心。一群妇人围着她们,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两人脸上那份自豪跟光彩,是打从来没有过的。
人们不叫她们陈寡妇也不叫杏芳了,都热情的喊梅姐跟杏芳嫂子,那份打心底的尊重,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让她们舒坦。
整个院子,就是一片热烈淳朴又满是奔头的狂欢。
几十米外的村长家,却死寂一片,跟这边简直两个世界。
“砰!”
王富贵把手里的茶杯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湿了一大片。他黑着脸,坐那把他那把村长太师椅上,眼睛死死瞪着门外,像是想用眼神把那肉香跟吵闹声给瞪回去。
可那味道跟声音,就跟钻缝的虫子一样,没皮没脸的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在他耳朵边鼻子尖上疯狂的叫唤,嘲讽他。
潘丽丽在堂屋里来回兜圈子,活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肉香搅的她心烦,那笑声更是一根根针,扎的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她不止一次的走到门口,想把门关死,可又忍不住想听听外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东哥仗义。”
“以后咱们桃花村,就跟东哥干了。”
那些从前只对她男人王富贵说的奉承话,这会儿全跟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她最瞧不上的穷小子。
嫉妒跟不甘心,就跟毒蛇似的,一口口啃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兴奋的吆喝:“姐,姐夫,我们来看你们了。”
是潘丽丽的亲弟弟潘小勇,带着他过门好些天的媳妇张翠,从镇上走亲戚回来,顺路拐了过来。
潘丽丽脸上的烦躁怨毒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练了好多遍的村长夫人才有的热情跟体面。她赶忙理了理衣角,脸上堆起笑,快步迎出去。
只见潘小勇推着一辆崭新的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他那穿一身半新红布衫的媳妇张翠。
“姐,姐夫。”潘小勇一脸喜气洋洋,停好车就亲热的喊。
“小勇,翠儿,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潘丽丽热情的拉住张翠的手,把两人迎进屋里,那架势,就是在硬撑着她村长夫人的门面。
“姐夫好。”张翠嫁过来有些日子,不像刚见时那么害羞,大方的打了声招呼。
王富贵也勉强从那股子憋屈里回过神。他挺着肚子,努力端起村长的架子,脸上挤出个和蔼的笑,对着潘小勇问:“小勇啊,跟翠儿过得怎么样啊?小两口没吵架吧?”
“好着呢姐夫,翠儿她勤快着呢。”潘小勇一屁股坐下,端起潘丽丽递来的茶水就猛灌一口。
但他随即想起什么,一脸兴奋的对王富贵说:“对了姐夫,我这次从翠儿娘家回来,一路听人说咱们村现在可出名了。都说姐夫你手底下出了个能人,把那台破拖拉机都给盘活了。我跟人说那是我姐夫村里的,别提多有面子了。”
他这话本是想拍姐夫马屁,可听在王富贵耳朵里,比骂他还难受。“你手底下出了个能人”这几个字,就跟针一样扎在他心窝子上。
潘小勇没注意姐夫脸色的变化,继续兴冲冲的说:“姐夫,我们商量好了,下次我们再从村上回来,你可得派拖拉机去接我们啊。让我俩也坐专车,在那些亲戚面前威风威风。”
派拖拉机接这几个字,简直是几根烧红的钢针,又准又狠的,戳进了王富贵跟潘丽丽的心窝子。
王富贵的胖脸一僵,端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潘丽丽的笑容也僵在脸上,赶忙岔开话题:“喝茶,喝茶,赶了那么远的路,都渴了吧?”
就在这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时,一阵比他们家门口空气还浓百倍的肉香,混着震天的欢声笑语,再次从村东头那边,没皮没脸的飘了过来。
新媳妇张翠的鼻子动了动,那双好奇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走到门口,伸长脖子朝东边望了望,只见肖家那个破院子上空正冒着袅袅的炊烟,人声鼎沸,热闹的跟过年唱大戏一样。
她眨了眨眼,回过头,用一种好奇又羡慕的语气,大声问潘丽丽:“姐,村东头那边是在办什么大事吗?比我们结婚那天还热闹呢。那肉香味,半个村子都闻到了吧?是哪家这么大排场,咱们不过去看看?”
这个问题,简直是一把最快也最刁钻的剔骨刀。
这可不是外人瞎问,是亲眼见过他们家“威风”时候的亲弟媳,做出的最直接也最要命的……对比。
潘丽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那感觉,比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扇一百个耳光还难受。
王富贵那张胖脸,噌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茶杯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咳……咳咳。”王富贵猛地咳嗽两声,想用声音盖住自己的尴尬,他端起茶杯,色厉内荏的说:“瞎凑什么热闹。不就是……不就是个穷小子走了狗屎运,打了点不值钱的野味,在那显摆嘛。那肉,又干又柴,有啥好吃的。”他说话的声音刻意拔高,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警告屋里其他人。
“哦……”张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那双好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热闹方向瞟。那股子肉香味,实在太霸道了,馋得她直咽口水。
“就是,”潘丽丽也强笑着附和,她拉着张翠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回屋里,语气里却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那地方,乱糟糟的,都是些穷哈哈,哪有咱们家清静。来来来,翠儿,别管他们,尝尝姐给你准备的瓜子,这可是托人从镇上供销社买的呢。”
她越解释,就越显得心虚。
那震天的笑声跟霸道的肉香,就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当着她娘家亲戚的面,左右开弓,火辣辣的抽在了她跟王富贵的脸上。
潘小勇虽没他媳妇那么天真,但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姐姐姐夫难看的脸色,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桃花村的天,好像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就在这时,村东头的方向,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东哥仗义。”
“东哥牛逼。”
那声音,清晰的就在耳边,带着一股子打心底里的拥戴跟狂热,就跟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富贵跟潘丽丽那早就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上。
王富贵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浑身都在发抖。
潘丽丽僵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这个村长夫人,怕是真成了个笑话。
第75章 村长的狩猎,最后的颜面
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费力的刺破窗纸,王富贵家的气氛,比屋外冰冷的晨雾还压抑。
桌上摆着几碗寡淡稀饭还有一碟蔫头耷脑的咸菜。
潘小勇跟新媳妇张翠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连嚼的声音都放的小心,生怕惊动了堂屋里那两尊活阎王。
王富贵黑着一张脸,眼下一片乌青,眼球里全是血丝。他手里那双筷子,快要被他捏断了。
昨天那股子传遍全村的肉香味跟那阵阵刺耳的欢声笑语,就像两只没影的手,在他脑子里闹腾了一宿,折腾的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而潘丽丽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那层厚厚的雪花膏,也遮不住她眼底的怨气跟烦躁。
“那个……姐,姐夫,我们吃好了。”潘小勇总算鼓起勇气放下碗筷,那姿态,就跟要去上刑场一样,“我跟翠儿……寻思着,也该回去了。”
他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昨天这门亲戚,走的不是时候。再待下去,怕是连午饭都混不上一口热的。
新媳妇张翠也感觉到了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她怯生生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附和道:“是啊,姐,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这句客套话,彻底成了点燃王富贵的引线。
他那张因为嫉妒跟愤怒涨成猪肝色的胖脸,一下就扭曲了。
小舅子跟小姨子,在他这个村长家里,竟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就要落荒而逃?
这传出去,他王富贵的脸,还要不要了?
“砰!”
一声巨响,王富贵猛的一拍桌子,那张老旧八仙桌被他拍的狠狠一晃,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叮当”乱响。
潘小勇跟张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走?走哪儿去!”
王富贵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变得尖利刺耳,跟头被逼急了的公猪似的。
“不就是一顿破羊肉吗?就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
他跟疯了的野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里混着宿醉的酒气。
“他肖东能打到,我王富贵就打不到?笑话!”
他猛的停下脚步,挺着那圆鼓鼓的啤酒肚,用手指着门外后山的方向,对着潘小勇夫妇,又像对着全村人,发表了他那自以为是的豪言壮语:
“你们都给我看着。我这就去山上,给你们打一头比他那头还大的回来。我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桃花村的爷。”
说完,他跟头被惹毛的公牛似的,一头撞开屋门,气冲冲的闯了出去,留下屋里三个目瞪口呆的人还有一地狼藉。
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因为心虚显得格外滑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疯子,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心里,竟也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万一……万一他真打到了呢?
王富贵没有直接上山。
他那被嫉妒烧成一片空白的脑子,还留着一丝村长的算计。
他知道,光靠他自己,别说打猎,就是爬到半山腰都费劲。
他气冲冲的,直奔村西头李二狗家。
李二狗的父亲李老棍子,正蹲在自家门口,跟另外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又好吃懒做的懒汉,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着酸话。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昨天那肉味把老子馋虫都勾出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
“就是,你看他请的都是些什么人?孙老倔那个老绝户还有王大牛那个憨子……这叫什么?这就叫收买人心。”
他们正说得起劲,一抬头,就看见王富贵黑着脸跟个煞神一样杵在他们面前。
几个懒汉吓了一跳,连忙掐了烟陪着笑脸站了起来:“哎哟,村长,您怎么来了?”
王富贵没理会他们的谄媚,他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沉声煽动道:
“都别在这放屁了。有那说酸话的功夫,还不如跟着我,干点爷们该干的事。”
他指着后山的方向,唾沫横飞的煽动道:“他肖东能打到猎物,我们也能!他能请客吃饭,我们也能。今天,我这个村长,亲自带队,上山打猎。我告诉你们,只要打到了东西,人人有份。到时候,咱们也开席吃肉,气死那帮捧臭脚的。”
这番话,就跟一针扎在这群失意者联盟心上一样。
他们本就对没被邀请去吃肉而耿耿于怀,此刻被王富贵这位村里最高领导这么一煽动,那股子被压抑的嫉妒跟不甘,一下就变成了冲天的干劲。
“好,村长说得对。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没错,咱们也去。跟着村长,肯定有肉吃。”
这帮乌合之众,跟瞬间被打了鸡血似的。他们各自跑回家,抄起了自己最趁手的武器——锄头扁担砍柴刀,甚至还有人拿了一根掏粪用的长柄粪勺。
一支由村长亲自挂帅,由村里最懒最馋最爱说闲话的一帮人组成的,堪称史上最滑稽的狩猎队,就这么草草的成立了。
而在王富贵家。
潘丽丽强撑的笑脸,给弟弟弟媳倒了杯水,试图缓和那尴尬到冰点的气氛。
可张翠那颗年轻而好奇的心,早就被王富贵那句上山打猎给勾走了。
“姐,”她扯着潘丽丽的衣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姐夫……他真的去打猎了吗?我们……我们能去看看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打猎呢。”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潘丽丽嘴上不屑的说道,心里却像开了锅。
理智告诉她,王富贵此行,百分之百是个笑话。跟着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
可情感上,那丝万一他成功了呢的离谱念头,却跟藤蔓似的,死死的缠绕着她的心。
更重要的是,她想去看看。
她想亲眼看看,自己丈夫跟那个让全村人都为之疯狂的肖东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种近乎自虐的念头,最终,压倒了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行了行了,要去就快点。”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嘲跟悲凉,“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山里路不好走,摔了跟头,我可不管。”
于是,潘丽丽带着她亲弟弟潘小勇,还有那个一脸兴奋好奇的新媳妇张翠,跟三个不搭调的监工似的,远远的,坠在了那支滑稽的狩猎队后面。
这支由王富贵亲自率领的复仇者联盟,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的,从村里唯一的主路上穿过。
王富贵挺着他那圆鼓鼓的啤酒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努力的模仿着电视里那些大领导视察的派头,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又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后面,则跟着一群扛着五花八门农具咋咋呼呼的乌合之众,那场面,不像去打猎,倒更像是去村头械斗。
他们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村东头,肖家的祖宅。那儿虽没了昨日的喧嚣,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
院门口,几个昨晚吃饱喝足的村民,正聚在一起,回味着昨天的盛宴,看到门外这支奇装异服的队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看,那不是王村长吗?这是要去哪儿啊?下地干活?”
“拿个粪勺子去打猎?他是想去熏死野猪吗?”
“笑死我了,这可比镇上看大戏还有意思。”
那刺耳的哄笑声,就跟一盆滚烫的开水,兜头盖脸的浇在了王富贵和他那帮队员的脸上。
王富贵的胖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肖家院子的方向,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好像想用速度来逃离这份让他无地自容的羞辱。
那滑稽又仓皇的背影,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子可悲。
第76章 姐夫,你还不如我媳妇呢
午后的太阳很毒,晒得整个后山都蔫了。
“咕咚……咕咚……”
李老棍子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几口,水早就被晒温了,喝进嘴里不但不解渴,反而更烦闷。
“他娘的,这都几个时辰了,别说野山羊,连个兔子毛都没看着。”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肯走了。
他这一坐,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王富贵临时凑起来的狩猎队,把锄头扁担扔了一地,东倒西歪的瘫在地上,一个个累的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村长,歇会儿吧,实在是走不动了。”
“就是啊,这哪是打猎,比秋收还累。”
“我看那姓肖的就是吹牛,这后山哪有那么好打的猎物?”
抱怨声和喘气声混在一起。
王富贵挺着啤酒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早就被汗水冲没了。汗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肥硕的轮廓。
他看着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他指着叫的最欢的几个懒汉,唾沫横飞的骂道,“这才走了几步路?一个个就跟死了爹娘一样。人家肖东能打到,我们凭什么打不到?”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早就想回去了。
他们这支所谓的狩猎队,走路声音比敲锣还响,别说猎物,飞鸟都被惊走了一路。王富贵根本不懂追踪,只会拿着树枝瞎指挥。
“我看那边阳气足,肯定有大家伙。”
“这地方风水不错,适合埋伏。”
结果,不是有人被藤蔓绊倒摔个狗吃屎,就是有人被荆棘划破手脚,鬼哭狼嚎。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这支滑稽的队伍,除了一路的笑料,什么也没捞着。
远远跟在后面的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再看看那群东倒西歪的村民,漂亮的柳叶眉死死的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厌烦和失望。
“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潘小勇也看的直摇头,他凑到潘丽丽身边小声说,“就姐夫他们这阵仗,不被山里的野猪拱了就不错了。这哪是打猎,简直是活受罪。”
新媳妇张翠出门时的兴奋劲儿,也早被磨没了。她嘟着嘴,无聊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潘丽丽没有说话,只是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唾沫横飞的男人,心里又沉又闷。
就在这时。
山林另一侧,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沙沙”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轻松惬意的走了出来。
是肖东!
昨天吃的好,他今天起的更早。后山的几个新陷阱,他一直惦记着,特意上山来看看,顺便再找找新猎物的踪迹。
他上身穿着洗的发白的旧汗衫,脸上带着巡视自己领地般的从容。
他没拿弓箭,也没提猎物,只拎着一把开路的柴刀,那姿态不像在打猎,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的出现,和眼前这群瘫在地上,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狩猎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富贵充满火药味的咒骂声,一下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肖东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停下脚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在王富贵和他那帮手下身上多留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一脸烦躁的女人身上。
“哎呀,潘婶子,这么巧啊?”
他的脸上带着晚辈见到长辈时的标准微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让潘丽丽心里莫名发寒的玩味。
“你们这是……带着大家伙儿上山挖野菜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狩猎队”成员的耳边炸响。
挖……挖野菜?
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抽在王富贵和他手下的脸上。
他们是来打猎的,是来证明自己比肖东强的!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他们这七八个扛着锄头扁担的大老爷们,竟然只配干挖野菜这种娘们才干的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富贵那张本就因炎热和愤怒而涨红的胖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那双小眼睛死死的瞪着肖东,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肖东的姿态太礼貌了,让他任何的发作,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
而潘丽丽,更是被这句问候钉在原地,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可她不能。
肖东那句潘婶子,叫的是她。在这场该死的对峙里,她是辈分最高的女人。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回应。
潘丽丽死死的攥着拳头,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股刺痛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村长夫人的体面。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着身旁的潘小勇和张翠,声音干涩的介绍道:
“这是……这是我弟弟潘小勇,这是他媳妇张翠……我们……我们就是上来随便转转,透透气。”
“哦,原来是小勇兄弟和弟妹啊。”
肖东点了点头,眼睛转向潘小勇夫妇时,那股子玩味瞬间消失,脸上换成了真诚和善的笑意。
“第一次来这后山吧?这山里邪乎的很,没什么经验可别乱闯。一定要跟着有本事的人,才安全。”
他说的“有本事的人”这几个字,风轻云淡。
可他的眼神,却若有若无的从旁边那个还在喘粗气,脸已经气成猪肝色的王富贵身上,轻轻扫过。
那份不加掩饰的轻蔑,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割着王富贵的心。
杀人诛心!
潘小勇夫妇被这诡异的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的笑着,不敢搭话。
肖东没再多说。
他冲潘丽丽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像个过客,拎着柴刀,迈着悠闲的步子,从这群失魂落魄的狩猎队身旁擦肩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另一头。
他走了。
可他留下的话,和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却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骂人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拳头狠狠的砸着旁边的一棵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潘小勇夫妇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
新媳妇张翠觉得无聊透了,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小声嘀咕道:“小勇,这儿也太没意思了,咱们去那边转转吧?”
潘小勇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点头,拉着媳妇就朝旁边一片长满腐树的林子走去。
“呀,小勇你快看,这是什么?”
没一会儿,林子里就传来了张翠惊喜的叫声。
潘丽丽循声望去,只见张翠蹲在一棵巨大的烂了一半的枯树下,指着树根的位置,兴奋的叫着。
在那个潮湿的树根旁,一丛丛、一簇簇,长满了肥厚油亮的野蘑菇。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动。
被肖东羞辱的怨气,和对丈夫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化成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打猎不行,采蘑菇还不行吗?
她再也顾不上村长夫人的架子,快步过去也跟着蹲下身,学着张翠的样子采摘起来。
很快,她们带来的布袋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行了,天不早了,下山。”
王富贵终于发泄完了,黑着一张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一行人开始垂头丧气的往山下走。
七八个大老爷们一个个两手空空,灰头土脸。
反观两个女人,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战利品的布袋。
这副滑稽又讽刺的画面,让走在中间的潘小勇,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还黑着脸的姐夫,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
“姐夫,我看啊,咱们以后就别打什么猎了。这哪里是打猎,简直是花钱买罪受。”
“还不如学学人家肖东,在山里随便转转,多自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和那个一脸麻木的姐姐,以及她们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蘑菇,用一种更诛心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再说了,你看看你们这七八个大老爷们,折腾了半天,结果呢?”
“还不如我媳妇和我姐呢。起码,人家还知道给家里弄点菜回去。”
第77章 酸鸡汤
潘小勇最后那句话,是根尖冰锥,不偏不倚,狠狠的扎在了王富贵那颗早被羞辱感填满的心上。
王富贵的胖脸,刷的一下血色尽失,惨白惨白的。他嘴唇哆嗦,想骂一句“你懂个屁”,可喉咙里像堵了团烂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帮跟着他上山本想混口肉吃的懒汉们,这会儿也都耷拉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看着潘丽丽跟张翠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蘑菇,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还有尴尬。
一行人,就用这么一种滑稽又压抑的姿态,垂头丧气的往山下走。
回到村里,正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时候。
村民们看到王富贵这支所谓的狩猎队的惨淡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一阵阵憋不住的窃笑声,就从各个院墙后门缝里飘了出来。
“哟,王村长这是打猎回来了?猎物呢?”
“你们看潘主任她们手里提的,那是什么?好大一袋蘑菇。哈哈,原来是去采蘑菇了。”
“七八个大老爷们去打猎,结果就女人采了点蘑菇回来,这可真是......嘿嘿......”
那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像无数根牛毛细针,一根不落的,全都扎进了王富贵那早已碎了一地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从惨白又慢慢涨成了猪肝色,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发出笑声的方向,恨不得用眼神把人给活活瞪死。
回到家,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几乎要把整个屋子都给冻住。
潘小勇跟张翠,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中央。他们想走,可看看天色,又看看王富贵那副随时可能爆炸的模样,腿肚子直哆嗦,根本不敢开口。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胸口剧烈的起伏,那粗重的喘息声,跟一头濒死的风箱似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潘丽丽,动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脸上那股子因为被肖东羞辱而生的麻木跟屈辱,在进门那一刻,已经悄悄褪去,换上了一种让王富贵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精明跟强悍的斗志。
她走到那袋被扔在地上的蘑菇旁,看都没看丈夫一眼,反而对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媳张翠,露出了一个热络又从容的笑。
“翠儿,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她的声音清脆有力,一下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你瞧瞧你这运气,这可是顶针菇,最是难得。这东西炖鸡汤,那叫一个鲜。比什么劳什子山羊肉,可金贵多了。”
她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丽丽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她拎起那袋蘑菇,扭着腰肢走到王富贵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带着几分撒娇跟命令的口吻说道:
“当家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弟妹今天想喝鸡汤了。去,把咱们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给抓来。我今天来下厨,让小勇跟翠儿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山珍野味。”
王富贵被她这一通操作搞的一愣一愣的,但当他看到妻子那双闪着精明光芒充满暗示的眼睛时,这个在外面丢尽了脸面的男人,一下就明白了媳妇的意图。
这是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帮他挽回脸面。
一股混杂着羞愧感激还有对妻子手腕的佩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那颗被嫉妒跟愤怒烧得快要爆炸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对对。还是我媳妇想的周到。”他猛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丧气劲儿一下没了,换上了一副刻意拔高的一家之主的豪迈,“野生的有什么好吃的?又干又柴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哪有咱们自己家养的鸡肥?哪有这老母鸡炖的汤香。”
他像一头重获新生的公牛,一头冲进了后院!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鸡叫跟鸡飞狗跳的混乱,王富贵提着一只还在拼命扑腾的老母鸡,再次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近乎炫耀带着一股子证明自己的狠劲儿,一把拧断了那只老母鸡的脖子,然后将死鸡扔在地上,对着已经看傻了的潘小勇夫妇,哈哈大笑道:
“你们等着。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城里都吃不到的顶针菇炖老母鸡。”
下午四点,小鸡炖蘑菇终于摆上了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蘑菇炖鸡汤,散发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香气。金黄的鸡油漂在汤面,肥厚的蘑菇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饭桌上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一种刻意的主家热情。
“来来来,小勇,翠儿,多吃点。尝尝你姐的手艺。”王富贵表现得异常热情,他不停的给潘小勇跟张翠夹着鸡腿,大声的咀嚼着,好像在证明这鸡肉比山羊肉好吃一百倍,“我就说嘛,吃来吃去,还不都是个肉味儿。那野生的,又没放盐又没放料的,能吃出花来不成?”
潘丽丽更是化身完美的女主人,她巧笑倩兮,一边给弟媳盛汤,一边用她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巧嘴,重新定义了今天的“打猎”。
“翠儿,你可不知道,这顶针菇最是娇贵,就爱长在那种阴湿的腐树根下,平时想找都找不到。今天也就是你运气好,咱们才能尝到这口鲜。”
她又瞥了一眼王富贵,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嗔怪说道:“你姐夫也是,非要去凑那个热闹,说什么打猎。我们今天啊,压根就不是去打猎的,就是陪你这个新媳妇,进山采珍散散心罢了。那起哄的,都是村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穷哈哈。”
这番话,将一场惨败的狩猎,三言两语的变成了陪弟媳游山玩水顺便采摘山珍的雅趣。
潘小勇夫妇虽然心里觉得有哪不对,但在姐姐姐夫的热情攻势跟那锅鲜美鸡汤的诱惑下,也只能连连点头,顺着话茬夸赞道:“还是姐夫家的日子过得好,这鸡汤,比饭店的都鲜。”
一场足以让王富贵夫妇颜面扫地的危机,就这么被潘丽丽用一锅鸡汤跟一张巧嘴,硬生生的给掰了回来。
……
用拖拉机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弟弟弟媳,那栋青砖大瓦房的院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屋里,潘丽丽脸上那热络的女主人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了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疲惫跟寒意。
王富贵搓着手,还想上来邀功:“丽丽,今天......”
“闭嘴。”
潘丽丽冷冷的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死死的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王富贵,今天这个脸,我用尽了法子给你捡回来了。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王富贵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那个肖东,不是你以为的愣头青,他是个会算计的狠角色。今天他能用一顿全羊宴,就把村里的人心收走一半。明天,他就能把这村长的位子,从你屁股底下抽走。”
潘丽丽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跟决断。
“你以为他今天只是在炫耀?我告诉你,他是在宣战。”
“王富贵,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村长的臭架子。这个人,我们必须想办法,一脚把他踩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否则,被踩死的,就是我们。”
第78章 村长老婆的反击
一夜过去,王富贵家的冷战没半点缓和,那气氛反而越绷越紧,压的人喘不过气。
王富贵坐堂屋的太师椅上,端着杯凉透的茶,眼神空洞的看门外。
潘丽丽昨晚那几句话,就跟淬了毒的刀子,一层层把他那村长的假皮给剥了个精光,露出里头被嫉妒跟恐惧塞满的熊包样。
他恨肖东恨得牙痒,可对那人神出鬼没的本事还有滴水不漏的手段,心里又冒出一点自己都不敢认的……害怕。
他琢磨一宿,愣是没想出个能把肖东一脚踩死的绝户计。
潘丽丽呢,在屋里来回兜圈子,急的团团转。那张总拾掇得干净利索的脸,没了往日的镇定,只剩下一股子拼命找出口的急火。
她明白,必须还手,还得快准狠,一招就得把肖东昨天那场全羊宴搞出的名堂全盖过去。
可她也一样没找着那个能一击毙命的空子。
屋里正僵着,能闷死人,村委会那破电话机跟疯了一样,前所未有的响,“铃铃铃”叫个没完。
王富贵心里正烦,一把抓起电话,没好气的“喂”了声,官腔十足。
电话那头一出声,他那张丧气胖脸立马变了天,笑的那个谄媚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腰不知不觉就哈了下去,嗓子也捏的又尖又细,满是讨好。
“哎哟,是马主任啊。您老人家好,好好好。”
“什么?您……您下午就来我们村考察?哎呀呀,这可真是……真是我们桃花村天大的荣幸啊。您放心,我保证,保证把接待工作给您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王富贵点头哈腰的挂了电话,一张胖脸因为狂喜涨的通红。
他一扭头,刚想跟潘丽丽显摆这天大的好消息,结果撞上一双亮得瘆人的眼睛,看得他心里都咯噔一下。
潘丽丽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步子,就站在他身后。
刚才还满脸的急躁跟怨气,一听到马主任三个字,全没了。现在那脸上,是猎人锁定猎物才有的那种,又冷又狠的兴奋。
“机会来了。”
她不是问,是直接下了定论。
她几步走到王富贵跟前,脸颊激动得有点红,昨晚那股子疯劲儿全收了回去,只剩下盘算计策的冷静跟狠劲。
“王富贵,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她说话又快又急,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反击计划都盘算好了。
“他肖东不是爱请客吗?不是爱收买人心吗?好,那我们就办一场比他更风光更高级的席。让全村人都睁大狗眼看看,他那全羊宴,在我们王家面前,到底有多不上台面。”
王富贵给老婆这几句话说的心里一热,被肖东压着的那股子憋屈劲儿好像一下就找到了出口,可还是有点犹豫:“可……可马主任就是下来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潘丽丽一声冷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扶不上墙的废物,“王富贵,你这村长是白当的?大人物说随便看看,就是给你机会表现。这你都抓不住,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懒得再理会丈夫的犹豫,直接发号施令。
“马主任是贵客,但光请他一个,分量不够,也显不出你的能耐。”她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眼里全是算计,“你现在就去镇上,用村委会的名义,再去把粮站的李站长跟派出所的刘所长,都给我请来。就说你王富贵做东,请他们来咱们桃花村尝尝山里野味,顺便……指导指导工作。”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他肖东请的客,是孙老倔那种穷的裤子都提不上的。而你王富贵请的,是能捏着他们口粮还有命运的,镇上的青天大老爷。”
“他肖家那门槛,阿猫阿狗都能进。我们王家的门,他们挤破头都摸不着边儿。”
这几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一下就戳中了王富贵的心窝子。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当着全村人的面,镇上几个大领导坐他的车,让他毕恭毕敬的迎进自家大院,那些平时只敢背后嚼舌根的泥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村长的虚荣心跟威风劲儿一下就盖过了所有顾虑。
“好,就这么办。丽丽,还是你……还是你有办法。”王富贵的脸上,又有了那股子当村长的神气。
“别废话了。”潘丽丽眼神一厉,“兵贵神速,马主任下午就到,我们没多少时间。”
她彻底拿出了女主人的派头,一件件往下安排:“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人给我请来,态度要放恭敬,话要说到位。家里的事,我来弄。”
“鸡鸭鱼肉,全都用最好的。去镇上国营饭店买,我们不差钱。”她从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抓出一大沓私房钱,想都没想就拍到王富贵手里。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还有点懵的脸,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尤其是主菜,”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狠劲,“绝对不能含糊。他肖东用山羊肉,我们就必须用比山羊肉更稀罕更金贵的东西,把他那桌土鳖席给死死的压下去。”
王富贵不过脑子的问:“那……那用什么?”
潘丽丽脑子里闪过的,是昨天肖东家院子里那堆血红的肉山,还有那头皮毛油亮的……狍子!
她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稳操胜券的笑。
她死死盯着王富贵的眼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山羊肉,是穷哈哈吃的。”
“我们王家请贵客,当然要用……狍子肉。”
第79章 拿钱砸死他
潘丽丽的话说完了,堂屋里很安静,王富贵心里本来挺高兴的,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不爽了,他本来因为嫉妒和高兴,心里热乎乎的呢。
王富贵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刚刚还想着怎么用大餐打败肖东呢,脑子正兴奋,可一听到狍子肉三个字,他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心里也凉了。
“丽……丽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求人一样,“咱们能不能换个菜啊?那个狍子肉,听起来就怪怪的,谁知道好不好吃呢,我看就用咱家的大肥鹅,再搞点鱼和肉,也很好了啦。”
他不敢看潘丽丽的眼睛,就低着头,看自己发抖的手。
让他去肖东家买狍子肉?
这不就等于让他当着全村人给肖东下跪吗?
昨天他刚被那个穷小子无视,丢光了脸。
今天他就要拿着钱,笑着去求那个仇人,卖给他点东西?
不!
王富贵做不到,他是个村长,不能丢这个人。
但是,潘丽丽好像没听见。
她没生气,也没吵架。她就是走到桌子旁边,拿抹布擦桌子。
她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擦一个宝贝。
“丽丽,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王富贵看她不理自己,又生气了,“我说,不用狍子肉。那是那个穷小子的东西,我们才不稀罕呢。”
潘丽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抹布放好,转过身,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王富贵。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样子,也没有了刚才的算计。就是很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潘丽丽终于说话了,她说:“当家的,下午马主任他们就要来了,还有粮站的李站长,派出所的刘所长,这些人都是大人物。咱们得伺候好他们,这样我们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了,很尖锐。
“但是你拿什么招待人家呢?就靠咱们家那只鹅吗?还是去饭店买点菜?那些菜谁都能买到。”
她看着王富贵,好像能看穿他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王富贵,你别骗自己了,你心里清楚,我们这次请客,就是要和肖东比一比的。”
“他用山羊肉请客,村里人都说他好。我们用普通的鸡鸭鱼肉请大领导,你觉得我们能比得过他吗?”
她走到王富贵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得很明白。
“赢不了的。我们会变成一个笑话。大家都会说,你这个村长,还不如一个穷小子。他能拿出来的东西,你王富贵拿不出来。”
“到时候,你丢的不只是脸。你连前途和在村里的地位都丢了。”
王富贵的呼吸变得很重。
潘丽丽说的每句话,都让他很难受,因为都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在乎”,但是他说不出口。
潘丽丽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很看不起他。
她知道,还差一点点。
她转过身,又拿起抹布,像是自言自语,又保证能让他听见,冷冷地说:
“也是……这事也确实难为你了。”
“毕竟你昨天刚被人家骂,今天就要去求人家。谁也丢不起这个脸。”
她笑了一声,笑声里都是嘲笑。
“算了,不办了。这个饭不吃了。”
“我们就当个缩头乌龟算了。让那个穷小子在外面威风,让全村人都把他当神仙。”
“反正你这个村长也就是个名字而已啦。这村子以后姓王还是姓肖,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有吃有喝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擦干净的茶杯一个一个放回桌子上。
那茶杯放下的声音,好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你给我闭嘴。”
王富贵终于生气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桌子上的茶杯都掉到地上碎了。
他那张胖脸,因为生气和丢脸,变成了猪肝色,眼睛里都是血丝。
“谁说我不敢去了?谁说我是缩头乌龟了?”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喘气的声音特别大。
“不就是狍子肉吗?我用钱砸死他。他敢不卖?我让他好看!”
“你以为我怕他吗?笑话。在这个村子里,我王富贵才是老大。”
潘丽丽看到丈夫发疯的样子,心里在冷笑,但她假装很担心地说:“富贵,你……你别冲动啊。那个肖东不好惹的,万一……万一他又让你难堪怎么办……”
这话让王富贵更生气了。
“难堪?我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场面。”
王富贵大吼一声,冲进了里屋。
“哗啦——”
里面传来一阵响声,然后他拿着一个装钱的布袋子出来了,那是他们家所有的钱。
“你给老子等着。”
王富贵把钱袋子塞进怀里,用红红的眼睛瞪了潘丽丽一眼,好像在证明他最后的尊严。
“我今天不光要买肉,还要让肖东求着我收。”
说完,他就生气地出门了。
潘丽丽看着丈夫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她心里的鄙视一闪而过,然后就笑了,因为她的计划成功了。
……
王富贵拿着钱,走在村里的路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村长,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又随便看看路边。
但是他总往村东头看,手心里都是汗,这说明他很害怕。
村口有几个村民在聊天,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把烟灭了,躲得远远的。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要去死的人。
这让他更生气了。
他走得更快了,好像想用速度逃避这种丢脸的感觉。
最后,他终于到了那个他不想来的院子门口。
院子门没关。
里面传来一阵喊声和木头撞击的声音。
王富贵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和蔼的村长。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没关的木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第80章 二十块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院子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清。
空地中央,肖东赤着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结实。
他拿着一根粗木棍,正对着村里的王大牛和另外两三个年轻人,唾沫横飞的比划着什么。
“出拳要快,腰发力。你们这叫打拳?这是在推人。”
肖东的声音又沉又稳,一边骂,一边亲自示范。
他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挥出,带着破风声。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木桩被砸得狠狠一晃,桩头的位置,竟然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王大牛几个后生看得眼都直了,学着肖东的样子,对着各自的木桩“嘿咻嘿咻”的练了起来。
整齐的呼喝声和沉闷的击打声,让王富贵那颗本就嫉妒的心一沉再沉。
不对劲。
这根本不对劲。
这不是打架。
这是在练兵。
这个姓肖的穷小子,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拢人心,培养自己的班底。
一股权力即将失控的恐惧,头一次攥住了王富贵的心。
但他知道,今天不能退。
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以后在桃花村就真的抬不起头了。潘丽丽那个婆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汗臭和肉香,呛得他直咳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用那只攥着钱袋、满是冷汗的手,重重的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咳咳!”
他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想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院子里的呼喝声停了。
王大牛几个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害怕,全是看热闹的嘲笑。
王富贵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而肖东,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走到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身旁,伸手纠正着他错误的姿势,声音依旧沉稳。
“肩膀放平,重心下压。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用蛮力,学着用巧劲。”
被……被无视了?
王富贵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村长,在桃花村说一不二,竟然被一个穷小子当成了空气?
“肖……肖东!”
王富贵再也绷不住了,梗着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肖东这才仿佛刚刚发现他。
他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没有向他走来,反而冲着屋檐下正在记账的身影,懒洋洋的喊了一声:
“梅姐,来客人了,你招待一下。”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倒杯水。
“你……”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等他发作,“吱呀”一声,主屋的门开了。
陈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粗布衣裳,穿上了一件半新不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衬衫。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哀怨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王富贵都感到陌生的冷静和疏离。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和一根炭笔,走到石桌旁坐下,然后才抬起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漂亮眼睛,看向王富贵。
“王村长,有事?”
她的声音清冷,公事公办,仿佛面对的不是村长,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
王富贵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想骂一句“你个寡妇跟我装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陈梅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抱着手臂看热闹的肖东,他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我……我来买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买肉?”陈梅眉毛一挑,翻开了手里的账本,“买什么肉?”
“狍……狍子肉。”
王富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狍子肉啊。”
陈梅点了点头,用炭笔在账本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东子说了,这狍子肉是稀罕物,上次福满楼的刘掌柜想收,开价一斤二十五块,我们都没卖。”她顿了顿,用一种格外体恤的眼神看着王富贵,“不过嘛,王村长你也不是外人。这样吧,给你算个同村的亲情价,一斤二十块。你要多少?”
“多……多少?二十?”
王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失声尖叫道,“你怎么不去抢?镇上最好的猪肉,一斤也才两块钱。你这狍子肉是金子做的吗?”
面对他的失态,陈梅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她没有争辩,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王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来我家收村提留的时候,可没嫌我们家那几只鸡下的蛋比别人家的金贵。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当时不也说了嘛,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我家的规矩就是,这狍子肉,它就值这个价。”
王富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陈梅,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寡妇,此刻正用着他自己当年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回敬到他脸上。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这他妈的,还真是他当年定下的“规矩”!
陈梅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说完,就不再理他,而是低下头,拿起一个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专心算起了账。
仿佛他这个大活人,就只是院子里一根碍事的木桩。
旁边,那几个正在休息的年轻人,看着王富贵那张由红变青,由青变白的脸,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嗤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刺得王富贵自尊心生疼。
走?
他要是现在空手回去,潘丽丽那个婆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留?
留在这里,就像个小丑,任由这帮穷小子看笑话。
王富贵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屈辱给活活憋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梅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王大牛等人的嗤笑声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最终,王富贵还是屈服了。
他垂头丧气的从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开始往外掏钱。
他的手抖个不停,数钱的动作慢极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掏钱,是在一刀刀的割自己的肉。
当他终于凑够了那个让他心在滴血的数目,颤巍巍的递到陈梅面前时,陈梅甚至没有立刻接。
她放下算盘,将那些钱一张一张的,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的数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她才对着熏房门口忙活的张杏芳喊了一句:
“杏芳,别忙了,来客人了。去,把咱们留着的那块最好的狍子后腿肉,给王村长称上三斤。”
张杏芳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走进屋里。很快,便用一张巨大的荷叶,包着一块色泽红润的上等狍子肉走了出来。
王富贵接过那块肉。
肉还温热,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肖东和陈梅的脸。
他抱着那块用尊严换来的肉,在王大牛等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头也不回的,灰溜溜的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院子。
第81章 村长老婆的高光时刻
短短几百米的回家路,王富贵走得魂不守舍。
怀里的肉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脸上火辣辣的疼。这块肉,就是肖东那个小杂种当着全村人的面,赏给他的羞辱。
“砰!”
一回到家,他再也撑不住,把那包用荷叶包着的狍子肉,狠狠的掼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他妈的!他妈的!”
他疯了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咒骂。
潘丽丽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安慰丈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块肉上。
那是块上等的后腿肉,肉质紧实,色泽红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脸上没有半点对丈夫的同情,嘴角反而不受控制的上扬,透着一股快意。
“行了,别嚎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口气像是在下命令,“肉弄回来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的,看我的。”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涨红扭曲的胖脸,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
“赶紧去镇上,把马主任他们都给我请来。记住,开拖拉机去接。车要直接开到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见,咱们家请的是什么贵客。”
王富贵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可一想到下午的大场面,心里的火气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好,你等着。”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冲了出去。
……
下午四点,太阳还挂在西山头。
桃花村的村道上,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拖拉机声,比平时更响,更招摇。
是那台修好了的拖拉机。
王富贵亲自开着车,车斗里没拉货也没载人,只坐着三个挺着啤酒肚,看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
车子故意在村里绕了半圈,最后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稳稳停在村长家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
来的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粮站的李站长,还有派出所的刘所长。这几位都是在青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都成了王富贵的座上宾。
王富贵点头哈腰的把几位大人物迎进屋,那副样子,就差给人家磕头了。
屋里早就摆好了阵仗。
八仙桌铺着新桌布,一套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白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潘丽丽憋着一口气,拿出了全部看家本领。
先是一盘凉拌猪头肉,肉片切得又薄又匀。接着是清蒸河鱼,滚烫的热油往上一浇,“刺啦”一声,葱香立马就飘满了屋子。还有一锅黄焖土鸡,已经炖得酥烂脱骨,汤汁金黄。
一道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摆盘、刀工都十分讲究,跟肖东家那大锅炖肉一比,高下立判。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潘丽丽家的宴席,吃的就是体面,是身份,是那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讲究。
几位贵客看着满桌的硬菜,都满意的点点头。
“富贵啊,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席面都丰盛。”粮站的李站长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吃得满嘴是油。
“哪里哪里,几位领导能赏光,是我王富贵的福气。”王富贵陪着笑,一杯接一杯的给领导敬酒。
酒喝了几轮,屋里气氛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
一股浓郁的肉香忽然从厨房飘出,霸道的盖过了桌上所有菜的味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厨房门口。
只见潘丽丽亲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缓缓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沾满油烟的围裙,特意穿上了一件压箱底的暗红色修身旗袍。旗袍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把她丰腴饱满的身段勾勒得动人心魄。
她重新梳了头,在脑后挽成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脸上还化了点淡妆,让她本就风韵犹存的脸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的脸上,带着自信得体的微笑。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把手里的白瓷盘,重重的放在了八仙桌最中间。
“各位领导,尝尝我亲手做的,红烧狍子肉。”
那是一盘红烧狍子肉,烧得红光油亮,汤汁浓稠。肉块炖得软糯,却又没散烂,形状保持得很好。
浓郁的酱汁裹着每一块肉,上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青蒜叶,那股香味,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供销社的马主任,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审视和威严的眼睛,在看到潘丽丽的那一刻,迸射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从潘丽丽带笑的脸上,滑到她被旗袍勾勒出的胸脯和臀部上,最后才意犹未尽的落在那盘狍子肉上。
“哎呀呀。”马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富贵啊,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
他站起身,亲自拿起公筷,夹了块最大的狍子肉放进自己碗里。又给旁边的李站长和刘所长各夹了一块,那姿态,活像他才是这张桌子的主人。
“我早就听说,富贵你娶了个桃花村最漂亮的婆娘,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弟妹这模样,这身段,这手艺……啧啧,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番话说的很露骨,却又带着点上级对下级女眷的关怀。
潘丽丽听着这毫不掩饰的夸赞,感受着马主任灼人的目光,心里的那点憋屈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潘丽丽,就算男人不行,靠自己照样能把这个场面撑得风风光光。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得体,端起酒杯,落落大方的说道:
“马主任您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农村妇女,哪有什么身段,哪有什么手艺。就是随便做做,您和几位领导别嫌弃就好。我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家富贵的照顾。”
她仰起雪白的脖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豪爽的姿态,那动人的风情,让马主任的眼睛更亮了。
“好,弟妹爽快。”他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在不大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潘丽丽的脸上泛起红晕,那是久违的得意。她觉得,今天,她终于用自己的手腕和魅力,把昨天在肖东家丢掉的脸面,都一片片的重新捡了回来。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马主任那欣赏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更浓的,势在必得的贪婪。
第82章 酒桌上的推拉
“好,弟妹爽快。”
马主任带头鼓掌,一双眼珠子放着光,死死盯着潘丽丽。潘丽丽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在座的李站长和刘所长都是老油条了,一看马主任这副样子,立马跟着起哄。夸潘丽丽酒量好、有派头的奉承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
王富贵更是高兴的找不着北,觉得夸他老婆比夸他自己还有面子。
他端着酒杯,一张胖脸笑的满是褶子,一个劲的劝酒:“几位领导过奖了,过奖了。我家这婆娘,没别的本事,就是能喝点。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在这片吹捧声里,潘丽丽又找回了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在几个领导之间周旋,又是倒酒,又是夹菜,每个动作都做的刚刚好,把一个热情能干的女主人扮演的活灵活现。
她觉得,今天总算靠自己的本事,把前天在肖东家丢的脸面,全都找回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马主任看潘丽丽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加掩饰,露骨的很。
当潘丽丽再次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时,马主任突然“哎哟”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出手,想去扶潘丽丽的手腕,嘴里还说着:“弟妹,辛苦你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的动作看着是客气,可那只肥手,正好擦过潘丽丽的手背。
那又热又油腻的触感,让潘丽丽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的恶心。
她脸上笑容不变,手腕却顺势一转,把酒壶稳稳放在桌上,躲开了马主任的手。
“马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贵客,哪能让您自己动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垂下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一次没得手,马主任眼里的兴趣反而更浓了。他觉得这女人挺会躲,反而更想把她拿下。
他又喝了一杯酒,借着酒劲,再次发动了攻势。
这一次,他不再搞小动作,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潘丽丽那身旗袍上,把她的身段衬得凹凸有致。
“弟妹啊,”他咂了咂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这身段,可真不像我们乡下地方的人。这皮肤,保养的比镇上供销社里那些小姑娘还好。快跟我们说说,有什么秘诀没有?”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点僵。
李站长和刘所长对视一眼,都默契的埋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而王富贵,还沉浸在巴结领导的兴奋里,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马主任是在夸他有眼光,娶了个漂亮媳妇,跟着附和道:“嘿嘿,马主任好眼力。她呀,就是天生的。”
潘丽丽心里把王富贵骂了个半死,脸上却还是挂着完美的笑容。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角,嗔了王富贵一眼,然后才对着马主任,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哎哟,马主任,您可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有什么秘诀啊,天天风吹日晒的,跟个村妇没什么两样。您看我这手,粗的很,哪能跟城里人比。”
她说着,还把那双常年做家务确实不算细腻的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个动作,很自然的把话题从她的身材和皮肤,转移到了干农活的辛苦上,既堵住了马主任下一步可能更露骨的调戏,又显得自己朴实谦虚,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潘丽丽接连躲了几次,不但没让马主任放弃,反而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觉得,潘丽丽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潘丽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弟妹!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村妇不村妇的?在我看来,你比那些城里的女人,强一百倍。”
他摇摇晃晃的绕过桌角,朝潘丽丽走过来。
“来。为了你这句话,我必须得单独敬你一杯。你得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那只肥手,就朝着潘丽丽的肩膀拍了过去。
那姿态,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可眼神里的贪婪,却让潘丽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法用话躲过去了。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
就在马主任那只带着酒气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哎呀。”
潘丽丽突然叫了一声,身子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猛的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朝桌子倒了过去。
她端着酒杯的手,也顺势“不小心”扬了一下。
“哗啦——”
半杯白酒,一点不差的全泼在了那盘油汪汪的红烧狍子肉上。
“看我这笨手笨脚的,真是该死。”
潘丽丽撑着桌子站稳,脸上露出又惊又气的表情。
她一边手忙脚乱的用餐巾擦桌上的酒,一边抱歉的对马主任说:“马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我……我真是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了。您这杯酒,我……我是真的喝不动了,我认罚,我认罚。”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她用一个意外给化解了。
马主任伸在半空的手,尴尬的僵在那儿。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满是歉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可接二连三的躲,摆明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李站长和刘所长连筷子都不敢动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而王富贵,那个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妻子的男人,此刻还因为马主任那句夸奖的话高兴呢,看到桌上乱了,非但没察觉到危险,反而打着哈哈出来圆场:
“哎呀,这婆娘,就是没出息,喝点酒就上头。马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蠢样,又感受着从马主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冰冷的沉默,她的心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玩脱了。
她一直尽力维持着场面上的平衡,可现在,这平衡好像随时都会被打破。
她骑虎难下。
第83章 你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马主任瞬间冷下来的脸,和那毫不掩饰的沉默,降到了冰点。
那只被打翻的酒杯还倒在桌上,酒液混着红烧狍子肉的油汤,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
潘丽丽脑子嗡嗡作响。她脸上强撑着惊慌,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该怎么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她知道,自己今天玩脱了。
她低估了一个手握权力的男人,在酒桌上被三番五次驳了面子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阴冷。
而她的丈夫,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哪怕是打个哈哈说句“我婆娘不胜酒力,我替她喝”来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却还在为那句“比城里女人强一百倍”的夸赞沾沾自喜。
他非但没察觉到危险,反而还在那打圆场:“哎呀,这婆娘,就是没出息,喝点酒就上头。马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王富贵这番蠢话,像一把盐,狠狠的撒在潘丽丽心上。
马主任没有接王富贵的话。
他只是缓缓的坐回椅子上,那双因为喝酒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潘丽丽和王富贵身上来回扫视。
同桌的粮站李站长和派出所刘所长,都是酒场上的老油条,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们对视一眼,都明白马主任这是真不高兴了,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再待下去,万一真闹出不好看的事,他们两个陪客的,里外不是人。
李站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的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哟,看我这记性。富贵啊,弟妹,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站里还有一批新到的粮食要入库,我得赶紧回去盯着。今儿这顿饭,吃得痛快,多谢款待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那姿态,自然得像是真的有天大的急事。
刘所长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打着哈哈道:“是啊是啊,富贵,时间不早了,我所里晚上还有个会要开。咱们改天再聚。”
这两人一唱一和,借口找的滴水不漏。
王富贵一听,急了。这酒席才到一半,贵客怎么就要走?他连忙起身挽留:“哎,李站长,刘所长,这才哪到哪啊?再喝两杯,再喝两杯嘛。”
潘丽丽心里却是一沉。她知道,这两只老狐狸是看出了不对劲,要提前抽身了。
马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品着,脸上挂着看戏的笑。
李站长和刘所长哪里敢留,他们执意要走,王富贵怎么也拦不住,只能点头哈腰的,将两人送出了大门。
院门外,很快就传来了拖拉机发动的声音。
当王富贵黑着一张脸,重新回到屋里时。
整个堂屋,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和那个安稳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玩味的马主任。
气氛,比刚才更加危险,也更加让人窒息。
马主任缓缓的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回了潘丽丽那张有些发白的俏脸上,脸上的寒意,渐渐被一抹更有把握的笑容取代。
“弟妹啊,”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酒浸过的狍子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别紧张嘛。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潘丽丽的脸上,缓缓的下移。
“来,坐,坐下说。站着多累啊。”
他的语气,像长辈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晚辈,充满了关心。
潘丽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依言坐了下来。她不敢不坐。
然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间,桌子底下,一只穿着硬邦邦皮鞋的脚,突然碰了碰她的小腿。
那触感,坚硬,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犯意味。
“轰——”
潘丽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像被火烫了一下,身体猛的一弹,在一阵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中,“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愤怒。
这一下,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王富贵那张还在陪笑的胖脸,也瞬间凝固了。
而始作俑者马主任,则缓缓的收回了脚。他没有看潘丽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富贵,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和一种冰冷的质问,看他怎么收场。
王富贵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马主任这是真的对自己婆娘动了心思。而且,已经不耐烦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又惊又怒、浑身发抖的老婆。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眼神冰冷、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供销社主任,那颗不多的脑仁,在酒精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飞速运转。
上前维护老婆?跟马主任翻脸?
不行!绝对不行!那别说自己明年承包果园的事,就是他这个村长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事闹下去,自己这脸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哟。”
王富贵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他猛的捂住自己的肚子,那张胖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表情痛苦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
“不行了,不行了……哎哟喂……”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这酒……这酒喝得太急了,闹肚子了……马主任,丽丽,你……你陪马主任再喝两杯,我……我得去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便捂着肚子,弓着腰,像一只被捅了屁股的肥猪,头也不回的,朝着房门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潘丽丽呆呆的看着丈夫这副拙劣的表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丈夫……闹肚子了?
他让自己……陪马主任喝酒?
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那个已经冲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男人,随手向后一拉。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那扇通往外界,通往安全的房门,就这么被他随手带上了。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潘丽丽的心上,将她那混乱的思绪,炸得一片空白。
他……他为什么要把门带上?
是怕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吗?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一股更直接,也更致命的恐惧,已经将她淹没。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和一个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男人。
潘丽丽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惊恐和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面对步步紧逼的猎人时,那种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后背紧紧的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第84章 门都给你踹烂
而那个男人,那个叫马主任的贵客,在看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脸上那副亲切关怀的伪装,终于,被彻底撕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那双因为酒精跟欲望而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毫不遮掩,势在必得的贪婪跟猥琐。
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白背心,跟一撮油腻的胸毛。
“弟妹,别怕嘛。”
他一边朝着潘丽丽逼近,一边用一种黏腻得让人恶心的语气,慢悠悠的说:“富贵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马哥我能给他带来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出去,就是让我们...好好聊聊。”
这番话,像一条黏滑的毒蛇,钻进潘丽丽的耳朵里,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丈夫...是故意出去的?
但她来不及细想,也根本不敢细想。因为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一股浓烈,混杂着酒气汗臭跟饭菜油腻味的,属于中年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她压了过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马...马主任,您...您喝多了。”潘丽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剧烈的颤抖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柳叶眼,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哀求,“您...您有什么事,等...等富贵回来了,我们再谈。”
“等他回来?”马主任嗤笑一声,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弟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着王富贵那个废物,屈才了。”
他伸出手,那只肥厚的大手就朝着潘丽丽那张因惊恐而惨白一片的俏脸摸了过去。
“你这么个水灵的人儿,就该跟着我,去镇上享福。我保证,比你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强一百倍。”
住手!
潘丽丽在心里疯狂的尖叫,可她的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连一个反抗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彻底僵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带着浓烈烟臭味的咸猪手,在自己瞳孔里,一点一点的,放大。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那根头发丝的前一刹那。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被王富贵从外面贴心带上,由厚实木板制成的房门,连带着整个门框,竟然被人用一种超乎想象,野蛮到极致的暴力,从外面,直接踹飞了进来。
“轰...哗啦...”
木屑跟尘土横飞四溅。
那扇承载了潘丽丽所有绝望的房门,像一片脆弱的纸板,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的砸在那张杯盘狼藉的八仙桌上,将满桌的残羹剩饭,砸得一片狼藉。
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般的巨响,让屋里两个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主任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僵在那里。他那张还挂着猥琐笑容的脸,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惊吓,瞬间扭曲,变得滑稽又可笑。
他猛的转过头,那双因酒意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惊骇的望向那已经变成一个巨大黑洞的门口。
潘丽丽更是被这声巨响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那双已经因绝望而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门口,那个被踹出的巨大又不规则的黑洞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逆光而立。
傍晚那最后一丝血色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尊从地狱里走出,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复仇魔神。
是...肖东!!
他恰好是来找王富贵,拿那个已经拖了好几天的熏肉房执照。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女人那压抑到极致,濒死的惊呼。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平静甚至有些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到极致的铁青。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平日里的温和跟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马主任和潘丽丽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杀意。
是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恶,而是一种真正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视人命如草芥,冰冷,实质般的杀意。
肖东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屋内的景象上——被逼到墙角,衣衫虽然还算完整但脸上却写满惊恐跟泪痕,像一只受惊羔羊的潘丽丽,还有那个伸着咸猪手,一脸猥琐,身上还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男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你他妈是谁?”
马主任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色厉内荏的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踹老子的门,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逆光的身影,动了。
肖东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又坚定的朝着马主任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像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猛虎,每一步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狠狠的踩在马主任那本就因心虚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第85章 东哥也喝多了
那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意,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空气又黏又薄,压的人喘不上气。
潘丽丽僵在墙角,她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男人,熟悉又陌生,她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她认识的肖东,就是个能打的穷小子,一个有点本事的泥腿子。
可眼前这个男的,那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她在镇上最横的混混头子身上都没见过,那玩意能把人魂都给冻住。
那不是发火,比发火吓人多了。
“你......你他妈站住!你别过来!”
马主任好不容易从那股能淹死人的杀气里,挣扎出点声音。
他色厉内荏的,伸出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指着肖东,想拿身份最后再挣扎一下。
“老子是供销社的马......啊!”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压到极点,不像人叫的惨叫。
因为肖东就在马主任抬手那一下,他看着不快的步子猛地一加速。
他人影一闪,跟兔子似的,一下就窜到马主任跟前。
他没打也没踹。
他只是抬起手,动作看着挺热情,快得跟闪电一样,一把就抓住了马主任还指着他的手腕。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原来是马主任啊。”
一股能熏死人的酒气从肖东身上冒出来。他好像压根没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整个人跟头喝醉的蛮牛,大着舌头,脸上笑的特别热情。
可被他抓住手腕的马主任,那张本来还想硬撑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跟着又飞快地白了下去。
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跟死鱼似的,死死盯着肖东,眼底全是痛苦跟不敢信的惊骇。
潘丽丽看的真真的。
肖东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可马主任的身子就像被个看不见的钳子夹住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想抽手,发现自己手腕跟焊死了一样,动都动不了。他想惨叫,可肖东那张凑过来的脸,还有那双冷的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睛,让他一个求救的字都发不出来。
“马主任,好人啊!”肖东一边说醉话,一边用另一只手特亲热的拍着马主任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那样子真跟两个好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他凑到马主任耳朵边,还是那种醉醺醺大舌头的调调,用一种只有他俩能听见,跟地狱里恶鬼一样的低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马主任,我这个人,没啥文化,就是当了几年兵,杀过几个人。”
“我这人喝多了,手没个轻重,也喜欢跟人开玩笑。比如,像这样......”
“咯吱~”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被硬生生拧动的轻响,从俩人抓着的地方传过来。
马主任身子猛地一弓,跟只被踩了脖子的虾米,惨白的脸上涌起一片不正常的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我能让你这只不老实的手,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每一寸骨头,都错开位置。到时候,就算请来全县最好的大夫,也只能把它重新接成一根只会晃荡,连自个儿擦屁股都使不上劲的......肉条。”
“你,信不信?”
“马主任,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啊......你信不信啊?”
那声音带着酒气跟笑意,钻进马主任耳朵里,却比什么毒咒都让他魂飞魄散。
他信!
他一万个信!
手腕上传来的疼,跟被烧红的铁钳子一寸寸碾骨头似的,还有耳朵边魔鬼一样的威胁,让他那颗被酒精跟权力喂饱了的心,一下就被最原始的对死亡和残废的恐惧给彻底干碎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小子,不是他以为的愣头青,也不是他能用身份压住的泥腿子。
这是个疯子。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人命不当回事的,真正的疯子。
“我......我信......我信......”
马主任再也撑不住了,那条没被抓住的手跟摇白旗一样疯狂的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跟求饶。
肖东脸上的醉意好像更浓了。
他终于松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然后用那只刚还让对方疼得死去活来的手,重重的,特别亲热的,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哈哈大笑:
“你看你,马主任,脸都吓白了。都说了是开玩笑嘛。来来来,咱们是兄弟,走一个。”
他说着,还真转过身,从那张乱七八糟的桌上拿起一瓶没开的白酒,拧开盖子就往自己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然后,他把酒瓶递到马主任面前,脸上是憨厚的,不让拒绝的热情。
“马主任,到你了。”
马主任看着那瓶白酒,又看了看肖东那双还带着点冷笑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他现在哪还敢喝什么酒?就想立刻,马上,逃出这个让他快窒息的恐怖房间。
“不......不了不了......”他跟拨浪鼓一样疯了似的摇头,那张白胖的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他总算找到了台阶下。
“我......我也喝多了,喝多了......今天......今天就到这,到这了。富贵呢?富贵人呢?跟他说一声,我......我先走了,改天再聚,改天再聚。”
他一边说一边慌不择路的转身就朝那扇被踹开的门冲过去。他脚步踉跄,那样子活像只被猎人吓破了胆,仓皇逃窜的肥兔子。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潘丽丽一眼,好像刚才还让他流口水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会吃人的美女蛇。
看着马主任落荒而逃滑稽又狼狈的背影,肖东没再拦。
他把手里的酒瓶放桌上,然后像是才想起自己来这干嘛的,挠了挠头,用一种喝多了的憨气,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哎?王村长还没回来吗?我这熏肉房的执照......还等着他盖章呢......”
说完,他也没看墙角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女人,就摇摇晃晃的,像个真喝多了酒办完事回家的醉汉,转身,也慢悠悠的走出了那扇破门。
屋子里,终于,又只剩下潘丽丽一个人。
她还保持着被逼在墙角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像一盘被搅乱的磁带,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也太颠覆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法子,把刚才还不可一世把她逼入绝境的马主任,玩弄在手心里,吓得屁滚尿流。
那看似亲热的动作背后,藏着多吓人的力量?
那带着醉意的话里,又是什么能把人胆吓破的威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她一直看不起,以为就是个有点力气的穷小子,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不是莽夫。
第86章 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潘丽丽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眼前,一片狼藉。
被踹飞的门板,砸翻的八仙桌跟碎了一地的碗碟,还有那盘她本来挺得意,此刻却混着酒水跟尘土,散发着一股子酸腐气的……红烧狍子肉。
刚才发生的事,就跟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在她脑子里疯狂的回放。
马主任那张油腻又不怀好意的笑脸......
他伸过来的,那只带着浓烈烟臭味的咸猪手......
那声巨响,简直要把整个屋顶都给掀了......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逆光站着,眼神冷得像刀子,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法子,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马主任耍得团团转,吓得屁滚尿流的......肖东。
她的大脑乱成一锅粥,嗡嗡作响。
恐惧后怕跟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对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仰慕。
这些情绪在她胸口疯狂的翻腾冲撞,差不多要把她整个人都撕开。
就在这时。
一个鬼鬼祟祟的肥胖身影,出现在那个被踹开的巨大门洞外。
是王富贵。
他回来了。
他那张胖脸上,还带着几分闹肚子后的虚弱跟苍白。他先是探头探脑的朝屋里瞅了一眼,当他看到屋里那片狼藉,还有那个瘫坐在墙角失魂落魄的女人时,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种装出来的,夸张的震惊跟焦急所取代。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了?”
他活像一头受了惊的肥猪,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那姿态,好像他真的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跑到潘丽丽面前蹲下,脸上全是关切跟后怕,伸出手就想去拉她。
“丽丽,你......你没事吧?那姓马的呢?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飞快的扫着潘丽丽全身,似乎在检查她有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伤害。
他的关心,是真的。
但他关心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这件衣服,有没有被弄脏,会不会影响他王富贵的前途跟脸面。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潘丽丽“啪”的一声,狠狠打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王富贵都打懵了。
“你......”
他刚想发作,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烧着火的眼睛!
潘丽丽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把刚才所有的恐惧、屈辱跟后怕。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对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丈夫的,天大的火气。
“王富贵!”
她的声音,没了平日的风情跟精明,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后,歇斯底里的尖利跟颤抖。
她指着王富贵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那句憋在她心里,差不多要把她整个人都憋炸了的质问:
“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这一声嘶吼,让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演却更加逼真了。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哀嚎起来:“我......我闹肚子啊。我的亲娘唉,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在茅房里,差点没把肠子都拉出来。
我......我这不是刚好点,就赶紧跑回来了吗?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姓马的他人呢?”
“他走了。”潘丽丽哭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刚才......他刚才想对我动手动脚。他把我逼到墙角,他......”
她的话说不下去,那屈辱的一幕让她浑身都剧烈发抖。
“什么?”王富贵一听,脸上立马做出震惊又暴怒的表情,“这个老王八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家里撒野。我......我明天就去镇上找他算账!”
他一边骂,一边撸起袖子,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可潘丽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表演,都僵在脸上。
“是他,”潘丽丽的哭声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是肖东,是肖东来了。他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把那个姓马的给吓跑了。”
肖东?
王富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好比被大锤狠狠砸中。他那张还挂着暴怒表情的胖脸,一瞬间变得无比扭曲。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又是买肉又是请客又是赔笑脸,眼看就要成了的好事......竟然......竟然又被这个小杂种给搅黄了?
一股比刚才听说老婆被骚扰时,浓烈一百倍一千倍的怒火,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肖东?”他那因为愤怒而变了调的声音,在潘丽丽听来,却成了极度的震惊跟担忧,“他......他怎么会来?他把门踹了?我的天。这......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猪,在屋里焦躁的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大祸临头的恐慌。
“丽丽,你是不是傻啊。那姓马的是混蛋,可他也是供销社的主任。我们得罪不起啊。肖东这个愣头青,他这么一闹,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他指着那扇被踹飞的门,痛心疾首的说:“还有这门。他这一脚,踹掉的不是门,是我们的脸。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我王富贵没本事,老婆差点被人欺负了,还得靠一个外人来出头。我这个村长的脸,往哪儿搁?”
潘丽丽被丈夫这番话,说的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啊......肖东是救了她。
可他也确实,把事情闹大了。把马主任,彻底得罪死了。
她那颗刚因为得救而稍微安稳点的心,又被丈夫这番话,搅成了一锅粥。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彻底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王富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德性,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的哀嚎,“都是那个肖东。我早就跟你说过,离那小子远一点,他就是个扫把星。现在好了,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潘丽丽,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那股子怨毒,总算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不能恨马主任,他还指望着人家。
他不敢恨潘丽丽,他还得靠这个女人给他当门面。
那他所有的恨,就只能给那个坏了他好事的......肖东!
第87章 修的是门,还是脸?
第二天,天刚亮。
王富贵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没精打采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
潘丽丽冷着脸的背影,还有那句“你刚才,死哪儿去了?”的质问,在他脑子里响了一整夜。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王富贵恨透了肖东,恨他搅了自己的好事,更恨他在老婆面前丢了脸。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肖东那些手段,心里竟有些发怵。
他怕那个姓肖的,哪天也说自己喝多了,给自己来一下。
更怕的还是马主任。王富贵不知道那个男人回镇上后,会怎么收拾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人。
王富贵想了一夜,下定了决心,必须去趟镇上安抚马主任。
他心里盘算着,马主任的老丈人是镇里的二把手,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断了自己往上爬的路。只要把马主任哄好,以后好处少不了。
“我去趟镇上。”王富贵看着潘丽丽憔悴的脸,声音干涩的说,“马主任那边,我得去解释一下。”
潘丽丽正在梳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从镜子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富贵松了口气,从家里拿出十几个鸡蛋和两条好烟,开着拖拉机往镇上去了。
王富贵一走,潘丽丽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目光飘向了院门。
门上被肖东踹出的大洞,看着特别刺眼。
好像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昨晚她家丢了多大的人。
不行,这门必须马上修好。
她不能让这个洞再多留一刻,这代表着她男人没用,代表着别人能随便闯进她家。
可谁来修?找村里木匠?那昨晚的丑事不就传遍全村了?
潘丽丽想到,这事还得找弄坏门的人。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肖东的身影。
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又气又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他来解决这事。
最后,潘丽丽当家作主的体面劲儿占了上风,她不允许自己家里这么不像样。
她从抽屉里翻出肖东前几天交上来的熏肉房申请报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脸上又恢复了村长夫人的架子。
她这是去办公事。
肖家的院门难得在白天也开着。
潘丽丽端着村长夫人的架子走进去,心里却沉了一下。
院子里不是她想的冷冷清清,反而热火朝天。
陈梅正坐在石桌旁,拿着账本和算盘在算账,看着有模有样。
以前只会哭的张杏芳,也正一脸专注的检查着新盖的熏房,眼神不再怯懦。
院子中间,肖东光着膀子,正教王大牛几个年轻人练拳。
“嘿!哈!”
喊声很有力气。这股劲头,跟她家里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让她觉得很刺眼。
她一进来,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梅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就低头继续算账。
张杏芳则下意识的躲到了熏房后面。
只有肖东,打完最后一个动作,才转过身,拿毛巾擦了擦汗,平静的看着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潘主任,有事?”
潘丽丽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还是撑着面子,拿出那份盖了红章的申请报告。
她昂着脖子,用办公事的口气说:“肖东,你申请的熏肉房,村里批了。我来给你送文件。”
她想用这个法子证明自己是来视察的,不是来求人的。
肖东没接文件,只是看着她笑了笑:“就这事?”
潘丽丽心里一堵,只好把目光转向肖东家的门,声音冷了点:“还有,我家的门坏了,你弄坏的,你得修好。”
“可以。”肖东回答的很干脆。
他走上前拿过文件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旁边的陈梅,好像在处理一件普通公事。
他的目光扫过潘丽丽那张硬撑着的脸,平静的说:“下午我带大牛过去,帮你们把门修好。”
潘丽丽愣住了。
她想过肖东会拒绝,会提条件,甚至会羞辱她,就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还这么公事公办。
带上王大牛?
这话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是在防着自己?还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有人手了,修个门只是顺手的小事?
这种被人看透,又被当成普通村民对待的感觉,让潘丽丽觉得很挫败。
她感觉自己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好。”潘丽丽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了,背影显得很狼狈。
与此同时,青石镇,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王富贵正点头哈腰的,把鸡蛋和好烟小心的放在马主任的办公桌上。
马主任靠在椅子上,用左手不自然的揉着右手手腕。他脸上满是喝多之后的不耐烦。看到王富贵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马主任,您消消气。”王富贵赶紧凑上去,胖脸上堆满了笑,“昨晚的事都怪我,是我没招待好。那个姓肖的就是个疯子。主任您放心,我回头就托派出所的刘所长,给他安个罪名,把他收拾服帖了。”
听到刘所长三个字,马主任才睁开眼,不屑的瞪着王富贵,嗤笑一声。
“刘所长?王富贵,你脑子让驴踢了?”他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骂,“老刘每周都得找我喝酒,你那点关系算个屁?”
这话让王富贵脸上火辣辣的。他心里一凉,才意识到马主任的能量比他想的大多了。
“是是是,主任您说的是。”王富贵笑得更殷勤了,腰也弯得更低,“是我蠢。”
马主任看他这副窝囊样,觉得还有用,心里的火才顺了点。他慢悠悠的说:“你自己的村子出了刺头,你这个村长都管不了,还好意思来找我?”
“王富贵,这事我不管,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王富贵被骂得直冒冷汗,一个字不敢吭。
马主任骂爽了,往后一靠,又闭上了眼,但眼缝里却透着冷光。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东西留下,你走吧。”
他的目光扫过王富贵惨白的脸。
“以后学聪明点。怎么才能让我真消气,让我真高兴,你自己回去想想。”
这话让王富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马主任还惦记着他老婆。他不光不帮忙对付肖东,还想用这事拿捏自己。
一股火气猛的冲上王富贵的头顶,比刚才被骂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屈辱。
“走吧,别在这碍眼。”马主任不耐烦的挥挥手。
王富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供销社的。
他站在青石镇的街上,心里对肖东的恨意更深了。
肖东!都是因为这个小杂种!
“肖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小眼睛里满是恨意,“我跟你没完!”
第88章 冰火两重天,恶犬初闻香
王富贵从镇上回来,直接去了村长办公室喝闷酒。他不敢回家,怕看见潘丽丽那张失望的脸。
直到天黑,他才借着酒劲,壮着胆子推开自家院门。
屋门已经修好了,厚实的门板闻着有股新木头的味,关得严丝合缝。
可屋里的气氛,却比被踹烂的门还让人难受。
潘丽丽在厨房忙活,案板上剁菜的“笃笃”声又急又重,像是在撒气。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本该是家的味道,可王富贵闻着心里却直发毛。
潘丽丽没骂他,甚至没看他一眼。
这种不搭理,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丽丽,我……我回来了。”王富贵搓着手,硬挤出个笑脸。
潘丽丽剁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冷冰冰的说:“饭在锅里,吃不吃随你。”
说完,“笃笃笃”的剁菜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重,还急。
王富贵僵在原地。他知道,这日子虽然还能过,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跟王富贵家里的冰冷不同,几十米外的肖家祖宅却一片火热。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陈梅摊开了账本,旁边放着钱袋和算盘。这是肖记作坊第一次正式盘账。
肖东和张杏芳坐在对面,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又藏不住兴奋。
“梅姐,算算我们这几天的进账。”肖东的声音很稳。
陈梅吸了口气,那双常年打算盘的手,这会儿都有些发抖。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颤音报出了个数:“东子,上次福满楼的定金,加上这几天卖熏肉的钱,一共是五十二块。刨去买盐买粮食的七块钱成本,我们……我们净挣了四十五块。”
四十五块!
张杏芳听见这个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好。”肖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他从陈梅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石桌上。那堆成一小堆的钞票和硬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规矩,挣了钱,就要分。”
肖东说着,把那堆钱分成了三份。
“我拿大头,二十五块。剩下的二十块,你和杏芳嫂子,一人一半。”
他把其中两份,分别推到了陈梅和张杏芳面前。两个女人都看呆了。
“我……”陈梅看着面前那沓钱,手抖得更厉害了,“东子,这……这不行。我们就是搭了把手,哪能分这么多……”
“是啊东子,”张杏芳也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能住在这,能吃饱饭,我就已经……已经很满足了。”
肖东的脸沉了下来。
“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
“我肖东的规矩就是,有功就要赏。你管钱,她管生产,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这是你们该拿的。”
他看着还在犹豫的两个女人,放缓了语气。
“而且,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给我打工的伙计。你们是这家作坊的主人。”
“主人”两个字,让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的肖东,看着他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点寄人篱下的自卑和不安,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眼泪,又一次没忍住流了下来。
……
王富贵在村里闲逛。
自从上次酒宴之后,他感觉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虽然还怕他,但那害怕里,又多了一丝瞧不起和看笑话的意思。
他心里对肖东的恨意越来越多,却找不到地方撒气。
王富贵走到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准备坐下喝口闷酒,一个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是李三。
就是那个被肖东打断腿,抢了老婆的赌鬼。
这会儿,他正蹲在墙角,跟几个混子抽着旱烟,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王富贵发现,李三的腿竟然已经好了。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村东头肖家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恨意。
王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心里立刻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没马上过去,而是转身找到了平时最会拍他马屁的李二狗的爹,李老棍子。
王富贵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李老棍子和另外两个懒汉,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李三家附近。
他们故意扯开嗓门,用全村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肖东家那熏肉,现在可是金贵东西。福满楼的刘掌柜,都抢着要呢。”
“那可不。我听说啊,现在肖东家的事,都是他那两个女人在管。一个管钱,一个管货,那派头,啧啧,跟城里的老板娘一样。”
另一个声音说得更坏:“尤其是那个张杏芳,你瞅瞅她现在那小脸,红润得都能掐出水来了。穿上了新衣裳,人也精神了,哪里还像以前那个受气包?我跟你说,女人啊,还是得有男人疼……”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屋里,正在喝闷酒的李三听得清清楚楚。
他老婆,现在是“大总管”了?
他老婆,现在穿上新衣裳了?
他老婆,现在被别的男人“疼”得红光满面了?
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那个本该被他打骂的女人,现在竟然在另一个男人的屋檐下,活得比他还风光?
“哐当~”
一声脆响。
李三手里的酒碗,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因为喝酒而浮肿的脸上,之前的颓废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被嫉妒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
酒,醒了一半。
恨,却浓了十倍。
李三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那片月光照亮的空地,那几个长舌男人的污言秽语,跟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跟城里的老板娘一样!”
“小脸红润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女人啊,还是得有男人疼……”
疼?
李三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那个女人,那个被他打的跪在地上求饶,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那个连给他端碗洗脚水都哆哆嗦嗦的丧门星,现在......被别的男人“疼”了?
他李三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疼了?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跟强烈占有欲的邪火,就跟条毒蛇,从他的尾椎骨一路钻上天灵盖,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烧的一干二净。
他要去看看。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现在到底活成了什么人样。
这念头一上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第89章 阴影下的窥伺
李三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赌鬼。他从墙角摸出一根磨尖了的扁担,那曾是他挑水的工具,此刻却被他当成了武器,紧紧攥在手里。
他就像一条习惯了在黑夜里活动的野狗,虽然走路时腿脚还有些不甚利索,却悄无声息的,溜出了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他没有走村里的大路。
他对这个村子的熟悉,深入骨髓。哪家的墙角有个狗洞,哪家的猪圈后面有条暗道,他比谁都清楚。
他绕过村里那几条还亮着灯的大路,跟个幽灵似的,穿过一片片漆黑的菜地跟树林。
最终,潜伏在了肖家祖宅后山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这里,是他以前偷鸡摸狗时早就物色好的绝佳藏身点。
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的将肖家那个破院子里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而院子里的人,却绝对发现不了他。
李三拨开身前最后一丛半人高的杂草,那座让他恨的牙痒痒的院子,就这么毫无遮拦的闯入了他的眼帘。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哪里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破败阴森一到晚上就鬼火点点的寡妇院?
院子中央,用石头跟黄泥新砌起了一座方方正正看起来格外结实的熏房,房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还带着奇异香气的青烟。
主屋的屋檐下,更是挂满了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的熏肉。
那被烟火熏的油光锃亮色泽枣红的肉块,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子让他口水泛滥的,致命的香气。
那个叫陈梅的俏寡妇,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活脱脱一个女掌柜的派头,指挥着王大牛那个憨子,将一扇扇处理好的肉条挂上熏房的架子。
她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愁苦,反倒是透着一股发号施令的精明跟干练。
而他最想看,也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身影,正在院子另一头,忙碌的清洗着几个巨大的瓦缸。
是张杏芳。
李三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的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张杏芳本就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顶尖美人,她的美是耐看的,是越品越有味道的那种。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顺组合在一起,有种江南水乡般的柔婉。
可长期的营养不良跟家暴,让她就跟一朵被霜打了的花,枯黄干瘪,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此刻,出现在李三眼里的,是怎样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虽然是粗布,但却干净整洁的蓝色罩衫。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那本就丰腴饱满的身子,跟雨后春笋似的,彻底舒展开来,被撑的满满当当。
她的头发不再是乱蓬蓬的,而是利索的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露出了那截白皙的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块上好的暖玉。
而她的脸......那张曾经总是带着蜡黄跟惊恐的脸,此刻在充足的气血滋养下,变的白里透红,细腻的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来,顾盼之间,竟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那是一种只有吃饱了饭睡足了觉被男人用心滋润着,才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健康的诱人的红润。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女人吗?
李三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扁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疼的他喘不过气。
这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这个女人,是他的。她的所有,都该是他的!
她应该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衣裳,应该一脸菜色的给他端洗脚水,应该在他输光了钱回家时,跪在地上任由他打骂。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在别的男人家里,活的这么滋滋润?活的比跟着他的时候,好一百倍?
就在李三的妒火即将烧穿他胸膛的时候,院子里,发生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张杏芳似乎是刚刚试制出了一种新的熏肉,她小心翼翼的用刀切下一小片,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然后,像一只愉悦的小兔子,带着几分紧张跟期待,小跑着,端到了那个正在院子中央擦拭猎刀的男人面前。
“东......东子,你尝尝,这是我新调的料,你看看......味道行不行?”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怯懦。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李三从未听过的,撒娇般的期盼。
肖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随手拿起那片熏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张杏芳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男人的脸,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肖东嚼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温和的笑容。
“杏芳嫂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味道,比福满楼的大师傅做的都地道。以后,这就是咱们肖记的招牌了。”
就是这个笑容,就是这句赞许。
像一道金色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张杏芳那片被阴霾笼罩了半辈子的,灰暗的世界。
她的脸上,“腾”的一下,飞起两团动人的红霞。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她面对李三时,那种讨好的畏惧的假笑。
也不是她面对旁人时,那种麻木的程式化的苦笑。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灿烂无比明媚,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羞涩的......幸福的笑。
那笑容,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最娇艳的玫瑰。
美的,惊心动魄。
也美的......刺眼!
“轰——”
这个笑容,像一把烧红的最锋利的尖刀,带着滚烫的岩浆,狠狠的精准的,扎进了正在阴影里窥伺的李三的心窝子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和张杏芳成亲这么多年,他见过她哭,见过她求饶,见过她被打的半死不活时的麻木。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笑过。
一次,都没有。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她只是,从来没有对着他笑过。
那个男人,那个叫肖东的杂种......
他不仅抢走了他的女人,霸占了他的财产。
他还偷走了,本该只属于他李三的......那个笑容。
一声不似人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李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扁担,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的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在疯狂的滋长。
毁了她!
不!
要先夺回来!
把她从那个男人的身边夺回来,让她重新变回那个只会哭,只会跪在地上求饶的,属于他李三的女人。
可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个姓肖的。
李三那双因为嫉妒跟怨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的转向了村西头,那个灯火通明,同样恨肖东入骨的地方。
王富贵!
对,找他。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李三不再犹豫,他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毒蛇,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体,缩回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脸上,所有的颓唐跟自怨自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冰冷的算计。
他要去投主。
他要把自己,变成那个男人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90章 密谋
夜深了。
王富贵家的院门被人轻轻的叩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野猫挠门,透着股鬼祟。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潘丽丽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吼了一声。她还以为是哪个喝多的走错了门。
王富贵也皱着眉,刚想出去骂人,门外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又无比谄媚的声音:
“村长……王村长,是我,李三啊……我……我给您请安来了。”
李三?
王富贵跟潘丽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跟了然。
王富贵脸上那股子因为被肖东羞辱生的怨气,一下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冰冷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村长的架子,沉声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李三佝偻着身子溜进来,像条丧家犬。身上还是那件油污破洞的旧棉袄,一张脸因为长期酗酒肿的蜡黄。
他一进院子,看见灯火通明的堂屋里坐着王富贵,跟个土皇帝似的。李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马冒出光来,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他几步抢到堂屋门口,门槛都不敢迈,腿一软就“噗通”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王村长,我的亲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李三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捶着胸口,哭天抢地的开始控诉:“那姓肖的不是人啊。他……他是个畜生。他打断我的腿,抢走我的婆娘。
现在,我那婆娘在他家,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快成那家的女主人了,可我呢?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王富贵的反应。
王富贵心里早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村长派头。他一拍桌子,肥脸涨的通红:“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他起身走到李三面前,亲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口气痛心疾首:“李三啊,你的事我都知道。这个肖东,仗着有几分蛮力就在我们桃花村横行霸道目无王法。我这个当村长的,早看他不顺眼了。”
潘丽丽坐在里屋门槛上,冷冷的看着堂屋里这两个男人,一个哭的比唱戏还假,一个演的比戏子还真,心里一阵阵的厌烦。
“村长,您是咱们村的青天大老爷啊!”李三顺势抱住王富贵的大腿,哭的更凶了,“您要是再不管管,我……我就真的没活路了。他昨天还把我打了一顿,威胁我说,要是再敢去找我老婆,就要了我的命啊。”
“岂有此理!”王富贵让他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彻底点燃了“正义感”,扶着李三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李三啊,你放心。我王富贵,绝不会坐视不管。但是,咱们是讲道理的人,不能跟他肖东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咱们要用规矩用王法,把他办的服服帖帖。”
他把李三扶到桌边长凳上坐下,然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冷光,说出了他盘算好的毒计。
“张杏芳现在还是你法律上的老婆,对吧?那她挣的钱,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上门要钱,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你明天就去。当着全村人的面去肖家门口,就说你日子过不下去了,找你老婆要点生活费。态度要横声音要大,怎么无赖怎么来。张杏芳要脸,肯定不给。你不走,就坐他家门口骂,骂她是破鞋骂她偷人。
肖东那小子最要面子,也护着他家那俩女的。他看你这么闹,肯定忍不住动手。只要他一动手,你马上就躺地上抱住腿喊杀人了。
我立马就带人过去,人赃俱获。故意伤人,这罪名够把他送进派出所关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他家生意就黄了,他那两个女人还不任由咱们拿捏?”
李三听着王富贵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这计划不错,但他想要的更多。他要钱要那个女人,更要亲手毁了那个让他没脸的肖家。
可他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声音激动的发抖:“村长,您……您真是我再生父母啊。我听您的,全听您的。”
“这就对了嘛。”王富贵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为自己的妙计得意到不行。他觉得自己就是运筹帷幄的将军,李三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来人。”他意气风发的冲里屋喊,“丽丽,把我藏的好酒拿出来,再切半斤猪头肉。今天,我要跟我这苦命的兄弟好好喝几杯,给他壮壮胆。”
他把李三当成要上阵的死士,准备给他吃顿“断头饭”。
潘丽丽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把一壶酒跟一盘切好的猪头肉,“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
李三看见酒肉,眼睛一下就直了,也顾不上表演了,抓起一块肥腻的猪头肉就往嘴里塞,吃的满嘴流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看的潘丽丽胃里直犯恶心。
她看看自己丈夫那志得意满的蠢样,又看看桌上这个连骨头都想吞下去的无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家的,这就是你找来的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在王富贵耳朵里,“我怎么瞅着,像一把还没开刃,就先喊着要喝血的……钝刀呢?”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被老婆这么不留情面的嘲讽,脸上有点挂不住。
潘丽丽没再理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还在狼吞虎咽的李三,不耐烦的催:“这刀既然要用就快点用。别放着生了锈,到时候连张纸都划不破。”
说完,她懒的多看这两个让她烦的男人一眼,扭着腰走进里屋,留给王富贵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王富贵让老婆挤兑的脸上发烫,他看着李三那副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的德行,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快。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李三沉声说:“明天就去,别他妈给我掉链子。”
第91章 就这点钱,滚!
一夜的烈酒和半斤猪头肉,再加上王富贵那句“为你做主”的许诺,让李三的心里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三就从散发着馊味的土炕上翻身坐起。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异常清醒。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前晚看到的一幕——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刺眼笑容。
那笑容像根毒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李三从水缸里舀了瓢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本就发胀的胆子又大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冲到肖家。
他知道,这场戏需要观众。观众越多,他这个受害者的形象才越真实,肖东那个奸夫的罪名才坐的越实。
李三换上最破烂的旧棉袄,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桃花村,已经有了烟火气。几个早起的婆娘在井边打水,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李三一出现,就成了视线的焦点。
他没有躲闪,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悲愤和委屈,见人就诉苦。
“哎,活不了啦!这日子没法过啦!”他对着一个刚打完水的婆娘干嚎了两嗓子,“婆娘跟人跑了,钱也被人占了,我李三……要被人逼死啊!”
那婆娘吓了一跳,连忙提着水桶躲开,却又忍不住回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李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路走,一路嚎,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李三今天要去找肖家讨个说法。
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真心担忧的……各色人等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悄悄朝着村东头聚拢。
日头渐渐升到了半空。
李三估摸着观众差不多到齐了,火候也够了。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晨露和泥土的空气,晃晃悠悠的,朝着那个让他又恨又妒的肖家祖宅冲了过去。
“张杏芳!你个不要脸的婆娘,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劈开了肖家祖宅的宁静。
正在院子里跟着陈梅学清点香料的张杏芳,在听到这个魔鬼般的声音时,身体猛的一僵,手里的花椒“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那双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神采的眼睛,再次被恐惧占据。
他来了。
这个她生命里最大的噩梦,又来了。
“姓张的,你耳朵聋了吗?老子是你男人。你在外面跟着野男人挣了钱,就忘了你男人还在家喝西北风吗?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李三堵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用全村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将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一股脑的喷了出来。
“你是不是以为躲在小白脸的裤裆底下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一天是老子的人,这辈子都是老子的鬼。你挣的每一个子儿,都得有老子一半。”
张杏芳的身体剧烈颤抖,下意识就想往屋里跑,想躲起来。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正站在熏房门口,拿着柴刀检查熏房密封性的男人。
是肖东。
他听到了叫骂,但没有立刻冲过来。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门口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那眼神,像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猴戏。
这份平静像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张杏芳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是啊。
她怕什么?
这个家,现在有他。
张杏芳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跑。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双手攥成了拳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躲到了同样一脸怒容的陈梅身后,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陈梅护着张杏芳,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回去,却被肖东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肖东放下了手里的柴刀。
他缓步走到了门口。
他没有跟李三废话,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将院子里的两个女人,和门外的污言秽语彻底隔绝开来。
院门外早已围满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对着院里的情景指指点点,等着看一场冲突。
李三见肖东终于出来了,心里一喜,表演的更加卖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评评理啊!这姓肖的,抢我老婆,现在还想独吞我家产啊!我活不了啦!”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的瞥着肖东,等着他被激怒,等着他挥起拳头。
然而,肖东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肖东没有发怒,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三,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淡淡的开口:
“要钱?”
李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被肖东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搞得一愣。
“对,要钱!”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色厉内荏的叫道,“我……我全都要。那都是我老婆的钱,就是我的钱。”
“哦。”
肖东点了点头,那张英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冰冷的,看小丑表演般的笑意。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伸进自己粗布上衣的口袋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三更是呼吸急促,以为肖东要掏刀子了。
然而,肖东掏出来的不是刀。
是几枚沾着尘土的硬币。
他捏着那几枚硬币,就像捏着几粒尘土。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腕一抖。
“叮呤当啷——”
几枚硬币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的扔在了李三的脚下,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几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三的脸上。
“滚。”
肖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这些,是你这辈子能从这个家里拿走的,所有的钱。”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的一抹杀意,却让李三那颗发烫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轰~”
李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肖东会暴怒,会冲上来跟他打作一团。
他想过肖东会跟他讲道理,会跟他争辩。
他甚至想过肖东会直接拿刀砍他。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这不是男人之间的对峙。
这是施舍。
一种高高在上的,对一只路边摇尾乞怜的野狗的施舍。
“哈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笑声比任何拳头都更具杀伤力,将李三那张涨红的脸彻底撕得粉碎。
他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呆呆的,屈辱的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嚣张和怨毒,都变成了一种被巨大羞辱感淹没后的恐慌和茫然。
“滚。”
肖东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啊~”
李三终于从羞辱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计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的,在全村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第一次交锋,以李三的惨败告终。
肖东没有再看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已经呆住的两个女人,脸上冰冷的杀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她们心安的温和笑意。
他走到张杏芳面前,用那双刚刚扔出硬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以后他再来,你就这么做。”
“我们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狗。”
第92章 想用公家拿捏我?没门!
王富贵家的堂屋里,气氛僵到了极点。
李三正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刚才在肖家门口丢了多大的脸。
“村长,我的亲村长啊!那姓肖的……他不是人啊!”
“他……他就扔了几毛钱在地上,让俺跟狗一样去捡。全村人都看着呢。俺……俺这张脸,是彻底没地方搁了。”
王富贵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他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瞪着李三,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活剥了。
计划失败了。
而且是用他完全没想到的,最丢人的方式失败了。
他本想让李三去捅肖东一刀,逼他动手,自己好抓个把柄。结果倒好,这把刀非但没伤到人,反而被人家一巴掌扇回了自己脸上。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王富贵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一脚踹在李三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老子让你去闹事,让你去激他动手。你倒好,人家扔几毛钱就把你打发了?你他妈的骨头呢?”
潘丽丽坐在里屋的门槛上,嗑着瓜子,冷眼看着堂屋里这出戏,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当家的,消消气。跟这种烂泥身上使劲,不值当。”她的声音凉飕飕的,“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把刀不好使,你非不信。”
“你给我闭嘴!”王富贵被老婆这几句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指着潘丽丽吼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我犯得着跟他置气?”
潘丽丽也不生气,慢悠悠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王富贵,你少拿我当借口。你自己没本事,就别往女人身上推。有骂我的功夫,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一过,那姓肖的在村里的威望,怕是比你这个村长还高了。你要是再不想想法子把他按下去,这桃花村,迟早还要改姓肖!”
潘丽丽的话,让王富贵那发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不能再跟肖东硬碰硬了。
那个小子滑不溜秋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光靠李三这种废物去碰瓷,一点用都没有。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只能……
王富贵的眼睛猛的一亮,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对,用规矩,用王法。”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再能打,还能跟派出所的对着干不成?”
他不再理会地上还在哭嚎的李三,也顾不上潘丽丽那嘲讽的目光,急匆匆冲出了家门,直奔村委会那台全村唯一的手摇电话机而去。
他要找的,正是上次被肖东搅了好事,心里也憋着火的镇供销社马主任。
电话很快就通了。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把声音调整得既恭敬又熟络。
“马哥?是我,富贵。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马主任声音有点冷,明显对上次的事还记着:“有事?”
王富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冷:“马哥,为上次我家里那事,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那姓肖的小子,太不长眼,太不懂规矩。
不过啊,老话说得好,他狂不了几天了。这小子最近又犯到我手里一件大事,我第一个,就想起马哥你了。”
这话没提潘丽丽一个字,却又处处都在暗示那晚的事,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肖东的“不懂规矩”,一下子就把自己和马主任绑在了一起。
果然,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王富贵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说:“我们村那个李三的婆娘,被姓肖的给霸占了,人就住在他家。这李三上门要个说法,反倒被那小子欺负得像条狗。
马哥,这事可大可小啊。打人,抢老婆,这风气要是不刹住,以后谁还把咱们这些当干部的放在眼里?”
“我寻思着,这事儿,咱们正好可以做做文章。您跟派出所的刘所长是老关系了,只要您递句话,让他们下来,以调解家庭纠纷的名义,先把人带回所里去。
到了里面,那还不是由着咱们拿捏?也算是……给您,也给我,都出口恶气。您看这事,成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马主任阴冷的声音:“行,我知道了。等我电话。”
……
第二天,太阳正毒。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安宁。
张杏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笑容。
经过昨天那一闹,她心里对李三最后那点害怕,好像也跟着村民们的笑声不见了。
她觉得,只要肖东在,这个家就比什么都让她感到安全。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猛的打破了桃花村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在全村人又惊又好奇的目光中,一辆带挎斗的绿色警用摩托车,卷着尘土在肖家祖宅门口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制服,腰里还别着家伙的男人。
他们推开虚掩的院门,看都没看院里发愣的几个女人,径直走到了正在院子中央劈柴的肖东面前。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一脸横肉的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冷冷的开口:
“你就是肖东?”
不等肖东回答,他的目光就转向旁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杏芳。
“我们是青石镇派出所的。接到村民李三的实名举报,前来调查家庭纠纷。”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张杏芳,用不许反驳的命令口吻说道:
“张杏芳同志,根据你丈夫李三的控诉,你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回所里一趟,配合调查和调解。”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不……我不去……我不是……”张杏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安全感,在派出所这三个字面前,一下子就没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往肖东身后躲。
陈梅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把张杏芳护在身后,又急又气的对那两个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凭他李三一句话就抓人啊。他那是诬告!杏芳她是被李三打得半死,才被我们救回来的。”
然而,那个警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现在不是抓人,是请当事人回去协助调查。这是我们的工作程序。”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神态,根本没把陈梅的话放在心上。
他的同伴更是直接上前一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朝着张杏芳的胳膊抓了过去。
“张杏芳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公务。”
“住手!”
一声冷喝从肖东口中发出。
他扔掉手里的斧头,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挡在了张杏芳和那个警察之间,隔开了那只快要碰到张杏芳的手。
他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和气,也没了面对李三时的轻视。
只有一片吓人的阴沉。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很平,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你们说,你们是来调解家庭纠纷的。那我想请问,你们的调解,就是什么都不问,不听另一方怎么说,就要强行把人带走吗?”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程序?”
第93章 我是兵,不是无赖
那声“住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院子里嚣张的气氛瞬间就没了。
准备上前的年轻警察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为首的老警察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厉声喝道:“怎么?想妨碍公务?”
肖东没理他,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身上不怎么合身的制服,才慢慢开口,声音沉稳:“两位同志,别紧张。我不是无赖,我是兵,退伍兵。”
“兵”这个字一出来,两个警察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肖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在部队,我们学的第一课就是守规矩,讲程序。你们说是调解纠纷,那我问问,报案人李三长期家暴,打伤了张杏芳,这事你们调查了?她的验伤报告,你们看了?”
老警察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都没有,你们现在的行为就是偏袒。”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尊重你们的身份,也请你们尊重程序。今天人你们带不走。”
“你……”年轻警察想反驳,却被肖东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没敢说下去。
“当然,我也配合调查。”肖东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给我十分钟。我得给老部队打个电话,问问这种情况地方上怎么处理。我信得过组织,但信不过某些人。”
“老部队”三个字分量很重。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犹豫了。这个年代,从部队出来的人,谁知道背后有什么关系。
老警察沉默了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点。”
肖东点点头,转身给了陈梅和张杏芳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临出门,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两个警察说:“两位要是等不及,可以去村委会坐着,我们村的电话就在那儿。说不定,十分钟后,你们刘所长会有新指示。”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
村委会里没人。
肖东冲到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前,抓起话筒,粗暴的飞快摇着摇把。
“给我接青石镇供销社,找马主任,加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马主任官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不耐烦:“谁啊?大中午的,不知道人要午休?”
肖东没报名,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开口:“马主任,王村长家那晚的酒,看来没让你长记性啊。”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马主任的声音瞬间变了,带着警惕和惊疑:“你……你是谁?”
肖东直接说:“上次在王富贵家吃饭,派出所的刘所长也在,你们能搭上话吧。”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肖东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我再说一遍,我当过兵,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我不是村里的无赖,我懂规矩,但也什么都敢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给你五分钟,让你的人从我院子里消失。不然,后果自负。”
“嘟……嘟……嘟……”
说完,肖东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
青石镇,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血色褪尽,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惨白一片。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鼻尖和后背不停的冒出来,很快就湿透了的确良衬衫。
那个声音,那股子杀气,还有那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他毫不怀疑,要是不照办,那个疯子真什么都干得出来。把他那晚想对潘丽丽做的事捅出去,捅到镇上当二把手的亲戚那儿,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不敢再犹豫,疯了一样的抓起电话,使出要把摇把摇断的劲儿,疯狂的吼道:“给我接派出所。马上,找刘猛。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电话一通,他积压的恐惧全都爆发出来,冲着电话那头吼:“老刘,出事了。你赶紧让你去桃花村的人回来。”他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藏不住的哆嗦。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刘所长有些不解。
“别问了。那个姓肖的是个硬茬子,杀过人的疯子。他刚才打电话来,拿上次王富贵家酒席上的事威胁我。
老刘,我那个老丈人最恨下面人搞这些,这要是捅上去,你我都得脱层皮。快让你的人回来,别惹那个瘟神。”
……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气氛依旧压抑。
老警察张全看了看手表,眉头越皱越紧。十分钟快到了,姓肖的小子还没回来,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不等了,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他对年轻的同伴一挥手,“走,先把人带……”
他话没说完,村委会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电话,镇上来的电话找你们,急事!”
是负责看管村委会的老村干,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老警察张全和同伴对视一眼,都很疑惑。他们将信将疑的跟着老村干快步走向村委会。
一进屋,话筒正被扔在桌上,里面传来一阵阵电流声和一个男人压着火的咆哮。
张全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来所长刘猛气急败坏的吼声,调子都变了:“张全,你他妈的是不是在桃花村肖东家?”
“是……是啊所长,我……”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你要是敢动那姓肖的一根指头,我他妈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嘟~”
通讯被粗暴的挂断了。
老警察张全握着话筒,彻底傻眼了。他那张横肉脸上表情精彩至极,猛地抬头看向肖家祖宅的方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
这时,肖东正好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张全一看到他,身体下意识绷紧,脸上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忌惮。他强作镇定,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却强行公事公办起来。
“咳,肖东同志。”他生硬的开口,“我们刚接到所里最新指示,这起纠纷……存在一些误会。现在情况有变。”
说完,他不再看肖东,猛地转身,对着旁边看傻了的年轻警察大声下令:“报案人李三,涉嫌谎报警情、诬告陷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立刻找到李三,并将其带回所里审问。”
他挥了挥手,急促的说:“收队,我们走。”
然后,两个人像是躲瘟神一样,快步冲出院子,发动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落荒而逃。
院门口,几个躲着看热闹的村民,包括李三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肖东没再看院外的闹剧。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的两个女人,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那笑容让她们一下子就安下心来。
第94章 泼向肖记的脏水
院子里还弥漫着刚才对峙的紧张味儿。
等摩托车声在村口彻底听不见了,墙角那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才凑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散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还没缓过神的陈梅和张杏芳。
陈梅和张杏芳呆呆地站着,脸上煞白。被踹开的门、凶巴巴的警察、那句冰冷的“跟我们走一趟”,还有最后那戏剧性的反转……刚才发生的一切,乱糟糟的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让她们俩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
肖东没理会院子外头关于他手眼通天的议论,只是缓缓的转过身。
他脸上那股子面对敌人时的冷意,在看到两个女人的瞬间就散了,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让两个女人紧绷的心松了口气。
张杏芳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眼前的肖东,看着他脸上那副自信的笑容,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再也收不住。
这次流下的,全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东……东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以为……我又要被……”
“不会的。”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十分肯定。
他走到张杏芳面前,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擦掉她脸上的泪。
“杏芳嫂子,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他说完,目光又转向旁边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陈梅。
“梅姐,你也一样。”
“我肖东,还没让你们失望过。”
他没有解释自己怎么吓退了警察,也没吹嘘有什么背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他在,这个家就倒不了。
陈梅看着肖东那双真诚的眼睛,一直强撑着的劲儿终于卸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肖东,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剧烈抖动起来。
她没哭出声,但这无声的抽泣,反而更让人心疼。
“好了,都别站着了。”肖东收回手,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语气沉稳的像个一家之主,“天不早了,准备做饭吧。杏芳嫂子,你去烧火。梅姐,帮我把那块狍子肉拿出来,咱们今天吃顿好的,压压惊。”
他用做饭这件最平常的事,冲散院子里还未散尽的紧张气氛。
两个女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虽然眼睛还红着,却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她们走进厨房忙活起来。熟悉的烟火气,总算把刚才那股子官家带来的冰冷感觉给驱散了。
肖东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王富贵这条毒蛇只要还在桃花村一天,就不会安生。今天能叫来警察,明天就可能耍出更阴损的招数。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条蛇的毒牙一颗颗全拔了。
……
与此同时,村西头。
王富贵家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快要炸了。
他看着好不容易才从警察手里捞出来,如今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李三,一张胖脸因为震惊和后怕,白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警察,怎么会被肖东那穷小子一个电话就吓跑了?还要反过来抓李三?
姓肖的到底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悠,让他头一回对肖东这个人感到了害怕,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村……村长,这可咋办啊?”李三彻底吓破了胆,抱着王富贵的大腿哭喊,“那姓肖的不是人,他不会放过我的。”
“滚开!”王富贵一脚把他踹开,心里的烦躁和恐惧全变成了火气,“哭,哭有个屁用。要不是你个废物,老子用得着跟他对上?”
王富贵在院子里来回走着,心里怕了,想就这么算了。可一想到肖东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再想到自家婆娘那越来越冷的眼神,一股嫉妒和不甘心又烧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地上烂泥似的李三,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股子怨毒。
“村长,”他声音又尖又哑,“硬的咱们来不了,那就来软的。”
王富贵一愣:“什么软的?”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因为恐惧和嫉妒扭曲得吓人:“他姓肖的现在不是要脸面,要名声吗?他家熏肉不是要卖到镇上去吗?行,咱们就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凑到王富贵耳边,阴恻恻的说出了他的毒计。
“我明天就去镇上,去福满楼门口闹。就说他肖东抢我老婆,偷我家祖传的熏肉方子。我让他生意做不成,让他变成全镇人唾骂的奸夫、小偷。我看他还有脸在桃花村待下去不。”
王富贵听完,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打不过他,还骂不过他吗?
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不止能毁了肖东的生意,断他财路,还能把他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能人名声彻底搞烂。
“好!好!好!”王富贵猛一拍大腿,脸上的害怕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李三,你他娘的总算开窍了。就这么办。明天我给你钱,你买两瓶好酒壮胆。去闹,给我往死里闹。闹得越大越好,让全镇人都知道他肖东是个什么东西。”
……
第二天,青石镇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
福满楼作为镇上最好的饭店,门口更是人来人往。
刘掌柜正站在门口,意气风发的指挥伙计,把一块写着“肖记秘制熏肉,本店独家供应”的牌子,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自从卖了肖东的熏肉和果酒,他店里的生意火了一倍不止。特别是那果酒,成了镇上几个大人物的心头好,天天派人来问下一批啥时候到。
可就在这时,一个破破烂烂、满身酒气的男人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饭店门口。
“哎哟……我命苦啊……没天理啊……”
那人一屁股坐上福满楼的门槛,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桃花村的肖东不是人啊。抢我老婆,还偷我家祖传三代的熏肉方子卖钱。”
他一边嚎,一边用脏袖子抹着根本没有的眼泪,演得那叫一个真切。
“他让我家破人亡,不给我活路啊。你们吃的每一口肉,都是我李三的血和泪啊!”
这话一出,整个集市顿时就炸了锅。
第95章 一同去镇上
福满楼,青石镇的脸面,今天这脸,快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李三瘫在饭店门口那高高的门槛上,软的跟滩烂泥似的。
他身上那股子酒气混着酸臭味,直往外冒,熏的人直皱眉。他却跟没事人一样,一边拍着自己那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大腿,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嗷嗷的哭。
“没天理啊!我李三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辛辛苦苦把婆娘拉扯大,眼看着日子要好过了,却被村里那个叫肖东的野男人给勾搭跑了啊!”
“他抢我的人还不够,还偷了我家祖传三代的熏肉秘方,拿到镇上卖钱,这是要让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啊!”
这戏,演的叫一个真。
那副绿帽子跟财路双双被断的可怜样,太能煽动人了。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福满楼门口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真的假的?那肖记的熏肉我吃过,味道是真不赖,没想到是偷来的?”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那个肖东还是个当兵回来的,怎么干这种事?”
“那个叫张杏芳的,我好像有点印象,长的是挺水灵,难怪……”
议论声指点声,跟看不见的毒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福满楼门口那块刚挂上去的肖记秘制熏肉招牌。
刘掌柜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门口那块怎么也赶不走的狗皮膏药,头都大了。
这盆脏水泼在肖记的招牌上,溅的可是他福满楼的门面。
“把他给我轰走。”刘掌柜压着火对几个伙计低吼。
可李三就是个滚刀肉。几个伙计刚上前,他就立刻死死的抱住门口的顶梁柱,哭嚎的更凶,嘴里还嚷嚷着福满楼黑店联合奸夫淫妇欺负老实人,吓的伙计们压根不敢再动。
……
这股子恶臭的歪风,很快就刮回了十几里外的桃花村。
消息传到肖家祖宅时,张杏芳正跟陈梅在院子里,拿油纸小心翼翼的包好第一批完全风干的成品熏肉。
当听到那句“抢他老婆偷他家传的熏肉秘方”时。
“啪嗒~”
张杏芳手里那块刚包好的,色泽诱人的熏肉,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的干干净净,白的跟张纸一样。那双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神采的眼睛,再次被那种熟悉的,钻进骨髓的恐惧跟绝望占满。
他……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毁我……
她的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被男人当众指责偷人,被镇上所有人当成偷秘方的贼。这种足够把一个女人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名,让她感觉天都塌了。
“这杀千刀的王八蛋!”陈梅气的浑身发抖,她看着已经瘫软在地,哭的快喘不上气的张杏芳,又急又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又带点冷意的声音,从主屋里传了出来。
“哭什么?”
肖东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刚睡醒午觉,脸上还带点懒散。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片冰冷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沾了灰的熏肉,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张杏芳,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天塌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跟一盆冰水似的,兜头盖脸的浇在两个女人的心上,让她俩那慌乱的心一下就镇定了下来。
“东子。”陈梅急的直跺脚,“你还睡得着,那李三都快把脏水泼到我们家门口了。再不想想法子,咱们的熏肉就全完了。”
张杏芳也哭着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写满了绝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要不我走吧,我离开这个家,他们就不会再……”
“闭嘴。”
肖东冷冷的打断她的话。他的眼神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的射进张杏芳的眼睛里。
“走?你能走到哪去?走到天涯海角,这盆脏水也一样泼在你身上。你这辈子,就想顶着个淫妇跟窃贼的名声过下去?”
张杏芳被他问的一愣,连哭都忘了。
肖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杏芳嫂子,我问你,这熏肉,是不是你没日没夜调出来的?”
“……是。”
“那秘方,是不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
“……是。”
“那你告诉我,你偷了什么?你又抢了什么?”
“我……我没有……”张杏芳被他问的,底气不自觉的足了几分。
“既然没有,”肖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了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劲儿,“那你哭什么?怕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瞅着她,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对着自己那胆怯的士兵,下达着最后的,也是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躲,是躲不掉的。想活的像个人,就得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泼在你身上的脏水,一盆盆的给他们泼回去。”
“换上你最好的衣裳,把眼泪给我擦干,跟我去镇上。”
……
当那台轰鸣的拖拉机,载着两个神情各异的女人,再次出现在青石镇的集市上时,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还没走到福满楼,就已经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那种混着鄙夷好奇还有幸灾乐祸的眼神。
张杏芳的脸又白了。她下意识就想往陈梅的身后躲。
可一只热乎又有劲儿的大手,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肖东。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用那不容挣脱的力道,拉着她,一步步的穿过那片让她感到窒息的目光,走到了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前。
福满楼门口,李三的表演正进入高潮。
肖东的到来,让喧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李三看到肖东,先是一惊,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肖东下不来台。
他哭嚎的更凶了,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指着肖东,对着围观的群众哭诉:“大家伙儿都看看,就是他。这个奸夫!他还有脸来?”
第96章 一纸凭证,杏芳新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肖东的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等着看一场预料之中的血腥冲突。
然而,肖东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理会那个在地上撒泼的李三。
他只是先对着人群,对着那个一脸焦头烂额的刘掌柜,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刘掌柜,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腌臜事,惊扰了大家,也给福满楼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又诚恳又有礼,一下就让那些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人,心里那股子看热闹的火,灭了一半。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打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本因为年代久远而边角有些泛黄的,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他将那本册子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那几个烫金的大字——炊事技能培训合格证书。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大家都不敢相信。
肖东大声说:“我肖东,十五岁当兵,在部队待了九年。这本证书,是我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参加全军区后勤大比武拿到的。至于那熏肉的方子……”
他翻开证书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几张因为常年翻看而有些破旧的信纸。
纸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密密麻麻,笔力很深厚。
“这是我当年的老班长,一个拿过特级厨师证的老英雄,亲手传给我的方子。上面有他的签名有部队的印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倒是想问问这位李三兄弟,”他的眼神,终于跟一把冰刀似的,落在了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李三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家祖传三代的秘方。那你倒是说说,你爷爷的爷爷,是不是也在我们部队当过班长啊?”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跟会传染似的,一下就响成了一片。
这话,太损了,也太绝了。
它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李三那个所谓的祖传秘方,彻底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李三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这还没完。
肖东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笑的人群,声音一下变得特别严肃又真诚。
他将身边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张杏芳,轻轻的拉到自己身前。
“但是,乡亲们,”他的声音又响又清楚,满是劲儿,“我老班长给我的,只是一个基础的方子。能让福满楼的刘掌柜都赞不绝口的,能让大家伙儿都觉得好吃的味道,不是我肖东的功劳。”
他低下头,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是赞许跟骄傲的目光,看着身旁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女人。
“是她!”
他指着张杏芳,用一种近乎于册封的语气,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
“是我身边的这位,张杏芳大姐。是她,在我这个方子的基础上,没日没夜的守在熏房前,不睡不歇的一遍遍试一次次改。是她,用她那双巧手跟对味道的天赋,才最终调试出了今天这个独一份的,属于我们肖记的,真正的秘方。”
“所以,我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宣布。我肖东,只是个提供基础方子的人。而我们肖记熏肉真正的技术所有人,我们作坊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的大总管。”
“就是她,张杏芳。”
这番话,跟几道雷似的,狠狠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呆呆的看着那个被肖东护在身前,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浑身颤抖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尤其是张杏芳自己。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充满绝对信任跟骄傲的眼睛,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暖流,从她心底最深处一下爆开,冲垮了她这三十年来所遭受的所有委屈不公跟屈辱。
她不是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累赘。
她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的物件。
她是一个有手艺有价值,能被人当众承认,能被人尊称为大总管的……人。
一个真正的人!
在所有人那震惊混杂着羡慕跟敬佩的目光注视下,张杏芳缓缓的,缓缓的,挺直了她那根被常年的家暴和劳作压弯了不知多少年的……脊梁。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她的眼睛里,却第一次迸射出了足以让太阳都失色的,自信坚韧又灼人的光。
李三彻底傻了。他活像个小丑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此刻正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肖东看着那群已经被彻底镇住的观众,知道是时候扔下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了。
他看着地上的李三,声音一下变得冰冷刺骨:“乡亲们,你们只知道他在这里哭诉,说我抢了他老婆,可你们有谁知道,他又是怎么对待自己老婆的?”
“他好赌成性,输光了家产,就回家毒打杏芳嫂子。把她打的遍体鳞伤,打的昏死过去。我把她救回家的时候,她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桃花村的乡亲,有谁不知道他李三是个什么货色。”
“我倒想问问大家伙儿,这样的男人,配有老婆吗?”
这话跟一把烧红的刀子似的,彻底撕下了李三最后那层受害者的伪装。
人群彻底炸了。
“我呸,原来是个打老婆的烂赌鬼!”
“怪不得人家要跑。这种男人,就该天打雷劈。”
鄙夷的眼神跟唾骂声,跟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朝地上的李三淹过去。
李三再也撑不住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的,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活像只过街老鼠,落荒而逃。
一场足以毁掉肖记声誉的弥天大祸,就这么被肖东用一纸凭证一番话语,四两拨千斤的给破了。
他不仅赢得了舆论,赢得了人心,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个打心底里温和的笑。
第97章 复仇的黑夜
“轰~突突突突~”
拖拉机的轰鸣声响彻青石镇的街道,简直是一首凯旋曲。
车斗里没了来时的压抑死寂。
陈梅没再瞅账本,眼神时不时的,带着她自个儿都没察觉的欣赏跟好奇,瞟向那个把着方向的男人。
而张杏芳,则完全变了个人。
她没再跟来时一样,把自己缩在角落,恨不得变成一团空气。她挺直了腰杆,坐在车斗最边上。
她的目光不再怯懦的盯着自个儿脚尖,而是勇敢又新奇的,打量街道两旁朝她投来好奇目光的镇里人。
她不再怕那些目光了。
这份由那个男人亲手赋予的,沉甸甸的价值跟尊严,就跟一副最硬的盔甲,把她那颗脆弱的心给稳稳护住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在黄昏时分,回到桃花村。
消息,早比他们快一步,传遍了村里每个角落。
当拖拉机在肖家祖宅门口停下,不少村民从自家院里探出头,看他们仨的眼神更服气了,也更复杂了。
......
肖家祖宅那边是新生希望,村西头李三家这边,恰恰相反,是坟墓一样的死寂跟绝望。
李三活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从镇上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
他没回家,第一时间就冲到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靠山”——王富贵家。
他想去哭诉,想去要新的指示,想让王富贵为他想出更毒的计策。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好酒好肉的安抚。
是王富贵那张计划失败后扭曲暴怒的脸,还有一顿不留情的拳脚。
“废物!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废物!”
王富贵疯的跟头公猪似的,一脚把刚跪下的李三踹翻,穿着新布鞋的脚雨点般的落在李三的身上背上还有头上。
“老子让你去闹事,你倒好,肖东拿个破本子就把你吓尿了裤子?还他妈被人当猴耍,当着全镇人的面成了个笑话。”
王富贵越骂越气,感觉自己不是在踹李三,而是在踹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肖东。
“滚,你给老子滚!以后别再让老子看见你。我王富贵手底下,不养你这种连咬人都不会的废物。”
最后,王富贵一脚把已经奄奄一息的李三当成垃圾,从自家大门口踹了出去。
李三瘫在王富贵家门外的土里,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
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屈辱跟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老婆跟人跑了,钱没要到,自己成了全镇的笑话。现在,连最后的靠山,也一脚把他踹开了。
他就跟条被主人扔了的丧家犬,满身是伤的趴在这冰冷无情的土里,再也看不见半点希望。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那股子从肖家院里飘出来的,霸道的饭菜香气钻进他鼻孔里,他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才重新燃起一丝光。
不。
不是光。
是两团让怨毒跟嫉妒点着的,癫狂的鬼火。
凭什么他肖东就能妻妾成群吃香喝辣,受尽全村人追捧?
而他李三,就得跟条狗一样,被所有人唾弃,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不公平!
酒精混着怨毒,一股邪火跟毒蛇似的从他尾巴骨直冲天灵盖,把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给烧断了。
“我不好过......”
李三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他脸上没了颓唐跟自怨自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毛的冰冷狞笑。
“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瘸一拐的,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
夜,深了。
一场秋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的敲打屋檐和窗户,也洗掉了白天的喧嚣浮躁。
李三把自己关在那个已经不能叫家的破茅草屋里。
他没点灯。
他就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把家里半瓶喝剩的劣质烧刀子,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
烈酒是团火,在他胃里胸膛里疯狂的烧。
这股火,没给他带来半点温暖,只让他那颗填满仇恨的心更硬,也更疯。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里面,是他藏了很久,连赌钱都舍不得用的......最后一点家当。
半瓶剩个底的煤油,一盒受潮的火柴,还有一把他以前割猪草用的,磨得锋利无比的......镰刀。
他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脸上露出个扭曲又满足的笑。
他要复仇。
要用最原始最彻底也最惨烈的方式,进行他最后的复仇。
他要烧光那个姓肖的所有一切。
烧光那座让他嫉妒的熏房。
烧光那挂满屋檐的熏肉。
烧光他那两个被滋润的红光满面的婆娘。
烧光那个男人脸上所有让他恨死的笑容。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他这次,变得格外谨慎。
他脑子里清晰浮现出前几晚偷看到的一切——院子布局,最薄弱的西墙,他亲眼瞅见陈梅把钱箱藏进去的主屋东边房间,还有那座黄泥跟木头搭的最不禁烧的熏房。
一个偷钱偷肉再放火的周密恶毒计划,在他那被酒精跟仇恨扭曲的脑子里轰然成型。
他等。
等风停雨住。
等村里最后几声狗叫也消失在死寂的深夜。
等所有人都睡得最死的时候。
终于,临近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死寂的时刻。
李三,动手了。
他换上一身准备好的黑破棉袄,好跟黑夜融为一体,又用块破布蒙住那张因为兴奋跟怨毒而狰狞的脸。
他把锋利的镰刀别在后腰,一手提着那瓶灌满仇恨的煤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盒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火柴。
他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悄无声息的溜出摇摇欲坠的家门,消失在比墨还浓的无边黑暗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村东头,那座正安稳沉睡,还亮着一盏微弱灯火的......院落。
秋夜的风很凉,吹过桃花村的屋檐。
李三的身影鬼鬼祟祟,他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村东头那座亮着灯的院子悄悄的摸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疯狂的光。
他没从正门闯入。
前几次偷看,他已经摸清了院子的弱点。
李三绕到院子西侧。
那里是一堵低矮的土坯墙,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是很好的掩护。
他左右看了看。
四下无人。
李三将手里的煤油瓶和镰刀用布条绑在身上,后退几步,一个助跑。
他那常年酗酒的虚浮身体,竟然爆发出不小的力气。
双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悄悄的翻进了院子。
第98章 最后的疯狂
双脚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
那股让他嫉妒的肉香味,从那座新起的熏房里飘了出来。
这味道勾得他心痒,胃里也一阵抽搐。
他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主屋东侧的偏房。
前几晚,他亲眼看到,那个叫陈梅的俏寡妇,将一个沉重的钱箱藏进了那间屋子的床底下。
李三踮着脚,悄悄的摸到了那扇不结实的窗户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剔牙的竹签,小心的从窗户缝隙里插进去,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
简陋的木窗栓被拨开了。
李三的心狂跳起来。
他推开窗,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屋里,一股混合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这味道让他扭曲的心里生出一丝兴奋。
李三没有耽搁,径直摸到床边,趴下身,将手伸进冰冷的黑暗中。
很快,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木箱。
找到了!
李三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将那沉甸甸的钱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他没有当场打开。
李三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手之后,他没原路返回,又悄悄溜出了房间。
他摸向了那座让他直流口水的熏房。
熏房的门只用一根木棍从外面插着。
他轻易就打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果木和香料的浓郁肉香猛的冲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了。
李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口水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挂满了整间屋子、油光锃亮的熏肉,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占有欲。
李三没客气,扯下又大又肥的几块,用随身带来的破布袋装好。
钱到手了。
肉也到手了。
李三的心被酒精和贪婪填满,无比膨胀。
他看着眼前这片即将被他亲手毁灭的场景,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满足的笑容。
现在,该送他们上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装了半瓶煤油的酒瓶和那盒受潮的火柴。
他拧开瓶盖,这股刺鼻的煤油味,让他感觉比美酒还上头。
他要烧了这里,烧光一切,烧光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
他拎着酒瓶,将煤油淋在熏房的干木头墙壁上,又淋在了那堆柴火上。
做完这一切,他划着了一根火柴。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因为兴奋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仿佛看到院子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他笑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里的火柴扔向那堆浸满煤油的柴火时。
他的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啊!”
李三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哐啷啷啷~”
一阵刺耳的金属和瓦罐碎裂声,突然划破了桃花村的寂静。
那声音是从熏房门口的屋檐下传来的。
李三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惊慌的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
不好,是陷阱!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回应他的,是主屋那扇猛然被踹开的门,和一声冰冷的低喝。
“抓贼啊!”
主屋的灯瞬间亮了。
李三吓破了胆,他拼命挣扎,想用手里的镰刀去割断脚上的藤蔓。
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一个带着杀气的高大身影,猛的扑到他面前。
是肖东!
他的手里没拿枪,没拿刀,只提着一把乡下最常见的劈柴用的……柴刀。
柴刀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你……你别过来。”
李三吓得连滚带爬,在地上拼命的向后挪动。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他偷的钱箱就在手边。
他偷的熏肉还在那个破布袋里。
纵火的煤油洒了一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警报声和肖东那声“抓贼啊”,惊醒了整个村庄。
一扇扇门被推开,一盏盏灯被点亮。
睡得最近的王大牛只穿着裤衩,手里抄着一根扁担第一个冲进了院子。
紧接着是孙老倔,是那些受过肖东恩惠的村民……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肖家那不宽敞的院子,就被赶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三被藤蔓缠着腿,瘫在地上。
他的身边,是肖东家的钱箱,是那几块油光锃亮的熏肉,和他那瓶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煤油……
偷窃,纵火。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词。
“打死这个王八蛋。”
“烧死他,这种畜生,留着也是个祸害。”
愤怒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三怕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了。
他猛地转向那个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惊恐的女人,带着哭腔,疯狂的磕头求饶:
“杏芳,杏芳。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你跟东哥求求情,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张杏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看着他那卑微丑恶的嘴脸,心里生不出一丝同情。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张杏芳。
那眼神没有逼迫,没有命令,却在无声的问她:
你的选择呢?
张杏芳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男人。
她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的脸上,软弱在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她迎着肖东的目光,也迎着全村人那复杂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了李三的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毁了她半辈子的男人,用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勇气说出口的话:
“李三。”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
“恩断,义绝。”
这四个字,斩断了她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李三傻了。
而肖东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杏芳嫂子终于亲手为她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肖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在李三因恐惧而扭曲的嘶吼中,对准了他那条还完好无损的腿。
狠狠劈了下去。
第99章 诛心之刃
柴刀劈下。
带着风雷。
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铛!”
刀没见血。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把磨的雪亮的柴刀,贴着李三的头皮,噗一声扎进他耳边的泥里。
离他脑袋,不到三寸!
刀风刮的脸生疼,头皮发麻。
一股温热腥臊的热意,瞬间湿了裤裆一大片。
他,就这么被吓尿了。
他瘫在地上,牙齿咯咯的响,那双总是闪着算计跟怨毒的浑浊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纯粹的空白。
脑子里就一句话在疯狂打转。
完了,他真敢杀我。
肖东慢悠悠的站起来,单手握着刀柄,把那半截陷在泥里的柴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还带着湿土的气息。
他蹲下身,没看李三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只用沾着泥的刀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那张吓到扭曲的脸。
“废你一条腿...太便宜你。”
他凑到李三耳边,声音低的像是在地狱里咕哝。
“我要你这辈子,闭上眼,就是这把刀的影子。”
这句话,比直接砍断他的腿,狠一百倍。
人群里,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更加压抑也更加敬畏的议论声。
王大牛几个后生,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眼神彻底变了。
东哥,不止能打,还会诛心。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的拨开,一个肥胖的身影黑着脸挤了进来。
是王富贵。
他身后,跟着一脸复杂的潘丽丽,慢了半拍。
王富贵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幅景象。
他的眼珠子没在地上烂泥样的李三身上停,直接钉死了被村民下意识拥簇在中间,杀神一样的肖东身上。
反了!
全他妈反了!!!
这群泥腿子,都把他当祖宗了?
王富贵的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攥的死紧,腮帮子上的肥肉不受控制的一抽一抽。
潘丽丽的眼光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先是肖东山一样的背影,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自己男人气到变形的肥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肖东高大身影护着的张杏芳跟陈梅身上。
那两个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一个全是仰慕跟依赖,另一个眼睛里却像要吃人。
这个家,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潘丽丽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破院子,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
“我的儿啊!杀千刀的啊!”
一个干瘦老婆子疯了样冲破人群,一头扑到李三身上,开始了撒泼打滚。
“没天理的狗男女啊!打断我儿子的腿,现在还要他的命啊!”
她拍着冰冷的地,哭嚎声又尖又刺耳朵。
“张杏芳你个烂了心肝的货,你不得好死啊!”
她叫骂着,像只斗败的乌眼鸡,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出干枯的爪子,就要去抓张杏芳的脸。
张杏芳吓的一缩。
陈梅却一步上前,像护崽的母狼,死死拦在前面,两个女人瞬间怒目而视,眼看就要撕吧起来。
“轰隆隆~”
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在肖家门口一个漂亮的急刹。
那熟悉的绿色警用摩托,让院子内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年长的警察张全,带着那个年轻警察,沉着脸跳下车。
他扫了眼剑拔弩张的现场,眼神一下就锁定了还在嚎的李三娘,厉声吼道:“闹什么!这里是案发现场。再妨碍公务,连你一块儿拷走。”
这一嗓子官威十足,像一鞭子抽在李三娘的神经上。
她吓的猛一哆嗦,那杀猪样的哭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张全随即转向肖东,脸上的严肃立马换成了几分客气。
他没有走近,而是隔着几步远,先对着肖东点了点头。
“肖东同志,我们接到你报案。辛苦了。”
这个态度,是上次在桃花村被肖东不软不硬的“教育”后,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这一幕,清清楚楚的落在了王富贵跟所有村民的眼里。
王富贵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张全指了指地上的钱箱跟那瓶刺鼻的煤油,公事公办但语气却异常缓和的说:“人赃并获,事实清楚。你看...是不是能麻烦你跟几位村民,去所里做个笔录,走个程序?”
命令,变成了商量。
其中的分量,谁都掂的出来。
肖东平静的点了点头。
张全立马对身旁的年轻警察一摆手,下了指令:“把嫌犯李三,押上拖拉机。”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摩托车的挎斗,对肖东说:“肖东同志,你坐这儿,方便。”
受害人坐警车,嫌犯坐拖拉机。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是对肖东能力的无声认可,也是做给全村人看的站队表态。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要完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潘丽丽,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在清晨的空气里却格外清楚。
“当家的,我正好要去镇上扯几尺布。”
她压根没等王富贵反应,自己迈开步子,绕过人群,动作利索的爬上了王大牛开来的那台拖拉机车斗,找了个离李三最远的角落,安稳坐下。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王富贵一眼。
王富贵看着潘丽丽就这么当着全村人的面,上了肖东一行人的拖拉机,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最后,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怒冲冲的转身挤出人群,狼狈离开。
肖东转过身,对身后的陈梅跟张杏芳低声交代:“看好家,等我回来。”
张杏芳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抬头,迎着肖东的目光,小声但无比坚定的说:“东子,你早点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近乎小媳妇的口吻对肖东说话。
旁边的陈梅,嘴唇抿的死紧,什么也没说,眼神里乱七八糟,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绿色的挎斗摩托先发动了,肖东坐在挎斗里,身子稳如磐石。
拖拉机“突突突”的跟上,车斗里,潘丽丽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眼睛直直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陈梅跟张杏芳并排站在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半天没动。
第100章 俺听东哥的
“突突突突……”
老旧的拖拉机冒着黑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车斗里,几个去镇上作证的村民挤在一起,身上沾满了尘土。
潘丽丽孤零零地坐在一个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从不远处李三失禁后留下的尿骚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搓着她敏感的神经,让她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颠簸的车斗,落在了前方。
警用摩托的挎斗里,肖东的身影坐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大地上的标枪。
清晨的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让人心悸的英挺。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潘丽丽的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现在坐在那个挎斗里的,是自己,而不是在这颠簸恶臭的车斗里,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唰”地一下就烫了起来。
她赶紧低下头,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潘丽丽,你疯了?不知羞耻!”
车子终于在青石镇派出所门口停下。
潘丽丽刚跳下车,就习惯性地端起村长夫人的架子,对着正在扶老人的王大牛吩咐:“大牛,你们录完口供,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还坐这车回去。”
王大牛憨厚地挠了挠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警察张全说话的肖东,瓮声瓮气地回答:“潘主任,这……这事儿得问东哥,俺听东哥的。”
潘丽丽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顺着王大牛的目光看去,只见肖东和那个叫张全的警察聊了几句,便转过身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肖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办完事再说。”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留下潘丽丽一个人,尴尬地愣在原地。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
录口供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叫张全的警察对肖东客气得不像话,对其他作证的村民也和颜悦色。
不到一个钟头,事情就办完了。
出来的时候,张全特意把肖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递上一根烟:“肖东兄弟,你放心。这个李三,偷窃、纵火未遂,加上之前屡次伤人,是惯犯了。
这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们已经跟上面通过气了,数罪并罚,没个七八年他别想出来。”
听到这话,肖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七八年。
足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脑海里闪过张杏芳和陈梅那两张总是带着惊慌的脸。
从今天起,这条纠缠不休的疯狗,总算是被彻底锁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事情了了,肖东心情大好。
他看着身上还带着尘土的村民,大手一挥:“走,今天我请客,去饭店,吃肉。”
村里人发出一阵欢呼。
肖东却没急着走,他对王大牛交代了几句,让他带着村里人先去饭店,自己则转身走向了集市。
他要去布庄,给家里的两个女人,扯几尺新布料做身衣裳,犒劳犒劳她们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
刚走到福满楼门口,肖东就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潘丽丽正站在那儿,跟福满楼的刘掌柜说着什么。
刘掌柜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敷衍。
“潘主任,您放心,等王村长什么时候点头了,咱们再谈,再谈。”
潘丽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转身,正好看到走过来的肖东,神情更尴尬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她彻底愣住了。
只见前一秒还对她爱搭不理的刘掌柜,在看到肖东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撇下她,像见了亲爹一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呦,肖老弟。你可算来了,哥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刘掌柜一把抓住肖东的手,热情得吓人,“你上次送来的那点熏肉,根本不够卖的。还有那果酒,镇上几个大人物都喝上瘾了,天天派人来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肖东拉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看也不看就塞进肖东手里。
“这是定金,五百块。肖老弟,下一批货,无论如何得先紧着哥哥我。价格你放心,只高不低!”
潘丽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厚厚一沓,至少有几十张大团结的钞票,看着刘掌柜那副恨不得把肖东供起来的谄媚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就五百块?
她男人当牛做马一年,从村里收到头,也刮不出这么多油水!
这姓肖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肖东掂了掂手里的钱,也没客气,直接揣进兜里。
他走到潘丽丽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潘主任,正好,我要去扯几尺布,你眼光好,帮我两个嫂子参谋参谋?”
潘丽丽看着肖东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帮我两个嫂子参谋参谋”,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
但她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布庄里,潘丽丽看着肖东为别的女人精心挑选着布料,心中那股不甘和好胜心,再次被点燃。
不行。
不能就这么被他压着。
从布庄出来,潘丽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妇女主任的架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着肖东发起了反击。
“肖东,李三的事是了了。但是,我作为桃花村的妇女主任,得问你一句,张杏芳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咄咄逼人:“她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你家吧?这不光是她个人的名声问题,也影响我们整个桃花村的风气。”
见肖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潘丽丽的胆气更足了。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试探,缓缓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你有没有想过……”
“让她跟李三,把婚离了?”
话音落下,肖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离婚?
他想过庇护,想过保护,甚至想过就这么养她一辈子。
却唯独,没有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主动提离婚,无异于惊世骇俗。
潘丽丽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也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第101章 咨询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肖东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他一直琢磨着怎么彻底解决李三这条疯狗,却始终陷在打和防的死循环里。
潘丽丽的这句话,直接从根上,给他指了条绝路,也是生路。
是啊。
只要张杏芳还是李三名义上的老婆,那这层关系就永远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只有把这层关系彻底斩断,张杏芳才能真正获得新生。
肖东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眼神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这娘们,不光是高傲,脑子也不赖。
“这个办法好。”
他收敛起脸上的玩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紧接着,肖东话锋一转,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
“潘主任,既然这主意是你提的,那你对这里头的门道,肯定比我熟。这事,要办成,恐怕还得你这个妇女主任出面才行啊。”
潘丽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她心里暗骂一声滑头,脸上却不得不撑着。
这可是她为了夺回主动权,自己抛出去的话题。
要是连怎么办都不知道,那她这个妇女主任的脸,今天就彻底丢尽了。
“这种事,我……我也是头一回办。”潘丽丽强撑着,有些底气不足,“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镇政府问问,找管民政的问清楚流程。”
“行,那就麻烦潘主任了。”
肖东干脆利落地应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转身对着还在饭馆里喝酒的王大牛等人喊了一嗓子:“大牛,你们先吃着,吃完就开拖拉机先回去。我跟潘主任去镇上办点事。”
“好嘞,东哥。”
王大牛答应得比谁都响亮。
潘丽丽也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给自己创造独处的机会。她也跟着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吧,我正好去供销社看看。”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就这么把其他人打发走了。
青石镇政府,是镇上除了供销社之外,最气派的一栋二层小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民政办公室。
不巧,潘丽丽认识的那个女干部没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干事。
那干事一抬头,看见走在前面的潘丽丽,眼睛先是一亮。
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段丰腴饱满,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特别是今天,因为跟肖东一路斗法,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艳。
再往后一看,是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挺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阳刚气。
男干事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自以为热情的笑容,想当然地开了口:“哎呦,两位是来办结婚证的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这话一出,潘丽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男干事看着她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眼睛都直了,嘴巴更瓢了,结结巴巴地说:“嫂……嫂子,哦不,同志……你……你真好看。”
肖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一股子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他冷冷地瞪了那男干事一眼,声音像是淬了冰:“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们是来咨询离婚的。”
那股强大的气场,吓得男干事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多看潘丽丽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相熟的女大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这尴尬的场面,先是训了那年轻干事一顿,然后才热情地给两人解释起来。
“离婚啊,现在就两条路。一条是协议离婚,得男女双方都同意,签了字,摁了手印,到我们这儿来办个证就行。
要是有一方不同意,那就只能去法院,打官司,叫诉讼离婚。不过那可就麻烦了,耗时耗力,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肖东默默记下,心里有了底。
看来,让李三“自愿”签字,才是最快的办法。
问完了事,两人从办公室出来。
刚走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
马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肖东身后的潘丽丽,又瞅了瞅他们刚出来的民政办公室,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股子酸溜溜的火气,从他心底直往上冒。
他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两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弟妹,这么巧啊?这是……陪着肖东,来办什么好事呢?”
那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龌龊的揣测。
肖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潘丽丽说了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没等潘丽丽反应过来,他猛地一伸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马主任那肥硕的手臂。
那力道,如同一把铁钳!
“哎呦。”
马主任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肖东不费吹灰之力地,硬生生拖进了旁边一间挂着“杂物间”牌子的空屋子里。
“砰”的一声,门被肖东用脚后跟粗暴地带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镇政府。”马主任又惊又怒。
回应他的,是肖东砂锅大的拳头。
“嘭!”
一记沉闷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马主任那肥厚的肚腩上。
马主任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
肖东没有停手。
他一脚踩在马主任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上次在派出所,想用转移夫妻财产和不正当关系的罪名,让人去抓张杏芳,是你跟王富贵,一块儿商量出来的吧?”
马主任疼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嘴硬?”
肖东脚下微微一用力,马主任立刻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说,我说。”马主任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和王富贵怎么串通,怎么想借派出所的手,把张杏芳抓起来,让肖东的生意做不下去的阴谋,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肖东听完,眼里的杀意更浓。
他缓缓蹲下身,一把揪住马主任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头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不想再在桃花村的地界上,看到你这张肥脸。”
“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财路。”
“是你的命根子。”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潘丽丽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里面的闷响,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肖东出来,她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你……你没闯祸吧?你把他怎么了?”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平静地,投下了一颗足以将她所有骄傲都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潘主任,你男人,可真有本事。”
“上次派出所的人要去抓杏芳嫂子,逼她承认偷人,就是他和里面那个王八蛋,一手策划的。”
“轰~”
潘丽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一片。
这件她早已知情的丑事,此刻被肖东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当着她的面揭开,那感觉比不知道时被人告知,还要屈辱一百倍。
这不亚于被人指着鼻子骂:看,你男人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就是这么个男人的老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被当众扒光了底裤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肖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你胡说!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转身就想走。
肖东看着她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没有再解释一个字,自己转身,大步朝着镇子街上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潘丽丽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
天,快黑了。
她被一个人,扔在了十几里外的镇上。
骄傲与现实,在她心里疯狂地撕扯。
最终,她还是狠狠一跺脚,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第102章 兵王的清白
乡下土路,天都快黑了。
肖东人高马大的在前头走,不快不慢。
他也不回头,潘丽丽只能在后头跟着。
这感觉,就跟有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她似的,她就是那个不情不愿的风筝。
又屈辱,又生气,还有点她自己都不想认的...没辙。
走到福满楼熟悉的屋檐下,肖东总算停了。
他从墙角拖出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
潘丽丽站路边,假装拢着给风吹乱的头发,心却不听话的砰砰乱跳。
俩人隔着几米远,谁也不吭声。
这沉默磨人得很,一点点把潘丽丽那点儿可怜的骄傲给磨碎了。
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走到肖东跟前,硬撑着村长夫人最后的面子,嗓子有点干涩:“今天,我也算帮你问了事。你...你不能把我一个女的就这么扔镇上。带我一程。”
肖东懒得废话,就用下巴朝那冰冷的后座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上车。”
那口气,没一点商量的余地,跟下命令一样。
第二次坐这男人的后座,感觉跟上回完全两码事。
上回是试探较劲,这回呢,空气里全是刚才在镇政府走廊那场冲突留下来的尴尬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
潘丽丽两只手死死抓着后座边,身子绷得死紧。
她拼命跟前头那个宽厚的背保持距离,好像那是个能烫死人的烙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一个下坡拐弯的地方,一辆拉柴火的牛车冷不丁从岔路口窜了出来。
肖东眼神一凛。
“小心!”
他低喝一声,两手猛的捏死刹车!
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头狠狠的一沉。
车子这么一停,潘丽丽吓得短促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重重朝前头撞过去。
“砰!”
那是结结实实的,软的撞上硬的的闷响。
她的脸,她的胸口,严丝合缝的贴上了肖东那石头一样硬的后背。
t恤很薄,汗湿了半截。
她能清楚感觉到,前头这男人因为急刹一下绷紧的肌肉块,还有那发烫的、快把她烧起来的体温。
自行车晃得厉害,眼看就要往一边倒。
潘丽丽以为自己要摔个灰头土脸,一只大手顺势从前头伸过来,快得吓人,一把揽住她那细腰,硬是把她从车边上捞了回来,紧紧箍在他身前。
那只手跟个烧红的铁钳似的,隔着薄衣服,揽在她腰上。
潘丽丽整个人都僵了。
鼻子里闻到的,全是那男人身上混着汗跟肥皂的浓烈男人味。
那味儿,跟最烈的酒一样,冲得她头发晕,腿都软了。
她连挣扎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辈子,就没哪个男人这么霸道的抱过她。
肖东也愣了。
怀里那软弹的触感,还有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让他身子猛的一僵。
胳膊底下那感觉,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兵王,一下也手不知道往哪放了。
“咔哒。”
一声轻响,把这要命的气氛给打破了。
是自行车链子,刚才急刹车给弄掉了。
肖东猛的回过神,像是被电了下,赶紧松手跳下车。
“链子掉了,等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沙哑。
潘丽丽也总算回过神,慌里慌张的从后座跳下来,整理自己乱了的衣裳跟头发,一张俏脸烫得能煎熟鸡蛋。
为了打破这尴尬死人的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又端起妇女主任的架子,硬是把话题往公事上扯。
“我问你,”她声音还有点抖,却故意装镇定,“今早李三他娘在村里骂的那些...你跟那个张杏芳,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事关乎我们桃花村的风气,我这个妇女主任不能不管。”
肖东正在上链条油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天色昏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这会儿竟有点复杂的,又是自嘲又是坦然的神情。
他看着潘丽丽,说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潘主任,我十五岁去当兵,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今年二十四。”
“可我这身子,还跟十五岁那会儿一样,没变过。”
轰...
潘丽丽脑子里,跟被雷劈了似的,一片空白。
她呆呆的看着肖东,翻来覆去的想他那句炸雷一样的话到底啥意思。
从不敢信,到震惊,最后,一股热气“唰”一下从脚底板冲到头顶,她那张俏脸不受控制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个在村里闹得风风雨雨,让多少女人背后嚼舌根的猛男人...
竟然...
还是个雏儿?
这个念头,一下把她砸懵了,也把她对肖东的所有偏见跟想象全砸碎了,心里又荒唐又好笑,感觉怪怪的。
重新上路,气氛比刚才还怪一百倍。
潘丽丽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再看前头那个宽厚的背。
快到村口,她憋不住了,像是要盖住点什么,警告说:“你回村了,可不许跟你院里那俩女的说,是我坐你的车回来的。”
肖东蹬着车,头都没回,随口回了句:“放心吧,杏芳嫂子跟梅姐她们都通情达理,不是那种人。”
这话,就跟一根最细的钢针,又准又狠的,扎在潘丽丽心尖上。
他院里的女人都通情达理,就我潘丽丽不明事理,是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她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村口,潘丽丽照旧提前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是那扭得飞快的腰,还有挺得笔直的背影,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
肖东回到家,马上把李三要被判刑的好消息告诉了陈梅跟张杏芳。
两个女人又哭又笑。
特别是张杏芳,感觉压身上十来年的大山,总算给搬开了。
当晚,肖东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被潘丽丽那女人有意无意的撩了一路,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邪火。
他在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痛痛快快的冲了个凉。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东子,天凉,别感冒了。”
张杏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干爽的汗衫,脸上带着点担心。
她那张脸上没了恐惧,在月光下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肖东看着她,心里的邪火,忽然就找到了个出口。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软得没骨头的小手,在他发烫的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杏芳嫂子,你到屋里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我有件顶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说。”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院子里,就剩下陈梅一个人。
她站在自己屋的影子里,看着那扇关紧的房门,月光照不到她脸上,看不清是啥表情。
第103章 这个家散不了
房门吱呀一声,在肖东身后关上。
屋里光线一下就暗了。
一股煤油灯呛人的味儿,混着张杏芳身上好闻的皂角香,钻进肖东鼻子。
张杏芳就站他跟前,两只手紧张的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昏黄灯光照她脸上,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这会儿白的一点血色都没。
“杏芳嫂子,”肖东看她这副样子,不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琢磨了一路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李三进去了,但这事还没完。”
“我想让你……跟他离婚。”
“离……离婚?”
这两个字跟晴天霹雳似的,狠狠劈在张杏芳的头顶。
她身子猛的一颤,那双好不容易有了点神采的眼睛,立马被巨大的恐惧跟慌乱占满。
她本能的,疯狂的摇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不……东子,我不要……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怕……”
她怕的不是离婚,而是离婚后。
她的恐惧终于绷不住,变成了带哭腔的哀求:“东子……我……我离了婚,就不是他李三的婆娘了……那……那我……我是不是就没理由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你们……你们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会因为她身份的改变,就不再属于她。
肖东的心,被她这话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恐哀求的眼睛,心里头一回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没立刻开口安慰。
这时候,光靠他一个大老爷们,话说再好听也没用。
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陈梅果然还站院子阴影里,跟一尊忧心忡忡的雕像似的。
“梅姐,你进来一下。”
陈梅一愣,迈步进屋。
她一眼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杏芳,再看肖东那严肃的脸,心里头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肖东把情况简单一说。
陈梅听完,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她走到张杏芳身边,抓着她的手,斩钉截铁的说:“早就该离了!”
她声音不高,却有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杏芳,你糊涂啊!”陈梅看着她,又急又心疼,“东子,你想想今早上李三他那个娘。只要你一天还是李三名义上的媳妇,这种骚扰就一天都不会断。
他们会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死死的盯着我们。咱们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们就闹得越凶。”
“只有把这层关系彻底断干净了,才是长久安稳的法子。”
陈梅这番话,一针见血,跟把快刀似的,直接把问题的根给刨了出来。
肖东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张杏芳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她抬头,看看一脸坚决的陈梅,又看看眼神同样不容置疑的肖东,心里那点坚持,终于开始动摇。
她抽噎着,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了。
可她那双眼,还是跟受惊的小鹿似的,怯生生的在肖东跟陈梅之间来回看,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肖东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
“看我这记性,差点把今天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在俩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肖东从自己那洗的发白的粗布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沓厚厚的,卷成了卷,还带着他身上体温的……钞票。
“啪!”
他把那沓钱,重重拍在破旧的八仙桌上。
钱卷散开,几十张印着大团结的拾元钞票,就那么铺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同时停住了。
“这是今天去镇上,福满楼的刘掌柜提前给的定金。五百块。”
肖东声音不大,却跟一颗炸雷似的,在俩女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咱们的熏肉,现在在镇上是独一份,有多少刘掌柜要多少。杏芳嫂子你调的那个新料,简直绝了。还有你盯着酿的那几坛子果酒,刘掌柜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镇上那些有钱的大人物,都排着队等着喝呢。”
他看着俩女人那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的脸,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他一字一顿,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张杏芳,说出了那句让她能记一辈子的话。
“所以,你看见了吗?杏芳嫂子。”
“就算你离了婚,你也不是没人要的累赘。这个家,我们这个刚起步的事业,都需要你。”
“你是咱们肖记作坊的生产大总管,是咱们所有产品的顶梁柱。没你,这买卖就转不起来。”
“这个家,没你不行。”
陈梅在一旁听着,也重重点头,看着张杏芳,眼神里全是肯定:“没错,杏芳,你是这个家的人。”
张杏芳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沓厚实的钞票,听着肖东那掷地有声的承诺,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猛的爆开,瞬间冲垮了她这十来年遭的所有委屈不安跟自我怀疑。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这一次,流下的,不再是恐惧悲伤的泪,而是被承认被尊重的,滚烫的喜悦的泪水。
肖东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口吻,给这场会画上句号。
“行了,别哭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
“我肖东在这儿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
温情过后,气氛正好。
肖东像又想起什么,转身从墙角口袋里,掏出两匹崭新的布料。
一匹湖蓝色的,沉静,适合陈梅。
一匹月白色的,干净,衬张杏芳。
他把布料一人递了一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三那档子烂事儿,今天算是过去了。咱们也挣了钱,苦日子到头了。杏芳嫂子你手巧,给自个儿跟梅姐都扯身新衣裳,就当是……去去晦气,重新开始。”
俩女人呆呆捧着手里那崭新顺滑的布料,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这男人,心思怎么能这么细……
犒赏完功臣,肖东立刻切回了总指挥模式。
“定金这么多,要的货也多,咱们的生产必须跟上,得抓紧了。”
他看着俩女人,开始下新指令。
“明天,我带村里后生李铁蛋他们进山,多采点野果。杏芳嫂子,咱们酿酒的缸不够了,起码还得再添两口大缸。明天我让大牛去镇上跑一趟,把缸买回来。”
“好。”
俩女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安排完一切,肖东挥挥手,让他俩各自回屋歇息。
陈梅知趣的先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带上门。
张杏芳走到门口,却又停住脚。
第104章 杏芳嫂子的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肖东,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有什么更私密的话,想跟他说。
屋子里,就剩下肖东跟张杏芳两个人。
“怎么了,嫂子?”肖东看她这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心里也好奇起来。
张杏芳捏着衣角,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不行。她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东子,我听大牛他们回来说...今天潘丽丽没跟他们一块儿坐拖拉机回来?”
她的问题直接又大胆,完全不像以前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张杏芳。
看来在她心里,这个家比她自己那点胆子重要多了。
肖东一愣。
他没想到她问这么直接,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啥。
张杏芳看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那双老是带着惊慌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豁出去的劲儿。
“东子,我知道你心善,看她一个女人在路上走着可怜。但潘丽丽毕竟是王富贵的老婆,那女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我...我知道你是正常的男人,潘丽丽那样的,模样好,身段也好...我怕...我怕你跟她搅和到一块,早晚要出大事。”
“杏芳嫂子,你胡说啥呢。”肖东给她说的有点懵,赶紧打断她,“我就是顺路带她一程,我跟她能有啥。”
张杏芳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肖东,眼神里全是让人心疼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红的,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东子...你...你要是...你要是觉得心里憋得慌,你要是难受的话...”
她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她愿意用自己的身子,用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来留住这个给了她新生跟尊严的男人,只求他别去碰潘丽丽,那朵带刺的玫瑰随时可能把这个家给毁了。
轰!
肖东的脑子,像被雷给劈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傻女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被潘丽丽勾起来的邪火,一下子全被一股说不出的感动给浇灭了,浇得干干净净。
这个傻女人。
她是在用她自己,来护着这个家,护着他。
肖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粗糙但温暖的指头肚子,轻轻擦掉她眼角因为紧张跟害羞渗出来的泪花。
他的语气,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柔和过。
“嫂子,快去睡吧。”
“我真的,没事。”
他没多解释,也没做啥不该有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任何轻浮的举动,都是在糟蹋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张杏芳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好像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融化在他那滚烫的目光里。
张杏芳走后,肖东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张杏芳那张又害羞又坚决的脸。
他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杏芳嫂子绝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他这颗在战场上磨得跟铁疙瘩一样的心,这会儿,给融化了一角。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肖东一晚上没睡,干脆翻身起来了。
张杏芳那番话,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生意走上正轨冒出来的小得意,一下子全没了。
这个家,还远谈不上安稳。
他吩咐王大牛带上钱去镇上买酿酒用的大缸。又安排了村里几个手脚还算麻利的后生,去后山采野果子。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背上弓箭跟猎刀,一个人进了山。
他需要痛痛快快打一场猎,来平复自己的心,也为接下来的大生产,备足最重要的原料。
山林里,空气很清新。
肖东很快就进入了猎人的状态。
没多久,他就在一片林子里,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
他心里一喜,马上压低身子,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但是,跟了不到半里地,他却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了脚。
他听见了轻轻的哀鸣声。
肖东拨开灌木,看到了一只浑身发抖的野山羊母羊,正死死的护着身后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羊羔。
那母羊的腿,好像是被捕兽夹给夹伤了,正在流血。
看到肖东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它眼睛里全是害怕,却一步也不肯退。
肖东看着它们,那颗刚被张杏芳融化了一角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战场上那些保护孩子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两个同样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他缓缓的,放下了已经搭在弦上的箭。
他没再管那头本可以轻松到手的母羊,而是转身,悄悄的绕道走了。
但是,就在他绕了不过一百米,老天爷好像是为了奖赏他的好心。
他在一处岩石的背风坡后面,居然发现了两只膘肥体壮的成年公狍,正在低头啃一种带着特殊香味的苔藓。
它们离他不到五十米,一点没察觉到危险来了。
肖东心里狂喜。
但他没马上动手。
当兵的素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判断,这附近肯定有个不小的狍子群。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强压下立马射杀的冲动,决定先悄悄退走,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等到傍晚,狍子群出来活动时,再来摸清它们的动向。
肖东退到安全距离外,花了一个小时,打了只肥野鸡。
他用最原始的法子,在林子里生了堆火,把野鸡烤的滋滋冒油,吃得满嘴是油,快活得很。
吃饱喝足,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摸回刚才发现狍子的地方。
但是,原地啥也没有。
那两只肥狍子,已经不见了,连个新鲜脚印都没留下。
肖东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太大意了。
但他没放弃。
他蹲下身,像一头追猎物的孤狼,开始仔细的辨认周围草丛倒下的方向跟泥土上那些很细微的痕迹。
第105章 发现狍子群
山腰上,几个年轻后生正聚在一块儿,一个个愁眉苦脸。
肖东追踪失败,心里正憋着火,摸到这儿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快半天了,几个大小伙子身边的箩筐里,就只有浅浅一层野果。
“咋回事?”他声音有点冷。
一个叫李铁蛋的后生,看着肖东那张黑脸,委屈的快哭了。
他举起自己那双被荆棘划得都是口子的手,咧着嘴说:“东哥,这活儿俺们真干不来。这果子都长刺儿里,又小,摘半天还不够塞牙缝的。俺们这笨手笨脚的,产量也太低了。”
肖东看着他们那几双蒲扇似的大手,还有指甲缝里全是血跟泥,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
摘果子这种细致活,压根就不是男人干的。
这活儿,得找村里那些手巧又心细的女人来。
可陈梅要管账,张杏芳要管生产,家里那两个最能干的,压根就抽不开身。
人力资源的短板,头一回这么清楚的摆在了肖东面前。
就在他皱着眉,琢磨着是不是该把村里那些闲着的婆娘也发动起来的时候。
“呦~”
一声清脆又悠长的狍子叫声,冷不丁的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了过来。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跟鹰一样锐利了起来!
他脑子里所有关于人力短板的烦恼,一下就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冲着李铁蛋他们交代了一句:“告诉家里,我今晚不回去了。”
话音还没落,他整个人已经跟一头捕食的猎豹似的,一头蹿了出去,悄无声息的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吓人,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密林里,只留下李铁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肖东悄无声息地摸上那个山坡。
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孔。
他扒开身前最后一道灌木丛,发现一只膘肥体壮的成年公狍,正埋着头,贪婪的啃食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紫红色的浆果。
那浆果晶莹剔透,在阳光下跟一颗颗紫色的宝石似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肖东心里一动。
这玩意儿,要是让杏芳嫂子拿去酿酒,味道肯定比现在的野葡萄还好。
他没有惊动那只狍子,只是把这个地方,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要看看,这只狍子,要到哪儿去。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收回身子,远远地坠在那只狍子身后。
狍子吃饱喝足,迈着轻快的蹄子,朝着松林深处走去。
肖东跟在它后面,呼吸放得极轻,脚步落在厚厚的松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整个人,仿佛跟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草甸,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瀑布,洒在这片绿色的地毯上。
而草甸上,十几头毛色油亮的狍子,正三五成群,悠闲的吃着草,嬉戏打闹。
肖东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这群狍子可以解决福满楼订单的燃眉之急。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这片山林,他从小就来。以前,别说狍子群,就是撞见一头独行的都算运气好。
今年气温反常,难道,是这些家伙从更深的山里,迁徙过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桃花村第一个,发现这片巨大宝藏的人。
肖东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决定,绝不打草惊蛇。
先把这几天的熏肉供应解决了再说。
他要悄无声息地,拿下两头。
然后,把这里,当成他们肖记未来的……战略储备肉库。
肖东的狩猎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的身体重心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利用草丛跟地形的掩护,一点点的,朝着兽群的边缘靠近。
他的呼吸、心跳,都调整到了一个极其平稳的状态,整个人,仿佛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目光在狍子群里来回扫视。
最后,精准的锁定了两头离群最远,体格也最健壮的成年公狍。
它们正在低头啃食着一种肥美的青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计算好了风向,以及它们中招后最有可能的倒地方向,绝不会惊动五十米外的主群。
时机,成熟了。
肖东动了。
他没有用弓箭。
那玩意儿破空的声音太大,对于听觉敏锐的狍子来说,足够惊动整个狍子群。
他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套里,悄无声息的摸出了两把特制的,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飞刀。
这是他在部队里,用缴获的特种钢材,亲手打磨的杀人利器。刀身狭长,表面涂着一层哑光的黑漆,在黄昏的光线下不反射任何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腕猛地一抖。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两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
快如闪电!
“噗!”
“噗!”
两声极轻微,几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像是熟透的果子掉进草里。
那两头还在低头啃食青草的狍子,身体猛地一僵,脖颈处瞬间飙出一道血线。它们甚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四肢一软,就悄无声息地轰然倒地。
它们的脖颈大动脉,已经被精准地,瞬间切断。
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远处的狍群甚至毫无察觉,只是有一两头疑惑地抬了抬头,随即又继续低头,享受着它们的晚餐。
肖东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掌控一切的,自信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过去。
而是又在原地,像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狍子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猫着腰,悄无声地退出了这片山谷。
他要让这群狍子觉得,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肖东才重新回到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他拖着两头加起来足有两百多斤的猎物,在血色的夕阳下,踏上了归途。
那背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满载而归的远古战神。
第106章 打脸王富贵
第二天一早,肖家祖宅的院子里,飘着一股血腥气,闻着倒挺香。
两头肥壮的成年狍子,就那么并排躺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油亮的皮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这画面,瞅着就带劲,又野又富足。
陈梅跟张杏芳围着这两头大家伙,脸上的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可也犯起了愁。
这狍子肉,咋拾掇?
肖东嘴里叼着根草棍儿,蹲在地上,拿块粗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昨晚立了大功的两把飞刀。
他抬眼瞅瞅两个女人又喜又愁的样子,咧嘴一笑:“愁啥?一头,按老法子熏了,这是咱们的硬通货。另一头......”
他站起来,把擦得雪亮的飞刀别回腰里,用一种不让人说话的口气宣布:“今天,咱家办席,吃杀狍菜。”
宴客?
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了。
肖东没搭理她们的惊讶,话头一转,问:“我让李铁蛋他们昨天去摘野果,你们猜猜,几个大小伙子,一下午摘了多少?”
不等她们回答,肖东伸出一根指头,又摇了摇,脸上有点无奈:“连半箩筐都没满。我去看过了,这活儿,靠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不行,效率太低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小捧野果,眼神里透着股算计。
“要酿出足够卖大钱的酒,就得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心思又细的娘们儿都发动起来。”
陈梅一下就明白了肖东的想法。
这场狍子宴,不是为了显摆,是场招工会。
“大牛。”
肖东冲着院外喊了一嗓子。
王大牛立刻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满脸兴奋:“东哥,啥事?”
“去,把村东口各家各户的桌子板凳都借来,在院子里摆开。主桌,留给孙老倔跟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
这架势,是要大办。
王大牛领了命,撒腿就跑。
很快,肖东家的院子跟门口的空地上,就摆开了好几张桌子,阵仗搞得挺大,像要办红白喜事。
肖东这才对王大牛下了今天最要紧的命令。
“大牛,你去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嘴巴不碎的嫂子、婶子们都请来。就说下午咱家吃杀狍菜,算是提前过节,让她们都务必赏光。”
王大牛正要走,肖东又叫住他,不急不慢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对了,再把潘主任也请来。”
这话一出来,正帮忙摆碗筷的陈梅跟张杏芳,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警惕。
肖东好像没看见她们的反应,只是加重了语气,让院子里帮忙的几个年轻后生都能听见:“记住,只请潘主任一个人。她家里其他人,一概不请。”
“噗......”
王大牛一个没憋住,差点笑喷。他赶紧忍住,但那张憨厚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懂了”的坏笑。
东哥这招太狠了!
这是要把王富贵那张肥脸,按在全村人面前的地上来回搓啊。
“东哥放心,保证把话带到。”王大牛领了这诛心的命令,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
同一时间,村西头,王富贵家。
潘丽丽的弟弟潘小勇跟他媳妇张翠,也来看望姐姐、姐夫。
王富贵正挺着肚子,唾沫横飞的跟他小舅子吹牛,吹他这个村长在桃花村咋样一手遮天。
“小勇啊,你姐夫我在这个村,说一不二。你看那肖东,最近是挺能折腾,可他还不是得看我的脸色?”
就在他吹得最上头的时候,王大牛那大嗓门,跟个二踢脚似的在院门口炸响。
“潘主任在家吗?东哥家今天吃杀狍菜,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热闹热闹。”
王富贵一听,脸上那叫一个得意,立刻对潘小勇挤眉弄眼:“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他肖东再能耐,心里还不是得有我这个村长?这不就上赶着来巴结了?”
潘小勇和张翠也觉得脸上有光,一个劲的点头。
结果,王富贵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王大牛那憨直的声音,就跟一记大耳刮子似的,狠狠扇了上来。
“王村长,东哥说了,今天的席,就只请潘主任一个人。”
院里一下就静了。
潘小勇跟新媳妇张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王富贵的脸,“唰”的一下,从得意洋洋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的一拍桌子,指着王大牛,气的浑身肥肉乱颤。
“你......你再说一遍?”
王大牛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挠挠头,老老实实重复:“东哥就是这么说的,只请潘主任。”
“反了,都他妈反了。”王富贵火冒三丈,像头被惹毛的公猪,吼道,“谁都不准去!”
一直冷眼看着的潘丽丽,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冰碴子砸地上。
“凭什么不去?”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气急败坏的窝囊样,再想到之前受的那些气,一股邪火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肖东请的是我这个妇女主任,是公事。我今天,就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潘小勇一听有狍子肉吃,眼睛早就亮了,赶紧搭腔:“姐,姐夫,这么好的事,干嘛不去啊。带上我和小翠呗,我们还没吃过狍子肉呢。”
王富贵被老婆顶,又被小舅子捅刀子,一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被逼到了墙角,直接破防。
“哼!我镇上还有饭局,懒得跟你们计较。”
他撂下一句谁都听得出是借口的狠话,气冲冲的冲出院子,开上那台破拖拉机,在一阵黑烟里,跑了。
烂摊子,就这么留给了潘丽丽。
潘丽丽看着丈夫狼狈逃跑的背影,嘴角撇起个冷笑。
她转过头,对着一脸为难的王大牛,端起了架子:“大牛,你看,小勇和小翠难得来一趟,能一块儿去吗?”
王大牛想起肖东的嘱咐,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气走王富贵的目的已经达到,卖个人情也好。
他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成,潘主任都开口了,那必须能啊。”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开始换衣服,梳头打扮。
那双总带着股傲气跟不屑的眼睛里,这会儿,正闪着一种复杂又好斗的光。
第107章 村长老婆掉陷阱里了
中午头,肖家老宅的院子里,热闹的跟要提前过年一样。
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狍子肉汤咕噜咕噜的翻滚着,那股霸道的香气混上木柴的烟火气,蛮横的笼罩了整个桃花村。
烤架上,一整只肥硕的狍子腿被烤的滋滋冒油,张杏芳正拿着个刷子,一遍遍往上刷秘制的酱料,那颜色,是馋死人的焦糖色。
院子里摆了七八桌,坐满了人。
被请来的婆姨们,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她们的男人还有孩子也跟着沾了光,围在桌边,眼巴巴的瞅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着跑,不时发出一阵阵快活的尖叫。
这场景,富足又热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潘丽丽带着潘小勇和新媳妇张翠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件淡紫色的衬衫,把她丰腴的身段勾勒的正好,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
然而,她精心营造出来的体面,在踏入院门那刻,就被这股子粗犷又热烈的烟火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肖东正被孙老倔还有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围在主桌,他一眼就看到了潘丽丽,立马站起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亲自迎了上来。
“潘主任,可把您给盼来了。小勇,弟妹,快,里边坐。”
他给足了潘丽丽面子,亲自把他们三人引到一张离主桌不远的客席坐下,还特地让张杏芳给张翠端来一碗新酿的果酒。
“弟妹,尝尝你杏芳嫂子自己酿的酒,看味道咋样。”
潘丽丽看着肖东这滴水不漏的做派,心里那点不快稍稍缓解,觉得这人,倒也识相。
可她一抬眼,就对上了不远处陈梅和张杏芳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陈梅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冷冷的打量着她,像在审一个入侵者。
张杏芳则在灶台边忙着,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像针一样,时不时的朝她这边扎一下。
潘丽丽心里冷笑一声,端起架子,不当回事。
新媳妇张翠天真烂漫,对啥都好奇,她很快就跟张杏芳混熟了,跑进厨房帮忙切菜。
潘丽丽也想进去看看,却被陈梅不软不硬的挡了回来。
“潘主任是贵客,哪能进这油烟地?杏芳,给潘主任和弟妹上咱们最好的瓜子。”
厨房,是生产重地,更是这个家的心窝子。
陈梅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的宣告她的地盘。
潘丽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点难看。
恰好这时,张翠从厨房里跑出来,满眼羡慕的对她说:“姐,你看杏芳嫂子可真能干,又会熏肉又会酿酒的,这日子过得真叫人眼热。”
这话,像根小刺,又扎在了潘丽丽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在王家,像个一无是处的摆设。
……
宴席正式开始。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孙老倔端着酒碗,跟肖东碰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东子,那狍子,你真打算养?”
肖东点了点头:“孙大爷,我寻思着,总不能老是靠运气。要是能把它们圈养起来,熏肉的肉源才算真正稳了。”
孙老倔咂了口酒,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肖东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碗,带着陈梅跟张杏芳,径直走到了村里妇女们坐的那几桌中间。
喧闹的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
肖东的目光,落在了潘丽丽的身上。
“各位嫂子,婶子们,”他朗声道,“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吃肉喝酒,还有一件顶重要的大事,想请咱们的潘主任,出马。”
他转向潘丽丽,微微一笑:“潘主任,山上的野果都熟透了,我那酒缸等着米下锅呢。这摘果子的细致活,还得靠咱们村的半边天。您是咱们桃花村的妇女主任,最有号召力。这事,我想请您牵个头,把大家伙儿都组织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的更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工钱,咱们按采摘的斤两算,一天一结,绝不让大家伙儿白干。”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妇女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潘丽丽的心,也猛的一跳。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当仁不让的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她不愧是当惯了干部的人,口才极好。
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的好处,说的清清楚楚,又把在场的妇女们夸的心花怒放。
“姐妹们,东子看得起咱们,咱们也不能掉链子。这活儿,我接了。愿意跟着我,跟着东子挣钱的,把这杯酒干了。”
“干了。”
妇女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潘丽丽成了全场的焦点,她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肖东身旁的陈梅和张杏芳。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点小事,你们俩,可搞不定。
陈梅和张杏芳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而,就在潘丽丽最得意的时候,肖东动了。
他笑着对潘丽丽举起了酒碗。
“那就多谢潘主任了。”
潘丽丽刚想客气两句,肖东的话锋却猛的一转。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潘丽丽脸上的笑容一僵。
只听肖东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我们家梅姐,要管着家里的账本,一分一厘都不能错。这可是头等大事。”
“杏芳嫂子呢,是咱们所有产品的生产大总管。熏肉的方子要她定,果酒的品控也要她把关,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潘丽丽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她们俩,实在是抽不开身。”
“所以,这采摘队的重任,就只能拜托您了,潘主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在了潘丽丽的心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妇女主任,什么最有号召力,都是虚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陈梅是财政总管。
张杏芳是技术总监。
她们是这个家的核心层。
而她潘丽丽,不过是个临时找来,干点她们抽不开身去干的杂活的...外人。
这哪里是请她帮忙?这分明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在敲打她,在宣告肖东家里真正的权力序列。
她瞬间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答应,就是接受了肖东的领导,成了他的手下。不答应,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无能,刚才的吹捧立刻会变成笑话。
潘丽丽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可话是她自己接的,牛也是她自己吹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根本无法反悔。
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那杯充满了屈辱的酒,一饮而尽。
陈梅跟张杏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喜悦。
她们这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在招惹潘丽丽,而是在利用她,敲打她,更是为了给她们这两个自己人,出气!
散席的时候,潘小勇兴冲冲的跑过来,对潘丽丽说:“姐,摘果子那活儿,让小翠也跟着去呗,多挣一份钱。”
潘丽丽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潘小勇却没在意,他又拉着肖东,打听起山货的销路和价格,那双不安分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孙老倔把肖东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东子,那狍子性子烈,不好养。你硬要圈起来,怕是会出事。”
第108章 青石镇密谋
宴席散了,闹了一下午的院子可算安静下来。
陈梅跟张杏芳在井边刷着堆成山的碗筷,手脚是麻利,可脸上都挂着忧愁。
肖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借着月光,不紧不慢的擦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那双黑沉沉的眼。
憋了半天,还是陈梅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东子,今天这么干...是不是把潘丽丽得罪太狠了?她毕竟是王富贵的老婆。”
张杏芳也停了手里的活,怯生生的看着肖东,跟着说:“是啊,东子。我怕她回头...会给咱们使绊子。”
肖东头也没抬,平静的把猎刀收回鞘里。
“你们觉着,就算咱们今天把她当菩萨供着,她就不给咱们使绊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个女人跟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把人看透了的精明。
“潘丽丽这种女人,天生就好强,爱把所有人都踩脚底下。对付她,光退让跟讨好没用,只会被她当软柿子捏。”
“你得让她晓得,你比她强,比她有手段。你得让她怕你,敬你,甚至...需要你。”
他看着俩人那懵懵懂懂的眼神,笑了笑,说的更白话一点:
“村里这些娘们,没一个省油的灯。摘果子这活,听着简单,真管起来,张家长李家短的,能烦死个人。这烫手山芋,你们谁管都得受一肚子气。”
“扔给她,让她跟那帮长舌妇斗去。咱们坐山观虎斗,就管收果子,年底分她点钱堵上嘴。这叫啥?这叫借力打力。她累死累活帮咱们干了活,咱还落个清静。”
这话一说,陈梅跟张杏芳一下就想明白了。
她们这才明白,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心里全是谋略。
张杏芳看着肖东,满脸歉意的说:“东子,我又错怪你了......”
肖东眼神柔和的看着她,摇摇头:“嫂子,咱们是一家人,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们就记住,这个家,你们俩才是我的根基。”
他指指陈梅手里的账本,又指指张杏芳晾着的熏肉配料。
“你管钱,她管货。这两样,才是咱家的命。至于别的,都是些细枝末节,不重要。”
这话像颗定心丸,俩女人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都没了影儿。
三人相视一笑,经过这事儿,关系反倒更稳固,更融洽了。
......
而这时候,十几里外的青石镇上。
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小饭馆里,王富贵正一个人喝闷酒。
桌上一盘花生米,他一颗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肖家门口的欢声笑语,还有潘丽丽那越来越冷的眼神。
心里头又是气又是妒,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老板,再来瓶二锅头。”他把空酒瓶“咣”一下砸桌上。
这时候,饭馆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熟人。
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跟派出所的刘所长。
他们俩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约着出来喝酒解闷。
“哟,这不是富贵吗?自个儿喝闷酒呢。”马主任一眼瞅见角落里的王富贵,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刘所长,你们咋来了。”王富贵酒一下醒了,脸上堆满了笑。
三人臭味相投,很快就凑到了一桌。
酒过三巡,马主任假装不经意的问:“富贵啊,弟妹那么能干,咋没陪你来镇上乐呵乐呵?”
这话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王富贵的心窝子上。
他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马主任一看,眼里透出一股阴狠,他压低声音,又添了把火。
“说起来,我前几天在镇政府,还真碰见弟妹了。你猜跟谁?就那个姓肖的小子。俩人...正从民政办公室出来呢。”
“我听着,好像是在问...离婚的事。”
“轰!”
王富贵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酒杯“哐当”摔地上,碎了。
离婚?
王富贵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潘丽丽这个败家娘们,竟然敢背着他给肖东办这事。
王富贵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再也忍不住,把李三跟张杏芳,还有肖东想让张杏芳离婚的事,添油加醋的吼了出来。
马主任跟刘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机会。
“富贵,糊涂啊你。”马主任一拍大腿,装着心疼的说,“他肖东想让那婆娘离婚?没那么容易。”
他凑到王富贵耳边,阴森森的出主意:“只要那个叫李三的烂赌鬼咬死不同意,这婚就离不了。到时候,天天让他家里人去肖东家闹,搅得他鸡犬不宁,我看他那生意还怎么做。”
刘所长一听,却有点犹豫:“马哥,上次的事你忘了?那个肖东,是个硬茬,我怕...”
“怕个屁!”马主任冷笑一声,露出了他的底牌。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我跟你们透个底,我老丈人,咱们镇的二把手,最近在争一个关键位置。我岳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下面出这种作风问题的典型。”
他眼里冒着毒蛇一样的光。
“只要咱们把肖东跟有夫之妇长期同居,败坏乡风这事捅上去。不用咱们动手,我老丈人为了避嫌,为了他自己的帽子,第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到时候,你,刘猛,不光能挽回派出所的脸面,还能得个整顿乡风雷厉风行的功劳。我呢,也算帮我岳丈扫清了障碍。富贵你,更能把那口恶气出了,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啊。”
这话像魔鬼在勾引人,让刘所长跟王富贵呼吸都粗了。
贪婪跟复仇的欲望,一下就压倒了那点仅剩的害怕。
“就这么办!”
三个人一对眼,这事就算定了,立刻开始合计。
马主任开始发话:“富贵,你明天就去派出所,用村长的名义探望李三,给他许好处,让他死活不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又对着刘所长:“老刘,你在所里配合,也好好教育教育李三,让他明白不合作的下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三人举起酒杯,脸上都挂着阴笑,好像已经看见了肖东焦头烂额,身败名裂的样子。
酒杯清脆的撞在一起,也敲响了新一轮阴谋的钟。
夜深了,桃花村里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肖家的院子里,肖东正喝着新酿的果酒,跟陈梅张杏芳一起,在昏黄的灯下合计着采摘野果跟扩大生产的事。
第109章 村长老婆查岗
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桃花村村口,潘丽丽像个领兵的将军,嗓音洪亮地招呼着,顷刻间把十来个女人们都聚拢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新式布衬衫,底下是同色长裤,头发梳得很麻利。全然不见平日里那股子妩媚劲儿,此刻的她,全身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姐妹们,都仔细听好了,今儿个咱们去采山里的野果。这活儿呢,累肯定是累点,可东子说了,工钱按斤算,当天结清,绝不让大家白忙活。”
她声音响亮,将采摘的计酬方式和规矩,说得分毫不错。
潘丽丽这会儿心头憋着一股劲儿。她要让所有人都瞧瞧,特别是那个姓肖的,她潘丽丽并非只是个摆设。没有了王富贵,她照样能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
肖东则背着几个空竹篓,领着张杏芳,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末尾。
他耳朵里听着潘丽丽那句句带着冲劲的吆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女人,还真有几分能耐。
“杏芳嫂子,”他走到张杏芳身旁,低声叮嘱,“这野果子看着是多,但咱们肖记要的,是顶级的。烂的、被虫蛀过的,通通不要。咱们的熏肉能卖大价钱,那酿的酒也不能差了档次。”
张杏芳使劲儿点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东子,你放心,我晓得。咱们的东西,品质是头等大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山深处。潘丽丽指挥着女人们分散开来采摘。
张翠也跟着其中一个小组,一边摘着果子,一边时不时地跟身边的婶子说几句悄悄话,脸上带着新婚的娇羞跟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肖东跟张杏芳则借口找寻更好的果林,渐渐地偏离了大部队。
潘丽丽一边巡视着采摘队伍,一边用眼角不住地往肖东跟张杏芳消失的方向瞟。等她一转头,发现那两个人已然不见了影儿时,心里头没来由地一跳。
一股说不清的疑虑跟不快,像野草似地在她心头疯长。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对张翠说:“小翠,你在这儿看着大家,把好质量关。我去找肖东说点事。”
说完,她便借机往肖东二人消失的方向寻去。
肖东带着张杏芳来到前天发现狍子啃食浆果的地方。
张杏芳看着那片紫红色的浆果,眼睛瞬间就亮了。
“东子,这是啥呀?好香。”她惊喜地喊道,蹲下身,好奇地拿起一颗浆果,轻轻嗅了嗅。
肖东笑了,脸上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得意。
“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山莓,也叫刺葫芦。我问了孙老倔,这玩意儿能吃,狍子都爱吃,没毒。”
张杏芳激动得不行。她捏着那颗山莓,仿佛已经闻到了酿好的果酒那独特的醇厚香气。
“这种果子味道独特,用来酿酒,肯定能酿出非同一般的风味。”她兴奋地望向肖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跟跃跃欲试。
肖东看她兴奋的模样,心里也挺乐呵的。
“我带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他轻声说,“你可以先采点回去试着酿。要是成了,咱们肖记又多了一个招牌货。”
张杏芳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山莓。她的篮子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篮。这些,是她回去测试方子用的样品,数量也不需要太多。
肖东则在一旁仔细研究着地面上狍子留下的新鲜蹄印跟啃食痕迹,分析着它们的活动习性。
他神情专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思索着如何才能活捉狍子,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射杀。
张杏芳看他辛苦,又见自己篮子里的山莓已采得差不多了。她看着肖东那汗湿的侧脸,心里一动。
她从竹篓里拿出几颗最饱满的山莓,红着脸递到肖东嘴边。
“东子,你歇歇,尝尝这果子甜不甜。”
肖东微微一愣,随即张嘴含住那颗山莓。口中瞬间弥漫开酸甜的浆果味道,混着她指尖那带着皂角香的温度,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就在这温情一幕发生的瞬间,潘丽丽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张杏芳将山莓喂到肖东嘴里,两人距离如此亲近。她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揪,一股说不清的妒意跟怒火瞬间冲上心头,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僵硬。
潘丽丽清了清嗓子,略带审视的语气问道:“肖东,张杏芳,你们在这儿干啥呢?这山路也太不好走了。”
张杏芳吓得手一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肖东则像没事人一样,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平静地说:“潘主任你来了。我们在研究狍子的踪迹,发现它们特别喜欢吃这种山莓,这可真是个大发现。”
他看着张杏芳红透的脸,便对她说:“杏芳嫂子,你先回去吧,把这些山莓带回去,研究一下怎么酿酒。顺便让王大牛他们几个后生到这儿来帮我。”
张杏芳如蒙大赦,抱着竹篓,红着脸快步离去。
张杏芳走后,潘丽丽眼神复杂地看向肖东,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肖东,你说的狍子在哪儿呢?”
肖东直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潘主任,你一个妇女主任,不好好盯着你的人干活,跑这儿来做什么?”
潘丽丽被顶得心头火起,但她很快找回了场子。
“有小翠看着呢。我倒是想看看,咱们桃花村的风气是不是变坏了!”她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目光挑衅地扫过肖东,似乎在等着他的反应。
肖东心里门儿清,这娘们是来查岗的。但他现在心思都在捕猎上,懒得跟她周旋。
“潘婶子,我现在忙着呢。”他没好气地说,“你要是闲得慌,就把这些山莓摘些吧,等会儿要用。”
他故意给她找事干,以此打发跟反击她的查岗。
潘丽丽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好奇肖东要做什么。她撇了撇嘴,尝了几颗山莓,发现味道确实不赖,便也开始摘起来。
肖东则不理会她,从身上解下一段备用的坚韧藤蔓,开始打磨一个锋利的木矛头,同时制作了一个小型的、适合手抛的藤蔓套索。
第110章 狍子会斜跳
潘丽丽被肖东使唤得,心头憋火,手头摘着山莓,眼角儿时不时往肖东那儿溜。肖东可不理睬,只顾埋头手上那点活儿。
两个人,一个忙摘,一个忙活,冷不丁,远处那片灌木丛里哗啦啦一阵响。一只半大的野山羊,脑袋探出来,眼珠儿骨碌碌转呀转,是给这山莓香气引来的。
肖东的眼神儿,立马亮了。他先前见的那些狍子,性子都野得紧,不好驯。可这只小山羊羔呢,要是能活生生逮回去,驯服的机率就大得多啦。他连忙冲潘丽丽使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潘丽丽瞧明白了,也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肖东。
肖东弯着腰,悄摸摸地凑过去,猛地把手里那条藤蔓套索甩出去,“嗖”一下就套住了小羊的后腿儿。小羊受了惊,“咩”的一声,拼了命地挣扎,力气大得吓人,拖着肖东就要往密林深处扎。
“快,潘婶子,拉住它另一条腿,别让它跑了呀。”肖东扯着嗓门儿喊,手上死死拽住藤蔓,身子被小羊拖得往前滑了好几步。
潘丽丽愣了下,随即给现场那股子紧张劲儿感染了,也顾不上害怕,立马上前,死死拽住小羊的另一条腿,跟它较起劲儿来。
小羊虽说不大,可野性十足,一个劲儿地蹬踹。潘丽丽毕竟是女人家,力气上吃亏,给拽得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给拖倒了。肖东见着了,立马飞身扑过去,用身子把小羊压住。
小羊在那儿剧烈挣扎着,潘丽丽为了不给甩开,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肖东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着羊的身子。
她整个上半截身子都紧贴着肖东,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肖东身上那股子迸发出来的强大力量,还有他身上浓烈得呛人的男性气息。
这股气息,掺和着山林特有的泥土味儿跟草木味儿,直往她感官里钻。
最终,肖东使了个巧劲儿,把小羊按倒在地,麻利儿地用备用藤蔓把它的四条腿儿捆住。
潘丽丽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暧昧成啥样儿啦,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赶忙松了手,结结巴巴地问:“肖……肖东,这……这是要宰了吃吗?”
肖东瞅着她那副羞涩又带着兴奋的模样儿,语气沉稳:“活捉的,当然是要带回去养。这东西,比狍子温顺多了,指不定能养活。往后村子里啊,就有养殖野山羊的门道啦。”
肖东抱起那只一个劲儿挣扎的小羊在前面走,潘丽丽呢,在后头帮着扶,俩人一路上没吭声。
可这气氛啊,比来的时候缓和许多。潘丽丽的心跳得有点快,她能感觉到肖东身上传过来的热量,还有他那紧绷绷的肌肉。
走到一处湿漉漉的山路,潘丽丽一不留神,脚底下一滑,眼瞅着就要摔倒了。
肖东眼疾手快,猛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她。潘丽丽身子无奈地倒进了肖东的怀里。
肖东忙扶稳她,紧张地问:“潘婶子,没事吧?脚没扭伤吧?”
潘丽丽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真实关切,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滋生。
她摇了摇脑袋,声音有点发软:“没事,就是脚下有苔藓,太滑了。”
俩人回到野果林的时候,大部分妇女都停下手了,三五成群地坐一块儿休息聊天呢。张翠的脸红扑扑的,很明显,是刚跟她们吵过架。
张翠看到潘丽丽跟肖东,立马跑过来,委屈巴巴地简述了情况。
潘丽丽走了以后,那些妇女摘了一会儿就嫌累,开始偷懒,还说张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管她们?
潘丽丽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瞬间切换到妇女主任的身份,声色俱厉地质问那些妇女:“怎么着,你们昨天答应我的话都给忘啦?扶贫物资是不是不想要了?李家婶子,你家化肥名额还要不要了”
三两句话,就把那些个偷懒的妇女给震住了,她们怕潘丽丽的身份,立马又拿起竹篓,老老实实地开始采摘起来。
潘丽丽看着那些妇女不情不愿地重新忙活,心里头升起一股子得意劲儿,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让她觉得满足。
潘丽丽的强势,肖东瞧在眼里,他知道她确实有管理本事。他点点头,对潘丽丽说:“潘主任,你做得很好。接下来这几天采摘的事儿,也交给你了。”
肖东当着众人的面认可了她的工作,也让她在采摘队里头,树立起绝对的权威。潘丽丽听到肖东的肯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正说着,王大牛带着两个后生赶到了。
肖东指着一个后生说:“你把这头羊羔先拉回家,送到祖宅后面的茅草屋里关起来,记住,让杏芳嫂子给它些青草跟水。”
肖东又对王大牛跟李铁蛋说:“你们俩个,跟我来。咱们去干票大的。”他知道,采摘队已步入正轨啦,接下来,他得解决那核心的肉源问题。
肖东带领王大牛俩人,来到狍子群常活动那片区域,又一回仔细勘察了狍子们走向山莓树丛的必经之路。
他细细地指导王大牛跟李铁蛋,要咋样根据风向跟地形选埋伏点,咋样砍合适粗的树干当桩子,咋样在那几条关键的小径上,设置能有效拦住跳跃的高低连环绊索。
肖东一边说,一边比划,王大牛跟李铁蛋听得那叫一个认真,不时地点着头应和。
布置好陷阱后,他把潘丽丽之前摘的山莓果,巧巧地撒在绊索那触发区域附近。末了,指导俩人用草跟泥土仔细地盖好,把所有人为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肖东那动作,熟练又快当,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精准劲儿。
三个人退到远处那块高地,方便瞧瞧狍子的动静。三个人点上烟,安安静静地等着。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凉意。
王大牛冷不丁压低了声音说:“东哥,那李二狗回来了。”
肖东愣了一下。
王大牛接着说,李二狗自打上次被肖东教训了以后,听说去县城搞啥“富业”去了,现在好像赚到些钱了。
今个儿他在村子里碰到李二狗了,看他梳着大背头,穿得洋里洋气,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儿。王大牛语气里头带着那么一丝不屑。
肖东听着,笑了一下:“这李二狗倒是发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头带着一丝玩味。
正说着呢,下头那群狍子有了动静。两只胆子大的狍子,被山莓那香气引着,慢慢地走过来了。它们东瞅瞅,西瞧瞧,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它们小心谨慎地走到陷阱前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然而,它们没直接踩上去,而是一个轻巧得,让人匪夷所思的侧向弹跳,竟从两个绊索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成功地吃到了地上的山莓。狍子嚼着山莓,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肖东三个人面面相觑。肖东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妈的,我把狍子会斜着跳这事儿给忘了。”他狠狠地掐灭手中的烟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肖东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立马从背后取下弓箭,对王大牛俩人下令:“大牛,你们从两边儿包抄,把它们往我这儿赶。”
他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得满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那锋利的箭头在夕阳底下泛着寒光,稳稳地瞄准了那两头正在悠闲吃山莓的狍子。他的目光,跟鹰隼似的,死死地锁住猎物。
第111章 活捉狍子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只狍子的脖子。狍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另一只狍子吓坏了,猛地一蹦。它没按原路跑,而是侧着身子一跳,想从那些套索的空隙里钻过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肖东冷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了。狍子刚跳起来的时候,他迅速扔出藤蔓套索,“嗖”的一下,套住了狍子的后腿。
被套住的狍子吓得大叫,拼命挣扎,野劲儿十足。它猛地往树林深处跑去,拖着肖东就往前滑。
“大牛,铁蛋,快过来帮把手。”肖东大吼一声,两只手死死拽着藤蔓,两只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王大牛和李铁蛋很快就跑了过来。王大牛抱住狍子的前腿,李铁蛋则按住狍子的身子。三个人一起使劲,才把这只疯了似的狍子制服。
肖东额头上直冒汗,大口喘着气。这野狍子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他用藤蔓把狍子暂时绑在了一棵小树上,仔细检查套索绑得牢不牢,不让它跑掉。
“东哥,这玩意儿能养活吗?看着跟发疯了一样。”李铁蛋擦着汗问,看着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狍子,眼里全是担心。
“能养活。”肖东很肯定地说,“不过得花点心思。”
他看了看四周,这片山坡的地形,很适合布下连环陷阱。肖东走到之前布好的套索前,检查着陷阱怎么弄的。
“大牛,铁蛋,你们俩帮忙把这只活的狍子牵过来,咱们用它来试一下陷阱。”
王大牛和李铁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牵着那只还在不停挣扎的狍子,来到陷阱前。
按肖东说的,他们把狍子推向套索中间的空隙,就像它侧身跳过去的样子。
“东哥,没触发啊。”李铁蛋说。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陷阱前,蹲下身子仔细看。狍子侧身跳的这个习惯,他之前确实是没考虑到。
“陷阱还得再改改。”他想了一会儿,拿起一根结实的藤蔓,在原来的套索下面,又加了一道更低的横着绑的藤蔓。这道藤蔓,就是专门防着狍子从下面钻过去或者侧身跳的。
“再试试。”
王大牛和李铁蛋又试了一次,这次,狍子刚一侧身跳,就被那矮矮的藤蔓绊住了脚,摔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李铁蛋兴奋地喊道,虽然摔得有点疼,但脸上却挂着高兴劲儿。
肖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兵王那样细心观察和快速学习的能力,让他不断把陷阱设计得更好。
可是,活捉的狍子性子暴躁,还在不停地撞树干,发出“砰砰”的响声,好像在挣扎着想挣脱束缚,这让肖东忍不住又想起了驯养这事儿有多难。
另一边,桃花村。
王富贵家,傍晚的时候。王富贵阴沉着一张脸从派出所回来了。他已经在派出所见过李三了。
他一进村,就听到几个老娘们凑在一起说闲话。说潘丽丽今天在山里帮肖东看人摘野果子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样。
王富贵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火气,走进了家门。潘小勇和张翠在堂屋里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王富贵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潘小勇夫妇问长问短,尽量让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
潘丽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看。她感觉到了王富贵那股子强压着的火气,也感觉到了他故意表现出来的和气。
潘小勇看着王富贵的脸色,又看了看潘丽丽那冷淡的样子,想说又没说。
他好像想问问村子外面的事儿,打听一下肖东那边怎么样了。但张翠看出了气氛不对劲,赶紧拉了拉潘小勇的胳膊,示意他别多嘴。
“小勇,小翠,天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潘丽丽起身,打破了沉默,“明天一大早,小翠还得跟我去山里摘野果子呢。”
这话一说出来,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潘小勇夫妇走后,王富贵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潘丽丽,破口大骂起来:“潘丽丽,你他妈的吃里扒外。帮着肖东那个小杂种,败坏我王家的家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还有没有王家?”
他越骂越生气,脸上肥肉乱颤,唾沫星子喷了潘丽丽一脸:“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去山里。不准再跟肖东那个小杂种搅和在一起。”
潘丽丽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听着他那些句句带刺儿的脏话,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走到门口,猛地推开屋门,发出一声刺耳的“砰”响。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晚饭也懒得做了。屋门“吱呀”一声关上,把王富贵所有歇斯底里的吼叫,都关在了门外。
王富贵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潘丽丽这是在用行动默默地反抗他。但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从上次马主任那事儿以后,潘丽丽对他早就冷淡了,两人很久都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他想碰她,她就躲。他骂她,她就冷着脸不搭理。王富贵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小丑,所有的威风,所有的火气,都只剩下无能狂怒后的憋屈。
……
肖东家的祖宅。
肖东扛着打到的狍子,王大牛和李铁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赶着活捉的狍子回了家。
肖东把自己肩上的狍子交给了张杏芳去收拾。活捉的狍子,则和那只野山羊被他关在老宅后面那间废弃的茅草屋里。
张杏芳在昏黄的灯光下,熟练地处理着狍子肉。她知道,这批肉处理好了,又能给家里赚一大笔钱了。她的脸上,带着干活后的汗水和满足的笑容。
晚饭后,肖东去茅草屋看那两只动物怎么样了。他发现,活捉的狍子和野山羊都性子不稳,不停地撞着茅草屋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响声。而且,它们都不吃肖东特意为它们准备的青草和山莓。
张杏芳也跟着过来了。她看着那两只在茅草屋里乱蹦乱跳的动物,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东子,它们不吃东西,还这么闹腾,能养活吗?”张杏芳小声问道。
肖东皱了皱眉头。他走到茅草屋的角落,拿起一捆青草,递到狍子嘴边。但狍子只是猛地甩头,把青草撞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动物刚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都这样。”肖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涌起了一丝不安。他知道,活捉的狍子野性难驯服,但只有驯养成功了,才能真正做到大规模养殖。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张坚毅的脸,心里的担心却没有完全消失。驯养这事儿面临新的难题,她看出了肖东的困惑,但她选择了相信他。
肖东则又走到围栏前,伸出手,轻轻摸着狍子粗糙的皮毛。他需要让它们感觉到安全,感觉到他对它们的善意。
第112章 对付无赖,就得用更无赖的法子
清晨的肖家祖宅,飘着一股好闻的味儿。
是新酿的果酒甜丝丝的,混着熏房里飘出的咸肉香。
这味儿闻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东哥,不好了。”
王大牛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一下子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一头冲进院子,满脸是汗,指着后山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活捉的狍子,没了。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我过去一看,关着它的那间茅草屋,墙被人掏了个大洞,里面的狍子早没影了。”
王大牛话音刚落,张杏芳也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心。
“东子,刚才张翠过来送东西,跟我说了个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王富贵不让潘丽丽出门了,把她锁家里了。今天山上的野果,没人带队去摘了。”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张翠还说,她昨晚好像听见王富贵跟李二狗他爹李老四在那嘀咕,让李二狗晚上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接连两个坏消息,让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断了熏肉的来源,一个断了果酒的原料。
肖东脸上那点刚睡醒的懒散瞬间消失。
他眼睛里很平静,看不出一点慌乱。
他把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插,吐掉嘴里的草根,站了起来。
“狍子是没了,可偷狍子的人,还在村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
肖东没去王富贵家,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拿捏吗。
他抬脚就往村西头走,直奔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李二狗家。
“砰!”
一声巨响。
李二狗家那扇破烂的厨房木门,被肖东一脚踹得散了架。
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混着烟火气,从门里冒了出来。
厨房里,李二狗正蹲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拿勺子在铁锅里搅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锅里,炖着的正是块头不小的狍子肉。
听到巨响,李二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肖东那双冰冷的眼睛。
“肖……肖东?”李二狗的脸一下就白了,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全了。
王富贵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一进李二狗家的院子,就看到肖东跟拎小鸡似的,单手掐着李二狗的脖子,把他从厨房里拖了出来。
“肖东,你放开二狗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王富贵拿出村长的派头,大声喝道。
他心里却在暗骂,李二狗这个废物,偷个东西都能被人当场抓住。
“王村长,你来的正好。”肖东松开手,李二狗立刻像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肖东指了指厨房里那锅肉,又指了指地上的李二狗,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来说说,这事,怎么个好好说法?”
王富贵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神闪烁,开始和稀泥:“这狍子是野物,满山跑的,又没刻你肖东的名字。二狗子嘴馋,许是捡回来的也说不定……”
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王大牛又跟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过来。
“东哥,不好了。李三他那个老娘,在你家门口撒泼打滚,骂得太难听了,杏芳嫂子脸都白了,快撑不住了。”
王富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他以为这下可拿捏住肖东了,嘴角那点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可肖东的反应,又让他想错了。
肖东不仅没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蹲下身,揪着李二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对着王富贵,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村长,摘果子的事,明天还得潘主任带队,照旧。”
“不然,”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就天天拎着李二狗,去镇上的派出所喝茶。我倒要让全镇的人都看看,这桃花村的村长,是怎么包庇一个偷盗犯的。”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这威胁,正中他的要害。
他死死瞪着肖东,又看了一眼被肖东提着,还在发抖的李二狗,权衡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了。”
……
肖家祖宅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李三的老娘正躺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着:
“没天理啊!我儿子被关进去了,现在连他老娘的活路都不给啊!”
“那姓肖的跟那个小骚狐狸,一对奸夫淫妇,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就在这时,肖东拎着李二狗,穿过人群,走到了大门口。
他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李三娘,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把李二狗往前一推,推到那老女人面前,冷冷的开口:
“今天,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要是能让她闭嘴,今天,我就不让你跪着了。”
李二狗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为了活命,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对着躺在地上的李三娘,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语调说道:
“婶子,您瞧您,这在地上躺着,又是扭腰又是拍腿的……咋的,是家里一个人太寂寞,想男人了?”
“您要是再不起来,我……我可就当您是默认了啊?到时候,我替我三哥,好好孝敬孝敬您?”
这话,比一百个耳光都管用。
李三娘那杀猪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雷劈了,猛的从地上一蹦而起,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茄子色,指着李二狗“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也顾不上撒泼,连滚带爬的,在全村人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目光中,落荒而逃。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李三娘,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肖东和一脸谄媚的李二狗,所有人都被镇住了,没一个敢出声的。
闹剧刚收场,气氛还有点僵。
镇里的邮差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的过来了。
“张杏芳在吗?有你一封信,镇上来的。”
张杏芳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
她颤抖着手拆开,里面是一张正式的官方通报。
李三因偷窃、纵火未遂、故意伤人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批捕,并已于昨日,转移至我县城南看守所关押。
“太好了。”王大牛激动的喊了一声。
肖东眼里闪过一道光。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办离婚的好机会。只要李三签了字,张杏芳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可问题是……这城南镇看守所,具体在哪儿?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还没回过神的李二狗,听到“城南看守所”这几个字,眼睛猛的一亮。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举起手,结结巴巴的喊道:
“肖……东哥!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地方。”
“我……我上个月,刚从那儿出来。”
李二狗把自己因为调戏妇女,被关进城南看守所的事,拐弯抹角的跟肖东说了。
他这一年根本不是去县城搞什么富业生意,在看守所认识了一个叫赵彪的狠人。出来后就跟在赵彪屁股后面跑腿,也赚了点小钱。
第113章 就你叫彪子啊
第二天刚亮,拖拉机“突突突”的响声就打破了桃花村的安静。
王大牛开着车,肖东站在车座旁边,车斗里坐着张杏芳和李二狗。
张杏芳双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脸色发白。李二狗则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珠子却在不停的乱转。
他是这次去城南镇的向导,算是戴罪立功。
一路上,拖拉机颠簸的厉害。
每颠一下,张杏芳的脸就白一分。她倒不是怕路不好走,而是怕马上要见的那个人。
“嫂子,喝口热水。”
肖东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水是他出门前特意灌的。
张杏芳愣了一下,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心思这么细。
角落里的李二狗瞥见这一幕,撇了撇嘴,眼神阴沉下来。
……
城南镇的看守所,比青石镇的派出所还要破。
高墙铁网,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儿,让人心里发堵。
会见室里,张杏芳见到了李三。
李三瘦了黑了,眼窝都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更浓了。
他隔着铁窗看着张杏芳,脸上挂着报复得逞的怪笑。
“离婚?”李三嘿嘿冷笑,声音沙哑的像破锣,“张杏芳,你想得美。你一天是我婆娘,这辈子都别想跑。
老子就在这儿待着,吃皇粮,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等你人老珠黄了,我看那姓肖的还要不要你!”
他转头看向肖东,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要喷出火来:“姓肖的,有本事,你就让老子一辈子出不去。不然,等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弄死你。”
他这么有底气,是因为王富贵和刘所长都答应过他,只要咬死不离婚,等风头过去,就把他捞出去。
张杏芳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肖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老旧的木桌“咯吱”一声响。
“李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签了它,对你我都好。”
李三被他这一下吓得一哆嗦,但一想到王富贵的保证,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吼道:“我就是不签。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进来打死我啊!”
看守所的警察过来,不耐烦的催促会见时间到了。
……
从看守所出来,张杏芳的眼泪就没停过,整个人像是没了主心骨。
“东子,咋办啊……他不签字,这婚就离不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肖东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他拍了拍张杏芳的肩膀,安慰说:“嫂子,别哭,我有办法。”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冷冷的落在一旁装鹌鹑的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东……东哥,这可不赖我啊,是他自己不签的……”
肖东没理他,只是冷冷的开口:“你在里面认识的那个狠人,叫赵彪是吧?”
李二狗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在里面,是不是挺有能量的?”肖东继续问。
“那……那是。彪哥在城南镇,那是跺一脚地面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在里头,那些管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李二狗吹嘘起来,想显示自己的人脉。
“好。”肖东点了点头,“带我去找他。”
“啊?”李二狗傻眼了,“东哥,这……这不好吧?大彪哥他脾气可不好……”
他心里却在盘算:赵彪可是真正的地头蛇,手底下兄弟七八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姓肖的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正好借彪哥的手,好好教训教训他。
肖东没再废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李二狗被看的冷汗都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行,我带你去。彪哥这会儿,应该在镇上鸿运饭馆喝酒呢。”
……
鸿运饭馆,是城南镇混混们的聚集地。
一进去,烟味、汗臭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饭馆角落最大的一张桌子,一个光膀子、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壮汉,正踩在板凳上,和一群小青年划拳喝酒。
那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条小指粗的铁链子,正是赵彪。
李二狗像条哈巴狗似的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完全没提肖东的厉害,反而把他塑造成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赵彪听完,醉醺醺的抬起头。
他看都没看肖东,目光直接落在张杏芳哭红了眼的脸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呦,还带着这么俊的嫂子啊?”
赵彪的酒气喷在张杏芳脸上,熏得她连连后退。
“想让我办事儿,也行。”他伸出油腻的手,想去摸张杏芳的脸,“让这位嫂子,陪哥几个喝几杯。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张杏芳吓得惊呼一声,躲到了肖东身后。
赵彪的手还没碰到她。
肖东动了。
他随手抄起身边桌上一瓶啤酒。
“砰!”
一声闷响。
离赵彪最近的一个黄毛混混,脑袋上顿时见了红,玻璃碴子混着酒水和血流了他一脸。
那黄毛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整个饭馆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吓傻了。
接着是第二声。
“砰!”
然后是第三声。
“砰!”
肖东面无表情,动作快的吓人,一瓶一个,干净利落。
等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瓶颈,赵彪那七八个手下,已经全躺在了地上,抱着脑袋直哼哼。
肖东踩着一地玻璃碴,走到脸色惨白、酒都吓醒了的赵彪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让人发抖。
“我听说,你是这城南镇一霸,道上人称你一声彪子?”
赵彪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寒。
“怎么我看你,这么娘们唧唧的,跟个婊子似的?”
第114章 杏芳嫂子离婚了
肖东那句“跟个婊子似的”,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赵彪的脸上。
这是不加掩饰的羞辱。
“你他妈找死!”
赵彪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眼珠子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嘶吼一声,从地上抓起一个啤酒瓶,朝着肖东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剩下那几个还能动的手下,也吼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抄着板凳、酒瓶,疯了一样冲向肖东。
他们要用最直接的暴力,把这个敢羞辱他们大哥的外地人撕碎。
张杏芳吓得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绿色的啤酒瓶,在肖东的头顶不断放大。
肖东没躲。
就在酒瓶即将砸到他头皮的瞬间,他猛的一侧身,右脚闪电般的踹出。
这一脚没奔着人去,而是精准的踹在了赵彪握着酒瓶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赵彪手里的酒瓶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他抱着自己那只扭曲的手腕,发出了猪叫一样的惨嚎。
这一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接着,肖东的身形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那群挥舞着板凳的混混中间。
他没用什么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是军中格斗的狠辣路数。
一记肘击,正中一个混混的软肋,对方当场岔气,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另一个举着板凳的壮汉,狠狠砸在旁边的饭桌上,桌子当场散架,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不到几分钟。
整个饭馆里,除了肖东和墙角的张杏芳,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赵彪和他那七八个手下,全都躺在地上,像一堆死狗,痛苦的呻吟,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肖东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明显的伤口,却用精准的力道,废掉了他们所有人的战斗力。
角落里,那个一直等着看戏的李二狗,早就吓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杀神一样的一幕,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趁着没人注意,从饭馆后门溜了。
肖东踩着一地的狼藉,缓缓走到已经吓破了胆,疼得满头大汗的赵彪面前。
他一脚踩在赵彪那张横肉纵生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碾进地上的碎玻璃和酒水里。
“现在,能谈谈了吗?”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
“能……能……肖东兄弟,有话好说。”
赵彪被踩得口齿不清,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半点“城南一霸”的威风都没了。
他是彻底被肖东打怕了,打服了。
“行啊。”肖东脚下微微加力,赵彪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你不是喜欢找人喝酒嘛。你现在,把地上的这些酒,给我舔干净。”
赵彪看着地上那混杂着血水、口水和玻璃碴子的脏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肖东的声音更冷了:“要么,让你在看守所里的兄弟,好好招待一下一个叫李三的犯人。我要他明天,哭着求我,让他签字离婚。”
赵彪想都没想。
比起舔地受辱,他宁可去死。
“我选第二个,肖东兄弟……不,东哥。我选第二个,我保证,保证让他明天服服帖帖。”
“算你识相。”
肖东松开了脚。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走到赵彪面前,蹲下身。
在赵彪惊恐万分的目光中,肖东用那双刚打残了七八个人的手,捏着那双筷子,一左一右,缓缓的,插进了赵彪的两个鼻孔里。
“别让我失望。”肖东凑到他耳边,声音轻的像耳语,“不然,下次插进去的,就不是筷子了。”
赵彪浑身剧烈的颤抖,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肖东,比他这个城南镇一霸还像混混,还要狠。
……
第二天,城南镇看守所。
当李三再次被带到会见室时,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他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看肖东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恐惧。
他一句话没说,拿起桌上的笔,哆哆嗦嗦的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颤抖的按下了手印。
张杏芳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上面那三个字——“张杏芳”。
积压了十余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那份文件,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眼泪,是自由,是新生。
肖东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去打扰。
他知道,杏芳嫂子需要将这十年的苦,一次性的,彻底的哭出来。
……
办完所有的手续,天色已经麻透了。
回桃花村的顺路车,早就没了。
肖东只能带着情绪还没完全平复的张杏芳,在城南镇上找了一家便宜的小院住下。
小院的条件有限,屋子好像很久没有通过风了。
要命的是,只剩下最后一间偏房了。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东子……要不,就住这儿吧……我……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张杏芳看着那昏暗的灯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行。”肖东点了点头,把行李放下,“嫂子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他刚想去找老板要一床被子。
张杏芳却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在剧烈的发抖。
“东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后怕,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慌乱的摸索着。
“他们……他们有没有打伤你……都怪我……都怪我……”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踮起脚,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角在打斗中不小心蹭破的一点油皮。
狭小的房间,昏黄的灯光。
一个刚获得新生、将他视作全部依赖的女人,一个血气方刚、昨天才打完一场狠架的男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张杏芳那双含着泪水,却充满了依赖、感激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爱慕的眼睛,让肖东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有些乱了。
第115章 回到青石镇
肖东能感到身后那柔软的身子抖的厉害。
那不是欲念的抖,是死里逃生后的怕,是把自个儿全压在他身上的依赖。
他想挣开。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
可他更是个兵。
纪律跟意志,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试着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很轻,态度却很坚决。
“杏芳嫂子,别这样。”他声音有点沙哑,“我们还没回家。”
可就这轻轻一推,张杏芳心里那根弦“啪”的就断了。
“哇”一声,她再也憋不住,哭了。
李三在看守所那句毒话,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响。
“等你人老珠黄了,我看那姓肖的还要不要你!”
是啊,自己三十了,离过婚,身子不清白,还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东子这么年轻,这么有本事,凭啥要她这么个累赘?
巨大的不安跟自卑一下把她吞了。
她手一松,人就滑到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的抽抽搭搭。
“东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我身子不清白?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配不上你?”
“我……我都知道……我就是个累赘……是我拖累了你……”
这话字字句句都跟烧红的刀子一样,扎在肖东心口。
他所有的克制跟理智,在这一刻,被她那绝望的哭声,给击的粉碎。
这个傻女人。
被人欺负了一辈子,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想着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她怎么能这么看自己?
怎么能这么看他肖东!
一股心疼跟愤怒混着的邪火,在他胸膛里轰的炸了。
他大步过去弯下腰,粗暴的把瘫在地上的张杏芳一把拽起来,用力的,不许她反抗的,揉进自己怀里。
“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低吼,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那劲儿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自个儿骨头里。
张杏芳给他这一下吓懵了,哭都忘了,就呆呆的靠在他又硬又烫的胸口,听着他心跳跟打鼓似的“咚咚”响。
肖东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软软的发顶,闻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声音里的火气退下去,变成了心疼。
他闭上眼,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
“我肖东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清白的身子。”
“我想要的,是一个光站那儿,就让我心疼的女人。”
“我想要的,是在桃花村,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的跟你在一起。”
这话霸道直接,一点道理都不讲。
却跟一道雷似的,把张杏芳心里那些阴霾跟自卑全劈散了。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的俏脸,不敢信的看着他。
那双总是带点惊慌的眼睛里,印着肖东那张满是占有欲跟心疼的脸。
她知道,这男人是认真的。
他不是玩玩,也不是可怜她。
他是真的,想要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软,没了力气,只能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出声的往下掉。
那晚,他们最后还是抱着睡的。
肖东没再做什么过火的事。
他晓得,现在这女人最需要的不是身子上的亲近,是心里头的踏实跟依靠。
“东子,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又说闲话?”张杏芳枕着他结实的胳膊,小声问出心底最后的担忧。
“嫂子,在战场上,我只认并肩作战的兄弟,不问他什么出身。”肖东的声音在黑夜里,沉稳的叫人心安。“在这个家,我也只认你这个人,不看你有什么过往。谁敢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这话把张杏芳心里最后一点疙瘩都解开了。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嘴角带着笑,睡了过去。
这是她这十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
张杏芳是被院子里一阵阵短促的“嘿”“哈”声吵醒的。
她推开窗,看见院子中间,肖东光着膀子,在打一套她从没见过的拳。
晨光照着他一身腱子肉,汗珠子顺着他硬朗的脸往下淌,一招一式都透着股劲儿。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侧踹带风。
张杏芳看痴了。
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李三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猥琐样。
真是没对比就没伤害。
一种说不出的幸福跟安稳,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小院门口闹腾起来。
“东哥!东哥,我错了。您带我回村吧。”
是李二狗。
他鼻青脸肿,衣服也破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旅馆老板大腿哭嚎。
老板一脸嫌弃的想把他踹开。
原来,李二狗昨天从鸿运饭馆跑了,越想越觉得自个儿立了大功,就去找赵彪邀功。
结果吃了大亏的赵彪正一肚子火,当场就把他当了出气筒,带着手下把他揍了一顿,还放话说让他在城南镇混不下去。
他没法子了,只能一大早跑来堵着肖东求饶。
肖东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喝着粥,对张杏芳说:“嫂子,吃饱了没?吃饱了咱们回青石镇办正事。”
李二狗一看肖东不理他,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过来,抱着肖东的腿哭喊:“东哥,我错了,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您让我干啥都行,只要让我回村。”
肖东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低头看着这个软骨头,说:“行啊。想回村,可以。以后,我们肖家在村里的羊圈猪圈,都归你打扫。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再让你干点人干的活。”
“行行行,别说扫猪圈,就是让我睡在猪圈都行。”李二狗脑袋跟捣蒜一样点着头。
张杏芳看着这场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头一回这么清楚的感觉到,跟着这个男人,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都得绕着走。
三个人搭上顺风拖拉机回到青石镇。
肖东直接带着张杏芳进了民政办公室。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盖着红印,写着“离婚证”三个字的小本子交到张杏芳手上时,她的手抖的厉害。
她翻来覆去的摸着上头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自由。
这就是新生。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像山一样稳当的男人,眼眶一热,眼泪又下来了。
肖东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办完事,肖东借办公室的电话,给桃花村村委会打了过去。
电话是村里一个老会计接的。
“喂,是张大爷吗?我是肖东。我跟杏芳嫂子在镇上办完事了,麻烦你跟大牛说一声,让他开拖拉机来接我们一下。”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跟着传来老会计焦急的声音。
“东子,出事了!”
“大牛跟铁蛋今天一早就去了后山,说是想去看看你昨天布下的陷阱,可这都快下午了,还没见人回来。”
第116章 左肩狍子,右肩野猪
肖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里那份刚拿到,还带着墨香的离婚证,一下就失了分量。
“嫂子,我们回村。”
他声音沉了下来,脸上没了一丝办成事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张杏芳看着他那张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也跟着一紧,乖巧的点了点头。
三人搭上回村的拖拉机。
一路上,张杏芳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只是沉默的坐着,眼睛看着远方,那张英挺的侧脸在风里绷得紧紧的,像一把准备出鞘的刀。
刚回到村口,肖东就从颠簸的车斗里一跃而下。
和张杏芳快步回到肖家祖宅后,肖东从墙角抄起那把打磨的光亮的斧头,又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弓箭,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背影,决绝,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煞气。
张杏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山林里的身影,一颗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
后山。
林子深处,肖东终于听见了王大牛和李铁蛋的声音。
他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哭笑不得。
那两个他最看好的后生,此刻正灰头土脸的,一人抱着一棵大树,跟两头野性十足的成年狍子较着劲。
他前几天布下的连环陷阱,大获成功。
总共套住了三头狍子,一头被藤蔓勒死了,还有两头活的。
可王大牛和李铁蛋两个壮小伙,面对这两头活物,却是束手无策。
“东哥,你可算来了。”王大牛一看见肖东,跟见了救星似的,快哭了,“这玩意儿劲儿也太大了,跟疯牛似的,我俩根本按不住啊。”
李铁蛋也累的气喘吁吁,涨红着脸喊:“是啊东哥,这东西还用角顶人,我胳膊都快给它顶穿了。”
肖东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腕口粗的结实树枝,又抽出斧头,三两下就削出一个简易的丫字形。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段备用的坚韧藤蔓,将藤蔓的一头,死死的绑在“丫”字形的底部。
王大牛和李铁蛋都看傻了,不明白东哥要做什么。
肖东做完这一切,才对王大牛说:“松手,把它往我这边引。”
王大牛依言松开,那头狍子立刻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低着头就朝肖东猛冲过来。
就在狍子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肖东身子一矮,精准的躲过那对锋利的犄角,手里的“丫”字形树枝闪电般的伸出,一下子就卡住了狍子的一条前腿。
紧接着,他手里的藤蔓猛的一拉,另一只脚顺势一绊。
“砰!”
那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狍子,就这么被他用一个巧劲,轻而易举的给撂倒在地。
肖东动作不停,飞快的用藤蔓将它的脑袋牢牢捆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实用和高效。
王大牛和李铁蛋在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行了?”李铁蛋结结巴巴的问,感觉自己像在看戏法。
肖东没理他,用同样的方法,很快就把另一头也给制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两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后生说:“愣着干啥?把死的这头扛上,赶着活的,下山。”
王大牛和李铁蛋赶着活狍子,肖东扛着死狍子,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东哥,你……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啊?也太神了。”李铁蛋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肖东笑了笑,没回答。
这套东西,是他当年在西南边境,跟那些最狡猾的敌人周旋时,练出来的活命本事。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扑棱棱”一声,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惊叫着飞了出来。
王大牛和李铁蛋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没回,手腕猛的一抖。
那把一直别在他腰间的飞刀,化作一道寒光,“嗖”的一声,脱手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那只刚飞起不到两米的野鸡,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在空中一僵,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一柄飞刀,正中它的脖颈。
李铁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天……天哪……”王大牛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听声辨位,反手飞刀。
这……这还是人吗?
李铁蛋结结巴巴的,满脸佩服:“东……东哥,你……你是不是小李飞刀附体啊?”
“少废话,快去捡回来,晚上加餐。”肖东笑骂了一句。
李铁蛋反应过来,兴冲冲的就朝野鸡掉落的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到那片半人高的草丛边,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嘴里还发着抖喊:
“猪……猪!东哥,是野猪!”
话音未落。
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浑身鬃毛像钢针一样立着的野猪,从草丛里猛的蹿了出来。
它的一只眼睛血红,显然是被刚才的飞刀惊扰了,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肖东他们。
王大牛和李铁蛋吓得腿都软了。
一百三四十来斤的野猪,在这山里,那就是横着走的霸王。撞一下,骨头都得断几根。
肖东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把肩上扛着的死狍子往地上一扔,对着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后生,沉声低吼:
“看好活的,别让它们跑了。”
说完,他从地上抄起那把砍柴用的斧头,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头即将暴怒的野猪,主动走了上去。
“吼!”
野猪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刨地,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肖东猛冲了过来。
“东哥小心!”王大牛和李铁蛋发出惊恐的尖叫。
肖东没有硬扛。
他身形一闪,灵巧的躲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
“砰!”
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整个大树都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它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再次调转方向,冲了过来。
肖东不跟它正面冲突,只是利用地形跟它周旋。
一次,两次,三次……
野猪一次次的猛烈冲撞,都落了空。
它开始变得气喘吁吁,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肖东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就在野猪再一次冲撞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他的身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灵巧地切入野猪的侧面。
手中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锋利的斧刃,精准的,深深的,砍进了野猪那相对柔软的脖颈。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山林,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大牛和李铁蛋那粗重的喘气声。
黄昏。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肖东左肩扛着死狍子,右肩扛着那头还在滴血的野猪。
王大牛手里提着野鸡,李铁蛋则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赶着那两头不听话的活狍子。
天彻底黑透了,肖东他们才回到祖宅。
陈梅和张杏芳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猎物,看到那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如星的男人时。
两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第117章 篝火夜宴
院子里,那股子混着血腥气的肉香,直勾人。
这男人,是把半座后山都搬回来了吗?
肖东抹了把脸上的血跟汗,露出一口白牙,笑的贼灿烂。
“杏芳嫂子,你今天离婚了,咱们又打了这么多猎物,双喜临门,必须庆祝。”
他走到王大牛和李铁蛋跟前,拍了拍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后生,下了新命令。
“去,在院子里生一堆火。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东哥,这么多肉,咋整啊?”王大牛看着那头比他还壮的野猪,发愁的挠了挠头。
“这你们就不懂了。”
肖东咧嘴一笑,笑的特别有自信,让人不信都不行。
他让陈梅跟张杏芳把野鸡拿进厨房,又让王大牛他们把狍子抬到井边。
“今天,让你们尝尝,当年全军区后勤大比武,炊事班第一名的手艺。”
他挽起袖子,从墙角拿了把柴刀,手脚麻利的开始处理那头狍子。
剥皮去骨,跟着就是分割。
他的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每一刀都准准的落在关节和筋膜的连接处,几乎没浪费一点力气。
他手上忙着,嘴也没停,头都不抬的跟旁边看呆了的两个女人说。
“野鸡肉柴,胸脯肉最嫩,必须带皮用小火慢烤,才能锁住里面的汁水。出锅前撒一把咱们自己晒的野山椒粉,那味道才叫绝。”
“这狍子肉,后腿最精华,得用果木慢慢熏。剩下的排骨还有杂碎,再加几颗我顺手采的地龙根一起用文火慢炖,能去腥增香,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那才叫一个鲜。”
他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些做菜的门道。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神乎其技的刀工,陈梅跟张杏芳两个人都听傻了。
她们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有一身杀人的本事,还有一身养人的手艺。
……
夜,深了。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篝火烧的正旺,噼里啪啦的响。
一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狍子肉汤咕噜咕噜的滚着,那股子香味儿霸道的很,飘满了整个院子。
烤架上,一整只野鸡烤的滋滋冒油,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脆。
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木桌旁,只坐了五个人。
是肖东跟陈梅还有张杏芳,再加上王大牛、李铁蛋。
这是他们肖记,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核心成员聚餐。
肖东举起盛满了土烧酒的大碗,对着众人,嗓门很亮。
“今天,咱们肖记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在吃饭前,先开个短会。”
王大牛和李铁蛋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肖东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梅身上。
陈梅立马懂了,拿出她的宝贝账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这几天,潘主任带人采的野果都按斤两称好了,工钱也当天就结清了,账目在这儿,一分不差。”
肖东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大牛。
王大牛赶紧站起来,像在部队里跟首长汇报一样,大声的回话:“东哥,你让买的酒缸,都按你的吩咐用开水烫过洗干净了,明天就能用。关羊的那间茅草屋,我和铁蛋也用石头跟木头加固过了,结实着呢。”
“很好。”
肖东满意的笑了。
他举起酒碗,目光最后落到旁边那个女人身上,她从坐下就一直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
“今天,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又沉又稳,很有力气。
“杏芳嫂子,自由了。”
“从今天起,她跟那个李三,再没半点关系。咱们肖记,也算是真正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来,为了杏芳嫂子的新生,也为了咱们肖记的将来,干了!”
“干了!”
王大牛跟李铁蛋兴奋的吼着,一口就把碗里的酒干了。
张杏芳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新生,又当着所有核心成员的面,给了她最大体面和肯定的男人,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就出来两个字。
“谢谢...”
她端起酒碗,头一回这么主动,把那辣嗓子的白酒闷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肖东显然心情极好,在王大牛他们的起哄下,讲了一个他当年在西南边境丛林里,执行潜伏任务的故事。
“那次,我们跟大部队断了联系,没吃没喝,在林子里潜伏了七天七夜。饿到最后,能发现的野物都吃光了,......只能抓蛇吃虫子......”
这真事儿的残酷,比啥故事都冲人。
陈梅跟张杏芳听的心惊肉跳的,脸都白了。
陈梅忍不住说:“你回到桃花村,离那些危险远了,反而是好事。”
张杏芳也点头点个不停,现在还觉得怕。
肖东却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大口酒,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里,看着特别深。
“我以为回到桃花村,就是远离了战场。”
“但这次城南镇的事让我明白,我只是换了个战场。”
“我们的敌人,不光是山里的野兽,还有看不见的人心。”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永远偏安一隅,靠着打几只猎物过活。我们要干,就要干票大的。”
“咱们的熏肉跟果酒,不能只在青石镇卖,还得卖到县里去,卖到省城去。我们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我们桃花村出来的人,到底能干出多大的事业。”
这几句话,跟一把火似的,一下就把所有人心里的血给点着了。
王大牛和李铁蛋的眼睛里,全是火热的激情。
陈梅跟张杏芳看着这个男人,也头一回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叫野心的东西。
……
宴席散了,王大牛跟李铁蛋喝高了,俩人扶着回去了。
肖东帮着两个女人收拾院子里的烂摊子。
夜,已经很深了。
各自回屋后,肖东刚脱了上衣,准备躺下。
房门,却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推开了。
是张杏芳。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也仔细梳过,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蛋,红的快要滴出血了。
她走到肖东床前,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东子...咱们...已经到家了...”
“我...我怕你一个人...难受...”
她用最实在也最大胆的法子,把自己的心意全掏出来了。
这个傻女人。
肖东看着她,心里头最后那点念想,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把门从里面插上,转身就拦腰抱起这个从今往后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大步走向那张咯吱响的床。
窗户纸上,两个人影贴在一块,分不开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陈梅的房门,不知何时也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回屋,一直站在自己屋檐下的阴影里。
她听着隔壁房间里,那压着声,但还是听的清清楚楚的,让人心烦的动静,一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指节都用力的发白了。
她脸上没啥表情,可那眼神在黑地里,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张杏芳离了婚,是自由身,她可以为了这个男人,无所畏惧的献出一切。
可我呢?
我只是个寡妇……
一个死死守着亡夫名节的寡妇。
嫉妒跟不甘心,跟毒蛇一样,这会儿正疯狂的咬着她的心。
第118章 私设陷阱
天刚亮。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还飘着昨晚篝火烧完的那股子烟火气,里头混着点淡淡的肉香。
陈梅在井边打水,那张脸,跟清晨的空气一样,又冷又硬。
她手里的木盆起起落落,故意弄出“哐当”“哐当”的响,恨不得把一肚子火全砸进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屋门“吱呀”一声,开门的动作轻手轻脚。
张杏芳从肖东的屋里头走了出来。
她头发还有点湿,乱糟糟的,一张俏脸红得能掐出水来,一看见院里的陈梅,就跟做错事被大人抓住的小孩,脚下都乱了。
她结结巴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
“梅…梅姐…”
说完,就低着头想快点溜回自己屋里去。
陈梅压根没理,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刚打上来的一盆井水,对着地上,狠狠泼了出去。
“哗啦~”
冰凉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张杏芳的裤脚上。
张杏芳身子一抖。
她停住脚,抬起头,那双还带着点羞怯跟欢愉的眼睛,对上了陈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肖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院里这诡异的气氛。
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去掺和女人间的勾心斗角。
他有更要紧的事。
他直接走到后院那间临时加固过的茅草屋。
屋里头透着一股子焦躁。
那只野山羊羔已经彻底蔫了,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全是惊恐,送到嘴边的嫩草碰都不碰。
那两头活捉回来的成年狍子更是跟疯了一样,在小地方来回转圈,其中一头甚至开始用头,一下一下,拿脑袋死命撞木栏杆。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声,都像撞在肖东心口。
驯养计划,打一开始就失败了。
靠运气活捉,根本不是个长久办法。这玩意儿野性难驯,宁愿撞死,也不吃他一口东西。
他沉默着在院里抽完一根烟,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候,潘小勇那个新媳妇张翠,对新事物感兴趣,一脸好学的找上了门。
“杏芳嫂子,你手可真巧,那熏肉咋做的呀,教教我呗。我明天就要回娘家了,也想学点本事回去显摆显摆。”
张杏芳心软,不懂得拒绝,求助似的看向肖东。
肖东心里正烦,也没多想,想顺便笼络下人心,就大方的挥了挥手。
“嫂子,把昨晚桌上那头狍子的后腿剁些下来,给弟妹带回去尝尝鲜。”
肖东看着茅草屋里那只快要绝食而死的山羊羔,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他解开羊羔腿上的绳子,把它带进后山,然后远远放开。
他要凭着在部队学来的顶级追踪技巧,悄悄跟在后头,找到它真正的家,看看它到底吃什么,怎么活。
野山羊羔一得了自由,跟离弦的箭似的,慌里慌张窜进密林,转眼就没影了。
肖东没急着追。
他像块石头杵在那儿,跟周围的林子融为一体,足足等了五分钟,才开始动。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俯下身,眼神跟鹰一样扫过地面。
没多久,他就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下头,发现了几片被踩断的草叶。
叶片的断口很新,还渗着绿汁。
他用手指捻了捻,断口乱七八糟的,这是蹄子慌乱中踩出来的印子。
肖东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追。
他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边上停下,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石面,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毛,黏在了他的指尖。
是蹭上去的羊毛。
他把羊毛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膻味。
方向没错。
肖东的身影在林子里穿行,动作轻得像只野猫,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钟头后,在一片山坳里,他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拨开身前的树丛,眼前豁然一亮。
他看见他放走的那只羊羔,正凑在一只体型更矫健、毛色更黄亮的成年大羊身边,亲昵的蹭着。
那只大羊的性子明显温顺很多,正低头舔着羊羔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安抚。
黄羊!
肖东心里一阵狂喜,这玩意儿比野山羊更珍贵,也更容易驯养。
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黄羊习性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是人的。
黄羊母子吓了一跳,眨眼就窜进林子深处,不见了。
肖东的脸一下就冷了。
他身形一晃,跟道闪电似的朝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拨开一道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王富贵,潘小勇,还有李二狗他那个懒爹李老四,三个人正围着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李老四的一条腿,被一个藤蔓做的活扣套索死死卡住,正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嚎。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另一个套索里,还套着一头活蹦乱跳的成年狍子。
人赃俱获。
王富贵一看见肖东,非但不心虚,反倒恶人先告状,挺着肚子,指着肖东的鼻子就骂。
“肖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山里私设陷阱,误伤村民。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旁边,潘小勇的眼珠子却在乱转,显然是对那头活狍子更感兴趣。
肖东看着他们,眼神冷得跟后山的冬雪一样。
他没理王富贵,而是直接走到还在哀嚎的李老四跟前,蹲下身。
他指了指那深深勒进肉里的藤蔓,又指了指旁边那头一样被套住的狍子,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叔,我这陷阱,是活扣,是专门用来套畜生腿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老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按理说,人一抬脚,就能挣脱开。”
“你这……是怎么把自己卡得这么结实的?”
这话就跟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李老四跟王富贵的脸上。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是不是跟畜生一样,四脚着地去够那狍子了?
王富贵的脸腾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少废话。”他气急败坏的吼,“你私设陷阱就是不对。这事,我要上报镇政府,让镇上领导来评评理。”
肖东心里冷笑。
他知道,真闹到镇上,扯皮拉筋的,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站起身,当着他们的面走过去,几下就拆掉了那几个陷阱。
在王富贵看来,这是肖东认怂了。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林子,贪婪的,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真他娘的怪事,今年这山上的狍子,咋这么多?”
第119章 潘小勇的发现
这句话,让肖东的心里,警铃大作。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几个人的注意力引开,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那片真正的,藏着几十头狍子的山谷。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
那个刚才一直没吭声,自己溜达到别处“探险”的潘小勇,突然兴冲冲的,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了回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奇特的,紫红色的浆果,脸上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狂喜。
“姐夫,姐夫,我有个天大的发现。”
潘小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山林里这短暂的平静。
“那边那个山谷里,全是狍子。少说也有几十头。”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肖东的心,猛的一沉。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去补救,去掩饰。
但已经晚了。
潘小勇那句“几十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富贵眼中那片名为贪婪的干柴。
“啥?”
王富贵那双小眼睛,猛的瞪圆了,里面射出骇人的光。
他一把抓住潘小勇的肩膀,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乱颤,唾沫星子喷了潘小勇一脸。
“你说啥?几十头?你没看错?”
“没错,姐夫。灰压压的一片,都在那儿吃草呢。”潘小勇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把手里的浆果递了过去,“它们好像就爱吃这个。”
“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姐夫没白疼你。”
王富贵欣喜若狂,他拍着潘小勇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立刻对潘小勇下达了命令。
“你就在这儿给我死死守着,一步都不准离开。特别是那个姓肖的,绝不能让他靠近那山谷半步。”
“我跟你四叔,马上下山叫人。”
说完,他拉着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李老四,连滚带爬的,就朝山下冲了过去。
一进村,王富贵就扯着嗓子,在自家院门口,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疯狂的大喊。
“丽丽!潘丽丽,快,出来。”
“把家里最大的那口锅给我架起来,生火。”
“晚上,咱们吃全狍宴。”
潘丽丽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自己男人这副癫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王富贵却压根没在意她的表情,他现在,正沉浸在即将发大财的狂喜里。
他掐着腰,对着潘丽丽,吐了口唾沫,意气风发的,全盘托出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我这就去镇上,把刘所长他们都请来。让他们带上所里那几杆打兔子的土枪。”
“下午,就把那群狍子,给它一锅端了。”
面对潘丽丽那震惊和质疑的眼神,王富贵前所未有的,豪情万丈。
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
“他肖东能干,老子就不能干?”
“别以为就他会弄什么熏肉,你弟妹张翠,不是也把那方子给学来了吗?”
“等老子把这群狍子拿下,咱们也开熏坊,也往镇上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桃花村,真正的爷。”
……
肖东心急如焚的赶回家。
他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去阻止王富贵的疯狂行为。
然而,他刚一脚踏进自家院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感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院子里,一片祥和。
新砌的熏房,正冒着袅袅的青烟,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而熏房门口,那个他最信任,也最心疼的女人,张杏芳,正满脸温柔的,手把手的,教着张翠怎么调配熏肉用的香料。
那一幕,温暖,又刺眼。
肖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言不发的走到院子中央。
陈梅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肖东快步走到陈梅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陈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走到张翠身边,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
“弟妹,你来的正好,前几天晾的那些草药都干透了,你手脚麻利,能不能帮我去后院收一下?”
“好嘞,梅姐。”
张翠没多想,拍了拍手上的香料,就往后院走去。
张翠一走,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梅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这火,不光是一个财务总监对核心技术外泄的愤怒,更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天真愚蠢的嫉妒和恼火。
她抱着胳膊,冷冷的,拦在了张杏芳的面前。
那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
“杏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现在太安稳了?”
张杏芳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梅姐,你……你说啥呢?”
“我说啥?”陈梅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咱们的熏肉方子,是咱们这个家,现在唯一的命根子。是能随便教给外人的吗?”
她指着后院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教的那个人,她是谁?她是潘小勇的老婆,是王富贵的弟妹。”
“王富贵是咱们的仇人!你今天教出去的不是手艺,是递给敌人,捅向我们所有人的刀子。”
陈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张杏芳的心上。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无助的,求救似的,看向那个从进院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肖东的内心,正在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他深爱的,单纯善良,甚至有点蠢的女人。
另一边,是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即将被毁灭的商业根基。
他看着张杏芳那张写满了恐惧和委屈的脸,心里疼的厉害。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严肃的语气,轻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问道:
“嫂子,你把咱们熏肉最重要的那个秘方……”
“告诉她了吗?”
张杏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她拼命的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碎的跟风里的落叶一样。
“没……没有……东子,我没说……”
“我……我就是教了她咋洗肉,咋用盐抹……那最要紧的香料方子,还有熏的时间……我……我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
第120章 孙老倔的烟斗
听到这句话,肖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心里猛的一揪。
他怎么能对她发火?
这个傻女人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对每个人好。
是他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提前跟她说清楚,没保护好她这份善良。
“嫂子……”
肖东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沾满尘土和血的手,有些笨拙的给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的声音,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柔和过。
“没事了,嫂子,没事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
“不怪你,都怪我。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张杏芳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那件带着汗味的粗布衣裳上,终于敢放声大哭。
旁边,陈梅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
她心里松了口气,庆幸那个要命的方子没泄露出去。
可紧接着,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她看着在肖东怀里哭着的张杏芳,再看看自己,像个外人一样站在这。
她默默的转过身,走回厨房,手里的抹布攥的死紧。
院子里的气氛没好多久,就被更要紧的事打断了。
肖东安抚好张杏芳,脸上的柔情瞬间退去,又恢复了那副冷着脸的样子。
他知道,王富贵那头,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沉声说了一句:“梅姐,看好家。”
然后,他冲着院外,发出了一声压着怒火的低吼。
“大牛,铁蛋,都麻利起来。”
“抄家伙。”
王大牛跟李铁蛋早就听到了动静,在外面急得不行。
一听到肖东的命令,两个人立刻冲了进来。
“东哥。”
院子里安逸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杀气冲散了。
肖东背上弓箭,从墙角抄起那把砍柴的斧头,别在腰后。
王大牛跟李铁蛋,也各自拿上了削尖的木棍和结实的套索。
三个人家伙事儿虽然简陋,但都杀气腾腾的,就这么集结好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冲进后山,在王富贵的枪响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片山谷。
“走!”
肖东一挥手,就要带人冲出院门。
可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好挡在了院门口。
是老猎户,孙老倔。
他手里拿着那杆用了几十年的老烟枪,吧嗒吧嗒的抽着,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杀气腾腾的肖东。
烟雾里,他沙哑的声音飘了出来。
“东子,就这么去?”
肖东的脚步猛的一停。
全村人里,他很敬重这个一辈子都在跟大山打交道的老人。
“孙大爷,”他压着火气,沉声说,“王富贵要带枪毁了咱们的根,我不能坐着等死。”
孙老倔没说话。
他只是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旱烟,然后把那口浓烟,慢悠悠的吐在肖东的脸上。
呛人的烟味,让肖东的眉头皱的更紧。
“我都知道了。”
老人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可你就带着这几个后生,去跟他们硬碰硬?”
他用那根被烟油熏黑的烟锅,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就算你本事大,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抢回来几头狍子。可然后呢?”
然后呢?
这话,问的肖东一愣。
王大牛跟李铁蛋也愣住了,他们光想着干仗,从没想过以后的事。
孙老倔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又吐了口烟圈,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通透。
“枪声一响,整个狍子群就都得受惊。它们不是猪,不是羊,它们是山里的滑头。一受惊,就得往更深的山里迁徙。”
“到时候,这片山谷就空了。你后续的肉源,上哪儿找?”
“你这是赢了今天,输了明天。”
这话,让肖东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
他是个兵,想的是清除眼前的敌人。
可孙老倔是个猎人,想的是保住这片猎场。
王大牛急得抓耳挠腮,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焦急。
“那……那可咋办啊?孙大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富贵他们把狍子都打跑吧?”
他脑子一热,说出了最冲动的想法。
“总不能……总不能把带枪的那人给办了吧?孙大爷,你是这个意思吧?”
孙老倔没好气的,用烟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是你个头。办了?”
“你知道今天带枪来的是谁?镇派出所的刘猛。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你这脑子,我看是让狍子给踢了。”
骂完王大牛,他又转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
“东子,这次的麻烦,不在山上,在山下。”
“不是靠你这双拳头,能解决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王大牛他们几个粗重的喘气声。
肖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老倔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猛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一直以为靠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可这一次不行,王富贵请刘猛来打猎,名正言顺。自己上去拦,就是跟派出所对着干。
这个亏,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身上的杀气一点点的散了。
他走到孙老倔面前,对着这个满身烟味的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孙大爷,我糊涂了。”
“请您,教我。”
王大牛跟李铁蛋都看傻了。
他们从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哥,对谁这么恭敬过。
孙老倔看着肖东低下的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能打,还不蠢。
是块好料。
他掐灭了烟锅里最后一丝火星,在自己的破布鞋底上,用力的磕了磕。
那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转身,朝着自己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那背影,佝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当。
就在肖东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
老人那沙哑的,被烟熏了几十年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东子,到我屋里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有个办法,也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第121章 养山的智慧
孙老倔的土坯房又矮又小,里头黑漆漆的。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旱烟味,混着干草药跟动物皮毛的怪味儿,一头扑过来,能把人呛个跟头。
肖东跟着走进去,眼睛还没适应里头的暗,就被孙老倔那沙哑的嗓子喊住了。
“东子,你看墙上。”
肖东抬起头。
墙上挂着一串串他叫不出名的干枯植物,旁边还用草绳绑着几块灰扑扑的、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差的东西。
孙老倔从墙上取下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老眼在昏暗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精光。
“你以为打猎,是把山里的活物都杀光吗?”
“那是蠢货干的事。”
他把那块石头递给肖东,声音压的极低,跟传授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这叫盐碱石。山里的畜生,特别是狍子、黄羊这些玩意儿,过冬前缺了这个就活不了。跟人一样,不吃盐没力气。”
“你把它砸碎了,跟这些草料混一起,搁在山里。它们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吃惯了你给的盐,这片山,在它们眼里,就比别处都好。”
肖东拿着那块粗糙的石头,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打猎。
是用最原始的法子,把这片山林变成自家的天然牧场。
孙老倔看着他那瞬间亮起来的眼,又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补充。
“王富贵他们那些枪,一响,狍子群肯定得跑。但只要你这盐给的足,它们就算跑,也跑不远。过几天,馋这口了,还得偷偷摸回来。”
“你今天保不住那片山谷,但你能保住那群狍子,不离开这片大山。”
肖东心里头因为王富贵冒出来的那股杀气,一下就散了。
跟着来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孙大爷,我懂了。”
他拿着那块石头,手都有了力量。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里头藏着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跟这片大山打交道的顶尖智慧。
肖东从孙老倔家冲出来,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他不再是准备去拼命的狼,而是运筹帷幄的将。
“大牛,铁蛋。”
“把家伙都放下,拿上铁锹跟我走。”
王大牛跟李铁蛋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脑子犯迷糊,但还是立马照办。
肖东拿着孙老倔给的小半袋盐碱石,带着两个后生,再次冲进后山。
他没去那个藏着狍子群的山谷,而是在山谷外围,那片狍子们活动的必经路上,选了几个隐蔽的地点。
“挖!”
他指着一处背风的土坡,下了命令。
三个人,在紧迫的时间里,挥汗如雨。
他们挖了几个半米深的浅坑,把盐碱石砸碎了,混上孙老倔给的那些气味独特的草料,均匀的撒在坑里。
“东哥,这就行了?”王大牛抹了把汗,看着那几个不起眼的土坑,满脸疑惑。
“行了。”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咱们走,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
……
与此同时,王富贵家。
院子里热闹起来。
王富贵领着派出所的刘猛,还有两个穿干部服的男人,神气活现的进了院。
潘丽丽正在厨房里头,冷眼看着弟媳张翠在案板上笨拙的处理着一块猪肉。
她手里的菜刀“剁剁剁”的响,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都发泄出去。
“弟妹,我听你姐夫说,你把肖家那熏肉的方子,都学到手了?”潘丽丽头也没抬,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张翠正在努力的回忆张杏芳教她的手法,闻言吓了一跳,手里的刀都差点滑了。
她连忙摆手,脸有点红:“哪儿能啊,姐。杏芳嫂子人好,就教了我些皮毛,怎么洗肉,怎么用盐抹匀。我就想着回娘家的时候,也能给家里人露一手,让他们尝尝鲜。”
潘丽丽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翠。
“就这些?”
她哼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你姐夫可跟我吹,说你把人家看家的本事都学会了,回来咱们自己开熏坊,卖到镇上去,发大财呢。”
“啊?”张翠彻底慌了,一张脸涨的通红,急的快哭出来,“没……没有的事。我哪有那本事,姐夫他……他那是瞎说的。姐你可别信,我就是想学着好好过日子……”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天真又烂漫的蠢样,心里那股子火气更旺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那个男人王富贵,就是个被蝇头小利迷了眼,成天做着一步登天白日梦的蠢货,还想拉着她弟弟一起下水。
就在这时,王富贵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丽丽,泡茶啊,愣着干嘛。刘所长他们都来了!”
潘丽丽没动,只是冷冷的擦了擦手。
王富贵领着刘猛,还有那两个镇政府的闲职人员杨金鹏跟赵家伟,大摇大摆的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脸上堆满了得意。
“刘所,您放心,地方都探好了,保证让你们过足瘾。”他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地主的做派。
见潘丽丽没动静,王富贵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马主任今儿个咋回事,说好了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潘丽丽听到马主任的名字,心头那股压着的火,“噌”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想起那天在镇政府杂物间,肖东那冰冷的眼神和马主任那屈辱的惨叫。
她冷笑一声,故意把声音提的老高,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敢来吗?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脸皮厚得能挡枪子儿?”
这话,让刘猛几人都愣了一下,院子里的气氛立马有点尴尬。
王富贵一张肥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跟潘丽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刘猛他们打着哈哈:“我这婆娘,瞎说话,别当真,别当真。”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招呼着几个镇上来的贵客,又喊上了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一行人乌泱泱的,扛着两杆黑漆漆的土枪,拿着砍刀,往后山的方向涌去。
那架势,哪儿是去打猎,分明是去抢劫。
潘丽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特别是自己男人那副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心里那股子厌恶,怎么也压不住。
她转过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着什么。
山路上。
王富贵领着刘猛一行人,跟着潘小勇留下的记号,一路朝着那片山谷进发。
刘猛带来的两个人里,那个叫赵家伟的,是纯粹的办公室干部,头一回进这深山老林,兴奋的跟个猴儿似的,嘴里头的大呼小叫就没停过。
而另一个人,杨金鹏,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
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扛枪的姿势很稳,脚步也轻。那双眼睛不像赵家伟那样看热闹,而是在冷静的扫视周围的林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跟这群咋咋唬唬的游客完全不搭的沉静。
王富贵跟在旁边,只顾着点头哈腰的介绍,压根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反差。
“刘所,杨哥,赵哥,前面那片山谷,就是了。”
第122章 猎物算是谁的
他指着前方,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几十头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刘猛端着手里的土枪,也兴奋的搓了搓手。
一行人加快脚步,嘈杂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王富贵领着人,在山路上走得飞快。
绕过一道山梁,他朝着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压低声音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很快,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正是潘小勇。
他守了一上午,又饿又累,脸上还被蚊子叮了几个包,但一看见王富贵,立马精神起来,脸上全是邀功的兴奋。
“姐夫,你们可算来了。”潘小勇压低声音,但激动得语调都在抖,“我在这儿死死守着,一步都没敢离开。那肖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那群狍子,还好好的在山谷里吃草呢。”
“干得好。”王富贵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对刘猛说:“刘所,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接着,他指着潘小勇,给他介绍:“这是我小舅子,潘小勇,机灵着呢。”
潘小勇受宠若惊,连忙对着刘猛和杨金鹏他们点头哈腰:“刘所长好,几位大哥好。”
刘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带路,狍子在哪儿呢?”
“得嘞,这边请。”
潘小勇在前面领着路,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他说的那个山谷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甸上,几十头毛色油亮的狍子正三五成群,悠闲的吃草。
“我的乖乖……”刘猛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端着手里的土枪,兴奋的搓了搓手,“富贵,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富贵被夸得骨头都轻了三两,他挺着肚子,得意洋洋地对刘猛说:“刘所,要不咱们比比?看谁先打着?”
“行啊。”刘猛正想在他面前显摆一下,满口答应。
王富贵第一个举起枪。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眯起一只眼,瞄了半天。
“砰!”
一声巨响,黑烟冒起,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乱飞。
远处的狍子群一阵骚动,但并没跑远,只是警惕地抬起了头。
而王富贵瞄准的那头狍子,连根毛都没掉,只是受惊似的往旁边蹦了两下。
“他娘的,这风有点大。”王富贵脸上一红,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刘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接过枪,很是专业的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看我的。”
他又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离狍子十几米远的草地上,溅起一捧泥。
刘猛的脸也挂不住了。他把枪往旁边一扔,骂骂咧咧:“这破枪,准星都歪了。”
一直沉默的杨金鹏,这时缓缓开了口:“刘所,让我试试?”
刘猛正愁没台阶下,赶紧把枪递了过去。
杨金鹏接过枪,没急着瞄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枯木,整个人的气息都仿佛和山林融为了一体。
几秒钟后,他动了。
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
“砰!”
枪声落下。
远处,一头正在低头吃草的成年公狍,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
一枪毙命。
“好!”
“打中了!”
短暂的安静后,王富贵、潘小勇和赵家伟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刘猛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用力拍了拍杨金鹏的肩膀:“老杨,真人不露相啊你。”
杨金鹏只是淡淡一笑,把枪还给了他。
“走,看看去。”
一行人兴奋地冲下山坡,朝着那头倒下的狍子跑去,嘴里已经开始讨论着晚上是红烧还是清炖。
可离得越近,王富贵的脚步就越慢。
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了。
那头狍子胸腔位置,确实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枪伤窟窿。
可就在那窟窿上方,狍子脖颈处,还插着另外一样东西。
一支箭。
一支用最普通的木头和鹰羽制成的,却透着一股子森然杀气的箭。
箭矢几乎完全没入了狍子的脖颈,只留下一小截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小勇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在这里死守了一上午,连个鸟飞过去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箭是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这头狍子,是我的。”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肖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冷冷地盯着他们。
他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刘猛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潘小勇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还没等他开口,肖东忽然抬起手,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呼哨。
那声音,像极了山鹰的啼叫,穿透力极强。
几乎就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山谷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王大牛和李铁蛋的大吼声。
“吼!”
“嘿!”
那吼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威慑。
草甸上那几十头因为枪响而受惊的狍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猛地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潮水般地退去。
转眼间,整片山谷,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头躺在地上的死狍子,和一群目瞪口呆,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
王富贵他们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东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头死狍子旁边。
他看了一眼枪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箭矢,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杨金鹏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土枪上。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嘲讽的笑意。
他蹲下身,把那支属于自己的箭,用力拔了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已经完全懵掉的王富富和刘猛,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们常把狍子叫傻狍子,可狍子并不傻。”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用枪打猎吗?”
肖东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刘猛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后那片空空如也,连个狍子毛都没剩下的山谷。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混着他作为派出所所长的威严,从心底里“噌”的就冒了出来。
“肖东,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第123章 比枪更硬的,是力气
王富贵也第一时间跳了出来,他指着肖东的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村长的派头,“肖东,你擅自驱赶猎物,破坏我们打猎,这事儿你怎么说?”
刘猛向前走了一步,那双带着酒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
他手里的那杆土枪,枪口有意无意的,朝肖东的方向抬了抬。
那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当过兵?”刘猛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审讯犯人时特有的傲慢和审视,“那应该会使枪吧?”
肖东的目光,从刘猛手里的土枪,移到他那张写满了挑衅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说道:“枪,是用来对付敌人和坏蛋的。”
“对付你们,用不着。”
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妈找死!”
一直站在旁边,眼神跟狼一样盯着肖东的杨金鹏,再也忍不住了。
他暴喝一声,猛的抬起手里的土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肖东的眉心。
作为一名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人,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骨子里的蔑视。
刘猛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拦着。
他正想借着杨金鹏的手,好好敲打敲打眼前这个硬茬。
然而。
就在杨金鹏举枪的下一个瞬间。
一道黑光,闪电般的,从肖东的腰间一闪而出。
快。
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杨金鹏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巨力传来,他手里的土枪,竟不受控制的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了身前的草地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还在微微发麻的,空空如也的双手,整个人都傻了。
再抬头。
只见肖东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在杨金鹏脚边,多了一柄泛着黑漆银光,还在嗡嗡作响的飞刀。
刘猛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他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飞刀打落土枪?
这玩意儿,他只在评书里听过!
王富贵和潘小勇更是吓得不轻。
“你!”
杨金鹏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也不管什么枪不枪了,两腿猛的一蹬地,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肖东就扑了过来。
那架势,是要用最原始的拳头,把这个羞辱了他的男人,活活撕碎。
肖东看着冲过来的杨金鹏,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是个爷们。
但他没动,也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他指了指不远处,他来时藏好猎物的一处灌木丛。
那里,还躺着另外两头,他一早猎杀的成年公狍。
“打架,怪伤氛围的。”
肖东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都是猎人,就按猎人的规矩来。”
他缓缓走到那头被射死的狍子旁,单手一抄,一百多斤的狍子,就被他轻松甩上了肩膀。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在所有人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肖东把三头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的成年狍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全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那本就高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那股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拳头,都来得更震撼,更让人绝望。
肖东就那么扛着三头狍子,一步步走到已经停下脚步,满脸呆滞的杨金鹏面前。
“你能举起枪,举得起你的猎物吗?”
他看着杨金鹏,问出了一个男人之间,最直接,也最原始的问题。
“只要你,能把这三头狍子举起来。”
“有枪伤这头,你们带走。”
说完,肖东把三头狍子放在了地上。
杨金鹏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头沉甸甸的猎物,心里一股怒气,让他无法后退。
“我来!”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
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先是抱起了第一头狍子。
很沉。
但他扛住了。
接着是第二头。
他把两头狍子搭在肩上,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那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地上最后一头狍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弯下腰。
可,他失败了。
那两头狍子就像两座大山,死死的压着他,他连弯腰的动作都做不到。
最终,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连人带狍子,狼狈的摔倒在地。
输了。
不是输在技巧上,而是输在了最原始,最无法辩驳的力量上。
肖东没再看他。
他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满脸惊愕的刘猛。
“刘所长,该你了。”
“不……不了。”刘猛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肖东……都是误会,咱们就是图个乐子,别当真,别当真。”
“肖东,你太不像话了。怎么敢对我,以桃花村名义请来的客人这样。”王富贵终于找到了机会,壮着胆子,想用村长的身份压人。
潘小勇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是啊,东哥,姐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姐她们还等着狍子肉下锅呢。”
肖东根本懒得理他们。
他把自己原来打的两头狍子扛在了肩上,然后,走到那头被杨金鹏打中的狍子旁,用脚尖指了指。
“这头,是你们的。”
他看着刘猛,声音冷了下来。
“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他妈再敢带枪进这片山,吓跑猎物。”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
潘小勇看着肖东那像小山一样的两头猎物,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孤零零的一头,心里五味杂陈,赶紧一路小跑,先回村报信去了。
刘猛一行人,来的时候耀武扬威。走的时候,却像一群斗败了的瘟鸡,连头都不敢抬。
肖东扛着自己的猎物,跟王大牛他们,也往村口走去。
他经过王富贵家门口的时候,院门,正好开了。
潘丽丽站在门口,显然已经从弟弟嘴里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肖东,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自己都理不清。
“东子……”她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进……进来吃顿饭吧。上次我跟小勇、小翠在你家吃了狍子肉,我们还没回请你呢。”
她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
潘丽丽自打上次马主任的事后,对王富贵请来的人比较警觉,她想着有肖东在,自己心里头,会踏实些。
肖东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刘所长一行人正犹疑打量着自己,又看了一眼潘丽丽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他懂了。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王大牛。
“让大牛代我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家走去。
只留下潘丽丽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霸道又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第124章 酒桌上的交锋
王富贵家的院子里,那股子烤狍子肉的霸道香气,混着烈酒的醇厚,几乎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桌上,一大盆切好的狍子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旁边还摆着几盘炒花生米跟凉拌野菜。
王富贵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一张肥脸因为喝酒跟兴奋,涨得通红发亮。
他端着酒碗,唾沫横飞的,正对着派出所的刘猛和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杨金鹏吹捧。
“刘所,杨哥,我王富贵这辈子没佩服过谁,就佩服你们。瞧瞧这枪法,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今儿个这顿肉,全托了二位的福。”
刘猛被捧得飘飘然,端着酒碗,一脸的得意。
杨金鹏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自顾自的喝了口酒。
坐在桌子末尾的王大牛,闷头啃着一块带骨的狍子肉,听着王富贵的话,心里头有点不痛快。
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抓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
“富贵叔这话,俺不爱听。”
王大牛那大嗓门,跟平地里炸了个雷似的,一下就把院子里的热闹劲儿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王大牛却跟没瞧见似的,脸颊喝的通红,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这狍子是杨哥打的没错,可要不是俺们东哥,那群狍子早他娘的跑没影了。要说真本事,还得是俺们东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刘猛脸上的笑意没了,眼神不善的瞥了王大牛一眼。
杨金鹏更是直接把手里的酒碗,“砰”的一声,重重顿在了桌上。
潘丽丽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清脆的“嗒”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牛,少喝点。菜都快凉了。”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王大牛这憨货,压根没听出潘丽丽话里的意思。
他还以为潘丽丽是关心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的笑了起来。
“潘主任,俺没事,酒量好着呢。”
“俺就是觉着,这打猎啊,不能光靠枪。俺们东哥说了,那是蛮干。得用巧劲,得动脑子。你看杨哥这一枪是打得准,可俺们东哥在山上那会儿,一把飞刀......”
他正要眉飞色舞的,把肖东飞刀打落土枪的威风事迹给说出来。
杨金鹏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能刮下层霜来。
他那双看着王大牛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气。
“哎呀呀,大牛兄弟真是快人快语,是条好汉子。”
眼看就要当场翻脸,那个一直笑眯眯没怎么说话的赵家伟,连忙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打着哈哈。
他把话头往自己身上一揽,笑呵呵的说道:“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说起来,我今天过来,除了蹭王村长这顿肉吃,还有一件顶要紧的正事,要跟咱们的潘主任汇报呢。”
这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王富贵也找到了台阶下,连忙问道:“赵哥,啥好事啊?”
赵家伟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向潘丽丽。
“潘主任,是这么个事。镇上的领导研究决定,为了表彰先进,促进咱们青石镇各村妇女工作的进步,要组织各村的妇女工作负责人,去邻镇上的石湾模范村,参观学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这次,镇上的领导,是特地点名要潘主任您带队。这可是对咱们桃花村妇女工作,最大的肯定啊。”
“行程大概是三天,这三天的食宿,镇上全包了。”
这话一出,王富贵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一把抓住潘丽丽的手,就跟那荣誉是他自己得来的一样。
“听见没?丽丽,听见没?”
“镇上的领导,点名要的。我老婆,就是有本事。”
他转过头,对着刘猛和杨金鹏,炫耀似的挺起了肚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别提多滑稽了。
潘丽丽的心里,也涌起一股久违的得意。
自从肖东回来后,她这个村长夫人,当的是一天比一天憋屈。
这下去镇上开会学习的消息,像一场及时雨,瞬间就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因为王大牛而升起的不快,让她重新找回了那种被人重视,被人仰望的感觉。
她矜持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赵家伟客气道:“这都是领导们抬爱,也是姐妹们肯给我潘丽丽面子。”
一时间,院子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王富贵吹嘘着自己老婆多有能耐,刘猛和杨金鹏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融洽得仿佛刚才那点不快,从来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时,王大牛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去镇上开会,是好事啊。”
“可……可俺们东哥,又是给村里修拖拉机,又是分肉的,也给村里做了不少贡献。这好事,咋不叫上东哥呢?”
这话一问出来,整个院子,再一次的,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家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潘丽丽刚端起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中。
王富贵感觉自己那刚被捧上云端的脸面,被人狠狠地,一脚踩进了泥里。
他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荣耀,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夹杂着嫉妒和怨毒,从他心底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指着王大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
“我女人,是镇上正儿八经任命的妇女主任。他肖东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没名没分的野汉子,也配跟镇上的领导,一起开会?”
第125章 你也配跟东哥动手
王富贵那句淬了毒的“算个什么东西”,就跟一捧浇了油的火星,一下就在王大牛的心里炸开了。
“噌!”
王大牛猛的站了起来,身下的长凳被他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响。
他喝的通红的脸,气的都变了形,一双牛眼死死瞪着王富贵。
“你不准这么说东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沙哑,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公牛。
王富贵被他这副样子吓的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旁边飘了出来。
是杨金鹏。
他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酒碗,甚至还有闲心用油腻的手指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他看都没看王大牛,那双眼睛只是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味,瞥了一眼桌上其他人。
“他说错了吗?”
杨金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傲慢。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也想跟镇上的领导坐一桌开会?”
“他?配吗?”
这每个字都跟烧红的钢针一样,狠狠扎进王大牛的耳朵里。
“我操你娘!”
王大牛的脑子,彻底被这句话给点炸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抓起面前那只盛满了酒的粗瓷大碗,狠狠的朝着杨金鹏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酒碗在半空中被杨金鹏一掌拍飞,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的到处都是。
“找死!”
杨金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子一晃,快的跟个影子似的,直接绕过桌子,一脚就朝着王大牛的肚子踹了过去。
王大牛空有一身蛮力,哪里是这种练家子的对手。
他只觉得小腹一痛,整个人弓的跟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翻了身后的一张桌子。
桌上的碗筷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大牛哥!”
潘小勇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想把王大牛扶起来。
可他刚跑到一半,就被杨金鹏一把推开。
“滚开,这儿没你的事。”
杨金鹏的力道又大又沉,潘小勇一个站不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勇!”
潘丽丽发出一声尖叫,也顾不上什么村长夫人的体面了,连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弟弟。
“你没事吧?”
她看着弟弟摔破了皮的手肘,再看看院子里那乱成一锅粥的场面,一股没受过的屈辱跟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猛的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死死的瞪着那个还坐在原地的,自己的男人。
“王富贵!”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你还坐着干什么?这是你家,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王富贵被她吼的一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跟求救似的,看向桌上唯一能主事的人。
“刘...刘所,你看这...”
刘猛正惬意的喝着酒,看着院子里这场好戏,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巴不得杨金鹏把肖东手下这头号走狗打个半死。
他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口气,慢悠悠的说道:
“年轻人嘛,火气大,喝了点酒,切磋切磋,正常的。”
“富贵啊,你坐下。有我在这儿,翻不了天。”
这话,跟一盆冰水一样,兜头盖脸的浇在王富贵和潘丽丽的心上。
刘猛这是在用他的身份,默许这场暴行。
潘丽丽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凉透了。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张因为恐惧和无能而扭曲的肥脸,看着刘猛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看着在杨金鹏拳脚下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王大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困在这个充满了暴力跟恶意的院子里,孤立无援。
不。
不是孤立无援。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子里的所有混乱。
她猛的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那个一脸惊慌的弟弟,潘小勇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用力的,对着潘小勇,使了个眼色。
去!
去找他!
潘小勇先是一愣,随即,他看懂了姐姐眼神里的绝望跟最后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悄悄的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头钻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院子,疯了一样,朝着村东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夜色早已深了。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却还亮着灯。
跟王富贵家的混乱喧嚣不一样,这里安静祥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摊着一本账本跟一个画着潦草草图的本子。
陈梅拿着算盘,正在核对这几天山货收购和果酒销售的账目,算盘珠子在她手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张杏芳则借着灯光,在一旁仔细的分拣着白天采回来的草药,她已经能分辨出好几种不同的药材了。
肖东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截炭笔,正在那本画着草图的本子上涂涂改改。
他在规划一个更大的熏房,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果酒的地窖。
他时不时的会跟两个女人讨论几句。
“梅姐,咱们的钱,还够不够再添两口大缸?”
“杏芳嫂子,你说,这熏肉的方子要是再加点松针,会不会更香?”
三个人就像一个最默契的团队,勾画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就在这时。
“东...东哥!”
潘小勇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哑喊声,像一块石头,狠狠砸碎了这片宁静。
他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不好了!”
“大牛...大牛他...在我姐夫家,跟镇上下来的人,打起来了。”
陈梅和张杏芳手里的活儿,同时停住了。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肖东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那张刚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跟一块冰一样。
他对着两个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女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吩咐:
“你们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把门锁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院子墙角。
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了一柄半臂长的猎刀,刀身狭长,刀刃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潘小勇看着那柄刀,吓得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东哥,我...我先进去,你...你后脚再来。”他想起姐姐的叮嘱,结结巴巴的说道。
肖东点了点头。
他把猎刀往自己腰后一插,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浓稠的夜色里。
第126章 关门,打所长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杨金鹏身上那股子戾气给凝固了。
王大牛被打的嘴角见了红,却还死死护着自己的要害,像一头被围攻的野牛,倔强的不肯倒下。
“去死吧!”
杨金鹏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发出一声低吼,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毫不留情的,朝着王大牛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非出人命不可。
潘丽丽吓得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刘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的,却又快如闪电的,横插了进来。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的闷响。
杨金鹏那志在必得的一拳,被一只从旁侧伸出的大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股力道,又冲又沉,还带着一股子螺旋的暗劲。
杨金鹏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撞翻了身后刘猛喝酒的那张桌子。
桌上的酒菜“哗啦”一声,撒了他一头一脸。
“谁他妈……”
杨金鹏抹了把脸上的酒水,刚要破口大骂。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院子中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煞气。
整个院子,因为他的出现,一下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东哥!”
王大牛一看见肖东,那感觉,就像是黑夜里见了太阳,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精神头瞬间就上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嗷的一声,朝着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的杨金鹏就冲了过去。结结实实的一拳,捣在了他的眼眶上。
“我操!”
杨金鹏被打了个乌眼青,彻底暴怒,刚要还手。
“住手!”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在院子里炸响。
是肖东。
他这一嗓子,像是带着魔力,让正准备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刘猛借着酒劲,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身为派出所所长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肖东!你还敢来?”
他指着肖东的鼻子,官威十足的喝道:“聚众斗殴,还敢动手伤人。你这是无法无天了。”
“有我刘猛在这儿,谁敢再放肆?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们都进去啃窝窝头。”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的就去摸腰间的手铐。
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吃饭,根本没带那玩意儿。
刘猛的脸上一阵尴尬,只能重重的一拍桌子,想用气势把场子找回来。
杨金鹏也站直了身子,抹了抹眼角的血,眼神跟狼一样,死死盯着肖东,满脸都是挑衅。
那意思很明白,有刘所长在这儿给我撑腰,你动我一下试试?
肖东没理他。
他甚至看都没看刘猛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一脸委屈的王大牛,平静的问了一句。
“大牛,他们刚动手打你的时候,刘所长他,有没有说过一句谁敢放肆?”
王大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没有。”
肖东又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躲在潘丽丽身后的潘小勇身上。
他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勇,你觉得,是我厉害,还是你姐夫厉害?”
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却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潘丽丽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王富贵更是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肖东的鼻子吼道:“肖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这儿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滚。”
“没我的事?”
肖东的笑意,瞬间就冷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王富贵的面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得王富贵心里直发毛。
“我让大牛,替我来赴你家的宴。你却纵容你请来的恶客,把他打成这样。”
“王富贵,这就是你王家的待客之道?”
王富贵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一张肥脸憋成了猪肝色。
肖东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了那个还端着所长架子的刘猛面前。
“王大牛被打了,就等于是我肖东被打了。”
“你,刚才有说过一句无法无天吗?”
刘猛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下意识的就想后退。
“我……”
“没有?”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
“那你刚才说的话,不就是放屁吗?”
“你!”
刘猛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身为所长的尊严,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践踏。
他刚想发作。
肖东却猛的,一伸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刘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从手腕传来,疼得他“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你他妈……”
他刚骂出一个字。
肖东已经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声音,低语道:
“你想不想,让我现在,就在这儿,把你打残?”
刘猛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走,进去,我跟你谈谈。”
肖东没等他回答,就那么攥着他的手腕,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的,把他往王富贵家的堂屋里拖。
“肖东,你干什么!”
潘丽丽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想起了那天在镇政府,肖东把马主任拖进杂物间的那一幕。
她着急地对着自己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丈夫吼道:“王富贵,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他啊!”
杨金鹏也反应过来,吼了一声,就要冲上来。
刘猛吓得不轻。
他要是真让杨金鹏动了手,眼前这个疯子,绝对敢当场打趴他。那他刘所长以后的脸还往哪里搁。
他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对着杨金鹏,发出一声喝止。
“老杨,别动!”
“我……我跟肖东兄弟,有点误会,进去谈谈,谈谈……”
杨金鹏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肖东,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派出所所长,就这么拖进了屋里。
“砰!”
房门,被肖东用脚后跟,狠狠的带上了。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和刘猛那压抑着的,痛苦的闷哼。
屋外,死一样的寂静。
不到一分钟。
房门,再次打开了。
肖东像个没事人一样,从里面走了出来,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杨金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刘所长让你进去,说是有事跟你商量。”
杨金鹏将信将疑的,推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就呆在了原地。
只见刘猛鼻青脸肿的瘫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看见他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
“老……老杨,误会,都是误会。咱……咱们,走。”
院子里,肖东走到王大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疼吗?”
王大牛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疼了,东哥。”
肖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人,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俏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带着王大牛,走出了这个让他作呕的院子。
第127章 东哥是村霸?
王富贵家的院门在身后关上,也把里头的吵闹和酒气关了进去。
肖东走在前面,没说话,身子绷得紧紧的。
跟在后头的王大牛,心头发慌,酒劲儿全变成了后怕。
他快走几步凑到肖东身边,压低嗓门问:
“东哥,咱……咱就这么走了?”
“那个姓刘的,是派出所的头儿。他今儿个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得记仇。他会不会……回头来整咱们?”
肖东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在夜色里,那双眼睛很亮,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王大牛。
“怕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王大牛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连忙摇头。
“俺不怕。”
“东哥,俺王大牛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俺是怕……怕他们跟上次对付杏芳嫂子那样,对咱们家里人下手。”
他越说声音越低,手都开始发抖。
“咱们不怕,可梅姐……杏芳嫂子……她们都是女人家,手无寸铁的……”
王大牛这句没说完的话,让肖东心里一沉。
是啊。
他可以一个人打十个,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可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
那个破败的祖宅里,有在灯下等他回家的女人。
有陈梅,有张杏芳。
刘猛那种人,睚眦必报,最擅长在背后下黑手。
要是他不敢冲自己来,转头去动梅姐和杏芳嫂子……
肖东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不能等。
绝不能把主动权交到敌人手里。
“大牛。”
肖东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明天,跟我去趟镇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后山。
他没带弓箭,也没拿斧头,动作很轻。
他绕开了昨天还很热闹的山谷,直接去了更外围的一处山坡。
他拨开半人高的草丛蹲下身。
眼前,是他昨天跟王大牛他们挖下的几个浅坑。
坑边,有几个带着露水的新蹄印。
肖东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
不远处的林子边上,两头毛色油亮的成年狍子,正警惕的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在那片混着盐碱石碎末的泥土上一遍遍舔着。
成了。
孙老倔,没骗他。
这片山,从今天起,姓肖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惊动那两头狍子,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转身大步下了山。
祖宅的院子里,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已经响了起来。
王大牛正光着膀子,嘿哟嘿哟的,把一桶桶封好的果酒,还有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熏肉,往车斗里搬。
“东哥,都装好了。”
看见肖东回来,他抹了把汗,露出一口大白牙。
肖东点了点头,跳上驾驶座,刚要发动车子。
“肖东,等一下。”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高傲的女声,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肖东和王大牛同时回头。
只见潘丽丽站在晨光里,跟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一件新的碎花衬衫,勾勒出丰腴的身段。下面是一条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也仔细梳过,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我也去趟镇上。”
她没看肖东,只是微微扬着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肖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潘丽丽这才迈开步子,走到拖拉机旁。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车斗,最后还是皱着眉,在王大牛的搀扶下,有些狼狈的爬了上去,在离货物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驶出了村子。
车斗颠簸的厉害。
潘丽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衣服,生怕沾上油污。
王大牛开着车,扯着嗓子对驾驶座旁边的肖东喊:
“东哥,我昨晚听说,潘主任这是要去镇上开妇女代表会,光荣着呢。”
潘丽丽的脸微微一红,但下巴扬得更高了。
肖东没回头。
他看着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
“正好。”
他平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拖拉机的轰鸣。
“我也去镇政府有事。”
潘丽丽看着前面那个男人宽阔的后背,心里很乱。
昨晚,她亲眼看着肖东把那个刘所长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屋。
她终于忍不住,冲着那个背影喊了出来。
“肖东,你去镇政府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尖利。
“而且你昨晚打了刘所长,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
她越说,心里的火气越压不住。
“咱们桃花村,好不容易才消停几天。你是不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霸?”
肖东连头都没回。
风把他平静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送了过来。
“潘主任,你在意的,是你男人王富贵的前程吧?”
“怕我这个村霸,影响了他进步?”
这话精准的戳穿了潘丽丽的心思。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胡说!”她下意识的提高声音反驳。
“我……我是为了村子好。你这么闹下去,镇上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桃花村?”
“看?”
肖东终于回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扬起的尘土里看着她。
“他们只会看见,桃花村的村民连自己的猎物都保不住,还得被镇上来的干部用枪指着鼻子。”
“他们只会看见,桃花村的村长在自己家里,连老婆都护不住。”
“这,就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
潘丽丽被他这几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昨晚的事,丢人的不止是肖东。
是整个桃花村。
是她那个只会躲在人后、点头哈腰的男人王富贵。
肖东看着她那张由红转白的脸,转过身去,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这次去镇政府,就是为了给全村人,谋个福利,讨个公道。”
潘丽丽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在颠簸中站得笔直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谋福利?
讨公道?
就凭他?
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她心里头,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
第128章 影响生产
到了镇上。
拖拉机刚停稳,肖东就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对着还没从颠簸中缓过神来的王大牛,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大牛,把货送到福满楼,结完账,直接去派出所门口等我。”
“好嘞,东哥。”
王大牛憨厚的应了一声,发动拖拉机,走了。
肖东转过头,看着正费劲往下爬的潘丽丽,没说话,转身就朝着镇政府那栋唯一的二层小楼走去。
潘丽丽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镇政府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从各个村赶来,参加妇女代表会的妇女干部。
一个个穿着自认为最体面的衣裳,脸上带着拘谨和兴奋,三五成群的,叽叽喳喳聊着天。
潘丽丽一走进去,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那身段,那脸蛋,那件在城里买的碎花衬衫,跟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比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她立刻就找回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下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得体的,属于“潘主任”的微笑。
她跟着人群,往妇联办公室的方向走。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的背影,却拐了个弯,径直走进了挂着“镇党委办公室”牌子的那间屋子。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
镇党委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文绉绉的年轻干事。
他正低头看着报纸,听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我找镇长。”
肖东的声音,平静,有力。
那干事这才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肖东一番。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那股子气势,跟村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农民,完全不一样。
“你找彭镇长?有预约吗?什么事?”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慎。
“我叫肖东,桃花村的。”
肖东自报家门,然后,不紧不慢的,把自己准备扩大熏肉和果酒产能,想为村里创收,希望能得到镇政府支持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实在,没一句虚话,全是干货。
那干事越听,眼睛越亮。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他不敢怠慢,立马站起身,敲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
“刘秘书,桃花村来了个年轻人,想汇报点工作,您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气笑容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镇党委的刘秘书。
刘秘书听完肖东的来意,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把肖东请进了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出头,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在批阅文件。
他就是青石镇的二把手,彭松涛镇长。
彭镇长最近,正为了乡村经济发展的事,愁得睡不着觉。
一听肖东的来意,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小伙子,坐。”
彭镇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干劲。你是桃花村的,你们村长王富贵,工作开展的怎么样啊?”
彭镇长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这是在考察。
肖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没有告状,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彭镇长,我们村能有今天这点小小的成绩,都是在王村长的正确带领下,才走的这么快,这么稳。我个人,只是出了点力气,提了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王富贵,又没埋没自己的功劳。
彭镇长赞许的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高看了一眼。
不骄不躁,还懂得尊重领导,是个可造之材。
“很好。”彭镇长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今天来,需要镇上给你提供哪些帮助?”
“彭镇长,我知道镇政府财政困难,我不要钱,也不要政策。”
肖东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刘秘书都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搞生产,谋发展。”
肖东话锋一转,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为难。
“可最近,我们这熏肉的原料来源,出了点问题。派出所的同志,老是去我们打猎的山头打靶,枪声一响,猎物全跑光了。您看,这事……”
他没提刘猛的名字,也没提昨晚的冲突。
只是把这事,定性为“影响生产”。
彭镇长一听,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脸上有了怒意。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们天天开会,强调要服务农民,服务生产。他派出所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去帮倒忙!”
就在这时,肖东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彭镇长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组织妇女干部,去邻镇石湾模范村学习的费用预算报告。
在随行人员名单里,除了潘丽丽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马主任。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彭镇长已经站了起来,对着刘秘书下了命令。
“小刘,你现在就陪着肖东同志,去派出所走一趟。”
“我倒要问问他刘猛,是想当人民的卫士,还是想当生产的绊脚石!”
“好的,镇长。”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肖东对着一脸郑重的刘秘书,客气的笑了笑。
“刘秘书,麻烦您了。”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
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肖东忽然停下了脚步。
“刘秘书,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要找供销社的马主任商量一下。这事,可能也跟派出所有点关系。”
他指了指供销社那一排屋子。
“要不,您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刘秘书一听,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肖东转身,快步走进了供销社。
马主任的办公室里,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盘算着这次去石湾村,怎么才能把潘丽丽那个小娘们弄上床。
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马主任吓了一跳,刚要发火,一看来人,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
是肖东。
那个一脚踹开他办公室门,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煞星。
“肖……肖东?你……你怎么来了?”
马主任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肖东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在桌上那份去石湾村学习的文件上,轻轻弹了一下。
马主任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马主任,别来无恙啊。”
肖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马主任的心上。
“听说,要去石湾村学习?”
“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马主任吓得连连摆手。
“别啊。”肖东的笑意更浓了,“学习是好事。不过,在学习之前,我想请马主任,陪我去趟派出所,跟刘所长,聊聊作风问题。”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肖东收起笑容,那双眼睛,变得跟刀子一样。
马主任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知道自己,没有清静日子了。
几分钟后。
刘秘书看着从供销社里,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人,有点发懵。
肖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马主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看肖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刘秘书,久等了。”
肖东笑着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说,他也正好有工作,要去派出所跟刘所长对接一下。”
“咱们,走吧。”
第129章 去石湾村学习
青石镇派出所,就几间简单的青瓦屋子。
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跟里头上班的人一样,蔫了吧唧的,透着一股子无所事事的懒散。
肖东一行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王大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肖东,立马跟找着主心骨的狗熊一样,憨笑着迎了上来。
“东哥。”
“大牛,你也来。”
肖东冲他点了点头,那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天儿不错”。
刘秘书跟在后头,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肖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看看肖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跟丢了魂儿似的马主任,越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派出所的大办公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屋里头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看见刘秘书进来,几个人才手忙脚乱的把牌收起来,掐了烟,站起身。
“刘秘书,您怎么来了?”
“刘所长呢?”刘秘书皱着眉头,对这乌烟瘴气的环境很是不满。
“在……在办公室呢。”
……
所长办公室里。
刘猛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镜子,心疼的摸着自己那还隐隐作痛的脸。
昨晚那顿揍,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妈的,等老子找着机会,非得弄死你个小杂种……”
他正骂骂咧咧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滚进来!”他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门一推开,刘猛脸上的火气瞬间就消了,紧接着,又飞快的堆起一脸的笑。
“哎呦,刘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哈腰的就要去握手。
可当他看见跟在刘秘书身后的那两道身影时,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肖东。
还有那个脸色惨白的马主任。
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刘猛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小子把状告到镇政府去了。
“刘所长,好大的官威啊。”
刘秘书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指了指外头,“你这办公室,是准备改茶馆了?”
刘猛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没……没有的事,刘秘书,几个臭小子不懂事,我回头就拾掇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刘秘书倒茶,那眼神,却跟防贼一样,死死盯着肖东。
肖东压根没理他。
他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坐下,那架势,比他这个所长还像所长。
刘秘书清了清嗓子,把彭镇长的意思,不轻不重的传达了一遍。
“刘所长,彭镇长让我来问问,咱们桃花村的重点扶持项目,搞得热火朝天的,怎么派出所的同志,反倒去山里搞什么实弹演习,影响生产啊?”
刘猛一听,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光是这事儿,就好办。
“误会,刘秘书,天大的误会。”他一拍大腿,叫起了撞天屈,“我们这不是看最近山里野物多,怕伤着人,才组织了民兵去巡山嘛。枪走了火,纯属意外,意外。”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镇派出所长,受镇政府和县公安局双重管辖。
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彭镇长顶多也就是敲打敲打,奈何不了他。
可肖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刘所长,打猎是小事。”
肖东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倒是想问问,昨天晚上,在王富贵家,我的人,被你同行的人,打得半死。你这个所长,不光看着,还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猛。
“这事,算不算纵容包庇,聚众斗殴?”
这话一出,刘猛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影响生产,是作风问题。
聚众斗殴,还牵扯到他这个所长,那就是执法犯法,是原则问题了!
这要是捅到县里去,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你……你胡说八道!”刘猛色厉内荏的吼道,那双小眼睛里,已经全是掩不住的惊慌。
“是不是胡说,问问我这兄弟就知道了。”
肖东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后,跟铁塔一样的王大牛。
王大牛往前一站,那身板,那气势,压得刘猛喘不过气。
刘猛的冷汗,顺着额角,一颗一颗的往下淌。
他狠狠的瞪了肖东一眼,一咬牙,猛的把他拉到办公室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肖东,算你狠。”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的事,我绝不再掺和。”
这是服软了。
肖东看着他那张又怕又恨的脸,笑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主任,再也绷不住了。
他也凑了过来,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肖……肖东,你……你到底想干啥?有话……有话好说……”
肖东看着这两个在青石镇横着走的人物,这会儿全成了他面前的鹌鹑,心里觉得好笑。
他没理会这俩人,反倒转过头,对着一脸茫然的刘秘书,朗声说道:
“刘秘书,您看,这都是误会。”
“我跟刘所长,还有马主任,都是老熟人了,开个玩笑呢。”
说着,他一伸手,揽住刘猛和马主任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亲热。
“刘所长昨晚还说了,要请我们兄弟,去他这儿的豪华大屋子住几天呢。”
“铁门,铁窗,铁锁链,还管窝窝头。是吧,刘所长?”
他又转头看向王大牛:“大牛,刘所长是不是这么说的?”
王大牛憋着笑,挠了挠头,学着刘猛昨晚那副官威十足的德行,粗声粗气的来了句:
“有我刘猛在这儿,谁敢再放肆?”
“噗嗤。”
旁边的刘秘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误会,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个叫肖东的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刘猛和马主任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那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裤子,当众游街的,极致的羞辱。
肖东却还不算完。
他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笑得更灿烂了。
“至于咱们这位马主任,那就更了不起了。”
“胆大包天,你说是不是啊,马主任?”
马主任的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肖东。
“行了,肖东同志。”刘秘书看戏也看够了,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我还要回去跟彭镇长汇报,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这间气氛诡异的办公室。
刘秘书一走,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猛和马主任看着肖东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大牛,你先开拖拉机回村。”
肖东却跟没事人一样,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大马金刀的,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你还不走?”马主任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刘秘书。
他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忘了跟肖东同志说个事。”
他走到肖东面前,把一份刚盖了章的文件递了过去。
“镇上领导刚刚研究决定,鉴于你在摸索桃花村致富道路上,有突出作为,特批你,也作为代表,跟潘丽丽同志一起,去石湾模范村,学习交流。”
这话,像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马主任的脑门上。
他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的就跟开了染坊一样。
让他去?
那自己还去个屁啊!
第130章 东哥的嘴,骗人的鬼
从派出所那排让人憋闷的屋子里出来,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刘秘书走在最前头,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
肖东跟在后头,神色平静,像是刚才在里头把两个镇上头面人物按在地上摩擦的人不是他。
马主任则跟在最后,一张脸白里透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走路都有点飘。
到了镇政府楼的岔路口,刘秘书停下脚步,指了指妇联办公室的方向。
“走吧,肖东同志,马主任。镇长的指示,我得当面跟李蓉主任传达到位。”
他一走,马主任那压了一路的火气,再也绷不住了。
他几步窜到肖东面前,趁着刘秘书没注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别以为有镇长给你撑腰,我就怕了你。”
肖东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帮马主任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愤怒而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亲热的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然后,他在马主任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三下。
“马主任,去石湾村学习是好事。我这人,就喜欢学习。”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眼神,却让马主任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学习,使人进步嘛。”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要气炸的男人,跟着刘秘书,快步朝着妇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妇联办公室里,正开着会。
七八个从各个村赶来的妇女干部,正襟危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
主位上,一个四十出头,穿着的蓝布工装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拿着一份文件,慷慨激昂的念着稿子。
正是妇联主任,李蓉。
而在她旁边,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坐着的,是潘丽丽。
她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那身崭新的碎花衬衫,那张在农村妇女里头显得过分白净漂亮的脸蛋,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属于城里人的傲气,让她在一群人里头,鹤立鸡群。
肖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头正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吸引了过去。
潘丽丽一看来人是肖东,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警惕。
这个瘟神,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呵斥。
可紧接着,她就看见了跟在肖东身后,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马主任,以及最后走进来,脸上带着客气笑容的镇党委刘秘书。
潘丽丽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她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就猜到,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没好事。
刘秘书走上前,对着李蓉歉意的笑了笑,打断了会议。
“李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镇长那边有个临时的紧急通知,需要跟你沟通。”
李蓉一看是镇党委的刘秘书亲自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里的稿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她跟着刘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诡异。
肖东却跟没事人一样,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潘丽丽身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这个位子,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潘丽丽被他这一下搞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想往旁边挪。
可椅子就那么大,她又能挪到哪儿去?
她只能板着脸,用眼神警告他,让他安分点。
马主任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唯一的空位被肖东占了,自己跟个外人似的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一个眼尖的妇女干部,给他搬了张小板凳,才算解了围。
没一会儿,妇联主任李蓉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站到台前,对着下面所有人,宣布了一个让全场都炸了锅的消息。
“同志们,刚才镇长办公室传来最新指示。鉴于桃花村在肖东同志的带领下,积极探索多种经营,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镇领导研究决定,特批肖东同志,也作为我们青石镇的代表,一同前往石湾村,学习交流。”
她顿了顿,带头鼓起了掌。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肖东同志,给我们讲几句话。”
“哗啦啦……”
掌声响了起来,热烈,又带着几分好奇。
潘丽丽彻底懵了。
她那张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肖东站起身,对着众人,客气的笑了笑。
他没有半分的局促,那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震惊的俏脸上。
“各位大姐干部,各位婶子干部,我肖东就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
他一开口,就先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一下子就拉近了跟所有人的距离。
“要说我们桃花村的妇女工作,能有今天的成绩,那都得归功于我们潘主任。”
他话锋一转,对着潘丽丽,就是一个不加掩饰的,大大的高帽子。
“是潘主任,不辞辛劳,顶着大太阳,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上山摘野果,才有了桃花村现在热火朝天的酿酒作坊。这份功劳,是天大的。”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暖暖的,又有点痒。
她看着这个男人,头一回觉得,这家伙的嘴,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肖东夸完潘丽丽,又把话头揽了回来,脸上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
“我呢,就是个搭把手的。最近,正琢磨着,想在我们村后山那片荒坡上,搞搞养殖。养点羊,养点猪什么的。”
“这不,一听说咱们要去石湾村学习,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了似的,坐不住了。我寻思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得跟着去,好好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
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把自己想去的原因,归结为求知若渴,姿态放得极低。
潘丽丽跟他也在旁边一唱一和,把桃花村的前景,描绘得一片大好。
那默契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肖东才是村长,潘丽丽是他那能干的婆娘。
马主任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台上那对“狗男女”,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妇联主任李蓉听完,却是高兴得一拍手。
“太好了。肖东同志,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她兴奋的说道。
“咱们这次去石湾村,人家是出了名的养鱼大村。我们这边,光是妇女工作,交流起来,总觉得少了点实在的东西。
你这个养殖项目一提出来,正好补足了咱们的短板。到时候,咱们跟他们交流养羊、酿酒,他们跟咱们交流养鱼,这才是真正的,互通有无嘛。”
屋里头的妇女干部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听着是挺像回事的。”
“是啊,看着也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不像个只会蛮干的。”
肖东的形象,在这一刻,瞬间就高大了起来。
他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快要被遗忘的马主任身上。
“当然,我们桃花村想发展,光靠我们自己瞎琢磨,那肯定是不行的。”
“这事,还得靠咱们供销社的马主任,多多支持。到时候,不管是买原料,还是卖产品,都离不开马主任这条重要的渠道。
我相信,马主任一定会为了我们桃花村的经济发展,大开绿灯的。是吧,马主任?”
他这一手,直接就把马主任给架在了火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马主任就算心里再恨,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为人民服务嘛。”
……
会,总算是开完了。
一行人从办公室里出来,马主任三步并作两步,就想去拦潘丽丽,想问问王富贵那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他刚一开口。
“潘主任。”
肖东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镇政府里头,哪儿能打电话?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安排一下工作。”
潘丽丽这会儿心里正乱着,看都没看马主任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传达室。”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肖东立刻跟了上去。
“潘主任,正好,我也不认识路,你带我过去呗。”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把马主任晾在了原地。
气的他,直跳脚。
传达室里,肖东摇通了村委会的电话。
他让王大牛把酒缸买回去,又仔细的交代了几句。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告诉杏芳嫂子,我出去三天,学习养鱼。让她这几天,也留意一下后山溪流里的那些野生石斑鱼鱼苗。”
“一条,都不能少。”
第131章 出发石湾村
中午,福满楼。
镇上最好的馆子,今天被妇联包了下来,给即将远赴石湾村学习的代表们饯行。
酒菜刚上齐,气氛正热络。
潘丽丽作为这次桃花村的代表,自然是坐在主桌。
她身边,左边是妇联的李蓉主任,右边是供销社的马主任,对面还坐着镇上的宣传干事赵家伟。
一桌子,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潘丽丽端着架子,应付着马主任和赵家伟那殷勤的敬酒,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笑。
肖东被安排在了邻桌,跟几个其他村的妇女干部坐在一起。
那几个妇女干部显然有点怕他,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多伸。
主桌上,李蓉主任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的邻桌,又看了看身边的潘丽丽,笑着开口了。
“丽丽啊,你跟肖东同志都是桃花村的代表,这次出去学习,可要互相照应。”
她朝着肖东那桌努了努嘴。
“你看,肖东同志一个人跟几位大姐坐着,大家好像都有点放不开。你是带队的,过去跟他坐一桌,就当提前熟悉一下,路上也好交流工作嘛。”
李蓉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潘丽丽根本没法拒绝。
她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李主任说的是。”
在马主任和赵家伟那错愕的目光中,潘丽丽端起自己的酒杯,落落大方的站起身,走到了邻桌,在肖东身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哎呦,肖东兄弟,你怎么坐这儿了?”
潘丽丽刚坐下,一个洪亮又带着谄媚的大嗓门,突然从门口响了起来。
福满楼的刘掌柜,挺着个大肚子,一路小跑的过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看那色泽,就知道是今天厨房的压轴菜。
刘掌柜把那盘肉,“啪”的一声,恭恭敬敬的放在了肖东面前的桌上。
“兄弟,这道拿手菜,是哥哥特意给你留的。你尝尝,看比上次的味儿怎么样?”
他那态度,热情的就跟见了亲爹一样。
这一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肖东这张桌子上。
马主任和赵家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潘丽丽从自己身边离开,坐到了那个泥腿子旁边,心里正憋着火。
结果人家老板,压根没搭理他们主桌的领导,反倒上赶着去巴结那个泥腿子。
这脸,打的“啪啪”响。
刘掌柜却跟没看见一样,一屁股就在肖东身边坐下,亲热的揽着他的肩膀。
“兄弟,你上次送来的那批熏肉和果酒,在隔壁镇都卖疯了。好几个餐馆的老板,托人找到我,点名就要你肖记的货。你啥时候再给哥哥送点来?”
他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刚刚坐下,还有些局促的潘丽丽身上,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惊讶。
“哎呦!这不是潘主任吗?什么风把您也吹到这桌来了?”
刘掌柜故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双眼睛在肖东和潘丽丽之间来回打转,笑得别有深意。
“我说呢,兄弟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原来是跟咱们镇上最漂亮、最有本事的潘主任坐在一块儿。”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对着肖东挤眉弄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呢。兄弟,你这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潘丽丽那张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邻桌那几个妇女干部,看她和肖东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还夹杂着几分羡慕和嫉妒。
“是啊是啊,看着就般配。”
“潘主任有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
潘丽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头,又羞又气,还夹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小的得意。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对着众人,强作镇定的解释了一句。
“大家别误会,我们桃花村的村长,是王富贵。我是他爱人。”
“哦……”
屋里头,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拖着长音的“哦”。
那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马主任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一脸平静的肖东,又看看旁边那个满脸通红,却更显娇艳的潘丽丽,一股邪火,在他心里头,疯狂的烧。
他肖东敢在镇政府打他这个供销社主任。
他就不信,到了外头,他还敢这么嚣张。
……
吃完饭,一行人坐上了镇上特意安排的,一辆半旧的东风牌客车。
马主任紧赶几步,抢先上了车,想在潘丽丽身边占个座。
可他刚想坐下,就被妇联的李蓉主任给拦住了。
“马主任,为了方便路上交流工作,还是一个村的同志坐在一起吧。”
李蓉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指了指后排。
马主任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肖东,在潘丽丽身边那个位置,大方的坐了下来。
他自己,则被安排跟赵家伟坐了一排。
车子发动,一路颠簸着,朝着湖桥镇的方向驶去。
潘丽丽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心里头还是乱糟糟的。
她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好像一点都没受刚才那场风波的影响,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石湾村,是出了名的养鱼大村。你对养鱼,懂多少?”
她不想等到了地方,在交流会上,一问三不知,丢了桃花村的脸。
肖东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怎么,潘主任这是想临时抱佛脚,怕露怯?”
“你!”潘丽丽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脸上一热,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不懂就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肖东看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也不再逗她,身体微微坐正了些。
“养鱼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显得很沉稳。
“我在部队的时候,在南边的林子里待过。那儿的鱼,野得很,也聪明的很。你想抓它们,就得比它们更有耐心,更懂它们。”
“就说最简单的,怎么看水里的鱼多不多,大不大。你不能光看水面,得看水草。水草根部要是被啃得乱七八糟,那说明底下草鱼多。
要是水面上总有小气泡冒上来,一串一串的,那八成是有大鲫鱼在底下拱泥呢。”
他说的,都不是什么大道理,全是实打实的经验。
潘丽丽听得入了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她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不光拳头硬,脑子里,也装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新奇又有趣的世界。
“那你还会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我还会用一根草,就把鱼从洞里钓出来。”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想不想学?”
“想。”
潘丽丽下意识的点头,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跟个好奇的小姑娘一样,脸又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的聊着。
车厢里,不时传来潘丽丽那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笑声。
后排,马主任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嫉妒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坐在他身边的赵家伟,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马哥,别急。等到了石湾村,有他好看的。”
“我跟石湾村的村长,那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到了他的地盘,是龙,也得给咱们盘着。”
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
下午,客车终于开进了石湾村。
湖桥镇的领导,和石湾村的村长,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一阵冗长的寒暄过后,肖东跟着人群,走进了这个模范村。
村子修的确实不错,路是平整的石子路,两边的房子也都是青砖大瓦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中央那一片开阔的水面。
夕阳下,波光粼粼,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这地方,不错。”
肖东看着那片水塘,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他正盘算着怎么才能下去看看水色和鱼情,就被潘丽丽从后头拽了一把。
“发什么愣呢,快点集合。”
潘丽丽瞪了他一眼,那语气,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亲近。
“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才是正式学习。我可警告你,这儿不比咱们桃花村,你可千万别给我惹事。”
她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
“出了门,我官最大。在这三天,你,必须得听我的。”
第132章 显眼包
石湾村的村委会大院,比桃花村的气派得多。
青砖大瓦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院子也大,足够安排这次来学习的女同志们住下。
石湾村的村长姓单,叫单爱民,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人。
他带着众人安顿好女同志们的住处,这才走到院里,对着剩下三个大老爷们,有些犯难的搓了搓手。
“几位男同志,村委会这边住不下了。委屈几位,去村里老乡家凑合一晚。明儿个,我再想办法。”
说着,他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已经有几个村民在那儿等着了。
赵家伟第一个站出来,笑着说:“单村长客气了,咱们听组织安排。”
单爱民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儿都是女同志,晚上没个男人照应,总觉得不踏实。我想着,得留个男同志在村委会这边住下,万一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的在情在理。
马主任一听,眼睛亮了。
这可是个在潘丽丽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他挺起肚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单村长。”
一个平静的声音,抢在了他前头。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水塘边溜达回来了,正靠在院子的大门边上,嘴里叼着根草根。
“我是退伍兵。站岗放哨,是老本行。”
肖东吐掉草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众人面前,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一下子就把马主任那点官僚气给比了下去。
“这活儿,我接了。”
单爱民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家伟。
赵家伟冲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妇联的李蓉主任也笑着开口了:“单村长,那就让肖东同志留下吧。他可是我们青石镇桃花村的致富带头人,有他在,我们大家伙儿都安心。”
“那……那行吧。”
单爱民一锤定音,指了指紧挨着大门的一间小屋子:“肖东同志,你就住这间。离得近,有动静能第一时间听见。”
马主任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被肖东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抢走了,肺都快气炸了。
这个显眼包!
他愤愤不平的,跟在赵家伟身后,被一个村民领着,往村里走去。
……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村子。
马主任跟赵家伟被安排住进了同一户人家。
刚关上门,马主任就再也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对着赵家伟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姓肖的,就是个阴魂不散的搅屎棍。到哪儿都要抢老子的风头。”
赵家伟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毒蛇般的冷光。
“马哥,别急。他越是爱出风头,就死得越快。”
“你什么意思?”马主任愣了一下。
赵家伟放下水杯,凑到他耳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我打听过了,单村长本来是想安排他住到村里一个叫陈雄的刺头家里的。那陈雄,外号大熊,早年间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黑熊,出了名的凶残。
他那个婆娘,叫柳玉婷的,更是个出了名的风骚入骨,她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就到处勾搭。”
“你的意思是……”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咱们想个法子,让柳玉婷晚上去肖东的屋子。不用咱们动手,只要这事儿一传出去,他肖东在咱们这一行人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到时候,由不得他不滚蛋。”
“可……可柳玉婷能听咱们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赵家伟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已经跟单村长打过招呼了,就说肖东的被褥丢了,让陈雄家给送一套过去。”
“到时候,是送被褥,还是送人,可就由不得他了。”
“至于陈雄那边,你放心,我打听的清清楚楚,他这几天,一直在湖桥镇上,根本回不来。”
马主任听完,那张脸上的怒气,全都变成了兴奋和残忍。
“老赵,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拍着赵家伟的肩膀,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乱颤。
“这事要是成了,等回了镇上,哥哥我绝对亏待不了你。”
……
村委会大院里。
众人各自回屋收拾行李。
石湾村的条件确实不错,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干净的床铺和被褥。
除了肖东。
他那间小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连根毛都没有。
潘丽丽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从屋里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欺负我们桃花村没人?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里烧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女宿舍,把自己那套还没拆封的被褥,一把抱了出来,气冲冲的就往肖东那屋走。
肖东正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抽烟,看着远处黄昏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东。”
潘丽丽抱着被子,站到他面前,语气不善。
“给你的。”
她把被褥往他怀里一塞,那动作,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肖东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潘主任,麻烦你,帮我把床铺好。”
“肖东,你别太过分。”
潘丽丽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给他当丫鬟的。
她刚想把怀里的被褥狠狠摔在他脸上。
肖东却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猛的一推,直接把她推进了那间小屋里。
“砰!”
房门,被他用脚后跟,重重带上了。
“肖东!你……”
潘丽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怀里的被褥散了一地。
她又惊又怒,刚要开口大骂。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能腻死人的甜味,从门外响了起来。
“请问,哪位是肖东兄弟啊?”
潘丽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穿着紧身花布衫,身段妖娆的女人,正扭着水蛇一样的腰。手里也抱着一套被褥,一步三摇的,朝着这间屋子走了过来。
“我是柳玉婷。我们村长说你这儿没被褥,让我给你送一套来。”
女人走到门口,那双桃花眼,在屋外滴溜溜的打转,像是要在门板上烧出两个洞来。
“肖东兄弟,你这门关着,是怕嫂子我吃了你吗?”
她说着,就伸出那纤柔的手,要来推门。
屋里头,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
这要是让她推门进来,看见自己跟肖东两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133章 你钻床底吧
潘丽丽不敢再想下去。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是肖东。
他高大的身影无声的挡在了她身前,像一堵墙,隔开了门外所有的危险。
一个带着热气的,极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飘了过来。
“潘主任,要不,你钻床底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恐惧,瞬间就被一股滔天的羞愤给取代了。
她猛的抬起头,在黑暗里,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轮廓,气得浑身发抖。
“肖东,你要死啊。”
她咬着牙,用同样小的,却淬了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钻什么床底。”
门外,柳玉婷等了半天没动静,也觉得无趣。
她撇了撇嘴,刚想转身走人。
“柳嫂子,在这儿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了起来。
是赵家伟。
屋里的潘丽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赵干事。”柳玉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熟络,“我给肖东兄弟送被褥来呢,可人家门关的紧紧的,也不知道在屋里干啥呢。”
赵家伟“哦”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门口,故意提高了嗓门。
“柳嫂子,你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肖东兄弟,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们这一行人里,就属他最扎眼。那身板,啧啧,一看就是练过的。在镇上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小媳妇大姑娘,偷偷瞄他呢。”
黑暗里,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是吗?”柳玉婷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几分更浓的兴趣,“那他……成家了吗?”
“这你可问着了。”赵家伟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跟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我可打听的清清楚楚,人家肖东,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咯咯咯……”
柳玉婷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感情好。”
又聊了几句,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的潘丽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肖东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一下就铺满了这间狭小的小屋。
也照亮了潘丽丽那张又红又白的俏脸,和她那因为紧张和气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看着肖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可鬼使神差的,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落的被褥。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蹲下身,默默的,把那床被子,一点点的铺开,拉平,整理的整整齐齐。
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就像一个妻子,在为晚归的丈夫铺床。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重新端起了那副妇女主任的架子。
“肖东。”她板着脸,声音又冷又硬,“我警告你,出了门,你代表的就是我们桃花村的脸面。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被那些狐狸精把魂儿勾了去,你看我回去怎么跟村民们交代。”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潘主任,你以为,刚才那两个人,真是碰巧遇到的?”
潘丽丽愣了一下。
“我当兵的时候,学过一点反侦察。从咱们进村开始,我就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肖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才,我就是凭着这股直觉,才硬把你拉进了屋里。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他看着潘丽丽那双写满惊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事,就是马主任和赵家伟,在背后搞的鬼。”
“他们?”潘丽丽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还能为什么?”
“你们家王富贵不在,马主任不就惦记上你了?嫌我这个电灯泡碍事,想使个美人计,把我从你身边弄走呗。”
“你……你别瞎说!”
潘丽丽的脸,又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可她一想起马主任那双总是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想起他那些若有若无的骚扰,她反驳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信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潘丽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依赖。
“别急。”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既然想唱戏,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唱一出。”
两个人,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头一次,像真正的战友一样,商量起了对策。
……
晚饭,设在石湾村村长单爱民的家里。
一张能坐十几口人的大八仙桌,摆在院子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河鲜和农家菜,香气扑鼻。
柳玉婷也来了,就坐在单爱民的身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从肖东一进院子,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马主任一看见柳玉婷,眼睛也亮了。
这小娘们,虽然比不上潘丽丽那股子高傲的贵气,但那身段,那股子骚劲儿,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跟柳玉婷你来我往的,几句恭维话说下来,气氛就热络了起来。
潘丽丽跟着妇联的李蓉主任,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肖东则被单爱民热情的,安排在了潘丽丽的身边。
酒过三巡,马主任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越过众人,直勾勾的落在了潘丽丽的脸上。
“潘主任,这次学习,你是桃花村带队的领导。我马某人,必须得敬你一杯。”
潘丽丽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她刚想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的按住了她的手。
是肖东。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那只盛满了白酒的大碗,对着马主任,露出一口白牙。
“马主任,潘主任是女同志,酒量不行。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马主任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碗辣嗓子的白酒,“咕咚”一声,灌进了肚里。
“好!”
旁边的柳玉婷,第一个拍手叫好,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潘丽丽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丝,被保护的暖意。
又有点恼火,他凭什么替自己做主?
可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变成了一句压低了声音的,带着几分真实关切的嗔怪。
“你没事吧?可别喝醉了。”
第134章 醉酒
潘丽丽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嗔怪,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肖东的耳朵。
肖东没回头,只是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潘主任放心。”
他把那只空了的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那股子豪气,引得柳玉婷又是一阵眉眼含春的叫好。
“我这酒量,是在部队里,跟西南边境上那些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弟兄们,一口一口练出来的。想把我灌醉,没那么容易。”
他这话,像是说给潘丽丽听,又像是在说给桌上那几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听。
马主任和赵家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阴谋的味道。
村长单爱民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肖东兄弟是爽快人。来,我老单,也敬你一杯。”
一场针对肖东的阴谋,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马主任,赵家伟,单爱民,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番上阵。
各种由头的敬酒词,说的是天花乱坠。
什么“为我们两村的友谊干杯”,什么“为咱们青石镇未来的发展干杯”,什么“为肖东兄弟你的英雄气概干杯”。
肖东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
那辣嗓子的土烧酒,在他嘴里,就跟喝白开水一样。
潘丽丽坐在旁边,一颗心,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肖东的脸,一点点的,从古铜色,变成了关公一样的红色。
看着他端碗的手,开始有了几不可察的晃动。
看着他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渐渐的,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有些迷离。
妇联的李蓉主任也看出了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轻轻碰了碰潘丽丽的胳膊。
“丽丽,这肖东同志,怎么回事?看着不像是个能喝的啊。”
潘丽丽的嘴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
她心里头,又气又急。
气这个男人不知好歹,明知道是个套,还非要往里钻。
急的是,他要是真喝趴下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指不定要被这群人怎么算计。
“砰。”
又是一碗酒下肚。
肖东的身子,猛的晃了一下,手肘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那张通红的脸,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舌头也大了。
“喝……接着喝……”
“好!”
马主任和赵家伟再次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成了。
李蓉主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深浅。”她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赵家伟说道,“赵干事,你看肖东同志也喝的差不多了,你扶他回屋休息吧。这酒量,可真不像是个当兵的。”
赵家伟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全是热情的笑。
“好嘞,李主任,交给我吧。”
他走到肖东身边,一伸手,就要去架他的胳膊。
“柳嫂子,”他又转过头,对着那双眼睛快要黏在肖东身上的柳玉婷,别有深意的说道,“我可听说了,肖东兄弟那屋里,还没被褥呢。这天也凉了,你是不是……”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
柳玉婷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身段扭得,跟水蛇似的。
“我这就回去拿。”
潘丽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猛的站起身,对着李蓉主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李主任,我也去看看。他毕竟是我们桃花村的代表,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我回去没法交代。”
说完,她也不等李蓉回答,就那么冷着一张俏脸,跟在了那几个人身后。
……
夜色,很浓。
赵家伟半拖半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肖东,走在前面。
柳玉婷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紧紧跟在旁边,那双桃花眼,就没离开过肖东那张通红的脸。
潘丽丽跟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兜里,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又烦躁的响声。
就在快到那间小屋的时候。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肖东,身子猛的一弓。
“呕……”
一声压抑的干呕。
紧接着,一股混着酒气和饭菜的污秽物,就那么不偏不倚的,全吐在了赵家伟那件崭新的干部服上。
“我操!”
赵家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一蹦三尺高,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肖东,狠狠的往地上一推。
“你他妈……”
他刚要破口大骂。
柳玉婷已经惊呼一声,眼疾手快的,就要去扶那个软倒下去的男人。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肖东的衣角。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潘丽丽。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顾不上嫌弃,用自己那看似纤弱的肩膀,稳稳的架住了肖东那沉重的身体。
那动作,快,准,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冷冷的看着赵家伟。
“这儿,有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几个已经呆住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抱的,把肖东弄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小屋。
……
“砰。”
肖东被重重的扔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立刻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发出一阵沉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死了过去。
潘丽丽累得气喘吁吁,额角都见了汗。
她刚直起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潘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是柳玉婷。
她抱着被褥走了进来,那双桃花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当她看见那张已经铺好了的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你这被褥,是哪儿来的?”
潘丽丽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强作镇定的挺直了腰杆。
“我们女宿舍那边,正好有多余的。我是桃花村的妇女主任,照顾一下我们村的男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你……”
柳玉婷被她这番话噎得半死。
她把手里的被褥往地上一扔,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推肖东的肩膀。
“潘主任,既然床铺好了,那也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肖东兄弟就行。我家离这儿近,方便。”
“不用了。”
潘丽丽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抱起胳膊,冷冷的看着柳玉婷。
“明天一早,我们还有重要的工作要交流。我得等他酒醒了,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能走。”
两个女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假装睡着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的对峙着。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是吃完饭的马主任和李蓉他们。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嘛?”李蓉主任皱着眉头问道。
马主任一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再看看床上那个醉得跟死猪一样的肖东,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领导的派头。
“潘主任,时间不早了,肖东同志这边有柳玉婷同志照顾就行了。她毕竟是石湾村的本地人,方便。
你明天还要带队学习,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别影响了咱们整个代表队的工作。”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全是为大局着想的官腔。
潘丽丽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心里头又气又急,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她是想想看,肖东醉酒后是个什么德行。
她被逼到了墙角,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她刚要抬脚。
床上那个一直“昏睡”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呵……马主任……赵家伟……你们两个……王八蛋……”
“以为……灌醉了老子……就……就能得逞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主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肖东像是完全没察觉,自顾自的说着醉话,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想……想往我屋里……塞女人?”
他猛的坐起身,那双通红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直勾勾的,落在了柳玉婷的身上。
但他看的却不是柳玉婷,而是她身后的马主任。
“就凭你?马主任……你那点花花肠子……当谁看不出来?”
“自己得不到……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把我搞臭……你好去骚扰潘主任?”
“我呸!”
他朝着马主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副猪头样……也配打潘主任的主意?”
“还想利用柳嫂子……你当人家跟你一样……是什么男人都看得上的货色吗?”
这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马主任的脸,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潘丽丽更是浑身一颤,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醉”得一塌糊涂,却句句都在维护她的男人,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柳玉婷,那张总是带着风情的俏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她听明白了。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死胖子计划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用来陷害别人的工具。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让她浑身发抖。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心,冷冷的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原来你是这么个东西。”
她冷笑一声,把自己带来的那床被褥,狠狠的摔在了马主任的脚下。
“我柳玉婷是骚,但还没贱到,给你这种人当枪使的地步。”
“你自己那点龌龊事,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在一众人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扭着腰,走出了这个让她气愤地屋子。
第135章 沼泽救美
第二天一大早。
石湾村村委会大院里,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妇联的李蓉主任拉着潘丽丽的手,还在那儿感慨:“丽丽啊,你们村那个肖东同志,看着人高马大的,酒量可真不行。昨晚醉成那样,没闹出什么笑话吧?”
潘丽丽的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笑话?
最大的笑话,就是马主任那张被打肿的脸。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和院子另一头的柳玉婷对上了。
柳玉婷正端着一盆水走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俏脸,今天看着却冷冰冰的。
她冲潘丽丽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才懂的,对马主任和赵家伟那种货色的,共同的鄙夷。
潘丽丽也回了一个点头。
昨晚那场闹剧,让她俩从防范彼此,变成了临时的盟友。
……
早饭过后,学习交流正式开始。
石湾村的村长单爱民,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村子中央那片引以为傲的鱼塘边。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石湾村,是我县远近闻名的养鱼大村。”单爱民指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脸上全是自豪,“我们主要养殖的,是草鱼和鳊鱼,这两种鱼吃草,好养,成本低,产量高。”
肖东看着那片鱼塘,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走到塘边,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又看了看水色。
“单村长,”他站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这儿,试过养殖野生的鱼吗?比如咱们这山溪里就有的石斑鱼。”
单爱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肖东兄弟,你可问到点子上了。那玩意儿,我们也试过。可野性太大,不吃食,放进塘里没几天就全死了。驯养不成,成本太高,后来就没人再整了。”
肖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交流,就成了他的主场。
他跟那些经验丰富的养鱼户,聊起了水体放养密度,聊起了不同季节的喂养技巧,甚至聊到了怎么通过观察鱼的粪便来判断鱼的健康状况。
他们聊的那些东西,全是实打实的干货,听得那些老渔民都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潘丽丽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浑身都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男人,心里头,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鬼使神差的,就在肖东聊到鱼食的时候,主动插了一句嘴。
“单村长,肖东同志。我们桃花村虽然不养鱼,但我们酿酒。我们用野果酿酒剩下的酒糟,掺上豆饼,喂猪,长得飞快。不知道这东西,鱼吃不吃?”
她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肖东更是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着她。
潘丽丽被他看得脸上一热,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把自己在组织妇女采摘、运输野果时总结出的那套管理经验,有条不紊的,分享了出来。
那股子属于“潘主任”的,运筹帷幄的派头,让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人。
……
中午,一行人吃的是从塘里现捞上来的草鱼。
味道虽然鲜美,但跟肖东记忆里,那野生石斑鱼的肉质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下午,单爱民又领着众人,去了村子附近的一片沼泽地。
“这片沼泽,连着后山。里头野物不少,兔子、野鸡,有时候还能碰见野猪。”
他话音刚落。
旁边的草丛里,“噗嗤嗤”一声,一只肥硕的野兔,猛的蹿了出来。
李蓉和几个妇女干部,都发出了兴奋的低呼。
就在那兔子即将窜进远处灌木丛的瞬间。
肖东动了。
他甚至都没怎么瞄准,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猛的一抖。
那石头带着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正撒腿狂奔的野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
“打中了。”
“天哪,这准头也太神了。”
几个妇女干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看向肖东的眼神里,全是服气的小星星。
可那兔子并没死透,挣扎着,一瘸一拐的,就往沼泽深处跑去。
“别让它跑了。”
柳玉婷娇呼一声,脸上全是急于表现的兴奋。
她今天,也跟着来帮忙准备晚饭。
她提着裙摆,想都没想,就朝着那只兔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陈家嫂子,小心……”
单爱民的话还没说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柳玉婷一脚踩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飞快的,就往那片看着平平无奇的草地里陷了下去。
是沼泽!
转眼间,泥浆已经淹到了她的腰部。
“救……救命……”
柳玉婷吓得花容失色,本能的挣扎着,可越是挣扎,陷下去的速度就越快。
单爱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要是出了人命,他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
马主任和赵家伟也吓傻了,站在原地,压根不敢上前。
就在这片混乱中。
肖东的声音,冷静,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
“都别动。”
他一边吼,一边飞快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又从旁边折了一根几米长的,足够坚韧的树枝。
他趴在沼泽边缘,将树枝的一头,奋力伸向已经快要绝望的柳玉婷。
“抓住它,别乱动。”
柳玉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了那根树枝。
肖东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露。
他腰腹发力,一点一点的,顶着那股巨大的吸力,把柳玉婷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在所有人那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目光中,柳玉婷那沾满了泥浆的身体,终于被一点点的,拖回了坚实的地面。
她一脱困,就浑身发软的瘫在地上,抱着肖东的腿,放声大哭。
肖东没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沼泽地里,那只已经被淹死的兔子旁边。
在那片浑浊的水草下,似乎有两条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找了根藤蔓,做了个简单的活扣,就那么趴在沼泽边,极有耐心的等着。
不到十分钟。
他就跟钓鱼似的,从那片沼泽里,拎出了两条大概20公分长,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野生石斑鱼。
晚上,当那两条鱼被做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端上饭桌时。
所有人都被那入口即化,鲜美到极致的滋味,给彻底征服了。
这味道,比中午那草鱼,强了不止十倍。
这也更加坚定了肖东,回去就搞野生鱼养殖的决心。
……
晚饭后,又到了分配住宿的时候。
单爱民走到肖东跟前,脸上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肖东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他搓着手,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换了身干净衣裳,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肖东的柳玉婷,“玉婷她说,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今晚,想请你去她家住……”
“好啊。”
马主任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第一个就站出来附和。
他今晚,被安排住进了肖东昨天那间小屋子。
他巴不得肖东离潘丽丽越远越好。
“潘主任。”
就在这时,潘丽丽却突然站了出来,走到了李蓉主任的身边。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不容置疑的微笑。
“李主任,柳玉婷同志一个人住,肖东同志过去,孤男寡女的,总归是不太方便。”
“要不这样吧,我跟柳玉婷同志住一间屋,正好,我们俩还能交流交流妇女工作。也免得咱们走了以后,村里人说闲话,对咱们整个代表队的声誉,不好。”
李蓉一听,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潘丽丽,跟着肖东和柳玉婷,三个人,就这么朝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他气的,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
“马哥,别急。”
身后的赵家伟,凑了过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你忘了?柳玉婷那个出了名的地痞老公陈雄了。我已经跟单村长打过招呼了。陈雄,今天晚上,可就要回来了。”
“她家,就两间房。”
“到时候,陈雄回来了,潘丽丽没地方住,还不是得乖乖的回村委会这边来?”
“到时候,机会,不还是你的?”
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重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第136章 谁是你的救命恩人
柳玉婷的家,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
院里那几只老母鸡,看见生人进来,咯咯哒的叫着,扑腾着翅膀躲回了窝里。
“砰。”
柳玉婷回身,把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从里头干脆利落的关上了。
那一声闷响,像是把外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了。
也把这小小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小东,潘姐,你们屋里坐。”
柳玉婷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热络又熟稔的笑意,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肖东和潘丽丽身上一扫,就扭着腰,进了旁边那间小小的厨房。
“我去给你们弄点下酒菜。”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刺啦”一声,是热油碰上葱姜的动静,紧跟着,一股霸道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潘丽丽有些局促的,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她想去帮忙,可脚刚抬起来,就被柳玉婷从厨房里探出头的声音给喊住了。
“潘姐,你坐着,不用你。”
“到我这儿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屋里,就只剩下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尴尬。
肖东没坐,他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在烟雾里有些模糊的侧脸,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他掌控,却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感觉。
“肖东。”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觉得,柳玉婷怎么样?”
肖东吐了个烟圈,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什么怎么样?”
“给你做媳妇,怎么样?”潘丽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的试探。
肖东笑了。
他终于回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亮得吓人,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感情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就怕柳嫂子,看不上我这种粗人。”
潘丽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混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就冲上了头顶。
她猛的站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气愤,瞪得溜圆。
“肖东!”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祸害了咱们桃花村还不够,还想来祸害石湾村?”
“祸害啥呢?”
柳玉婷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好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
她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着三四个小碟子。一盘炒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碟子不知道用什么野菜凉拌的小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爽口。
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又转身拿来一壶自家酿的米酒和三只粗瓷大碗。
“来,小东,潘姐。今天这顿,是我特意给你们开的小灶。”
她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碗,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第一个就看向了肖东。
“小东,今天的救命之恩,嫂子我嘴笨,不会说别的。”
“都在这酒里了,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她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脸上瞬间就飞起两团红晕,更显得妩媚动人。
肖东笑了笑,也端起碗,一口闷了。
“好!”
柳玉婷拍着手叫好,又给两人把酒满上。
潘丽丽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也端起酒碗,一言不发的,喝了个干净。
“潘姐也是爽快人。”柳玉婷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串银铃铛。
酒过三巡,气氛总算是热络了起来。
肖东也夸了一句:“柳嫂子,你这小菜整的真不错,比青石镇上福满楼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
“真的?”
柳玉婷被他夸得心里美滋滋的,那双眼睛看着肖东,都快滴出水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手。
“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从屋里头翻出来一副纸牌,在桌上摊开。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每人抽一张,谁最小,谁就算输。输的人,要无条件满足赢的人,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
她看着肖东和潘丽丽,那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潘丽丽心里正烦着,也想借着酒劲发泄一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谁怕谁。”
第一圈下来。
肖东抽了张“K”,柳玉婷抽了张“q”,潘丽丽的手气最差,是张小小的“3”。
她输了。
肖东和柳玉婷平局。
柳玉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看着潘丽丽,那张因为喝酒而红扑扑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像是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潘姐,你可得说话算话。”
潘丽丽梗着脖子,端起架子:“说吧,什么要求?”
柳玉婷没急着说,她先是慢悠悠的喝了口酒。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潘丽丽那张写满了紧张的俏脸上,打了个转。最后,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潘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一股子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魅惑。
“如果你……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你有机会,能够再婚。”
“你会,嫁给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潘丽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颗高傲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总是带着一丝坏笑的,却又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咯咯咯……”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你看你,脸红什么。”
她摇了摇头,自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却直勾勾的,落在了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们的男人身上。
“你们这些正经人,就是想得多,活得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一股子豁出去的洒脱。
“村里那些长舌妇,都说我骚,说我水性杨花,我才懒得理她们。”
“要我说,这女人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都是扯淡。”
她把那只空了的酒碗,重重的往桌上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带上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光。
“谁对我好,谁能在要命的时候,豁出命来救我。”
“谁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嫁给谁。”
潘丽丽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句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她的心上。
救命恩人?
肖东,可不止救了她一次。
这个男人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跟烙印一样,深深的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潘姐,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给她满上了一碗酒。
“来,咱们再喝。”
几碗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柳玉婷显然是喝高了,那双桃花眼,几乎就没离开过肖东的脸。
她托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肖东那张古铜色的脸,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小东,你……你怎么不醉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有些不稳的,指了指肖东的脸。
“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喝了一点,就醉得跟死猪一样了吗?今天……今天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肖东还没搭话。
旁边,一直闷着头喝酒的潘丽丽,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那张因为酒精而越发娇艳的俏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恼火。
“他?”
“他那是装的。”
柳玉婷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带着醉意的俏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的神色。
“好啊你,肖东。”她指着肖东的鼻子,又气又笑,“你这嘴,真是骗人的鬼。合着昨天晚上,你是在耍我们玩呢?”
肖东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德行,心里头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也跟个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行了。”
她站起身,端起了那副桃花村妇女主任的架子,居高临下的,对着肖东,下了逐客令。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你那屋睡觉去。”
那语气,又冷,又硬。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不再逗她,顺从的站起身。
“好。”
“那柳嫂子,潘主任,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走进了隔壁那间给他准备的屋子。
第137章 今晚,我给你站岗
屋里,就剩下潘丽丽和柳玉婷两个人。
柳玉婷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又从屋里头抱出一床被子,在堂屋那张唯一的床上铺开。
“潘姐,今晚咱们俩凑合一宿。”
她脱了鞋,和衣躺下,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潘丽丽,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羡慕。
“潘姐,我真羡慕你,能跟小东兄弟在同一个村。”
潘丽丽正在解衣扣的手,顿了一下。
羡慕?
她心里头,冷哼了一声。
羡慕个屁。
那个狗男人,天天气老娘。
要不是为了桃花村的发展,她倒真想一脚把肖东踹到这石湾村来,眼不见,心不烦。
她没搭话,也跟着躺了下来。
刚想跟柳玉婷再说点什么,却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这女人,沾了枕头就着。
潘丽丽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柳玉婷那句“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嫁给谁”,像个魔咒,一遍一遍的,在她脑子里回响。
那肖东,救了她何止一次?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这心里头,就更烦了。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潘丽丽被自己这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吓了一跳,脸颊莫名其妙的就有点发烫。
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最后,她索性披上外衣,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静。
月光像是水一样,洒在地上,把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几声清脆的虫鸣,让这夜,显得更静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
那个男人,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抽烟,只是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宽阔的后背在月光下,看着有那么点孤单。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子暖暖的,又有点酸涩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她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睡?”
肖东回过头,看见是她,也不意外。
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潘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睡不着。”肖东的声音,在夜里,很沉。
潘丽丽闻着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酒气,混着男人特有的汗味,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那股子属于潘主任的刻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嫌我碍了你跟柳玉婷的好事,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酸溜溜的,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牙碜。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肖东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看得潘丽丽心里直发毛。
“潘主任。”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了一贯的戏谑,反倒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
“柳嫂子,她热情,爽快,持家有方,是个好女人。”
“咱们,又何必看轻她呢?”
潘丽丽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她凭什么看不起柳玉婷?
就因为自己是镇上任命的妇女主任,是村长的婆娘?
可她这个村长婆娘,当得又有多风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发现,他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脸,在说正经话的时候,竟有几分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潘丽丽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
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了屋。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又隐没在了夜色里。
潘丽丽躺回床上,心里更乱了。
她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砰!砰!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那动静,粗暴,又野蛮,像是要把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给生生拆了。
“开门!柳玉婷,你个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一个男人粗俗的叫骂声,像一道惊雷,划破了这村子的宁静。
潘丽丽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旁边的柳玉婷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身,一脸的茫然。
“谁啊?大半夜的。”潘丽丽心里烦得很,披上衣服就下了床,气冲冲的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醉汉。
那醉汉见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还是个长得这么俊的女人。
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在潘丽丽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的扫。
“你……你是谁家婆娘?”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那只又黑又粗的手,就要来摸潘丽丽的脸。
“怎么跑我家来了?”
潘丽丽吓得往后一躲,这才反应过来。
柳玉婷说过,她男人叫陈雄。
眼前这个醉汉,肯定就是他了。
就在这时,隔壁屋的门也开了。
肖东披着外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一下就挡在了潘丽丽身前。
“我们是青石镇过来学习的代表,单村长安排我们在这儿借宿的。”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稳。
那醉汉,也就是陈雄,斜着眼打量了肖东一番,见他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那身板,看着就不好惹。
他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身子左摇右摆的,就朝着柳玉婷那屋,闯了进去。
“砰!”
房门被他从里面,重重关上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潘丽丽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柳玉婷的男人回来了。
那她……她今晚睡哪儿?
难道,要大半夜的,去村委会找人,重新安排住处?
她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探究的,甚至是带着点暧昧的眼神,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失魂落魄的俏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她跟前。
“潘婶子,来我屋吧。”
潘丽丽猛的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羞又怒的瞪着他。
“肖东,你……你别瞎说!”
她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要是传出去,她潘丽丽的脸,还要不要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没再逗她。
“潘主任,你想啥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屋子,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坏笑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正经。
“你去屋里睡。我睡不着,在屋外头就行。”
见潘丽丽还是一脸迟疑。
肖东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婶子,今晚,我给你站岗。”
说完,他也不管潘丽丽同不同意,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就把她推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潘丽丽靠在门后,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站岗……”
她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烧得厉害。
她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的,走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往外看。
那个男人,就那么像一杆标枪一样,挺拔的,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股说不出的,踏实的感觉,瞬间就填满了她的心。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床上拿起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她推开门,走到他身后。
把那件带着淡淡馨香的衣服,轻轻的,披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肖东……”
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低着头,快步回了屋,关上了门。
肖东低头,闻着那件外套上,独属于潘丽丽的,好闻的香味,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138章 你也配惦记我的女人?
夜,更深了。
屋檐下的男人,像一尊石雕。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是柳玉婷。
她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的出来起夜,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隔壁屋檐下的挺拔身影。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全明白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桃花眼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感动,有钦佩,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这,才算个爷们。
为了护着一个女人的周全,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在屋外头站半宿。
可再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后半夜的凉气啊。
她下意识的就想回屋,给这个男人抱床被子出来。
可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妥当。
让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在我家院子里裹着被子站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柳玉婷家多小气,连间屋子都腾不出来给救命恩人睡,这要是传出去,她男人陈雄的脸往哪儿搁?
她咬了咬嘴唇,走到肖东跟前,压低了声音。
“小东,你……你别站着了,快进屋去。”
她指了指自己那屋。
“你去跟你陈哥那床上躺会儿吧。一宿不睡觉怎么行,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学习交流嘛。”
“我还是跟潘姐挤一屋。”
她话音刚落,肖东那屋的门,也开了。
潘丽丽根本就没睡着,她披着肖东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肖东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女人,心里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转身走进了那间传来震天鼾声的堂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也各自回了屋。
……
堂屋里,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脑仁疼。
陈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那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肖东看着他那副德行,觉得还不如在外头站着。
他也没上床,只是从墙角搬了把椅子,就那么冷静地,在床边坐下,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肖东的眼睛,猛的睁开。
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跟狼一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像一只猎豹,贴到了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朝外看去。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是马主任。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老小子,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马主任在村委会那屋,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潘丽丽回来。
他亲眼看着陈雄那个醉鬼回了家,按理说,潘丽丽一个外人,总不能还赖在人家里头吧?
可她偏偏就没回来。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头疯狂的滋长。
难道……难道她跟那个姓肖的,住一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头,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嫉又痒。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须得去看看。
要是真让他抓着了这俩人的把柄,那他肖东以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那潘丽丽那个小娘们,还不是自己的盘中餐?
马主任蹑手蹑脚的,溜到潘丽丽和柳玉婷那屋的窗户底下。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
他从地上捡了根指头粗的干树枝,小心翼翼的,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
然后,他猫着腰,把那只色眯眯的小眼睛,凑了上去。
屋里的肖东,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
对着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陈雄,抬起手,不轻不重的,甩了两个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
“谁……谁他妈打我?”
陈雄被这两下抽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肖东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缝的方向。
陈雄一脸疑惑的凑了过去。
当他看见那个正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往自己家屋里偷看的男人时,他那张还带着醉意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陈哥。”
肖东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这人,怕不是惦记你媳妇。”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雄脑子里所有的火药。
“我操你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的一脚踹开房门,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朝着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身影,就扑了过去。
马主任正看得起劲,冷不丁的,就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一把薅住。
紧接着,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的,就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嗷~”
马主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屋里头,潘丽丽和柳玉婷听到动静,也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当她们看见那个被打倒在地,鼻青脸肿的人是马主任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陈雄一看见自己媳妇出来,再想起肖东刚才那句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一脚踩在马主任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敢偷看我陈雄的女人?”
“误会……大雄兄弟,都是误会……”马主任捂着脸,连连求饶。
就在这时,肖东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堂屋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马主任一看见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他,大声喊道:“肖东,你怎么会在那间屋子?”
肖东掏了掏耳朵,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陈哥一拳能打死一头黑熊,我仰慕他不行啊?”
他走到陈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跟陈哥一见如故,连夜长谈,不行吗?”
柳玉婷也反应了过来,她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狡辩的男人,那张俏脸上,全是鄙夷和恶心。
“马主任,枉你还是个镇上的干部,居然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她双手叉着腰,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村长那儿评评理!”
第139章 你是猴儿啊?
院子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划破了桃花村的夜。
陈雄那蒲扇大的巴掌,一下接一下的,狠狠抽在马主任那张肥脸上。
“啪!”
“啪!”
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让你偷看,让你偷看老子的女人!”
陈雄眼睛都红了,一屁股坐在马主任的肚子上,把他当成了沙包,左右开弓。
马主任被打的鼻血长流,满嘴的牙都松了,除了嗷嗷叫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头又怕又恨。
怕的是陈雄这个不要命的莽夫真把他打死在这儿。
恨的是肖东那个小杂种,三言两语就把火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潘丽丽和柳玉婷站在屋门口,看着这野蛮的一幕,都吓得白了脸。
柳玉婷是又气又急,气马主任龌龊,也急自己男人这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潘丽丽的心,则乱成了一锅粥。
她看着那个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镇干部,心里头,竟然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可她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别……别打了,雄哥,会出人命的。”柳玉婷壮着胆子,上去拉了一把。
可陈雄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拉得住。
就在这时,马主任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和狡猾。
他看见了站在一旁,那个一脸惊慌的潘丽丽。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滋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潘丽丽的方向,扯着嗓子,嘶哑的尖叫起来。
“别打了。是她,是她叫我来的。”
“是潘丽丽这个骚娘们,约我来这儿的。”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炸蒙了。
陈雄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柳玉婷拉着他胳膊的手,也僵住了。
潘丽丽更是浑身一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前脚还在偷看她,后脚,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么一盆脏水,劈头盖脸的泼在自己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潘丽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马主任看陈雄停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一口咬死。
“我胡说?潘丽丽,你不在村委会睡。故意避开人,来到陈哥家睡觉,这还不明显吗?”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
“不是你约我来这儿,说要跟我商量供销社供货的事,我能找到这儿来?”
他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瞬间就把自己从一个偷窥的流氓,变成了赴约的干部。
也把潘丽丽,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又百口莫辩的境地。
陈雄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潘丽丽和马主任之间来回打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马主任看出了他的迟疑,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的凑到陈雄身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大雄兄弟,你听我说。这事,是个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飞快的给陈雄使了个眼色。
“你今天这口气也出了。回头,我让供销社给你留两条好烟,再弄两瓶好酒,算是我给你赔罪。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好兄弟。”
陈雄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烟?
酒?
还是供销社的好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毕竟是镇上干部的男人,再看看旁边那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心里的那杆秤,一下子就歪了。
打人,只能出一时之气。
可要是把这个马主任拿捏住了,那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这可比他那婆娘,有用多了。
陈雄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马主任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那态度,瞬间就从敌人,变成了兄弟。
“马主任说的,是……是这个理。”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对着柳玉婷和潘丽丽,含糊不清的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柳玉婷看着自己男人这副德行,那张俏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算是看透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什么女人的清白,什么脸面,都比不上那两条烟,两瓶酒。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把头扭到了一边。
潘丽丽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两个沆瀣一气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
今天这脏水,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从堂屋门口,慢悠悠的飘了出来。
“马主任,你这故事编的,不太行啊。”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框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牙签,那副悠闲的模样,就跟看戏似的。
马主任一看见他,那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肖东!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肖东掏了掏耳朵,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中间。
月光,把他欣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看都没看马主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是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了无助和委屈的俏脸上。
“潘主任,是我们桃花村的妇女主任,也是这次学习机会,我的直接领导。她的名声,就是我们桃花村的脸面。”
“你说她约你来。”肖东转过头,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马主任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行,咱们就掰扯掰扯。”
他指了指柳玉婷家的屋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说,潘主任约你到玉婷嫂子家里来商量事。”
“可玉婷嫂子家,就两间屋。一间我睡,一间潘主任和玉婷嫂子睡。”
他走到马主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潘主任约你来。然后,我、潘主任,还有你马主任,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商量供货的大事?”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一眯,问出了那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马主任,你是猴儿啊?”
“需要这么多人围着观赏?”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潘丽丽的嘴里,没忍住,漏了出来。
她本来又气又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可被肖东这么一搅和,她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这一笑,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旁边的柳玉婷,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解气。
就连那个脑子一根筋的陈雄,都听明白了。
是啊。
这他妈的,说不通啊。
他挠了挠头,看向马主任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怀疑。
马主任那张本就肿成猪头的脸,这会儿,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肖东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当着陈雄的面说,还有一种可能是,肖东跟柳玉婷睡一屋,潘丽丽一个人睡一屋吧?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陈雄,老子怀疑你婆娘跟人有一腿吗?
他看着肖东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活活咬死他。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两道女人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比被人当众扒光了裤子,还要难堪的,极致的羞辱。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肖东那不轻不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夜风里,来回飘荡。
“马主任,怎么不说话了?”
“这猴戏,还演不演了?”
第140章 你算个男人吗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里。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女声,从院子外头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儿怎么这么吵?”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妇联的李蓉主任,带着石湾村的村长单爱民,还有那个一直跟在马主任屁股后头的赵家伟,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快。
马主任一看见来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和狡猾。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把这水搅浑了,把事态压下去,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连滚带爬的跑到李蓉他们面前,指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冷笑的女人,恶人先告状。
“李主任,单村长,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路过这儿。谁知道,这陈雄兄弟家的婆娘,就跟疯了一样,非说我偷看她。”
“还有这个潘丽丽,她……她还帮着外人,一起污蔑我。我好歹也是镇上的干部,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整个学习代表队,脸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说的颠倒黑白,瞬间就把自己从一个偷窥的流氓,变成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陈雄那本来还有点动摇的脑子,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
他看着马主任那张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再想起刚才马主任许诺给他的那些好处。
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那可都是供销社的紧俏货。
他心里的那杆秤,彻底歪了。
反正自己婆娘也没吃什么亏。
可这烟酒,要是错过了,那可就真没了。
他不能让这好事,就这么黄了。
他猛的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牛眼,狠狠的瞪着还在那儿一脸鄙夷的柳玉婷。
他那蒲扇大的巴掌,想都没想,就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柳玉婷的脸上。
“你个臭娘们,瞎咧咧什么?”
陈雄眼睛都红了,指着柳玉婷的鼻子,破口大骂:“马主任是镇上来的贵客,也是你能得罪的?还不赶紧给马主任道歉!”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柳玉婷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嫁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
那眼神里,全是震惊,是委屈,更是透到骨子里的,失望和冰冷。
潘丽丽也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陈雄,那声音都变了调。
“陈雄,你算个男人吗?”
然而,陈雄根本不理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能给他带来好处的马主任身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的闷响。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一脚就踹在了陈雄那壮得跟头牛一样的胸口上。
陈雄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公牛撞上,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脸上,此刻,已经冷得能刮下层冰霜来。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我操你妈!”
陈雄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天大的脸。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肖东扑过来。
肖东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女人。”
“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的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就因为人家许了你两条烟,两瓶酒,你就连自己婆娘的清白都不顾了?”
“陈雄,我问你,这个世道,是不是已经没有王法了?是不是好人就活该被欺负,坏人就能当道了?”
他这话,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在场所有和稀泥的人的脸上。
村长单爱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妇联的李蓉主任,更是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够了!”
单爱民终于站了出来,他不能再让事情闹下去了。
他走到院子中间,先是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装可怜的马主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杀气的肖东,心里头,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能打起了官腔,开始和稀泥。
“大家听我说两句。这事,我看就是个误会。”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转向了李蓉主任。
“李主任,你看,马主任他也是为了咱们学习交流这一行人的清誉和安全着想,怕传出去不好听。既然大家都没啥事,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顿了顿,又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大家别忘了,你们这次来,是来学习交流的。这才是正事,对吧?”
李蓉被他这么一问,也是一愣。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单爱民的意思。
这事再纠缠下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单爱民的说法。
“单村长说的对。大家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了工作。”
她这话一出,马主任和赵家伟,心里头都是一喜。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李蓉的话锋,却猛的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那个还想冲上来跟肖东拼命的陈雄身上。
“但是。”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这位壮士,当着我这个妇联主任的面,公然动手打自己的爱人。你这是没把我们妇联,放在眼里吗?”
陈雄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他梗着脖子,还想狡辩几句:“我……我教训我自己的婆娘,关你屁事?”
“教训?”李蓉冷笑一声,那气场,比他这个壮汉,强了不止十倍,“《婚姻法》里写的清清楚楚,禁止家庭暴力。你这是犯法,你懂吗?”
“我……我……”陈雄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一个地痞,哪里懂什么《婚姻法》。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是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先是被肖东这个外来户一脚踹翻,又被一个城里来的娘们指着鼻子教训。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屈辱,让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妈的,老子不跟你们这群人废话。”
他狠狠的瞪了院子里所有人一眼,最后,把那怨毒的目光,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院子,疯了一样,朝着镇上的方向,跑了。
第141章 柳玉婷的阴谋
陈雄跑了。
活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院里死寂。
只有柳玉婷捂着脸,水汪汪的桃花眼烧着两团火。
“这个不把我当人的畜生......”
她低声咒骂的,牙关咬的咯咯响。眼泪是流了,但那是气的,是恨的,不是委屈。
还有马主任那张猪头脸,怨毒跟羞愤让他五官都扭曲了。
“够了,都别闹了。”
妇联的李蓉主任,总算站了出来。
她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这会儿满是疲惫跟不爽。
她走到还在气头上的潘丽丽边上,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丽丽,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你要以大局为重。”
李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不远处地上哼唧的马主任。
“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是咱们镇供销社的主任,也是咱们这次学习代表队的一员。
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回镇上,谁脸上都挂不住。”
“到时候,镇领导问起来,你让我怎么交代?我们整个青石镇代表队的脸,还要不要了?”
潘丽丽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是啊。
李蓉说的对。
马主任是烂,是坏。
可他代表的是镇上的脸面。
自己真把他怎么着了,就是不懂事,就是给领导添堵。
可就这么算了?
她不甘心。
她下意识的回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自始至终杵在院子中间,跟根标枪似的男人。
肖东。
肖东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挣扎跟不甘。
他知道,潘丽丽这个女人,骨子里是骄傲的。
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他更知道,李蓉的话,是对的。
现在,还不是跟马主任这种人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对着潘丽丽,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算了...
潘丽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连他,都退了?
她收回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李主任,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李蓉拉着失魂落魄的潘丽丽,去做什么“思想工作”。
村长单爱民,也赶紧陪着笑脸,跟赵家伟扶着一瘸一拐的马主任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大院子很快只剩下肖东,还有那个捂着脸蹲在地上,一身火气的柳玉婷。
肖东叹了口气。
他走到柳玉婷跟前,蹲下身。
“嫂子,还疼吗?”
他的声音,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柳玉婷抬起头,那张本就姣好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看着吓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的火气慢慢散去,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疼,就是心里堵得慌。”
肖东站起身,在院子墙角下找了一圈。
他很快就找到几株不起眼叶片肥厚的车前草。
他摘下几片叶子,在手心用力的搓,搓出墨绿的汁液。
然后,他重新蹲下,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柳玉婷那张倔强的脸。
他把那带着草木清香的汁液,一点一点的轻轻涂抹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跟他外形完全不符的小心翼翼。
柳玉婷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清凉,还有一丝丝的痒,跟他指尖那粗糙又温热的温度。
她那颗被陈雄伤透的心,好像被这股暖流给烫平了。
她那双带着煞气的眼睛,渐渐软了下来。
“是不是......特难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
“怎么可能。”
肖东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暖意。
“嫂子你这么好看,就算脸肿了,也比村里那些大姑娘好看一百倍。”
他这话,说的发自内心。
柳玉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男人,看着他那双黑沉沉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一颗心不听话的狂跳起来。
……
一晚上没睡,又打架又斗智的。
肖东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乏了。
他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柳玉婷看着他眼底的淡青色,心里头一疼。
她站起身,那股子泼辣劲又上来了。
“小东,你累了吧。你快去屋里睡会儿。”
她也不管肖东同不同意,就把他推进陈雄那屋,又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端了一盆滚烫的热水进来,往地上一放。
“赶紧洗洗,解解乏。瞧你那一身的土。”
她叉着腰,语气像是在命令,但眼里的关心却藏不住。
肖东是真累了。
脚泡在热水里,那股暖意顺着脚底板一直往上窜,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肖东是在一阵温软的触感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怀里,正缠着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跟条美女蛇似的。
是柳玉婷。
她也醒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黑暗里,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眼神里,是感激是爱慕还有依赖,更有股能把人烧了的欲望。
“小东。”
她的声音很轻,带丝沙哑的魅惑,在寂静的夜里,跟小钩子似的挠着心。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嫂子舍不得你。”
她的手,大胆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圈。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在吐露最深的秘密。
“陈雄那个见钱眼开的废物,太让我失望了。”
“小东……嫂子闷的慌……嫂子想要你。”
她说完,也不等肖东回答,就那么主动的,熟练又大胆的,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酒香跟女人香的,霸道又热烈的吻。
窗外的月光悄悄钻进云里。
屋里只剩下女人压抑又风情万种的喘息,跟那张老木床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呻吟。
这一夜,很长。
……
潘丽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她被李蓉拉着,谈了半晚上的心。
可她的心,却一直不在这儿。
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院子。
院子里,很静。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那间堂屋,门开了。
走出来的,只有柳玉婷一个人。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那张俏脸,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动人的水蜜桃般的红晕。
那双桃花眼,更是媚的能滴出水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潘丽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炫耀微笑。
她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仿佛怕吵醒屋里那个累了一夜,此刻正在沉睡的男人。
潘丽丽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她就那么呆站在原地,看着柳玉婷那副吃饱喝足的得意样,又不见肖东人影......
一股说不出的,是嫉妒还是愤怒的情绪,瞬间把她淹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第142章 被套路了
“潘姐,干嘛呢,还不进屋里坐着?”柳玉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猫吃了鱼的得意,“我给你准备早餐去。”
潘丽丽“嗯”了一声,那声音,又冷又硬。
她转过头,朝着另一间自己昨晚住的屋子走去,那背影,僵硬的像一截木头。
可当柳玉婷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潘丽丽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堂屋门口。
一股子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女人的体香,混着男人的汗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的钻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狠狠咬在了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
床上,那个男人,还直挺挺的,睡得跟死沉死沉的。
一股子怒火,“噌”的一下,就从潘丽丽的心底里燃起来。
她几步冲到床边,抬起手,就想往那个男人的耳朵上揪去。
可她的手,在离他耳朵还有几寸的地方,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自己凭什么?
自己是他妈,还是他老婆?
这事,自己管得着吗?
不对。
潘丽丽的心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麻。
她猛的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是桃花村的妇女主任。
桃花村的风气,大于天。
这个肖东,既然已经不是个雏儿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她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越烧越旺,抬起手,一巴掌就狠狠的拍在了床沿上。
“砰!”
那动静,震得床板都颤了三颤。
可床上那个男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肖东,你别给我装!”
潘丽丽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起来!”
床上的人,这才不情不愿的,翻了个身,慢慢的,坐了起来。
“潘主任,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肖东揉了揉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
此刻,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和懊恼。
其实在潘丽丽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杏芳嫂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的脸。
是陈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幽怨,却又藏着火热的眼睛。
她们俩,这会儿,怕不是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回家呢。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着了道了?
他心里头烦躁的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事,有蹊跷。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也不是没喝过酒。
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把持不住?
肖东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空了的洗脚盆上。
他猛的下了床,走到盆边,蹲下身,仔细的闻了闻。
盆已经被柳玉婷倒干净了,但那股子淡淡的,带着几分甜腻的草药味,还萦绕在盆底,没有散去。
潘丽丽看着他对着一个破洗脚盆,左看右看,闻来闻去的,那股子邪火,又上来了。
“肖东!”
她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
“你看什么看?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被柳玉婷那个狐狸精把魂儿都勾走了?”
“你信不信,这事,我回去就告诉你院里那两个女人。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肖东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告诉杏芳嫂子?
那还不得哭成个泪人?
家里头,还不得乱了套?
他连忙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脑子飞快的转着。
“潘婶子,你先别急。”他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岔开,“你没觉得,这屋里头,有股子奇特的味儿吗?”
“你少给我来这套!”潘丽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那声音,尖利的就跟要撕了他一样,“肖东,你干的好事。”
就在这时。
柳玉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谁惹我们潘主任生气了?”
肖东没理她那茬,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玉婷嫂子,你昨晚,给我洗脚的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柳玉婷被他这么一问,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被戳穿了心事,倒也不扭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那是我男人,托人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能……能增加情趣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也一直没用过。昨晚看你喝了那么多酒,怕你累着,就……就给扔水里了。没想到,还……还挺管用。”
肖东这才恍然大悟。
脑袋一阵发晕。
被柳玉婷,给套路了。
潘丽丽也听傻了,她那张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东西,对人体没害吧?”
“那哪能啊。”柳玉婷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那股子媚劲儿。
“就是些中草药熬的汁液,活血通络的。潘姐,你要是想要,回头我给你匀点,带回去?”
“你……你说什么呢!”潘丽丽被她这话说的,一张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
“那东西,我没收了。”肖东没好气的打断了她们。
柳玉婷这才不情愿的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罐头瓶装的草药汁。
肖东接过后,闻了闻,确定是纯中药后,便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太他妈害人了。
柳玉婷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受不了你们这些正经人了。”
她把手里的那碗面,往桌上一放。
“都愣着干嘛?潘姐,小东,赶紧吃早餐。”
“吃完,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今天,不是就要走了吗?”
第143章 两手都要抓
肖东和潘丽丽两人心里都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可柳玉婷这几天的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潘丽丽黑着脸,还是坐下来,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给吃了。
肖东的胃口倒是不错,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战斗。
吃完早餐,柳玉婷擦了擦手,那股子热情劲儿又上来了。
“走,潘姐,小东,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她领着两人,穿过几条田埂,来到了一处被荒草包围的,看着不小的水塘边。
塘里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招摇的水草。
一条小溪从山边引下来,穿过塘口,又蜿蜒着流向了远方。
是活水。
“我家这块塘口,以前也养过鱼。”柳玉婷指着那片水面,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就是我男人陈雄,懒得很,嫌麻烦,后来就没整了。”
她说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瞟向了肖东,里头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见你对养鱼挺感兴趣的。你们来学习交流,总得有个实践的地方吧?这塘口,我做主,租给你用。”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腻人的热气。
“这样,你也好多过来走动走动,看看鱼的长势,不是吗?”
潘丽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好你个柳玉婷。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娘脸上了。
她立刻警觉起来,心里头拉响了警报。
这要是让肖东在这儿搞个窝,那以后还得了?
他三天两头的往石湾村跑,桃花村那边还怎么安生?
不行。
绝对不行。
潘丽丽正要开口。
就听肖东“哈哈”一笑,抢在了她前头。
“那感情好啊。玉婷嫂子,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一脸的兴奋,好像真捡了多大个便宜。
“我们桃花村那边的水塘,我也准备搞起来。两头同时进行,这边测试野生石斑鱼的驯化,村里那边也搞,成功率不就高多了?”
柳玉婷一听肖东心动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那敢情好。小东,要不你多待几天,咱们抓紧把这事给落实了?”
潘丽丽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肖东和柳玉婷中间,把两个人隔开。
“不行。”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
“肖东是跟我们学习代表队一同来的,今天必须跟我回青石镇,向镇领导汇报这次的学习成果。你以为镇里是让我们出来观光旅游的吗?”
她这话,直接把镇领导这块大招牌给搬了出来。
肖东见潘丽丽都这么说了,也赶紧借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潘主任说的对,公事要紧。”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对着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出来好几天了,家里的事也得回去处理一下。这样,我后面再抽空过来。这塘口的事,就先麻烦嫂子费心了。”
柳玉婷见肖东也这么说,虽然心里头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行吧。小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这塘口我给你看着。”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更不踏实了。
她转过头,冷冷的提醒了一句:“肖东,你可想清楚了。这塘口,有陈雄的一份。他那个人,你就不嫌麻烦?”
“潘婶子,这你就多虑了。”肖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这养鱼能赚钱,我相信,陈哥那边,不但不会反对,还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呢。”
潘丽丽被他这声“潘婶子”叫的,脸颊一热。
她一把将肖东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警告。
“肖东,丑话我可说在前面。柳玉婷是有夫之妇,你跟她走这么近,迟早要出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桃花村,容不下这种丑闻。”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潘婶子,你想哪儿去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坏,“你觉得,同一个坑,我能栽进去两次?”
他这话,意有所指。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想起了昨晚那瓶害人的“草药汁”,想起这男人昨晚那副阳刚的样子,又想起今早柳玉婷那副满足的表情……
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混着羞恼,让她狠狠的瞪了肖东一眼。
“你活该!”
她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就走。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心里有了主意,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几步追上柳玉婷,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玉婷嫂子,你现在就去村里相熟的农户家,帮我买十条半大不小的草鱼回来。咱们先用渔网把塘口一角给围起来,做个试验。”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就要往柳玉婷手里塞。
柳玉婷哪能要他的钱。
她把肖东的手推了回去,那双桃花眼,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小东,你这不是打嫂子的脸吗?就几条鱼,还跟我算这么清。你等着,我这就去办。”
说完,她扭着腰,风风火火的就回家找装鱼的桶去了。
潘丽丽看着这女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她刚想开口再敲打肖东几句。
肖东却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向了远处那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沼泽地。
他心里有了主意,正准备行动。
“肖东。”
潘丽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完呢。”
肖东几步追了上去,看着她那副还憋着气的模样,故意问道:“潘主任还有什么指示?”
“我……”潘丽丽被他噎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跟那个狐狸精单独待着。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远处那片沼泽地,想起了前天肖东露的那一手。
“你不是要去抓鱼吗?走,带我开开眼界。”
“潘主任对我这粗活也感兴趣?”肖东笑了。
“少废话,就说带不带吧。”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股子属于村长夫人的娇蛮劲儿又上来了。
“带,当然带。”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昨天那片沼泽地旁的小溪边。
溪水清澈,哗啦啦的流着,带着山里的凉气。
肖东没急着下水,只是在溪边拔了几根半人高的芦苇,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一个简易的草编鱼篓就有了雏形。
他的动作,熟练,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潘丽丽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心里头,又是一阵莫名的异样。
她撇了撇嘴,不想让自己闲着,也学着他的样子,拔了几根芦苇,笨拙的编了起来。
可那看似柔软的芦苇叶,边缘却锋利的很。
“哎哟。”
第144章 起鱼了
潘丽丽低呼一声,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她白嫩的食指上渗了出来。
“怎么了?”
肖东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到她指尖的那点红,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他扔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抓过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热。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肖东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在溪边找了一圈,很快就从溪边摘了株香蒲。
他把蒲心放在手心,用力搓揉开了。
然后,他抓起潘丽丽那只受了伤的手,把蒲心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了她的伤口上。
很快就止血了。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潘丽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肖东已经从自己那件半旧的衬衫下摆,撕下了一长条干净的布。
他用布条沾了些香蒲叶汁,仔仔细细的,帮她把那根受了伤的手指,包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潘丽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低着头,一脸专注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做事总是这么坚决,这么霸道。
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肖东包扎完,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
“潘主任,想什么呢?”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心事,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指,心里乱糟糟的。
肖东笑了笑,也没戳穿她。
他走过去,捡起她那个编得歪七扭八的草篓,三下五除二,就给修补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鱼篓。
“潘主任,手艺不错,有进步。”
潘丽丽听着他那明褒暗贬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肖东在溪边用木棍挖了几条蚯蚓,扔进两个草篓里,然后把它们沉进了溪水里一处水流平缓的石缝下。
“潘婶子,我去那边沼泽看看,抓几条大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就在这儿看着草篓,要是有动静,就喊我。”
潘丽丽正为抓鱼这新鲜事兴奋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这边沼泽地不安全,你别乱跑。”肖东还是不放心,用脚在地上划了一块半圆形的区域,“潘婶子,你就待在这圈里头。”
潘丽丽心里一暖,嘴上却不耐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柳玉婷,你赶紧去忙你的。”
肖东走后,潘丽丽一个人守着溪边,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走向沼泽的背影,心里暗暗的想,这家伙,做事倒是挺细心。
也难怪,他院里那两个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丽丽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把自己跟那两个女人比?
自己可是有夫之妇,是镇上任命的妇女主任。
可不像柳玉婷那个女人,一点脸都不要。
肖东那边,运气却不太好。
他趴在沼泽边,用木棍和藤蔓做的简易工具,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条大鱼的影子。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肖东!起鱼了,起鱼了!”
潘丽丽那带着兴奋的清脆喊声,从溪边传了过来。
肖东精神一振,扔下木棍就往回跑。
只见那两个草篓里,各自都网住了好多条活蹦乱跳的,手指长的小鱼。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野生石斑鱼。
肖东大喜。
“潘婶子,快,回去叫玉婷嫂子带装鱼的桶来。”
潘丽丽也兴奋得小脸通红,应了一声,就提着裤摆,一路小跑的回村去了。
肖东看着那几条小鱼,心里头的斗志,彻底被点燃了。
他就不信,这沼泽里,没大家伙了。
他又一次返回了沼泽地。
等潘丽丽和柳玉婷两人提着一个装水的木桶,有说有笑的走过来时。
肖东这边,终于有了动静。
他手里那两根伪装成水草的木棍,猛地往下一沉。
成了!
肖东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坟起,腰腹猛地发力,大喝一声,顺势就往身后一甩。
“哗啦!”
两条足有两个巴掌长,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大石斑鱼,带着水花,被他硬生生的从沼泽里甩了出来,重重摔在了草地上。
“哇!”
潘丽丽和柳玉婷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好大的鱼!”
潘丽丽更是兴奋得像个小姑娘,想都没想,就冲上去要抓其中一条。
可那鱼刚出水,身上滑不溜丢的,她一伸手,非但没抓住,反而让那鱼猛地一弹,眼看着就要蹦回沼泽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肖东一个箭步躬身,大手一捞,就稳稳的把那条鱼给抓住了。
与此同时,潘丽丽也急着去抓。
“砰。”
一声闷响。
两人的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肖东还好,就是觉得额头一麻。
潘丽丽却被撞得眼冒金星,“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就蹲了下去。
“没事吧?”
肖东也顾不上鱼了,连忙扔了鱼,也蹲下去查看她的情况。
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馨香,和她身上那独有的,好闻的女人味。
潘丽丽揉着额头,抬起那张因为疼痛和尴尬而涨得通红的俏脸,正对上肖东那双带着关切的黑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潘丽丽先反应过来,她“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
肖东看着她那带笑的眼,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小东,你可真厉害。”
柳玉婷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另一条鱼装进了桶里,看着这两人,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正出来散心的马主任和赵家伟,看了个正着。
马主任看着那在晨光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潘丽丽,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憨笑的肖东,和那个眼含春水的柳玉婷。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脚在地上一跺一跺的。
这个肖东,女人缘怎么就这么好?
真是气死个人!
……
三人提着满满一桶鱼,回到了柳玉婷家的鱼塘边。
肖东和两个女人一起,手脚麻利的把围网拉好,先放了那十条草鱼进去,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
肖东这才把那些宝贝的石斑鱼,小心翼翼的倒进了网里。
他又仔细的跟柳玉婷交代了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特别是不能喂食,只能让它们自己适应环境。
柳玉婷听得连连点头:“小东,我记下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忙完这一切,也到了饭点。
妇联的李蓉主任派了个妇女来催,说车已经到了,吃完饭就要走了。
村委会里,单爱民组织了一场简单的送行饭。
吃完饭,那辆半旧的东风牌客车,果然已经等在了村口。
肖东和潘丽丽,跟柳玉婷作了别。
柳玉婷拉着潘丽丽的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直黏在肖东身上,满是不舍。
“潘姐,小东,你们可得常来啊。回头,我也去你们青石镇赶集。”
一行人上了车。
李蓉主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把就将肖东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潘丽丽只好撇了撇嘴,跟镇里其他村的一个妇女干部坐了一排。
客车发动,一路颠簸。
潘丽丽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景色,心里头,却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总算是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但这些天不在那个让她憋闷的王家,她心里居然感觉挺好的。
“肖东同志,这次来石湾村学习,有什么收获啊?”
李蓉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肖东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这两天观察到的,还有心里头那些关于石斑鱼驯养和改进酿酒工艺的想法,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说的,全是实打实的干货,没有半句虚话。
李蓉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欣赏。
“好,太好了。肖东同志,你这些想法,都非常宝贵。等回了镇上,你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我,我一定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镇领导。”
聊完了正事,李蓉又去跟其他人寒暄去了。
前排的位置,空了出来。
潘丽丽看着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正昏昏欲睡的妇女干部,心里头,鬼使神差的,站起了身。
她走到前排,在那个男人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第145章 主打产业
客车一路颠簸。
车厢里,混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子汽油的怪味。
潘丽丽坐在肖东身边,却没闻到这些。
她只闻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混着烟草和皂角的好闻味道。
她看着他,肖东就那么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很硬朗。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又乱了。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自己的心跳,被别人的一举一动牵着走的感觉。
她清了清嗓子,想找回那份属于潘主任的镇定。
“回到桃花村,你那酿酒的野果,还够用吗?”
她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肖东回过头,没回答她的问题,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落在了她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潘主任,你的手指,还好吗?”
潘丽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把那只手往回缩了缩。
可已经晚了。
她看着自己那根被包扎好的食指,脸上没来由的一热。
“已……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没想到,那香蒲的汁液,那么管用。”
“香蒲是中草药,能止血祛瘀。”肖东笑了笑,那声音,在轰隆隆的车厢里,显得很沉稳,“这还是我的一个战友告诉我的。”
中草药?
一听到这三个字,潘丽丽心里咯噔一下。
她猛的抬起头,那张本就白净的俏脸,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肖东从柳玉婷那儿,没收来的那瓶害人的药汁。
“你……你拿那瓶药汁,做什么?”
她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酸溜溜的质问味儿。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表情有些无奈。
他没急着解释,反而转过头,一本正经的说:“潘主任,你没发现吗?咱们那后山,遍地都是宝贝。光是那些没人要的中草药,就能卖不少钱。”
“家里杏芳嫂子,现在已经会辨认好几味能卖钱的中药草本植物了。”
“我就是想把这些东西,都利用起来,试试看,能不能也走出一条路子来。”
他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全是为村里谋发展的格局。
潘丽丽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嫉妒和羞恼升起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原来,他不是拿去害人,是自己想歪了。
她那张滚烫的脸,这会儿,更红了。
“那……那你想怎么试?”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没想好呢。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肖东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等回去了再说。”
潘丽丽“嗯”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一想到肖东在石湾村那边,还留了个鱼塘的尾巴,她这心里,就又堵上了。
这家伙又是养鱼养羊,还做熏肉,酿果酒。
怎么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
她再想想自己那个只会喝酒吹牛,正事一点不干的男人王富贵,心里头就一阵烦躁。
不行。
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他王富贵一无是处。
那不是明摆着说,我潘丽丽瞎了眼,嫁了个废物吗?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挥之不去。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给自己,也给王富贵,找补回一点脸面。
潘丽丽坐直了身子,脸上又端起了那副妇女主任的架子,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肖东,你观察了石湾村的产业,你觉得,咱们桃花村的妇女同志,可以有哪些借鉴的地方?”
她在妇女同志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肖东,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这是打着官腔,嘴上是请教,心里却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村里的妇女们,想探一条新出路。
肖东听她这么说,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潘主任,说起石湾村,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养鱼啊。”潘丽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肖东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那要是让外人提咱们桃花村呢?”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颤。
她瞬间就明白了。
是啊。
石湾村有鱼。
可他们桃花村呢?
说起桃花村,外人想到的就是穷和乱,再加上王富贵那个不成器的村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
“你是说……”潘丽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咱们村,连一个能叫得出名的产业,也没有。”
“我就说潘主任脑瓜灵嘛。”肖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在潘丽丽眼里,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你!”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她被他看得又羞又气,举起粉拳,下意识的就想往他腿上砸去。
可一想到这是在车上,周围还坐着那么多人,她的手,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肖东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前方,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
“咱们桃花村,必须要有一个自己的,谁也抢不走的,主打产业。”
主打产业?
潘丽丽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刚想追问,到底是什么产业。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猛的响起。
整个客车的人,都因为巨大的惯性,狠狠的往前一冲。
“怎么走路的?看车啊!”
司机探出头,扯着嗓子,对着车前头,破口大骂。
肖东皱着眉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车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铁蛋。
第146章 我全都要
车,已经进了青石镇的地界。
还没等车停稳,肖东就站了起来。
“师傅,麻烦停下车。”
他对着前头喊了一声,又转过头,对着一脸诧异的李蓉主任说道:“李主任,我还有点急事,就先下车了。你们先回镇政府吧。”
潘丽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从司机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没有半点留恋,干脆利落的,从那还在缓缓滑行的车门,一跃而下。
“东哥!”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憨气的喊声,从路边传了过来。
李铁蛋看见肖东,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冲了过来。
肖东看着他那副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的样,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家里还好吧?”他一边问,一边习惯性的,拍了拍李铁蛋那厚实的肩膀。
“好着呢。”李铁蛋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东哥,你不在的这几天,村里头没啥大事。就是……就是那个李二狗,最近跟王村长走得挺近的。”
肖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条狗,在哪儿不是找屎吃。
“大牛呢?”他问。
“大牛哥可出息了。”一说起王大牛,李铁蛋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现在,都会自个儿去山上下绊索,活捉狍子了。这几天,已经套着好几只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大牛这小子,总算是长进了。
“那你来镇上干嘛?”
“大牛哥让我来送货啊。”李铁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东哥,咱们的熏肉,现在是越来越好卖了。特别是邻镇那边,要的货越来越多。我刚从福满楼出来,刘掌柜说,咱们的狍子生肉,有点跟不上了。”
狍子肉,不够了?
肖东不但没愁,心里头反倒是一喜。
这是好事。
说明他的生意,已经做出了桃花村。
“我知道了。”他把手里的行李往李铁蛋怀里一塞,“你现在,去镇政府大门口等着。潘主任她马上就到,你开拖拉机,把她也一块儿捎回村。”
李铁蛋“哦”了一声,抱着行李,听话的就往镇政府的方向去了。
肖东一个人,转身,快步朝着镇上最热闹的集市走去。
正是下午,集市上人声鼎沸。
肖东没急着去供销社,反倒是在卖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木盆里活蹦乱跳的草鱼、鳊鱼,状似无意的,跟摊主搭起了话。
“老板,你这鱼,哪儿来的啊?”
“还能是哪儿的。”那摊主头都没抬,忙着给鱼刮鳞,“湖桥镇,石湾村的呗。就他们那儿的鱼,长得又肥又快。”
肖东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老板,来两条鳊鱼。”
肖东接过了鱼,转身离开鱼摊。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卖成衣的摊子前停下了。
他想起了家里那两个女人。
陈梅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杏芳嫂子,就更不用说了,来的时候,身上那件衣裳一直舍不得换。
“老板,这件,还有这件。”
他指了指挂在最显眼处,那两件的确良料子的碎花衬衫。
一件是淡蓝的,一件是粉红的。
他又扯了两尺结实的白棉布,买了些针头线脑,火柴肥皂之类的日用品,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一大包。
他这才提着东西,朝着福满楼的方向走去。
……
“哎呦!肖东兄弟!”
人还没进门,福满楼的刘掌柜,已经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挺着个大肚子,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呢。”
刘掌柜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那热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把肖东请到后堂的雅间,亲自给他沏上茶,这才一屁股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兄弟,你那熏肉,可真是神了。”
他一拍大腿,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你说奇不奇怪,邻镇卖的比咱们镇还要好。”
刘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
“这是上次的货款,你点点。”
他又比划出一个手势。
“下一次,我要这个数。不,翻倍。有多少,我要多少!”
肖东笑了笑,把那信封揣进兜里,看都没看一眼。
刘掌柜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更是佩服。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不过嘛……”刘掌柜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兄弟,我这儿倒是有个事,想跟你合计合计。”
“刘掌柜但说无妨。”
“你那熏狍子肉,是好吃。可有些嘴刁的客人,吃多了,也觉得腻歪。”
刘掌柜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最近,总有人问我,有没有熏黄羊肉。那玩意儿,膻味重,可要是熏好了,那味道,才叫一个霸道。”
熏黄羊肉?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中了肖东。
他想起了自己在后山发现的那头活蹦乱跳的黄羊。
也想起了在车上,跟潘丽丽说的那句,“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主打产业”。
他娘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路子吗?
熏狍子肉,熏黄羊肉,一个走量,一个走高端。
这要是再配上自己那独一份的果酒。
肖东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钱,正朝着自己口袋里,哗啦啦的流。
“刘掌柜,你放心。”
肖东站起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
“我晓得了。”
他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那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下一次,我不光给你熏羊肉。”
“我还要给你,一个谁也抢不走的,青石镇头一份的招牌菜。”
刘掌柜听得一愣,随即,那张胖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知道,自己这宝,是押对了。
“好兄弟。”他猛的一拍桌子,“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肖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兄弟,听哥一句劝。咱们做生意,路,得越走越宽。菜品,也得越来越多。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客人的心,牢牢的拴在咱们这儿。”
肖东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福满楼出来,肖东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清晰的,商业版图。
柳玉婷家的鱼塘和山中小溪里的石斑鱼鱼苗,是后手,是奇兵。
桃花村的黄羊,才是他眼下,必须立刻抓住的,王牌。
这两个产业,就像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一个都不能少。
他全都要。
第147章 回到祖宅
妇联办公室里,李蓉拉着潘丽丽的手,写完了那份味同嚼蜡的学习心得。
“丽丽啊,你们村那个肖东的报告,也得催一催。这可是彭镇长点名要的,你上点心。”
潘丽丽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出了镇政府那栋二层小楼,天色已经擦黑,她心里头莫名其妙的一阵烦躁。
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了。
她正准备认命的往家走。
“潘主任!”
一个听着就很老实的,带着点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是李铁蛋。
他正蹲在镇政府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看见潘丽丽出来,立马站起身,使劲的挥着手。
“潘主任,我在这儿呢。”
李铁蛋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东哥让我来接你,说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潘丽丽的心,不知怎么的,被这句简单的话给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子暖意,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跟着李铁蛋,走到了那辆老熟人的拖拉机旁,车斗里堆满了东西。
肖东正靠在车头,嘴里叼着根烟,跟集市上一个卖自家菜的婶子聊着天。
看见潘丽丽过来,他掐了烟,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他把脚边那个撑得老大的麻袋往车斗里一扔,自己则跟个猴儿似的,利索的翻了上去,站稳在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德行,撇了撇嘴。
在李铁蛋的搀扶下,她有些嫌弃的爬上那满是尘土的车斗,在离那麻袋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潘主任,坐稳了,发车了。”
李铁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就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路,颠簸的很。
车厢里那个麻袋的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随着车子的晃动,里头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滚了出来。
潘丽丽不由自主的就瞟了过去。
两件新的的确良料子的碎花衬衫。
一件淡蓝一件粉红。
旁边还散落着针头线脑跟肥皂火柴什么的。
潘丽丽的心,猛的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了肖东家里那两个女人的影子。
一个瞧着沉稳,一个看着温婉。
这肖东,还挺能耐。
雨露均沾,一个都不落下。
一股子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落的滋味,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给淹了。
她没出声,把那些散出来的东西一件件塞回麻袋,又用力的把那个松开的口子给系死了。
拖拉机经过村长家那座青瓦大宅时,潘丽丽喊了停车。
她跳下车,甚至没跟车上那两个人说一句话。
肖东也没回头,那双眼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个破归破但又透着股活气的祖宅方向。
潘丽丽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在村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心里头,更烦了。
这个死肖东,到了村里,连个屁都不放了。
她心里暗骂着,推开了自家那扇许久未进的院门。
“王富贵,我回来了。”
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喊了几声,屋里还是没人应。
潘丽丽皱着眉,走进厨房看了看。
锅台上,已经蒙了层灰。
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动过火了。
……
肖家祖宅的院门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拖拉机的轰鸣声还没停稳,陈梅跟张杏芳,就跟听见了号令一样,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快步迎了出来。
“肖东。”
“东子。”
两个女人,两种不同的称呼,可眼里那份想念跟欢喜都是藏不住的。
张杏芳更是几步跑上前,利索的从肖东手里,接过了那个死沉的麻袋。
“梅姐,杏芳嫂子,还没吃饭吧?”
“都在等你呢。”陈梅的声音还是一贯的稳,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这会儿却热乎乎的。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正准备掉头的李铁蛋喊了一声。
“铁蛋,也别走了,在这儿吃完饭再回去。”
李铁蛋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向肖东。
肖东点了点头。
李铁蛋这才咧着嘴,嘿嘿的笑着跑去外头停拖拉机去了。
就在这时。
“东哥!”
王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从村道那头传了过来。
他跟另外两个后生,抬着一头刚剥了皮还在往下滴血的肥硕狍子,嘿哟嘿哟的快步走了过来。
一看见肖东,王大牛那双牛眼,一下就红了。
“东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把狍子往地上一放,那眼泪,差点就没掉下来。
“山上的狍子好像变多了。今天我们没费多大劲就打了两头。”
肖东看着王大牛,还有他身后那两个拿崇拜眼神瞅着自己的年轻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他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声音很笃定。
“大牛,干得不错。”
“你们几个,快去洗手。吃完饭,我还有正事要说。”
王大牛抹了把脸,憨厚的笑了。
“东哥,我们先把这狍子处理了,直接挂熏房里去。”
肖东看着院子里这几个忙进忙出浑身是劲的年轻人,心里头热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班底。
是他未来征服这片土地的第一批兵。
他也过去搭了把手,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两头狍子处理干净分割好,挂进了那个已经像模像样的熏房里。
等忙完这一切,饭菜也得了。
张杏芳端着一大盆红烧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年轻人闻着味儿,跟饿狼似的,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在桌边落了座。
人到齐了,菜也上满了。
肖东端起那只粗瓷大碗,在桌上“当”的一声顿了下。
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咧嘴一笑,那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
他没再多说,只是把眼光落在了桌上那盆红烧鱼上。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这顿饭,有啥不一样?”
第1章 兵王归来,家徒四壁
荒年。
秋风卷着黄沙,要把整个桃花村都埋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光秃秃的树杈子在风里抖着,活像鬼爪子。
树底下,几个闲汉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哎,你们说,肖家那小子是不是傻?当兵那点钱,全给他爹还了债,自己背个空包就回来了。”
“可不是嘛!现在好了,他爹死后,主屋都被王富贵给封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活该!谁让他爹当年不知好歹,非要跟村长对着干。”
话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村外土路上走来个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的不快也不慢。
明明背着一个瘪的看不出形状的帆布包,腰杆却挺的笔直,跟标枪一样。
正是肖东。
二十四岁的年纪,一张脸被风霜刻出棱角,眼神沉的像口深井,没半点波澜。
闲汉们的话声一下就停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跟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肖东的脚步没停,目不斜视的走过老槐树下,那些刺耳的话就跟耳边风一样。
他直直走向村子中间一处院落。
那曾是他的家。
如今,青砖黛瓦还在,院门却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门板上,一张发黄的封条在秋风里哗啦啦的响,像嘲笑也像宣告。
封条上的墨迹歪歪扭扭,落款处王富贵三个字,写的格外张扬,最后一笔快要戳破纸背。
肖东在门口站定。
他没愤怒也没咆哮。
只是伸出手,用布满老茧的指腹,在那张糙纸封条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
要把这份屈辱,连同王富贵那三个字,一起刻进指纹里一样。
片刻之后,肖东收回手,转身。
他朝着村东头走去。
那里,有座更破败的院子,是他家的祖宅。
野草从墙根下疯长出来,快要把本就不宽的小路给淹了。
斑驳的院墙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瞅着随时能塌。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肖东推开了那扇快散架的木门。
院里的景象让他眼神一凝。
井边,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洗衣服。
女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衬衫,身形看着清瘦,弯腰的动作却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
听到门响,女人的身体一下绷紧,跟受惊的猫似的。
她猛的直起身,下意识把洗衣棒槌握的更紧,满眼警惕的望向门口。
陈梅。
三十二岁外乡避难的美貌寡妇,寄住在肖家祖宅已经快三年了。
她的目光跟肖东的在空中撞上。
肖东的眼神锐利,却没一点侵略性。
目光从她因惊慌而泛白的俏脸,扫过她紧握洗衣棒槌的双手,最后落在那被井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的衣衫上。
陈梅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脸色更白了,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一种“这是我的地盘,你休想抢走”的防御姿态。
这个院子,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院里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一样。
最终,是肖东先开了口。
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爹的房子,我回来了。”
一句话,跟块石头砸进陈梅心湖里。
她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这是肖家的祖宅,他是肖家的儿子,他回来,天经地义。
可他回来了,自己又该去哪里?
陈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棒槌的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东边一间偏房。
那间房的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门轴也歪了,看着就很久没人住了。
他迈开步子,直直的走了过去。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灰尘还有霉味扑面而来。
肖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走了进去。
“砰。”
房门被关上。
院里只剩下陈梅,还保持着那个防御姿态,愣愣的站井边。
晚风吹过,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夜,深了。
荒年的桃花村,入夜后死寂一片。
陈梅躺在主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那男人的存在,跟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心头。
她不知道这个当兵回来的男人是什么脾气,也不知道他明天会怎么对她。
是会把她赶出去?还是......
陈梅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噜......
一阵清晰的声响,从隔壁传了过来。
是肚子的叫声。
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陈梅的动作一顿。
他......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声音又响了,一声接一声,跟擂鼓一样。
陈梅的心,一下就乱了。
她想起了下午,肖东背着那个空瘪的帆布包回来的样子。
想起了他家主屋上那张刺眼的封条。
这个男人,当兵回来,竟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
一丝不忍,悄悄的在她心底冒头。
可随即,她又警惕起来。
自己也是个寡妇,朝不保夕,哪里还有余力去同情别人?
万一他是个坏人怎么办?
陈梅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把那声音隔开。
可那咕噜噜的声音,却跟长了脚一样,一个劲往她耳朵里钻。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梅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摸到厨房,从瓦罐里拿出一个冷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窝头。
这是她明天的早饭。
她捏着那个窝头,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到了偏房的门口。
她不敢敲门。
只是蹲下身,把那个冰冷的窝头,从门板底下那条宽门缝里,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立刻起身,压低声音,用一种冰冷带着颤抖的语调,掩饰着自己的复杂情绪。
“吃了就滚,这里没你的地方!”
说完,她逃一样的跑回自己房间,反手就把门闩插的死死的,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跳的厉害。
第2章 恶犬拦路,一招立威
门缝里,那个窝头裹着一股冷气滚了进来。
紧跟着,是女人压着火的冰冷话语。
“吃了就滚,这里没你的地方!”
肖东坐在黑暗中,没动。
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抖,也能想象出门外那个女人硬撑着的样子。
过了很久,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肖东才伸手,把那个石头一样的窝头捡了起来。
窝头已经冷透,拿在手里跟块石头似的。
他没有马上吃,只是静静的摩挲着。
黑暗里,他笑了,没人看见。
片刻后,他才把窝头凑到嘴边,狠命的咬了一口。
又冷又糙,喇嗓子。
但对一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顶好的东西。
三两口把窝头吞下肚,肚子的咕咕叫总算停了。
胃里有了热乎气,身上也暖了点。
肖东靠在冰冷的墙上,对着门板的方向,用蚊子哼哼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这房子,姓肖。”
门外,刚躺下的陈梅身体猛的一僵。
那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小锤子,一下下不轻不重的砸在她心口。
她想反驳,想骂回去,想把门拍得震天响。
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这房子姓肖。
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寡妇。
一阵没来由的慌张跟委屈冲上头,陈梅咬紧嘴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一夜,她再没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梅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她推开门,正准备去井边打水,东偏房的门“吱呀”一声也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夜过去,他身上的累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人跟换了似的,眼神里都带着锋利。
两人在院里撞个正着,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陈梅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心里却在打鼓。
他会赶自己走吗?
肖东的眼神挺平静,只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院角,拿起那把昨晚就靠在墙角的生锈猎刀,转身就准备出门。
看着他要进山,陈梅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开了口。
“山里,不好走。”
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样。
肖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大步走出了院门。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陈梅心里烦得很。
自己这是怎么了?提醒他干嘛?
他死在山里才好呢!
陈梅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提着水桶走向井边。
但是,一整个上午,她都有些心里七上八下的。
脑子里,老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那个男人笔直的背影,还有他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
桃花村的后山,林深树密。
肖东凭着记忆在山里转悠。
他在部队是最好的侦察兵,玩丛林生存的祖宗。
可到了这,却有些水土不服。
本地的野物狡猾的很,跟他以前在西南丛林里对付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一上午下来,除了几只倒霉的野兔撞进他手里,再没别的收获。
拎着几只半死不活的兔子,肖东顺着小路往村里走。
还没进村,一阵吵闹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声音是从他家祖宅的方向传来的。
肖东的眉头一皱,脚下步子不由的快了点。
祖宅门口。
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村民。
人群中央,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带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
李二狗长得尖嘴猴腮,一双老鼠眼滴溜溜的转着,这会儿正色眯眯的盯着院里的陈梅。
“梅姐,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多寂寞啊?”
李二狗的调子又油又飘,惹得后面跟班的一阵哄笑。
“你看你,天天累死累活的,图个啥?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就是,狗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那小白脸瘦不拉几的,能满足你吗?别守着个空壳子,亏待了自己啊。”
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周围的村民指指点点,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梅站在院里,脸都气白了,身子一个劲儿的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洗衣棒槌,指节都捏白了。
“李二狗,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陈梅的声音都在颤。
李二狗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来劲了。
“哟,还挺辣。我就喜欢辣的。”
他往前一步,就想往院里闯,“哥哥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男人。”
“你......你别过来。”陈梅吓得连连后退,眼睛里全是吓怕了的绝望。
她一个寡妇,在这种地方,就像水里的浮萍,谁都能来踩一脚。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
就在李二狗的一只脚即将踏进院门的那一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许人反驳的威严。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
肖东拎着几只野兔,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李二狗那张满是淫邪的脸。
李二狗看到肖东,先是一愣,随即嚣张的挺起胸膛。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小白脸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肖东,见他手里只拎着几只兔子,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怎么着?在山里就弄了这么点玩意儿?还不够你家这婆娘塞牙缝的吧?”
他嚣张的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肖东的鼻子上。
“小白脸,我警告你,陈梅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你识相的赶紧从这院里滚出去。不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李二狗的狠话,一下子没了音儿。
跟着就是一声杀猪样的惨叫。
“啊——我的手。”
谁都没看清肖东是怎么动的,人一晃就到了李二狗跟前。
那只快要戳到他鼻子的手,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一拧一折。
李二狗的胳膊被扭成一个怪样子反折在背后,跟个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噗通就跪了。
疼得他脸都变形了,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全场,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干懵了。
前一秒还牛逼轰轰的李二狗,下一秒就跟死狗一样趴那儿了。
肖东这手太快太狠太准了。
这哪是打架,这是碾压。
肖东一脚踩在李二狗的背上,把他死死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李二狗,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滚,或者,断手。”
短短五个字,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李二狗疼的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声哀嚎。
“滚滚滚,我滚,我马上滚。”
那两个跟班早就吓傻了,见状连滚带爬的过来,扶起李二狗,屁滚尿流的跑了。
围观的村民,看着肖东的眼神也全变了。
畏惧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当兵回来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落魄户。
那是个趴着的猛虎。
肖东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
他松开脚,好像只是踩死个蚂蚁。
他走到院里,把手里最肥的那只野兔,扔到了陈梅的脚下。
野兔还在微微抽搐。
陈梅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一脸还没回过神的样子看着他。
肖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啥情绪。
“昨晚的窝头,不能白吃。”
说完,他不再看陈梅一眼,径直走向那间破败的偏房。
陈梅愣在原地。
她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野兔,又抬头看看那个男人宽厚又让人安心的背影。
再想起刚才,他把自己从绝望里拉出来的场景。
她的心,头一次,乱了。
她心里那堵对着这男人的高墙,轰的一声,裂了道缝。
第3章 一猪镇村,高傲轻哼
肖东那一脚,不只踩碎了李二狗的嚣张,也踩碎了桃花村一直以来的那份宁静。
他那句“滚,或者,断手”,就是一根冰冷的钉子,生生扎进所有围观村民的心里。
这个当兵回来的年轻人,不是好惹的。
是个狠角色。
一下子,祖宅门口那条小路就成了禁区,没人敢随便凑过去。
陈梅也安生了两天。
她不用再理会长舌妇们的指指点点,出门打水的时候,那些以前阴阳怪气的婆娘,现在见了她都躲着走,眼神里全是怕。
这感觉挺新鲜的,让她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但新麻烦,很快又来了。
靠山吃山。
肖东天天进山,可打到的东西时多时少。
他带回来的几只野兔,压根不够两个人塞牙缝的。
那天晚上,陈梅瞅着锅里没几片肉的兔子汤,又偷瞄了一眼对面只顾埋头吃饭的肖东。
这个男人太能吃了。
一顿饭,顶她吃三天。
再这么下去,别说吃肉,她瓦罐里藏着的那点救命粮都得被他干光。
陈梅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肖东当然也清楚这个问题。
他晓得自己那套在部队里的本事,搁在这片被本地人来回刨了无数遍的山里,不管用。
他得把这座山给摸透。
第二天一早,肖东没带猎刀,而是提着两只收拾干净的野兔出了院门。
他没上山,而是直接去了村西头,那户孤零零的茅草屋。
那是老猎户孙老倔的家。
孙老倔是个怪人,六十多岁,没儿没女,一辈子就跟山里的畜生打交道,是村里都认的第一好猎手。
但他脾气又臭又硬,从不跟村里人搭腔。
肖东到的时候,孙老倔正坐自家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院门半开着。
瞅见肖东提着兔子过来,老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哼了一声,那张脸活像块门板。
“拿走,我这不收东西。”
肖东也没多话,直接把兔子挂在院里的树杈上,跟着走到墙角,抄起那把钝口的斧头。
“砰!”
“砰!”
“砰!”
沉闷有力的劈柴声,很快就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孙老倔抽烟的动作顿了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奇怪。
他看着那年轻人,光着膀子,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油光。
那斧头在他手里,就跟个玩意儿似的。
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硬柴,三两下就劈开了。
孙老倔没再吭声,只是抽烟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时不时往那个干活的身影上溜。
一上午,肖东一句话没说。
他劈完了院里所有的柴,又去井边挑满了那口大水缸。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孙老倔面前,开口说:“老把式,我想学打猎,跟你换。”
孙老倔吐出一口浓烟,斜了他一眼:“当兵的还用学打猎?你不是挺能耐吗?”
“部队里那一套,跟这不一样。”肖东回答,“我能打,但找不到。”
孙老倔吧嗒了两下烟嘴,站起身,走到肖东劈好的柴堆旁,踢了一脚。
“力气是死力气,走路跟头牛一样,野物离你三里地就跑光了。学什么学?”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赶肖东走。
第二天,肖东又来了,还是先干活。
孙老倔坐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念叨。
“这山里的畜生,比人都精。你得学着用鼻子闻用耳朵听还有用脚去感觉。风从哪边来,你就要从哪边去,不能让你的味儿飘到它前头。”
肖东一边修着屋顶,一边把每句话都记心里。
孙老倔看他听的仔细,话也多了起来。
“看脚印,不是光看个形状。得看新旧还得看深浅。新的脚印边上土是湿的,旧的早就干了。脚印深,说明这家伙分量足,是个大家伙。”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这是麂子,蹄子尖,走道跟姑娘绣花一样,落地轻。”
“这是野猪,蹄子圆,走道跟夯土机似的,专找烂泥地,一道沟就出来了。”
第三天,肖东干完活,孙老倔直接把他喊进了屋。
屋里一股子烟味跟兽皮味,墙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的干货还有兽皮。
孙老倔从一个瓦罐里倒出两碗酒,递给肖东一碗。
“喝了。”
酒很烈,呛的人嗓子眼冒火。
肖东一口闷了,脸不改色。
孙老倔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这娃,是块料。有耐性也肯下力气。”他放下酒碗,总算说了正事,“想打大家伙,光有力气不行,还得动脑子。”
他朝北边指了指。
“这几天,别再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山乱转了。北坡那片青冈树,该结果子了。”
肖东的眼睛一亮。
“青冈果?”
“蠢货!”孙老倔骂了一句,“是野猪。这山里最肥的几头猪,这时候都在那片林子里开席呢。它们吃得满嘴流油,警惕性最低。你要找的,是吃饱了刚要去泥潭里打滚的猪,那样的最笨。”
他把自己的那把老猎刀扔给肖东。
“刀磨快点,对准脖子。别学那些半吊子,对着屁股捅,那是在给它挠痒痒。去吧,别给我丢人。”
肖东捏着那把分量不轻的猎刀,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身大步走了。
那天下午,肖东背着猎刀,又进了山。
这一回,他不再是没头苍蝇乱撞。
他把孙老倔的指点,跟他自己在部队学的特种侦察术结合到了一块。
控制呼吸又掩盖气味,他像个鬼影子,融进了这片山林。
傍晚。
夕阳给整个桃花村都刷上了一层金红色。
村民们扛着农具,三三两两的从地里往家走。
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又聚了几个闲人,正喷着唾沫星子吹牛。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被磁铁吸住似的,死死盯住了村口的山路。
一个人影,从暮色里走了出来。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坎上。
最叫人喘不过气的,是他肩膀上扛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巨型野猪。
獠牙翻在外面,背上的毛跟钢针一样,庞大的身子像座小山,把他整个上半身都给盖住了。
那头猪,少说也得有两百斤。
扛着这么个大家伙,那男人的腰杆,却还是挺的笔直。
血顺着猪的伤口往下滴,染红了他的后背,混着汗水,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闪着油光。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迎面就冲了过来。
“天……天爷啊。”
一个村民哆哆嗦嗦的喊了出来。
整个村口,一下就炸了锅。
“是肖东。”
“他……他一个人打死了一头这么大的野猪?”
“这还是人吗?这力气也太他妈吓人了。”
之前的嘲讽跟鄙夷,这会儿,全变成了倒抽的凉气还有藏不住的震惊。
肖东压根没听周围的议论。
他扛着那头巨猪,脸上没啥表情的穿过人群。
人群自己给他让开一条路,就跟迎接将军回朝一样。
他要回祖宅,得路过村长王富贵的家。
村长家是村里唯一的砖瓦房,门口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门口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有几盘瓜子跟点心。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身段丰腴饱满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旁边的几个婆娘说说笑笑。
她就是村长王富贵的老婆,潘丽丽。三十三岁的年纪,皮肤雪白,眉眼间全是养尊处优的傲气,是村里所有女人又羡慕又嫉妒的对象。
肖东一出现,她们的笑声立马停了。
潘丽丽抬起头,眼神落在了肖东身上。
那眼神,就跟打量一件货一样。
从他被汗湿透的头发,到他肩上血淋淋的野猪,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泥巴的破解放鞋上。
她那对柳叶眉挑了一下。
跟着,嘴角撇出一丝藏都不藏的轻蔑。
她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婆娘,用不大不小的声,懒洋洋的开了口。
那声音,飘的跟羽毛一样,可又跟针尖一样扎人。
“男人没钱,有力气顶个屁用?还不是个穷哈哈。”
“再瞅瞅他那破院子,乱的跟猪圈似的,还跟个寡妇不清不楚的住一块,真是不干净。”
肖东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穿过暮色,跟潘丽丽那双满是鄙夷的眼睛,在半空中撞上了。
潘丽丽被他看的莫名心里一哆嗦,但马上挺了挺胸,更高傲的迎上他的目光。
她是村长老婆,这个村里,她怕过谁?
肖东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只是重新扛好那头野猪,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好像比刚才,更冷更硬了。
潘丽丽。
征服这个村子,就从征服这个高傲的女人开始。
第4章 分肉立恩仇
肖东肩上扛着那头两百斤的野猪,跟扛着个小山头似的,一脚踏进了祖宅那破院门。
“咚!”
野猪整个砸在院子中间,尘土轰的就起来了。
灶房门口择菜的陈梅被这动静吓的一个哆嗦,野菜掉了一地。
她抬头一看,瞧见地上那黑乎乎的一大坨,人直接就傻了。
嘴里的獠牙比她胳膊还粗,那身黑毛硬的跟钢针扎人似的。
这……这是肖东一个人搞回来的?
她再去看肖东,男人光着膀子,一身晒的黝黑的皮肉,汗水跟猪血混着,顺着肌肉块往下流。
那股子男人味儿冲的陈梅心跳都乱了,脸颊莫名其妙的热起来。
院门口不知道啥时候挤满了人,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整个桃花村的村民差不多都闻着味儿跟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越过破院墙,眼珠子全盯在院子中间那头大野猪身上,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贪婪还有渴望。
这荒年,这么大一头猪,那就是命啊。
肖东没搭理门口那些灼人的目光,他走到井边提了桶凉井水,从脑袋顶上直接浇下来,冲掉一身的血污跟疲惫。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露出那张线条硬朗的脸,眼神平静的看不出一点波澜。
接着,他走回野猪边上,从腰里抽出孙老倔给他的那把旧猎刀。
刀刃在昏暗里,闪过一道冷光。
院门口的议论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都憋住了气。
只见肖东左手按住猪头,右手腕子一翻,锋利的刀尖就准准的扎进了野猪脖子最软和的地方。
手起刀落。
没一点多余的动作。
开膛破肚然后剥皮。
整个过程利索的让人看不过来。
那把旧猎刀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每一刀下去都贴着骨头跟肌肉的缝走。
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
就半个钟头的工夫,一整头猪,被他分解成几十块差不多的肉块,码在了干净的石板上。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看的眼都直了。
“乖乖……这哪是杀猪,这是庖丁解牛啊!”
“你看他那刀法,比镇上杀了几十年猪的老师傅还利索。”
“这小子,不光有劲,还有真本事。”
他们再看肖东,那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吃惊,变成了服气。
陈梅也看傻了。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把杀猪这种粗活,干出一种说不出的好看,全是力气跟掌控。
肖东擦干净刀上的血站起来,眼神扫过那堆成小山的猪肉。
他弯腰,从里头挑出最大最肥的一条后腿,估摸着最少有三十多斤。
门口的人群发出一阵抽气声,所有人的口水都在嗓子眼儿里打转。
这么好的一块肉,他要自个儿留着吃?
肖东拎着那猪后腿,转身递给陈梅。
陈梅被他这一下弄的愣住了。
“你,你拿去给村西头的孙老倔。”肖东的声音不大,可院里院外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跟他说,这是谢他的。没他指点,就没这头猪。”
立恩!
人群立马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肖东会把最好的一块肉送人。
还是送给那个脾气古怪又不合群的老猎户。
这个年轻人,晓得知恩图报。
这念头,在多数村民心里冒了出来。
陈梅看着眼前的猪后腿,脑子还有点懵。
“还不快去?”肖东皱了下眉头。
“哦……哦!”陈梅这才醒过神,手忙脚乱的接过那死沉的猪腿,差点脱手。
她抱着那块比她腰还粗的猪腿,在全村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里,跟小跑似的出了院门。
她能感到后背那些眼神跟刀子似的刮着。
但这一回,她心里不怕了,反倒把腰杆挺的笔直。
送走陈梅,肖东的目光才慢慢转到门口那群人身上。
人群里,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搓着手,一脸媚笑的挤了进来。
是李二狗他爹,李老四。
“东子,真有你的,给咱们桃花村争光了!”李老四腆着脸凑上来,“你看,咱们两家住的又不远,二狗那事,是他不懂事,我回去肯定收拾他。这肉...是不是也分我们家一块,沾沾喜气?”
他一边说,脖子一边伸的老长,眼珠子都快粘在石板的肉上了,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肖东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他没吭声,就那么瞅着李老四。
那眼神,跟两把冰刀子似的,直往李老四心窝子里捅。
李老四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被瞅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肚子直哆嗦。
“我家的肉,不是谁都能吃的。”
肖东冷冰冰的声音,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立仇!
李老四的脸“唰”的一下,红的像猪肝,又从猪肝色变的惨白。
他就跟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一样,臊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滚。”
肖东吐出一个字。
李老四听到这话跟得了救命恩旨一样,手脚并用的挤出人群,屁滚尿流的跑了。
人群里,响起了几声没憋住的笑。
这下,谁都看明白了。
想从肖东这儿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得罪了他的人,连块肉皮都捞不着。
肖东扫了一眼鸦雀无声的村民,最后,眼神又回到那堆猪肉上。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不高,却有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
“都散了吧。”
“这肉咋分,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大伙儿,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下水。
他这句话,等于是不声不响的,把村里分粮这个最大的权力,从村长王富贵手里抢了过来。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各有各的盘算。
有盼着的,有眼红的,但更多人是对这个横着回来的年轻人,生出了实打实的敬畏。
桃花村的天,怕是要变了。
人群慢慢散了,但肖东跟这头猪的事儿,却跟长了腿似的,一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破院子总算安静了。
肖东把最后一块肉搬进灶房,院子里就剩下那股子散不开的血腥气。
他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村长家的方向,眼神黑沉沉的。
那个女人不屑的冷哼声,还在他耳朵边响着。
第5章 一碗肉汤定亲疏
夜色跟块黑布似的,把整个桃花村罩的严严实实。
可这块布,却盖不住村里人心里的火。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昏黄的灯光,差不多没人睡得着。
议论声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今天村里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都多。
肖东扛回来的那头大野猪,像块巨石,在桃花村这潭死水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浪潮的中心,肖家祖宅,这会儿却安静的反常。
灶房里,炖肉的香味霸道的钻进每一个角落。
陈梅守在灶火前,眼神发直。
锅里翻滚着大块的猪骨跟肉,油花“滋滋”作响,是她这辈子都没闻过的奢侈香味。
肖东从偏房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背心,手里拿着那把还在滴水的猎刀。
他没有进屋,只是在院子里找了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的磨着。
“噌……噌……”
单调的声音,在这肉香四溢的夜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陈梅看了一眼锅里的肉,又看了一眼院里那个闷不做声的男人背影,心里乱的很。
她从没想过,这个破的快要塌了的院子,有一天能飘出肉香。
也没想过,一个男人,能让她害怕的同时,又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安心。
肖东磨好了刀,站起身。
他没急着吃肉,而是把剩下的几十斤生肉分成了十几份,用干草绳一一捆好。
每一份,都估摸着有三四斤重。
陈梅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紧,忍不住开口问:“你……你这是要做啥?”
肖东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响起:“分肉。”
陈梅愣住了:“分?给谁?”
肖东转过身,黑沉的眼珠子在火光下看着她:“村里哪几户人家,日子最苦,人也最老实?”
陈梅的心口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肖东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张蜡黄干瘦的脸。
“村南头的张婆婆,儿子前年上山采药摔死了,就剩她跟个小孙女,吃了上顿没下顿。”
“还有......还有刘三叔家,他家五个娃,婆娘又常年有病,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还有......”
陈梅一口气说了四五户人家。
都是村里最穷,也是最不起眼,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家。
肖东闷声听着,没说话。
等陈梅说完了,他点了点头,拎起其中三份捆好的肉,就往院外走。
“你看好家。”
他扔下三个字,人影一晃就没入了夜色。
第一户,张婆婆家。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连点灯的油都舍不得。
肖东站在门口,都能听到里面小女孩饿的直哼哼的声音。
他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又老又警惕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肖东。”
屋里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张婆婆枯瘦的脸从门后探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塞满了惊恐不安。
“东……东子?你......你找我老婆子有事?”
荒年半夜,一个能单手打死野猪的煞星找上门,由不得她不怕。
肖东没多话,直接把手里的一份肉递了过去。
“婶子,拿去给孩子炖了吃。”
浓重的肉腥味,混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一下子冲进了张婆婆的鼻腔。
她低头,看着那一大块还带着血丝的猪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着。”
肖东直接把肉塞进了她怀里。
那沉甸甸的分量,还有那温热的触感,让张婆婆终于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
老人竟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
“东子,你......你这是救了我们祖孙俩的命啊。你就是我家的活菩萨啊。”
肖东皱了皱眉,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婶子,别这样。快去做饭吧。”
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向下一家。
身后,是张婆婆压抑又感激的哭声。
同样的一幕,在村里最穷困的几个角落,接连上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客套。
就是简单又粗暴的把肉塞到他们手里。
对于这些饿的半死不活的人来说,这几斤肉,比任何话都来得实在,来得震撼。
一夜之间,好几户穷的快要断气的人家,都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这香味,像一根根针,扎在村里那些没分到肉的人家心上。
也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村长王富贵的脸上。
村长家的砖瓦房里,灯火通明。
王富贵一张胖脸黑的能拧出水来,他听着外面婆娘们添油加醋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反了,反了他娘的。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在村里分肉?谁给他的胆子?”
潘丽丽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长舌妇凑趣道:“可不是嘛。富贵哥,这小子摆明了就是不把你搁眼里,想自己拉山头呢。”
潘丽丽听着,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窗外那几缕升起的炊烟,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不屑。
她把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懒洋洋的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就凭几块肉,收买几个穷鬼,能有什么出息?”
“等他们吃完了这顿,还不是得乖乖来求咱们家富贵?”
在她看来,这种小恩小惠,上不得台面。
权势,才是这个村里唯一的硬通货。
而她的男人,是村长。
这就够了。
可她不知道,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权势更牢靠。
肖东分完肉回到祖宅时,灶房里的骨头汤已经炖的奶白。
陈梅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两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谁也没说话,只有喝汤的“呼噜”声。
吃完饭,肖东起身准备回屋。
刚走到门口,院门被人轻轻的敲响了。
陈梅心里一惊,肖东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刘三叔。
那个家里有五个娃,婆娘常年卧病的男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个装着十几个鸡蛋的破篮子,塞到肖东手里,然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不等肖东反应,他就爬起来,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紧接着,又有人影在门口一闪而过,留下了一小捆刚摘的青菜。
然后是几个还带着泥土的红薯。
......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跟站队。
肖东看着门口那堆东西,沉默不语。
陈梅也走了过来,看着这一幕,眼眶没来由的一热。
人心是偏是向,一碗肉汤,就看得清清楚楚。
第6章 炊烟袅袅寡妇心
祖宅的烟囱,破天荒的在天黑之后,还慢悠悠的吐着青烟。
一股浓的化不开的肉香,像个不讲理的恶霸,从这破败的院子里硬生生挤出去,顺着晚风,飘过了半个桃花村。
馋的不少人家的孩子,在自家屋里扯着嗓子哇哇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浪潮的中心,灶房里,陈梅就那么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两眼发直的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
她身前那口大铁锅里,正上演着一场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盛宴。
“咕咚...咕咚...”
大块带着筋膜的猪骨,还有切的四四方方的肥瘦肉块,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翻滚碰撞,发出沉闷又诱人的声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全敲在了陈梅的心坎上。
随着汤水翻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在锅沿慢慢汇聚,被蒸汽一逼,发出“滋滋”的轻响,又滑回锅里。
陈梅忍不住,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香的她脑子都有些发晕。
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年,没闻过这么奢侈的香味了。
男人死后,她的人生,就跟这颗粒无收的荒年一样,只剩下干瘪跟苦涩。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着这座破院子,守着活寡,熬到死就算到头了。
可锅里这翻滚的肉块,却像一颗从天而降的巨石,把她那潭死水一样的心湖,给硬生生砸开一个口子。
温暖富足还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正顺着那口子,一点点的不容拒绝的往里头渗。
陈梅的眼睛有些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但这份久违的暖意,还没来得及捂热她那颗冰凉的心,就被一阵更强烈更熟悉的恐慌给取代了。
她下意识的,偷眼看了一下院子里。
那个男人就坐在石凳上,借着从灶房里透出去的火光,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那把杀了猪的猎刀。
他太能吃了。
昨天那只野兔,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今天这锅肉,看着满满当当,能经得住他吃上几天?
吃完了...吃完了又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带毒的刺,猛的扎进陈梅的脑子里,让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身,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灶房里飞快的扫了一圈。
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生肉,就那么大喇喇的堆在旁边的案板上,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新鲜光泽。
陈梅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咚咚”加速。
她又飞快的瞥了一眼院子,确认那个男人正专注于手里的刀,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下一秒,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的动了起来。
陈梅一个箭步冲到案板前,甚至来不及细想,就凭着一个农家女人对食物的本能,飞快的从那堆肉里挑出几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上好五花肉。
这些肉,要是省着点吃,足够她一个人,撑过最难熬的十天半个月了。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张不知存了多久已经泛黄的油纸,手脚麻利的不像话,把那几块肉一层又一层的包的严严实实,连一丝肉腥味儿都别想透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像个刚刚得手的小偷,连滚带爬的溜回了自己睡觉的主屋。
屋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着记忆,摸到床边,蹲下身,哆哆嗦嗦的把床底下那个装着她所有嫁妆的破瓦罐给拖了出来。
打开盖子,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鼻而来。
里面,只有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还有一根用红布小心翼翼包着已经氧化发黑的银簪子。
这是她最后的家当,最后的体面。
陈梅没有一丝犹豫,一把将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塞进了瓦罐的最底下,又用那些旧衣服把它盖的严严实实。
直到瓦罐重新被塞回床底的最深处,她才靠着冰冷的床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心跳的跟打雷一样,一声一声,震的她耳朵嗡嗡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害怕?是自私?还是...只是一个在荒年里苦苦挣扎的寡妇,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后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藏好了这几块肉,她心里那份对未知的莫名恐慌,才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晚饭,就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石桌上吃。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骨头,两碗糙米饭。
肖东没客气,端起那只豁了口的大碗,直接用勺子把盆里一半的肉跟汤都拨了过去。
他埋着头,吃的风卷残云。
大块的肉直接往嘴里塞,嚼的两腮鼓鼓囊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那吃相,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一头补充完能量准备再次出击的野兽。
陈梅坐在他对面,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小块几乎没有肥膘的瘦肉。
她把那块肉放到嘴里,小口小口,极为珍惜的,慢慢的嚼。
仿佛要把这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都嚼进骨子里,刻在心里。
两人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只有肖东大口吞咽的呼噜声,还有陈梅细细品味近乎凝固的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但那浓郁的化不开的肉香,却驱散了大部分的寒意跟生疏。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那一大盆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去了一大半。
陈梅看着空了一半的盆子,心里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抽痛。
她那个藏肉的决定,好像...是正确的。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屋。
他从井里打了桶水,三下五除二的把锅碗瓢盆都洗刷干净。
然后,又坐回了院里的那块磨刀石上,拿起那把刚刚见了血的猎刀,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磨了起来。
“噌...噌...”
锋利的刀锋和粗糙的磨刀石摩擦,发出清冷又慑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梅收拾完灶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宽阔厚实,像一座沉默的山。
随着他磨刀的动作,他背上那坟包似的肌肉块,正在有节奏的起伏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灶膛里还没熄灭的火光跳动着,映在他的侧脸,给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却怎么也掩不住他眼神里透出的那份冷。
这个男人,很危险。
陈梅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就像这把正在被磨亮的刀,随时都可能出鞘,随时都可能伤人。
可是...
陈梅看着这升起炊烟的院子,闻着空气中还未彻底散尽的肉香,听着那规律的让人心安的磨刀声。
这个破败的,让她守了多年活寡的院子,好像...又重新有了男人的气息。
有了家的样子。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危险,却又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她的心,更乱了。
第7章 舌根下的风波
肖东一招立威,换来了祖宅门口暂时的清静。
但这清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叫人心慌的宁静。
被踩断胳膊的李二狗,在家里杀猪般的嚎了三天。
他娘,李老四的婆娘,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女人,心疼儿子,更把这笔账死死记在肖东跟陈梅的头上。
她动不了肖东那个煞星,还动不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俏寡妇吗?
村里的井台边,自古以来就是女人们的战场。
这里的唾沫星子,比刀子还伤人。
这天一早,陈梅刚提着空桶走远,李二狗的娘就拎着棒槌,一屁股坐到井沿上,故意拔高的嗓门。
“哎哟,真是人比人呐气死人。我们家二狗,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有些人倒好,院子里天天飘着肉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她这话,是说给围着井台洗衣洗菜的所有女人听的。
旁边一个跟潘丽丽走得近的婆娘,立马心领神会的接上话茬。
“可不是嘛!一个大男人一个俏寡妇,不清不楚的住一个院里,谁知道那肉是怎么来的,那关系又是怎么回事?”
话头一起,整个井台边都嗡嗡的响了起来。
“我昨天可瞅见了,那陈梅的脸蛋,红润的能掐出水来,哪还有半点守寡的样子?”
“男人嘛,都一个德行。那肖东看着人高马大的,能没点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我看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一个大男人凭什么把打来的肉分给她吃?”
谣言这东西跟瘟疫一样,开了头就传的飞快。
版本也越传越难听,越传越脏。
起先还只是说他们“孤男寡女,不清不楚”,没多久就变成了“陈梅耐不住寂寞养了个小白脸”,到最后,干脆说“两人早就钻一个被窝了,那猪就是肖东打来讨好他相好的”。
这些话就是长了腿的毒虫,钻进村里每个角落,也钻进陈梅的耳朵里。
她出门,总能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戳她的脊梁骨。
村里的小孩,学着大人的腔调编了顺口溜,追着她喊:“俏寡妇,脸皮厚,半夜三更偷汉子,不知羞。”
陈梅气的浑身发抖,想骂,可那些孩子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串串刺耳的笑声。
她那颗刚被一碗肉汤捂热的心,又一点点的冷下去,比以前更冷,更硬。
这天下午,陈梅想着家里的水缸快空了,硬着头皮,再次提着木桶走向井台。
她想着,只要自己不听不看低着头打完水就走,应该就没事了。
可她刚到井边,李二狗的娘跟闻着腥的猫一样,带着几个长舌妇哗啦啦的围上来。
“哟,这不是陈梅妹子吗?又来打水啦?”
李二狗的娘皮笑肉不笑的挡在她身前,一双三角眼在她身上来回的扫。
“啧啧,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看来那肉汤就是比咱们家的米糠养人啊!”
另一个婆娘立刻接话,声音尖酸刻薄:“光喝汤哪够啊?晚上不得有人给‘松松筋骨’?那肖东年轻力壮的,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吧?”
“哈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
那笑声,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钢针,又密又急的扎在陈梅心上。
陈梅的脸,“唰”一下,血色褪尽。
她想反驳,想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跟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李二狗的娘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更浓。
她凑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说:
“陈梅,你也是个要脸的人。你对得起你那死鬼丈夫吗?他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不及在家里偷人,你就不怕他半夜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货?”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陈梅。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我没有...我没有...”
她终于找回声音,却只有这苍白无力的辩解。
“砰。”
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陈梅再也顾不上打水,也顾不上那些人的嘲笑。
她跟一只被追到绝路的兔子没两样,疯了样的转身就往祖宅跑。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一口气跑回那破败院子,看见院里那个整理打猎工具的男人身影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了。
“哇——”
陈梅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他们要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啊……”
她语无伦次的哭喊,好像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跟羞辱,都一次性哭出来。
院子里,肖东正在给猎刀的刀鞘上油。
听到哭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的女人,面无表情。
他没上前安慰,也没多问一句。
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男人,看惯了生死,女人的眼泪在他这掀不起波澜。
但他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诉,听着那些恶毒字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一点点的凝结起冰。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陈梅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肖东,眼神里是绝望跟最后一丝祈求。
她希望这个男人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可肖东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院角那块磨刀石旁边,坐下。
然后,他拿起那把刚上了油,锋利的能吹毛断发的猎刀。
“噌……噌……噌……”
他开始磨刀。
一下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却很有节奏。
刀锋跟磨刀石摩擦,发出清冷又慑人的声响。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清晰的可怕。
那不像磨刀,更像在积蓄即将喷薄的怒火跟杀意。
肖东很清楚。
对付谣言,解释是最蠢的方式。
打破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嘴,是用更强的实力,还有一次让所有人闭嘴的、彻底的立威。
第8章 赌鬼丈夫,贤妻之殇
村西头,张杏芳的家。
肖东那祖宅算破败,这里,就是活生生的绝望。
土坯墙被风雨侵蚀的满是裂缝,用黄泥糊了一层又一层,像张打了无数补丁的丑脸。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掉,露出大片大片熏黑的房梁,根本遮不住天也挡不住雨。
屋里,空荡的能听见回声。
一张缺了腿用几块破砖垫着的方桌,两把一坐就“嘎吱”乱响的凳子,还有一张看不出本色的油腻木板床,这就是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亮色,是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瓦罐,里面装着小半罐糙米。
这是这家的最后口粮,也是张杏芳最后的指望。
张杏芳跪在床边,动作小心翼翼的,把那个沉甸甸的瓦罐往床底下最深最黑的角落推了推,又从墙角拖来几块烂木板,严严实实的挡在前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用满是补丁的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
她其实才三十岁,可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渔网一样的皱纹。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只是此刻,这汪水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愁苦跟惊恐。
她的身材很饱满,是村里男人在背后议论的那种“好生养”的身段,可一身洗的发白松垮的旧衣服罩在身上,显不出半点风情,只有被生活磋磨后留下的无尽操劳还有疲惫。
“吱呀——砰!”
那扇一碰就要散架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走路晃晃悠悠的男人,闯了进来。
是她的丈夫,李三。
一股刺鼻廉价的酒气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汗味,一下灌满了整个屋子,呛的人想吐。
张杏芳的身体针扎似的,不受控制的猛一颤。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一下被极致的惊恐跟畏惧填满。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李三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脸上那股子赌输钱的戾气更重了。
“钱呢?家里的钱呢?”
他冲着张杏芳低吼,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张杏芳被吼的猛缩了缩脖子,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一样,带着明显的颤抖。
“没...没钱了...家里...早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放你娘的屁!”
李三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老子出门前不是还有几块钱吗?你他妈给老子藏哪儿了?说,是不是想偷着给你那死鬼爹娘烧纸?”
张杏芳被他揪的几乎喘不过气,脸涨的通红,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那是家里最后一点买盐的钱...我...”
“买盐?买你妈的盐。”
李三根本不听她解释,跟条疯狗一样,一把将她推开,开始在屋里疯狂的翻找起来。
那张破桌子被他一脚踹翻,“哐当”一声巨响,桌腿彻底断了。
他看到床底下挡着的木板,眼睛一亮,冲过去一脚踢开,拖出了那个瓦罐。
看到里面满满的糙米,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
“好啊你个贱人!老子在外面饿肚子,你他妈在家藏粮食。”
他抱着瓦罐,把里面的米“哗啦”一下全都倒在地上,撒得到处都是。
他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用手在那些米粒里疯狂的扒拉,希望能从里面找出几个藏起来的硬币。
没有,一个硬币都没有。
李三的眼睛,一点点的,变成了吓人的血红色。
他猛的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毒蛇般,死死的盯住了墙角的张杏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杏芳乌黑的发髻上。
那里,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簪子没有任何花纹,样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甚至因为年头久了,有些发黑。
可这是张杏芳身上,唯一还值点钱的东西了。
是她出嫁时,她娘哭着塞到她手里的,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家里,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最后的念想,最后的几分体面。
“把它,给老子。”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张杏芳逼近。
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杏芳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死死的护住自己的发髻,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
退无可退。
“不...不行...李三...这根簪子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跟哀求。
“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求求你...你把它给我留下吧...求求你了...”
看着那个眼神疯狂,一步步逼近的男人,张杏芳“扑通”一声,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她抱住李三那瘦的只剩骨头的腿,卑微的、用力的磕着头,眼泪断了线似的,打湿了脚下的泥地。
“我求求你了...家里什么都可以给你...但这根簪子不行...这是我娘的遗物...你行行好吧...就当可怜可怜我...”
她以为,自己放下所有尊严去哀求,能换来丈夫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可她错了。
赌徒的心,早就比石头还硬,比冰还冷。
她的反抗,她的眼泪,她的哀求,在李三看来,就是最赤裸裸的挑衅。
“臭婊子!还敢跟老子藏心眼了。老子的钱都被你藏起来了是不是。”
李三被彻底激怒了。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人性,被赌徒的疯狂跟男人的暴戾完全吞噬。
他一脚踹在张杏芳的肩膀上,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她狠狠的踹开。
随即,像抓一只可怜的小鸡,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尽全力,将她的头狠狠的向后扯去。
“啊——”
头皮上传来的撕裂般剧痛,让张杏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根她视若珍宝的银簪子,在剧烈的拉扯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李三看也不看地上的簪子,他现在只想发泄,只想把输光钱的怨气,全都发泄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身上。
“你个不下蛋的鸡。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跟老子藏东西。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贱人。”
在恶毒到极点的咒骂声中,他抓着张杏芳的头发,拖着她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将她的头,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撞向那面冰冷又坚硬的土坯墙。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张杏芳眼前猛的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持续不断的嗡鸣。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一点点的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第9章 拳下的绝望
她想尖叫,想挣扎,可浑身骨头像要散架,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软软的,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李三看着倒在地上额头淌血的女人,眼里的疯狂没有半点减退,反而因为见了血,变得更加兴奋跟暴戾。
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装死?你他妈给老子装死。”
李三嘶吼着,抬起穿着破布鞋的脚,狠狠的踹向张杏芳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砰,砰,砰。”
每一脚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踹在她肚子上,背上,还有腿上。
张杏芳痛得浑身抽搐,只能发出一声声微弱又痛苦的呻吟。
她本能的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跟肚子,可这点防御,只能招来更猛烈的殴打。
“还敢躲?老子让你躲。”
李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巴掌劈头盖脸的扇在她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不下蛋的鸡。只会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跟老子藏东西。”
“老子在外面受气,回来还得看你这张死人脸。”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丧门星,都是因为你,老子才这么倒霉。”
恶毒到极点的咒骂,伴随着拳头跟巴掌,一下下摧残着张杏芳的身体跟意志。
她的嘴角破了,渗出鲜血。脸颊眼瞅着就红肿起来,很快变成了青紫色。
她想求饶,可嘴里除了血沫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一扇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朝这边窥探了一眼。
但当那双眼睛瞅见屋里李三疯魔的样子时,立马就被恐惧占满了。
窗户“啪”的一声,被迅速关上。
紧接着是插上门闩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锁,把张杏芳心里最后那点希望给锁死了。
没有人会来救她。
在这个村子,丈夫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任人宰割,连惨叫的权利都没有。
绝望淹没了她。
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
疼痛渐渐变得麻木,意识也开始糊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身体出于求生的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哭喊。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濒死前的哀鸣,穿透了薄薄的土墙,穿透了院子,顺着萧瑟的秋风飘向了远方。
......
村东头,肖家祖宅。
院子里,肖东依然坐在那块磨刀石上。
他手里的猎刀,已经被磨得寒光闪闪,锋利得能吹毛断发。
“噌……噌……噌……”
清冷又规律的磨刀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成了唯一的声响。
灶房门口,陈梅心神不宁的洗着白天剩下的碗筷,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院里那个沉默的男人。
自从她哭诉完村里的谣言后,肖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说话不理人,就是磨刀。
那一下下的摩擦声,听得她心里发慌。
她总觉得,这把刀随时都会见血。
就在这时,肖东磨刀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眯起,侧着耳朵,像是在抓风里传来的什么信儿。
陈梅什么也没听到,只有呼呼的风声。
“怎么了?”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肖东没有回答她,只是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
就在刚才,一阵若有若无女人凄厉的哭喊声,顺着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远,很微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作为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兵王,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跟绝望中才会发出的求救信号。
风向一变,那声音消失了。
陈梅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自己多心了,正准备继续洗碗。
可下一秒,那阵哭喊声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这次,陈梅也听到了。
她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是……是张杏芳家的方向……”她哆哆嗦嗦的说,“又是李三那个赌鬼在打老婆了……这个天杀的畜生……”
她嘴里骂着,脚下却没有动弹分毫,反而下意识的往屋里缩了缩。
那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寡妇,哪里敢管又哪里管得了。
她看了一眼肖东,见他依然坐在那里,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忍不住劝了一句。
“肖东,你……你可别冲动。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外人插不了手的。李三那人就是个疯狗,惹上他没好果子吃……”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肖东站了起来。
男人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那双死水一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吓人的火,杀气,跟有了实体似的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没有回答陈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猎刀,那把刚被他磨到吹毛断发的刀,就那么插在了磨刀石旁边的泥地里,刀柄自个儿颤个不停。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惹毛的猛虎,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吓人,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高大魁梧的身影就已经冲出了破败的院门,在陈梅惊骇的目光中,迅速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只留下那把插在地上自个儿嗡嗡响的猎刀,还有满院子没散掉的冰冷杀意。
第10章 闻声破门
第10章:闻声破门
陈梅那句劝阻的话,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被风吹的稀碎,没在肖东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他站了起来。
就那一瞬,风里哭喊的女人是谁,会惹上什么样的滔天麻烦,都变的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声音。
那种濒临死亡前的绝望哀鸣,是一根烧的通红的钢针,没有一丝一毫偏差,精准无比的,狠狠扎在他作为一名军人最敏感跟最不容触碰的神经上。
保护弱小,不是一个能选的选项,而是早已融入骨血刻进灵魂的本能。
“噌——”
那把被他磨的寒光闪闪的猎刀,被他随手扔下,狠插进身旁的泥地里。刀柄兀自嗡嗡的颤抖,就像他此刻胸腔里再也压不住的,那股子快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下一秒,肖东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那破败的院门里爆射而出,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的吓人。
脚下的黄土路在他脚下飞速倒退,两边光秃秃的树干跟低矮的土坯房,都变成了眼中模糊拉扯的虚影。
呼啸的秋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桃花村独有的,那种混合着牲口粪便腐烂草料还有柴火烟火的复杂味道,拼命的往他脸上刮。
可现在,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绷成了一条拉满的弦,所有的注意力都化作一支离弦的箭,死死锁定风里那阵时断时续气若游丝的哭喊。
近了。
他已经能清楚分辨出,那哭声,已经从最开始的凄厉,变成了微弱而痛苦的呻吟,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掉。
这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像战鼓一样,惊动了死寂的村庄。
不少糊着发黄高粱纸的窗户,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条细缝。
一颗颗脑袋从门后窗后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疑跟浓浓的好奇。
当他们看清那道狂奔的身影是肖东,看清他那张布满寒霜杀气腾腾的脸时,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恐跟不解。
但当他们的目光,顺着肖东狂奔的方向,最终落在村子西头,李三家那座好像随时都会塌掉的破屋子上时,又在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紧跟着,那些刚刚推开的窗户,砰砰砰,一扇接一扇,又全都死死的关上了。
甚至能听见几声沉闷的,插上门闩的声音。
那是李三家。
那个出了名的赌鬼无赖,又在往死里打他那个贤惠的不像话的老婆了。
这种事,在桃花村,早就不是什么新闻。
没人想管,也没人敢管。
李三就是条疯狗,谁敢惹他,就得被他死死咬住,扒下一层皮来,不死不休。
对于村民们这明哲保身的反应,肖东的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冷到能往下掉冰渣子。
他总算跑到村西头,李三家那矮小破败的土坯房就在眼前。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咒骂还有拳脚凶狠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都清晰的,一字不漏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砰~”
“让你躲。”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个贱人,不下蛋的母鸡。”
“砰~砰~”
肖东的脚步,在离那扇门三步远的地方,猛的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那扇用两块颜色深浅不一木板拼凑起来,被风雨侵蚀的摇摇欲坠的门前。
他能清楚听到,屋里,那个女人在又一次沉重的击打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然后...就彻底没了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
好像最后那点微弱的气息,就这么断了。
那一刻,肖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两团骇人的火焰,“轰”的一声,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沉默的,缓缓退后了两步。
随即,他整个身体猛的向下沉,重心压低,右肩向前倾斜,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坟起,像拧成一股的钢索。所有的力量,都疯了一样,灌注到他肩膀那坟包似的三角肌上。
整个人,就是一发即将出膛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攻城炮弹。
下一秒,他脚下的土地猛的一陷,整个人,朝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狠狠的,撞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死寂的午后,轰然炸开,响彻了半个村子。
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在肖东这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恐怖撞击下,根本没起到任何阻挡的作用。
就像一块被扔进火里的干饼干,被硬生生撞的四分五裂。
无数的木屑混合着呛人的陈年土灰,轰然炸开。
那根锈迹斑斑的门轴,从腐朽的墙体里被硬生生崩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在满天飞舞的尘土与木屑中,肖东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审判者,出现在门口。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眼帘。
一股混杂着廉价酒气,几天没洗澡的酸腐汗臭,还有浓重血腥味的恶心味道,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屋子正中,那个瘦的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李三,还保持着抬脚欲踹的姿势,一脸狰狞的僵在那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施暴后的疯狂跟病态的兴奋,但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被这天崩地裂的巨响和门口煞神般的身影,给吓的只剩下惊恐跟茫然。
而在他的脚下,一个女人,像一团被丢弃的破烂垃圾,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的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没有一寸好肉。
她的嘴角淌着血,一张脸已经高高肿起,变成了吓人的青紫色,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模样。
额头上,一道狰狞的口子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黏糊糊的血浆将她的头发跟半边脸都染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趴在撒了一地的糙米上,气息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瘦弱后背,证明她还活着,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肖东的目光,从地上那个了无生息的女人身上,一寸寸的,缓缓移到了李三的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冻土,不带一丝一毫的人味儿。
只有...无尽的...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成冰渣的......杀意!
第11章 雷霆一击,霸道破局
那股子能把人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杀意,跟一盆冰水似的,兜头盖脸的浇在了李三的头上。
他那被酒精跟暴戾烧糊涂的脑子,猛的一激灵,竟然清醒了片刻。
是恐惧。
一种源自动物本能,面对更高级别掠食者的原始恐惧,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门口的男人,明明啥也没干,就杵在那,可他身上那股子气,比村后山里最凶的野兽还吓人。
但这种清醒,连一秒都不到。
酒精跟长期施暴养出来的蛮横,很快就盖过了恐惧。
“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李三色厉内荏的吼了起来,好像声音大就能盖住心虚。他借着酒疯,抄起脚边那条断了一条腿只剩三条的破凳子,抡圆了,奔着肖东的头,狠狠的砸了过来。
那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那架势就是要给他脑袋开瓢。
屋外,躲老远偷看的几个村民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肖东没动。
那双烧着火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凳子眼看就要砸到头顶,他动了。
没退,反而往前冲。
身形一晃,人就没了影,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贴到了李三跟前。
他的动作,快到超出了这个村里所有人对打架的认知。
李三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猛的一空。
接着,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一声脆的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屋里突兀的响起。
肖东压根没用手。
就贴身那一下,右腿从个刁钻角度弹起来,脚尖不多不少,正踢在李三握着凳子腿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巧到了极点。
那一下,瞬间卸掉了李三所有的力气,也让他手腕的骨头,发生了恐怖的错位。
“啊——”
李三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破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他的惨叫,连半秒都不到就断了。
因为,不等他反应过来,肖东第二下就到了。
李三疼的弯腰嚎叫,身前正好空门大开,肖东一记带着千钧力的肘击,没带一点风声,却狠辣无比的,正正的,捣在他胸口软肋上。
“噗~”
那声音闷的让人心慌,不像打在人身上,倒像铁锤砸进了湿牛皮。
李三的身体猛的弓成了一只熟虾。
他的眼珠子疼的瞬间凸起,满是血丝。
他张大嘴想叫,可胸口像被堵死了,一丝气都喘不上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漏气声。
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扭在了一起。
这还没完!
李三疼的弯腰,刚没了反抗能力,肖东最狠的第三下就到了。
他抬起右腿,膝盖跟攻城锤一样,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暴戾气,狠狠的,向上猛然一顶。
正中李三那张疼到扭曲的脸。
“砰~”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李三的鼻梁,被这一下当场就砸塌了下去。
血跟鼻涕眼泪一下就糊了他满脸。
他整个人软的跟个破麻袋,被这股巨力顶的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呛起一片灰。
他连声惨叫都没喊全,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从李三抡凳子到他昏死,前后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充满了一种冷酷到极点的暴力美学。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没任何悬念的……处决。
屋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李三跟小鸡似的,若有若无的喘气声。
肖东站在原地,胸口稍微有点起伏。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好像只是随手拍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的眼神,又落回地上那个没动静的女人身上。
眼里的杀气跟冰冷,一下就退了。
换上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混着怜惜跟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迈开步子,走到张杏芳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动作轻的跟刚才那股子狠劲完全是两个人。
他的手指,轻轻的,探向张杏芳的脖颈动脉。
还有脉搏。
很弱,跟风里的小火苗一样,但还在跳。
肖东一直绷着的心,这才松了点。
他的眼神从她肿起来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她那双就算昏迷了也紧紧皱着的眉头上。
那里面,藏了多少说不出的苦,多少流不完的泪。
肖东没说话。
他轻轻的,把被李三踹乱的衣服给她重新整理好,盖住那些青紫的伤。
他知道,不能再让她待在这地狱里了。
没有犹豫。
肖东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脖子,另一只手穿过她那柔软的膝盖弯,用一种不容分说的姿态,将这个虚弱的跟羽毛似的女人,稳稳的,打横抱在了怀里。
被抱起来那一刻,陷在黑暗痛苦里的张杏芳,好像掉进了一个又结实又暖和的怀抱。
没有呛人的酒气,没有让人想吐的汗臭。
只有一股很浓的,混着汗水跟太阳味的男人气。
她能听见一个稳又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跟最安稳的鼓点似的,敲在她耳朵边。
这是她嫁给李三以后,这辈子,从没感受过的……安全感。
她的身体,本能的,朝这个温暖的源头,又靠紧了一分。
肖东抱着怀里这个轻的不像话的女人,站起身,再没看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男人,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间屋子。在他看来,这里比战场上任何地方都脏。
他要带她回家。
回那个,姓肖的家。
第12章 横抱离去,全村侧目
在被抱起的那一刹那,张杏芳混沌的意识里,像有一道光,劈开了那无尽的黑暗跟痛苦。
预想中新一轮的殴打没有来。
迎来的,是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没有那股让她闻了就想吐的廉价酒气和酸腐汗臭,只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烈日跟尘土味道的干净男人气息,很霸道的将她包裹。
她的脸颊,贴上了一堵温热又坚硬的胸膛。
“咚,咚,咚……”
沉稳规律又强有力的心跳声,像最安稳的鼓点,透过胸腔,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居然让她那因为恐惧跟剧痛而疯狂颤抖的身体,一点点,不可思议的,平复了下来。
这是她嫁给李三后,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
她的身体,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向着这片意外的温暖,又不受控制的,靠紧了一分。
肖东抱着怀里这个没什么分量的女人,站起身。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根被风吹干的稻草,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这没有重量的身体里,却承载了太多这个年纪的女人不该承受的苦难。
肖东眼神一沉,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他再没有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转身,抱着她,大步流星的,走出这间对他来说,比战场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更肮脏的屋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当肖东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的女人,从李三家那破烂的门洞里走出来时,整个桃花村的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天爷啊!”
“那……那是肖东?”
“他……他怀里抱的是谁?是张杏芳?”
死寂之后,是压不住的,如同潮水般轰然炸开的议论声。
一扇扇紧闭的门后,一堵堵斑驳的土墙后,一颗颗脑袋,跟雨后春笋似的,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一双双眼睛,带着震惊恐惧跟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死死的钉在村道上那道移动的身影上。
“他……他真把人给抱走了?”
“我的娘嘞,打了人家男人,还把人家婆娘给抱走了,这……这也太霸道了吧?”
“李三那疯狗,怕不是要跟他拼命。”
“拼命?你没瞅见刚才那动静?李三怕是已经让他给打死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嗡嗡乱飞的苍蝇,在村子上空盘旋。
肖东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抱着怀里的女人,步伐沉稳,不快不慢。
他的背脊挺的笔直,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前方,好像他走的不是一条布满了异样眼光的乡间土路,而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通往王座的巡视之路。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这个已经腐朽的村子,宣告一个新的规则。
他肖东要保的人,谁也动不了。
那些窥探的议论的还有幸灾乐祸的目光,在接触到他那冰冷如铁的眼神时,又都跟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缩了回去。
人们只敢躲在自己安全的角落里,小声又兴奋的,议论着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戏。
肖东就这样,抱着张杏芳,在一路或惊或惧的目光护送下,穿过了大半个村子。
最终,他停在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祖宅门前。
院门虚掩着。
显然,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肖东没有用手去推。
他只是抬起腿,用穿着破旧解放鞋的脚,在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
“吱呀——砰!”
院门被踹的向两边荡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院内,陈梅早就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声。
她心神不宁的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院子当中,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着。
当那扇院门被一脚踹开,当那个她既畏惧又忍不住想靠近的男人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陈梅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的目光,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的,落在了肖东的怀里。
那里,躺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女人。
是张杏芳。
陈梅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也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
她的目光,很慢的,从张杏芳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寸一寸的,移到了肖东那张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院子里,安静的能听到太阳炙烤着尘土的微弱声响。
陈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的像要冒火,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
有看到张杏芳如此惨状的同情,有对肖东这种不计后果的霸道行为即将引来滔天麻烦的恐惧,还有对他将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的抱在怀里那说不清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领地被悍然入侵的……危机感跟嫉妒。
她守了快三年的家。
这个男人回来了。
现在,他又带回了另一个女人。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诡异又紧张的三角形。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那呜咽的秋风,在他们之间,来回盘旋。
第13章 新人入宅,旧人心乱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午后的太阳明明晃晃的照着,陈梅却觉得身上发冷。
那冷意不从天上来,是从门口的男人身上来的。
肖东高大的身影把院门堵死了,他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一双眼黑沉沉的,直直盯在陈梅脸上。
他的目光不凶,可那股子冷硬沉重,压得陈梅透不过气。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大个麻烦回家,话到嘴边,又教他那双眼给瞪了回去。那眼神里有种不容人说话的决绝。
空气里是肖东没散干净的煞气,是他怀里女人的血腥味,还有陈梅自己咚咚乱跳的心。
肖东终于动了。
他抱着那女人,一步步走进院子。这院子是他名下的,却是陈梅守了多年。
他越走越近,一股子男人汗味混着血腥气,更冲的钻进陈梅鼻子。
她心口一窒。
肖东在她三步外站住脚,打破了这死寂。
“烧热水。”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哑,却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口气,不许人反驳。
陈梅的脑子“嗡”的一声,空了。
他......他在命令自己?
一股子被冒犯的羞恼跟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凭什么?
这家里里外外,她守了快三年。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她亲手弄的。现在他倒像个主人,招呼都不打,就带回另一个女人,还用命令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他把这儿当什么了?善堂?
陈梅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抬起头,憋着的一肚子火刚要发作,眼神却扫到了肖东怀里的女人脸上。
张杏芳。
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温顺笑意的清秀脸庞,这会儿肿得走了形,青青紫紫的,嘴角跟额头全是血口子,看着吓人。
她双眼紧闭,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整个人蔫蔫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都是女人,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命。
陈梅心里的那股火,一下子给浇灭了大半,只剩下点不甘心的火星子,还有说不出的酸楚跟可怜。
“再把我床底下那瓶藏着的烈酒拿出来,找些干净的布条。”
肖东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压根没看陈梅是啥反应,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
说完话,他抱着张杏芳,问都没问哪间屋空着,径直就往西边那间没人住但还算干净的偏房走去。
他做的每件事,都透着一股子天经地义。
这里,是他的家。
他做什么,都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陈梅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转身进了灶房。
她的脚步都有些飘,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同情张杏芳的遭遇,是真的。
可害怕,也是真的。
李三那个疯狗,现在还不知死活的躺在自家屋里。
肖东把他打成那样又抢了他的女人,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李三在村里没本事,可他娘家那几个兄弟,个个都是不讲理的滚刀肉。
他们要是找上门来......
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点的家,这个刚能飘出肉香的院子,是不是又要不得安生了?
一想到这,陈梅的心就一紧。
她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生火烧水,那套动作熟的不用过脑子。
水烧上了,她又跑进肖东的偏房。
一股男人汗味跟土腥气冲出来。
她顾不上多想,径直走到床边蹲下,从床底下摸出那个装烈酒的瓶子。
瓶子入手冰凉,凉意顺着手心往里钻。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男人,就这么硬闯进她的生活,占了她的家,也......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安稳感觉。
现在,他又带回来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比她年轻比她温顺也比她更需要保护的女人。
陈梅心里冒出一股自己都说不清的酸味,还有危机感。
她不敢再想,拿着酒瓶跟找出来的几块干净旧布,快步走向西偏房。
房门没关。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肖东已经把张杏芳轻轻的放在那张积了层薄灰的床上。
他的动作跟他刚才撞门的凶悍完全相反,轻手轻脚的,带着股说不出的 小心,生怕弄疼了床上的人。
他给她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又细心的把她乱糟糟的头发一根根拨开,不让头发粘在伤口上。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伸手探了探张杏芳的额头。
接着,肖东的脸色就变了。
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头一回有了波澜,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怎么了?”
陈梅看他脸色不对,心里也跟着一悬,脱口问道。
肖东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
“烫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的陈梅,一字一句的说:“她发高烧了,伤口发炎,人已经烧的说胡话了。”
陈梅的心往下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缺医少药吃不饱饭的年头,一场高烧就要人命。
那是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
“这......这可怎么办啊?”陈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真慌了。
肖东没回答她。
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昏过去,脸烧的通红,嘴里不住往外哼哼的女人,眼神越来越沉。
他知道,必须马上找到草药,用土法子跟药一起上,把这要命的烧退下去。
不然,天亮前,人就没了。
第14章 伤重难医,兵王的决断
陈梅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下沉进了冰窟窿。
“高烧......感染......”
这几个字,在荒年里就是催命符。
陈梅声音抖的厉害,六神无主的提了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建议:“那......那怎么办?要不去镇上请个大夫?”
肖东没回答,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那瓶烈酒跟布条。
他走到床边,拧开瓶盖,刺鼻的酒精味一下在小屋里弥漫开。
他把烈酒倒在布条上,浸透,然后俯下身,开始小心的为张杏芳清理额头嘴角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又有力,跟刚才雷霆万钧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那双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手,这会儿反倒有种医护兵的精准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床上昏过去的女人。
陈梅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额角因集中精神而微微绷紧的青筋,一时间竟有点痴了。
可这份怪异的感觉,很快被张杏芳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给打碎了。
她看到,张杏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轻轻抽搐,牙关紧咬,本来就烧得通红的脸颊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水......水......”
女人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在疯狂的转动,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着,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魇困住了,死活挣脱不出来。
“没用的。”
肖东直起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扔掉手里的血布条,看着床上蜷成一团,抖的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落叶的张杏芳,沉声说:“外伤好处理,但她的伤口太深太多,已经发炎入骨,烧坏了脑子,光靠这点烈酒,根本压不住。”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陈梅看到他径直走向院角,开始收拾那把猎刀跟一个小布袋,心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肖东,你疯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肖东面前。
她的眼里全是惊恐跟不敢置信,声音因为激动变的尖利:“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快黑了,你还要进山?为了她?一个外人?”
“你知不知道晚上山里有多危险?万一你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嘴巴像被什么堵住了,意识到差点说漏,赶紧改口。
“......我们好不容易才安生两天,你非要把天给捅个窟窿才甘心吗?”
陈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么拦着他,她只知道,不能让他走。
这个刚让她尝到一点安稳滋味的男人,不能就这么为了另一个女人,去冒天大的风险。
肖东的脚步停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拦住自己去路,因为激动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自私,有哀求,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在扞卫自己领地的嫉妒。
肖东没有发火。
他的目光越过陈梅的肩膀,看着偏房床上那个微弱起伏的身影,声音冷静的出奇,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穿透力。
“梅姐,你听我说。”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陈梅浑身一震,愣住了。
“这不是为了外人,是救命。”肖东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陈梅的脑子,“我在部队里学过急救,她这种情况,叫急性创伤感染。如果不马上用草药压住炎症,再补充足够的养分让她有力气扛过去,天亮之前,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陈梅煞白的脸上,语气软了点,但还是那么硬。
“而且,她身体太虚,流了太多血,光喝米汤,撑不住的。必须吃肉,熬最浓的肉汤,才能把命吊回来。”
这话说的条理清楚又专业,一点不像个冲动上头的莽汉,倒像个经验老到的医生在说病情。
陈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她那点只顾自己的劝阻,在这番人命关天的冷静分析面前,显得又苍白又自私。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东没再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伸手,把她轻轻拨到一边,动作不容拒绝,但并不粗暴。
“看好家,也看好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猎刀插回腰间,拿起墙角的短弓跟几支羽箭。
“锅里的热水别断了,用布巾浸湿了,不停给她擦身子,手心脚心还有脖子跟腋下,这些地方重点擦,能帮她降点温。”
“我去去就回。”
他丢下这句话,再没有片刻停留。
他高大的身影没半点犹豫,大步流星的走出院门,像一支离弦的箭,很快就融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院子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灶房里“毕剥”的柴火声,以及西偏房传来的一声比一声弱的痛苦呻吟。
陈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晚风吹过,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搅在了一起。
有对他不顾一切救人的震撼,有对自己刚才自私话语的羞愧,有对他安危的深切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到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一声认命的长叹。
她转身,不再犹豫,快步走向那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西偏房。
既然那个男人把这个烂摊子,这个命悬一线的女人交给了她。
那她,就得接着。
第15章 夜入深山,兵王的急救术
西偏房里,灯火就剩豆大一点。
那点昏黄的光,根本顶不住屋里那股浓到化不开的死气。
陈梅端着一盆刚兑好的温水,手有些抖。
床上的张杏芳就是一块烙铁,在炭火上来回的烧,整个人烫的吓人。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叫汗浸透了,又给体温烤干,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脸颊烧成两块红布,嘴唇干裂起皮,无意识的翕动,发出破碎又痛苦的呻吟。
“水......娘......冷......”
张杏芳每哼一声,陈梅的心就揪紧一分。
她咬咬牙,不再犹豫。
拧干盆里的布巾,开始照着肖东出门前的吩咐,小心翼翼的给张杏芳擦身子。
手心脚心跟脖子两侧,还有腋下。
布巾的温热一碰到张杏芳滚烫的皮肤,立马就冒出一股白气。
陈梅没伺候过人,更没见过这种要命的高烧。
她怕死了。
怕床上这女人就这么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这院里。
更怕那个把天大麻烦丢给她,自己一头扎进黑夜去拼命的男人,再也回不来。
一想到这,她的手抖的更厉害。
她只能不停换水不停擦,好像只有让身体动起来,才能把心里快要溢出来的恐惧给压下去。
......
夜,深成了一潭浓墨。
桃花村的后山,白天瞅着还算亲切,一到晚上,就彻底露出了狰狞。
风在林子里乱钻,发出“呜呜”的怪叫,简直是无数魂灵在哭。
肖东就是个黑色的影子,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快速的穿行。
他的感官,这一刻直接最大化。
耳朵捕捉风里最细微的异常,鼻子分辨空气里腐烂落叶跟湿润泥土混杂的气味。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清晰的像是刻在骨头上。
找到草药。
必须马上找到。
在部队,野外生存跟草药辨识是每个特种兵的必修课。
他脑子里有份完整的植物图谱,什么能吃,什么有毒,什么能止血,什么能消炎,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根据张杏芳的症状...高烧昏迷还有伤口感染,他需要至少两种草药。
一种必须有强大的清热解毒功效,还得能抑制感染。
在他的知识库里,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就是“穿心莲”,部队里管它叫“苦胆草”。
孙老倔也提过,本地有种叫“双花藤”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熟悉的金银花。
这俩,随便哪一种都能救命。
孙老倔说过,双花藤喜阳,多长在向阳的山坡灌木丛里。
而穿心莲喜阴喜湿,专挑那些背阴的不见光的山涧石缝。
现在是晚上,根本分不清向阳还是背阴。
肖东只能靠经验。
他停下脚,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湿润,黏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浓密枝叶盖严实的夜空,又侧耳听了听远处隐约的水声。
是这边。
他没半点犹豫,调整方向,朝着水声那摸过去。
脚下的路越走越难,藤蔓跟灌木交织在一起,好几次都缠住了他的脚。
黑暗里,脚下的石块又湿又滑,他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都靠着惊人的平衡感跟核心力量稳住身形,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找药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心里的焦灼,也跟火烧一样。
张杏芳那张烧的通红气若游丝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必须更快。
终于,他拨开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眼前出现了一道湿漉漉的崖壁。
一道细山泉正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壁往下流,在底下汇成一个小水潭。
就是这里了。
肖东眼睛一亮。
他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在崖壁的石缝间一寸寸的仔细搜寻。
他很快否定了这里有双花藤的可能。
这里太潮湿,但穿心莲,很有可能。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目标的角落。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离地面两米多高的一处石缝里,一丛暗绿色的植物正迎着山风轻轻摇曳。
它的叶片是长卵形,对生,在黑暗里显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
是它!
肖东的心猛的一跳。
他快步走到崖壁下,没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开始向上爬。
湿滑的青苔让崖壁异常危险,但他臂膀跟手指的力量惊人,跟铁钩一样死死抠住石缝,稳住了身形。
三两下,他就爬到了那丛植物的下方。
他凑近,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指尖用力碾碎。
一股极其浓烈又带着穿透力的苦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苦胆草,穿心莲。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耽搁,小心翼翼的将那整丛穿心莲连根拔起,用布袋装好。
草药到手。
张杏芳的命,保住了一半。
他看着布袋里的救命草,心里却没半点放松。
他知道,光有草药不够。
那女人流了太多血,身体亏空的太厉害,就是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草药能祛火,但添不了油。
她需要肉。
需要最浓的肉汤,才能把那口快要散掉的元气给重新吊回来。
第16章 极限狩猎,活命之肉
夜风吹过,卷起布袋里穿心莲那股子极冲的苦味。
肖东紧了紧手里的布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没落下半点。
草药能祛火,但添不了油。
他脑子里闪过张杏芳那张失血后惨白的跟纸一样的脸,还有她那弱到快摸不着的脉搏。
那女人亏空得太狠,活像一盏快烧干油的灯。
草药这碗水,只能浇灭烧着灯芯的虚火,却添不进一滴能让她继续燃下去的灯油。
她需要肉。
得把肉熬成最烂最浓的汤,混上米粥,一口口喂下去,才能把那口快散掉的元气给吊回来。
肖东的目光穿透漆黑的林子,望向了更深的山。
他没时间去设那种要等半天的复杂陷阱,也不可能去惹野猪那种费时费力的大块头。
他需要能快速到手,方便处理,还能立刻下锅的小猎物。
野鸡,或是兔子。
肖东把装满草药的布袋小心的绑在背后,拎着短弓,整个人又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脚步变得比找药时更轻,整个人活像只夜猫子,落地没一点声音。
他耳朵飞快的转动,捕捉风里任何不属于草木的动静。
鼻子也用力的翕动,分辨空气里除了泥土跟腐叶,是不是还夹着其他活物的气味。
他没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径直朝着一处地势平缓的背风坡摸了过去。
野鸡这种东西,警惕性高,但脑子笨。
它们怕风也怕冷,晚上过夜,最喜欢找这种能挡风,地势又平,方便它们一有危险就能扑棱翅膀飞走逃命的地方。
没一会,他就在一小片灌木丛前停了脚。
他蹲下身,借着头顶树叶缝里漏下的那点星光,仔细看着地面。
地上有几片踩断的草叶,断口还新鲜,甚至还带点湿气。
旁边一小摊暗色的鸟粪,用手指捻了下,外面干了,里头还是软的。
是野鸡粪,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肖东的眼睛亮了。
他把短弓重新背上,没再往前走,而是特别缓慢的绕了个半圆,兜到了这片灌木丛的上风口。
他就跟准备突袭的猎豹一样,趴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把自己的呼吸心跳都调到最弱,跟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极有耐心,就跟一块没命的石头一样。
终于,一阵夜风吹过,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夹着几声压在喉咙里的“咕咕”声。
找到了。
肖东的目光,瞬间锐利的跟刀子一样。
他没有拿出弓箭。
一来,黑暗中视野受限,一箭射偏,就会惊动整个鸡群,再想找就难了。
二来,羽箭穿透力太强,万一力道没控好,把整只鸡都射穿了,回去熬汤,肉里难免带上血腥味,影响效果。
他的手,悄无声息的在地上摸索。
没一会,一块大小合适,边上带棱角的石子,被他捏在了指间。
他把石子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跟形状,手臂缓缓向后拉开,肌肉瞬间绷紧,活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灌木丛中那团最密集的黑影。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手腕猛的一抖。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颗石子,带着在战场上练出的那股子指哪打哪的精准狠戾,变成一道看不见的黑线,快得跟闪电一样射了出去。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跟着,是野鸡被砸中后,发出的短促又痛苦的“咯”的一声。
灌木丛里,死一样的寂静了那么一秒。
下一秒。
“扑棱棱——”
活像一锅开水,整个灌木丛瞬间炸了。
活着的野鸡们被这突发变故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尖叫,没头苍蝇一样的四散奔逃。
就在这片混乱里,一道黑影,简直就是一只真猎豹,从草丛里猛的弹射出来。
肖东快到极致。他看都没看那只被石子精准砸晕的倒霉蛋,一个饿虎扑食,就朝着鸡群最密集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双手齐出,跟两只铁爪似的,在黑暗中精准抓住两只正拼命扑腾的野鸡翅膀。
那两只野鸡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却根本挣不开那铁钳一样的束缚。
肖东没停下,脚下一个横扫,又把一只跑得慢的野鸡绊倒,趁它没爬起来,一只大脚已经稳稳的踩住了它脖子。
整个过程,从扔石子到控制住三只野鸡,不过短短十几秒。
干净利落,满是兵王那种冷酷跟高效。
等林子重新安静下来,肖东脚下,已经多了三只还在扑腾的战利品。
他一手两只,拎着它们的翅膀,把那只被踩住脖子的也抓了起来。
猎物到手了。
草药跟肉都有了。
他没半分喜悦,心里那根弦,反而拉得更紧。
他转过头,望向桃花村的方向。
夜色深沉,他看不见自家院子,却好像能看见西偏房里那豆丁大点,跟萤火虫似的油灯,还有灯下那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女人。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马上回去。
肖东不再耽搁,一手拎着三只拼命挣扎的野鸡,背着救命的草药,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大步奔去。
第17章 黎明归来,生命的希望
陈梅算是一夜没睡。
西偏房里,那个女人痛苦的呻吟声,是把钝刀子,一整晚来来回回的割着她的心。
她换了十几盆水,手都泡的发白起皱,可床上那人身上的热度,一点没退,反倒越来越烫,烫的人吓人。
恐惧跟担忧,是两条毒蛇,死死的缠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床上这个随时会咽气的女人,还是在担心那个一头扎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里,至今死活不知的男人。
或许都有。
她正恍惚着快撑不住了,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
是院门的门轴在响。
陈梅心里一跳,从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院子。
天快亮了。
天边泛起死鱼肚皮那样的灰白。
晨光熹微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和露水,从晨雾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是肖东。
他回来了。
陈梅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颗悬了一宿的心,总算“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男人看起来疲惫到了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脸奔波整晚的倦色。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跟草叶。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是两颗被火焰烧得通红的炭,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跟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他的左手,拎着三只还在拼命扑腾发出“咯咯”惨叫的野鸡。
他的背后,是一个用布条扎的死死的鼓囊囊包裹,散发出一股混着泥土气息的浓重草药味。
他真的做到了。
在这个连鬼都不敢出门的夜里,他一个人进了山,不仅全身而退,还真的带回了草药,甚至...还有猎物。
陈梅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从天而降般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一股子安心震撼羞愧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冲垮了她。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如何拦着他,如何自私的劝他不要去冒险。
现在,看着他一身的疲惫跟满载而归的战利品,陈梅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烧得慌,跟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个耳光没两样。
在这个男人为了一条人命而彻夜搏命的决绝面前,她那点基于个人安危的盘算,显得多渺小可笑...自私。
“她怎么样了?”
肖东的声音哑的厉害,跟砂纸磨过似的。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多看陈梅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大步流星的冲向了西偏房。
陈梅被他身上带起的冷风一吹,才醒过神来,连忙跟了过去。
她看到肖东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张杏芳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没时间了。”
他扔下这四个字,猛的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灶房。
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跟死神赛跑的紧迫感,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梅姐,听着。”
肖东的声音冷静的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大锅,烧开水。把这几味草药,除了这株捣烂的,全都给我扔进去,用最猛的火熬。”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草药包解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
他动作极快条理清晰,不像奔波了一夜的人,反倒像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
“是...是。”
陈梅被他这股气势镇住,脑子里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下意识的行动起来,往灶膛里添柴,往锅里倒水。
“鸡,拔毛,快。”
肖东将那三只野鸡扔在地上,自己则拿起那把猎刀,手法利落的结果了它们的性命。
“内脏全都不要,扔了喂狗。只要肉。”
他的命令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急,却清晰无比。
“这只最肥的,把鸡胸跟鸡腿肉全都给我剔下来,剁成最细最烂的肉末。要入口即化的那种。”
他指着其中一只个头最大羽毛油亮的野鸡,对已经开始拔毛的陈梅说道。
“米,淘干净,跟鸡肉末一起下锅,加刚才熬好的药汤,熬最烂最稠的粥。”
陈梅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不像在家里,倒像在战场上,而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只能下意识的无条件的服从。
在她处理着野鸡时,肖东已经将那只最肥的野鸡拿了过去。
他的刀法快的只剩影子。
只听“刷刷”几声,一层完整的鸡皮就被剥了下来。
接着刀光一闪,那只肥硕的野鸡眨眼功夫就被分解。
最嫩的鸡胸肉跟最精华的两块鸡腿肉,被他小心的剔了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而剩下的鸡架子,还有另外两只稍微次一点的野鸡,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这些,你看着处理,我们晚上吃。”
他头也不抬的对陈梅说了一句。
就这句不经意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的,却又准确的,扎在了陈梅的心上。
我们...晚上吃?
她的动作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
所以,这只最大最肥的鸡,最精华的部分,都不是给我们的。
是专门给床上那个女人的。
一股子说不清的酸涩,混着一种被排挤在外的委屈,悄无声的,从她心底最深的角落里,慢慢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专注的,用刀背将那些鲜嫩的鸡肉一点点砸成细腻肉糜的侧脸。
他脸上的专注和认真,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不是单纯的救人。
他是在...疼惜。
这个认知,让陈梅的心一沉。
她低下头,默默的加快了手里拔毛的动作,想用这种机械的忙碌,来掩饰自己心里那份突然变得无比复杂的滋味。
很快,灶房里就飘起了浓郁的药香跟更加霸道的肉香。
救命的希望跟嫉妒的毒药,一同在翻滚的汤药肉粥里,慢慢的熬着。
第18章 一碗药粥,亲手喂服
灶房里,浓郁的药香跟更霸道的肉香纠缠撕咬,最后融合成一种奇异复杂的味道。
陈梅麻木的蹲在灶膛前,一张脸被跳动的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她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是机械的一根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让那火烧的更旺一些,再旺一些。
锅里,用药汤跟精米熬的粥,已经变的极粘稠。
那些被肖东用刀背亲手砸的稀烂的鸡肉末,在滚烫的粥里翻滚融化,把所有的鲜美精华都释放了出来。
“咕嘟...咕嘟...”
粥面上,一个个气泡缓慢的鼓起,然后“啵”一声破开,散发出一阵阵让灵魂都颤抖的香气。
这是救命的香气。
可闻在陈梅鼻子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嫉妒。
她看着那个守在锅边的男人。
肖东脸上没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拿着木勺,在锅里一下一下慢慢的搅动,防止粥粘锅,也让鸡肉末能更均匀的融进每粒米里。
他动作很轻很稳,生怕惊扰了锅里正在孕育的什么宝贝。
陈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给她兔子,是为了还那个窝头的“债”,交易分明。
他救她不被李二狗骚扰,是出于一个男人最基本的保护欲,干脆利落。
可现在,他对床上那个女人的用心,却超出了这一切。
那不是交易,也不是简单的庇护。
那是一种不计成本不问得失的...倾注。
这个认知像根细冰针,扎进陈梅心里,让她从头到脚一阵发冷。
终于,肖东停下了搅动。
他用木勺舀起一点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又伸出舌尖,极小心的抿了一下,像是在亲尝温度跟味道。
“好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旁边早准备好的豁口大碗,盛了满满一碗。
那粥,熬的极烂,米粒几乎都化开了,是种浓厚的奶白色。金黄的鸡油跟星星似的点在上面,浓郁肉香混着淡淡药草味,扑面而来。
肖东端着那碗粥,看都没看陈梅一眼,转身就朝西偏房走去。
陈梅鬼使神差的也跟着站起来,像个木偶人,跟在他身后,停在西偏房门口。
她不敢进去,只能从那破旧的门缝里悄悄的往里看。
屋里光线很暗,那股混着汗水血腥跟草药的病人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肖东走到床边,把那碗滚烫的粥放在床头小凳上。
他没立刻去喂,而是弯下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把床上那个已经烧的没了知觉的女人,连同那床发酸的旧被子,一起扶了起来。
他自己则半坐在床沿,调整了下姿势,让张杏芳柔软无力的上半身,能稳稳的完全的靠在他那铁一样坚实的臂弯里。
张杏芳的头,自然的歪倒,枕在他肩膀上。
从陈梅的角度看过去,那画面,就像...一对亲密夫妻。
陈梅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的呼吸一下就困难起来。
肖东对此毫无察觉。
他让张杏芳用一个半躺的姿势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才端起那碗粥。
“张嘴。”
他对着怀里那个没反应的女人,低声命令。
张杏芳的嘴唇紧闭着,干裂的唇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只有偶尔的无意识抽动,证明她还活着。
肖东皱了皱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伸出两根被磨刀石磨出厚茧的粗糙手指,轻轻的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张杏芳的下巴。
然后,他用拇指,在那干裂的唇瓣上,轻轻一压。
那扇紧闭的生命之门,被强行开了一道缝。
肖东立刻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已经不那么烫的粥,精准又稳当的,从那道缝里送了进去。
滚烫的带着浓郁肉香还有生命气息的药粥,一接触到那冰冷干涩的口腔,张杏芳的身体本能的剧烈抖了一下。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抗拒的“咕咕”声,大半的粥顺着她嘴角流下来,弄湿了她的衣领,也弄湿了肖东的手臂。
肖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他没不耐烦,更没放弃。
他放下碗,用那块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的把她嘴角的污渍擦干净,又重新调整了下她的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咽下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一样的指令。
“这是肉,吃了,你就能活下去。”
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浓郁的肉香刺激了求生的本能。
昏迷中的张杏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门!
肖东眼睛一亮。
他再次舀起一勺粥,用同样的方式,再次送进她嘴里。
这次,张杏芳的抗拒明显小了很多。
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干涸的食道,艰难却又真实的滑进了她的胃里。
一股久违的暖意从胃里升起,像一丝微弱电流,传遍她那具已经冰冷麻木的躯体。
在无边黑暗跟痛苦中挣扎的张杏芳,好比抓住了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她感觉自己掉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重复着“咽下去”跟“活下去”。
然后,一股带着无法形容的鲜美暖意的液体,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她身体里。
那是她这辈子从没尝过的味道。
她的身体,开始本能的贪婪的追逐那份温暖,追逐那份能让她活下去的希望。
一勺。
两勺。
三勺。
喂食的过程,变的顺利起来。
肖东的神情,也从最初的凝重,慢慢变的柔和下来。
他看着怀里那个女人,虽然依旧双眼紧闭,但原本死灰的脸上,好像渐渐有了丝活气。
他喂的很慢很耐心,每一勺,都等她完全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偶尔有粥从嘴角溢出,他都会第一时间用布条擦干净,动作轻柔的不像一个刚用膝撞就能把人顶的昏死过去的男人。
门外,陈梅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
她看着屋里那副“柔情蜜意”的画面,只觉得刺眼极了。
那个男人,正把自己彻夜搏命换来的食物,一口一口,无比珍视的喂进另一个女人的嘴里。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人,这个也曾为他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女人,却像个多余的外人,只能站在这阴冷的门外,偷窥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个家,明明是她先来的。
那堵为他裂开缝隙的心墙,明明是自己先感受到的。
可是现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被那个后来者,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女人,一点点的夺走。
凭什么?
嫉妒,像一株疯长的毒藤,死死的缠住了她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让她痛的几乎要窒息。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色变的死人还难看。
终于,一碗粥见了底。
肖东放下碗,小心的将怀里的女人重新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那股子吓人的滚烫,好像退了下去一点。
他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他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出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跟个鬼魂似的站在门口的陈梅。
肖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刚有了点温度的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静。
“看好她。”
他只扔下这三个字,便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向了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冰冷的偏房。
甚至没问她,晚饭吃了没有。
陈梅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那个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第19章 一筷鸡腿,后院初战
那碗滚烫的药粥到底起了作用。
两天后,张杏芳的高烧奇迹般的退了。
身子依旧虚得像张纸,走几步路就一身虚汗,但好歹能自己下床,扶着墙慢慢的走到院子里,去晒那并不暖和的秋日太阳。
活过来了。
这口气一缓过来,祖宅里那股子让人窒息的死气,也散了不少。
但另一种更压抑也更微妙的气氛,开始悄无声息的滋生蔓延。
陈梅的话更少了。
不像之前,就算冷着脸,饭点好歹会喊上一声。
现在她整个人像块冰坨子,沉默的做自己的事。
烧火做饭跟洗衣。
动作还是麻利,就是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
她会给张杏芳床头放碗温水,却不多看她一眼。
熬好的药渣倒了,也从不问一句她身体好点没。
那冷漠不是刻意针对,是种更伤人的,彻底的无视。
好像张杏芳不是个人,只是肖东带回来的一个物件,需要她按时投喂处理。
张杏芳当然怕得不行。
她性子本就软,寄人篱下又承了天大恩情,在这院子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不敢多说话也不敢多做事。
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默默的跟在陈梅身后,想搭把手干点活,又怕惹来更多嫌弃。
两个女人之间,隔了道看不见却冰冷刺骨的墙。
而建起这堵墙的男人肖东,对此好像一无所知。
这两天他早出晚归,不是在山里巡视新下的陷阱,就是在河边琢磨怎么围个鱼塘。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这个家有更稳定的吃食,怎么让这几个人的肚子能真正的填饱。
他没察觉到,在他身后的小院子里,一场没硝烟的仗已经悄悄打响。
这天傍晚,肖东难得没在山里多待,早早的回了家。
还带回一只不知道是撞树还是怎么了,摔断腿的傻狍子。
晚饭是陈梅烧的。
之前那几只野鸡,最肥的熬了救命的药粥,剩下两只里一只让陈梅用盐腌了留着以后吃,另一只就被她炖了一锅汤。
灶房里飘出久违的,纯粹的肉香。
石桌上摆着一大盆鸡汤跟几碗糙米饭。
这是张杏芳被救回来后,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坐一块儿吃饭。
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陈梅低着头,一口一口,沉默的扒拉自己碗里的饭,连块鸡肉都舍不得夹。
张杏芳更是紧张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只敢在自己碗边盛了小半碗清汤,用勺子小口小口的抿着,头都不敢抬。
那盆里翻滚的鸡块对她来说,好像不是吃的,是烧红的烙铁,碰都不敢碰。
肖东看着这两个女人,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吃饭跟上坟一样的气氛。
在他看来,吃饭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补充体力,天经地义。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杏芳那只比脸还干净的碗上。
她脸色依旧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大病初愈,身子亏得厉害。
肖东没说话。
他沉默的伸出筷子,在锅里精准的找到了那只炖得烂熟的,唯一的鸡腿。
然后,在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陈梅猛的抬眼,张杏芳惊恐抬头——他把那只还冒着热气,泛着油光的鸡腿,稳稳当当的,放进了张杏芳的碗里。
“你伤刚好,身子虚,多吃点,补补。”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在他看来,这举动再正常不过。
张杏芳是病人,病人就要补身子。
这家里最需要这只鸡腿的就是她。
这道理,明明白白。
可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落在另外两个女人眼里,不亚于一场风暴。
张杏芳像被那鸡腿烫到,整个人猛的一哆嗦。
她受惊似的看着碗里的肉,又惶恐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发高烧时还难看。
她下意识的就想把鸡腿夹回锅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不……不……梅姐吃……”,可肖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一扫,她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拿筷子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而陈梅,在肖东的筷子伸出去那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双属于肖东,沾着他口水的筷子,怎么夹起锅里唯一的,最金贵的鸡腿。
然后,又怎么越过自己,精准的,落进另一个女人的碗里。
那一刻,陈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恩情救命,什么大局长远,全都在这一下,烧得一干二净。
她只知道,自己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被无视了。
她想起自己怎么彻夜不眠的守着那个发烧的女人,怎么担惊受怕的等着这个男人从深山里回来,又怎么手忙脚乱的帮着烧水拔毛,准备那碗救命的药粥。
可到头来呢?
到头来,最肥的鸡,最精华的肉,给了她。
现在这锅里唯一的鸡腿,也给了她。
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这个为这家操碎了心的女人,就像个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吃肉的下人。
凭什么?
一股混着嫉妒委屈羞辱跟愤怒的火,在她胸口轰然炸开,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个男人,他甚至没问过自己一句。
他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腿,夹给了另一个女人。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
这是宣告。
是当着她的面宣告,那个女人,在这家,有跟她不一样,甚至比她更高的地位。
陈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白得像纸。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可这痛,远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啪!”
一声清脆突兀的响声,打破了死寂。
陈梅猛的放下手里的碗,那双被她捏得发白的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
她没哭也没吵。
甚至没说一个字。
她只是站起身,那张原本还算温婉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让人心悸的漠然。
她看都没看桌上那两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回自己那间主屋。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嗡嗡作响的关门声,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所有人脸上。
桌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锅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嘲笑着这场没声音的仗。
肖东皱着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解。
而张杏芳,早吓丢了魂。
她僵硬的坐着,一动不敢动,眼泪断了线,无声的砸进面前那只装着鸡腿的碗里。
她知道,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
第20章 领地宣言,女主人的敲打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就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的砸在饭桌那诡异的安静上,把那点因为肉香升起来的假惺惺的暖意,全给砸烂了。
桌上就剩下一盆“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鸡汤,跟两个死一样安静的人。
肖东皱着眉毛,看着那扇关死的门,那张冷脸头一次透出点搞不懂的困惑。
不就是一个鸡腿么。
他觉得,张杏芳大病刚好,身子虚得很,是这个家最需要补身子的人。
把唯一的鸡腿给她,这事没错,天经地义。
他想不通,陈梅干嘛发这么大火。
坐他对面的张杏芳早就吓傻了。
她僵着身子坐那儿,一动不敢动,连气都忘了喘。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不出声的砸进面前那个豁口大碗。
碗里那只炖的烂熟泛着油光的鸡腿,现在她看着,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比要命的毒药还毒。
她晓得,自己闯了大祸。
她晓得,这个刚收留她让她有个住处的地方,因为她,因为这个鸡腿,要散了。
这个念头,感觉一把尖利的冰刀捅进她心窝子,再狠狠的一搅,让她痛的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晚上,谁也别想睡个好觉。
主屋里,陈梅穿着衣服躺在冰凉的床上,睁着眼,死死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脑子里一遍遍,管不住的回放刚才饭桌上的样子。
肖东那双沾着他口水的筷子,是怎么夹起锅里唯一的那个鸡腿。
然后,又是怎么越过自己,准准的,放进了另一个女人的碗里。
那一刻,她就跟个空气人一样。
她想起自己怎么一晚上没合眼守着那个发烧的女人,换了十几盆水,手都泡白了。
想起自己怎么提心吊胆等这个男人从黑漆漆的山里回来,怕他出事。
想起自己怎么忙前忙后帮着烧水拔毛,弄那碗救命的药粥。
结果呢?
结果,那只最肥的鸡,最好的肉,给了她。
现在,锅里这唯一的鸡腿,也给了她。
自己呢,这个明面上的女主人,这个为这家操碎了心的女人,就像个透明人,多余的,不配吃肉的下人。
凭什么?
嫉妒,从心底最黑的角落里长出毒藤,死死的缠住她的心,越收越紧,让她疼的快喘不上气。
她想不通。
她问自己,对张杏芳不算差吧。
她病的时候,自己也尽心伺候了。
可为什么,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只会不出声流泪的女人?
就因为她弱?她可怜?更能让男人想保护?
陈梅翻了个身,脸埋进发霉的枕头里,死死的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怕自己一哭,就真的输了。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一晚上没睡。
她缩成一团在床上,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
那碗鸡汤她一口没动。
那只鸡腿,她更是不敢碰。
她晓得,那不是鸡腿,是陈梅姐心里的刺。
是她在这个家,不该想的东西。
她想过把鸡腿还回去,不敢。
想过去跟陈梅姐道歉,更不敢。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又觉得,自己好像干什么都是错的。
她就不该被救回来,不该进这个院子,不该把这儿的安生日子给搅了。
眼泪不出声的,把枕巾湿了一片。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院子里就有了点轻微的动静。
陈梅一晚没睡,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脸上没表情的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烧水,扫院子,喂那几只肖东抓回来养在笼子里的野鸡。
她没弄出太大声音,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憋着火的冷气。
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杏芳也起来了。
她一张脸比昨天还白,嘴唇也没血色,眼睛肿的跟俩核桃似的。
她看见院子里的陈梅,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就想缩回屋。
可她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出来,怯怯的叫了一声:“梅……梅姐……”
陈梅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答应,就自己顾自己的,一下一下,用力的扫地上的落叶。
这种不搭理,比任何骂人的话都让张杏芳难受。
这时候,东偏房的门也开了。
肖东从里头走出来。
他已经收拾好了,身上还带着早上的凉气。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气氛不对劲的两个女人,眉头几乎看不出来的皱了一下。
但他啥也没说。
他只是拿起挂在墙上的弓跟刀,对陈梅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陷阱。”
然后,就大步走出了院门,人很快就消失在早上的雾里。
他一走,院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好像被拉的更紧了,差不多要断了。
张杏芳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依靠也好像被抽走了。
她站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想去帮忙,又怕惹陈梅嫌。
最后,她还是不出声的拿起墙角的针线笸箩,坐到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开始补肖东那件被树枝划破几个口子的旧衣服。
她想,只要自己多干点活,只要自己够卑微,够听话,可能……可能陈梅姐心里的气,就能消一点。
院子里,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跟针线穿过粗布的细微声响。
憋闷,死一样的安静。
突然,“沙沙”声停了。
张杏芳心里一紧,下意识抬头。
只见陈梅拿着扫帚,就那么站她面前,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死死的盯着她。
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刀子。
张杏芳被她看的发毛,头皮一阵阵发麻,拿针的手都开始管不住的抖。
“梅……梅姐……”她怯怯的,又叫了一声。
陈梅没应声。
她的目光,从张杏芳那张煞白的小脸上,慢慢的往下挪,落到她手里正在补的衣服上,又落到那细密整齐的针脚上。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
“针线活不错,很能干。”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却跟淬了毒的钢针似的,一下一下,往张杏芳心上扎。
“看来东子,没白疼你。”
张杏芳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手里的针,狠狠的抖了一下。
陈梅欣赏她吓坏了的表情,脸上的笑更冷了。
她口气突然一转,那股子憋了一晚上的怨恨跟火气,终于藏不住,变成了最尖的刀。
她盯着张杏芳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把这把刀捅进了她最软的心窝子。
“不过妹子,你也别忘了,你毕竟还是李三家的人,在这儿,终究是个客。”
“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姓肖。”
“我替肖家守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这几句话,就跟腊月里的冰水一样,从头到脚,把张杏芳浇了个透心凉。
她一下脸色惨白,跟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啥都想不了了。
手指猛的一颤。
那根捏在手里的针,再也拿不住,狠狠的,深深的,扎进了指尖。
“啊……”
一声很轻的痛叫。
一滴红红的血珠子,从那雪白的指尖上,很快的渗出来,然后“啪嗒”一声,掉在那件她正给那个男人补的,干净的粗布衣服上。
一下,就晕开一小朵扎眼的,梅花样的血印子。
第21章 恶犬登门,家主之威
那滴血珠是一粒烧红的铁砂,砸进张杏芳眼底,烫的她浑身一颤。
血色迅速在干净粗布上晕开,成了一朵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刺眼红梅,带着一种不祥的美感。
陈梅的目光,也被那点红色死死的盯住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得偿所愿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那番话,会真的见血。
但箭已离弦,没法收回了。
她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那滴血,就硬起心肠,转身走回灶房,把锅碗瓢盆弄的叮当作响,用这种噪音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张杏芳僵硬的坐着,一动不动。
她没擦那滴血,也没管还在渗血的指尖。
她只是痴痴的看着那朵小小的血梅,眼泪断了线,一颗颗无声的砸在自己手背上。
冰凉。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主屋里,陈梅和衣躺在床上,睁眼死死的盯着黑暗房梁,嫉妒跟委屈是毒藤,把她的心越缠越紧。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一夜没睡。她蜷在床上,身体抖个不停,那碗鸡汤跟那只鸡腿,她一口没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就有了轻微动静。
陈梅一夜没睡,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面无表情的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没发出太大声响,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火气。
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杏芳也起来了。她一张脸比昨天更白,眼睛红肿。
她看到院子里的陈梅,受惊了一般,下意识就想缩回屋里。
就在这时,东偏房的门也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收拾停当,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晨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气氛诡异的两个女人,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墙上的弓跟刀,对陈梅扔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陷阱。”
然后,快步的走出了院门。
他一走,院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几乎到了崩断的边缘。
......
肖东再回院子时,日头已经升的老高。
他今天运气不错,陷阱里套了只肥硕的野兔,还顺手在河边泥洞里掏了一窝野鸭蛋。
可他踏进院门那刻,那点收获的喜悦,瞬间就没了。
院子里的空气,是冷的,是硬的,是凝固的。
陈梅正在井边洗衣服,棒槌砸在石头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砸的不是衣服,是她的仇人。她脸上,没了往日的冷漠,是一种更深的,冰封般的麻木。
屋檐下,张杏芳低头缝补一件旧衣服。
肖东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到那衣服上,有一小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渍。
而张杏芳左手指尖缠着一圈破布,显然是受了伤。
她们两个,离着不过几步远,却隔了一条冰封的河,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
肖东的眸子暗了暗。
他明白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院子里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问。
这种女人间的暗战,他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这个家现在太脆弱,经不起任何从内部开始的崩塌。
“吃饭了。”
他把手里的野兔跟野鸭蛋放在灶房门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
午饭,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砰!砰!砰!”一阵粗暴之极的砸门声平地惊雷般轰然炸响。
那扇破旧的院门被砸的嗡嗡作响,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
“肖东,你个爹死娘没教的狗东西,给老娘滚出来。”
一个女人尖利刻薄的咒骂声紧随而至,那声音尖的要刺穿人耳膜。
张杏芳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抖的比上次发高烧还厉害。
陈梅的脸色也“唰”的一下白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就给你把这破院子给拆了。”
另一个更加粗野的男人声音响起,充满了威胁。
“交出那个不要脸的骚货!敢偷我们李家的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砸门声跟咒骂声,还有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起哄声混成一片。
整个祖宅成了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孤舟,摇摇欲坠。
陈梅跟张杏芳都吓的六神无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桌边那个唯一的男人。
肖东脸上没任何表情。
他只是慢条斯理的,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然后放下碗筷。
“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回头,对着两个吓傻的女人,用一种没有感情却又莫名让人心安的语气,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没拿刀也没拿弓,就那么赤手空拳的,朝着那扇被疯狂攻击的院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也踩在院里两个女人狂跳的心上。
“哗啦——”
他没开门,而是直接,缓缓的拉开了那根脆弱的木门闩。
下一秒,他退后一步,任由那扇门被外面巨大的力量砸开。
门口,黑压压的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李三那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老娘。
她身旁,站着一个比李三高大壮实的多的汉子,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比手腕还粗的木棍,显然就是李三的堂哥,李大壮。
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壮劳力,手里抄着锄头扁担,气势汹汹。
李大壮见门开了,以为是他们砸开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提着棍子就想往里冲。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和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肖东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人如山,如铁塔。
他的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平静的扫过门口每个人的脸。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李大壮被他看的莫名心寒,冲进来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你看什么看?就是你个小畜生,打了我弟,还抢了他婆娘?”李大壮色厉内荏的吼道,想用声音给自己壮胆,“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他妈打断你的腿。”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叫嚣起来。
“打断他的腿。”
“交出人来。”
李三的老娘更是像疯了一样,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肖东没有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
他的目光,只落在叫嚣最凶的李大壮身上。
“说法?”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少他妈废话。”
李大壮被肖东那平静的眼神彻底激怒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赤裸裸的蔑视。
他怒吼一声,仗着人多势众,抡起手里的木棍,带起一股恶风,狠狠的朝着肖东头上砸来。
那棍子,要是砸实了,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屋檐下,陈梅跟张杏芳吓得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不敢再看。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肖东不退反进。
就在木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他的身形鬼魅,向左侧滑出半步,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欺近李大壮身前。
好快。
李大壮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木棍就砸了个空。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他手腕处传来。
肖东根本没多余动作,只在欺近的瞬间,左手化作铁钳扣住李大壮持棍的手腕,顺着他下砸的力道向前一带,同时右手手肘如电,精准无比的,狠狠顶在李大壮手肘关节内侧。
“咔嚓。”
一声比刚才砸门声更响亮更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轰然炸响!
“啊——”
李大壮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被人从反方向硬生生折断了。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成了一摊烂泥,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冷汗“唰”的一下湿透后背。
这还没完。
就在李大壮跪地惨叫的瞬间,肖东的膝盖就是一柄无情的铁锤,不带一丝风声,却狠辣无比的,正中他的下巴。
“砰~”
一声闷响。
李大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被这股巨力顶的猛的向后仰去,眼珠一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那个看起来最壮最凶的李大壮,就这么废了。
整个院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肖东缓缓的站直身体。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泥,只是抬起头,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眸子,扫过面前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最终,他用平静到极点的语气,淡淡问道:
“还有谁?”
第22章 杏芳的请求,兵王的谋略
“还有谁?”
三个字,不重,平静的很。
跟问一句“吃饭了么”似的。
但这三个字,却成了三座无形的大山,轰一下砸在院门口所有李家人的心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空气瞬间冻住了。
风停了,蝉不叫了,连远处看热闹的村民们,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钉在门口那个魔神一样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李三那个刻薄刁钻的老娘。
她脸上的嚣张跟怨毒,早被眼前这血腥利落又完全超乎认知的一幕给冲没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脸已经肿成猪头的李大壮,又看了看那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一只苍蝇的肖东,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让她上下牙都不听使唤的“咯咯”打架。
狠人她见过,村里打架斗殴的也不少。
可像眼前这样,话不多,一出手就是要人半条命的,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不是打架,这是要命。
“我......我们......”
一个跟来的壮劳力,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说句场面话,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结结巴巴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东的眼神,从李三老娘那张吓到变形的脸上,慢慢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掉在地上的锄头上。
他啥也没说,就是缓缓的,弯下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剩下那几个还拿着扁担棍棒的男人,吓得魂都没了。
“别......别动手。”
“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他们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家伙什扔了一地,连滚带爬的架起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李大壮,还有那个吓瘫了的李三老娘,屁滚尿流的,逃了。
那狼狈相,跟来时的凶神恶煞比,完全是两个人。
看着那群落荒而逃的背影,肖东缓缓直起身,脸上还是没表情。
他转过身,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被丢弃的农具一眼,反手“砰”的一声,将那扇破旧的院门关上。
“哗啦~”
沉重的木门闩,被他慢慢插上。
那声音,就是一道天堑,将外界所有的嘈杂跟窥探,彻底隔绝。
也仿佛在宣告,这院墙里头,他,就是规矩。
院门外,是一片死寂跟村民们憋不住的抽气声。
而院门内,则是另一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哇——”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声,猛的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杏芳再也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的跟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放声大哭。
哭声里没半点得救的庆幸,全是没边的恐惧跟绝望。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天塌了。
她太了解李家那帮人了,就是一群不讲理的豺狼。
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报复,肯定会更猛,更阴。
她好像已经看见了,下回李家人会带更多人,抄着更快的刀,冲进这院子,把这儿所有人都剁成肉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这个不祥的女人,把灾难带给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收留她的家,带给了这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
巨大的恐惧还有更深的愧疚,像两只手死死掐着她的心脏,让她疼得喘不上气。
陈梅站在一旁,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张杏芳,又看那个闷头走到井边,一下一下,仔细洗手的男人,眼神复杂的不行。
她也被吓到了。
但她的害怕,跟张杏芳的害怕,完全不一样。
她怕的,是李家人后续的报复。
可在那份害怕之下,却又有一股子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滚烫的热流,在身体里乱窜。
那是……兴奋。
是看到那个男人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将所有欺辱跟挑衅都砸得粉碎时,所带来的,那种让人心慌又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就是一头猛虎。
谁敢伸爪子,他就敢把谁的爪子给活活掰断。
有他在,这个家,就没人敢再欺负。
这个认知,让陈梅看着肖东那宽厚坚实的背影,眼神里头,头一回,带上了一丝快要崇拜的火热。
可就在这时,地上那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人,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想不通的举动。
张杏芳挣扎着,连滚带爬的,跪着挪到肖东的脚边。
她没有去抱他的腿,只是跪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用那双哭肿的眼睛,绝望的,仰头看这个刚用狠辣手段护着她的男人。
“东子......我求求你......”
她的声音,沙哑的跟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东子......这下可怎么办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会去报官抓你,他们会找更多人来报仇的......”
她语无伦次的哭诉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最终,那个被李三常年毒打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善良跟懦弱的女人,在她那颗简单的心里,找到了她认为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一个荒唐透顶的法子。
“东子,我求求你......你......你再进山一趟,采些草药......给......给他们送去,好不好?”
她仰着头,满脸是泪的,卑微的求着。
“我们就说......我们服软了,我们知道错了......只要他们能消气,只要他们能放过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求求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院子,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陈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跪在地上,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张杏芳,一股子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张杏芳,你是不是疯了。”
她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脑子让驴踢了?我们被他们欺负成这样,还要给他们送药求饶?你有没有骨气?”
“他们是豺狼。你越是服软,他们就越会变本加厉的咬死你,你懂不懂。”
陈梅气得浑身发抖。
在她看来,张杏芳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背叛跟侮辱肖东刚才那番立威。
然而,面对陈梅的怒火跟张杏芳的哀求,肖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洗干净手,拿衣角慢悠悠的擦干。
然后,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快要背过气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吓人。
他就那么看了她很久。
久到张杏芳的哭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抽噎。
久到陈梅都以为他要发火,要把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样的女人一脚踹开。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一点情绪,平铺直叙的调子。
“好。”
他说。
“我去。”
陈梅彻底愣住了,跟被人拿闷棍打了一下。
她完全不明白,这个刚才还杀气冲天,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为什么会同意这么一个荒唐透顶的请求。
而肖东,却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不解的陈梅,又看了一眼因为得到应允而愣住的张杏芳,眼神深得跟看不见底的深潭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墙角的短弓跟布袋,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门。
那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又带着一种让陈梅完全看不懂的,高深莫测。
第23章 兵王的药典
肖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同样不知所措的女人,还有一地让人心慌的寂静。
陈梅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她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他明明用最霸道最解气的方式,把李家的嚣张气焰给打了下去。
可为什么,转过头,却要同意张杏芳那个荒唐到极点的请求?
去给打上门来的仇人送药求和?
这不是把刚挣回来的脸面,又亲手捡起来,再狠狠的踩进泥里吗?
她不懂。
这个男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个男人,就跟他身后的那片深山一样,看着沉稳可靠,可你以为看清了一角,才发现里头藏着更深更浓,你永远也猜不透的迷雾。
“梅……梅姐……”
旁边,张杏芳带着哭腔又怯生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梅转过头,看着这个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心里的火“噌”一下又冒了出来。
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破事。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愧疚而惨白如纸的小脸,陈梅却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快起来。”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杏芳,转身走回灶房,心里堵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
山路崎岖。
肖东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稳,也更清晰。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杀气跟冰冷,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张杏芳的请求陈梅的愤怒,在他看来,都只是女人在特定处境下的正常反应。
而他,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男人,要做的,从来不是被情绪左右,而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去达成最终的目的。
给李三送药?
这在陈梅看来是屈辱,在张杏芳看来是求和。
但在他肖东的兵法里,这就叫攻心为上。
李三是条疯狗,李家人是一群豺狼。
对付这种人,光靠一次打服,是没用的。
你打得越狠,他们表面上越怕,心里就越恨,只会像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等着下一次咬你更狠的机会。
必须给他们一个台阶,一个让他们以为你“怕了”“服软了”的台阶。
让他们从心里,卸下对你最根本的防备。
然后,再在他们最得意最想不到的时候,给上最致命的一击。
这,才是兵王的行为准则。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个清晰的计划,而采药,只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而且,他这次进山,要采的,也远不止是给李家人的跌打损伤药。
他拐下山路,没有往深山里走,而是径直去了一处向阳的缓坡。
那里的土壤相对干燥,灌木丛生,是某些特定药材最喜欢的生长环境。
他需要先为张杏芳,找到一味能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药材。
那个女人,亏空得太厉害了。
光靠肉汤吊着命,远远不够,必须用药材把她的底子重新补起来。
他脑海里迅速锁定了一个目标,黄精。
这种植物,根茎肥厚,是补中益气安五脏跟填精髓的上品。
肖东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他记得孙老倔提过,黄精叶子像竹叶,但更宽更软,一轮轮的长,像个小宝塔。
他半蹲着身子,目光像雷达一样,飞快的扫过那些杂乱的灌木。
很快,在一丛半人高的荆棘旁,他发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绿意。
他拨开荆棘,几株小宝塔似的植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就是它!
肖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拿出猎刀,极为专业的,先刨开植物根部的泥土。
泥土下,一串串肥硕的,像小姜块一样的淡黄色根茎,就这么露了出来。
他用刀尖撬出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和土腥气。
确认无误,他才开始小心翼翼的采挖,尽量保持根茎的完整。
就在他准备将挖出的黄精装进布袋时,他的目光,被旁边一片藤蔓上挂着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几串小小的紫红色果子,看起来像没长大的葡萄。
野葡萄?
肖东心中一动。
他顺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一股极浓的酸味瞬间在嘴里炸开,让他眉头猛的一皱,但那股酸劲过去后,又有一丝丝独特的甘甜,从舌根处泛了上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这片向阳的山坡上,这样的野葡萄藤,竟然为数不少。
而在不远处,几棵挂着红彤彤果子的矮树,也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野山楂。
肖东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野葡萄还有野山楂……
这些在村民看来又酸又涩,狗都不吃的东西,在他眼里,却是能变成钱的宝贝。
酿酒。
用这些东西酿出来的果酒,拿到镇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一个全新的,比打猎更稳定也更有前景的计划,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只是将这片山坡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背起布袋,起身,走向了另一处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一片阴暗潮湿的峡谷。
这里,才是他此行真正的军火库。
他要在这里,为李家兄弟,配一副终生难忘的猛药。
他很快就在一处滴水的石壁下,找到了大片的,被本地人称为血见愁的植物,这玩意儿是止血化瘀的圣药。
紧接着,他又在一条小溪边,挖到了几株根茎呈不规则块状,断开后有明显菊花纹的植物。
三七!
活血化瘀消肿定痛,治跌打损伤的顶级猛药!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他真正的目标,是孙老倔提过一次的,一种只长在最阴寒的悬崖峭壁石缝里,被老一辈人称为接骨丹的奇特植物。
据说,这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断了的骨头,用它的汁液敷上,不出半月,就能重新长合。
李大壮被他一招卸了胳膊,李三也被他踢断了腿骨。
这副接骨丹,才是他送给李家最大的“诚意”。
也是他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肖东攀上一处陡峭的崖壁,像只灵巧的猿猴,在几乎没落脚点的湿滑岩石上,寻找着那个传说中的目标。
最后,他在一道离地十几米高的石缝里,看到了一株通体血红,叶片像鸟儿羽毛一样分裂开来的奇特植物。
找到了!
半天后,他满载而归。
在祖宅不远处的树林里,他停下脚步,将布袋里的草药倒了出来,分成了清楚明白的两堆。
一堆是气味清香甘甜,用来固本培元的黄精。
另一堆是气味辛辣刺鼻,甚至带着一丝血腥味的,由三七血见愁跟接骨丹组成的猛药。
他将它们分别用两个小布袋装好,提在手里。
一包是生路。
一包是绝路。
至于哪包给谁,怎么给。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
肖东站起身,看着山下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子,眼神深邃的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潭。
第24章 村长老婆驾到
肖东的身影刚消失在山林深处,心里拿定了主意,桃花村的另一头,村长王富贵家里,正上演一场哭天抢地的大戏。
李三那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刻薄老娘,正一屁股坐在王富贵家干净的水泥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用她那能划破人耳膜的尖嗓子,哭嚎的声音震天响。
“哎哟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杀千刀的肖东,他要杀人了啊。”
她的哭嚎里还带着抑扬顿挫的调子,每个字都灌满了怨毒。
“我那可怜的大壮,就是上门去评个理,胳膊都让那小畜生给活生生掰断了啊。那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大夫说,这手……这手怕是得恢复半年啊。”
在她旁边,几个从李家跟来的壮劳力,也七嘴八舌的添油加醋,一个个把自己说的跟去西天取经一样,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才从肖东那个魔头手下捡回一条命。
村长王富贵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端着个紫砂茶壶,一张胖脸绷的紧紧的,脸色黑的像锅底。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惊。
李大壮的斤两他最清楚,一个人能撂倒两个村里的壮汉,是出了名的打架好手。
可就是这么个狠茬子,在肖东手底下,竟然连一招都没走过?
这个当兵回来的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王富贵心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本能的恐惧。他知道,硬碰硬,他手底下这帮人,怕是不够肖东一个人塞牙缝的。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把肖东哭死吗?”
一个不耐烦又带着几分娇嗔还透着股傲慢的女声,从里屋传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扭着腰肢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潘丽丽。
她穿了身崭新的的确良碎花衬衫,在普遍灰扑扑的村里,这身衣服晃眼的像天上的云霞。
不同于村里其他女人的干瘦,潘丽丽的身材丰腴饱满,那的确良衬衫被她撑的满满当当,尤其是胸前,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惹眼的轮廓。
下面是一条时髦的蓝色西装裤,紧紧包着她浑圆的屁股,随着她走路时腰肢的摇摆,扭出一道让村里男人看了眼晕女人看了嫉妒的曲线。
她刚用雪花膏抹了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跟这农家院落格格不入的香风。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撒泼打滚的李三老娘,柳叶眉拧成一团。
“富贵,这事你到底管不管?他肖东这么闹,把我们村委会的脸面往哪儿放?”潘丽丽的声音里有股天生的高傲,“今天他敢打李家人,明天是不是就敢上房揭瓦,骑到你我头上来拉屎了?”
王富贵放下茶壶,眼珠子一转,一条阴损的毒计就涌上心头。
他冲潘丽丽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等潘丽丽凑近了,他才压低声音,用煽风点火的语气说:“丽丽,这事,我一个大男人出面,不合适。他肖东现在就是个滚刀肉,跟他动粗,咱们犯不上。”
“但是,你去,就不一样了。”
王富贵的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村妇联主任!你去找他,是代表村里代表组织,是去关心和调解妇女矛盾的。他肖东就算在家,他还敢打妇联主任不成?”
潘丽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王富贵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这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万一他不在家呢?那不是更好办?家里就剩那两个骚蹄子,该怎么教育她们,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等他回来,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样?他总不能为了两个不清不楚的女人,真跟咱们村委会对着干吧?”
这番话,每个字,都说到了潘丽丽的心坎里。
她最享受的,就是这种用身份跟规矩压人,看着对方明明恨的牙痒痒,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快感。
“哼,你说的有点道理。”
潘丽丽直起身,脸上挂起得意的冷笑,“对付那种泥腿子,就得用脑子。行了,这事,交给我了。”
她转身回屋,又对着镜子仔细的描了描眉毛,甚至还往手腕上抹了点蛤蜊油,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
“走,跟我去会会那两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一声令下,李三的老娘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哪还有半分悲伤,只剩下怨毒跟兴奋。
一群人以潘丽丽为首,气势汹汹的直奔村东头的肖家祖宅而去。
这一路上,但凡有村民看见这阵仗,都吓的赶紧缩回家,然后又按捺不住好奇,从门缝里墙头后,探出头来,远远的跟着看热闹。
潘丽丽很享受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她昂着头挺着胸,像只开屏的骄傲孔雀,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去寻衅滋事,是去参加啥大典礼。
然而,当她那双擦的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即将踏进肖家祖宅那破败的院门时,她脸上的得意,一下就僵住了。
门口,一片泥泞。
也不知是昨晚的露水,还是陈梅早上打水时洒出来的,混着黄土跟烂草叶,成了一片黏糊糊的地,还散发着微弱的霉味。
“哎哟!”
潘丽丽尖叫一声,脚闪电般的缩了回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跟恶心。
“这……这是猪圈吗?怎么下脚啊!”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嚷嚷。
她那精心营造的女王气场,在这一片小小的泥泞面前,一下就破了功。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长舌妇最会察言观色,立马咋咋呼呼的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几块砖头来,给潘主任垫脚。”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早就听到了动静。
当她们看见门口潘丽丽领着那群来者不善的人时,两人的脸,都“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张杏芳更是吓的浑身发抖,下意识的就躲到了陈梅的身后,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她的衣角。
陈梅虽然也怕的要死,但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了腰杆,迎着潘丽丽那淬了毒一样的目光,挡在了张杏芳的身前。
很快,几块破砖头被找来,歪歪扭扭的在泥地上铺出一条“小路”。
潘丽丽这才捏着她那条干净的手帕捂着口鼻,像个巡视贫民窟的女王,万分嫌恶,一步三摇的踩着砖头,踏进了这个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的院子。
她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在院子里那些晾晒的破旧衣服跟墙角堆着的杂物上刮了个遍。
最后,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院子中央,那两个抖个不停,却硬撑着不肯倒下的女人身上。
潘丽丽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又残忍又轻蔑的冷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她在全村广播时才会用的那种假惺惺的长腔,开了口。
“哟,这院子里……还真是热闹啊。”
第25章 恶语如刀,先刺寡妇心
潘丽丽那句拖长了调子,唱戏似的假惺惺,哟,这院子里...还真是热闹啊。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死寂的院子,激起的不是水花,是刺骨的寒意。
院门口聚来的村民,跟得了什么信号似的,肆无忌惮的对着院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跟无数苍蝇在耳边打转,直往人脑子里钻。
陈梅的脸,又白了一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肖东不在家,她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跟屈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迎了上去。
“潘...潘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份卑微的讨好,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潘丽丽压根没听见她的话,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她直接绕开了挡在身前的陈梅,真当自个儿是巡视领地的女王了,迈着她那一步三摇的步子,开始视察这个让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的院子。
她的目光就是两把刀子,锋利得很。
先是嫌恶的扫过墙角那堆受潮发霉的柴火,跟着又落在那几件晾在绳子上,洗的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上。
她鼻子一皱,空气里那股穷酸味简直让她受不了。
她溜达到那口破了豁口的大水缸前,伸出她那保养得宜、指甲修得圆润整齐的手,在水缸的外壁上轻轻一抹。
一层灰黑色的污垢,沾在了她的指尖上。
“啧啧。”
潘丽丽举起手,把那点污渍展示给所有人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梅啊陈梅,不是我说你。这当兵的男人回来了,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了,你怎么还把这院子弄得跟个猪圈似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里院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明着说院子脏,实则是在骂人懒。
陈梅的脸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那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就给戳破了。
她想解释,说自己一个人又要下地又要操持家务,实在分身乏术。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女人的刻意刁难面前,任何解释,都白搭。
潘丽丽欣赏着陈梅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屈辱模样,心里的快意更浓。
她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干净手指,然后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了陈梅。
她脸上立马换了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表情,演得跟真来为民做主的好干部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围观的村民们朗声说道:“各位乡亲邻里,今天我潘丽丽来,不是来找谁麻烦的。我是代表咱们村的妇联组织,来关心一下咱们村里,生活有困难的妇女同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发粮发钱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又一次锁定了陈梅。
“尤其是你啊,陈梅妹子。”
她一步步逼近陈梅,脸上的关切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一个寡妇,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辛辛苦苦拉扯着这个家,守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她每说一句,就摇一下头,叹一口气,那演技,要是村里放电影,她绝对能当主角。
陈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的后退,嘴里喃喃道:“潘主任,我...我没事...”
“没事?”
潘丽丽的语调猛的一转,那股子假温情没了踪影,剩下的是图穷匕见后的尖刻冰冷。
“我看你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活像在审问犯人。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家,像什么样子?一个大男人不明不白的住进来,现在又弄回来一个不清不楚的有夫之妇。你这院子,都快成伤风败俗的大车店了。”
大车店三个字,是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梅的脸上。
她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我...我们不是...”她想辩解,说肖东是这个家的主人,说张杏芳是被人打得快死了才被救回来的。
可潘丽丽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再次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跟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婆娘才能听到的,毒蛇吐信般的阴冷语调,亮出了她最致命的毒牙。
“陈梅,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得为自己的名声想想。”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在陈梅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侮辱的冷笑。
“你守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守出头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的看着陈梅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然后,才慢悠悠的,把那最锋利的刀子,一字一顿的,捅进了陈梅最软的心窝里。
“你可千万别到头来,晚节不保,成了咱们全村人的笑话!”
晚节不保!
这四个字,就是四根烧红的毒针,带着毁掉一切的劲儿,狠狠的,深深的,扎进了陈梅的魂里。
轰——
陈梅脑子里炸了个雷,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尖锐持续不断的嗡鸣。
她也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只有潘丽丽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面挂满了得意跟残忍。
完了。
都完了。
她这辈子,最在意的,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名声。
这是她作为一个寡妇,活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唯一的尊严,最后的铠甲。
可现在,这层铠甲,被潘丽丽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得粉碎,然后狠狠的踩在脚下,碾进了泥里。
她感觉自个儿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的钉在村口歪脖子树上,给所有人指指点点,任他们羞辱。
“我...我没有...”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为自己辩解,可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那股子被冤枉被侮辱还有被践踏的滔天委屈,跟潮水似的死死的堵住她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浑身冰冷,手脚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下去。
院门口,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潘主任说的有道理啊,这寡妇门前是非多,确实该注意点。”
“就是,一个院里住着三个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我看那陈梅,最近是有点不对劲,那腰扭得,比以前骚多了。”
这些声音就是一把把的盐,毫不留情的撒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让她痛到魂都在抖。
潘丽丽看着陈梅那副失魂落魄又摇摇欲坠的模样,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一击得手。
这个平时看起来硬邦邦的寡妇,也不过如此。
她心里冒出一阵病态的满足感。
她优雅的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猎物,那个从头就躲在陈梅身后,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女人。
她的嘴角,又勾起那抹残忍轻蔑的冷笑,声音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味儿。
“你,就是那个张杏芳吧?”
第26章 诛心之言,再辱贤妻
“你,就是那个张杏芳吧?”
潘丽丽的声音不高,却像条冰冷的蛇,带着滑腻让人不适的触感,精准的缠上张杏芳的脖子,并且越收越紧。
早就吓的浑身发抖的张杏芳,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身体猛的一颤,跟只被猎人套索精准套住脖子的兔子,连挣扎都忘了。
她下意识的想往后躲,可她的身后,是已经失了魂,像尊木雕泥塑一样僵在那的陈梅。
退无可退。
张杏芳只能抬起那张因恐惧而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那个衣着光鲜如同女王般高高在上的女人,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潘丽丽很享受这种眼神。
这种混合了恐惧哀求跟卑微的眼神,让她有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的围着张杏芳走了一圈,那双挑剔的眼睛,像在估价一件货物,又像在审视一处污迹,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啧啧,瞧瞧这小脸,这身段,确实是个能把男人魂勾走的料子。”
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轻佻跟鄙夷。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食指,用那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轻轻的挑起张杏芳尖俏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迎视自己的目光。
“可惜啊,长了副好皮囊,却不走正道。”
潘丽丽脸上的假笑瞬间收了,换上居高临下的审判跟冰冷的厌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说给张杏芳一个人听,而是说给院里院外所有竖着耳朵听热闹的村民听。
“我问你,张杏芳!你男人李三,是不是还因为跟人打架,躺在家里动弹不得?”
张杏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胡乱点头。
“好。”
潘丽丽猛的一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她的下巴甩开。
“你男人被打了,你不去床前伺候着,不为他端屎端尿,反而跑到别的男人家里来了。”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尖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在张杏芳的尊严上。
“你吃他的,住他的,如今还穿他的。你告诉我,你还要不要脸?我们桃花村几辈子的清白名声,是不是都要被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给败光了。”
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杏芳的头顶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是李三要打死她,是肖东救了她,她无家可归才会被收留。
可她嘴巴张了又张,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在潘丽丽这番颠倒黑白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审判面前,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院门口,村民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张杏芳。
“潘主任说的没错,这也太不要脸了,自己男人还伤着呢。”
“就是,就算男人再不是东西,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好下家啊。”
“这下好了,一个寡妇一个破鞋,凑一窝了,真是丢人现眼。”
那些污言秽语,跟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将张杏芳钉在原地,凌迟处死。
潘丽丽看着张杏芳那副被彻底击垮,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她已经为这场闹剧,铺好了最完美的舞台。
现在,该轮到另一个主角登场了。
她给了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李三老娘一个眼色。
那个刻薄的老女人,瞬间心领神会。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后退一步,然后“噗通”一声,用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跪倒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我的儿啊!你被打的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啊,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啊。”
她猛的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那声音,比刚才哭诉李大壮时更凄厉也更怨毒。
她一边嚎,一边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的剜着张杏芳。
“你这个天杀的狐狸精!扫把星,我儿子就是被你给克的。”
“人家都说娶妻娶贤,我们李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没给我们家生下一儿半女不说,现在还把我那活蹦乱跳的儿子,给克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跟个活死人一样。”
她伸出一根鸡爪般干瘦的手指,隔着几步远,指着张杏芳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张杏芳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你也别想好过。你就给我守一辈子的活寡吧,我咒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死都进不了我们李家的祖坟。”
守活寡!
断子绝孙!
这几个字,对一个活在乡土社会里的传统女人来说,是比任何拳脚都更恶毒残忍的惩罚。
那不仅仅是骂人,那是在抽掉她做人的根,是在否定她作为女人存在的全部意义。
潘丽丽的道德审判,是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那么李三老娘这番恶毒的诅咒,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心口,活生生的剜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不……不是的……我没有……”
张杏芳的身体,开始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拼命的摇头,想辩解,想说不是她克的,她没有。
可那微弱不成调的声音,瞬间就被李三老娘更大更凄厉的哭嚎声给淹没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儿子,娶了这么个不下蛋还到处勾搭男人的扫把星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老女人的哭嚎,潘丽丽的冷眼,村民们指指点点的议论……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大山,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我……我……”
张杏芳再也撑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瘟疫的源头,是一个不祥的灾星,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是她,害了李三。
现在,又是她,给这个好心收留她的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她,害了东子,让他不得不跟村长作对,不得不跟全村人作对。
是她,害了陈梅姐,让她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晚节不保”。
都是她的错。
都是因为她。
巨大的能将人彻底压垮的羞耻跟愧疚,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噗通”一声。
她再也站立不稳,双腿一软,狼狈不堪的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这次,她没有再尝试站起来。
她放弃了所有抵抗跟所有辩解,只是抱着头,将脸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臂弯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绝望到极点的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走……我马上就走……我再也不连累你们了……”
“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都是我的错啊……”
她蜷缩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她不是在为自己哭。
她是在为自己给这个家带来的无妄之灾,而赎罪。
潘丽丽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那个彻底崩溃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又残忍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费一兵一卒,不见一滴血。
却足以,杀人诛心。
第27章 采药归来,一言镇场
潘丽丽旁边,李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娘,见张杏芳还在哭喊“都是我的错”,更是找到了发泄口。她那张怨毒扭曲的脸上,闪过不解气的狠厉。
她上前一步,抬起沾满黄泥草屑的破布鞋,朝着张杏芳不断耸动的瘦弱后背虚虚比划,像是在找一个最能让她痛苦的落脚点。
“现在晓得错了?晚了。”她的声音尖的像指甲刮铁锅,“你这个丧门星,就该烂死在泥里。我跟你讲,你就算从这滚出去,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天天去你娘家门口骂,骂到你爹娘从坟里爬出来都不得安生。”
院门口,那些被引来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在此刻到了顶峰,话里全是麻木的恶意。
“啧啧,真惨啊,这都哭得快断气了。”
“惨个屁?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她自己不检点,能落到这地步?”
“就是,潘主任这事办的敞亮。就得好好治治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省得带坏咱们村的风气。”
嘈杂的哭喊声跟恶毒的咒骂声还有幸灾乐祸的议论声交织在一块,像张由唾沫星子织成的网,把这个小院子变成了一个公开行刑的修罗场。
就在这片嘈杂的顶点。
就在李三老娘那只脏脚要真正落下的时候。
突然,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没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李三老娘举在半空的脚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狠毒变成茫然。
潘丽丽脸上得意的笑凝固了,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收回去,看着特别滑稽。
院门口那些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兴奋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恐惧,剧烈转变。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院门口。
那身影高大挺拔,像一棵从山岩里硬挤出来的青松,沉默的立在那,好像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像上次那样扛着血淋淋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野猪,身上也没半分骇人的杀气。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背上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用旧布条扎紧的布袋。
一阵山风吹过,一股子清晨山林里特有的,混合着干净泥土清冽露水跟草木芬芳的清新气息,竟然盖过了院子里那股混杂着贫穷霉味跟绝望的污浊空气。
可就是这么个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清新的登场,却比任何凶神恶煞都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
肖东回来了。
他的目光没看院门口那些瞬间安静下来忙不迭缩回脑袋的村民,也没看那个脸上笑容僵住一脸错愕的潘丽丽。
他的目光穿透所有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院子中央。
落在了那个蜷缩在泥地里,哭得浑身抽搐,像一朵被踩进烂泥里的花的张杏芳身上。
落在了那个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的像两口枯井,仿佛灵魂都被人抽走了的陈梅身上。
那一瞬间,肖东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能把人骨头都冻成冰渣的...森寒。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降了好几度。
那些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村民,被他冰冷的眼神余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的一下直冲天灵盖,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想溜之大吉。
肖东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他没立刻冲进来,而是缓缓的走到院子一侧,那几块还算干净的石阶前,弯下腰,把他背上那两个装着草药的布袋,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并排放在上面。
他放下的动作极为认真,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从山里采来的草药,而是两个稀世珍宝,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
那个与眼前这混乱肮脏的场面格格不入的,充满仪式感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放好布袋,他才缓缓的直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院子中央走去。
他的目标不是任何人。
而是那两个属于他的,正在被人肆意欺辱的女人。
李三的老娘看着那个煞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头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即将捕食的猛虎。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些恶毒的咒骂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根本不听使唤。
肖东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就那么径直的,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可就是这无声的,擦身而过的压迫感,这极致的,被当成空气一样的蔑视,彻底压垮了那个刻薄女人心里最后一根弦。
“啊...”
她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短促尖叫,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泥浆。
肖东没理会身后那狼狈的声响。
他走到陈梅和张杏芳的身前,停下脚步。
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把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外界所有的恶意都隔绝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缓缓的,缓缓的,抬起了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眸子。
目光像两支最锋利的淬了寒毒的箭,穿透空气,精准无比的射向了那个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强撑着没后退的,这场闹剧的总导演——潘丽丽。
“在我家,闹够了么?”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一字一顿的砸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
潘丽丽的心猛地一跳。
但也仅仅是跳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被当众挑衅的滔天怒火瞬间就冲上了她的天灵盖。
她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
这个刚回家没几天连主屋都住不进去的穷小子,凭什么用这种审问犯人一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以为他是谁?
“肖东!”
潘丽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尖的像指甲刮玻璃,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她非但没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那双精心修饰过的柳叶眉倒竖起来,摆出了妇联主任的十足架子。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我今天代表的是村委会,是咱们桃花村的公序良俗,来处理你家这档子伤风败俗的破事,我闹什么了?”
她的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像一串连珠炮,瞬间就把“理”字的大旗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倒是你。你一个大小伙子,把一个有夫之妇藏在家里,这算什么?你这是在破坏别人家庭,是在给咱们桃花村的脸上抹黑。”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手指,不是指着肖东,而是指着他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道德审判。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么,你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交出来,让她回家好好伺候她男人。要么,我现在就去镇上报告,说你强抢民女,败坏村风。你自己选。”
她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院门口的村民们听了也纷纷觉得有道理,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潘主任说的对,这事是肖东不占理。”
“就是,哪有把人家老婆藏自己家的道理。”
潘丽丽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得意之色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她挑衅的看着肖东,等着他反驳,等着他暴怒,等着他落入自己用言语编织好的陷阱里。
然而,肖东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着,用一种看小丑,看死物的眼神,平静的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浩瀚的冰冷的彻骨的...漠然。
仿佛她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那番自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审判,在他眼里,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苍蝇般的嗡嗡声。
潘丽丽的独角戏演不下去了。
她滔滔不绝的声音,在对方这种极致的沉默跟无视面前,渐渐的小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可这一次感到窒息的不再是陈梅和张杏芳,而是她潘丽丽自己。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用尽全力挥拳的拳击手,结果却砸了个空,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跟恐慌,让她几欲抓狂。
“你...你...”
她指着肖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一刻竟然彻底失灵了。
第28章 一问拖拉机,乾坤大挪移
“你……你……”
潘丽丽指着肖东,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张引以为傲的嘴皮子,这会儿居然不灵了。
但,也就哑了那么一小会儿。
潘丽丽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么多年在桃花村说一不二,享受惯了尊敬跟谄媚目光的潘主任。
她骨子里的骄傲跟钢筋似的,不允许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在这个她最看不起的穷小子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那点憋屈,立马就被一股更凶的火给顶了下去——当众被挑衅的滔天怒火。
“好!好你个肖东!”
潘丽丽气得不怒反笑,她那张因愤怒微微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差不多算狰狞的冷笑。
她非但没退,反而又上前一步,那股子属于村长老婆的强大气场,又回到了她身上。
“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就能过去?你以为你摆出这副死人脸,就能吓唬住我?”
她的声音又尖利高亢起来,跟刀子似的,就想剖开肖东那铜墙铁壁一样的沉默。
“我告诉你,今天我来,代表的就是咱们桃花村的规矩。你把人家有夫之妇藏在家里,打伤了人家的男人,现在又打伤了上门评理的亲戚,你这是目无王法,是公然跟我们整个桃花村作对。”
她伸出保养的很好的手指,没指肖东,反倒指着院门口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声色俱厉的煽动道:“大家伙儿都说说。这样的人,要是让他继续留在村里,以后咱们还有安生日子过吗?今天他敢打李家人,明天是不是就敢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她太懂怎么拿捏这些村民了。她不是在问他们的意见,而是在给他们下命令,告诉他们该怎么想。
果然,她话音一落,院门口那些刚被肖东镇住的村民,又骚动起来。他们不敢大声议论,但那片窃窃私语汇成的嗡嗡声,还有投向肖东的,重新带上猜疑跟疏离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在这个村里,没人敢公开得罪村长老婆。
潘丽丽得意的看着这一切,她不信,在这种无声的孤立下,肖东还能撑多久。
然而,肖东接下来的反应,又一次,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面对她这通声色俱厉的指控,肖东照旧没一点愤怒或反驳的意思。
他就稍微侧了下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顶要紧的事,脸上冰封的表情居然松动了一丝,甚至还带上点让潘丽丽完全看不懂的,貌似关切的神色。
“对了,潘婶子。”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跟那些诛心的话,根本就不存在。
“不说这个了,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就是想顺便问问,咱们村里那台拖拉机,坏了得有快半个月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潘丽丽,投向院门口那些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那可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家伙,大家伙要去镇上赶个集,卖点攒了半年的鸡蛋跟山货,或者谁家有个急事要走个亲戚,全指望它呢。这眼瞅着天越来越冷,就要入冬了,再不修好,怕是有点耽误事吧?”
这话,就像一颗在平静水面下引爆的深水炸弹。
但它炸出的,不是冲天的水花,而是让整个水面都立马冻住的死寂。
前一秒还嗡嗡响的人群,在拖拉机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就跟被集体按了静音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还带着幸灾乐祸跟猜疑的眼神,齐刷刷的,都变了味。
有的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脚边,仿佛那里放着一筐快要发霉的鸡蛋。
有的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口袋,好像里面的钱早就该拿去换成过冬的盐巴。
还有一个黑瘦的汉子,更是猛的咳嗽了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呛到了,脸都憋红了。
没人说话。
没一句抱怨。
但就是这片死寂,这片突如其来的,写满了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由全村人共同怨气筑成的墙,轰的一声,将潘丽丽跟她身后那几个帮腔的,与所有村民,都隔绝了开来。
她,不再是与民同在的潘主任了。
而是成了那个导致民怨的,脱离群众的村长老婆。
潘丽丽彻底懵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跟那台坏掉的拖拉机一样,彻底死机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局势怎么会在一瞬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逆转。
前一秒,她还握着道德跟规矩的尚方宝剑,享受着将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可后一秒,她自己,却成了被全村人无声孤立的那个。
她张着嘴,看着那些曾经还对自己笑脸相迎,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看脚尖数蚂蚁的村民,想解释,想呵斥,想让他们重新站到自己这边。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拖拉机的事,是真的。
王富贵为了省钱不作为,也是真的。
她那张涂着厚厚雪花膏的脸,颜色变来变去,先是让肖东气的猪肝色,又被村民们无声的目光逼成了青白色,最后,变成了当众被揭穿无地自容的惨白。
那双原本还气焰嚣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慌乱跟难以置信。
看着她这副完全失控的狼狈样,肖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像一座山,挡在了潘丽丽跟那些沉默的村民之间,像个真正的调解人一样,对着大家摆了摆手。
“大家伙儿也别激动,都别为难潘婶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潘婶子也是为了咱们村里的风气好,这才大老远跑我这儿来操心。她哪有时间管拖拉机那点小事啊,是不是?”
这番话,听着像是在为潘丽丽解围,可每个字,都跟一记响亮的耳光似的,火辣辣的抽在她脸上。
果然,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潘丽丽的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而肖东,则在这时,转过身,用一种无比诚恳跟体谅的眼神,看着那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慢悠悠的,补上了那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刀。
“潘婶子,您看,大家伙儿都不容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跟说什么贴心话似的。
“您作为咱们村长的贤内助,这村里的大事小情,还得靠您多盯着点。要我说,您有这功夫来关心我家的闲事,还不如多回家催催我们富贵村长,赶紧把拖拉机这件正事给办了。”
他微微顿了顿,嘴角飞快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然后,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关切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将潘丽丽所有骄傲都碾得粉碎的话。
“这,才是您真正该管的,不是么?”
“轰——”
潘丽丽脑子里,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毫不留情的羞辱!
他这是在骂她!骂她不务正业,管天管地,就是不管自己该管的事。
他这是在打她男人的脸,打他王富贵的脸。
“你……你……”
她指着肖东,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最终,所有的愤怒跟屈辱,都化作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们走。”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猛的一转身,也顾不上脚下的泥泞了,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修罗场。
那些跟她一起来的人,也灰溜溜的,紧随其后。
一场由村长老婆亲自导演的闹剧,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肖东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分得瑟,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缓缓转过身。
身后,陈梅跟张杏芳,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们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畏惧跟依赖。
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深入骨髓的......信赖。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瘫软在地,依旧瑟瑟发抖的张杏芳面前,弯下腰,向她伸出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
“还能站起来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跟压迫,只剩一种粗糙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柔。
第29章 村长老婆败走,草药之分
“还能站起来么?”
那声音带着山里清晨那种糙糙的沙哑,穿过院子没散干净的火药味,一点不冷,就这么直直的灌进张杏芳耳朵里。
张杏芳哭得抽抽搭搭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她一点一点的,抬起头。
那张早让泪水跟泥土糊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一双哭肿的眼睛,茫然的,没个焦点的,望向眼前。
一个男人正弯腰半蹲在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板,跟座山似的,把她身后那些幸灾乐祸鄙夷还有探究的眼光,都给挡得死死的。
在他的影子里,她头一回觉得,自个儿不是那个钉在耻辱柱上让人围观的罪人了。
他那只伸出来的手,就悬在她眼前。
那是只什么样的手啊。
宽大厚实,手掌指节上全是常年握枪拉弓磨出的老茧。手背是古铜色的皮肤,青筋微凸,充满了炸开的力量感。
就是这只手,刚才把最凶的李大壮,跟拍死只苍蝇一样,轻描淡写的就给废了。
也是这只手,在那个黑得让她绝望的夜里,把她从李三的拳脚下抱了出来。
现在,这只手正向她伸来。
张杏芳的目光从那只手上,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瘦瘦小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沾着刚摔倒蹭上的脏东西。
她下意识的,就把手往后缩了缩。
她不敢。
她觉得自己太脏太晦气,就是一团烂泥,会弄脏他那只干净有力的手。
肖东没催。
他就那么安静的半蹲着,手也稳稳悬在那,没一点不耐烦。
他的耐心跟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压在张杏芳心上,也给了她一口喘息的勇气。
终于,她不犹豫了。
她抖着手,把那又冰又脏的小手,轻轻的,试探的,放进那宽大温暖的掌心里。
碰到他皮肤那一下,一股滚烫的温度,带电似的,一下子从她指尖窜遍了全身。
她浑身一颤,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肖东的手指轻轻合拢,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
然后他手臂微微一用劲。
张杏芳只感觉一股没法抵抗又说不出温柔的力量传来,她那软得跟泥一样的身子,就被他没什么力气的从冰冷的地给拉了起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是被拉起来的。
而是被...救赎了。
肖东扶她站稳,松开手,然后转身走向那个从头到尾都跟个局外人似的,靠墙站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的陈梅。
“梅姐,没事了。”
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让陈梅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嘣”的一下断了。
她这才发现,自个儿后背早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眼前这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要冒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进屋吧,外头风大。”
肖东没多说,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过去,把那扇破院门重新关上,插上门闩。
那沉闷的“哗啦”声一响,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头。
这个小小的破败院子,在这会儿,就是最安全的窝。
回到屋里,气氛还是那么压抑。
张杏芳站在角落,还在那儿不出声的压抑的抽噎,跟只受惊没缓过神的小动物似的。
陈梅就坐在桌边,眼神空洞的瞅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东看了看她们,没吭声。
他走到灶房,拿起水瓢从那口总是满水的大缸里,舀出两瓢干净凉水倒进锅里,然后点着了灶膛。
等水烧温了,他才用那只豁了口的黑瓷碗倒了两碗,分别端到两个女人面前。
“喝点水,暖暖身子。”
他把碗塞进她们冰冷的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却又说不出笨拙的温柔。
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跟一股暖流似的,慢慢的驱散了她们心里的一些寒意。
张杏芳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眼泪却不争气的,一颗颗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而陈梅,就死死的盯着碗里那因为水质不好显得有些浑的水,眼神变了又变。
等两个女人情绪都平复了些,肖东才转身出屋,把他采药时就宝贝似的放在石阶上的两个布袋拿了进来。
“哗啦。”
他解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那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上。
一股浓郁的,混着泥土芬芳还有各种怪草味的复杂气味,一下子在屋里弥漫开。
两个女人的目光,都自己个儿被吸引了过去。
桌子上,堆着两大堆颜色形状还有气味都完全不同的草药。
肖东没说话,就坐下来,开始专注的把那些草药分门别类。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娴熟得跟个摆弄草药多年的老郎中似的。
他先把一堆看着根茎肥厚散发着淡淡甜香的药材归拢到一块,推到张杏芳面前。
“杏芳嫂子,这些是黄精,补气血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进两个女人耳朵,“回头我给你熬成药汤,你每天喝一碗,用不了半个月,你亏空的身子就能补回来。”
张杏芳看着眼前那堆她听都没听过的金贵药材,又看了看男人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使不得”,可喉咙里跟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拼命的点头,把那份天大的恩情死死刻在心里。
陈梅看着这幕,心里那股子熟悉的酸味又泛了起来,但她啥也没说。
她知道,张杏芳确实需要这些。
可接下来,肖东的举动却让她彻底看不懂了。
肖东把桌上剩下的那些,散发着辛辣刺鼻还带点血腥味的草药,归拢到一块,然后用一块破布,仔仔细细的包好。
然后,他把这个药包推到陈梅面前。
陈梅愣住了。
她看看那包药,又看看肖东,一脸困惑。
她没受伤,给她药干嘛?
“东子,这是...”她没忍住开口问。
肖东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的看着她,说出一句让两个女人都跟遭了雷劈一样的话。
“梅姐,这包药是给李三他们准备的。”
“你先收好,等过两天风头过去,我们想办法给他们送过去。”
“轰”
陈梅脑子里跟被扔进一颗炸雷似的,一下子就空白了。
什么?
给李三他们送过去?
她是不是听错了?
“肖东,你是不是疯了。”
死一样的寂静过后,陈梅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震惊跟怒火,“腾”的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今天差点把我们三个都逼死。你把李大壮打得半死不活,他们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你现在还要上赶着去给他们送药?”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就写着荒唐跟不可理喻几个字。
“你这是以德报怨吗?不,你这是在告诉他们,你怕了。你这是在把刀递到他们手里,让他们下次来捅我们的时候,捅得更准一点。”
“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她头一回,这么激烈的,正面的,反抗肖东的决定。
因为在她看来,这就不是什么谋略,而是完完全全的自取其辱,是引狼入室。
而旁边的张杏芳,更是吓得哭都忘了。
她惨白着一张脸,身体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看着肖东,眼神里全是哀求跟更深的恐惧。
去给李家送药?
从今天发生的事来看,送给他们药未必会放过她们。虽然刚开始是她提出来的。但这不等于让她自己个儿,把头再送到那铡刀下面去吗?
面对两个女人完全不同却一样激烈的反应,肖东的脸上还是没半点表情。
他没解释也没安抚。
他就用那双深不见底,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静的扫过她们两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情绪最激动的陈梅身上。
他慢慢的,吐出四个字。
“听我的,没错。”
那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却跟一块万斤巨石似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轰然落下,把陈梅所有的质问愤怒跟不甘,都砸得粉碎。
陈梅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深邃冷静到可怕的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把所有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绝对的自信跟掌控。
肖东没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黄精的布包,直接走向了灶房。
只留下一个高大沉稳却又高深莫测的背影,跟两个面面相觑心乱如麻的女人。
她们都意识到,这个男人正在下一盘她们根本看不懂的,很大的棋。
第30章 陌生的果实,希望的味道
肖东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门口,那句不带感情却重过山的话,“听我的,没错”,还在冷空气里飘着,把屋里最后那点热乎气都给抽干了。
院子里,就剩下两个不知所措的女人,还有一地让人心慌的寂静。
陈梅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她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他明明才用最霸道最解气的方式,把潘丽丽的气焰给打了下去。
可为什么,一转头,又要主动给打上门的仇人送药求和?
这不是把刚挣回来的脸面,又亲手捡起来,再狠狠踩进泥里吗?
她不懂。
这个男人,她越发看不懂了。
他就像他后头那片深山,瞅着沉稳可靠,可你以为看清了一角,才发现里头藏着更深更浓的,你永远也猜不透的迷雾。
“梅...梅姐...”
旁边,张杏芳带着哭腔怯生生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梅转过头,看着这个因为她那点善心而把整个家拖进更危险境地的女人,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破事。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跟愧疚而惨白如纸的小脸,陈梅却又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
“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快去烧火。”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杏芳,转身走回灶房,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
......
晚饭的时候,气氛压抑的能滴出水来。
那包要送去李家的草药,就像根无形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陈梅的脸,冷的像块冰,她低着头,沉默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好像那饭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心里,一半是对肖东的失望,一半是对张杏芳的怨。
她想不通,那个能一句话掀翻潘丽丽,一招废掉李大壮的男人,怎么会同意这么窝囊的法子?他不是猛虎吗?猛虎怎么能向一群恶狗低头?
而这一切,似乎都源于张杏芳那不合时宜的善良。
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就像个黑洞,要把这个家好不容易才见到的那点光,全都吸进去。
而坐在她对面的张杏芳,则像个要被押赴刑场的死囚,连坐都不敢坐实,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
她手里捧着碗,却一口都吃不下。
那碗里的糙米饭,在她眼里,不是食物,是她亏欠这个家的还不清的债。
是她,都是她。
是她那不合时宜的善良跟深入骨髓的恐惧,逼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向仇人低下了他本不该低的,高贵的头。
巨大的愧疚跟自我厌恶,像黑色的潮水,在她心里翻涌,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不敢看陈梅那张冰冷的脸,更不敢看肖东。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跟厌弃。
一顿饭,吃的比上坟还沉重。
饭后,陈梅冷着脸收拾了碗筷,像躲瘟疫一样躲进了灶房,再没出来。
张杏芳则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那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尴尬的让人窒息的时候,桌上那个一直沉默吃饭的男人,站起了身。
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磨刀,也没有去管那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
他只是走到墙角,从一个一直被忽略的最小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捧东西,然后又走回桌边,随手倒在了石桌上。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滚动声响起。
借着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张杏芳看清了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捧紫红色小得可怜的野果子,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跟一层白霜,旁边,还滚着几颗同样不起眼的红彤彤像是没长开的小苹果一样的东西。
是野葡萄跟野山楂。
这些东西,在村里,是连最饿的孩子都不会去碰的玩意儿。
又酸又涩,吃了倒牙。
张杏芳不解的看着肖东,不明白他拿出这些东西干什么。
肖东没有解释。
他拿起一个陶盆,舀了些井水,将那些野果仔细的清洗干净,然后重新放在桌上,对着还站在院子里的张杏芳,还有那个假装在灶房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陈梅,淡淡的说了一句:
“都过来,尝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张杏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小步,挪到了桌边。
灶房里,叮当作响的洗碗声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梅才沉着一张脸,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离桌子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肖东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他自己先捏起一颗紫红色的野葡萄,扔进了嘴里。
然后,他拿起另一颗,递到了张杏芳的面前。
张杏芳看着那颗小小的晶莹的果子,又看了看男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认命般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学着肖东的样子,将那颗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
下一秒,一股极其霸道的尖锐的酸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防备的,狠狠刺在了她的舌尖上。
“啊......”
张杏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极致酸味刺激的浑身一哆嗦,眼泪不受控制的,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酸,不讲任何道理,直接,猛烈,好像要把她这些天所有积攒的恐惧委屈跟绝望,都从身体里逼出来,榨干净。
可就在那股酸劲快要到顶峰,让她忍不住想把果子吐出来的时候,一丝若有若无的,极为清冽的甘甜,却又从她的舌根深处,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
那丝甜,很淡,很微弱,却像久旱的甘霖,一下子就中和了那霸道的酸,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回甘。
张杏芳的眼泪还在流,可那已经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一种情绪得到极致宣泄后,混合着奇异味觉体验的生理性的泪水。
她愣住了,痴痴的感受着口中那酸甜交织的复杂味道,一时间,竟忘了害怕。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梅,看着张杏芳那副又哭又笑的古怪模样,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不信邪的走上前,也从桌上捏起一颗野葡萄,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扔进了嘴里。
同样的,那股霸道的酸,瞬间攻占了她的口腔。
陈梅的脸,猛的皱成一团,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第二种表情。
她想吐,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让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就那么僵着,任由那股酸味在嘴里肆虐。
然后,她也尝到了那股子,在极致的酸之后,才悄然浮现的......清甜。
陈梅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松弛了下来。
那股子堵了一晚上的怨气跟怒火,好像也被这股奇异的味道,给冲淡了几分。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如出一辙的古怪表情,那张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今夜之后,恐惧仍在。
但那陌生的,酸甜交织的味道,却像一颗神秘的种子,在两个女人心里,悄悄的,种下了一丝对未来的,模糊的好奇跟希望。
第31章 村长的鸿门宴
一夜过去。
那股子酸中带甜的怪味,好像还在两个女人的唇齿间绕着,把对未来的恐惧都冲淡了些。
第二天清晨的祖宅,虽然依旧安静,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却诡异的消散了不少。
陈梅在井边洗衣,棒槌起落间,少了些砸仇人般的狠劲。
张杏芳则安静的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小心翼翼的,想用最密的针脚,修补肖东那件外套上染血的地方。
两个女人依旧没交流,但她们的目光,却会时不时不受控制的一起投向那扇紧闭的东偏房房门。
她们都在等那个男人。
等他今天的决断,也仿佛在等一个看不清,却又莫名让人有点期待的未来。
就在这时,“砰砰砰”,三声又沉又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那声音,不像李家人砸门那么粗暴,却带着一种官方式的不容拒绝的威严。
陈梅跟张杏芳的心,同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恐。
没等她们反应,一个中气十足官腔浓郁的声音,已经从院外传了进来。
“肖东在家吗?我是村长王富贵,代表村委会,来了解一下情况。”
村长!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张杏芳手里的针“噗”的一声,又扎进了指尖,可她这次连痛都感觉不到,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陈梅也僵住了,她手里的棒槌“哐当”一声掉进水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凉。
“吱呀——”
东偏房的门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裤,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好像对门外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没半点意外。
他走到院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回头,对着两个已经吓傻的女人,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别怕,有我呢。”
那声音不高,倒像颗定心丸,让两个女人狂跳的心,莫名其妙的就安稳了半分。
“哗啦——”
肖东拉开门闩,打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挺着个啤酒肚,一张胖脸绷得紧紧的村长王富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严肃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是村干部的中年男人。
王富贵一双小眼睛先是在肖东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当他看到肖东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时,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咯噔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板起一张公事公办的官腔脸,清了清嗓子。
“肖东啊,你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是咱们村的荣誉。可这打人的事,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话里话外却全是压人的帽子。
“咱们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今天,我这个做村长的,就替你做个主,给你个台阶下。”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他的“邀请”。
“你现在,就跟我走一趟,亲自上门去李家,给李三跟李大壮赔个不是,把话说开。我跟他们家打好招呼了,只要你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话,听起来是为肖东好,是来调解矛盾的。
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这是要逼着肖东,一个人,走进仇家早就设好的圈套里去!
“不行,不能去。”
没等肖东开口,陈梅第一个就不干了。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张开双臂,死死的挡在了肖东的身前。
她顾不上什么村长不村长的,那张原本就没血色的脸,因为急切跟愤怒涨得通红,对着王富贵就喊了起来。
“王村长,你这是安的什么心?你这是在拉偏架,李家人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你让东子一个人过去,他们肯定是摆好了龙门阵等着他,你这是要害死他。”
王富贵被陈梅这突如其来的抢白给弄的一愣,脸上的官腔都快挂不住了。
“你个寡妇,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他身后一个村干部厉声呵斥道。
“东子,别去。求求你了,你别去。”
另一边,张杏芳也哭着冲了上来,她不敢去挡村长,只是死死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拉住了肖东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东子,你别去...他们会打死你的...你让他们来打我好了,只要他们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求你了……”
一个理智劝阻,一个泣血哀求。
两个原本还在暗中较劲的女人,在这一刻,竟然为了保护同一个男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她们的恐慌跟维护,是那么真实炽烈。
肖东看着身前这个为他据理力争,不惜顶撞村长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这个哭得快要断气,死死拉住自己衣角的女人。
那颗早被战场磨得比钢铁还硬的心,最软的地方,还是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罕见的暖意,从他心底一闪而过。
他伸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挡在身前的陈梅,拉到自己的身后。
又俯下身,用那只刚刚才磨过刀的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张杏芳因为哭泣而剧烈耸动的瘦弱肩膀。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僵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安抚好两个女人,他才缓缓直起身,重新看向那个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王富贵,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让人完全看不懂的笑意。
“王村长说得对,打了人,是该去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身后的陈梅跟张杏芳,同时如遭雷击。
王富贵的眼睛里,则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喜色。
他就知道,这小子再横,也不敢公然跟村委会作对!
然而,肖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毕竟人是我打的,伤得重不重,严不严重,我得亲眼瞧瞧才放心。不然这万一要是真没救了,我也好提前准备后事,看看是该买口棺材,还是该挖个坑,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跟讨论今天天气似的。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冰刀,带着刺骨的寒气,让王富贵跟他身后那两个村干部,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
这小子...他根本不是去赔礼道歉的。
他是去确认战果,是去耀武扬威的。
王富贵那张胖脸,颜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感觉自己精心设下的局,好像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而肖东,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那个已经愣住的陈梅,朗声说道:
“梅姐,把我昨天就准备好的那包药拿来。就是那包治跌打损伤的。”
他故意把昨天就准备好这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正好,今天有王村长跟两位干部给我们做个见证。这药,我们亲手送过去。免得到时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李家人,再赖到我们头上,说是我们送的药有问题。”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的扇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什么叫算无遗策?
这就叫算无遗策。
人家压根就不是被你逼着去,人家是本来就要去。
你这个村长所谓的调解,所谓的给台阶下,在人家眼里,就是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王富贵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的盯着肖东,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深深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头只知道用蛮力的猛虎。
而是一条算计深沉,谋定而后动的……过江龙。
很快,陈梅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脚麻利的,将那个用破布包好的药包拿了出来,递到肖东手里。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亮的吓人。
肖东接过药包,掂了掂,然后转身,对着脸色铁青的王富贵,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走吧,王村长。”
“别耽误了给李家兄弟治伤的吉时。”
第32章 魔王降临,崩溃的仇家
肖东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就跟一根烧红的针,狠狠的扎在王富贵的心上。
吉时两个字,更是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上那层肥肉都在发烫。
王富贵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恨不得能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盯出两个血窟窿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调解的大旗已经扛起来了,全村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这个村长。
他现在要是反悔,那丢的就不是脸了,是根。是他这个村长,在桃花村安身立命的根。
王富贵的脸色,跟开了个染坊似的,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猪肝色。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好...那...那就走吧。”
他猛的一甩手,率先转过身,试图用这个动作挽回一点自己身为村长的尊严。
可他那因为愤怒跟屈辱而显得有些踉跄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狼狈。
肖东没再多话,提着那个分量不轻的药包,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甚至没走在王富贵身后,而是与他并排而行,那沉稳如山的步伐,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带队视察的领导。
跟在王富贵身后的两个村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还有一丝茫然,只能硬着头皮,落后半步跟上。
一场由村长亲自带队,以调解为名的鸿门宴,就这么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拉开了序幕。
这支奇怪的队伍,很快就成了全村的焦点。
村民们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从各自的屋里还有田埂上冒了出来,远远的跟在后面。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跟期待。
“快看快看,村长真带着肖东去李家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说会不会再打起来?”
“打个屁,你没看肖东那样子?他那是去赔礼道歉的吗?我瞅着怎么跟去收账的阎王爷似的。”
这些议论声,成了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王富贵的后背上,让他如芒在背,走的更加憋屈。
很快,第一站,李三家到了。
李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娘,早就得了信,正叉着腰等在门口,准备等王富贵把肖东押来时,再好好撒一顿泼,把前几天丢的脸面都找回来。
可当她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她想象中垂头丧气的肖东,而是脸色铁青的王富贵,以及跟王富贵并排走一脸平静的肖东时,她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
“村...村长...”她有点结巴。
王富贵黑着脸,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用下巴指了指屋里,那意思很明显。
肖东连看都没看那个老女人一眼,提着药包,径直就往那黑漆漆的屋里走。
屋里,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混着汗臭味,熏得人想吐。
李三正跟条死狗一样,趴在床上哼哼唧唧。他肋骨被肖东那记肘击给顶断了两根,疼得他这几天除了喝点米汤,根本下不了地,全靠他老娘伺候。
他正闭着眼,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肖东,想着等自己好了,一定要找机会弄死这个小杂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懒洋洋的睁开眼,以为是自己老娘又端药进来了,刚想不耐烦的骂两句。
可下一秒,他的眼珠子猛的凸了出来,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魔神般的身影。
是肖东。
他正静静的站在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跟两口古井似的,不起一丝波澜,就那么平静的,冷冷的,注视着床上的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人,平静的注视着一只已经被自己踩在脚下,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啊——”
李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那天被一肘顶得岔气,被一膝盖撞得鼻梁塌陷,那种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极致的恐惧,化作决堤的洪水,一下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忘了自己还断着骨头,忘了自己还躺在床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这个魔鬼,越远越好。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手脚并用的,拼了命的想从床上滚下来,想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爬出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响起。
他那疯狂的动作,牵动了还没长好的肋骨。
“呃啊...”
剧痛,让他那声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就跟一袋子烂肉,“扑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然后,两眼一翻,脑袋一歪,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的,昏死了过去。
整个屋子,死一样的寂静。
跟在后面进来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脸都白了。
王富贵跟他那两个村干部,更是看得眼皮直跳,后背一层接一层的冒冷汗。
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肖东,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一根手指头没动。
就那么往那一站,就把李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给活活吓晕了过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慑力?
就在这死寂中,肖东动了。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摊烂泥,径直走到桌边,将药包轻轻放下,解开。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个已经吓傻的李三老娘,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指导道:
“这里面是三七跟血见愁,都是活血化瘀的猛药。一天三次,捣烂了,用黄酒冲服。保管他不出半个月,又能活蹦乱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三的老娘抖得跟筛糠一样,看着肖东,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肖东没再理她,转头看向王富贵,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王村长,你看,这事也算解决了。咱们去下一家?”
王富贵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
从李三家出来,那支调解的队伍,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村民们看肖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好奇,彻底变成了敬畏。
而王富贵,则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带人去调解,而是在给一头猛虎带路,去巡视他的领地。
很快,李大壮家到了。
李大壮家比李三家强点,好歹是个砖瓦房。
院子里,李大壮正胳膊上吊着绷带,一脸阴沉的坐在板凳上。
他已经听说了李三那边发生的事。
他心里也怕,但他告诉自己,不能怂。
他李大壮在村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狠角色,今天要是也跟李三一样被吓趴下了,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抬头了。
所以,当肖东跟着王富贵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强撑着,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硬汉架势。
王富贵看到李大壮还算硬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点。
肖东走进院子,停下脚步。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的,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李大壮。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又跟带着x光一样,能穿透皮肉,直达骨髓。
李大壮感觉,肖东的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那只还吊着的胳膊上。
那一瞬间,那天在院门口,自己胳膊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拧成麻花,那声清脆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咔嚓声,那股钻心刺骨让他恨不得当场死去的剧痛......
所有的一切,都跟潮水一样,不受控制的,从他记忆的最深处,轰然涌了上来。
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想放几句狠话,想说“你等着”,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的跟被火烧过一样,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站直了,想跟这个魔鬼对视。
可他那两条原本跟柱子一样结实的腿,此刻却软的跟面条似的,抖个不停,根本撑不住他那壮硕的身体。
“你...”
他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再也撑不住了。
在全村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李大壮,这个村里出了名的硬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的,瘫坐在了地上。
他没晕,但比晕过去更丢人。
他就那么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口的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被彻底击溃后的...恐惧跟绝望。
肖东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走上前,将手里剩下的那包药,轻轻放在了李大壮面前的石桌上。
“这里面,有接骨丹。”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时用,你的手,还能接上。”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走向那个已经彻底石化,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的王富贵。
“王村长,两家都看过了,药也送到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客气的,冲王富贵点了点头,然后,在全村人那混杂着敬畏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崇拜的复杂目光中,转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悠闲的步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个高大孤傲的背影,跟身后那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第33章 风波之后,后院暗潮
肖东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他那句客气却疏离的“我先回去了”,跟他那个双手插兜悠闲离去的背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的抽在王富贵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胖脸上。
李大壮家的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瘫坐在地上的李大壮,还在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那些远远围观的村民,看着肖东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王富贵僵硬的站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这个村长,今天带人来调解,结果却成了给肖东站台的背景板。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杀鸡儆猴,最后,杀的不是那只鸡,而是他这个耍猴的。
“村...村长...”
旁边一个村干部,声音发颤的叫了他一声。
王富贵像是才回过神,身体猛的一哆嗦。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烂泥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脸上那层肥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跟屈辱剧烈的抖动着。
“回...回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的一甩袖子,再也待不下去,带着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
肖家祖宅。
当肖东推开院门时,迎接他的不是两个女人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压抑的死寂。
陈梅和张杏芳坐在桌边,谁也没动筷子。
桌上,是早就凉透了的饭菜。
听到开门声,两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张杏芳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愧疚跟更深的恐惧,她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让肖东把村长彻底得罪死了。
而陈梅的眼里,除了对肖东强悍手段的震惊还没完全散去,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焦虑跟不安,几乎要将她压垮。
“怎么不吃饭?”
肖东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
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还是张杏芳先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想去把饭菜热一热,却因为起的太急,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肖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身子还虚,坐着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扶着张杏芳重新坐下,然后自己端起那两碗早就冷掉的饭,转身走进了灶房。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脸色惨白的张杏芳,陈梅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的死死攥成了拳头。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
一顿饭三个人,吃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默。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磨刀,他知道两个女人心里都压着事,他想让她们早点休息。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由不得他了。
第二天一大早。
陈梅起的很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她洗衣服的声音。
“砰...砰...砰...”
那根沉重的洗衣棒槌,被她抡的虎虎生风,一下下,重重的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砸的不是衣服,是她心里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怨气跟恐惧。
她一夜没睡。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富贵那张铁青的脸。
肖东是能打,是厉害。
可他再厉害,能打得过村长?能打得过一级一级压下来的官府?
王富贵在村里一手遮天,他说句话,全村人都得抖三抖。
昨天,肖东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那张脸皮,揭下来,扔在地上,来来回回踩了十几遍。
王富贵会善罢甘休吗?
他绝对不会。
陈梅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这个家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报复。
村提留翻倍?
断了他们的口粮田?
还是找个由头,直接把这座破祖宅给收回去,让他们三个人都变成流落街头的孤魂野鬼?
一想到这些,陈梅的心就像被泡进了冰窟窿,从里到外都是彻骨的寒。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为什么?
是为了救张杏芳那个女人。
如果不是为了她,肖东就不会打李三。
不打李三,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他们三个人,还能安安稳稳的过着虽然清贫但至少踏实的日子。
这个只会哭哭啼啼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就是个祸水,是个扫把星。
是她,把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推向了火坑。
强烈的恐惧跟不安全感,在她心里发酵,最后,全都扭曲成对张杏芳的怨恨。
她不敢怨肖东,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向那个她认为最该承担这一切的人。
就在这时,西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杏芳也起来了。
她脸色依旧蜡黄眼睛还有些红肿,看到陈梅,怯生生的叫了一声:“梅...梅姐,早。”
陈梅像是没听见,手里的棒槌砸的更响了,溅起的水花,有几滴不偏不倚,正好溅在张杏芳干净的裤脚上,留下几个深色的水印。
张杏芳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没敢再说话。
她走到灶房门口,想帮忙烧火做早饭,却发现灶膛里连根柴火都没有。
柴火,都在院子另一头的柴房里堆着。
昨晚下了一夜的露水,柴房门口的地上又湿又滑,还混着些鸡粪跟烂草叶,脏的不行。
往常,这些劈柴搬柴的重活,都是肖东干的。
可今天,肖东一大早就出门了。
张杏芳没多想,卷起袖子,就准备去柴房抱柴。
就在这时,陈梅冷冷的声音,从井边飘了过来。
“杏芳妹子,你这病刚好,可得多活动活动筋骨,不然身子骨都要生锈了。去,把柴房里那堆干柴都抱过来再把水缸挑满了。这些活儿不重,正好给你醒醒神。”
张杏芳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那几十步外的柴房又看了看院角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一张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些柴,够烧好几天,起码要搬七八趟。
而那口大水缸,挑满它,至少要来回十几趟,每趟都是几十斤的重量。
她现在这身子,别说挑水,就是空桶,提着走几步都觉得喘。
陈梅姐...这是在故意为难她。
张杏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疼的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好...好的,梅姐。”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低下头,认命般的朝着柴房的方向,挪着小步走去。
她觉得,这是她该受的。
谁让她是这个家的罪人呢。
陈梅看着她那瘦弱又顺从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她手里的棒槌,砸的更重了。
……
肖东是临近中午才回来的。
他一进院门,眉头就死死的锁了起来。
院子里,那堆柴火已经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灶房门口。
水缸也满了,水面离缸沿只有一指的距离。
而张杏芳,正虚脱般的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的湿一块干一块,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而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陈梅正坐着,手里拿着针线,面无表情的缝补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肖东的声音,冷的像冰。
陈梅拿针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凉凉的开口:“杏芳妹子说她身子骨好了,想活动活动。我寻思着让她干点轻省活,出出汗,对身子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是...是,东子,不关梅姐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干的...”
张杏芳也吓坏了,她怕肖东责怪陈梅,赶紧拖着虚浮的步子,过来解释。
肖东看着她那副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为别人开脱的模样,又看了看陈梅那张冰封的写满了“我没错”的脸,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无力感。
第34章 补好的衣服,被她撕了
祖宅院子里的气氛僵了两天。
肖东还是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泡在后山,熟悉他看中的那片地。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家里两个女人的不对付,但没管。在他看来,家里不和睦,都是因为穷,只有先找到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路子,说别的都没用。
家里,陈梅一直冷着脸。
张杏芳则默默的把所有家务都做了,想用干活来弥补自己惹了事的过错。
这天晚上,肖东回来的晚了些。他脱下沾满泥土的外套随手搭在凳子上,就去灶房找吃的。
张杏芳看见那件外套的袖口被山里的荆棘划破了,磨损的很厉害。
她心里一动,像是找到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的事。
等肖东回屋睡了,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张杏芳悄悄把那件外套抱回自己房间。
她没点灯,舍不得灯油,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把衣服放在盆里,用皂角一点点的仔细揉搓。
衣服上有肖东的味道,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男人味道,让她脸红,又觉得踏实。
洗干净后,她没直接晾出去。
第二天,等衣服快干了,她才点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油灯,拿出针线笸箩。
豆大的灯火下,她穿针引线,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针好几次扎进指尖,渗出血珠,她也不觉得疼,用嘴吮掉,然后继续。
她一针一线的缝着,很密实。
当最后一针落下,看着那道被自己缝得歪歪扭扭但很结实的口子,张杏芳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和满足。
这一幕,正好被窗外主屋里,同样没睡的陈梅看见了。
陈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理所当然的给那个男人洗衣缝补?
陈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这些活她也会,甚至能做的更好。
可她不能。她是个寡妇,这个身份让她不敢对肖东表现出搭伙人之外的多余关心。
张杏芳不一样,她做的这些,在别人看来是报恩,理所应当。
陈梅感觉自己像个外人,眼看着这个后来的人,用这种方式一点点的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占了那个男人的生活。
她心里又嫉妒,又很不安,觉得自己管事的地位,要被这个更贤惠的女人抢走了。
第二天,太阳很好。
张杏芳把洗干净、缝好的衣服,晾在了院子中间的晾衣绳上。
秋天的太阳照在上面,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在她眼里却特别好看。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用了。
就在这时,陈梅从柴房走了出来。
她抱着一大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带刺的干柴,很重,压得她走路都有些晃。
院子不大,她回灶房正好要从晾衣绳下经过。
张杏芳刚想上去搭把手,就见陈梅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朝前倒去。
“哎呀。”
陈梅叫了一声。
她怀里那捆带刺的干柴失控的向前甩出去。
“刺啦——”
一声布料被撕开的刺耳声音响了起来。
一根尖锐的荆棘枝,不偏不倚,正好从那件刚补好的外套上狠狠划过。
时间好像停了。
张杏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那件衣服上。
那道她花了一晚上心血才缝好的口子,现在变成了一道更大更丑的裂痕。布料翻卷着,像张开的大嘴。
张杏芳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被划破的不是衣服,是她的心。
“哎呀,你瞧我这笨手笨脚的。”
陈梅一脸懊恼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走到那件被毁掉的衣服前,啧啧两声。
“这可怎么好,划了这么大个口子。都怪我,没站稳。”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只有一片得意的冷漠。
张杏芳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着那道裂口,像在摸自己的伤口。
“算了,梅姐,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是……是这衣服,太旧了。”
陈梅看着她这副不吭声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她要的不是这个,是张杏芳的崩溃大哭。
“哎,一件破衣服而已,不能穿就扔了呗。”
陈梅的语气很冷。
她凑到张杏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的说。
“别以为补件破衣服,就能当这个家的女主人了。我告诉你,这个家姓肖,是我陈梅守了多年的家。你不过是个被收留的外人,别总想着那些不该你惦记的东西。”
这话像一道雷,劈中了张杏芳。
她身体猛的一颤,本来就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如果说之前潘丽丽的羞辱是让她丢脸,那现在陈梅这句话,就是活生生的把她的心给挖了出来。
张杏芳没有哭,甚至没再发抖。
她只是慢慢的收回那件被撕破的衣服,紧紧抱在怀里,好像那是她最后的一点尊严。
然后,她转过身,没再看陈梅一眼,一步步僵硬的走回了西偏房。
“砰。”
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梅一个人。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赢了还是输了。
第35章 为了未来
肖东踏进院子的时候,天色擦黑。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里那气氛不对劲,压的人喘不过气。
张杏芳活像个受惊的影子,缩在屋檐下的角落里,死死攥着一件撕裂的衣服,低着头,一动不动。
而陈梅,则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块抹布,一下一下,用力的擦着那张早就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脸上结了层霜。
空气里没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让人憋得慌。
肖东的目光扫过张杏芳手里的衣服,袖口那道新裂口,是给荆棘划的,豁开老大一个口子,跟张开了嘲笑的大嘴一样。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没有质问,也没发火。
他把手里的弓跟刀靠在墙角,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
冰凉的井水一激,奔波了一天的脑袋立马清醒了。
他走进灶房,从锅里盛出一碗早就凉透的糙米饭,就那么站在门口,大口往嘴里扒拉。
他吃得很快,好像只有用这种最原始的法子,才能攒足等下要爆发的力气。
吃完饭,他把碗随手一放,然后,在两个女人紧张的看着下,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偏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扇门,隔绝了一切,也让院里的空气更冷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
东偏房的门就开了。
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弓箭跟猎刀,而是走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
两个女人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砍削打磨跟藤条被用力弯折时发出的“嘎吱”声。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临近中午,肖东才从柴房里出来。
他身上,背着好几个用坚韧的藤条跟削尖的木棍制成的,结构精巧的连环套索跟陷阱,瞅着就透出一股子危险劲。
那玩意儿更像是在野外对付最刁的敌人用的必杀技。
他没跟两个女人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看好家”,就一头扎进了后山。
这一次,他不再是没目的地瞎找。
他的目标,明确的不能再明确。
他得找到那些更警觉更敏捷也更值钱的猎物在哪活动。
他要找到它们喝水的道,拉屎的地方,还有在树上蹭出的最细微的印子。
他就跟个老将军似的,勘察着一片马上要开打的战场。
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山里飞快的蹿。
他把部队里学的知识跟从孙老倔那听来的本地经验一结合,很快就找着了一片没人走的陡坡。
这里,是野山羊最爱来的地方。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跟个顶有耐心的猎人一样,花了好几个钟头看风向研究地形,然后在几个最关键最隐蔽的位置,悄没声的布下了他做的连环陷阱。
那些陷阱,一个扣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
只要有一只倒霉的家伙踩中其中任何一个,等着它的,就是天罗地网。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肖东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把自己整个藏进周围的环境里,一点气息都不露,安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沙沙”的轻微声响,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影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毛色黄亮,头顶俩弯犄角的成年公山羊。
它警惕的抬起头,耸动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迈开蹄子,不紧不慢的往陷阱那走。
肖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只山羊的一只前蹄,眼看就要踩到那根给树叶盖住的藤索扳机上——
“啪。”
一声脆响。
还没等那只山羊反应过来,它脚底下猛的弹起一个大藤圈,快得人反应不过来,死死的套住了它的前腿。
“咩——”
山羊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巨大的力道把它拽得一个趔趄,它拼命的挣扎,想要挣脱。
可它的挣扎,却引爆了下一个更要命的陷阱。
“哗啦啦——”
随着它的拉扯,旁边一棵大树上,一张用几十根尖木矛编成的大网,哗一下就砸了下来,将它整个罩在了下面。
几个呼吸之间,那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山羊,就被数道套索跟陷阱给捆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成了。
肖东从岩石后一跃而出,脸上看不出高兴,只有计划得逞的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这只猎物时,他的耳朵却尖的抓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阵很小很小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水声。
是从山坡另一侧,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山坳里传来的。
这个发现让肖东心里猛的一跳。
他当兵出身,比谁都清楚,在深山老林里,有条稳定的水源意味着什么。
那代表生命财富跟无限的可能。
他的目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树影,望向那个未知的山坳,眼神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狂热。
但他没有立刻过去探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冲动,只是将这个方向跟位置,跟个坐标一样,死死的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个还在白费力气挣扎的猎物。
当天深夜,肖东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家。
当那只被处理干净,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肥山羊被他扔在院子中央时,两个女人都惊呆了。
这只羊,比之前那头野猪更值钱,也更稀罕。
张杏芳看着这只羊,又看看肖东满身的疲惫跟划痕,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心里满是感激,但更多是觉得亏欠这个男人太多,是自己拖累了他。
而陈梅,在最初的震惊跟喜悦过后,心里泛起的,却是更深的酸味跟不安。
肖东越能干,她就越觉得,他是为了张杏芳才这么拼命。这家未来的好日子,好像都是张杏芳带来的,她自己,就是个沾光的。
她看着那只羊,又看看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更显柔弱的张杏芳,再看看那个闷头收拾工具,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的男人。
她攥紧了拳头,眼神里,那股憋着的妒火,非但没给这只羊浇灭,反而烧的更旺了。
第36章 发现野生鱼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亮。
祖宅的院子里,已经飘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肉膻味。
陈梅起得很早,她没跟往常一样先去洗漱,而是直接从屋里拿出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开始处理院子中央那只已经死硬的野山羊。
她的动作很快,也利落,有种农家女人处理牲口才有的麻利劲。
剥皮开膛然后分割。
那把尖刀在她手里,像在宣告什么主权。
当张杏芳怯生生的从西偏房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陈梅正用力的把一条羊腿从羊身上卸下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是一副死犟的专注。
“梅……梅姐,我来帮你吧。”张杏芳小声的开口,想上前搭把手。
陈梅手上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不用,你身子金贵,别再沾了血腥气,回头又得让东子心疼。”
这话就跟根冰锥子,又准又狠的扎进张杏芳心里,让她一下就手足无措的僵在那,脸比早上的雾还白。
东偏房的门,这时候“吱呀”一声开了。
肖东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收拾好,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把两个女人之间那快冻成冰的气氛全看在眼里。
他啥也没说,直接走进灶房,拿出两个冷硬的窝头,就那么站门口,没什么表情的大口嚼着。
他吃得很快,跟完成任务一样。
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院里那两个各怀心事的女人,扔下一句不许人反驳的话:
“我去山上看看陷阱。”
说完,他拿起挂在墙上的短弓跟猎刀,没再看她们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院门。
院门关上,把那份压抑的沉默,又锁回了这个小小的四方院子。
......
肖东一头扎进后山,但没往昨天放陷阱的山坡走。
他靠着军人那吓人的记忆力跟方向感,直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昨天,在猎杀那只山羊后,他听到的那阵细微的水声,跟颗种子似的在他心里扎了根。
在部队时,教官以前不止一次强调过,在任何陌生的野外环境,水源永远是第一战略目标。
它不只意味着生存,更意味着财富资源跟无限的可能。
肖东的速度很快,他像头熟悉自己地盘的孤狼,在难走的山路上穿行。
很快,他就回到了昨天听到水声的大致区域。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整个人就跟个雕塑一样,所有感官都提到了顶。
风声鸟鸣声还有树叶的摩擦声......
他像台最精密的雷达,把没用的杂音都滤掉了,捕捉着那唯一的目标。
一阵特别微弱,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哗哗”声,从左前方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山坳里传来。
肖东的眼睛猛地睁开,那里面,是猎人发现猎物才有的那种烧人的亮光。
他不再犹豫,冲着那个方向,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深一脚浅一脚的摸了过去。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缠成一团的树根跟滑溜的青苔盖着地面,头顶的枝叶把天都遮住了,几乎看不见光。
但那水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楚。
终于,当他用劲拨开眼前最后一片缠在一起的藤蔓时,眼前一下就开阔了。
一个完全跟外面断开的山坳,出现在他面前。
而一条大概三四米宽的溪流,正从山坳深处弯弯绕绕的流出来,溪水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快活声响。
溪水清的能看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那些被冲得圆溜溜的各色石子。
阳光从头顶树冠的缝里透下来,变成一道道光柱,斜着照在水面上,闪着粼粼的波光,像好多碎掉的钻石。
空气里,飘着一股冰凉又清甜的水汽,深吸一口,人一下就精神了。
找到了。
肖东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捧冰得刺骨的溪水,一口喝光。
那水,又甜又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一路的累跟热。
好水!
肖东的眼睛更亮了。
他知道,这种水,意味着什么。
就在他准备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探查时,他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水下石缝里,好像有几个黑影,一闪就没了。
他立刻像个石雕,一动不动的蹲在那,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的目光跟鹰一样尖,死死的盯着那片水。
很快,那几个黑影又出现了。
那是一群大概一指来长,背上有清楚斑纹的小鱼。它们成群结队的在清水里快速的游,有时候停住,有时候又跟离弦的箭一样散开。
是鱼!
而且看样子,数量还不少。
肖东的心跳,开始不听使唤的加速。
他不是没见过鱼,但他知道,在这种没什么人来水质又特别好的深山溪流里长大的野生鱼,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顶级的鲜美,也意味着在镇上那些饭馆里,能卖出比猪肉甚至比野鸡都高的价钱。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打猎,不是靠运气。
只要这条溪不干,这些鱼,就是源源不断的,能稳定产出的......财富。
他硬是压下心里的激动,没惊动那些鱼群,而是站起来,开始看这片山坳的地形。
山坳三面是山,只有一个窄口子。
易守难攻。
溪流两边,是比较平的地,土很肥,特别适合开垦。
而在靠近向阳的一侧山坡上,他看到了让他呼吸都停了一下的景象。
那是一片......他之前找草药的时候扫过一眼,但没来得及细看的野葡萄藤。
漫山遍野。
一串串青的或者已经开始发紫的果子,沉甸甸的挂在藤上,在太阳底下,泛着勾人的光泽。
在葡萄藤旁边,还有几大片野山楂树,也是果子结的满满当当。
第37章 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肖东从后山回来,天都黄了。
他一身清冽的草木气,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有种说不出的稳当,好像什么事都在他手里攥着。
可他一推开院门,那点从山里带回来的活泛劲儿,一下就被院里那股死气给冲没了。那股气,能把人冻僵。
陈梅在灶房,没生火。
张杏芳缩在西偏房门口,怀里死死抱着那件破外套,跟抱着块墓碑似的。
院里安静的吓人。
就连肖东扔墙角那只肥壮的野山羊,也没给这个家添上半点活气。
肖东皱了皱眉。
他知道,光一只羊,根本填不平她们心里的窟窿。
但他不急。他手里,已经捏着那张能翻盘的牌了。
晚饭吃的异常沉闷,谁也不说话,让人憋的慌。
夜深了,肖东没回屋睡,在院子里借着冷月光,打磨他新做的陷阱零件。
“吱呀……”
主屋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条缝。
陈梅的身影跟个鬼魂似的,从门后头飘了出来。
她没看肖东,径直走到院门口,把那根沉重的木门闩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插的死死的,才算松了口气。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看着院里那个山一样沉默的男人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又没声没息的退回了屋里。
恐惧,已经把这个女人捆的死死的。
肖东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西偏房黑洞洞的窗口,眼神黑的像口深井。
……
第二天,一个更要命的谣言,跟瘟疫一样,悄无声的传进了这个快塌了的家。
中午,陈梅正在井边洗那只野山羊的下水,院门被人从外头敲响了,声音又轻又急。
“叩,叩叩。”
那动静,跟受惊的老鼠在挠门一样。
陈梅的心一下就揪紧了,她警惕的擦擦手,一步步挨到门边,压着嗓子问:“谁?”
“梅……梅妹子,是我,你刘三叔家的。”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也压的极低,带着明显的哆嗦跟慌乱。
陈梅一愣,刘三婶?就前几天送鸡蛋那个。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
刘三婶跟个被吓破胆的影子,飞快的蹿了进来,跟着又做贼心虚似的探头往外瞅了一圈,确定没人,才“砰”一声把院门给关死了。
“三婶,你这是……”陈梅被她这鬼样子搞的心里直发毛。
刘三婶脸上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她一把抓住陈梅的手,那手冰的扎人骨头。
“梅妹子,出大事了。你……你们快想想法子吧。”
她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村里……村里都在传,说王富贵……他被东子气疯了,说……说肖家这祖宅年久失修,是危房,他……他已经托人去镇上打报告了,要把你们这房子,给……给拆了啊。”
拆……拆了?
轰——
就这两个字,跟两道黑雷,狠狠的,准准的,直接劈在了陈梅的天灵盖上。
她脑子“嗡”一下,什么都不知道了。
整个世界,一下子没了声音也没了颜色。
房子。
这栋破烂的,不遮风不挡雨的祖宅,是她一个寡妇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的根,是唯一的落脚地。
没了这房子,她就什么都没了。
她又要变回那个没人管没人问,谁都能踩一脚,随时能饿死在路边的孤魂野鬼。
“不……不会的……”
陈梅嘴唇哆嗦的,想挤个笑,想说这都是瞎传的,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是真的,千真万确。”刘三婶急的直跺脚,“王富贵在村里放话了,说要让你们仨,跟狗一样,被撵出桃花村。梅妹子,你们快跑吧,再不跑就晚了。”
说完,刘三婶再不敢多待,她惊恐的看了一眼院子,跟这儿马上要塌方似的,拉开院门,逃命一样的跑了。
“砰。”
院门被风带上,轻轻合拢。
陈梅一个人,孤零零的,僵直的站在院子中间。
那句“要把你们这房子给拆了”,跟一句最毒的咒,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炸响。
她感觉自己被人从万丈悬崖上,一脚踹了下去。
身体在无尽的黑暗里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
而将她踹下去的那只手,不是王富贵,不是潘丽丽,也不是李家人……
是那个男人。
是那个给了她点念想,又亲手把这点念想碾成粉末的男人!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为了那个就知道哭哭啼啼的扫把星,一再的去碰王富贵的底线……
这个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啊——”
一声尖叫带着绝望愤怒跟极致的恐惧,猛的从陈梅喉咙里炸了出来。
她彻底失控了。
她跟一头被逼到死角的母兽,疯了一样,冲向那间还在打磨工具的东偏房。
“砰~”
她一脚踹开房门,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的,跟要吃人似的,瞪着屋里那个听见动静刚转过身的男人。
“肖东。”
她的声音再不是以前的冰冷压抑,而是嘶哑扭曲,带着血泪的控诉。
“你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的就下来了。
“为了一个张杏芳!你先是打了李三,废了李大壮,现在又把村长往死里得罪。”
“外头的话你是不是听不见?王富贵要去镇上告状,他要拆我们的房子。他要拆我们唯一的家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稳的吃口热饭,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滚出去,流落街头,跟狗一样被人打死吗?”
她的每个字,都跟一把蘸了血和泪的刀子,狠狠的,往肖东心口上捅。
而她那句“为了一个张杏芳”,更像是一把盐,狠狠的撒在了西偏房门口,那个闻声跑出来,本就快撑不住的女人心上。
“扑通。”
张杏芳彻底垮了。
陈梅的每一句控诉,都跟在审判她一样。
是她,是她这个不祥的女人,毁了一切。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肖东面前,没辩解也没哭诉,就那么“噗通”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肖东那铁柱子一样的大腿。
“东子,梅姐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啊。”
她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用一种哀求又赎罪的语气,发出她最后绝望的请求。
“我走,我马上就走。你让我去哪都行,我去给李家做牛做马,我去死都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别让这个家散了……求求你保住这个家吧……”
一个,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
一个,跪在地上哭的跟血泪一样求他一定要保住这个家。
两个女人,两种法子,却都把那份对家破人亡的恐惧,变成了两座大山,轰的一声砸在了肖东身上。
院子里,一个在咆哮,一个在哭求。
第38章 后山思考
而肖东,就站在漩涡中心,反倒异常的冷静下来。
他没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先是扫了眼地上抱住自己大腿,哭的浑身发抖快要断气的张杏芳。
然后他的视线又慢慢转到陈梅身上,那个女人因为激动跟愤怒,胸口起伏的厉害,满脸泪痕,正用一种绝望又控诉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
他从她们眼睛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对饥饿跟寒冷,对流离失所,对失去最后容身之所的那种最原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打跑李二狗,废掉李大壮,吓退潘丽丽...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能打跑一百个来犯的恶棍,却打不跑她们心里那份穷出来的,扎了根的不安全感。
这个家,现在活脱脱一栋漏雨的破房子。
他能做的,只是在外面堵人,不让那些想冲进来砸墙的得逞。
可房子自己,早就千疮百孔,随便一阵大点的风,就能给它吹垮。
他的拳头,能保家,却不能安家。
一种从没有过的深沉无力感,头一回,罩住了这个在战场上什么都能搞定的兵王。
他没有去扶陈梅,也没有立刻去拉张杏芳。
他只是慢慢的弯下腰。
用那双沾满泥土还有厚茧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劲,把张杏芳死死抱住自己大腿,指节都发白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给掰开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张杏芳哭的已经没了力气,只能由着他,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然后,肖东站直了,他没看两个女人,只是转过身,语气疲惫又平静,淡淡的甩出一句:
“我知道了。”
“都回去睡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他没有再给两个女人任何反应的时间,迈开步子,走出院门,高大又孤单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墨一样的夜里。
......
夜,深了。
后山顶,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
肖东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人跟黑夜成了一体,像个雕塑。
冰冷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烦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是上次去镇上卖野物时顺手买的,最便宜的大前门。
他抽出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呛的他咳了两声,倒也让他那因为愤怒跟无力有点乱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开始复盘。
从他回村开始,所有事,都跟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幕幕的过。
陈梅在门缝里塞出的那个冰冷窝头。
张杏芳在拳脚下那双绝望的眼睛。
潘丽丽那句轻蔑的有力气顶个屁用。
王富贵那张写满算计的胖脸。
还有今晚,两个女人那充满对家破人亡的极致恐惧的哭喊。
所有这些画面,跟碎片似的,在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最后,慢慢拼出了一幅完整又残酷的画。
画的核心,就一个字。
——穷。
因为穷,所以才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因为穷,所以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们的精神彻底垮掉。
因为穷,所以潘丽丽才敢当众羞辱,王富贵才敢肆无忌惮的打压。
他们欺负的,不是他肖东,而是他肖东所代表的贫穷跟弱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拳头就是这个家最大的依靠,是他保护她们最强的武器。
可现在他才明白,拳头只能用来对付暴力。
却对付不了贫穷。
对付不了那深入人心的,对权势的怕还有对富贵的媚。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真正的力量,不是你拳头有多硬。
是你钱有多少。
是你地位有多高。
要让她们不再恐惧,要让这个家真正的“安”下来,光靠他一个人当门神,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他要赚钱。
赚多到爆的钱。
赚到让王富贵这种人,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的钱。
赚到能用青砖大瓦房,把她们所有不安全感都彻底埋了的钱。
只有那样,他才能给她们真正的,谁也夺不走的安稳。
那个在山坳里发现溪流跟野果时,还只是个模糊想法的计划,在这一刻,被两个女人的眼泪彻底催熟了,变得无比清晰跟坚定。
溪流...可以围起来,建成一个天然的渔场,里面那些肉质鲜美的野生鱼,在镇上绝对是抢手货。
那满山的野葡萄跟野山楂,可以拿来酿酒。用最干净的山泉水,酿出这个时代的人从没喝过的果酒,那得多暴利?
还有山里那些野山羊跟狍子,肉比野猪精贵多了,做成高级的熏肉腊味,专门卖给那些不差钱的富户...
渔场酒坊还有高端肉制品......
肖东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的按在石头上,碾灭了。
一个以祖宅为中心,辐射整个后山,集合了养殖酿造加工跟销售的商业帝国蓝图,在他心里,正式成型。
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想法。
这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他为这个家,为那两个女人,找到的唯一的,可以彻底打破宿命的...生路!
“呼...”
肖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中所有的彷徨无力跟愤怒,都连同那口烟,一并吐了出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山下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村庄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迷茫疲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冰冷跟野心,还有对未来绝对掌控的,一种只属于帝王的眼神。
那是一种,要将所有规则都踩在脚下,要把所有敌人都碾成粉末的,绝对自信。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肖东回到了祖宅。
他身上沾满了浓重的露水,脸上也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他的腰杆,却挺的比任何时候都更直。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也一夜没睡。
她们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当她们看到肖东推门而入时,都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同样疲惫甚至更加愤怒的男人。
可她们看到的,却是一双她们从没见过的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眼睛啊?
那里面,没了往日的冰冷沉静,也没有她们想的愤怒跟失望。
那里面,烧着一团她们完全看不懂的火,一种好像能把整个世界都吞了的野心,还有一种能把未来都玩在手里的自信。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们。
可就是这没声的注视,却带着一股比什么雷霆手段都强的压迫感,让两个女人心里所有的恐惧跟委屈还有彷徨,在这一刻,全被冲的没影了。
换上来的,是一种更陌生的,混着敬畏,甚至...一丝恐惧的情绪。
第39章 溪边的画饼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陈梅和张杏芳跟两只被钉在地上的鹌鹑似的,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他明明还是那个肖东,可又好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他身上的疲惫还在,眉眼间的冷硬也还在。
可那双眼睛里,多了种她们从没见过的东西。一种能把所有规则踩在脚下,把未来玩弄于股掌的绝对自信。
那自信是团无形的火,灼的她们不敢对视,又是块巨大的磁石,让她们根本挪不开眼。
肖东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用那双变了样的眼睛,审视着她们。
他在看她们的恐惧跟绝望,也像是在评估,她们能不能承载他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的无比漫长。
张杏芳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陈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会因为昨晚她们的崩溃而彻底失望,将她们赶出这个家?还是......
就在她们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肖东终于动了。
他没有解释昨晚的事,也没提拆房子的谣言,好像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压根没发生过。
他只是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用来砍柴的砍刀,还有两个用来装东西的背篓,然后用一种不带感情又平铺直叙的语气,对两个女人下达了一个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命令:
“都拿上,跟我走。”
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住了。
“去......去哪里?”陈梅下意识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消散的恐惧和浓浓的困惑。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肖东没有解释,只是将其中一个背篓和砍刀递给了陈梅,然后把另一个更轻的,递给了还傻站着的张杏芳。
那是不容置疑的姿态。
两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只能当两个提线木偶,惴惴不安的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
肖东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直接带着她们,一头扎进了后山。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路。
肖东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猎刀上下翻飞,将那些挡路的荆棘藤蔓,干净利落的一一斩断,为身后的两个女人,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陈梅背着沉重的背篓,跟的气喘吁吁,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肖东,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这荒山野岭的......”她忍不住抱怨。
可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张杏芳的身体本就虚弱,更是跟的辛苦。她一张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都被自己咬的没了颜色。
可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着背篓的带子,一步一步,艰难的跟着那个宽厚的背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绕了多少路。
就在陈梅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要断掉,张杏芳也快要虚脱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肖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藤蔓墙前,转过身,对两个女人说了一句:
“闭上眼。”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信我一次。”肖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
陈梅咬了咬牙,还是不情不愿的闭上了眼睛。张杏芳更是想都没想,就听话的闭上了眼。
“刺啦——”
一阵刺耳的藤蔓被暴力撕开的声音响起。
然后,肖东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了,睁开吧。”
两人带着满心的疑惑,将信将疑的睁开了双眼。
眼一睁,俩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片完全与世隔绝,简直是仙境的山坳,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条约莫三四米宽的溪流,从山坳深处蜿蜒而出,溪水在铺满鹅卵石的河床上欢快的流淌,清澈见底,甚至能看清水底那些随着水波晃动的水草。
灿烂的阳光透过头顶树冠的缝隙,化作一道道看得见的光柱,斜斜的照射在粼粼的水面上,反射出钻石碎屑般的光芒。
空气里,全是股冰冷又清甜的水汽,深吸一口,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
这里......是哪里?
陈梅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又没有杂质的震惊。
而张杏芳,在看到这片景色的瞬间,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美。
一种能将人所有痛苦绝望都暂时洗去的,纯粹的美。
“这里,就是我们的以后。”
肖东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
他没有管两个女人的震惊,只是径直走到溪边,脱下鞋,卷起裤腿,赤着脚走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溪水里。
他俯下身,眼睛鹰似的,死死盯着水下。
突然,他猛的出手,双手闪电般的插进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条活蹦乱跳,大概一掌来长,脊背上带着清晰斑纹的野生鱼。
那鱼在他的手里拼命的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看见了吗?”
肖东举着那条鱼,对着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女人,朗声说道。
“这是野生石斑鱼,镇上的福满楼饭庄,一条,就要卖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毛钱。”陈梅失声惊呼,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价钱。
“不。”肖东摇了摇头,嘴角自信的一勾,“是五块。”
轰!
陈梅和张杏芳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五块钱一条鱼?这怎么可能?那比野猪肉还值钱。
肖东没理会她们的震惊,他手腕一抖,将那条鱼又扔回了溪里。
他走到岸边,指着不远处那片向阳的山坡,那里,挂满了一串串紫红色的野葡萄。
“还有那个。”
“我们用它,加上这山里最干净的泉水,来酿酒。酿出城里那些有钱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果子酒!”
“到时候,一坛酒,是十条鱼,还是一百条鱼的价钱,都由我们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股魔力,能把人的魂都给点燃。
他看着两个女人那因为极致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
他那双着了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足以彻底改变她们命运,也足以击溃她们所有恐惧的话。
“只要我们把这些都干起来,我们就有钱了。”
“有了钱,我们就把这破祖宅推倒,盖青砖大瓦房,盖村里最好又最结实的房子。盖一座谁也拆不掉,谁也不敢拆的房子。”
“到时候,不是我们怕王富贵,是他要提着猪头,上门来求我们。”
“没人再敢在背后说你们的闲话,没人再敢欺负你们一根手指头。”
“在这个家里,你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跟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的,精准的,砸在两个女人心里最深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拆不掉的房子!
没人敢欺负!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这不就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吗?
对未来的恐惧,对王富贵的畏惧,对那些流言蜚语的屈辱......所有的一切,在肖东描绘的这幅闪闪发光,充满了金钱和权力的蓝图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不值一提。
一股子震惊跟不敢置信,还有狂喜跟对未来无限渴望的情感洪流,轰然冲垮了她们心中所有的堤坝。
她们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双能点燃整个世界的眼睛,她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当她们跟着肖东,再次走出这片山坳时,她们的眼神,也变了。
回去的路,依旧崎岖难行。
可她们的脚步,却变得从没有过的轻快。
第40章 家庭会议,各司其职
陈梅和张杏芳的脑子里,来回响着那个男人在溪边说的话,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烙在她们心里,烫的她们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青砖大瓦房!
没人敢欺负!
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这些做梦都不敢想的字眼,跟一坛子最烈的酒没两样,不止灌醉了她们的魂,还把心底最深的恐惧烧了个干净。
当她们再回那座破败的祖宅时,看着那斑驳的土墙跟漏风的屋顶,眼里没绝望跟认命了,换成一种从没有过的,像在看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般的灼热野心。
......
晚饭,安静的出奇。
但这安静,跟之前的死寂完全不是一回事。
空气里,没那股冰冷的猜忌跟恐惧,反而是一种压不住的,混合着激动还有紧张的平静,跟暴风雨来之前似的。
陈梅和张杏芳都低着头,飞快的扒拉着碗里的饭,她俩不敢看彼此,更不敢看那个坐在主位上,沉默吃饭的男人。
她俩感觉自己跟等着面试的员工一样,在等老板最后定岗。
饭后,肖东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磨刀,也没有回屋休息。
他点亮了那盏家里唯一的,昏黄的煤油灯,把它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然后,他从屋里拿出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已经泛黄的草纸,一小块用剩的墨锭,还有一个他下午抽空,用一块硬木头偷偷刻好的,入手温润,上头歪歪扭扭刻着肖记两个字的简陋木印。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石桌上。
那架势,哪像在农家小院,整个一开董事会决定公司命运的范儿。
“都过来。”
他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拒绝的严肃。
陈梅和张杏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她们放下手里的活计,一左一右的,在石桌旁站定,跟俩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似的。
肖东没有立刻说话。他目光扫过两个女人紧张的脸,声音稳当又有力:“昨天的蓝图很大,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想要把吹出去的牛变成现实,光有一股子热情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咱得有规矩有分工,每个人都得清楚自己在这家里头,在这份事业里,该干啥能干啥。从今天起,咱就是一股绳,奔着一个目标使劲。”
这几句直白的话,一下就把俩女人从虚头巴脑的憧憬里给拽了出来,让她们意识到,这不是做梦,是马上就得干的一件顶顶严肃的事。
肖东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陈梅身上,变得从没有过的郑重。
“梅姐,你读过书,识字,心又细。从今天起,咱们这个家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来掌管。”
财政大权?
陈梅脑子里“嗡”的一声,人彻底懵了。她张着嘴,不敢信的看着肖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肖东没有理会她的震惊。
他拿起桌上那枚刻着肖记二字的木印,用一种近乎神圣的姿态,郑重的,交到陈梅那双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微微颤抖的手中。
“这个印,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财务专用章。从今天开始,家里所有的收入,都由你保管。任何一笔支出,都必须由你记账,盖上这个章,才算数。”
“我把这个家,我们事业的钱袋子,完完整整的,交给你。”
“因为,我信你。”
那枚简陋的木印,入手温热,却又重若千斤。
陈梅死死的攥着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不光是个印章,这是信任,是尊重,是她一个寡妇,从未奢望过的......权力。
是她在这家里,在这刚开头的事业里,独一份的,谁也替不了的位置。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的冲上她的眼眶,她死命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个字,一个用尽了她全身力气,重重点下的头。
“好。”
定下了掌管财政大权的人,肖东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得不知所措的张杏芳。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简陋的毛笔,在草纸上,重重的写下了生产总管四个大字。
然后,他将那张纸,推到了张杏芳的面前。
“杏芳嫂子,你别怕,也别觉得自个儿没用。”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能抚慰人心的温柔。
“你手巧,心细,比谁都能吃苦。我们将来要卖的鱼,要酿的酒,要熏的肉,好不好,值不值钱,全都看你的手艺。”
“我把我们家所有产品的质量,把我们这个事业的根基,都交给你来把关。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家的生产总管。”
生产总管?
张杏芳看着纸上那几个自己认不全,却又感觉重如泰山的字,人彻底傻了。
她?一个被丈夫骂作“不下蛋的鸡”,一个只会默默干活的女人,能当什么总管?
“不……不……东子,我不行……我……”她慌乱的摆着手,眼泪又一次决了堤,“我笨手笨脚的,我会把事情搞砸的,我……”
“没有不行。”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锐利又坚定,像把刀子,要剖开她所有的自卑。
“我说你行,你就行。”
“从今天起,忘了你是谁的女人,忘了那些骂你的话。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们肖记的生产总管,你做出来的东西,是全天下最好最值钱的东西。”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张杏芳看着他那双燃着火,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睛,哭了。
哭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却又完全不同。
那不是恐惧跟绝望的泪,而是被认可被信任,被赋予新生后,那种从灵魂里头涌出的,狂喜的泪。
“噗通”一声,她就要跪下。
却被肖东一把扶住。
“总管,是不用跪人的。”
肖东看着她,慢慢的说道。
这一夜,祖宅的灯,亮了很久。
当陈梅回了屋,将那枚温润的木印小心翼翼的用红布包好,锁进自己那个装嫁妆的最宝贵的瓦罐里时,她感觉自己锁住的,是整个王朝的国库,是一个崭新的未来。
当张杏芳将那张写着生产总管的草纸,一遍遍的抚平,然后贴身藏好时,她感觉自己揣着的,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尊严跟新生。
两个女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一夜无眠。
但这一次,她们的心里,没了嫉妒,没了恐惧。
只有一个共同的,滚烫的目标。
还有那个,给了她们这一切的,男人的身影。
后院,初定。
第41章 黎明前的早会
这一夜,祖宅里三个房间,灯火都亮到了后半夜。
陈梅在床上烙饼,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是跟前些天那样,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恐惧绝望。恰恰相反,她现在兴奋的跟揣了团火,烧的她浑身都是劲。
“掌管财政大权”。
这几个字,跟烙铁似的,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把那枚入手温润的“肖记”木印,翻来覆去的看,看得比自己命根子还重。家里现在一个硬币都没有,可这个木印,这份许诺,却比金山银山还要压手。
她小心翼翼的把木印放进自己装嫁妆的瓦罐里,锁好,好像锁住的不是个空罐子,而是个即将被填满的金光闪闪的以后。
她要管的不是钱,是那个男人对她没一点保留的信任,是这个家从无到有的希望。这份沉甸甸的权力,让她一个寡妇,头一回,感觉腰杆能挺直了。
西偏房里,张杏芳也同样睁着眼到了天亮。
她没碰那张写着“生产总管”的草纸,她怕把它碰坏了。
她只是就着窗外那点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的,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指节粗大,皮糙,手心布满了厚茧子。
过去,这双手,是她活命的家伙,是她换一口饭吃的凭证。
可从今晚起,这双手,被那个男人说了新的用处。
酿酒熏肉还有处理顶好的食材……
她,这个曾被骂作“不下蛋的鸡”的没用女人,居然成了这个家所有产品的质量把关人,成了这摊子事的“根基”。
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头回认识它们。她觉得,这双手,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也没那么没用了。
……
第二天,天边刚泛鱼肚白,鸡还没叫第一遍。
“吱呀——”
东偏房的门开了。
紧跟着,陈梅跟张杏芳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起床,开会。”
是肖东那没啥情绪,可你就是没法不听的声音。
当两个同样顶着黑眼圈,脸上却带着一股子邪火的女人,睡眼惺忪的走到院子里时,肖东已经坐在石桌旁。
桌上,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用昨天剩下羊骨汤熬的米粥。
“先吃饭,吃完说事。”
肖东把碗推到她们面前。
这不像开会,更像是家里人寻常吃个早饭。可那股子严肃劲儿,却让两个女人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飞快的扒拉完粥,紧张的看着肖东,跟两个等先生公布成绩的学生似的。
肖东放下碗,擦了擦嘴,用一种不给你犟嘴的口气,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昨天说的,不是玩笑。”
他眼神先落在陈梅身上,那眼神尖的能戳穿人心。
“梅姐,你管钱,最会算计。我问你,我们要盖一栋像王富贵家那样的青砖大瓦房,连工带料,大概要多少钱?”
陈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
但“掌管财政”这四个字,像一道命令,让她脑子瞬间转开了。
她拧着眉,手指在袖子里紧张的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砖瓦木料还有石灰……这都是大头。还得请镇上的老师傅,工钱一天都得好几毛。再加上打地基上房梁……里里外外,没个一百块,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她报出的这个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一百块……”旁边的张杏芳抽了口冷气,这个数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肖东点了下头,脸上没啥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想到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被数字吓得脸发白的张杏芳。
“杏芳嫂子,你是生产总管。我再问你,咱们要酿酒,总得有口像样的大缸吧?一口能装上百斤水的大肚瓦缸,去镇上买,要多少钱?”
“还有,咱们要围鱼塘,买锄头铁锹这些家伙什,再加上渔网,又要多少钱?”
一连串具体到柴米油盐的问题,像一把锤子,把两个女人昨晚那被美梦撑饱的幻想,敲得稀碎。
是啊。
图画的再好,也得从一砖一瓦一锄一铲开始。
可这一切,都要钱。
最原始的,启动的钱。
两个女人脸上的亢奋,一下子就灭了下去,换上的,是面对骨感现实时,那熟悉的迷茫跟焦虑。
看着她们的反应,肖东知道,火候到了。
他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空想,是能把激情变成行动的,绝对的执行力。
“所以,我定下第一个目标。”
他的声音,变得一字一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劈开了所有的不确定。
“一个月,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赚够买一口最大的酿酒缸,跟所有修鱼塘工具的钱。”
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两个女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具体的数字上。
“最少……二十块。”
二十块。
这个数,对现在的她们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比起那遥不可及的一百块,它却显得那么具体,那么真实,好像只要踮起脚尖,拼了命,就真能够着。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粗了起来。
她们灭下去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肖东看着她们的反应,知道这第一把火,已经成功烧起来了。
他没给她们太多激动的时间,而是立刻开始分派活计。
“从今天起,我们分工。”
“我,负责进山打猎,还有把打回来的东西,拿去镇上,变成钱。这是我们的主要进项。”
他的目光转向张杏芳,声音里带上一丝鼓励。
“杏芳嫂子,你的任务最重。我打回来的猎物,怎么弄,怎么能让它卖出更高的价钱,都你负责。我们那只野山羊,肉不能直接卖,太亏了。
你这两天就先拿一只鸡练手,试着用我上次说的法子,做熏肉。这是我们未来的核心产品,成败,全看你的手艺。”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听着“核心产品”这几个她听不懂却感觉无比重要的词,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什么恐惧什么自卑,全被冲的干干净净。
她重重的,用力的点了下头,把这个任务当成军令一样,刻在了心里。
最后,肖东的目光,落在了陈梅身上。
“梅姐,你是我们的大管家。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你的任务,有两个。首先,把我拿回来的钱,一分一分的记好账,这是我们的家底。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控制成本。我们现在一穷二白,每一根柴火,每一粒米,都是我们的弹药,不能有半点浪费。怎么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章程。”
明确的目标,清晰的分工,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一刻,肖东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男人,陈梅跟张杏芳也不再是争风吃醋的妇人。
他们,是一个团队。
一个拿这座破败祖宅当起点,即将向这个操蛋的世道,发起冲锋的,创业团队!
“都听明白了吗?”肖东最后问道。
“明白了。”
这一次,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全是豁出去的劲儿。
肖东满意的点了下头。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猎刀跟弓箭,迎着东方那第一缕撕开黑暗的晨光,快步走出了院门。
第42章 兵王的商战
肖东人影没了,消失在晨雾里,但那股子叫目标的气场,还跟道无形的墙似的,把祖宅的院子跟外面的悠闲整个隔开了。
这里,不再是俩女人争风吃醋的后院。
这里是战场。
陈梅看着那背影走远,昨晚吹牛打气刚吊起来的心,不单没落下,反倒被一种更实在更急人的焦虑给抓紧了。
二十块。
一个月。
她走到院子中间,瞅了眼那只弄了一半的野山羊,又瞅了瞅远处关的死死的西偏房——张杏芳的屋门,深吸了口气。
她进自己屋,从装嫁妆的瓦罐底下,摸出本陪嫁过来的空白账本。纸都黄了,却干净的很。
她又从灶房灶膛里,翻出根没烧透的木条,在磨刀石上小心的磨尖了头。
没笔,就用炭条。
没墨,就用最原始的法子刻。
陈梅回到石桌边,郑重的摊开账本。
她学着记忆里私塾先生的样,用那根破炭笔,在头一页,一笔一划,特郑重的写下仨字——流水账。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画上了横竖的表格。
日期,事项,收入,支出,结余。
当她在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下面,写下“初始资金:零”这几个字,一种混着神圣跟沉重的使命感,让她拿炭笔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个家,这个事业的根基,就从这个零开始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西偏房的门开了。
张杏芳跟个做错事的娃,低着头从里头出来。
她手里,死死攥着把磨的锃亮的菜刀。
“梅...梅姐...”她走到陈梅跟前,声儿小的跟蚊子叫,“东子说...让我拿只鸡练手...我...我不敢...”
她眼里全是害怕。
那不是鸡,那是家里没多少的活物,是能下蛋的宝贝。万一她搞砸了,做坏了,那不就是天大的罪过?
陈梅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因为嫉妒生的怨气,莫名其妙的,就散了些。
她想起肖东昨晚的话,生产总管。
也想起自个儿的身份,掌管财政。
她放下炭笔,站起来,脸上硬是挤出一种她自个儿都感觉陌生的,管事人的严肃派头。
“杏芳,你怕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硬气不少,“东子说了,让你做,你就做。搞砸了,算我的。但你要是不敢做,那就是你的错。”
她走到院角的鸡笼旁,想都没想的,从里面抓出了一只还在咯咯叫的肥母鸡。
她将鸡塞到张杏芳那冰凉的手里,用一种不许反驳的语气说:“去吧。拿出你当生产总管的本事来。这不只是一只鸡,这是我们肖记的第一个产品。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生产总管,肖记,产品......
这些陌生的,却又带股子魔力的词,跟一把把小锤子,敲在张杏芳心上。
她看着手里的鸡,又看了看陈梅那双异常严肃的眼睛,那股子刻在骨头里的胆怯,居然真散了点。
她用力的点了下头,不多废话,抓紧菜刀,转身,走进了那间属于她的战场——灶房。
看着张杏芳的背影,陈梅的心里,也悄悄的发生着某种变化。
她和她,好像不再是抢一个男人注意力的对手了。
她们,是...战友。
......
肖东没去昨天发现野山羊的山坡。
他的目标很明确。
要快速变现,赚第一笔启动资金,靠那些大块头不现实。
他要的是皮毛。
是那些在镇上皮货商手里,能直接换成响当当票子的,最值钱的硬通货——狐狸。
他跟个最老道的猎人一样,直奔后山北面那片乱石嶙峋的区域。
不到半天,一只皮毛油光水滑,品相极佳的火狐狸,就让他给拿下了。
顺手,他还用弹弓,打下几只在林间找食的肥硕野鸡。
他没回家。
直接剥了狐皮,收拾好野鸡,拿张大荷叶一包,奔着山下的青石镇就去了。
青石镇不大,但因为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集市,显得格外热闹。
肖东没在吵闹的集市上停,他目标明确,直奔镇东头那几家挂着兽皮招牌的皮货铺子。
他走进最大的一家,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珠子贼溜溜转的商贩,立刻迎上来。
“哟,兄弟,有货?”
肖东点了下头,把荷叶包打开,那张火红的,几乎没一点毛病的狐皮,一下就抓住了商贩的眼球。
“嚯,好皮子。”商贩眼睛一亮,但那点惊喜很快就被一种老江湖的精明给盖过去了。
他拿起皮子,装模作样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撇了撇嘴,扔回桌上。
“皮是不错,可惜啊,就是小了点,颜色也稍微暗了些。这个季节的皮子,就这样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用一种爱搭不理的腔调说:“三块钱,不能再多了。爱卖不卖。”
旁边几个铺子的老板也凑过来,看着像在看热闹,其实是在用眼神交流,无声的结成了一个价格同盟。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穿着破旧,一脸风霜的年轻人,就是个不懂行的乡下穷小子,三块钱,足够打发他了。
然而,肖东的反应,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没气,没吵,价都懒得还。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个八字胡一眼,然后,就那么默默的,把狐皮拿荷叶重新包好,转过身,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走。
他那平静的有点过头的样子,让八字胡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哎,小子,别走啊,价钱好商量...”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可肖东,连头都没回。
他拎着荷叶包,穿过吵闹的街道,直接走到了青石镇最气派,也是唯一的二层小楼跟前。
福满楼饭店。
他刚站到门口,一个穿干净白衬衫的年轻服务员就迎上来:“同志,吃饭还是住店?”
“我找你们老板。”肖东的声音,平静又有力。
很快,一个穿件半新蓝色涤卡夹克,挺着个油腻啤酒肚的中年胖子,从楼里走出来,正是福满楼的刘老板。
他上下打量一眼肖东,见他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满脚泥点,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什么事?”
肖东没着急回答。
他当着刘老板的面,不紧不慢的,把那荷叶包,慢慢打开。
“哗——”
当那张火红的,在阳光下仿佛烧着火的狐皮,完完整整的展现在刘老板面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板,眼睛瞬间就直了。
“老板,您是识货的人。”
肖东的声音,不卑不亢。
“一张品相这么好的火狐皮,要是挂在您这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逢年过节,请贵客吃饭,那可比门口挂多少金字招牌,都更能显出福满楼的气派跟实力。”
刘老板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必须承认,这小子,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皮...什么价?”他故作镇定的问道。
“不卖。”
肖东这回答,又把所有人干懵了。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还剩下的几只野鸡,说道:“这皮,我可以送给刘老板,就当交个朋友。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今儿晚上,我想在您这福满楼,摆一桌最好的,就用这几只最新鲜的野鸡。我请客,您掌勺,顺便呢,帮我请几位镇上有点头脸的人物,怎么样?”
这话一出,刘老板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却又带种让人看不透的自信跟谋略。
他一下就懂了,这小子,根本不是来卖皮子的。
他是来...做局的。
而就在刘老板心思转转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小兄弟,小兄弟留步。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啊。”
是那个八字胡皮货商。
他带着几个同行,一路小跑的追了过来,脸上哪还有刚才的牛气,只剩下巴结跟着急。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小子手里的,是尖货。要是真让福满楼给截了胡,他们这损失可就大了。
八字胡挤到跟前,看了一眼刘老板那放光的眼神,心里一横,咬牙道:“小兄弟,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皮子,我出...五块。五块钱。”
“我出五块五。”旁边另一个商贩立刻加价。
“六块。”
一场小小的竞价,就在福满楼的门口,戏剧性的上演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刘老板。
最终,那张被八字胡估价三块钱的狐皮,被他以七块钱的天价,卖给了另一个皮货商。
成交的那一刻,八字胡的脸都绿了。
而肖东呢,把那沓崭新的,沉甸甸的钞票揣进口袋,然后对着一旁若有所思的刘老板,抱了抱拳。
“刘老板,看来今晚这酒席吃不成了。不过这几只野鸡,就算我给您赔个罪。改天,等我肖记的熏肉果酒做好了,再来叨扰您。”
说完,他将那几只野鸡往那年轻服务员怀里一塞,转身,在所有人又复杂又疑惑的目光里,甩开大步,消失在了街尾。
刘老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那几只肥鸡,眼睛里,闪着一种叫兴趣的光。
肖记?
有点意思。
第43章 颤抖的财政权
黄昏,是这个家最难熬的时候。
太阳沉了下去,把最后那点温度也顺走了。黑夜跟一头冰冷的野兽,从山谷里探出头,用它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打量着这片土地上所有拼命活着的人。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张杏芳已经把那只做实验的熏鸡弄好了。她用尽了心思,每一个步骤都照着肖东之前提点的那样来,可当那只颜色金黄散发着怪香的熏鸡被她挂在屋檐下,她心里却没半分成功的快活。
她的目光,时不时的,会飘向那个坐在井边,一下一下用力搓洗衣服的身影。
陈梅的脸,冷的跟井里刚打上来的水一个样。
她手里的棒槌,砸的不是衣服,是她心里那股子压不住的怨气跟恐惧。
那个男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影。
他真能从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皮货商手里,把那张狐狸皮换成钱吗?
他会不会,一去就不回了?
这个念头,跟条毒蛇似的,时不时的就冒出来,狠狠咬她们的心一口。
就在这让人憋得慌的等待中,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总算是出现在了村道尽头。
是他!
两个女人的心,在同一时间,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影子。
肖东回来了。
他脸上没有她们想的沮丧或疲惫,还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两手空空,那张火红的狐皮跟那几只野鸡,都没了踪影。
陈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失败了?
而张杏芳,则紧张的连气都忘了喘。
肖东走进院子,看着两个女人那副等着宣判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凉水,仰头就灌。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也压下了他身上一路的风尘。
晚饭,还是一样的死寂。
但这份死寂里,多了些探究跟不敢问出口的急。
肖东吃的看不出快慢,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桌子对面那两道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饭后,他没跟往常一样去磨刀,也没回屋歇着。
他站起身,对着两个女人,用一种不许人说话的口气,淡淡的讲:
“都过来。”
陈梅和张杏芳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跟不安。
她们放下手里的碗筷,一左一右的,在肖东面前站好,像两个等先生念分数的小学生。
肖东从他那件粗布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她们想的几个钢镚,或者几张毛票。
而是一沓,被他体温焐的热乎乎的崭新票子,花花绿绿的。
有两块的,也有一块的。
虽然那沓钱不算厚,可在这连一毛钱都得掰开花的荒年里,这笔钱,在两个女人眼里,简直是一笔能让人发疯的巨款。
她们的呼吸,在看到那沓钱的时候,同时停了。
肖东没有去数钱,也没有显摆。
他拿着那沓钱,直接走到了陈梅的面前。
陈梅的心,在这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梅姐。”
肖东的声音,又低又重,跟在办一场什么神圣的仪式。
“我说过,你是我们这个家管钱的,是我们事业的账房先生。”
“从今天起,这个家所有的进项,都由你来收着。”
他说着,把那沓还带着他体温的沉甸甸的钞票,不由分说的,塞进了陈梅那双因为震惊跟不敢信而变得冰凉刺骨的手里。
陈梅的手,猛的一抖,那沓钱,差点掉地上。
她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钱。
是信任,是尊重,是权力,是她一个守了这么些年活寡的女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肖东看着她那双因为巨大情绪冲击而瞬间通红的眼睛,没有停,用一种更加郑重也更加不容反驳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将那把叫“权力”的钥匙,彻底交到了她的手上。
“以后,家里要花什么钱,你来做计划。我们每天晚上碰头,一块商量。但是,钱怎么管,账怎么记,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只要结果,过程,我不管。”
“因为,我信你。”
轰——
这最后三个字,跟三道天雷一样,狠狠的劈在了陈梅的魂里,将她心里那座用自卑猜忌跟不安全感垒起来的高墙,炸的粉碎。
我信你。
不是因为你需要人可怜。
不是因为你是这个家的女人。
而是因为,你有价值,我需要你。
一股滚烫的东西,再也压不住的,从她的心底直冲眼眶。
她死死的攥着那沓钱,那崭新票子的边角硌的她手心生疼,可这疼,却让她感觉无比的真。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嗓子眼,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太轻,根本装不下这份山一样重的信任。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个字。
一个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哭腔跟无比坚定的字。
“好。”
旁边的张杏芳,早就被眼前这幕给彻底镇住了。
她看着那个把一沓钱想都不想就交给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因为被绝对信任而哭的浑身发抖的陈梅,她的心里,没有嫉妒,也没有酸。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一种看到了奔头跟未来的,顶顶的踏实。
她看着肖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做活布满薄茧的手,心里,第一次,对“生产总管”这四个字,有了无比清楚的认识。
这个男人,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他怎么对陈梅姐,以后,就一定会怎么对她。
……
这一夜,陈梅的房里,灯亮了很久。
她没有马上睡。
她把那沓钱,一张一张的,仔仔细细的点了一遍又一遍。
一共七块五毛。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笔小钱。
可对她来说,这是她们这个家,她们这份事业,从零到一的,第一笔巨款。
她从床底下那个装嫁妆的瓦罐里,捧出了那个她宝贝的不行的,肖记木印。
然后,她将那七块五毛钱,还有那个木印,一起,用一块崭新的红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心翼翼包好。
最后,她将这个沉甸甸的布包,重新放回了瓦罐的最深处,用她那些早就发黄的嫁妆衣裳,把它紧紧的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床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锁住的,不是钱。
是这个家的未来。
是那个男人,给她的,新生。
第44章 墙角里的妒火
第二天一早,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已经有了一种紧张又有序的生机,和这个贫穷的村子格格不入。
陈梅的脸色好了很多。
她眉宇间的忧虑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有了任务之后的专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兴奋。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为明天发愁的寡妇。
她是这个家的“财政总管”。
这个身份,让她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弯的腰杆,不自觉的挺直了。
她把那七块五毛钱,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了三层,贴身放在最里面的口袋里,时不时就要伸手进去摸一下,确认那份踏实感还在。
而张杏芳,则完全变了个人。
她脸上还是有些怯懦,但那双总是低着的眼睛里,却有了光。
昨天,肖东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大最肥的那只野鸡交给了她。
他对她说:“杏芳嫂子,这只鸡,还是你的。昨天的熏鸡我看了,火候有点过,但路子是对的。今天,你再试一次。别怕浪费,你是生产总管,整个肖家的未来,都在你这双手上。这点成本,我们亏得起。”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冲上头顶。
她不再去想李家的报复,也不再去想陈梅的冷脸。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产品。
她把那只鸡,当成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来对待。每一个步骤,她都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生怕出一点错,辜负了那个男人给她的信任和体面。
两个女人,一个守着钱,一个守着灶台。
她们之间的隔阂虽然还在,但因为有了“事业”这个共同的目标,暂时顾不上了。
她们不再是争风吃醋的对手。
她们是“肖记”这个家庭小作坊的,创始元老。
……
肖家院子里的这点变化,外面的人看不见。
但另一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桃花村。
——肖东进山打了一张狐狸皮,在镇上卖了七块钱。
七块钱。
这个数字,对这些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年底分红都拿不到几个钱的村民来说,份量太重了。
“七块钱?就进山一趟,顶我们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我听说了,不光卖了钱,福满楼的刘老板还客客气气的收了他几只野鸡,说以后要跟他做生意呢。”
“这肖东,真是怪了。以前看他就是个愣头青,没想到这么有本事。”
村口、井台边、田埂上……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在谈论肖东。
那些曾经嘲笑他、看不起他的眼神,全都变成了羡慕、嫉妒,还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耐,当初就不该得罪他。要是能跟他拉上关系,是不是也能跟着喝口汤?
这些议论,让村长王富贵心里很不痛快。
王富贵坐在自家院子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脸色很难看。
这两天,他走到哪,都能听到村民在说肖东。
他这个村长的威风,好像一夜之间就被那七块钱给压下去了。
“富贵啊,你看看人家肖东,这才回来几天,就把日子过起来了。你这个当村长的,是不是也该带大家伙找点路子啊?”
就连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几个村干部,说话都开始带刺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潘丽丽。
“哼,瞧他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七块钱就嚷嚷得全村都知道,真没出息。”潘丽丽一边对着小镜子涂雪花膏,一边瞟着他,“我看就是运气好,碰巧打到个好东西罢了,能有多大本事?”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莫名烦躁。之前她才当众说过肖东“有力气顶个屁用”,结果人家转头就用钱打了她的脸,让她感觉风头被那个穷小子抢了。
她放下镜子,语气变得尖酸:“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当村长的也真行。村里出了这么个能人,风头都盖过你了,你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得住?再这么下去,人家都只认他肖东,谁还把你这个村长放眼里?”
“你给我闭嘴。”
王富贵被戳到痛处,生气的把核桃往桌上狠狠一拍,“一个穷小子,带着两个扫把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你等着,我看他们能得意几天。”
话虽这么说,但王富贵的心里,却头一次有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村子的掌控,正在一点点从他手里溜走。
不行!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得亲眼去看看,那个破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晚,夜深人静。
王富贵穿了一身黑衣裤,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肖家祖宅那破败的院墙外。
他不敢靠得太近,躲在一个墙角的阴影里,找到一处墙皮脱落的缝隙,把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只在镇上那些生意火爆的作坊里才见过。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肖东赤着上身,露出那身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的古铜色肌肉。
他正用一种很熟练的手法,处理着一只刚剥了皮的野兔。他手里的刀很快,几下就把兔肉和骨头分开了。
在他身旁,张杏芳一脸专注的,将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均匀的抹在那些分割好的肉块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种沉浸在工作中的光彩。
另一边,屋檐下的石凳上。
陈梅坐的笔直,她的面前也点着一盏灯。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新账本和一支笔,正一丝不苟的记录着什么。
她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那股死气沉沉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管着事才有的严肃和认真。
时不时地,肖东会沉声说几句什么,陈梅便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然后,张杏芳又会拿起一块处理好的肉,向肖东请教着什么……
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没有争吵,没有猜忌。
只有一种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奋斗的劲头。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自己家里那除了潘丽丽的抱怨声就只剩下冷清的氛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富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穷小子,能让两个女人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
凭什么他能把一个破院子,经营得比他这个村长的家还像样?
凭什么他能赚钱,能得到村民的拥护,能把他王富贵一点点的,从这个村子的王座上挤下去?
他死死的扒着墙缝,指甲因为太用力深深嵌进了土墙里,流出血来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那双小眼睛里,理智被嫉妒吞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机。
不能再等了。
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这个院子,把这三个人,把这一切,都彻底的,毁掉。
第45章 唯一的拖拉机,坏了
王富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点灯,一个人在黑暗里,直挺挺的坐在堂屋那把属于村长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直到后半夜。
从墙缝里看到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让他心里的恨意多一分,也更难受一分。
王富贵想了一夜,还是没想出对付肖东的办法。
直接带人去砸,他不敢。肖东那身手,他亲眼见过,李大壮是什么下场他还记得。
用村长的权力去压?那小子现在油盐不进,上次调解没成功,反而让自己成了全村的笑话。
王富贵烦躁的抓着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头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听到外面村民们都在议论肖东家又买了新东西、昨天的肉有多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觉都睡不着了?”
潘丽丽扭着腰从里屋出来,脸上刚抹了雪花膏,带着一股香风。她瞥了丈夫一眼,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嘴角挂上了一丝不屑。
“一个穷小子就把你吓成这样?人家现在可得意了,听说昨天又从镇上扯了新布,准备给那两个骚蹄子做新衣裳呢。再看看你,除了会端着个破茶壶当官腔,你还会干啥?”
王富贵本就憋着火,被潘丽丽这么一说,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懂个屁!他再能耐,那也是个泥腿子。他想挣钱,想把东西运到镇上去卖,他离得开村里?离得开我这个村长?”
吼出这句话时,一个念头忽然窜进了王富贵的脑子里。
对啊!
路!
肖东再有本事,弄回来的山货,做出来的熏肉,不还得靠车运到镇上去卖?
整个桃花村能去镇上的车就一辆,村委会那台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宝贝拖拉机。
王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着一种狠毒又兴奋的光。
他看着潘丽丽,头一次觉得这婆娘吵得也不那么烦人。
他没再多说,脸上的丧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笑。
第二天一早,王富贵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
他召集了两个村干部,拿着个大喇叭,在村里边走边喊:
“各位村民注意了啊,各位村民注意了啊。秋收快到了,为了保证大家伙到时候能顺利把粮食运回来。村委会决定,今天对咱们村的宝贝拖拉机,进行一次全面的检修保养。今天拖拉机停运一天,大家伙儿互相转告啊。”
他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听起来全是为村民着想。
村民们听了,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村长亲自管这事,总归是好事。
在一片议论声中,王富贵亲自出马,叮叮当当的,把那台破拖拉机开到了村委会那个宽敞又显眼的大院里。
他有模有样的打开引擎盖,吆喝着两个村干部打下手,一会递扳手,一会擦机油,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村民都好奇的围过来看热闹。
王富贵也不赶人,反而更大声的跟周围人讲解哪个零件是干嘛的,保养有多重要,做足了好干部的样子。
闹腾了快一个钟头,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
王富贵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了个借口,把那两个帮忙的村干部也支开了。
“行了行了,剩下的都是细活,要静下心来弄。你们去村口盯着点,别让李家那帮人再去找肖东麻烦。”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村委会大院里,只剩下王富贵一个人,和那台敞着引擎盖的拖拉机。
王富贵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脸上老实本分的样子立刻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阴狠的表情。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钻进了拖拉机的车底。
他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发动机零件,他也没那本事。
他的目标,是柴油泵里的一个小柱塞。这东西不起眼,却是输油系统的核心,他早就研究过了。没了它,这拖拉机就是一堆废铁。
王富贵趴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摸索着用扳手拧开柴油泵的盖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好几次都差点让扳手滑掉。
终于,他把那个只有手指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柱塞,从泵体里取了出来。
他握着这个小小的零件,心里一阵得意,感觉肖东的命脉就在自己手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柱塞,心里闪过一丝肉痛——这东西可不便宜。
但一想到肖东家那热火朝天的样子,那点肉痛,立刻就被强烈的快感代替了。
他从车底爬出来,做贼心虚的又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快步走到村委会大院的后墙边。
墙外,是一条长满杂草的深沟。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
那个小小的金属零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噗”的一声掉进深沟,马上就被茂密的杂草盖住了。
做完这一切,王富贵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心里憋了几天的火,终于出了一大半。
他慢悠悠的走回拖拉机旁,又装模作样的敲敲打打了一阵。
然后,他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突突突……咔……咔咔……”
拖拉机挣扎着响了几声,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只冒出一阵呛人的黑烟。
他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
结果都一样。
“哎呀!坏了,彻底坏了。”
王富贵从车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沾满油污的手狠狠的拍着大腿,脸上满是痛苦和懊恼的表情,演得活灵活现。
那声音,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很快,村民们又被吸引了过来。
王富贵对着众人,一脸心痛的宣布了这个坏消息:
“完了,彻底完了。这拖拉机……坏了个要命的零件。我……我修不好了。”
他指着那台冒黑烟的机器,捶着自己的胸口。
“这零件咱们镇上没有,县里都不一定有,怕是得从省城专门订。我估摸着,没个十天半个月,这车……是别想再动了。”
这个消息一出来,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正指望着用拖拉机去镇上卖山货、买东西的村民,一个个都傻了眼,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着急。
肖东家。
一个刚从肖东那拿了点羊下水的村民,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东……东子,不好了。村里那台拖拉机……让王富贵给……给修坏了。”
正在院子里教张杏芳怎么给熏肉调味的肖东,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委会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第46章 封我路?那就酿酒吧
那个报信的村民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完“拖拉机……坏了”,就好像完成了任务,不敢多待,看了一眼肖东便匆匆溜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声音让陈梅和张杏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完了……”
陈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刚有点神采的眼睛也暗了下去。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檐下挂着的那些熏肉,又想到自己账本上那个用炭笔写的,很显眼的目标——二十块。
陈梅的嘴唇哆嗦着,小声说:“这下可怎么办?肉都备好了,眼看着就能卖钱了,车坏了……运不出去,这不就全砸手里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到账要亏本时的慌乱。
旁边的张杏芳,更是“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杏芳不像陈梅懂账本,她只知道,这些天她没日没夜的,把所有心血都投进了那些熏肉里。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有价值,是能被肖东认可的东西。
可现在,路断了。
她看重的那些熏肉,还没走出这个院子,就卖不出去了。
“是……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张杏芳抬起惨白的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眼神里是那种习惯性的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连累了大家……连累了你……”
她看着肖东,哭得说不出话。
张杏芳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肖东救了她这个不吉利的女人,才引来的报复。
院子里的气氛很沉重。
然而,肖东的脸上,却没有她们想的那些愤怒或者焦虑。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个女人,一个为钱发愁,一个为货自责。
然后,肖东笑了。
那笑声听着很轻松,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肖东走到张杏芳面前,弯下腰,用那双还沾着调料味的大手,直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哭什么?”
肖东的声音温和。
“谁说你连累我们了?我倒觉得,你这是给我们带来了天大的好运气。”
这话一出,不光张杏芳哭都忘了,就连旁边一脸死灰的陈梅,都愣住了。
好运气?
路都断了,这叫哪门子的好运气?
肖东没有急着解释。
他拉着还有点懵的张杏芳,走到院子中央,然后对着两个女人,用肯定的语气说:
“王富贵以为他掐住了我们的脖子,可他不知道,他这是亲手给我们送来了一座金山。”
肖东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那片连绵的后山,眼神里透着一股劲,让两个女人看得心里一跳。
“熏肉卖不出去,怕什么?正好,我们有时间,去干一件更挣钱,也更有意思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女人,一字一顿的说出那句足以改变她们想法的话:
“路被封了,正好,山上的那些野果子,就没人跟我们抢了。”
“从今天起,我们酿酒。”
……
酿酒。
这个词,对陈梅和张杏芳来说,太远也太陌生。
在她们的想法里,那是镇上大作坊才能干的事。
可肖东,却没给她们任何怀疑和犹豫的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就带着还有点懵的两个女人,再次进了山。
这一次,他们没带弓箭和猎刀。
只带了几个大背篓和一把锋利的砍刀。
当肖东带着她们,来到他早就找好的那片向阳山坡时,两个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山坡上全是野葡萄和野山楂,紫红的一片,红彤彤的一片,她们从没想过,这些酸涩难吃的野果子,竟然能有这么多。
“还愣着干什么?”
肖东的声音叫醒了她们。
“杏芳嫂子,你负责把关。记住,只挑那些熟透了的,颜色紫得发黑的葡萄,还有那些红得发亮的山楂。有一点烂的,都不要。”
“梅姐,你管着效率。今天天黑之前,我们要把这三个背篓都装满。怎么分工,怎么能最快完成,你来安排。”
说完,肖东自己挥着砍刀,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和荆棘,给她们清出一条安全的采摘通道。
有了事做的两个女人,一下就不再茫然和焦虑了。
张杏芳小心翼翼的一颗颗挑选着她眼中最好的果实,那专注的神情,好像不是在采野果,而是在挑宝石。
而陈梅,则快速的看了一下任务量,然后直接对张杏芳说:“妹子,你手巧,眼神好,你负责摘。我力气大点,我负责把摘好的果子运到这边来装筐。”
一个负责质量,一个负责效率。
两个人,第一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默契的配合起来。
……
接下来的几天,祖宅的小院,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临时酿酒作坊。
没有大缸,肖东就带着两个女人,从后山砍下结实的硬木。
他用简单的工具和一双好像什么都会的手,硬是把木板刨平再拼起来,做出了几个能密封的大木桶。
那一下午,院子里都是锯子和刨子的声音,木屑飞扬,陈梅和张杏芳看着那个光着上身,浑身肌肉在阳光下闪着汗光,专注得像个老师傅的男人,都有些失神。
她们发现,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她们看不懂的本事。
没有酵母,肖东就让张杏芳把一部分熟透的野葡萄连着皮一起捣烂,混上从孙老倔那里拿来的一点蜂蜜,用土办法制作酵母。
当采回来的野果堆满了半个院子时,真正的酿造开始了。
肖东负责指挥。
陈梅负责清洗挑选,确保每一颗进木桶的果子,都是最干净、最完好的。
而张杏芳,则成了干活的主力。
她用石杵,将那些洗干净的野葡萄和山楂,一点点的捣成酸甜味很浓的果浆。
张杏芳的脸上、身上,都溅满了紫红色的汁液,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她眼睛里,却闪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亮光。
当第一桶混着果浆和土酵母的液体,被肖东亲自封存起来时,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又累又期待的笑。
那只新做的木桶,被安放在西偏房最阴凉的角落里。
夜里,张杏芳悄悄的趴在门上,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咕嘟咕嘟”声。
那是果实在发酵,是糖在变成酒。
也是希望,在慢慢长出来的声音。
第47章 村长老婆破防了
跟肖家祖宅那热火朝天的酿酒事业完全不同,整个桃花村,正被一股越来越重的怨气笼罩。
起初,拖拉机坏了,村民们还只是抱怨几句。
可一天天过去,那台被王富贵当成宝贝停在村委会大院里,任凭风吹日晒的铁疙瘩,还是没半点动静。
村民们的不方便,开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显现出来。
“哎,我家攒了一篮子鸡蛋,就等着拿去镇上换盐,车不动,天又热,再放下去就得臭家里了。”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口子腿上的老毛病犯了,疼得不行,想去镇上买膏药。没车,光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天都黑了。”
“还说呢,我娃的鞋都磨出洞了,就等着赶集扯布做双新的,现在只能光脚在泥地里跑。”
井台边、田埂上、村口树下……
只要有人聚在一起,话题都离不开那台趴窝的拖拉机。
村民们的怨气越来越大。
他们不敢直接去找王富贵,那个背着手、官腔十足的村长,在他们心里威信很重。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把矛头对准了唯一能搭上话,也最能代表村长脸面的女人——潘丽丽。
“丽丽啊,你成天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也出门走走,听听咱们老百姓的难处吧。”
“就是啊,潘主任,你跟村长是两口子,替我们说说情,让他赶紧把车修好吧,大家伙都快活不下去了。”
一开始,潘丽丽对这些抱怨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照旧每天用雪花膏把脸蛋抹得又香又白,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在院子里嗑瓜子,听着这些婆娘们的诉苦,嘴上应付着,心里全是瞧不起。
一群穷鬼,没车就不会活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的雪花膏快用完了,想去镇上买新的,没车。
她新看上了一款城里流行的布料,想去扯几尺做身新衣裳,没车。
就连她最爱吃的零嘴瓜子,也快嗑完了。
这种不方便,让她那颗高傲的心开始烦躁起来。
她把气撒在王富贵身上,让他去镇上供销社给自己捎东西。王富贵嫌烦,嘴上答应,却一次次空手而归,不是说忘了,就是说供销社没货,气得潘丽丽在家里摔了好几个碗。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嫁给你图什么。”
在又一次因为雪花膏断货而发脾气后,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心里第一次觉得他这么没用。
烦躁之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那个肖东呢?
路被断了,他那个刚有点起色的熏肉生意,怕是已经黄了吧?
一想到那个穷小子可能正对着一堆卖不出去的臭肉愁眉苦脸,潘丽丽的心里竟然痛快起来。
她决定亲自去“视察”一下。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敢跟她男人作对的小子,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下午,她借口在村里散步消食,穿着她那双干净的小皮鞋,不紧不慢的,溜达到村东头。
祖宅的院门紧闭着。
潘丽丽没走正门,她嫌脏,也怕被人看见。
她绕到院子后面,那里有段院墙塌了个缺口,正好能看见院里的大半景象。
她假装整理衣角,眼角的余光却迫不及待的朝院里瞟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得意就彻底僵住了。
没有她想象中的愁云惨淡,更没有堆积如山的臭肉。
院子里,是一派她完全看不懂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个她最瞧不上的寡妇陈梅,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拿着一本新账本,对着一堆瓶瓶罐罐,一脸严肃的记录着什么,那认真的模样,活像个女管家。
另一个只会哭的扫把星张杏芳,此刻正满脸通红,干劲十足的,用一根大石杵在一个新木桶里,奋力捣着什么。
她身上溅满了紫红色的汁液,看着有些狼狈,可脸上却带着潘丽丽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而那个本该最倒霉的男人肖东,正赤着上身,露出那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肉,在院子中央,用锯子和刨子,专注的打磨着几块厚木板。
院子里回荡着“刺啦刺啦”的木工声,木屑纷飞,汗水顺着他坚实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不像个生意失败的倒霉蛋。
他像个正在为自己打造王国的工匠。
没有争吵,没有绝望。
三个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那股子蓬勃的劲头,像一团火,隔着院墙都灼得潘丽丽脸颊发烫。
这股热气,和自己家里那除了抱怨声就只剩下死气的氛围,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轰——”
潘丽丽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一下。
凭什么?
凭什么路都断了,他们还能过得这么热火朝天?
凭什么那个穷小子,总有办法把坏事变成好事?
凭什么他能让那两个一无是处的女人,都活出了人样?
而自己的男人,那个顶着“村长”头衔的王富贵,却只会对着一堆破铜烂铁没办法,连给她买盒雪花膏都办不到?
一股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情绪,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没有再看下去。
她猛的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双干净的小皮鞋踩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她都顾不上了。
她回到家,一头撞进屋里,对着正在喝茶看报纸的王富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爆发。
“王富贵,你看看你那副德行。你到底算不算个男人?人家肖东的路都被你断了,照样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再看看你,除了会端着个破茶壶当官腔,你还会干啥?”
王富贵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把报纸狠狠一摔,也吼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零件就是坏了,我能把它变出来不成?”
“你没本事。”潘丽丽被气昏了头,口不择言的喊了出来,“你没本事,就别占着那个位子不放。”
她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第48章 自食其果
“你没本事,就别占着那个位子不放。”
潘丽丽这句话,让王富贵瞬间暴怒。
他那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潘丽丽的鼻子就骂:“我没本事?要不是我有点本事,你现在能穿着的确良,抹着雪花膏?你个吃里扒外的臭娘们,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潘丽丽气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王富贵,你睁开狗眼看看,我现在连盒雪花膏都买不着。这就是你给我的好日子?”
两人在青砖大瓦房里大吵一架,最后王富贵摔门走了,潘丽丽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家里冷得像冰窖。
然而,麻烦还没完。
中午时分,村委会的旧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王富贵正烦着,没好气的抓起电话:“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潘丽丽她大哥打来的。
“富贵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不耐烦的问:“咋呼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她大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那宝贝小舅子,下个礼拜就要去邻村的张家村接媳妇过门。人家张家村那边昨天托人带话来,说得明明白白。
接亲那天,必须要有拖拉机去接,这代表着我们潘家的脸面,也代表着你这个村长姐夫的实力。”
“可你们村那拖拉机不是坏了吗?我让妹妹问你好几次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这要是没车去接,亲家那边觉得咱们没实力,这婚事……怕是要黄啊。”
“什么?”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
他千算万算,算计了肖东,算计了全村人,却怎么也没算到,这事最后竟然报应到了自己老婆的娘家,报应到了自己最看重的“脸面”上。
“我……我……”王富贵张着嘴,想解释车坏了,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电话那头,他大舅哥还在火急火燎的催着:“富贵啊,你可得无论如何想个办法啊!这不光是咱家的事,更是你这个村长的脸面问题啊。你……”
“啪!”
王富贵再也听不下去,一把将电话狠狠的摔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额头上,冷汗一层层的往外冒。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王富贵黑着脸,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潘丽丽正坐在屋里生闷气,见他这副丧气的样子,本想再刺他几句,却见他嘴唇哆嗦着,把电话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她。
潘丽丽的脑子,也是“嗡”的一声。
她弟弟的婚事,是她最近在娘家最有面子的事。那未来弟媳妇,是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说成的,对方就是看中了她村长老婆的身份,觉得有实力。
这要是连个接亲的拖拉机都找不到,她潘丽丽的脸,她潘家的脸,往哪儿搁?
夫妻俩还没吵出个结果,第二天一早,潘丽丽的母亲就带着她弟弟潘小勇,火急火燎的找上了门。
一进门,潘母就拉住王富贵,满脸焦急,好声好气的商量:“富贵,丽丽,这事你们可得给小勇做主啊。”
潘小勇也哭丧着脸:“姐夫,姐,那张家说了,拖拉机就是个态度问题,要是没有,就说明咱家不重视这门亲事。姐夫,你是村长,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王富贵被小舅子这番话顶到了墙角,尤其是在自己老婆面前,不能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把胸脯一拍,强装镇定的打起了官腔:“放心,多大点事。不就是台拖拉机吗?你姐夫我好歹也是个村长,这点事要是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村里说话?这事,我包了。”
潘丽丽听丈夫这么说,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连忙说:“妈,小勇,你们就放心吧,有富贵在呢,误不了你们的事。”
听到姐夫打了包票,潘小勇的脸上总算有了点喜色。
潘母拉着王富贵的手千恩万谢,临走前,还不放心的拉住女儿的手,几乎是求着说:“丽丽啊,你可一定要让富贵把这事办妥了。你弟弟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潘丽丽嘴上应着,心里却开始打鼓。
送走了娘家人,潘丽丽一回到屋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走到正在喝茶的王富贵面前,压低声音,急切的问:“你刚才吹牛,说你包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那车坏成那样,你上哪儿去弄一辆来?”
王富贵被问到痛处,烦躁的把茶杯重重一放:“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那不是为了在你娘家人面前给你撑面子吗?”
“我不管。你既然答应了,就必须给我办到。”潘丽丽的声音也大了,带着哭腔,“你去镇上也好,去县里也好,就算花钱,就算去求人,你也得给我弄辆车回来。”
“求人?说得轻巧。”王富贵彻底火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胖脸涨得通红,“我上哪儿求去?那零件就是没了。彻底没了。别说是镇上的师傅,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也修不好。你听懂了没有。”
“没了”这两个字,让潘丽丽彻底没了指望。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只会吹牛、推卸责任的男人,眼睛里满是失望。
原来,他根本就办不到。
原来,他这个村长,就是个纸老虎。
潘丽丽没再吵,也没再闹。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家门,在村里漫无目的的走着,任由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王富贵是指望不上了。
镇上的师傅也请不来。
娘家的希望全压在她身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个她之前从没想过的念头,冒了出来。
——肖东。
她想起村里人闲聊时提过,肖东在部队里,好像是会开汽车。
那年头懂开车的兵,在村里人眼里,就是懂技术的文化人,跟那些开拖拉机的老师傅一样,都是跟机械这种金贵东西打交道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丽丽的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对啊……拖拉机也是车,汽车也是车,这道理上……是不是有点相通?
虽然她也觉得这想法有点不靠谱,一个大头兵,怎么可能比得上镇上的专业师傅?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懂点什么呢?
这希望太渺茫了,甚至有点可笑。
但对现在走投无路的潘丽丽来说,这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又恶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去求他?
求那个被自己当众羞辱过的穷小子?求那个自己最看不起的男人?
不!不可能!
一想到这个念头,潘丽丽就忍不住浑身发抖。她一向高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
第49章 最后的稻草
潘丽丽的身体,因为那个屈辱的念头,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
不可能!
她是谁?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
而肖东又是什么东西?一个爹死娘没教,刚从部队滚回来的穷光蛋。一个住着破院子,跟寡妇还有弃妇搅和在一起,不清不楚的泥腿子。
自己前几天还当着全村人的面,用最刻薄的话羞辱过他家里那两个女人。
现在,让她拉下这张脸,走进那个她从骨子里就鄙夷的破院子,去低声下气的求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男人?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潘丽丽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嫩肉里,那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她猛的一个转身,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几乎是逃命似的往自家方向跑。
她不能去。
她还有丈夫,她丈夫是村长。
王富贵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肯定只是没被逼到份上。
只要再逼他一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
村长家那边跟暴风雨要来了一样压抑,可村东头的肖家祖宅,这会儿反倒是透着股紧张又带劲的生机。
酿酒的木桶摆在西偏房最阴凉的角落,一字排开跟睡着了的巨兽似的。
张杏芳时不时就要跑过去,学肖东那样子,侧着耳朵贴在桶上,听里头那“咕嘟咕嘟”的发酵声,那声音细微的跟心跳一样,她一听见,脸上就露出那种满足又安心的笑。
院子里,熏肉的架子上挂着几只试验品熏鸡,张杏芳正一脸专注的拿刷子往上头抹香料。
陈梅呢,就坐在石桌边上,面前摊着个新账本。她手里攥着根削尖的炭笔,正一笔一划的记着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算什么麻烦的成本,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女管家。
“东子,这熏鸡用的香料,也要算进成本里吗?”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院子里打磨新陷阱部件的男人。
肖东头也没抬,手上的活计没停,声音沉稳的回答:“当然要算。咱们的目标,就是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值钱的东西。每一根柴火跟每一撮盐,都是本钱,你这个财政总管,得把好这道关。”
“嗯。”陈梅重重的点了下头,又在账本上添了一行小字。
这种对话,这几天在这院子里都成常态了。
“杏芳嫂子,火候过了,这只鸡的皮有点发黑,卖相不好,只能我们自己吃了。下一只,熏制的时间再减半个时辰。”
“梅姐,酿酒的木桶密封性还是有点问题,你记一下,下午我再去砍几根柔韧的藤条回来加固。”
那个男人,就用这种不容反驳又自然而然的方式,给她们安排好了活计,也安排好了将来。
他让她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没用的,只能靠着男人的累赘。
她们是这个家的主人,是这份事业里少不了的人。
她们的价值,不再是谁更会讨男人喜欢,而是谁能让这个共同的家过得更好。
可这种踏实的感觉底下,又藏着点担心。
“东子,”陈梅放下炭笔,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问了出来,“村里拖拉机的事,闹得越来越凶了。我听刘三婶说,王富贵这几天在家里摔了好几个碗。他...他不会再找咱们麻烦吧?”
旁边的张杏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脸紧张的看着肖东。
肖东手里的刻刀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女人脸上那一模一样的担心,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只有一种什么都清楚的从容。
“找麻烦?他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哪有空来找咱们麻烦?”
……
潘丽丽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家。
屋里,王富贵正就着一碟咸菜喝闷酒,那张胖脸拉得老长。
“王富贵,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潘丽丽把所有火气,全撒向了这个她唯一的指望。
王富贵被她吼的一愣,跟着把酒杯重重一墩,也吼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零件就是没了。没了。你让我给你变出来吗?你以为我不想修好?现在全村人都戳我脊梁骨,我比你还烦。”
“烦?你烦有什么用?”潘丽丽彻底被他的无能给激怒了,“你不是村长吗?你不是认识镇上供销社的主任吗?你去求啊!你去借啊。哪怕是去别的村,花高价租一天也行啊。”
“你说的轻巧。”王富贵涨红了脸,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板凳,“现在村村都把拖拉机当宝贝,谁肯外借?我这张老脸拉不下来。”
“脸面?你的脸面有我弟弟的婚事重要吗?有我们潘家的脸面重要吗?”
“你……”
又是一场翻天覆地的争吵。
可这一回,吵也吵不出任何结果,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眼看着弟弟接亲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潘丽丽的心,也一点点的沉进了冰窟窿里。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娘家父母那失望透顶的眼神,还有弟弟那张哭丧的脸,跟未来亲家那轻蔑的嘲笑。
然后,这些画面又不受控制的变成肖东那张平静的让人火大的脸。
她想起自己当众羞辱他的时候,他那眼神冷的像刀子。
又想起他一脚踹飞李三,跟神兵天降一样救下张杏芳时,那霸道不讲理的背影。
最后,这些画面,全都定格在他坐在修好的拖拉机上,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什么都在他手心里攥着的,该死的从容样。
再对比身边这个只会喝闷酒摔东西,把没办法挂在嘴边的丈夫……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悔意跟无力感,跟毒药似的,一点点啃着她那颗高傲的心。
就在潘丽丽被这种情绪折磨的快要疯掉的时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距离接亲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
她的亲弟弟潘小勇,骑着辆破自行车,跟奔丧似的,哭着喊着又冲进了村长家的院子。
“姐,姐夫。完了,彻底完了。”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潘丽丽的面前,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张家村那边下了最后的通牒了。他们说,后天要是看不到拖拉机出现在他们村口,这婚,就不用结了。他们家的闺女,丢不起这个人。”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王富贵也从屋里冲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小舅子,一张胖脸,白的跟纸一样。
“姐,你再不想想法子,我...我就不活了啊。”潘小勇抱着潘丽丽的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
潘丽丽张着嘴,想安慰,想说有办法,可她的喉咙里,却像是被灌了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体面,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都被碾的粉碎。
她一点一点,推开了抱着自己腿的弟弟。
她没哭,也没再去看旁边那个一样不知所措的丈夫。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又麻木。
她跟个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僵硬的走出了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家。
她走在村里那条熟的不能再熟的土路上。
秋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点暖和气。
周围的村民看见她这丢了魂的样子,都远远的躲开,然后在背后幸灾乐祸的对她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跟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背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一个,她最不愿意也最瞧不起的念头。
——去求他。
去求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看不起,被她鄙夷,还被她当众羞辱过的男人。
现在,他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潘丽丽的脚步,在村东头那条通往祖宅的泥巴小路前,停了下来。
她望着那座在夕阳下,又破又莫名有股子生机的院子,那双过去满是高傲跟不屑的眼睛里,第一次,被叫作屈辱的潮水给彻底淹没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第50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村里唯一的拖拉机趴窝后,桃花村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过了好几天。
王富贵把那台铁疙瘩拖拉机停在村委会大院里,就像个宝贝,但是它就是不响。村里的空气也很沉闷。
地里的玉米熟了,要等着送去镇上粮站,家里养的鸡下了蛋,要等着换点盐。
还有娃儿的鞋子也破了,等着要扯布做新鞋,很多事情都被堵死了,没有办法了。
村民们都没耐心了。怨气很大,而且越来越大。
然后,老天爷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一个更坏的消息来了。
这天下午,村委会的电话突然响了,声音很急。
王富贵正在屋里喝酒,心里很烦,他接起电话说:“喂,哪个催命的?”。
电话那头是镇上陈干事的声音,像公鸭嗓,很不耐烦:“王富贵,你这个村长怎么当的?啊,你耳朵聋了吗,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王富贵一听是领导,火气就没了,脸上笑着说:“哎哟,是陈干事啊,我这不是刚从地里回来嘛……”。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怕领导。
“别给我来这套。”,陈干事不吃他这套,他说,“我通知你个事,你给我听清楚了。一年一度的扶贫物资和农技员考察,后天。就后天上午,要到你们桃花村来”。
扶贫物资。这很重要。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都停了。他知道那可是救命的东西,有种子、化肥、布票、粮票,全村人都盼了一年了。
王富贵激动地说:“这……这是好事啊陈干事。天大的好事啊。我们保证,保证把场面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
“漂亮?我漂亮你个头。”,陈干事骂道,“我告诉你王富贵,今天县里领导专门开了会,点名强调了,这次考察不光看你们村的穷,还要看你们村的路。路不通,车进不来,人家农技员和物资车怎么进去?难道让他们扛着东西走进去吗?”。
然后他又说:“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后天上午,要是我们镇上的车开不到你们村委会大院,你们桃花村今年的扶贫名额,就给我直接取消。你自己,看着办吧”。
“啪”。
电话被挂了。
王富贵拿着听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很害怕。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出了很多冷汗,汗水从他头发根里冒出来。
扶贫名额要被取消了?
这个事情不光关系到全村人的利益,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前途,要是这个事黄了,他这个村长就当不成了,还会被全村人骂死。
他非常害怕。
“他妈的。”
王富贵大叫一声,把电话砸在桌上,桌子上有一层灰。然后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冲进了村委会大院,冲向那台坏了的拖拉机,他狗急跳墙了。
他拿起一把大号的扳手就钻到车底下去对着他看不懂的零件一通乱敲和乱拧动,他嘴里还喊着让它响起来,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很快,柴油味就出来了。
他又爬出来,跳上驾驶座,去拧钥匙。
“突突……咳咳……噗!”
拖拉机响了两声,然后冒出了一股很黑的浓烟,味道很难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富贵不甘心,他又试了几次。
但是那台拖拉机,就像死了一样,没反应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全身都没力气了,眼神很空,脸色很难看。他很绝望。
他这番动静很大,吸引了全村人。
几十个村民,跟着几个村里辈分最老的老人,黑压压地过来了,把村委会大院围住了。
他们很安静。
他们就那么看着王富贵,那个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
一个头发白了的孙家大爷,拄着拐杖,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他说。
“村长,扶贫物资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另一个王姓长辈说:“要是这批物资黄了,咱们村今年冬天,就过不去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出来:“村长,全村就肖东那娃子可能懂机器。”他说这话的时候很生气。
“是啊村长,你去求求东子吧!”
“这个时候了,就别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全村人的活路要紧啊,”
“求求你,去吧,”
“去吧,”
大家都在让他去求肖东。
这些话让王富贵很难受,好像在打他的脸。让他去求肖东?他不想去。
他不想去求那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穷小子,那个让他下不来台的眼中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富贵的身体抖了起来,他攥着方向盘,手上青筋都爆出来了,脸上都是汗和泪水,很狼狈。
就在这个时候,潘丽丽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她听说了消息,就赶来了。
她很失望。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像个小丑一样无助又窝囊,她觉得他没救了。她想到了自己那快要告吹的弟弟的婚事,想到了娘家人的不满,想到了眼前这些村民的眼睛。
她知道,王富贵,已经指望不上了。这个家,这个村,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了。
潘丽丽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了勇气,今天天气很不错。
她排开人群,走到了那台拖拉机前。
她没看村民,就看着她丈夫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在全村人的注视下,她说出了一句话。
“你不去,我去。”
潘丽丽说完,没等王富贵反应。
她就转过身,她的背挺得很直,朝着村东头,朝着那个她以前最看不起的院子,走过去了。她觉得很屈辱。
第51章 屈辱的门槛
潘丽丽霍的转过身,后背挺的跟标枪一样,一杆快要折断却不肯弯的标枪。
身后是王富贵那张又惊又恼的肥脸,还有几十上百双村民的眼睛,那眼神里头啥情绪都有。
她没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那点好不容易拿自尊跟骄傲才堆起来的胆子,就跟针扎破的气球似的,一下子全没了。
她抬脚就走。
从村委会大院到村东头肖家的老宅子,也就几百米。
可这段路,潘丽丽觉得比她这辈子走过的所有路加一块都长,都难走。
每走一步,脚底下都跟踩着烧红的刀尖没两样。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村民的目光,跟数不清的线似的密密麻麻缠着她,拉她扯她审视她。
可她不怕他们,她是村长老婆妇女主任,这些平日里见她都得点头哈腰的泥腿子,还不够格让她怕。
她怕的是自己现在要做的事——去求那个她最瞧不起最看不上的男人。这份屈辱,才真叫她浑身扎的慌。
她精心弄的头发让秋天傍晚的冷风吹乱了。她那双擦的锃亮的小黑皮鞋,也免不了沾上路边的烂泥跟草屑。
她那一身新的,一直挺得意的的确良衬衫,这会儿看着就跟小丑穿的戏服一样。
她总算走到了门口。
院门大敞四开着。
就跟一张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大嘴,一声不吭。
她僵住了。
院子里有三个人。
肖东,那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院子中间的磨刀石上。他没磨刀,是在拿块砂纸,一下一下的打磨一根削尖了的木矛,也不知道是啥木头。
他动作不快,但是很有节奏。落日的光把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照的跟刀砍斧凿出来似的,线条硬的很。
汗水顺着他宽厚的脊背往下流,在坟包一样的肌肉块上拉出几道亮亮的痕迹。
他对她来了根本没反应,好像她这人压根不存在。
廊子下的影子里坐着那个只会哭的扫把星张杏芳。她拿着针线,低头缝着什么。
潘丽丽一到门口,她吓的浑身一抖,脑袋埋的更低了,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另一个是她最瞧不上的寡妇陈梅,正抱着胳膊,不紧不慢的靠在主屋门框上。
她脸上没了以前的死气,反而有种让潘丽丽很不舒服的冷冰冰看热闹的嘲笑。
潘丽丽的目光跟她对上时,陈梅的嘴角甚至翘了起来,那笑里全是报了仇的痛快。
潘丽丽就那么僵着身子站在门口。
她觉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了。她精心化的妆,她身上那件新的的确良衬衫,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间在这会儿,好像走的特别慢。
院子里只有“噌……噌……”的砂纸磨木头的声。
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都跟砂纸似的,在她那张高傲的脸上来回来去的狠搓。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嘴里一股铁锈的血腥味,总算让她有了开口的力气。
她清了清嗓子,硬是端起自己“潘主任”的架子,想用官腔盖住自己的狼狈。
“肖东同志。”
她的声音比她想的要干,还好没抖。
“噌……”
磨砂纸的声音停了。
那个从她进门开始就没抬过一次头的男人,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他没立马抬头。
而是拿起旁边一块破布,慢悠悠的,仔仔细细的,把那根短矛上的木屑一点点擦干净。
那动作认真的,跟擦什么宝贝似的。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的,慢慢的抬头。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跟两口老井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就这么平静的落在她身上。
“潘主任,”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偏偏在“主任”两个字上加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子,“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猪圈都不如的破院子来了?是有什么工作要指示?”
这话软中带硬,把潘丽丽之前骂人的话,一字不差的还了回来。
潘丽丽的脸颊“腾”的一下,涨的通红。
她想发火,想骂一句“你少跟我阴阳怪气”,可看着对方那双平静的没一点波澜的眼睛,她又硬是把火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今天,在这里,她发不起火。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的屈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像是公事公办。
“肖东同志,我今天是代表村委会来的。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坏了,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村民们的日常出行跟生产生活,更关系到咱们村今年扶贫名额的大事。”
她想用“集体利益”还有“大事”给对方施压,也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可肖东只是安静的听着,嘴角勾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接话也不表态。
潘丽丽觉得自己在对一堵墙说话,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让她快疯了。
她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一个不靠谱的传闻上。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试探跟最后一点挣扎的傲慢。
“我...我听村里人说,你在部队里...跟机器打过交道?开过汽车?”她紧紧盯着肖东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这拖拉机,你...能不能...看一看?”
这话一出口,她就不再是下命令的“主任”,而是个没底气的问话人了。
肖东看着她那硬撑着镇定其实快要垮了的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那点玩味没了,换上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简单干脆的吐出两个字:
“能修。”
这两个字跟炸雷一样,把潘丽丽的脑子炸的一片空白,跟着就是一阵狂喜。
可肖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凉透了的井水,从她脑袋顶上兜头浇了下来。
他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板一下子给了她一股巨大的压力。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从上往下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头一回带上了一点冷的,猎人看猎物一样的笑。
“但是,潘主任,请我做事,可以。”
他声音不高,却重的跟山一样,轰的一声压了下来。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52章 兵王的阳谋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有千斤重,轰的一声砸进潘丽丽的心里,浪都翻天了。
她头一下抬起来,那双因为屈辱空洞了的眼里,头一回,烧起了不敢信的火。
规矩?
他一个穷的叮当响,靠打猎过活的泥腿子,凭什么跟她这个村长夫人跟妇联主任,谈规矩?
他以为他是谁?
“肖东,你别太过分!”潘丽丽的声音一下就尖了,那份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高傲,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我今天是代表村委会来请你帮忙,是为了全村人的利益。你不要以为......”
“潘主任。”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还是那个平直的调调,没一点感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跟两口古井一样,幽幽的,把她那副外强中干的样儿全照进去了。
“请我做事,可以。但我的规矩,很简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是一根因为常年握枪布满厚茧,指节分明的手指。
“第一,修车可以。但我是靠手艺吃饭,不是做慈善。我收技术服务费,一口价,十块。”
十块?
这数不像五十块那么夸张,但在这荒年里,也够一个壮劳力在镇上干好几天大工了。
潘丽丽的脸颊“腾”的一下,涨的通红。敲竹杠,这是赤裸裸的敲竹杠。
“你......你怎么不去抢?镇上的老师傅出诊,也没你这么黑的心。”
“是吗?”肖东冷冷地说道,“那潘主任可以现在就去镇上请。我给你算笔账,请师傅的车马费烟酒钱,再加上人家看不上这点小活,拖个十天半个月......我听说,镇上的扶贫干部,后天就要下来考察了吧?”
他每说一个字,潘丽z丽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她要是能请来,何至于站在这,受这份奇耻大辱?王富贵那张胖脸早就把镇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可人家一听是这种好多年的老破车,又是乡下的土路,根本没人愿意来。
肖东看着她那张脸一会红一会青,跟着又变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紧不慢的,抛出了这第一个条件里,最要命的一环。
“而且,这十块钱,我不揣自己腰包。”
他的目光,越过潘丽丽,落在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手臂,靠在主屋门框上看好戏的陈梅身上。
“这笔钱,会一分不少的,计入我们肖记的公账。由我们的账房先生,梅姐,亲自记账入库。”
这话一出,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的陈梅,身体猛的一僵。
可她不是吓的,是让这股子突如其来又公开的授权,给刺激的一哆嗦。
账房先生这个名头,前几天肖东就已经给了她,那七块钱的狐皮款子,也成了账本上的第一笔记录。
可那终究是关起门来的事。
而现在,这个男人,当着潘丽丽的面,当着全村最高权力的代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将这笔从村长老婆手里敲来的钱,变成了对她财政总管身份的,最公开最霸道的认证。
他不是在谈钱,他是在用钱,为她正名为她立威。
陈梅脸上的那丝看戏的快意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属于管事人的严肃。
她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条斯理的走进自己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崭新的用草纸订成的简陋账本和一根削尖了的炭笔。
她没看肖东,而是走到石桌旁摊开账本。她的目光越过桌面,直直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盯在潘丽丽那张气到发白的脸上。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潘主任,可以付钱了,我好入账。”
这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话都更有杀伤力。
这哪里是记账?这分明是当着潘丽丽的面,宣示她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地位。
廊下的张杏芳,更是看的呆了。她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惧怕跟感激之外的第三种情绪——折服。
潘丽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摆开架势准备收钱的寡妇陈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条件,太毒了!
它把一场赤裸裸的敲诈,包装成了一次合情合理的劳动所得。还顺便,把陈梅这个寡妇的地位,抬到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要是答应,就是承认了肖东的技术值这个价,也等于默认了陈梅在这个家的女主人地位。
可她要是不答应......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肖东,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动作,像是敲响了第二声丧钟。
“第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意味深长的,属于猎人的笑意,“这台拖拉机修好之后,它的使用权,我要一半。”
“什么?”
第一个条件要是抢钱,那这第二个,干脆就是夺权。
潘丽丽的尖叫都变了调。
肖东没理她的失态,自顾自的,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跟念圣旨一样的口气,说出了他真正的最终图谋。
“每周七天,单数,一三五,归村里统一安排,谁家用怎么用,还跟以前一样,找村长批条子。”
“双数,二四六,归我个人使用。我用它拉山货也好拉人也好,去哪什么时候去,全由我说了算。周日,车休息,保养。”
他顿了顿,看着潘丽丽那张已经彻底没了血色的脸,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口说无凭,这事,咱们得立个字据。”
“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还有王富贵村长,都得在上面签字画押。最后,再盖上你们村委会那个红彤彤的大印。”
“这样,以后大家伙儿都按规矩来,谁也别给谁添麻烦,你说呢?潘主任。”
“轰——”
潘丽丽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他压根就不是图钱。
他图的是这台拖拉机的合法控制权,图的是桃花村唯一的交通命脉,图的是王富贵当村长的最后一点核心权力。
一旦这份字据签了盖了章。那肖东,就从一个受村委会管辖的普通村民,一跃成为能和村长王富贵平起平坐的合作人。
这比当众打王富贵一耳光,还要狠还要毒。
这是在把他王富贵的根,一寸一寸的,从桃花村这片土地上,活生生的刨出来。
潘丽丽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像在说一件吃饭喝水小事的男人,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53章 村长老婆的让步
短暂失神后,一股被逼到墙角的邪火,轰的一声就从潘丽丽的心底烧到了脑袋。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是谁?她可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潘主任!怎么能被一个穷的叮当响,靠着俩女人过活的泥腿子,用几句话就逼成这样?
“肖东!你做梦!”
她的嗓子劈了,声音又尖又薄,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我告诉你,村里的账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这钱我不会出,村里也绝不可能出。”
她想用村集体的名义来压他,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还有那拖拉机,那是集体的财产,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要一半的使用权?你这是挖集体主义墙角,是想造反吗?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到镇上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色厉内荏的咆哮着,试图用自己最熟的大帽子,重新抢回场面上的主动。
然而,肖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没一点波澜,就好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带着点儿懒得搭理的冷漠。
等潘丽丽自己吼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他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几句话就把她所有的挣扎都堵了回去。
“潘主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冰锥子。
“这十块钱,不是村里出,是你,或者说,是王富贵出。”
“是你男人没本事,把村里唯一的大家伙给弄坏了。现在,他要为他的无能,付出代价。”
“你……”潘丽丽的脸,瞬间血气上涌,又青又红。
“至于挖墙角?”肖东嘴角撇了撇,那讽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用拖拉机运山货,把山里的死物变成活钱,是往咱们村里添砖加瓦。
他王富贵呢?让这机器烂在这,眼睁睁看着扶贫名额飞走,那才叫真的,挖我们桃花村所有人的墙角。”
“你……”
“你什么你?”肖东眼神一横,跟刀子似的,“潘主任,我没时间跟你在这磨叽。扶贫的干部,后天就到。这车,修,还是不修,你现在就给我一句准话。”
“你要是觉得我这两个条件不划算,门在那边,你现在就能走。我绝不拦你。”
“到时候,扶贫的名额黄了,你弟弟的婚事泡汤了,全村人戳断脊梁骨骂的,是你潘丽丽跟王富贵,不是我肖东。”
他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不往深了捅,就专挑潘丽丽最疼的软肋下手。
她被这番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跟死人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是啊。
她还有的选吗?
她没有。
从她踏进这个院门开始,她就没了任何选的余地。
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那个男人递过来的,唯一的,却淬满了剧毒的救命稻草。
她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力感,一下子就把她整个人给抽空了。
她一直当宝贝的口才,她丈夫给她的权力,她在这个村子里经营多年的威风……
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实力跟深沉的算计面前,都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潘丽丽闭上眼,那股子屈辱让她眼皮子都剧烈的抖个不停。
当她再睁开眼时,那股子高傲跟不屑全没了,眼睛里空洞洞的,只剩下麻木。
她看着肖东,嘴唇动了半天,才从干裂的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我……同意。”
这三个字,好像用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整个人都软了,晃了两下,差点瘫地上。
“好。”
肖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平平淡淡的,不带一点赢了的喜悦,好像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石桌边上紧张的手心全是汗的陈梅,沉声说:“梅姐,立字据。”
陈梅的身体,猛的一震。
她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好像瞬间老了十岁的潘丽丽,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的麻痒感,瞬间从后脊梁窜上了头皮。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记账,只是管钱。
而立字据,是参与权力的制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背后记记流水账的寡妇了。
她要亲手,为这个家,为这个男人,起草一份能把整个桃花村的天都给换了的……契约。
她的手因为太激动而抖得厉害,可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心的,从那本摊开的破账本封皮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已经发黄的麻纸。
这是她当初用来包嫁妆里那根银簪子的纸,后来簪子没了,纸却被她留了下来,想着总有一天会用到。
她没想到,会用在今天,用在这样一个能改命的时刻。
她回到石桌旁,在潘丽丽那能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将黄麻纸郑重的铺开,用一块小石头压住桌角。
肖东没有马上开口。
他只是走到张杏芳的身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因为害怕跟震惊而躲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女人。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头,轻轻的,蹭掉了她脸上那颗还没干的泪珠子。
“杏芳嫂子,别怕。”
他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能让人安心的温柔。
“抬起头,挺直腰。好好看着,好好学着。”
“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踩在脚下的。”
张杏芳猛的抬起头,那双总含着泪水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了面对敌人时的冰冷跟算计,只有一种让她心安,也让她心悸的,绝对的强大跟庇护。
她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咚咚咚的,就快要从嗓子眼里撞出来了。
肖东没再多说。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石桌旁,那点温情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跟决断。
他看着桌上铺开的黄麻纸,对着早已准备好的陈梅,用一种不容置疑,像是在下命令的语气,缓缓开口:
“写。”
“协议。”
“第一条:经双方友好协商,由甲方肖东,为乙方桃花村村委会,修理拖拉机一台。乙方需支付甲方技术服务费,共计人民币……”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清晰的回响。
每个字,都像一把大铁锤,狠狠的,敲在潘丽丽那碎了一地的尊严上。
可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
这每一个字,都是新世界的乐章,是她们好日子的……开篇。
第54章 借修车工具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刻刀,把每个字都深深的刻在那张泛黄麻纸上,也刻在院子里三个女人截然不同的心境里。
潘丽丽的身体,随着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微不可察的颤抖一下。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是一种尊严被一笔一划当众凌迟的,极致屈辱。
她看着那个握着炭笔,神情专注到近乎神圣的寡妇陈梅,看着她把那些羞辱自己的条款,用一种工整又带着报复快意的笔迹,变成白纸黑字的铁证。
那个女人,再也不是那个见了自己就想躲的俏寡妇了。
她成了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账房先生,是替那个男人执行意志掌管钱袋子的代言人。
潘丽丽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却死死盯着肖东背影,眼神里充满狂热光芒的张杏芳。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单纯羞辱自己。
他是在用对自己的羞辱,来为他身后的这两个女人,举行一场无声却又无比隆重的加冕礼!
他要让她们知道,跟着他,就能把曾经所有失去的尊严,加倍的,从她这个村长老婆身上,亲手夺回来。
这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有效,也比任何恩惠都来得狠毒。
“……以上条款,经甲乙双方确认无误,签字画押,即刻生效。”
当肖东口述完最后一个字,陈梅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她没立刻停下,而是把那份写满了字的协议,仔仔细细的吹了吹,生怕那炭笔印记花了,影响了这份传世契约的庄严。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头,那双总带着几分哀怨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她把协议转向潘丽丽,声音清冷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潘主任,可以签字了。”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纸。
那上面每个歪歪扭扭的字,都像一条条扭动的毒蛇,嘲笑她的无能跟狼狈。
签?
签下这个字,就等于她,她男人王富贵,还有她所代表的村委会,彻底向这个穷小子低头认输。
可是,她能不签吗?
她不能。
潘丽丽闭上眼,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像两只濒死的蝴蝶,剧烈的颤抖着。
几秒钟后,她再睁开眼,所有的挣扎跟不甘,都化作了一片死灰。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根粗糙炭笔,用一种写绝笔信般的悲壮,在那张纸的末尾,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还有公章。”
肖东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最后一声丧钟。
潘丽丽的身体又是一震。她猛的抬头,看着肖东,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颤抖:“公章……公章不在我这,在……在富贵那里。这么大的事,得他亲自盖章才行。”
她试图用村长的名头,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程序上的尊严。
肖东看着她,脸上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容让潘丽丽心里莫名一寒。
“行。”他点头,干脆到让潘丽丽意外,“那就等王村长盖了章,这份协议再生效。”
他话锋一转,那股子轻松瞬间消失,转瞬就是冰冷的压迫感:“不过,活儿,要先干。车,可等不了扶贫干部。”
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目光越过院墙,望向村委会的方向。
“现在,开工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着潘丽丽,摊开了双手。
“不过……我的家伙什呢?”
潘丽丽正处在一种屈辱的麻木中,听到这话,猛的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么……家伙什?”
肖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指了指外面的方向:“潘主任,你不会以为,我是个铁匠铺老板,出门还随身带着一整套修理工具吧?”
“我当的是兵,不是修理工。我只会修,可我没工具。”
“你……”潘丽丽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她那张本已死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故意的!”
“我可没故意。”肖东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是你求我修,我答应了。至于工具,这拖拉机是村里的,工具,自然也该村里出。你说是吧?”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透出股玩味。
“潘主任,你代表的是村委会,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口报出了一串村里人家里可能会有的工具名称:
“几把大小不一的死扳手跟活络扳手,越大越好。再来一把趁手的大铁锤还有一把老虎钳。去问问谁家修牛车马车的时候有。”
“你现在就去村里,挨家挨户的,帮我把这些都借来。我们,在村委会大院等你。”
“轰——”
潘丽丽的脑子里,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是要羞辱她一次。
他是要,把她仅剩的,最后那点名为村长夫人的脸面,放在全村人的面前,一片一片的,慢慢的,撕得粉碎!
让她去借工具?
这跟让她端着个破碗,挨家挨户去讨饭,有什么区别?
“我不去。”潘丽丽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肖东,你别欺人太甚。”
“哦?不去?”肖东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冰冷的漠然,“那行,协议还在这,你可以现在就把它撕了。我绝不拦你。”
“我……”
潘丽丽被这句话噎得死死的。
她看着肖东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她没得选。
……
半个小时后,桃花村的村民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他们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潘主任,那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跟小皮鞋的村长夫人,正满脸阴沉的,挨家挨户的敲门。
“王二婶家在吗?开门。”
她的声音,还是她惯常的命令式语调,可那藏不住的沙哑干涩,却暴露了她内心的虚弱跟不情愿。
“哎哟,是潘主任啊!啥风把您给吹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王二婶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探了出来,一看到是潘丽丽,那腰瞬间就弯了下去,眼神里全是小老百姓对权力的畏惧。
“家里有大点的扳手和锤子吗?借村委会用一下。”潘丽丽强撑着架子,冷冷的说道,刻意避开了肖东的名字。
“有有有!。哪能没有呢。”王二婶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咋呼,“他爹,快把你那套修牛车的宝贝家伙拿出来,潘主任要用。”
很快,一把沾满油污的大扳手跟一把沉甸甸的铁锤就被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潘丽丽面前。
王二婶试探着,满脸堆笑的问:“潘主任,这是……村里那拖拉机,有眉目了?”
潘丽丽面无表情的接过工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个人说能修。”
“哎哟,那可太好了,老天开眼啊。”王二婶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后看到希望的纯粹喜悦,“不管是哪个能人,只要能把车修好,那可就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潘主任,您等着,我这就去邻居家给您问问,看看还有没有更趁手的。”
潘丽丽看着王二婶那张因为拖拉机能修好而瞬间变得无比真诚热情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清楚的看到,那份热情期盼,不是给她的,也不是给她男人王富贵的,而是给那个能解决问题的能人的。
她这个村长夫人亲自上门,换来的只是畏惧服从。可一句车能修了,却能换来这些泥腿子发自内心的拥护感激。
这个认知,比刚才被肖东逼着签字画押,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接下来的路,成了对她尊严最漫长的凌迟。
每一家,几乎都是一样的场景。
人们一开门,看到是她,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便是点头哈腰的恭敬。可当一听到是借工具修拖拉机,那份恭敬立刻就变成了十二分的热切,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带铁的家伙都翻出来给她。
“潘主任您亲自来办这事啊,真是辛苦了。”
“太好了,总算有人管这事了。只要能修好车,让俺干啥都行。”
一句句质朴的话,落在潘丽丽耳朵里,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她这个村长夫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给一个穷小子当跑腿的了?而这些村民,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段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路不长,潘丽丽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畏惧还在,但那畏惧里,多了一丝看到高高在上的人为他们奔走的玩味,跟对那个能人愈发浓重的好奇期盼。
当她终于集齐了所有工具,抱着一大堆沾满油污铁锈沉甸甸的铁疙瘩,狼狈不堪的,回到村委会大院时。
她看到,肖东早已等在了那里。
他好整以暇的,靠在那台冰冷的拖拉机车头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草根,正眯着眼,看着天边的夕阳。
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自发的围了黑压压一圈村民。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期盼怀疑还有焦灼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院里唯一的变数。
他们看的不是她这个灰头土脸的潘主任。
他们看的,是他们村子能否恢复正常的唯一希望。
“哐当——”
潘丽丽再也撑不住,手一松,怀里那堆沉重的工具,发出一声刺耳巨响,全都掉在了肖东的脚下。
第55章 你管这叫修拖拉机
“哐当——”
一声很响的声音,在村委会大院里响起来去。
潘丽丽很难受,她抱着的一堆工具,都从她的手里滑落了。那些扳手、铁锤、钳子之类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溅起好多土,她的尊严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大家都看了过去。
肖东不看天了。他嘴里叼着的草根晃了晃。
他没去看潘丽丽,她的脸很白,他只是看着那台坏了的拖拉机,那台拖拉机像废铁一样。
他根本没看地上的那堆工具,那些工具好像跟他没关系,是潘丽丽自己要搬来的一样。
这种无视的感觉让潘丽丽非常难受。
所以她明白了,这个男的让她去借工具,不是真的需要工具,就是为了让全村人看她的笑话,让她没面子。
“啧。”
肖东吐掉草根,他开始围着那台拖拉机走了一圈。
他走路很稳,眼神很厉害。他不像个修车的,倒像个什么大人物。
他停了下来,指着发动机旁边一个地方,摇了摇头,他说,“拖拉机跟人一样,也得吃饭喝水。这里是滤芯,是它喘气的鼻子。现在全堵死了,加错了机油,跟给人灌了一肚子泥汤没啥区别,它能不憋死?”。
他说完后,人群里好多人都发出了“哦”的声音,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王富贵躲在人群后,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肖东又指着一些电线,说。“还有这儿,线路接反了,火线当地线使。这不叫修车,这叫奔着让它起火自燃去的。”他说的话是解释给村民们听的。
他每说一句话,都让王富贵很难受。
他虽然没有说王富贵的名字,但意思就是说王富贵很蠢。
所以村民们看王富贵的眼神就变了。他们开始有点怀疑和审视起他了。
接着,肖东走到了那个柴油泵前面。
他蹲下身,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很困惑。
“奇怪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不大不小:“这个地方,怎么会少了一个输油的阀门?这可是发动机的心脏啊。而且这断口……怎么看着,倒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给掰断的……”。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什么?掰断的?”
“我就说嘛,车怎么突然坏了?”
“还能有谁?前两天就村长一个人在这瞎鼓捣……”
大家都在小声讨论,王富贵听了之后,感觉大家的目光都在看他,把他干的坏事都看穿了。所以他后背都是冷汗,脸也很白。
所有人都觉得,这下完了。零件都没有了,肯定修不好了。
很多人都开始叹气了。
然而,就在这时,肖东站了起来。
他没看地上的工具,对着人群里的孙老倔喊道:“孙大爷,再借您家铁锤和一块没用的铁疙瘩使使。”
孙老倔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肖东竟然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然后他把借来的铁疙瘩烧得通红,然后他用一个大钳子夹着铁,放在石头上,用铁锤开始敲打,这个场景让所有人都很惊讶。
他没有图纸,也没有模具。
他的眼睛很准,他的手很稳。
他流了很多汗,汗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他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力气。
火星到处飞。
他每次都敲得很准,力气很大。
那块没用的废铁,在他的敲打下,形状慢慢地变了,变成了一个零件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得到。
院子里很安静。
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
他们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是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叫“技术”的东西,正在被他做出来。
陈梅和张杏芳也挤在人群里。
她们看着那个男的在火光里打铁,他像个修车工,她们觉得很震惊,也很骄傲。
过了不知道多久。
“噌——”
肖东把那个已经成型的零件扔进了冷水里,那个零件还是红的。
一阵白烟冒了出来。
一个新的零件就这么做好了。这个零件和王富贵弄坏的那个很像,甚至更好看。
肖东拿起那个还有点热的零件,吹了吹,然后走到拖拉机旁边,很快就把它装了上去。
然后他接好了线路,然后他拧紧了螺丝,然后他盖上了盖子。
做完这些事,他拍了拍手,在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的时候,他跳上了拖拉机。
他拿起摇把,插进车头的孔里,然后他吸了一口气,用了很大的力气。
“喝。”
他大叫一声,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去摇。
“咯……咯……”
拖拉机的发动机发出了声音,但是很不好听,好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被叫醒了。
一下,两下,三下……
肖东很用力,流了很多汗。
人群里所有人都很紧张。
就在大家都没耐心的时候。
“突……突突……”
突然有了一点发动机的声音。
接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突突突突突突——”
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那台坏了很久的拖拉机,响了。声音非常大,像野兽在叫。
整个地好像都在抖。
非常安静。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响了,响了。”
“天哪,真的响了。”
“东子,东子牛逼。”
人群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
大家都很开心,之前不高兴和担心的心情,现在都变成了高兴。
村民们很高兴地叫着,跳着,像过节的小孩,他们挥着手,有的老人还哭了。
他们都跑向拖拉机,跑向那个站在车上擦汗的年轻人,他脸上带着笑。
他们想把他举起来。
这个时候,他不是穷小子,也不是泥腿子。
他是这个村子的英雄。天上有一只小鸟飞过,但没人注意它。
第56章 字据与欢呼
面对这山呼海啸的狂热,肖东只是平静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激动的人群,像两把冰探照灯,精准的落在人群边缘。那儿有两个身影,脸色煞白,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王富贵跟潘丽丽。
肖东从车头上一跃而下。
他没理会那些想跟他称兄道弟拍他肩膀的村民,径直的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桃花村曾经的权力中心。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欢呼声就小一分。
等他最终站定在王富贵跟潘丽丽面前,整个村委会大院,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意识到,好戏还没完呢。
“潘主任,王村长。”
肖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里。
“车,修好了。”
他顿了下,目光扫过潘丽丽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黄麻纸,还有一截削尖的炭笔。
“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我的条件了?”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颤。
而王富贵,在看到那张纸的瞬间,那张因屈辱愤怒而憋的通红的胖脸,终于爆了。
他不是被村民的欢呼吓到的,而是被肖东这赤裸裸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敲诈他,给气疯了。
“十块钱?你他妈还真敢开口?”王富贵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猪,又尖又怒,“你修个破车,就要刮走老子半个月的工资?你穷疯了是不是?”
他的怒火,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被他眼里的一个蝼蚁,狠狠的咬了一口。
肖东没理他的咆哮,只是淡淡的说:“王村长,镇上的师傅出诊,不止这个数。我的手艺,值这个价。”
“放屁!手艺值钱?那这拖拉机还是村集体的财产呢。你还想要一半的使用权?我告诉你,肖东,门都没有。你这是明抢,是挖我们桃花村的墙角。”王富贵试图拿集体财产这顶大帽子压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然而,这一次,不等肖东开口,他身后的村民就先骚动起来。
“村长,话不能这么说吧?要不是东子,这车现在不还是一堆废铁么。”
“就是,车修好了,大家伙儿才能去镇上卖鸡蛋换盐巴,好让娃儿们有新鞋穿。东子要用车,也是拉山货去卖,挣钱过日子,又不是干啥坏事。”
“王村长,做人得讲良心啊……”
一声声不高,却无比清晰的议论,跟一根根针似的,扎在王富贵后心上。
他猛的回头,却只看到一张张躲闪的脸,脸上都明摆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这才惊恐的发现,民心,已经没了。
肖东看着王富贵那由红转青的脸色,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王村长,你看,乡亲们都觉得我这条件,不过分。”他的声音平静的像在说一个事实,“车是我修好的,我要报酬,天经地义。至于使用权,我用它挣钱,修修家里的破墙,让家里那两个女人能吃口热饭,堂堂正正不偷不抢。这,有错吗?”
这话,太诛心了。
它把一场贪婪的勒索,变成了天经地义的劳动所得,变成了一个男人为家奋斗的责任。
王富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却将所有人心都算计进去的年轻人,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扶贫物资跟农技考察......这是他必须保住的政绩。
潘丽丽弟弟的婚事...这是他必须安抚的后院。
村民的怨气...这是能把他掀翻的洪水。
所有这一切,都系在这台刚刚恢复心跳的拖拉机上,而操纵这一切的,却是眼前这个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
退,是奇耻大辱。
不退,是万丈深渊。
“好...好...好!”
王富贵从牙缝里,一连挤出三个字,都带着滴血的恨意。
他一把从肖东手里夺过那张纸跟炭笔,那动作,充满了压不住的暴戾。
他不想签,可他不得不签。这是被掐住七寸后,为了保住更大利益做出的战术性撤退,充满了杀机。
他趴在满是油污的拖拉机引擎盖上,用一种几乎要戳破纸的力道,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不像名字,更像一道刻骨的伤疤。
潘丽丽呆呆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
她恨肖东,恨他用这种方式,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男人的脸撕下来,扔地上,狠狠的踩。
可...拖拉机修好了。
弟弟的婚事保住了。娘家的危机解除了。
那股子压在她心头好几天的巨石,居然被这个她最恨的男人,轻而易举的搬开了。
屈辱不甘还有愤怒...各种情绪在她胸口翻滚,可最深处,居然还夹着一丝奇异又病态的轻松感,在问题解决之后。
她看着那个逼得自己丈夫签下城下之盟的男人,那眼神,再不是纯粹的鄙夷。
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莽夫。
他是个魔鬼,一个懂人心的可怕魔鬼。
“潘主任。”肖东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该你了。”
潘丽丽的身体一僵。
她知道,肖东要的,不只是王富贵的签名。他要的,是那个红彤彤的,代表桃花村最高权力的...公章。
全村人近乎怜悯的目光下,潘丽丽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村委会办公室。
等她拿着沉甸甸的印章跟红色印泥再走出来时,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她接过那张写满了屈辱条款的协议,找到落款处,打开印泥盒,将那冰冷的印章,狠狠的按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仿佛一个时代落幕,跟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肖东从她手里,接过那份已经生效,足以改变整个桃花村权力格局的圣旨。
他看都没看,只是小心的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跟印泥,然后仔细的折好,揣进了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村民,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跳上拖拉机,站在车头上,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乡亲们,为了庆祝咱们拖拉机重获新生,也为了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
“我宣布,明天去镇上的头一趟,我不拉货。”
“我,免费送大家伙儿,去赶集。”
“轰——”
人群,再次沸腾。
这一次的欢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都发自肺腑。
“东子牛逼!”
“东子敞亮!”
村民们簇拥着拖拉机,簇拥着那个站车头上,跟君王一样挥洒自如的年轻人。那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全是纯粹的崇拜跟信赖。
而在那片狂欢的海洋外,王富贵跟潘丽丽,像两个被遗忘的孤岛,远远的站着。
他们脸上,没了愤怒也没了屈辱。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灰一样的怨毒。
第57章 关门夫妻,床尾之和
拖拉机的轰隆声,还有村民们震天的欢呼,像退潮的海水,终于从桃花村的傍晚时分彻底消失。
天色,缓缓的黑了下来。
闹了一整个下午的村子,总算安静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灯光,空气里飘着久违的饭菜香气,还有对明天免费赶集的热切盼望。
整个桃花村,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活劲儿。
除了,村长家。
“砰——”
一声巨响,瓷器碎裂的尖锐声音,从那栋村里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里传出来,把门外最后一丝热闹的余温也砸的粉碎。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像个冰冷的坟窟窿。
王富贵那肥胖的身躯,像头被困在笼里的野兽,在不大的堂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混着浓烈的酒气。
“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他猛的停下脚,那双因愤怒跟酒精爬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的瞪着那个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身影。
“让你去借个工具,你还真去借?让你签字,你就签?让你盖章,你就盖?我王富贵的脸,我这个村长的脸,今天全让你这个败家娘们给丢尽了。”
他指着潘丽丽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现在好了,拖拉机修好了,全村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我呢?我他妈成了个笑话。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窝囊废。”
潘丽丽没躲,也没擦脸上的唾沫。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黑暗里,任由那些恶毒咒骂浇在身上,心里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麻木。
直到王富贵骂累了,抓起桌上的酒壶又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她那冰冷的声音,才像磨好的刀子,幽幽的从黑暗里递了出来。
“我的脸丢尽了?”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富贵,你的脸,是你自己没本事,把它扔在地上让全村人踩的,不是我。”
她缓缓的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像两把刀子,精准的剖开了丈夫那层虚伪又可笑的自尊。
“车,是谁弄坏的?镇上的师傅,是谁没本事请来的?我弟弟的婚事火烧眉毛了,镇上扶贫的干部后天就要来考察了。我不去找他,难道等你这个村长,开着你的嘴,把人接到镇上去吗?”
“我不签字,不盖章,这车修不好,误了我弟弟的婚事,断了你这个村长的政绩,到时候,我们这个家,才是真正的没脸。”
“你除了会在这里摔碗,会对我发脾气,你还会干什么?”
潘丽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富贵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跟失望。
“王富贵,你清醒一点吧。你以为今天丢的只是脸吗?你丢的,是人心,是你在桃花村说一不二的根。”
“今天,他肖东能逼着你签下那份字据。明天,他就能让全村人,都跟着他姓肖。”
“你骂我没用?对,我是没用,我没用到只能去求那个我最看不起的男人,来保住你这个村长的位子,来保住我们这个家。”
“你呢?你这个有用的男人,除了会在这里喝闷酒,你又做了什么?”
这番话,跟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狠狠的,抽在王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因酒精涨红的胖脸,瞬间没了血色。所有的怒火,在潘丽丽这番冰冷又现实的质问下,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是啊,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穷小子,用他看不懂的手段,一点点的,把他经营了多年的权威,拆的七零八落。
被戳到痛处的王富贵,脸上那股子恼羞成怒的劲头,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却将所有利害关系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女人,那股子想用暴力来维护最后尊严的念头,也熄了火。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我...我...”王富贵张着嘴,想反驳,想骂一句臭娘们,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颓然的叹息。
他像一摊烂泥,猛的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他终究,还是怕了。怕丢了位子,怕失了人心。
潘丽丽看着丈夫这副彻底没了主心骨的窝囊样,心里那股子鄙夷更浓了,但同时,她也清楚知道,现在不是鄙夷他的时候。
这条船,还没沉。她跟他,还绑在一起。
“怎么办?”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跟精明,“哭,没用。砸东西,更没用。”
她走到王富贵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颗肥硕又油腻的头颅,一字一句的说:
“从今天起,把你的那点威风给我收起来。他肖东要用车,就让他用。他要拉货,就让他拉。你不仅不能拦着,你还得在村民面前,夸他能干,夸他为村里做了贡献。”
“什么?”王富贵猛的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
“这叫捧杀,你懂不懂?”潘丽丽的眼里,闪过一丝与她美貌不符的狠辣,“你越是打压他,村民们就越同情他。你不如顺着这股风,把他捧的高高的。让他出风头,让他觉得自己了不起。人啊,一旦站的高了,就容易摔下来。”
“他不是要挣钱吗?就让他挣。等他挣到了钱,人心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到时候,眼红他的人嫉妒他的人,自然会冒出来。到那个时候,你这个村长,才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王富贵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老婆,那双因酒精浑浊的小眼睛里,第一次,对这个女人,生出了一丝真正的“佩服”。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婆娘,除了会打扮会来事,竟然还有这等手腕跟心机。
“丽丽...还是你...还是你有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潘丽丽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王富贵,我再告诉你最后一遍。从今天起,我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肖东要对付的,不只是你,是我们这个家。
你要是再像今天这么没用,这个村长的位子,你坐不稳。到时候,我潘丽丽,可不会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里屋。
王富贵坐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把潘丽丽的话咂摸出味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壶冷酒,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羞愧后怕跟重新燃起希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也跟着走进了里屋。
黑暗中,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了那个正坐在床边发呆的女人。
“丽丽...你放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躁,反而带着一丝讨好跟依赖,“这个家,还得靠你我。我们是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坎,是我们过不去的?”
他粗糙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走。
潘丽丽的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那股子酒气跟汗臭混杂的味道让她厌恶,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肖东,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幻想。
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日子,还要过下去。
王富贵再没用,他也是村长,是她潘丽丽的男人,是她在这个村子里身份跟体面的唯一依靠。
想要扳倒那个让她恨的牙痒痒的肖东,她就必须先稳住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丈夫,让他重新振作起来,攥紧手里那还没丢干净的权力。
这,是一场战争。而他们夫妻,是这场战争里唯一的盟友。
她缓缓的,转过身,抬起手,有些生涩的,回抱住了身上这个男人。
……
第二天,潘丽丽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将自己重新打扮成那个高高在上的,衣着光鲜的村长夫人。
仿佛昨夜那场关起门来的争吵跟和解,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当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依旧美艳,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跟坚韧的脸时,一个念头,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安静的蛰伏了下来。
王富贵,你最好真的有用。
否则,我潘丽丽,绝不会在一棵会沉的树上,吊死。
第58章 民心所向
天还没亮透,一声又响又壮的轰鸣,跟报晓的金鸡似的,准时把桃花村的清晨给撕开了。
“轰——突突突突——”
这声音,不再是前些天那种让人心烦的噪音。
这是希望,是活路,是通往外头世界的天籁!
村口大槐树下,那台拖拉机浑身涂满机油,看着就有劲儿,在晨雾里吞吐着黑烟,像个醒过来的铁家伙。
等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从院里出来,一步步往拖拉机那儿走,整个村子好像一下就活了。
“东子来了。”
“快快快,都麻利点,别耽误东子的时间。”
一扇扇破木门给推开,一个个提着篮子跟背着背篓的村民,脸上那高兴劲儿跟过年似的,打村里各个角落涌出来,跟潮水似的往村口挤。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着跑,女人们聚一块叽叽喳喳的说着要去镇上扯什么花布,男人们则一边抽旱烟,一边拿眼瞅那个检查拖拉机的年轻人,眼神里又是敬又是羡慕。
肖东没理会这些。
他先是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轮胎跟他昨天刚换上的零件,确认没问题后,才跳上驾驶座,把那铁家伙稳当的停在村口最宽敞的空地上。
“大家伙儿别急,一个一个来,先让老人跟孩子上。”
他声音不高,但有股劲儿,一下就把乱糟糟的场面给压下来了。
他从车上跳下来,目光在人群里一扫,一眼就看见了被挤在后头的孙老倔。
“孙大爷,您腿脚不方便,来,您老第一个上,坐前面,稳当。”
他不由分说就拨开人,自个儿上去,跟扶自家老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把这个教他打猎的老人扶上车斗最稳当的地方。
紧接着,他又招呼着村里另外几个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几个抱着娃的妇女,让他们先上车。
就这么一下,大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
他们看出来了,这男的不光有本事有手段,还有良心,知道感恩敬老。
这份恩,比啥好听话都实在。
很快,拖拉机的车斗里就挤满了人,车头两边的挡板上都坐了好几个小年轻。
整个车厢里,汗味烟草味,还有那股子好久没有的,叫盼头的热闹劲儿全混一块了。
“都坐稳了啊,走了。”
肖东一声吆喝,挂挡,松离合,这台装着全村人指望的拖拉机,发出一阵欢快的咆哮,朝着山外的方向,突突的开走了。
去镇上的路,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厢里,村民们兴奋的聊天,说着镇上的新鲜事,那气氛,跟烧开的水锅似的。
肖东一边稳稳的开车,躲着路上的坑,一边好像挺随意的跟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唠嗑。
“王大娘,您这又是去卖鸡蛋啊?最近镇上啥价了?”
一个系着头巾的大娘,满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说:“可不是咋地。涨了,涨到一毛二一个了。这要不是你把车修好,我家那几十个蛋,怕是都得臭了。”
“李二叔,您这背篓里是啥好东西啊?又是去福满楼送干蘑菇?”
“嘿,东子你咋知道?”一个黑瘦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刘老板精着呢,就认我这后山采的秋菇。不过他给的价也抠,一斤才给八毛钱。”
“才八毛?”肖东眉头几不可见的挑了下,心里默默认下这个数。他又装作不在意的问:“那福满楼,平常收不收野味?比如熏好的野鸡野兔肉啥的?”
“那哪能啊。”李二叔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可是金贵东西,平常人家哪舍得吃。刘老板也就逢年过节,有大人物来吃饭的时候,才肯花高价收一点。那价钱,可就没准了。”
“哦......”肖东琢磨着点了点头。
一路之上,他就用这种最土的法子,跟村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
镇上猪肉啥价钱跟供销社的布票有多紧张,还有哪家饭馆生意最火,谁家又在偷偷收山货......
一趟车还没开到镇上,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张活的青石镇买卖地图。
村民们也乐于跟他分享这些,觉得肖东问这些,是想带大家伙找路子,是把他们当自家人。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你们说,要是让东子当咱们村的村长,咱们的日子,是不是比现在好过多了?”
“那还用说?你瞅瞅人家这脑子,这本事,还有这心胸。王富贵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叫“民心”的种子,就在拖拉机这欢快的突突声里,不知不觉的生根发了芽。
就在他们后头,雾蒙蒙的桃花村里。
村长家那青砖大瓦房的二楼窗户后头。
王富贵跟潘丽丽,跟两条躲在黑影里的毒蛇一样,冷冰冰的看着那台拖拉机拉着一车欢声笑语,越走越远。
那震耳朵的欢呼,还有那一张张熟面孔上巴结跟崇拜的笑,都跟一记记看不见的辣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他们两口子脸上。
王富贵的拳头死死的攥着,指甲因为太用力,都陷进掌心的肥肉里了,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了恨。
一股要把眼前这一切都撕烂毁掉的滔天恨意。
潘丽丽的脸上一片死灰。
她看着那个男人高大的掌控一切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个只会因为嫉妒无能气得浑身哆嗦的丈夫,一股子说不出的后悔情绪,头一回,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最深的地方冒了出来。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把这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眼神又变得又冷又毒。她看着丈夫那气到扭曲的脸,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气,一字一顿的说:
“让他狂。”
“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你不是村长吗?他要挣钱,总得有个名目。明天,你就让他村集体的那部分钱上交。”
第59章 首战告捷,福满楼的震惊
早上天还没亮透去,那辆停了两天的拖拉机,在肖家外面,又响了起来,声音好大好大的,“轰——突突突突——”。
这一次村里人没昨天那么吵闹了。
他们就是开开窗,或者在院子后面看着,眼神很奇怪,有羡慕,也有嫉妒,还有点说不出来的什么。
今天是周二。
那张纸上写着,今天这辆拖拉机,是肖东的了。
肖东没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光着膀子,肌肉看起来很有力气,他正在把用纸和叶子包好的东西,搬上那辆车,那辆拖拉机车。
张杏芳在后面跟着他,表情很紧张又很高兴。那些包里的东西,是她这两天没睡觉做出来的,都是肖东教她做的。
“东子,路上小心”,她说,她看着那些东西,很不舍得,又很担心。
“放心吧,杏芳嫂子”。肖东对她笑了笑,说,“你的手艺,好得很。”
陈梅也出来了。她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是“流水账”,还有几张钱。
她走到肖东面前,把钱给他,说:“这是路上买水喝的钱,五毛,我记账了。”
肖东接过了那几张钱,点了点头。
“东哥。”
一个声音很大。
是村里力气很大的王大牛,他跑过来了,他看着肖东,眼睛里都是折服。
他说,“东哥,你上次说带我们挣钱,算数不?我没别的本事,就有力气。我跟你去,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肖东看了看这个很壮的年轻人,笑了。
他觉得,自己在村里有帮手了。
所以他觉得很开心。
他说,“好。上车。”
拖拉机开出了桃花村,车上除了几十斤熏肉,还有一个用草包得很好的小罐子。
王大牛很高兴地看着车上的肉,那些肉闻起来很香,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肖东,感觉像做梦。
“东哥,我们……这是去镇上卖钱?”他问。
“不是卖钱”,肖东说。“是去让他们,抢着给我们送钱去”。
……
青石镇,福满楼饭店。
刘掌柜在柜台后头,剔着牙,听伙计报账。然后肖东带着王大牛进来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刘掌柜的眼睛眯了一下。
“哟,这不是肖小兄弟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说,他站起来笑着,他记得这个年轻人。
“刘掌柜,说好了有好东西第一个给你送来。”肖东说完,王大牛就把东西放桌子上了。
他打开一个包,一股很香的味道就出来了。
那是一块熏兔子肉,颜色很好看,油亮油亮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刘掌柜的鼻子闻了闻。
他让伙计拿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
他一吃,眼睛就亮了。
这个肉不是干巴巴的,有果木的香味。味道刚刚好,把肉的鲜味弄出来了,吃起来有嚼劲,味道一层一层的,很好吃。
“好东西。”
刘掌柜说了三个字,他看着肖东的眼神,变得欣赏起来。
“这熏肉,比镇上哪家都好。你这手艺不简单。”
“不是我的手艺。”肖东摇了摇头,很自豪地说,“是我家生产总管的手艺。”
刘掌柜没听懂,然后他哈哈大笑,觉得是肖东在开玩笑。
“行,肖小兄弟,你这熏肉,我都要了。你说个价。”刘掌柜说。
“不急。”
肖东却摆了摆手,他让王大牛,把那个小罐子,放到了桌子上。
“刘掌柜,肉,只是开胃菜。”
他脸上有一种很自信的笑。
“这,才是今天的主菜。”
他说完,拍了一下罐子的封口。
“啵——”
罐口打开了。
然后,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就飘了出来,特别香,香得不得了,好像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香味不是酒的辣味,也不是米酒的淡味。
这是很多果子做的,还有花香和蜜糖的味道,总之就是特别好闻。
福满楼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罐子。
刘掌柜,他喝了半辈子酒,现在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睛瞪得很大,鼻子使劲闻,好像一条缺水的鱼一样,拼命吸那个香味。
“这……这是什么酒?”他说话声音都变了,因为他很激动。
肖东没回答。
他拿了个碗,倒了一点液体进去,那个液体是琥珀色的,有点稠。
酒倒进碗里,光一照,像红宝石,香味更浓了。
“刘掌柜,请。”
刘掌柜差不多是抢过去的。
他没马上喝,先闻了一下,闭上眼,表情很陶醉。
就是闻了一下,他就感觉全身舒坦,那个香味让他舒服得想叫出来。
他忍不住了,喝了一小口。
酒到嘴里,很润,很甜,一点都不辣。果子的香味一下子就爆开了,然后又有点酸,所以不腻,口感又清爽又厚重。
那口酒下肚,一股热流就传遍了全身。
刘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睁开,里面全是震惊和高兴。
“好酒,好酒啊。”
他不管那么多了,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光了。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抓住肖东的胳膊,眼睛红红地瞪着他,吼着说:
“小兄弟。不,肖老板。这酒……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认。”
王大牛在旁边看呆了。他没想到那个破罐子这么厉害。
但是肖东,在刘掌柜狂热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刘掌柜,这酒,是试着做的,就这么一小坛。不卖。”他说。
“不卖?”刘掌柜急了,“肖老板,你别开玩笑。你开个价,我……”
“但是,”肖东打断了他,他终于笑了,笑得像狐狸,“一个月后,我们肖记的第一批货,可以出来。到时候,我可以先卖给福满楼。”
“好,好,好!”刘掌柜连说三个好字,怕他后悔,“那定金……我先付定金。”
最后,肖东带的肉,刘掌柜用高价全买了。
那坛酒,刘掌柜当场就给了三十块钱的定金。
拖拉机又响起来,车上空了,但是带回来一袋子钱。
王大牛看着那袋钱,脑子都乱了。
“东……东哥,咱们……这就挣了这么多?”
肖东看着夕阳,风吹着脸,他表情很平静,没有多高兴。
他觉得,这点钱,没什么。
但是从今天起,他的大生意,总算是开始的第一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桃花村那条路,从今天起,也真的姓肖了。
第60章 敢收我的钱?
落日把天烧成一片滚烫的金红,突突响的拖拉机满载而归,也被这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瞅着就带劲。
王大牛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死死抱着怀里那鼓囊囊的布袋子。他那张憨厚的脸因为太兴奋涨得通红,嘴咧开就没合上过。
眼睛里亮得吓人,跟做梦似的。
几个钟头前,他还是村里一个卖力气换饭吃的穷小子。可现在,他怀里这袋子钱,比他爹娘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东……东哥……”王大牛的声音都抖了,他瞅着前头那个男人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冒出来,“咱……咱这就挣了这么多?真跟做梦一样。”
“这才刚开始。”
肖东稳当的把着方向盘,声音平得像块石头,“以后会更多。”
他眼神投向远处桃花村的轮廓,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点钱,对他不算啥。
但这是他事业的第一块砖,也是让他身后这两个女人彻底告别穷跟怕的敲门砖。
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王大牛脸上也露出衣锦还乡的激动跟骄傲。他已经等不及想看,当他把这袋子钱拿回家时,他爹娘那吓傻了的表情。
可拖拉机快开到村口大槐树下的时候,肖东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车速,也慢了下来。
村口,不知啥时候站了三个人。
打头的正是村长王富贵,背着手挺个油腻啤酒肚,一张胖脸皮笑肉不笑。
他后头还跟了两个混子,平日里专给他当狗腿。
三个人,像三尊门神,不偏不倚的正巧堵死了进村的唯一道路。
王大牛脸上的喜色瞬间冻住了。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钱袋,那双淳朴的眼睛里,透出警惕跟厌恶。
拖拉机,在离王富贵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引擎还在轰鸣,反倒让这村口的对峙,显得更安静压抑了。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能人,肖东同志嘛。”王富贵迈着八字步,慢悠悠的走上来,那双肥肉里的小眼睛,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王大牛怀里那鼓囊囊的钱袋子,眼底的贪婪跟嫉妒,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村长的官腔,皮笑肉不笑的说:“看样子,今天这趟镇上,收获不小啊?发财了啊?恭喜,恭喜啊。”
肖东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神里啥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王大牛却憋不住了,他梗着脖子,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俺们挣的这是辛苦钱,关你屁事。”
“嘿。你这牛犊子,怎么跟村长说话呢?”王富贵身后的一个狗腿子立刻跳出来,指着王大牛的鼻子骂道。
王富贵摆了摆手,拦住狗腿子的叫唤,脸上还是那副恶心的假笑。
“大牛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东子挣了钱,我这个当村长的,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话锋猛的一转,那股子村干部的无赖劲儿,终于露了出来。
“不过嘛,肖东啊,有件事,我这个当村长的得跟你说道说道。”
他声音冷下来,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不给一点商量的余地。
“你别忘了,这后山林是咱们村集体的。这山上的野物,自然也都是咱们村集体的财产。你拿集体的财产出去卖了钱,这本身,就不合适,你晓得吧?”
这话一出,王大牛的脸都白了。
周围那些闻声来看热闹的村民也是一愣,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
这话,糙是糙了点,可理,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王富贵很满意大家的反应,他看着肖东,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不过呢,我这个当村长的,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念在你也是为了改善生活,我既往不咎。”
他向前一步,用那双油腻腻的手,假装亲热的拍了拍拖拉机的车头。
“但是,按村里早就定下的规矩,凡是利用村集体资源赚钱的都得按章程给村委会交三成提留。这笔钱要充公,算是给全村人谋福利。”
三成。
王大牛倒抽一口凉气,差点从车斗里蹦起来。
这他妈哪是提留,这分明是明抢。
他看着王富贵那张写满贪婪的胖脸,气得浑身哆嗦,刚想破口大骂,却被肖东一个平静的眼神给拦住了。
肖东,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生气,也没争辩。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王富贵一眼。
那眼神,啥都没有,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就像人看脚边一块挡路的,不知从哪儿滚来的......石头。
然后,他从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个子高,这么一站,像座山一样直接压了过去,对面三个人立马感到了压力。
王富贵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都以为,肖东要动手了。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然而,肖东啥都没做。
他一个字都没说,甚至没再看王富贵第二眼。
他只是走到车斗旁,拍了拍那个已经吓傻了,还死死抱着钱袋的王大牛的肩膀。
用一种无比平静,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的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回家了。”
说完,他就那么双手插裤兜里,迈开步子,径直的,从王富贵跟他那两个已经愣住的狗腿子身边,走了过去。
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王富贵跟他那俩狗腿子,像三尊滑稽的石雕,僵在原地。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这......这就完了?
王富贵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无数种应对肖东暴怒争辩甚至动手的方案。
可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对方的反应,竟然是......无视。
那种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碾死只蚂蚁都嫌脏手的无视。
这比一万句骂人的话还有一百个大耳刮子,都他妈的狠。
它无声的向所有人宣告——你王富贵,你所谓的规矩,你那村长的身份,在我肖东眼里,一文不值。
你,甚至没资格,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你……你给我站住。”
终于,当肖东的背影已经走出七八米远时,王富贵才从那极致的羞辱里反应过来。
他那张胖脸,血一下全冲了上来,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因为气到极点,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就想冲上去。
可当他对上肖东那缓缓回过头的,冰冷的,不带一丝人味的眼神时,他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一分。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的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那背影,孤傲挺拔,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强大。
“噗——”
王富贵再也忍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61章 无能的狂怒
肖东那孤傲挺拔的背影,就跟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村口所有人的眼底,也烙在王富贵那双因为愤怒屈辱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
他就那么走了。
没一句狠话,没一次争辩,甚至没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好像他王富贵,连同他身后那俩狗腿子还有他那自以为是的村规,都只是路边三坨碍事的狗屎。
这种被彻底无视,扎进骨头里的羞辱,比挨几下拳脚还让他疼的钻心。
王大牛抱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愣了半天,才从刚才那场要命的对峙里回过神。
他看着东哥已经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脸涨的跟猪肝似的村长,一股说不出来的佩服,在他胸腔里“轰”的炸开。
“东哥,等等俺!”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抱着钱袋子,像头快乐的小牛犊子,颠颠的追了上去。
……
祖宅的院门被推开了。
早等在院里的陈梅跟张杏芳,看见肖东和王大牛好好的走进来,那两颗悬了一下午的心才“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
“东…东子,你没事吧?王富贵他…他没为难你们吧?”
陈梅第一个迎了上来,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心。
张杏芳呢,用一双又怕又敬畏的眼睛小心打量着肖东,生怕他身上少了根头发。
“能有什么事。”
肖东脸上没了在村口那股子冰冷跟压迫,反倒是在自己地盘上的一种放松跟温和。
他看了一眼俩女人那写满担忧的脸,笑了笑。
王大牛则兴奋的满脸通红,他跟献宝一样,把怀里那沉甸甸的布袋子“砰”的往石桌上一放。
“嫂子们,你们猜,今天…今天东哥带俺挣了多少?”他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发颤。
没等俩女人反应,他已经急吼吼的解开了袋口。
“哗啦——”
一堆还带着墨香的新票子,跟一小堆叮当响的硬币,跟彩色的泥石流一样从布袋里倒出来,铺了半个石桌。
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还有一沓厚厚的一块五毛。
在这连一毛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荒年,这堆钱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那冲击力,能让她们的灵魂都抖起来。
“这…这么多?”
陈梅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她那双总带点哀怨的眼睛,这会儿瞪的溜圆,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钱,就跟看到了什么不敢信的奇迹一样。
张杏芳更是被这阵仗吓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一块儿。
“嘿嘿,嫂子,你数数。”王大牛咧着嘴,笑的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陈梅颤抖的伸出手,跟摸什么神圣的宝贝似的,开始一张一张仔细的点数。
当她最后用一种跟做梦一样的声音报出那个数时,她声音都变了调。
“…三十七块…零五毛。”
三十七块!
这数字,跟座无形的大山,“轰”的砸在两个女人的心上,把她们心里最后那点对未来的恐惧跟不安,砸的粉碎。
张杏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肖东,眼里的感激浓的都要溢出来了。
陈梅呢,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去后,看肖东的眼神里,已经不光是依赖跟敬畏。那是一种对这个男人无所不能的,近乎信仰的光。
可肖东脸上,却没半点居功自傲的得意。
他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俩女人,然后从那堆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跟几张零钱,递给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王大牛。
“大牛,这是你今天的工钱。”
王大牛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东哥,俺说好了不要钱的,管饭就成…”
“拿着。”肖东的声音不容置疑,“跟着我肖东干活,就得有规矩。一码归一码,该你的,就是你的。”
在肖东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下,王大牛只能颤抖的接过那笔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巨款的工钱。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肖东,眼圈一红,这壮的跟牛犊子一样的汉子,居然“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却被肖东一把扶住。
“站直了。”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以后,咱们还要挣更多的钱。你是我肖记头一个员工,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别让我失望。”
“兄弟”俩字,让王大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的流了出来。
他用袖子胡乱的抹了把脸,用力的点了下头,把这份天大的恩情跟那份滚烫的责任,死死刻在了心里。
打发走王大牛,肖东把桌上剩下的钱,一股脑全推到了陈梅面前。
“梅姐,入账吧。”
他声音还是那种不起波澜的调子,却带着一股能让任何女人都安心的绝对信任。
陈梅看着桌上那堆钱,又看了看肖东,那颗因为权力悸动的心,这一下彻底安稳了。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
跟肖家祖宅那充满希望踏实的氛围完全不同,村长王富贵家,这会儿就跟个死寂的冰窖一样。
“砰!”
一个搪瓷茶缸被狠狠摔在地上,摔的变了形,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王富贵像头受伤后暴怒的野猪,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压抑的咒骂,感觉要把地板都踩穿了。
潘丽丽冷着脸坐在外屋饭桌旁,看着桌上那几盘早就凉透的、她特意准备的晚饭,脸上没半点担忧,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跟厌烦。
直到屋里的王富贵终于折腾累了,才跟头斗败的公牛一样,红着一双眼满身戾气的从里屋晃了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潘丽丽对面,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看什么看?”他感受到潘丽丽那冰冷的目光,一股邪火“噌”的就冒了上来,“你以为这事赖我?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我去收那狗屁提留!现在好了,脸丢尽了,钱没捞着,全村人都看老子笑话。”
潘丽丽看着丈夫这副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的丑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的主意?我的主意是让你去敲诈他三成?我怎么记得,是你自己看着人家挣了钱眼珠子都红了,非要冲上去显摆你村长的威风?”
“你!”王富贵被戳到痛处,猛的一拍桌子,“潘丽丽,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帮着外人说话了是不是?”
“我不是帮外人说话,我是不想跟着你一起变成全村的笑话!”潘丽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看着王富贵,眼神里全是失望。
“王富贵,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肖东不是李三李大壮那种蠢货,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跟他玩横的,你玩不过他。”
王富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酒,借着酒劲嘟囔道:“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看到丈夫终于服软,潘丽丽的脸色稍缓。她知道,现在不是闹掰的时候,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精明跟狠毒的光:“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不是要挣钱吗?那就让他挣,挣得越多越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等他钱挣多了眼红他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你这个村长再站出来,给他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大帽子,煽动那些没分到钱的村民去闹。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那些穷鬼就能把他给撕了。”
王富贵听着老婆的毒计,那双因为酒精浑浊的小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
……
第二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
一大早,潘丽丽就接到了娘家的急信,说她弟弟给女方的彩礼钱还差些,她妈催她今天务必把钱送到镇上,她们在镇上等她。
这事火烧眉毛耽误不得。
潘丽丽心里急的不行,找到还在床上生闷气的王富贵,直接开口:“富贵,我弟那边等钱用,你跟开拖拉机的老李头打声招呼,让他现在就专门跑一趟送我去镇上。我办完事就回来,不能耽误。”
这是她作为村长夫人的权力,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可王富贵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听她又提娘家那点破事,一股无名火“噌”的就冒了出来。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声音冰冷:“专门跑一趟?你当那拖拉机是你家轿子?油不要钱?今天赶集全村人都等着早上10点发车,我凭什么给你开这个后门。”
潘丽丽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的浑身发抖:“王富贵,你…那是我亲弟弟。”
“我什么我?”王富贵破罐子破摔的吼道,“要去就跟村里人一起去挤,别来烦我。”
潘丽丽看着那个冷漠的后背,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丈夫这是把在肖东那里受的气,全都撒到她身上来了。可娘家的事火烧眉毛,她只能忍着这口恶气。
她没法子,只能等那趟10点才发车的赶集车。想到要比预想的晚到一两个时辰娘家人肯定要急疯了,她心里就烧着一团火。这份憋屈让她对王富贵的怨恨又深了一层。
她强压下火气,开始慢悠悠的收拾打扮。她换上自己最时髦的那身纯色衬衫,对着镜子反复描了眉,才踩着她那双黑色小皮鞋,不紧不慢的朝村口走去。
当她走到村口时,离发车还有一会儿,但拖拉机上已经挤满了兴高采烈的村民。开车的李老头看到她,脸上马上堆起谄媚的笑:“哎哟,潘主任,您也去赶集啊?”
“嗯。”潘丽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昂着头,跟只骄傲的孔雀一样。
村民们见她来了,都识趣的安静下来,跟她打招呼,还主动给她腾出一个最干净最宽敞的位置。
潘丽丽无视了周围人敬畏的目光,还是端着她村长夫人的架子,在那块宝座上坐了下来。
可当她想到自己本该享受专车待遇,这会儿却只能跟这些泥腿子挤一块儿,闻着他们身上的汗味烟草味,还要因为这该死的发车时间迟到,心里那股子因为丈夫无能生出的憋屈,就跟野草一样疯长。
“轰——突突突突——”
到了点,拖拉机发出一阵欢快的咆哮,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人朝着镇上的方向扬尘而去。
第62章 被遗忘的村长老婆
拖拉机的轰鸣声沉闷的响,跟笨牛一样,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每一次剧烈震动,都快把人的五脏六腑从喉咙里颠出来。
潘丽丽死死抓着车斗冰冷的铁栏杆,那双总带着几分傲气的柳叶眉,这会儿因为心里的憋屈跟怒火,拧成了一团。
她可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是桃花村说一不二的妇女主任。
搁以前,这台拖拉机就是她的专车,想什么时候去镇上,跟王富贵说一声,司机李老头就得屁颠屁颠的把车开到她家门口候着。
可现在,她只能跟一群身上带着汗臭还有烟草味的泥腿子,挤在这满是灰尘的车斗里,自己就跟一件被随意丢上来的行李没两样。
更让她心里冒火的是时间。
要是王富贵肯派专车,她一个钟头前就能到镇上,体体面面把钱交到弟弟和母亲手里。可现在,她却只能迁就这趟慢悠悠的赶集车,固定早上10点才发车。
等到了镇上,怕是都快晌午了。
这份从天上掉到泥里的落差感,加上娘家事火烧眉毛的焦虑,让她心里那股对丈夫王富贵的怨气,烧的更旺了。
无能的废物!
连自己女人的脸都撑不起来,算什么男人。
一路的颠簸,总算在青石镇那熟悉的牌坊下结束了。
潘丽丽逃也似的,第一个从车斗里跳下来。她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也无视周围人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只冷着一张脸,快步奔着镇上唯一的国营茶馆走去。
她跟娘家人约好了,在那儿交钱。
饭馆里,她妈跟弟弟潘小勇早就等得团团转。
潘小勇在饭馆门口来回踱步,一张脸愁的跟个苦瓜似的。潘母则坐在长凳上唉声叹气,一看到潘丽丽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就亮了,但跟着又变成毫不掩饰的埋怨。
“丽丽,你可算来了。怎么才到啊?人家女方那边都派人来催了。”
潘母一把将她拉到角落,声音压的很低,但那股子不满跟鄙夷,每个字都跟针一样,狠狠扎在潘丽丽心上。
“我不是让你早点来吗?你男人呢?他好歹也是个村长,连派个车送你来办这么重要的事都办不到?这么没用,以后小勇在亲家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姐,你可算来了。”潘小勇也哭丧着脸围上来,“张家村离咱们这儿可不近,人家等的不耐烦了,以为咱们家拿不出钱,耍他们玩呢。”
老妈的抱怨跟弟弟的催促,还有茶馆里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所有一切,都变成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抽在潘丽丽脸上。
“妈,你少说两句。”潘丽丽的脸腾的就红了,她打断老妈的话,声音里带着被戳到痛处的恼怒,“富贵他......他是村长,村里的事忙,哪有空管我这点小事。”
这番辩解,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没劲。
她不想再听老妈念叨,急匆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的整整齐齐的钱卷,塞到了弟弟手里。
“小勇,钱都在这了,你快拿去给人家,好好跟人赔个不是,就说路上耽搁了。”
潘小勇接过钱,跟得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潘丽丽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又应付了老妈几句新的抱怨,才用下午还要赶车回村的理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烦躁的地方。
走在青石镇那还算平整的石板路上,潘丽丽的心里,却比来时更憋屈。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约定的地点,坐上那台虽然拥挤却能带她离开这个让她烦躁地方的拖拉机。
然而,当她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在约定的下午三点前,紧赶慢赶的回到早上停车的那个大槐树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荡荡的。
那个本该停着拖拉机的位置,此刻只有一片被车轮碾压过的凌乱痕迹。
车呢?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又急急忙忙的在周围找了一圈。
没有。
哪里都没有那台熟悉的,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的身影。
“大......大娘,”她看到旁边有个正在摆摊卖菜的老妇,连忙上前,强撑着镇定问道,“您看到今早从桃花村来的那台拖拉机了吗?”
那老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回答:“哦,你说老李头开的那台啊?早走了。”
“走了?”潘丽丽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怎么会?不是说好申时在这里等的吗?”
“谁知道呢?”老妇撇了撇嘴,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我听老李头跟人说,他家里有点急事,今天就不等了,拉完镇上买东西的几个熟人,就提前回去了。”
老妇顿了顿,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潘丽丽一眼,用一种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补充道:
“估计是......把你给忘了吧。”
把你给忘了。
这五个字,就是五记响亮的,无形的耳光,狠狠的,火辣辣的,抽在了潘丽丽的脸上。
不是故意的刁难,不是有心的报复。
仅仅是......忘了。
就好像,她潘丽丽,这个桃花村的村长夫人,这个曾经在这台拖拉机上拥有特权的女人,已经变得无足轻重,成了一个可以被司机,被那些村民,随随便便就抛在脑后的,无所谓的存在。
这比任何当面的羞辱,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难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着愤怒羞耻跟屈辱的血气,猛的冲上她的天灵盖,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天边那渐渐西沉的,把云霞染成一片惨淡金红的太阳,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双只适合在平地上走的黑色小皮鞋。
一种从没有过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巨大恐慌跟绝望,就是一张冰冷的大网,将她死死的罩住。
回不去了。
十几里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马上就要黑了。
潘丽丽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的剧烈发抖。
不!!!
她不能就在这里认输!
她咬紧牙关,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傲气,支撑着她,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蠢的决定。
走回去。
她就不信,凭她自己,还走不回那个家。
......
那条坐拖拉机时感觉不过颠簸了半个多钟头的山路,用双脚去量的时候,才发现它竟是那么漫长,远得没个头。
刚开始,潘丽丽还凭着一股子怨气,走的飞快。
可她脚下那双漂亮的小皮鞋,根本就不是为这种坑坑洼洼的土路设计的。坚硬的鞋底,每一次都直接踩在她的脚板心上,震的她生疼。
不到两里路,她那保养的宜的,白嫩的脚后跟,就被坚硬的鞋帮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每走一步,都跟有根针,在狠狠的扎着她的脚跟。
她疼的直吸冷气,只能放慢脚步,一瘸一拐的,走起来活脱脱一个瘸子,艰难的向前挪动。
她那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的下摆,不知何时,已经被路边的荆棘划开了一道口子,还沾上了一大片灰黄的泥点。
她那精心梳理的发髻,也被山风吹的散乱,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狼狈的贴在她那张因为疼痛跟屈辱而涨红的脸颊上。
天色,越来越暗了。
金色的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之后,只留下一片青紫色的暮光,给这荒凉的山路,镀上一层鬼魅般的光晕。
远处的山林里,开始传来几声孤狼的嚎叫,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潘丽丽的心,彻底慌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姿态,脱下脚上那双已经变成了刑具的皮鞋,拎在手里,赤着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冰冷而坚硬的土路上,近乎小跑起来。
石子树根还有不知名的硬物......肆无忌惮的,刺着她那娇嫩的脚底。
她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彻底麻木了,只剩下一阵阵尖锐的,钻心的疼。
不知又走了多久,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沉的跟灌了铅没两样,再也抬不起来。
“砰”的一声,她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的,向前扑倒在地。
“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
手掌被粗糙的砂石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膝盖更是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一股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真的走不动了。
潘丽丽挣扎着,爬到路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坐下。
她低下头,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看向自己的脚。
那哪里还是一双脚?
脚底板被划开好几道小口子,混着泥土和血迹,一片狼藉。
委屈愤怒疼痛还有恐惧......
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跟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冲垮了她心里最后一根叫“坚强”的弦。
她想起了丈夫王富贵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
想起了老妈那句“真没用”的鄙夷。
想起了那个老妇,那句轻飘飘的“把你给忘了”。
又想起了自己此刻这副连狗都不如的狼狈模样。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从她喉咙里,不听使唤的爆发了出来。
眼泪断了线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汗水跟灰尘,在她那张曾经写满了高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绝望的泪痕。
第63章 绝路上的救星
她潘丽丽,三十三年来,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她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村长夫人,是人人都得仰望的女王。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可以被任何人随意抛弃随意遗忘的可怜虫。
这份从云端跌入烂泥,尊严被碾的粉碎的巨大落差,比脚底那钻心的疼,更让她绝望。
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汗水还有灰尘,在她那张曾经写满高傲的脸上,冲出两道又狼狈又屈辱的泪痕。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喉咙都哑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只能跟个被扔掉的小兽一样,蜷在冰冷的石头上,绝望的,剧烈的抽搐着。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又脆又突兀的自行车铃声,冷不丁从她身后黄昏笼罩的土路上响起来。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山里,听着特别清楚也特别瘆人。
潘丽丽的哭声一下停了,浑身都僵了,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接冲上脑门。
谁?
都这个点了,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
是...是山里的野狼?还是路过的歹人?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恐怖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进她脑子,让她那根因为恐惧绝望早就脆弱的神经,一下绷到了最紧。
她不敢回头,甚至忘了呼吸,只能死死的抱着自个儿膝盖,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铃声越来越近,伴着车轮碾过碎石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叫人牙酸的声响。
最后,那声音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
潘丽丽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没脚步声,没说话声。
只有一片叫人窒息的,死一样的寂静。
她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没啥情绪,却像刀子一样,又冷又利,把她现在的狼狈不堪还有屈辱,一层层的全都无情剥开。
这感觉比身后站着头饿狼还让她害怕难堪。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后,一个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平静的不带丁点波澜的声音,在她身后,慢慢的响起来。
“潘婶子。”
轰!
这两个字跟两道雷一样,狠狠劈在潘丽丽脑子里,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炸的粉碎。
是...是他!
肖东!
潘丽丽的身体猛的一僵,所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一下全变成了滔天的羞愤,那是所有伪装被戳破后的羞愤。
她嚯地转过头,那双通红还挂着泪的眼,跟两把淬了毒的刀子一样,狠狠的瞪着身后那个男人,他逆着最后一点天光,身影高大又模糊。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吗?滚。”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这句话,想用最尖锐的样子,来盖住自己现在这深入骨髓的狼狈不堪。
然而,肖东脸上,却没有她想的任何嘲讽或者惊讶。
他就那么站着,一条腿撑着那辆对他来说似乎有点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另一条腿随意的搭在脚踏上。
他刚从镇上回来,额头上还带着层薄汗,那件洗的发白的旧汗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出石头一样硬实的胸膛跟胳膊。
他的眼光平静的从她花了的脸上,滑到她划破的衬衫,最后落到她那双带有血迹的脚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潘丽丽被他看的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全村人面前示众的囚犯。
她下意识的想把脚往裤子下头缩,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从自行车前头的车篮里,拿出个搪瓷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平铺直叙的调调,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可这几个字在潘丽丽听来,比任何难听的嘲讽都让她难堪。
“我不用你可怜。拿开你的东西,滚!”她跟只被惹毛的母狮子一样,尖声叫道,挥手就想把他手里的水壶打掉。
肖东的手腕却稳如泰山,轻易的就避开了她的挥打。
他没有再坚持,默默收回水壶,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水壶重新挂回车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就这么看着她。
“天快黑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潘丽丽心上。
“从这里走回村里,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你确定要一个人摸黑走回去?”
他话里没威胁也没恐吓,只是在说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沉。
她看了一眼彻底黑下来的天,听着远处山林里那越来越清楚的,不知是狼是狗的嚎叫声,一股凉气,控制不住的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冲脑门。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可让她向这个她最鄙视的男人低头,接受他的施舍?
不!绝不!
“我走不走的回,用不着你管。你赶紧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她咬着牙,梗着脖子,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没有再跟她争辩。
他只是平静的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个空了一半的箩筐,从里头,拿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
“吃了它。”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然后,上车。”
他指了指自行车那冰冷看着就硌人的后座。
潘丽丽看着那个白得晃眼的馒头,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感觉心里那根叫骄傲的弦,在这一刻,“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想起了王富贵那张除了会发脾气就一无是处的肥脸。
又想起了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抛弃她的时候,递过来的,这壶水,这个馒头。
屈辱不甘还有愤怒,却又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想认的,怪异的安全感。这些情绪混在一块儿,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一下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决堤。
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任那滚烫的泪水无声的滑过她狼狈的脸。
两人,在这片死寂的,危机四伏的山路上,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还是潘丽丽先败下阵来。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慢慢的,慢慢的,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没有去接那个馒头,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扶住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自行车后座。
这个动作,代表了她彻底的,屈辱的...投降。
第64章 颠簸的后座
太阳掠过了整片山野,要落山了。
潘丽丽扶着冰冷的自行车后座,这个屈辱的投降动作,像抽干了她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去看肖东的脸,甚至不敢去看他那双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只是死死的盯着地面,盯着那双磨得血肉模糊的脚。
这会儿,倒感觉不到一点疼,只剩下种钻进骨头里的麻木羞耻。
“上车。”
肖东的声音还是那种平铺直叙不带感情的调子。
潘丽丽的身子猛的一僵。
上车。
说得轻巧。
她可是潘丽丽,是桃花村的村长夫人。她穿的确良衬衫跟黑色小皮鞋,习惯了坐拖拉机最宽敞的位置,也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的簇拥。
可现在,她却要像个乡下丫头,侧着身子坐上这破二八大杠又窄又硬的后座?
她的尊严跟那颗高傲的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她那双彻底报废的脚,还有这片满是未知危险的漆黑山路,却在无声的提醒她,她没得选。
肖东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条长腿撑着地,像尊沉默又有耐心的雕塑。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压迫,让潘丽丽所有的挣扎跟犹豫都显得可笑又苍白。
最后,潘丽丽咬碎了后槽牙。
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的抓着后座,然后提起那条已经迈不开的腿,用一种极度狼狈又屈辱的姿势,侧着身,颤巍巍的坐了上去。
那后座,又冰又硬,硌得她生疼。
坐上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面,都给彻底撕碎,扔在这漆黑的泥地里任人践踏。
她不敢抬头,只把头深深的埋进胸口,双手死死的抓住冰冷车架。
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这冰冷的钢铁上,汲取一点别让自己崩溃的力量。
肖东感觉到车身后座微微一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今天进城,不只是为了卖掉熏肉。在福满楼,精明的刘掌柜在付定金时,旁敲侧击的跟他提了好几次,说想认识一下桃花村的王富贵,谈谈以后长期稳定收购山货的事。
刘掌柜还暗示,要是能搭上村长这条线,以后肖东送来的货,他都优先收,价钱也好商量。
肖东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他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件事,在不求人的情况下,让王富贵自己找上门来,没想到就在回村的路上,碰到了正主的老婆。
这可真是...巧了。
他将那条撑在地上的长腿收回,脚尖在脚踏上轻巧的一点。
“坐稳了。”
他淡淡的扔下三个字,随即,腰身一拧,双腿猛然的发力。
“咯吱...”
那辆旧二八大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像头被唤醒的黑豹,猛的向前窜出去,载着俩人,稳稳的驶入无边的黑暗。
土路坑坑洼洼,颠得厉害。
潘丽丽感觉自己像个麻袋里的土豆,随着车子每次剧烈震动上下起伏。
她双手死死抓着车架,想跟身前那宽厚的脊背保持一点最后的,可怜的距离。
那是她作为潘婶子的辈分,是她作为村长夫人的身份,能维持的最后尊严。
但现实是这么残酷。
自行车猛的碾过一个大坑,车身剧烈的一晃。
“啊...”
潘丽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子不受控制的猛的向前扑去。
她那双抓着车架的手,下意识的松开,转而死死的,抱住了身前唯一能稳住她身体的东西...那个男人的腰。
她的脸颊也因为这剧烈的惯性,狠狠的贴在他那因用力而汗湿滚烫的脊背上。
“轰...”
潘丽丽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旧汗衫,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他脊背上那坟包样的肌肉轮廓,硬得像石头。
那肌肉随着他每次用力的蹬踏,节奏性的一张一弛,充满了年轻男性的爆炸力量,原始又野性。
一股浓烈的,她从没闻过的,混着肥皂清香跟干净汗水的男人气,霸道的不讲理的钻进她鼻腔。
这股气息,这股触感,这股力量...
跟她记忆里,她丈夫王富贵那虚胖走几步就喘,浑身酒气汗臭的肥硕身体,形成了一个鲜明又残忍的对比。
那个男人在床上也总是这样,没开始就结束了,留给她的只有一身疲惫跟空虚。
一股无名火,混着对自己悲惨处境的恼怒跟对自己丈夫深入骨髓的厌恶,在她心里熊熊的烧。
她猛的想松手,想重新拉开那段代表尊严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车子又是一个剧烈的颠簸。
她只能像个溺水的人,更加用力的死死的抱住这根唯一的救命浮木。
屈辱跟愤怒,还有不甘。更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强大力量庇护的奇异又病态的...安全感。
所有这些情绪像一锅开水,在她心里疯狂的翻滚冲撞,快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她把脸深深的埋在他后背,那宽厚坚实的脊梁,替她挡住了所有吹向她的冰冷夜风。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车轮碾碎石子的“咯吱”声,还有他那沉稳有力像战鼓一样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前面进村了。”
那个男人沉稳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潘丽丽如梦初醒,她猛的抬头,看到了远处熟悉的,在夜色里透出点点昏黄灯火的村庄轮廓。
得救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蒙大赦。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的羞耻感涌了上来。
她不能,绝对不能让村里人看到,她潘丽丽是坐在肖东这男人的自行车后座上,被人带回来的。
“停...停车。”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嘶哑。
肖东没多问,依言缓缓的停下车。
车刚一停稳,潘丽含就迫不及待的,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那该死的后座上狼狈的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钻心的疼再次传来,让她差点没站稳。
她没有回头,也没说一句谢谢。
她只是背对那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已经支离破碎的体面,一瘸一拐的,头也不回的,朝着黑暗里属于自己的屋子快步走去。
那背影仓皇狼狈,却又带着点不肯认输的倔强。
肖东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个身影在昏暗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屋瓦中。
他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重新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朝着村东头,那片属于他的亮着温暖灯火的院子,缓缓的骑去。
第65章 致命的剪影
夕阳跟打翻的蛋花汤似的,泼了桃花村西边山峦一身,天都染成暖洋洋的橘红色。
村外小河边,陈梅跟张杏芳刚洗完最后一盆衣服。
“杏芳,你看这天,真好看。”
陈梅难得的主动开了口。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种叫安稳的松弛感。
自从肖东用那份协议跟那场早会重新定了这个家的规矩,院子里那股让人窒息的冰冷,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虽然她和张杏芳之间,依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但俩人都默契的把所有精力全投进了那份共同的事业里。
一个管钱一个管货。
这份被赋予的责任跟价值感,就成了俩人的主心骨,把她们那颗常年漂泊不定的心给稳稳撑住了。
“是啊,梅姐。”张杏芳也小声应着,脸上带着羞怯却真诚的笑。她看着河水里自己那张虽然依旧蜡黄却不再充满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个家了。
两人各自端起装满湿衣服的木盆,沿着河边那条熟悉的小路,说说笑笑的往村东头方向走去。
河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却很舒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陈梅,脚步突然停住了。
“梅姐,怎么了?”张杏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陈梅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尽头。
夕阳把路染成一条长长的金色地毯。
地毯尽头冒出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慢慢现出轮廓。
是个高大男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后座上,还侧坐着一个女人。
夕阳把他们的身影在金色地毯上拉出一道长长又亲密无间的剪影。
男人蹬着车,后座上的女人为了保持平衡,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只手紧紧抓着男人腰间的衣服。
这姿态,在乡下小路上,看着特别暧昧,也特别刺眼。
“那是……谁啊?”张杏芳也看见了,她好奇的小声嘀咕一句。
陈梅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的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剪影,眉头不知不觉拧了起来。
那挺拔的身形那股子力量感,化成灰她都认得。
是肖东!
陈梅的心猛的一沉。
他不是去镇上送货了吗?怎么会载着一个女人回来?
就在她脑子飞转的时候,那辆自行车,离得更近了。
陈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她看清了。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坐在后座上,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发髻有些散乱的女人。
不是别人。
正是她,是她们俩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把她们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践踏的女人......
潘丽丽!
“轰~”
陈梅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张刚还带着几分安稳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一片死灰样的惨白。
她的脚下跟钉了钉子一样,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哐当~”
一声刺耳巨响在她旁边炸开。
是张杏芳。
她手里的那个大木盆,从她那双瞬间无力的手里滑落了。
满满一盆刚洗干净的衣服,混着盆里的水,狼藉的洒了一地。
张杏芳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现在满是比看到李三挥拳头时还要深的,极致的恐惧跟不敢相信。
她们这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夕阳下,那个男人,那个给了她们新生跟希望的男人,正用心载着那个曾经把她们羞辱到骨子里的女人,从镇上回来。
那个女人的手,还亲密的抓着他腰间的衣服。
那个女人下了车,虽然一瘸一拐,却还是头也不回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而那个男人,就那么停在原地,静静目送那个女人走远的背影......
这个画面,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足够让她们胡思乱想。
但对陈梅跟张杏芳来说,这不只是猜忌。
这是......警钟。
是生存的警钟!
潘丽丽是谁?
她是王富贵的女人。是这个村里,她们最大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肖东怎么会和她搅和在一起?
他为什么要载她回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要命的问题,跟疯长的毒藤,瞬间缠满了两个女人的脑子,把她们心里好不容易搭起来那点叫安稳的小窝给勒得粉碎。
“完……完了……”
张杏芳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绝望梦呓般的呻吟。
她不是在嫉妒。
她是在害怕。
一种比面对家暴跟饥饿,都更让她感到绝望的,对未来家破人亡的极致恐惧。
肖东和村长的老婆不清不楚。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王富贵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会放过他们吗?
他不会!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他们这个家,把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一点点温暖跟安宁,撕个粉碎。
陈梅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的,死死的盯着那个在目送潘丽丽离去后,重新跨上自行车,朝着她们这边,朝着这个家的方向,慢慢骑过来的男人。
她的心,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然后,一点点沉进没有底的冰冷深渊。
她感觉,这个家,好不容易才亮起一点灯火的家。
天,要塌了。
第66章 家,散了?
肖东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不紧不慢的蹬着。
他心情很不错。
揣在内衬口袋里的那沓大团结,滚烫滚烫的,隔着布料,一下一下的烫着他的胸口。
刘掌柜对那坛子试酿的果酒赞不绝口。
当场就拍下一大笔定金,还约定好了,以后这酒,有多少他福满楼要多少。
这笔钱,够给家里添置一口最大的酿酒缸,把后院那个破棚子扩建成正经的熏房。
还能剩下不少。
一想到陈梅那个小账房看见这笔钱时,眼珠子都得瞪出来的样儿,肖东就忍不住想笑。
还有杏芳嫂子。
她要是知道自己做的熏肉和酿的酒,被镇上最大的酒楼掌柜当成宝,那张总是有点怯懦的脸上,应该也能多几分神采吧。
这个家,正在以一种他都觉得惊喜的速度,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家。
肖东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胸口那被钱烫的火热的地方,传遍了全身。
他越想越得劲,脚下蹬的飞快。
那辆破车子嘎吱嘎吱的乱叫,一路响个不停。
好日子,这才刚开头。
转过河湾,他远远的,就看见了河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梅和张杏芳。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正准备开口喊一声。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猛地从不远处的河边炸开。
这声音毫无征兆,炸得他脑子一懵。
肖东心里猛的一咯噔,脚下下意识的死死刹住。
车轮在土路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扬起一片灰尘。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前方。
出事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河边,张杏芳跪在地上。
整个人抖个不停,显得单薄又无助,随时都会垮掉。
她身前,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翻倒在地。
满满一盆刚洗干净,还带着皂角香气的衣裳,全扣在了河边的泥水里。
白的,蓝的,沾上黄泥,脏的刺眼。
而陈梅,就那么站着。
背对着他。
像根木桩子一样钉在那儿,一动不动。
肖东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从车上跳下来,甚至顾不上支车,几步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跪在地上的张杏芳,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厉害,就是不抬头。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揪心。
那泪珠子,把地上的泥点子砸出一个个小坑,很快又被新的泪水填满。
肖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向陈梅。
陈梅动作僵硬,脖子像生了锈一样,一点点的转过头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死寂,冰冷得吓人。
她的嘴唇干裂,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字。
“……没。”
说完,她不再看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哀怨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她弯下腰,用麻木的动作,开始去捡那些脏衣服。
肖东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在家的这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李家人又来找麻烦了?还是王富贵又使了什么绊子?
可她们这反应,又不像。
没有愤怒,没有告状,只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绝望。
“我来吧。”
他看不下去,想上前帮忙。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陈梅用力的躲开了。
“不用!”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尖锐,像一根刺,狠狠的扎了过来。
肖东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像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他名义上的“家人”,用一种无声又坚决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外。
……
从河边到祖宅的路,从来没这么长过。
也从来没这么煎熬过。
三个人。
三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肖东推着车,走在中间。
陈梅和张杏芳一左一右的跟在后面,都刻意的与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却像一道无法跨过的沟。
没人说话。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
还有三个人那拖着锁链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黄昏里,交错响起。
空气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肖东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问号。
可看着那两个像是被抽了魂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又干又疼。
他习惯了解决问题,习惯了直来直去。
可眼前这种情况,他却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使不出劲。
这种感觉,比面对一整队敌人,都更让他烦躁和无力。
终于,祖宅那破败的院门,出现在了眼前。
一进院子,陈梅和张杏芳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
陈梅一言不发的走进灶房。
“乒!”
“乓!”
锅碗瓢盆被她弄得叮当乱响,声音里全是压着火的怨气。
而张杏芳,则抱着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飞快地缩回了她那间阴暗的西偏房。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也关上了所有的声音。
肖东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扔在院子中央。
像个傻子。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噌”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她们在排斥他,在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惩罚他。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没去踹门,也没去吼。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那辆还倒在地上的破自行车。
他走过去,一把将车子拎起来。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把那辆破自行车,狠狠的支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整个院子都嗡嗡作响。
灶房里的“乒乓”声,停了。
西偏房里,似乎也传来一声压抑的抽噎。
肖东走到石桌旁,重重坐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怒火,困惑,烦躁,所有的情绪都在翻涌。
但最后,这些情绪都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冰冷。
他在等。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家,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等她们给他一个解释。
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一个不把事情变得更糟的机会。
第67章 解释与和心安
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着,比挨刀子还难受。屋里每个人都像在油锅里煎。
天黑透了,灶房没点灯,锅也是冷的。这个刚有点人气的家,好像一下子又冻住了。
张杏芳最先扛不住了。她太怕这个家又要散了,这恐惧把她整个人都抽空了。
“吱呀~”一声,她从门后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院里站得像根桩子的男人,声音抖的厉害,又细又小,还带着哭腔,终于划破了这死一样的安静。
“东……东子……你……你跟那个潘丽丽……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句话像点着了炸药,陈梅心里憋了一下午的火跟害怕,轰的一声全炸了。
“怕个屁?跟他有啥好说的。”一声尖叫从灶房门口爆开,陈梅像疯了一样从黑影里冲出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的瞪着肖东。
“肖东,我问你。”她手指头都快戳到肖东脸上了,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你下午是不是拉着潘丽丽那个女人回来的?你忘了她怎么羞辱我们的?忘了她怎么指着我鼻子骂我是寡妇,指着杏芳鼻子骂她是破鞋了?”
“她是我们家的仇人,是把我们脸往地上踩的仇人。你现在倒好,跟她不清不楚的,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陈梅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她这不是吃醋,这是好不容易看到点活路,又被人往死路上推的绝望。
“她是村长王富贵的女人。王富贵是啥人,你不知道?那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你跟他老婆不清不楚,这事传出去,他能放过我们?能放过这个家?”
“肖东,你是不是就想把这个家毁了?啊?你是不是嫌我们过得太好了,非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陈梅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下下砸在张杏芳心口,也砸开了她的胆。她腿一软,瘫在地上,哭着喊:“是啊东子……梅姐说的对,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个家……我们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一个尖声的质问,一个绝望的哀求。两个女人的眼泪跟恐惧缠上来,把沉默的男人捆在中间。
而肖东,从头到尾没吭声。
他就那么静静的听着,让那些恐惧愤怒跟绝望的话浇了自己一头一脸。他脸上的火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剩下的全是冷冰冰的失望,深得看不见底。
他失望,因为她们不信他。
他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们,有他在,家就不会倒。
结果呢,就因为看见他跟潘丽丽在一起,他之前做的一切,全完了。
他忽然懂了,跟她们解释“我不是”“我没有”,屁用没有。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出更硬的东西,把她们从自己吓自己的坑里,生拉出来。
终于,陈梅骂不动了,只剩下抽噎,张杏芳也哭不出声了,变成了小声的呜咽。肖东,动了。
他抬起眼,眼神又冷又利,带着失望跟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扫过两个哭花了脸的女人。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下钉进她们心里。
“解释?”他先看陈梅,眼神里全是自嘲的火,“我扛着两百斤野猪下山,全村都傻眼的时候,我解释了吗?
我修好那台镇上师傅都摇头的拖拉机,让全村人有车坐,我解释了吗?我把一沓沓的钱交到你手里,让你当这个家的账房先生,我解释了吗?”
陈梅被他问的浑身一僵,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肖东没停,目光又转到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张杏芳身上:“我冲进李三家,把他打的跟死狗一样,把你从他拳头底下救出来的时候,我解释了吗?
我为了给你治伤,大半夜闯进有毒蛇野兽的后山,给你采回救命的药,我解释了吗?”
他声音猛的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跟心痛:“我肖东做事,从来不靠嘴。我做的每一件事,就是我的答案,就是我的交代。可你们呢?你们看见了?你们信了?你们没有!”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影子在月光下把两个女人全盖住了。
“你们就会哭,就会抱着我的腿求我,可这有用吗?哭能把王富贵哭死?求能把那些看笑话的人求走?”
看着两个被他吓傻的女人,肖东心里却叹了口气。光骂,是骂不醒她们的。
他没再说下去,从粗布上衣最贴身的兜里,掏出个东西,往石桌上一放。
那是个用布包着的,四四方方,沉甸甸的玩意儿。
“哗啦~”
肖东解开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在冰冷的石桌上。
一堆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票子,在煤油灯昏黄的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哭声,没了。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停了。她们哭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桌上那堆钱,好像看见了成果。
“三十七块,零五毛。”
肖东的声音平静下来,像在报一个菜名。
“福满楼刘掌柜给的定金。”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人惊呆的脸,语气里,总算带了点解释的意思。
“我跟你们说过,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那天在路上碰见潘婶子,不是巧合。是福满楼的刘掌柜,跟我提了好几次,想认识一下村长,谈以后收山货的事。
王富贵那个人你们知道,眼睛长在头顶上,我直接找他,他搭理我都怪了。”
“正好那天潘婶子回村没车,我就顺道拉了她一程。在车上,我跟她说了刘掌柜的意思,让她回去给王富贵吹吹风。这对我们,对她,对村里,都有好处。”
这番话,像把钥匙,一下子就解开了陈梅跟张杏芳心里所有的疙瘩。原来……是这样。原来他做的每件事,真有他的道理。
陈梅呆呆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深沉,心思走在所有人前头的男人,一股又愧又服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
她总算明白了,自己在为那点闲话跟害怕翻来覆去的时候,这个男人的眼光,早就看到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意上去了。
“还有,”肖东的目光转向已经傻掉的张杏芳,声音里是实打实的夸赞,“杏芳嫂子,刘掌柜把你做的熏肉夸上了天,他说那味道绝了,比他店里老师傅做的都好吃。这笔定金,一大半是冲你这手艺来的。”
“轰~”张杏芳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看着肖东那双全是鼓励的眼睛,又看看桌上那堆因为她的手艺换来的钱,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有委屈有激动还有被人肯定的狂喜,一下子冲垮了她所有的自卑跟害怕。
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高兴的,是滚烫的。
院子里的气氛,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全变了。那股又冷又压抑的死气,在桌上发光的钱跟男人坦白的话里,全散了。换上来的,是一种叫“信赖”的,滚烫的东西。
“梅姐。”肖东的声音把陈梅叫回了神。他把桌上的钱,连着那份信任,再一次推到她面前。
“入账吧。”
“这是我们的第一笔大生意,是我们肖记的开门红。”
陈梅看着那堆钱,又看看肖东带笑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拿出账本跟炭笔,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寡妇陈梅,她是肖记的管家婆,管着这个家所有钱袋子的那个人。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脸上重新亮起的光,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巴掌跟一颗糖,给对了。这个小团伙,今晚才算真的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间,目光越过墙头,望向夜里那片黑沉沉的后山。
销路有了,人心也定了。
是时候,来票大的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头。
“既然销路不愁,那我们也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第68章 目标后山羊群
一夜好眠。
陈梅跟张杏芳来到这院子后,头一回睡了个安稳觉,踏实。
心里那块压着人喘不过气的石头,总算被那个男人挪开了。一沓厚实的票子,一个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的计划,换来的是一种叫希望的东西,烧得人心口发烫。
所以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纸才透出点光,肖东那听不出喜怒又没法不听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她们俩心里没了往常的害怕跟不安。
“起床,开会。”
俩女人跟听了军令似的,噌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衣洗漱,那股子利索劲儿,真跟要去听作战计划的女兵没两样。
院里石桌上摆着三碗粥,是昨天剩下的羊骨汤熬的,还冒着热气。
这一次没前几天那么闷了。
俩女人端起碗大口喝粥,眼睛都亮亮的,直勾勾盯着主位上那个闷头喝粥的男人。那眼神里头,有崇拜也有期待,火辣辣的。
她们心里清楚,昨晚那句大干一场,不是说着玩的。
果然,三两口喝完粥,肖东放下碗擦了擦嘴。他没跟平时一样直接派活,反倒是从怀里掏出张折的整整齐齐的黄草纸。
他当着俩女人的面,把那张纸缓缓的在石桌上铺开。
那不是啥金贵玩意儿。
那是一张......地图。
用炭笔画的,线画的糙,可又准的吓人,是桃花村后山的地形图。
山峦的走势溪流的方向,还有几处陡峭的悬崖,甚至哪块林子密,他都用简单的符号标了出来。
陈梅跟张杏芳都凑过去,看着这张从没见过的地图,一脸的震惊跟不明白。
“这是......”陈梅忍不住开口。
“这是我们的战场。”
肖东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股上阵杀敌的冷硬劲儿。
他手指在那张破地图上重重一点。
“昨天福满楼的刘掌柜不光给了定金,还许了我个承诺。只要我们的货够好够稳,他能帮我们把生意做到县里去。”
“但光靠现在这点零零散散的熏肉,成不了气候。我们得有更大更稳的货源。我们得一次性攒够本钱,好把酒坊跟渔场都干起来。”
他扫了眼俩女人惊得微张的嘴,目光最后落回地图上一个点。
“这里,”他手指着一块画了几个小三角的地方,“是后山北边一个山谷,我追猎物时发现的。那地方常年待着一群野山羊,少说也有二十来只。”
野山羊。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可不是野猪野兔那种随便能见到的野味。野山羊肉好吃,膻味小,皮毛更是能卖大价钱的金贵东西。一只大野山羊,镇上黑市里能顶头小猪仔。
可野山羊也比别的猎物精得多,最会跑悬崖峭壁,一般的猎户别说打,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肖东看着她俩那吃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个弧度,那是对自己本事绝对的自信。
“所以我决定,花三天进山,把它们一网打尽。”
他说的不是打几只,也不是试试看。
他说的是,一网打尽。
那股子口气,就跟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一样,霸道的不容人怀疑,一下就把俩女人心里那点不靠谱的疑虑给冲没了。
“这,是一场战争。是我们肖记的立足之战。”
肖东眼神一下就严肃起来。他看着俩女人,开始下命令。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陈梅身上。
“梅姐,你是家里的财政总管,更是这次行动的军需官。”
军需官这个词挺陌生,陈梅愣了下,但很快就从字面上明白了这任务有多重。
“我这次进山起码三天。你得给我把所有东西都备好。三天的干粮,要轻便要顶饿。一个装满水的牛皮水袋。还有最重要的,大量的粗盐。”
“粗盐?”陈梅不解的问。
“对,盐。”肖东点头解释,“一次弄这么多,不可能一次性都弄下山。我会在山里先处理了,用盐腌上,免得坏了。这才能保住我们的战果。”
“我明白了。”接了这么重要的任务,陈梅只觉得一股热血往脑门上冲,什么男女之别什么后院闲愁,全都给甩到一边去了。她用力的点头,把这任务当军令一样刻在心里。
肖东的目光又转到张杏芳身上,她已经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了。
“杏芳嫂子,你是我们的生产总管,更是这次行动的后勤官。”
他声音不自觉的柔了几分。
“我的任务是打猎物回来。你的任务,就是准备好接手这些东西。”
“把家里所有的刀都磨利索,要快到能吹断头发。把那口腌酸菜的大瓦缸里外刷干净,一口缸不够就去孙大爷家再借一口。还有上次试做熏肉剩下的香料,全部分好类备着。”
“我需要在我把第一批肉运下山的时候,我们的加工厂,已经能立刻开工。能不能做到?”
“能。”
这次回答他的不再是蚊子叫。声音还带着点抖,可又响又硬。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双信任跟鼓励的眼睛,心里头一股子勇气跟力量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躲男人身后的累赘了。
她是后勤官,是这个家,这场仗里,少不了的人。
看着俩女人脸上那一样的,因为有了重任而燃起来的劲头,肖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小团队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
接下来一整天,肖家祖宅彻底成了个忙到飞起的战前基地。
陈梅头一回使她那财政总管的权。她拿着肖东给的钱,走出院子,去了村里好几户人家。
她没跟以前一样低着头走路,腰杆挺得笔直。
她用比市价高一成的价钱,从东头李大妈家买来她们舍不得吃的小米跟玉米面,给肖东当干粮。又从西头王二婶家,换来了她们攒了小半年的所有粗盐。
村里人看着这个好像一晚上就变了个人的俏寡妇,看着她手里不遮不掩的票子,眼神里全是羡慕跟敬畏。
张杏芳呢,就在院子里找到肖东磨刀那块青石,一遍又一遍,动作笨拙可又特别认真的磨着家里的每一把刀。
她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她也不管,就用嘴嘬掉血珠子,接着磨。那“噌噌”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个没完,跟催人上阵的鼓点一样。
而肖东,则把自己关进了柴房。
他没有再去制作那些小打小闹的陷阱。
他从后山砍回好几根碗口粗韧性十足的青冈木。
他用柴刀把木头削尖,做成了一排排长短不一的木矛,矛尖看着就冷飕飕的。
他又找来几十根晒干的比拇指还粗的野藤,用一种陈梅跟张杏芳完全看不懂,复杂又结实的叫锁喉结的法子,编成一张能网住一头牛的大网。
当那张充满原始蛮力的大网,还有那一排排让人看着就发怵的木矛被肖东从柴房拿出来时,俩女人都看傻了。
她们这才真明白,这男人嘴里的战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三天,黎明。
第一丝光照进院子时,肖东已经收拾利索,站在了院子中间。
他背着一把新做的弓弦更粗的强弓,腰里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猎刀,手里提着短矛。身上是陈梅备好的干粮水袋,还有一个沉甸甸装满盐巴的布包。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一夜没睡,脸上却满是期待的女人,温和的笑了。
“我走了。”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陈梅跟张杏芳,异口同声。
肖东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迎着朝阳,大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那片看不见头,藏着未知跟财富的深山里。
第69章 丛林幽灵
太阳还没升起来,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肖东的身影就跟融入山林晨雾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穿行在密林深处。
他没走寻常猎户踩出的兽道,挑了条更难走也更隐蔽的路。
他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声,每次落脚都精准踩在厚实的腐叶或是坚硬岩石上,避免踩断枯枝惊动了这片沉睡的山林。
他整个人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风声鸟鸣跟远处溪流的微弱声响……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汇聚,成了一幅比任何地图都详细生动的三维山林画卷。
他这次进山,不是瞎转悠打猎。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目标的军事行动。
他的目标,是那群早就在他脑中地形图上标好了的,狡猾又警觉的野山羊。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他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在那片潮湿泥地上,发现了一串杂乱新鲜的蹄印。
他捻起一粒还温热湿润的羊粪,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子独特的草腥味让他嘴角翘了翘。
“没错,就是你们。”
他站起身,目光跟鹰隼似的扫视周围环境。
他发现周围几棵矮树的嫩叶有被啃食的痕迹,而且啃食的高度,正好跟一只成年山羊站起来差不多。
“吃的是这种青冈树嫩叶,说明它们不会离水源太远。”
他心里分析着,一边循着那片杂乱的蹄印,开始了他教科书般的追踪。
他没有走很快,反而越来越慢。
他一会蹲下观察脚印的深浅间距,判断出羊群里有几只成年公羊几只母羊,甚至还有几只体重较轻的小羊。
一会又停下抬头观察风向,确保自己的气味始终在羊群的下风口。
他就像个顶级侦探,从这片山林留下的最细微蛛丝马迹里,一点点的还原出这群猎物的所有信息。
又追踪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上,他终于有了新发现。
一道更纤细却也更清晰的蹄印,突兀出现在羊群杂乱的足迹旁。
那蹄印的形状像两瓣分开的蒜瓣,边缘清晰,入土不深,显示出主人轻盈矫健的体态。
狍子。
而且从蹄印大小跟只有一道独行的轨迹来看,这是一头已经成年并且喜欢单独行动的肥狍子。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肖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狍子肉比山羊肉更细嫩,狍子皮更是能卖大价钱的上等货。要是能把这家伙也一并拿下……
他压下心里的惊喜,没因为这个意外的添头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知道,不管是山羊还是狍子,都警觉得可怕。任何一丝轻举妄动,都会让他这几天的准备付诸东流。
他继续耐心的追踪,像一个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影子。
终于,快到中午的时候,当他小心翼翼拨开眼前最后一片浓密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方,是一片大概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他来的方向是个相对开阔的出口。
此刻,在那片长满丰美青草的谷底,一群灰褐色的野山羊正悠闲的低头啃食青草。
二十三只。
肖东的目光跟最精密的雷达似的,迅速扫过整个羊群,立马就得出了准确的数量。
而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在那片羊群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旁,那头他追踪了许久的毛色黄亮体态肥硕的成年狍子,正警惕的抬着头竖着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找到了。
一箭双雕!
所有的猎物,都出现在同一个堪称完美的狩猎场里。
肖东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但他那张因为风吹日晒显得有些黝黑的脸上,却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缓到了一个近乎龟息的频率。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家伙现在精神正足,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它们瞬间从那唯一的谷口逃之夭夭。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最佳的,能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他一点一点的,把身体缩回灌木丛后,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没有惊动谷底任何一个生灵。
然后,他绕了一个巨大的圈,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山谷侧面一棵足以俯瞰整个山谷的,枝叶最为茂密的参天大树。
他找了一个被繁茂枝叶完美遮挡的树杈,跟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一样,无声的将自己安顿了下来。
从这里,他可以将整个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羊群的动向狍子的位置山谷的地形还有风向的改变……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呈现在他的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从正当空,慢慢的滑向西边的山峦。
山谷里的光线也从炽热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黄。
那些山羊跟狍子,在吃饱喝足后,开始变得懒洋洋的,三三两两的趴在草地上打起了盹。
肖东依旧一动不动。
他就像座没有生命的雕塑,跟身下这棵大树完美融为一体。
饥饿跟干渴,对他来说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天,终于黑了。
夜风带着山林独有的寒意,像无形的刀子刮过他那身单薄的衣衫。林子里蚊虫的嗡鸣声,就跟一曲烦人的催眠曲,在耳边萦绕。远处甚至还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咆哮。
对一个普通猎人来说,这是一种足以让人崩溃的极致煎熬。
可对一个在最残酷的战场上,都能枕着敌人尸体安然入睡的特种兵王来说,这点艰苦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没杂念,没恐惧也没不耐烦。
只有一张正在被不断完善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
风向地形猎物的习性,陷阱的布置点,自己突击的路线,甚至是每支箭射出的时机跟角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里,一遍遍疯狂的推演模拟。
他要等的,不只是一个时机。
他要等的,是一个能让他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完美时机。
夜,越来越深。
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天上的星辰跟那轮残月,冷冷的注视着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可怕猎手。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林间薄雾,精准的洒在那片还在睡梦中的山羊群和那头正警惕站起身抖动皮毛的狍子身上时。
树上,那尊沉寂了一夜的雕塑,终于缓缓的动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那里面不再有白天的平静跟伪装,只剩下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又灼热的杀意。
第70章 山谷围猎
肖东没有立刻下树。
他只侧耳听着山谷里的微风,感受空气的流向。下风口,绝佳的位置。
他手脚并用,跟猿猴一样敏捷,悄无声息的从几十米高的大树上滑落,落地时竟没惊起一片枯叶。
他没进山谷,反倒转身,幽灵般沿着山脊边缘,朝着山谷那唯一的窄口快速无声的摸了过去。
那里,是他昨夜脑内推演上百遍的最终屠宰场。
很快,他到了预定地点。
隘口地势狭窄,两边是陡峭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四五米宽的通道。
肖东从背后解下粗壮野藤编的巨大陷阱网。他动作麻利没有半点多余,把网的一头固定在左侧石壁的老树根上,另一头系在灌木丛里伪装好的尖木桩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绊索,那玩意横在通道中间,被腐叶跟泥土完美盖住了。
只要有东西高速冲过,绊索就会触发,拉动木桩,整张大网便会天降闸刀一般,封死整个隘口。
做完这些,他头都没回,转身又悄无声息的绕了个大圈,回到山谷另一侧,那个正对出口居高临下的山坡。
肖东弯腰,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手臂猛的一挥。
“嗖——”
石头带着破风声,没砸向羊群,而是精准砸在羊群右侧几十米外一块巨岩上。
“啪!”
清脆又突兀的炸响,在寂静山谷里回荡。
那群正悠闲啃草的野山羊,跟被马蜂蜇了似的,一下全都抬起头,警惕望向声源。
那头最警觉的公羊发出一声不安的“咩咩”,蹄子也开始不安的刨地。
还没等它们反应。
“嗖—啪!”
又一块石头,从另一个刁钻角度飞来,砸在它们右边更远的岩石上。
这下,恐慌开始了。
羊群好似被两只无形大手从右侧猛推了一把,不受控制的朝着左侧,也就是那唯一的死亡谷口,惊慌移动。
那头躲在远处更机警的狍子,也猛的从草地弹起,那双漂亮的黑宝石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跟不安。
它没跟着羊群乱跑,而是选了另一个方向,想从山谷左侧相对稀疏的树林里溜。
肖东等的就是这个。
他身影如猎豹捕食,猛的从山坡窜下,速度快到只留残影。
他一边高速奔跑,双手不停的从地上捡起石头,用一种眼花缭乱的战场投掷技巧,不断又精准的封锁羊群所有可能的逃路。
石头不断的砸在它们前方左侧还有右侧,却从不伤它们分毫。
清脆的炸响,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威胁,如同一道无形收缩的墙,把整个羊群逼疯了。
“咩~”
领头的老公羊,终于在极致恐惧下丧失了判断力。它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掉头就朝着唯一感觉不到威胁的开阔谷口,疯狂冲了过去。
一羊动百羊随。
整个羊群,好似决堤洪水,轰隆隆的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唯一的出口,那道死亡之门,奔涌而去。
“就是现在。”
肖东瞳孔猛的一缩。
他没看那群自投罗网的山羊。
他的目光,如最精准的制导导弹,锁死了那头正要冲进左侧密林,惊慌失措的狍子。
他保持着高速奔跑,一边闪电般的从背后摘下新做的强弓。
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身体重心压的很低,双腿肌肉坟起,在崎岖山路上奔跑,上半身却稳的像焊在地上的炮台。
就在狍子即将扎进密林,身影快要消失的前一刹那。
“嗡——”
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几乎要撕裂空气。
一支硬木削成的无尾箭矢,如一道黑色闪电,脱弦而出。
它没飞向狍子的头颅,也没飞向心脏。
而是带一股不容置疑,精准到可怕的力道,在半空划过近乎笔直的轨迹,“噗”一声,狠狠钉进了那头狍子正发力狂奔的……左后腿。
“呦~”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悲鸣,响彻山谷。
那头高速奔跑的狍子身体猛的一僵,左后腿一下就没了力气。巨大的惯性让它在空中翻滚半圈,然后“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根贯穿后腿关节的箭矢,却如地狱锁链,把它死死钉在原地。
一箭功成。
肖东看都没多看它一眼。
因为在他射出那一箭的同时,山谷另一头,也传来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哗啦啦~”
伴随领头羊一声惊恐惨叫,那根完美伪装的绊索,触发了。
早已蓄满力的活动木桩被巨力拉断,“轰”一声,带动那张用野藤跟木矛编的巨网,从天而降。
那张大网,如地狱张开的巨口,当头罩下,把冲在最前的七八只山羊,连同它们之间的狭小空间,都笼罩了进去。
被网住的山羊在极致恐慌下疯狂冲撞践踏。那些削尖的木矛,在它们的冲撞下,毫不留情的刺进它们身体。
鲜血,一下染红了那片土地。
后面的羊群被这突来的血腥景象吓得肝胆俱裂,急忙刹住脚,却因冲势太猛跟后面的羊撞在一起,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整个山谷,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肖东,这个制造了这一切的魔鬼,则像个冷静的屠夫,从山坡上一步步,沉稳的走了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雪亮的猎刀。
他先走到那群被困在网里,奄奄一息的山羊面前。
手起刀落。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半分不忍。
对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兵王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收割。
几分钟后,他又走到那头还在地上哀嚎挣扎的狍子面前。
那狍子看着这个走来的,浑身血腥气的男人,那双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通人性的哀求跟恐惧。
肖东蹲下身,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了下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
“下辈子,机灵点。”
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手中猎刀快如闪电,在那狍子光洁的脖颈上轻轻一抹。
哀嚎声,戛然而止。
……
当山谷里最后一声惨叫也消失时,太阳已升到半空。
肖东站在山谷中央,脚下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土地。
四头最肥壮的成年山羊,两只还在吃奶的半大小羊,还有那头皮毛完好的极品狍子。
加起来足有数百斤鲜肉。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猎户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财富。
肖东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味道,混杂着青草泥土跟鲜血,原始又野性。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那张一直紧绷,如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一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第71章 凯旋的震撼
肖东站在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前,岩石般冷硬的脸上,胜利的灿烂笑容只挂了不到三秒,就迅速的换上了一种更加冷静专注的神情。
猎杀,只是战争的开始。
将战利品完好无损运回基地才是胜利的关键。
他没有立刻动手搬运。他先是从溪边捧了几口冰冷的溪水,把脸上的血污跟汗水洗去,让自己的头脑在片刻的兴奋后,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他走到那头皮毛完好无损的狍子旁,手法利落的用猎刀在狍子腹部划开一道精准的口子,将内脏掏出,埋进了早已挖好的土坑里。
这能最大程度减轻重量,也能延缓腐坏。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那几头体型最大的山羊。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是汗。
但他没有停歇,而是从身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掏出了陈梅为他准备的大量粗盐。
他抓起大把大把的粗盐,像是给土地播种,毫不吝啬的将它们均匀涂抹在剩下的那几只山羊腹腔内跟所有裸露的肉面上。
粗糙的盐粒与温热的鲜肉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这些盐将是保证他大部分战利品不会腐坏变质的唯一关键。
它们会很快吸出肉里的水分,形成一层天然的保护层,为他争取到宝贵的运输时间。
做完这最后的保险措施,肖东才直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头皮毛最完整的狍子跟最大的一只山羊上。
这是第一批,也是最能彰显他此次战果的“军功章”。
他从带来的绳索里,挑出最粗的一根,一端熟练的绑在狍子的前腿上,另一端则系在一头最大山羊的犄角上。
然后,他将剩下的绳子,用一种军队里特有的能最大程度省力的捆绑方式,缠绕在自己的肩膀跟腰腹上。
他弯下腰,双腿的肌肉一下子暴起,虬结的像是老树根。
“起。”
一声低沉的,发自胸腔的暴喝。
那两头加起来超两百斤的沉重死物,就被他这么硬生生的从血泊中拖拽了起来。
他的身体因为这巨大的负荷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水从他古铜色的脊背上大股大股的往下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艰难百倍。
没有路。
他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崎岖的山石跟湿滑的苔藓上,拖拽着这沉重的负担,艰难挪动脚步,一步步朝着山下走。
那根粗糙的绳索,在他赤裸的肩膀上勒出了一道道深红色的血痕,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把这些能让陈梅跟张杏芳笑出来的东西,带回家。
……
下午,临近1点。
桃花村的村民们吃完了午饭,正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哎,你们说,东子这次进山,能打着点啥好东西不?”
“难说哦,这都快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碰上啥大家伙,出事了吧?”
一个跟王富贵沾亲带故的闲汉,撇了撇嘴,酸溜溜的说道:“我看悬。上次打到那头野猪,就是走了狗屎运。
这山里的野物精着呢,哪能天天让他碰上?”
这话引来一阵附和的哄笑。
可就在这时,一个正在田埂边玩泥巴的小孩,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路,发出一声惊讶的尖叫。
“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上,一个高大身影正慢慢的朝着村口走来。
他上身赤裸,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他的身后,拖拽着两个巨大的看不清面目的黑影。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让看的人心里发紧。
“是...是肖东。”
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那个身影,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伸长了脖子,死死的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终于,他走到了村口。
当村民们看清他身后拖着的东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那股子震惊跟服气混在一起,只听见一片“嘶嘶”的声响。
那哪里是什么黑影。
那是一头毛色油光水滑体态肥硕到惊人的成年狍子。
还有一头比上次那野猪小不了多少,犄角峥嵘的……野山羊。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村妇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用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两头早已死透的猎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那张沾满汗水跟尘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肩上的绳索解下,然后便拖着那两头猎物,在所有人那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的走回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祖宅。
他走后,村口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轰~”
人群一下子炸了。
“狍子,是狍子啊!我活了六十年,就没见谁能打到这么肥的狍子。”
“还有那山羊。乖乖,那犄角,怕是都能当锄头使了。”
“这……这东子是山神爷下凡了吧。”
消息跟长了腿似的,飞快的传遍了桃花村每个角落。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半个时辰后,就在村民们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没回过神来的时候。
肖东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村口。
这一次,他的肩上扛着另一头同样肥硕的野山羊。
人群,再次失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
肖东的身影,第三次出现。
他的手里,还拖着两头已经死透的半大小羊。
人群,已经麻木了。
当肖东第四次,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将最后一头山羊也扛回祖宅的院子里时。
整个桃花村,都陷入了一种诡异又佩服的死寂。
肖东家祖宅院子里,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四头成年山羊两只半大小羊,还有一头极品的狍子……
七具庞大的尸体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血腥气跟原始生命力的……肉山。
那座肉山,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让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陈梅跟张杏芳站在那座肉山旁,早就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她们的脸上是同样的表情,因为极致的震惊跟狂喜而显得有些呆滞。
……
这股地震般的骚动,当然也传到了村长家。
王富贵跟潘丽丽听到消息,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冲到了自家的大门口。
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肖家祖宅外那黑压压的,如同在参加什么诡异仪式般的人群。
也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在人群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的血红色……肉山。
那座肉山,像一道无形的巨大丰碑。
一边,是肖东家那破败却充满了生机希望的院落。
另一边,是自家这栋体面却充满了冷清死气的青砖大瓦房。
这丰碑,无声却又无比残酷的,将这两个世界彻底划分开来。
王富贵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粗重。
他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座肉山,眼里的嫉妒跟恨意像两团燃烧的鬼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薄而出。
他死死的攥着拳头,那粗短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肥肉里,一片血肉模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而他身旁的潘丽丽,则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总是写满了高傲跟鄙夷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她那只死死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一片惨白,甚至发出了“咯咯”的骨节摩擦的轻响。
她看着那座肉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因为嫉妒跟无能而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安。
第72章 熏肉房
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闻讯,从各家屋里涌了出来,把肖家破败的院墙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敢进去,就扒着墙头,从门缝里往里瞅,眼神里又是贪婪又是羡慕,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猎物。
“咕咚……”
空气里,到处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院子里,陈梅和张杏芳已经看傻了。
两个人直愣愣的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么多肉……
天这么热……
她们仿佛已经闻到,这些鲜肉正在高温下慢慢变质。
恐慌爬上了两个女人的心头。
“都傻站着干什么?等肉臭了喂狗吗?”
一个沉稳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把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吓了一跳。
是肖东。
他刚用凉水冲了把脸,脸上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只有一片冷静和专注。
他的目光扫过院里两个丢了魂的女人,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的口气。
“杏芳嫂子,去,把家里所有的刀都拿出来,再打一桶最凉的井水。”
“梅姐。”他的声音猛的提高,震得陈梅心里一颤,“拿上钱,去村里,把上次分到肉的几户人家,还有王大牛,都给我叫来。告诉他们,我说的,想吃肉的,现在就带上家伙事儿,过来帮忙。”
这番话又快又准,一下就把两个女人点醒了。
她们应了一声,不再发抖,立刻动了起来。
王大牛第一个冲了进来,身板壮的像头牛犊子。他一进院子,瞅见那堆肉,眼珠子当场就红了,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东……东哥!”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几个之前分到过野猪肉的老实庄稼汉。他们看着眼前的阵仗,腿肚子都有点发软,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肖东没跟他们废话,捡了根树枝,就在院子的空地上“刷刷”几下,画出一个长方形的草图。
“都别愣着了,干活。”
他指着王大牛:“你,力气大,带两个人,去后山东边的坡上,给我挖最黏的黄泥。要多少挖多少。”
他又指着那几个年纪大的庄稼汉:“几位叔,你们经验足,带上人,把院里这些石头都给我垒起来,就照着我画的这个印子,砌一道半人高的墙。”
“剩下的,跟我来。”
肖东一声令下,自己第一个抄起还在滴血的猎刀,带着另外几个人,就地开始分解猎物。
剥皮、剔骨、卸肉。
他的手法快、准、狠,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那把雪亮的猎刀在他手里,精准的顺着筋膜和骨缝,轻松的就把一头完整的山羊分解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这血腥又利落的场面,让第一次见的王大牛等人看得眼皮直跳,心里对肖东更佩服了。
女人们也没闲着。
在张杏芳的带领下,她们将分割好的肉块,用冰凉的井水反复冲洗,然后放进刷洗干净的大瓦缸里。
整个肖家祖宅顿时忙活起来,热火朝天。
挖泥的吼声、砌墙的号子声、剁骨头的闷响,夹杂着女人们的说笑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这个破院子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在肖东清晰有力的指令下,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干劲十足。
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抱怨。
因为肖东已经当众宣布,今晚所有来帮忙的,活干完,都能分到一条至少五斤重的羊腿。
这可比什么话都有用。
这场忙活的核心,就是肖东亲自设计的熏肉房。
当王大牛他们满头大汗的将一担担黄泥运回来时,那几位老庄稼汉已经带着人,用石头砌好了熏房的四面矮墙。
肖东放下手里的活,亲自上阵。
他脱掉上衣,露出石头块似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他把黄泥和匀,一层层的涂抹在石墙的缝隙和内外壁上,将其封得严严实实。
接着,他又让人抬来几根粗壮的圆木架在墙头做房梁。最后,再用更细的树枝和大量的黄泥混合稻草封了顶,只在房顶和侧面,留出几个可以调节大小的通风口。
一个看着简陋,但有模有样的熏肉房,就这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建成了。
太阳渐渐西斜。
熏房搭好了。
那堆积如山的肉块,也终于处理完毕。
几口大瓦缸整整齐齐的排在墙角,里面用大量的盐和花椒,满满当当的腌着鲜肉。
院子里虽然一片狼藉,但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累瘫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但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
肖东兑现了诺言,给每个来帮忙的人,都分了一大块鲜嫩的羊肉。
拿到肉的村民们千恩万谢的走了,他们看肖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能带大家吃饱饭的神仙。
当所有人都散去,院子里终于只剩下肖东、陈梅、张杏芳,还有死活不肯走,非要留下来“保护东哥”的王大牛。
肖东看着那座刚建成的,还散发着泥土味的熏房,又看了看旁边因为疲惫和兴奋,小脸通红,眼里却亮晶晶的张杏芳。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当着陈梅和王大牛的面,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对还有些局促的张杏芳宣布了一件大事。
“杏芳嫂子。”
张杏芳的身体猛的一颤,下意识站直了。
“从今天起,这间熏房,还有我们肖记以后所有的肉食,从腌制到烟熏的活计,就都全权交给你了。”
他指着那座熏房,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烙在张杏芳的心上,也烙在陈梅和王大牛的耳朵里。
“你,就是咱们这个作坊的大总管。”
“这些肉的品质,你说了算。是好是坏,能不能变成让我们住上青砖大瓦房的金疙瘩,就看你的了。”
大总管!
品质,你说了算!
这番话不再是关起门来的鼓励。
这是当着王大牛的面,公开正式的授权。它赋予张杏芳的,不只是责任,更是一种独一无二的认可和尊严。
张杏芳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充满信任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累赘。
也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默默干活,换取一席之地的可怜妇人。
她是,大总管。
是这个家,这个事业,不可或缺的核心。
她的腰杆,在这一刻不自觉的,一点一点的挺得笔直。
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射出了自信坚韧的光芒。
她看着肖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说“我试试”,也没有说“我怕不行”。
只有一个字,一个用尽了她全部力气,也承载了她全部新生的字。
“好!”
第73章 谁配吃我的肉?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新盖好的熏房上,湿润的泥土味还没散去,倒是给这个破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休息了一晚上,但谁都没闲着。
陈梅顶着两个黑眼圈,却一脸当家人的严肃,正坐在石桌旁,用一根炭笔在简陋的账本上一笔一划的算着什么。
张杏芳则在院子里的几口大瓦缸和新熏房之间忙个不停。她被派了重要的活,兴奋的脸颊发红,眼神里没了以前的胆小,只剩下对活计的专注。
肖东没有去打扰她们。
他只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肉,目光平静。
“大牛。”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那个天一亮就守在院门口,不肯走的壮实青年,听到喊声,“噌”的一下就蹿了进来。
“东哥,俺在!”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崇拜。
肖东点了点头,指着肉堆里最大最肥的山羊,和那只皮毛完好的狍子,沉声吩咐:
“挑一条最肥的羊后腿,再割下半扇狍子肉。你亲自给我送到孙老倔大爷家里去。”
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孙老倔是村里唯一的老猎户,算肖东半个师傅。这份礼,是尊敬,也是人情。
“然后,”肖东顿了顿,眼神一冷,“你再去这几家。”
他随口报出了七八户人家的名字。
王大牛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记着。他发现,肖东报的这些人,都是村里最穷、最老实的人家。
“告诉他们,就说我说的,今天中午,都来我家吃肉。敞开了吃,管够。”
“好嘞。”王大牛兴奋的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割肉。
“等等。”肖东叫住了他。
他看着王大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请人的时候,动静闹得大一点。”
“路过某些人家门口的时候,嗓门也给我亮一点。”
“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肖东的肉,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
王大牛虽然憨,但不傻。
他马上就明白了肖东话里的意思,淳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他拍着胸脯,瓮声瓮气的保证:
“东哥,您就瞧好吧!”
……
半个时辰后,一场由肖东安排,打着请客名义的示威,在桃花村上演了。
王大牛是这场示威最忠实的执行人。
他没直接去请人,而是先从肉山上砍下一大块十多斤、血淋淋的羊腩,用一根草绳拴着,就那么大摇大摆的提在手里。
他走到哪,那块晃晃悠悠的羊肉和浓郁的肉腥味,就跟到哪。
这比什么大喇叭都管用。
“孙大爷,开门呐。我东哥让我给您送肉来了。”
王大牛第一站是村西头的孙老倔家。他扯着嗓子,那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孤僻了一辈子的孙老倔打开门,看到王大牛手里肥硕的羊腩和半扇狍子肉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也闪过一丝震惊。
“这……这使不得……”
“大爷,您就收下吧。”王大牛把肉往他怀里一塞,憨厚的笑着,“我东哥说了,您是他师傅,这点孝敬是应该的。还有,今天中午,您老务必赏光,到东哥家吃全羊宴。”
在孙老倔震惊又感动的目光中,王大牛提着剩下的羊腩,去了第二家。
“张二叔,在家吗?开门,东哥请你们全家中午去吃肉。”
“刘三婶,别喂猪了。我东哥让我跟您说一声,中午家里别开火了,都上东哥家吃好的去。”
王大牛的嗓门极大。
他每到一户人家,都把“东哥请吃肉”这五个字,用最直接,最炫耀的方式,砸进每个村民的耳朵里。
被请的人家,自然是又惊又喜,不住的感谢,感觉像做梦一样。
而那些没被请的人家,就站在自家院墙后,伸长了脖子,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腥味,听着王大牛那炫耀的吆喝声,心里又酸又妒忌,难受的不行。
终于,王大牛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村子中间,那栋最气派的青砖瓦房前。
村长家。
王大牛故意在这里停下脚步。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旁边一户被邀请的人家,用整条街都能听见的音量,扯着嗓子喊道:
“赵四哥,我东哥特意嘱咐了。”
“他说,下午来吃肉的,都是咱们实在亲近的自家人。至于那些平日里就狗眼看人低,占着茅坑不拉屎,只会对自家兄弟下绊子的玩意儿……”
王大牛顿了顿,故意朝着村长家那紧闭的大门,重重的“呸”了一口。
“可不配吃我们东哥的肉!”
这句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这是指着村长的鼻子骂啊。
村长家的院墙里,正在扫地的潘丽丽,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而正在屋里喝茶的王富贵,更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
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出去对骂?
那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
王富贵只能死死的攥着拳头,任由那句“不配吃我们东哥的肉”,像刀子一样,反复刺痛他的心。
王大牛没再多留,他提着送出去大半的羊肉,在周围村民们又敬又怕的眼神中,心满意足的,继续去请下一家。
这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桃花村每个角落。
谁被请了。
谁没被请。
谁是肖东看得起的人。
谁又是肖东嘴里那种不配吃肉的家伙。
这一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74章 贵客临门,无声打脸
中午,日头毒的很。
秋老虎发了威,把整个桃花村都烤的蔫头耷脑。多数人家的门窗都关的死死的,躲着这股能把人晒晕的燥热。
可村东头的肖家祖宅偏偏反着来,院门大敞,热闹的跟炸了锅一样。
那股子不讲理的肉香,夹着柴火烟味还有人闹哄哄的说笑,像张大网,霸道的把整个桃花村都罩了进去。
院里临时拿石头垒了几个土灶,上面架着各家借来的大铁锅,锅底下的柴火烧的“噼啪”响,通红一片。
锅里头奶白色的浓汤咕嘟咕嘟翻着,大块的羊肉狍子肉在里头沉浮,那股子最原始纯粹的肉香,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
几十号受邀的村民,把本就不宽敞的院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男人们围着拼起来的几张石桌木桌,一个个喝的红光满面,正大声划拳行令,喝的是肖东拿野果试着酿的果酒,入口甘冽,后劲足。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喝。”
“东子这酒,带劲。比镇上卖的烧刀子还好喝。”
孩子们就跟一群快活的小野猫,围着大锅打转,手里抓着啃光的羊骨头,使劲吸溜上头的骨髓,馋的口水直淌。火光映着他们乌黑的眼珠子,那叫一个亮。
肖东今天没下厨,他穿着件干净的旧汗衫,端着个大碗,在人群里来回转悠。他没村长的架子,见人就笑,跟这个碰一碗,跟那个唠两句。
“孙大爷,您老慢点喝,这肉管够,别噎着。”他走到老猎户孙老倔跟前,亲手给他盛了一大碗最烂糊的羊腩肉。
“东子,你这手艺,绝了。你这本事,更是没话说。”孙老倔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东哥,俺敬你一碗。以后俺大牛就跟你混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王大牛端着酒碗,满脸通红的挤过来,那崇拜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肖东笑着跟他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豪气干云:“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吃好喝好。”
陈梅跟张杏芳,这两个村里从前最不起眼的女人,这会儿倒成了全场的中心。一群妇人围着她们,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两人脸上那份自豪跟光彩,是打从来没有过的。
人们不叫她们陈寡妇也不叫杏芳了,都热情的喊梅姐跟杏芳嫂子,那份打心底的尊重,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让她们舒坦。
整个院子,就是一片热烈淳朴又满是奔头的狂欢。
几十米外的村长家,却死寂一片,跟这边简直两个世界。
“砰!”
王富贵把手里的茶杯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湿了一大片。他黑着脸,坐那把他那把村长太师椅上,眼睛死死瞪着门外,像是想用眼神把那肉香跟吵闹声给瞪回去。
可那味道跟声音,就跟钻缝的虫子一样,没皮没脸的从门缝窗户缝里钻进来,在他耳朵边鼻子尖上疯狂的叫唤,嘲讽他。
潘丽丽在堂屋里来回兜圈子,活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肉香搅的她心烦,那笑声更是一根根针,扎的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她不止一次的走到门口,想把门关死,可又忍不住想听听外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东哥仗义。”
“以后咱们桃花村,就跟东哥干了。”
那些从前只对她男人王富贵说的奉承话,这会儿全跟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她最瞧不上的穷小子。
嫉妒跟不甘心,就跟毒蛇似的,一口口啃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兴奋的吆喝:“姐,姐夫,我们来看你们了。”
是潘丽丽的亲弟弟潘小勇,带着他过门好些天的媳妇张翠,从镇上走亲戚回来,顺路拐了过来。
潘丽丽脸上的烦躁怨毒一下就没了,换上了一副练了好多遍的村长夫人才有的热情跟体面。她赶忙理了理衣角,脸上堆起笑,快步迎出去。
只见潘小勇推着一辆崭新的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他那穿一身半新红布衫的媳妇张翠。
“姐,姐夫。”潘小勇一脸喜气洋洋,停好车就亲热的喊。
“小勇,翠儿,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坐。”潘丽丽热情的拉住张翠的手,把两人迎进屋里,那架势,就是在硬撑着她村长夫人的门面。
“姐夫好。”张翠嫁过来有些日子,不像刚见时那么害羞,大方的打了声招呼。
王富贵也勉强从那股子憋屈里回过神。他挺着肚子,努力端起村长的架子,脸上挤出个和蔼的笑,对着潘小勇问:“小勇啊,跟翠儿过得怎么样啊?小两口没吵架吧?”
“好着呢姐夫,翠儿她勤快着呢。”潘小勇一屁股坐下,端起潘丽丽递来的茶水就猛灌一口。
但他随即想起什么,一脸兴奋的对王富贵说:“对了姐夫,我这次从翠儿娘家回来,一路听人说咱们村现在可出名了。都说姐夫你手底下出了个能人,把那台破拖拉机都给盘活了。我跟人说那是我姐夫村里的,别提多有面子了。”
他这话本是想拍姐夫马屁,可听在王富贵耳朵里,比骂他还难受。“你手底下出了个能人”这几个字,就跟针一样扎在他心窝子上。
潘小勇没注意姐夫脸色的变化,继续兴冲冲的说:“姐夫,我们商量好了,下次我们再从村上回来,你可得派拖拉机去接我们啊。让我俩也坐专车,在那些亲戚面前威风威风。”
派拖拉机接这几个字,简直是几根烧红的钢针,又准又狠的,戳进了王富贵跟潘丽丽的心窝子。
王富贵的胖脸一僵,端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潘丽丽的笑容也僵在脸上,赶忙岔开话题:“喝茶,喝茶,赶了那么远的路,都渴了吧?”
就在这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时,一阵比他们家门口空气还浓百倍的肉香,混着震天的欢声笑语,再次从村东头那边,没皮没脸的飘了过来。
新媳妇张翠的鼻子动了动,那双好奇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走到门口,伸长脖子朝东边望了望,只见肖家那个破院子上空正冒着袅袅的炊烟,人声鼎沸,热闹的跟过年唱大戏一样。
她眨了眨眼,回过头,用一种好奇又羡慕的语气,大声问潘丽丽:“姐,村东头那边是在办什么大事吗?比我们结婚那天还热闹呢。那肉香味,半个村子都闻到了吧?是哪家这么大排场,咱们不过去看看?”
这个问题,简直是一把最快也最刁钻的剔骨刀。
这可不是外人瞎问,是亲眼见过他们家“威风”时候的亲弟媳,做出的最直接也最要命的……对比。
潘丽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那感觉,比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扇一百个耳光还难受。
王富贵那张胖脸,噌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茶杯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咳……咳咳。”王富贵猛地咳嗽两声,想用声音盖住自己的尴尬,他端起茶杯,色厉内荏的说:“瞎凑什么热闹。不就是……不就是个穷小子走了狗屎运,打了点不值钱的野味,在那显摆嘛。那肉,又干又柴,有啥好吃的。”他说话的声音刻意拔高,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警告屋里其他人。
“哦……”张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那双好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热闹方向瞟。那股子肉香味,实在太霸道了,馋得她直咽口水。
“就是,”潘丽丽也强笑着附和,她拉着张翠的手,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回屋里,语气里却带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那地方,乱糟糟的,都是些穷哈哈,哪有咱们家清静。来来来,翠儿,别管他们,尝尝姐给你准备的瓜子,这可是托人从镇上供销社买的呢。”
她越解释,就越显得心虚。
那震天的笑声跟霸道的肉香,就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当着她娘家亲戚的面,左右开弓,火辣辣的抽在了她跟王富贵的脸上。
潘小勇虽没他媳妇那么天真,但也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姐姐姐夫难看的脸色,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这桃花村的天,好像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就在这时,村东头的方向,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东哥仗义。”
“东哥牛逼。”
那声音,清晰的就在耳边,带着一股子打心底里的拥戴跟狂热,就跟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富贵跟潘丽丽那早就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上。
王富贵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浑身都在发抖。
潘丽丽僵在原地,脸上一片死灰。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这个村长夫人,怕是真成了个笑话。
第75章 村长的狩猎,最后的颜面
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费力的刺破窗纸,王富贵家的气氛,比屋外冰冷的晨雾还压抑。
桌上摆着几碗寡淡稀饭还有一碟蔫头耷脑的咸菜。
潘小勇跟新媳妇张翠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粥,连嚼的声音都放的小心,生怕惊动了堂屋里那两尊活阎王。
王富贵黑着一张脸,眼下一片乌青,眼球里全是血丝。他手里那双筷子,快要被他捏断了。
昨天那股子传遍全村的肉香味跟那阵阵刺耳的欢声笑语,就像两只没影的手,在他脑子里闹腾了一宿,折腾的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而潘丽丽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那层厚厚的雪花膏,也遮不住她眼底的怨气跟烦躁。
“那个……姐,姐夫,我们吃好了。”潘小勇总算鼓起勇气放下碗筷,那姿态,就跟要去上刑场一样,“我跟翠儿……寻思着,也该回去了。”
他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昨天这门亲戚,走的不是时候。再待下去,怕是连午饭都混不上一口热的。
新媳妇张翠也感觉到了那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冰冷,她怯生生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附和道:“是啊,姐,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这句客套话,彻底成了点燃王富贵的引线。
他那张因为嫉妒跟愤怒涨成猪肝色的胖脸,一下就扭曲了。
小舅子跟小姨子,在他这个村长家里,竟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就要落荒而逃?
这传出去,他王富贵的脸,还要不要了?
“砰!”
一声巨响,王富贵猛的一拍桌子,那张老旧八仙桌被他拍的狠狠一晃,桌上的碗筷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叮当”乱响。
潘小勇跟张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刚站起一半的身子,又“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走?走哪儿去!”
王富贵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变得尖利刺耳,跟头被逼急了的公猪似的。
“不就是一顿破羊肉吗?就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
他跟疯了的野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粗重的喘息里混着宿醉的酒气。
“他肖东能打到,我王富贵就打不到?笑话!”
他猛的停下脚步,挺着那圆鼓鼓的啤酒肚,用手指着门外后山的方向,对着潘小勇夫妇,又像对着全村人,发表了他那自以为是的豪言壮语:
“你们都给我看着。我这就去山上,给你们打一头比他那头还大的回来。我让你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桃花村的爷。”
说完,他跟头被惹毛的公牛似的,一头撞开屋门,气冲冲的闯了出去,留下屋里三个目瞪口呆的人还有一地狼藉。
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因为心虚显得格外滑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疯子,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心里,竟也升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
万一……万一他真打到了呢?
王富贵没有直接上山。
他那被嫉妒烧成一片空白的脑子,还留着一丝村长的算计。
他知道,光靠他自己,别说打猎,就是爬到半山腰都费劲。
他气冲冲的,直奔村西头李二狗家。
李二狗的父亲李老棍子,正蹲在自家门口,跟另外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又好吃懒做的懒汉,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说着酸话。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昨天那肉味把老子馋虫都勾出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
“就是,你看他请的都是些什么人?孙老倔那个老绝户还有王大牛那个憨子……这叫什么?这就叫收买人心。”
他们正说得起劲,一抬头,就看见王富贵黑着脸跟个煞神一样杵在他们面前。
几个懒汉吓了一跳,连忙掐了烟陪着笑脸站了起来:“哎哟,村长,您怎么来了?”
王富贵没理会他们的谄媚,他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腔调沉声煽动道:
“都别在这放屁了。有那说酸话的功夫,还不如跟着我,干点爷们该干的事。”
他指着后山的方向,唾沫横飞的煽动道:“他肖东能打到猎物,我们也能!他能请客吃饭,我们也能。今天,我这个村长,亲自带队,上山打猎。我告诉你们,只要打到了东西,人人有份。到时候,咱们也开席吃肉,气死那帮捧臭脚的。”
这番话,就跟一针扎在这群失意者联盟心上一样。
他们本就对没被邀请去吃肉而耿耿于怀,此刻被王富贵这位村里最高领导这么一煽动,那股子被压抑的嫉妒跟不甘,一下就变成了冲天的干劲。
“好,村长说得对。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没错,咱们也去。跟着村长,肯定有肉吃。”
这帮乌合之众,跟瞬间被打了鸡血似的。他们各自跑回家,抄起了自己最趁手的武器——锄头扁担砍柴刀,甚至还有人拿了一根掏粪用的长柄粪勺。
一支由村长亲自挂帅,由村里最懒最馋最爱说闲话的一帮人组成的,堪称史上最滑稽的狩猎队,就这么草草的成立了。
而在王富贵家。
潘丽丽强撑的笑脸,给弟弟弟媳倒了杯水,试图缓和那尴尬到冰点的气氛。
可张翠那颗年轻而好奇的心,早就被王富贵那句上山打猎给勾走了。
“姐,”她扯着潘丽丽的衣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姐夫……他真的去打猎了吗?我们……我们能去看看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打猎呢。”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潘丽丽嘴上不屑的说道,心里却像开了锅。
理智告诉她,王富贵此行,百分之百是个笑话。跟着去,只会让自己更丢脸。
可情感上,那丝万一他成功了呢的离谱念头,却跟藤蔓似的,死死的缠绕着她的心。
更重要的是,她想去看看。
她想亲眼看看,自己丈夫跟那个让全村人都为之疯狂的肖东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这种近乎自虐的念头,最终,压倒了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行了行了,要去就快点。”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嘲跟悲凉,“不过我可告诉你们,山里路不好走,摔了跟头,我可不管。”
于是,潘丽丽带着她亲弟弟潘小勇,还有那个一脸兴奋好奇的新媳妇张翠,跟三个不搭调的监工似的,远远的,坠在了那支滑稽的狩猎队后面。
这支由王富贵亲自率领的复仇者联盟,扛着锄头扁担,浩浩荡荡的,从村里唯一的主路上穿过。
王富贵挺着他那圆鼓鼓的啤酒肚,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努力的模仿着电视里那些大领导视察的派头,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又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后面,则跟着一群扛着五花八门农具咋咋呼呼的乌合之众,那场面,不像去打猎,倒更像是去村头械斗。
他们不可避免的要经过村东头,肖家的祖宅。那儿虽没了昨日的喧嚣,却依旧弥漫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
院门口,几个昨晚吃饱喝足的村民,正聚在一起,回味着昨天的盛宴,看到门外这支奇装异服的队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看,那不是王村长吗?这是要去哪儿啊?下地干活?”
“拿个粪勺子去打猎?他是想去熏死野猪吗?”
“笑死我了,这可比镇上看大戏还有意思。”
那刺耳的哄笑声,就跟一盆滚烫的开水,兜头盖脸的浇在了王富贵和他那帮队员的脸上。
王富贵的胖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肖家院子的方向,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好像想用速度来逃离这份让他无地自容的羞辱。
那滑稽又仓皇的背影,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子可悲。
第76章 姐夫,你还不如我媳妇呢
午后的太阳很毒,晒得整个后山都蔫了。
“咕咚……咕咚……”
李老棍子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几口,水早就被晒温了,喝进嘴里不但不解渴,反而更烦闷。
“他娘的,这都几个时辰了,别说野山羊,连个兔子毛都没看着。”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肯走了。
他这一坐,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王富贵临时凑起来的狩猎队,把锄头扁担扔了一地,东倒西歪的瘫在地上,一个个累的伸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村长,歇会儿吧,实在是走不动了。”
“就是啊,这哪是打猎,比秋收还累。”
“我看那姓肖的就是吹牛,这后山哪有那么好打的猎物?”
抱怨声和喘气声混在一起。
王富贵挺着啤酒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早就被汗水冲没了。汗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肥硕的轮廓。
他看着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他指着叫的最欢的几个懒汉,唾沫横飞的骂道,“这才走了几步路?一个个就跟死了爹娘一样。人家肖东能打到,我们凭什么打不到?”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早就想回去了。
他们这支所谓的狩猎队,走路声音比敲锣还响,别说猎物,飞鸟都被惊走了一路。王富贵根本不懂追踪,只会拿着树枝瞎指挥。
“我看那边阳气足,肯定有大家伙。”
“这地方风水不错,适合埋伏。”
结果,不是有人被藤蔓绊倒摔个狗吃屎,就是有人被荆棘划破手脚,鬼哭狼嚎。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这支滑稽的队伍,除了一路的笑料,什么也没捞着。
远远跟在后面的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再看看那群东倒西歪的村民,漂亮的柳叶眉死死的拧在了一起,眼神里满是厌烦和失望。
“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潘小勇也看的直摇头,他凑到潘丽丽身边小声说,“就姐夫他们这阵仗,不被山里的野猪拱了就不错了。这哪是打猎,简直是活受罪。”
新媳妇张翠出门时的兴奋劲儿,也早被磨没了。她嘟着嘴,无聊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潘丽丽没有说话,只是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唾沫横飞的男人,心里又沉又闷。
就在这时。
山林另一侧,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沙沙”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后,轻松惬意的走了出来。
是肖东!
昨天吃的好,他今天起的更早。后山的几个新陷阱,他一直惦记着,特意上山来看看,顺便再找找新猎物的踪迹。
他上身穿着洗的发白的旧汗衫,脸上带着巡视自己领地般的从容。
他没拿弓箭,也没提猎物,只拎着一把开路的柴刀,那姿态不像在打猎,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的出现,和眼前这群瘫在地上,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狩猎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富贵充满火药味的咒骂声,一下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肖东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停下脚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在王富贵和他那帮手下身上多留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人群后方,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一脸烦躁的女人身上。
“哎呀,潘婶子,这么巧啊?”
他的脸上带着晚辈见到长辈时的标准微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让潘丽丽心里莫名发寒的玩味。
“你们这是……带着大家伙儿上山挖野菜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狩猎队”成员的耳边炸响。
挖……挖野菜?
这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抽在王富贵和他手下的脸上。
他们是来打猎的,是来证明自己比肖东强的!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他们这七八个扛着锄头扁担的大老爷们,竟然只配干挖野菜这种娘们才干的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富贵那张本就因炎热和愤怒而涨红的胖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那双小眼睛死死的瞪着肖东,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肖东的姿态太礼貌了,让他任何的发作,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
而潘丽丽,更是被这句问候钉在原地,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可她不能。
肖东那句潘婶子,叫的是她。在这场该死的对峙里,她是辈分最高的女人。
于情于理,她都必须回应。
潘丽丽死死的攥着拳头,修剪过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股刺痛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村长夫人的体面。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着身旁的潘小勇和张翠,声音干涩的介绍道:
“这是……这是我弟弟潘小勇,这是他媳妇张翠……我们……我们就是上来随便转转,透透气。”
“哦,原来是小勇兄弟和弟妹啊。”
肖东点了点头,眼睛转向潘小勇夫妇时,那股子玩味瞬间消失,脸上换成了真诚和善的笑意。
“第一次来这后山吧?这山里邪乎的很,没什么经验可别乱闯。一定要跟着有本事的人,才安全。”
他说的“有本事的人”这几个字,风轻云淡。
可他的眼神,却若有若无的从旁边那个还在喘粗气,脸已经气成猪肝色的王富贵身上,轻轻扫过。
那份不加掩饰的轻蔑,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割着王富贵的心。
杀人诛心!
潘小勇夫妇被这诡异的气氛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尴尬的笑着,不敢搭话。
肖东没再多说。
他冲潘丽丽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便像个过客,拎着柴刀,迈着悠闲的步子,从这群失魂落魄的狩猎队身旁擦肩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另一头。
他走了。
可他留下的话,和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却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骂人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拳头狠狠的砸着旁边的一棵树,发出“砰砰”的闷响。
潘小勇夫妇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
新媳妇张翠觉得无聊透了,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小声嘀咕道:“小勇,这儿也太没意思了,咱们去那边转转吧?”
潘小勇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点头,拉着媳妇就朝旁边一片长满腐树的林子走去。
“呀,小勇你快看,这是什么?”
没一会儿,林子里就传来了张翠惊喜的叫声。
潘丽丽循声望去,只见张翠蹲在一棵巨大的烂了一半的枯树下,指着树根的位置,兴奋的叫着。
在那个潮湿的树根旁,一丛丛、一簇簇,长满了肥厚油亮的野蘑菇。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动。
被肖东羞辱的怨气,和对丈夫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化成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打猎不行,采蘑菇还不行吗?
她再也顾不上村长夫人的架子,快步过去也跟着蹲下身,学着张翠的样子采摘起来。
很快,她们带来的布袋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行了,天不早了,下山。”
王富贵终于发泄完了,黑着一张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一行人开始垂头丧气的往山下走。
七八个大老爷们一个个两手空空,灰头土脸。
反观两个女人,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战利品的布袋。
这副滑稽又讽刺的画面,让走在中间的潘小勇,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还黑着脸的姐夫,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开了口。
“姐夫,我看啊,咱们以后就别打什么猎了。这哪里是打猎,简直是花钱买罪受。”
“还不如学学人家肖东,在山里随便转转,多自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和那个一脸麻木的姐姐,以及她们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蘑菇,用一种更诛心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再说了,你看看你们这七八个大老爷们,折腾了半天,结果呢?”
“还不如我媳妇和我姐呢。起码,人家还知道给家里弄点菜回去。”
第77章 酸鸡汤
潘小勇最后那句话,是根尖冰锥,不偏不倚,狠狠的扎在了王富贵那颗早被羞辱感填满的心上。
王富贵的胖脸,刷的一下血色尽失,惨白惨白的。他嘴唇哆嗦,想骂一句“你懂个屁”,可喉咙里像堵了团烂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帮跟着他上山本想混口肉吃的懒汉们,这会儿也都耷拉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看着潘丽丽跟张翠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蘑菇,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还有尴尬。
一行人,就用这么一种滑稽又压抑的姿态,垂头丧气的往山下走。
回到村里,正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时候。
村民们看到王富贵这支所谓的狩猎队的惨淡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一阵阵憋不住的窃笑声,就从各个院墙后门缝里飘了出来。
“哟,王村长这是打猎回来了?猎物呢?”
“你们看潘主任她们手里提的,那是什么?好大一袋蘑菇。哈哈,原来是去采蘑菇了。”
“七八个大老爷们去打猎,结果就女人采了点蘑菇回来,这可真是......嘿嘿......”
那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却像无数根牛毛细针,一根不落的,全都扎进了王富贵那早已碎了一地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从惨白又慢慢涨成了猪肝色,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发出笑声的方向,恨不得用眼神把人给活活瞪死。
回到家,那股子压抑的气氛,几乎要把整个屋子都给冻住。
潘小勇跟张翠,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院子中央。他们想走,可看看天色,又看看王富贵那副随时可能爆炸的模样,腿肚子直哆嗦,根本不敢开口。
王富贵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胸口剧烈的起伏,那粗重的喘息声,跟一头濒死的风箱似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潘丽丽,动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脸上那股子因为被肖东羞辱而生的麻木跟屈辱,在进门那一刻,已经悄悄褪去,换上了一种让王富贵都感到陌生的,冰冷的精明跟强悍的斗志。
她走到那袋被扔在地上的蘑菇旁,看都没看丈夫一眼,反而对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媳张翠,露出了一个热络又从容的笑。
“翠儿,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她的声音清脆有力,一下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你瞧瞧你这运气,这可是顶针菇,最是难得。这东西炖鸡汤,那叫一个鲜。比什么劳什子山羊肉,可金贵多了。”
她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丽丽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她拎起那袋蘑菇,扭着腰肢走到王富贵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又带着几分撒娇跟命令的口吻说道:
“当家的,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弟妹今天想喝鸡汤了。去,把咱们家那只最肥的老母鸡给抓来。我今天来下厨,让小勇跟翠儿好好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山珍野味。”
王富贵被她这一通操作搞的一愣一愣的,但当他看到妻子那双闪着精明光芒充满暗示的眼睛时,这个在外面丢尽了脸面的男人,一下就明白了媳妇的意图。
这是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帮他挽回脸面。
一股混杂着羞愧感激还有对妻子手腕的佩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那颗被嫉妒跟愤怒烧得快要爆炸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对对。还是我媳妇想的周到。”他猛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丧气劲儿一下没了,换上了一副刻意拔高的一家之主的豪迈,“野生的有什么好吃的?又干又柴还有一股子土腥味。哪有咱们自己家养的鸡肥?哪有这老母鸡炖的汤香。”
他像一头重获新生的公牛,一头冲进了后院!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鸡叫跟鸡飞狗跳的混乱,王富贵提着一只还在拼命扑腾的老母鸡,再次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近乎炫耀带着一股子证明自己的狠劲儿,一把拧断了那只老母鸡的脖子,然后将死鸡扔在地上,对着已经看傻了的潘小勇夫妇,哈哈大笑道:
“你们等着。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城里都吃不到的顶针菇炖老母鸡。”
下午四点,小鸡炖蘑菇终于摆上了桌。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蘑菇炖鸡汤,散发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香气。金黄的鸡油漂在汤面,肥厚的蘑菇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饭桌上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一种刻意的主家热情。
“来来来,小勇,翠儿,多吃点。尝尝你姐的手艺。”王富贵表现得异常热情,他不停的给潘小勇跟张翠夹着鸡腿,大声的咀嚼着,好像在证明这鸡肉比山羊肉好吃一百倍,“我就说嘛,吃来吃去,还不都是个肉味儿。那野生的,又没放盐又没放料的,能吃出花来不成?”
潘丽丽更是化身完美的女主人,她巧笑倩兮,一边给弟媳盛汤,一边用她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巧嘴,重新定义了今天的“打猎”。
“翠儿,你可不知道,这顶针菇最是娇贵,就爱长在那种阴湿的腐树根下,平时想找都找不到。今天也就是你运气好,咱们才能尝到这口鲜。”
她又瞥了一眼王富贵,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嗔怪说道:“你姐夫也是,非要去凑那个热闹,说什么打猎。我们今天啊,压根就不是去打猎的,就是陪你这个新媳妇,进山采珍散散心罢了。那起哄的,都是村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穷哈哈。”
这番话,将一场惨败的狩猎,三言两语的变成了陪弟媳游山玩水顺便采摘山珍的雅趣。
潘小勇夫妇虽然心里觉得有哪不对,但在姐姐姐夫的热情攻势跟那锅鲜美鸡汤的诱惑下,也只能连连点头,顺着话茬夸赞道:“还是姐夫家的日子过得好,这鸡汤,比饭店的都鲜。”
一场足以让王富贵夫妇颜面扫地的危机,就这么被潘丽丽用一锅鸡汤跟一张巧嘴,硬生生的给掰了回来。
……
用拖拉机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弟弟弟媳,那栋青砖大瓦房的院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屋里,潘丽丽脸上那热络的女主人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了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疲惫跟寒意。
王富贵搓着手,还想上来邀功:“丽丽,今天......”
“闭嘴。”
潘丽丽冷冷的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死死的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王富贵,今天这个脸,我用尽了法子给你捡回来了。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王富贵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那个肖东,不是你以为的愣头青,他是个会算计的狠角色。今天他能用一顿全羊宴,就把村里的人心收走一半。明天,他就能把这村长的位子,从你屁股底下抽走。”
潘丽丽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跟决断。
“你以为他今天只是在炫耀?我告诉你,他是在宣战。”
“王富贵,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村长的臭架子。这个人,我们必须想办法,一脚把他踩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否则,被踩死的,就是我们。”
第78章 村长老婆的反击
一夜过去,王富贵家的冷战没半点缓和,那气氛反而越绷越紧,压的人喘不过气。
王富贵坐堂屋的太师椅上,端着杯凉透的茶,眼神空洞的看门外。
潘丽丽昨晚那几句话,就跟淬了毒的刀子,一层层把他那村长的假皮给剥了个精光,露出里头被嫉妒跟恐惧塞满的熊包样。
他恨肖东恨得牙痒,可对那人神出鬼没的本事还有滴水不漏的手段,心里又冒出一点自己都不敢认的……害怕。
他琢磨一宿,愣是没想出个能把肖东一脚踩死的绝户计。
潘丽丽呢,在屋里来回兜圈子,急的团团转。那张总拾掇得干净利索的脸,没了往日的镇定,只剩下一股子拼命找出口的急火。
她明白,必须还手,还得快准狠,一招就得把肖东昨天那场全羊宴搞出的名堂全盖过去。
可她也一样没找着那个能一击毙命的空子。
屋里正僵着,能闷死人,村委会那破电话机跟疯了一样,前所未有的响,“铃铃铃”叫个没完。
王富贵心里正烦,一把抓起电话,没好气的“喂”了声,官腔十足。
电话那头一出声,他那张丧气胖脸立马变了天,笑的那个谄媚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腰不知不觉就哈了下去,嗓子也捏的又尖又细,满是讨好。
“哎哟,是马主任啊。您老人家好,好好好。”
“什么?您……您下午就来我们村考察?哎呀呀,这可真是……真是我们桃花村天大的荣幸啊。您放心,我保证,保证把接待工作给您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王富贵点头哈腰的挂了电话,一张胖脸因为狂喜涨的通红。
他一扭头,刚想跟潘丽丽显摆这天大的好消息,结果撞上一双亮得瘆人的眼睛,看得他心里都咯噔一下。
潘丽丽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步子,就站在他身后。
刚才还满脸的急躁跟怨气,一听到马主任三个字,全没了。现在那脸上,是猎人锁定猎物才有的那种,又冷又狠的兴奋。
“机会来了。”
她不是问,是直接下了定论。
她几步走到王富贵跟前,脸颊激动得有点红,昨晚那股子疯劲儿全收了回去,只剩下盘算计策的冷静跟狠劲。
“王富贵,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她说话又快又急,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反击计划都盘算好了。
“他肖东不是爱请客吗?不是爱收买人心吗?好,那我们就办一场比他更风光更高级的席。让全村人都睁大狗眼看看,他那全羊宴,在我们王家面前,到底有多不上台面。”
王富贵给老婆这几句话说的心里一热,被肖东压着的那股子憋屈劲儿好像一下就找到了出口,可还是有点犹豫:“可……可马主任就是下来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潘丽丽一声冷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扶不上墙的废物,“王富贵,你这村长是白当的?大人物说随便看看,就是给你机会表现。这你都抓不住,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懒得再理会丈夫的犹豫,直接发号施令。
“马主任是贵客,但光请他一个,分量不够,也显不出你的能耐。”她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眼里全是算计,“你现在就去镇上,用村委会的名义,再去把粮站的李站长跟派出所的刘所长,都给我请来。就说你王富贵做东,请他们来咱们桃花村尝尝山里野味,顺便……指导指导工作。”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他肖东请的客,是孙老倔那种穷的裤子都提不上的。而你王富贵请的,是能捏着他们口粮还有命运的,镇上的青天大老爷。”
“他肖家那门槛,阿猫阿狗都能进。我们王家的门,他们挤破头都摸不着边儿。”
这几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一下就戳中了王富贵的心窝子。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当着全村人的面,镇上几个大领导坐他的车,让他毕恭毕敬的迎进自家大院,那些平时只敢背后嚼舌根的泥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村长的虚荣心跟威风劲儿一下就盖过了所有顾虑。
“好,就这么办。丽丽,还是你……还是你有办法。”王富贵的脸上,又有了那股子当村长的神气。
“别废话了。”潘丽丽眼神一厉,“兵贵神速,马主任下午就到,我们没多少时间。”
她彻底拿出了女主人的派头,一件件往下安排:“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人给我请来,态度要放恭敬,话要说到位。家里的事,我来弄。”
“鸡鸭鱼肉,全都用最好的。去镇上国营饭店买,我们不差钱。”她从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抓出一大沓私房钱,想都没想就拍到王富贵手里。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还有点懵的脸,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尤其是主菜,”她停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狠劲,“绝对不能含糊。他肖东用山羊肉,我们就必须用比山羊肉更稀罕更金贵的东西,把他那桌土鳖席给死死的压下去。”
王富贵不过脑子的问:“那……那用什么?”
潘丽丽脑子里闪过的,是昨天肖东家院子里那堆血红的肉山,还有那头皮毛油亮的……狍子!
她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稳操胜券的笑。
她死死盯着王富贵的眼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山羊肉,是穷哈哈吃的。”
“我们王家请贵客,当然要用……狍子肉。”
第79章 拿钱砸死他
潘丽丽的话说完了,堂屋里很安静,王富贵心里本来挺高兴的,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不爽了,他本来因为嫉妒和高兴,心里热乎乎的呢。
王富贵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刚刚还想着怎么用大餐打败肖东呢,脑子正兴奋,可一听到狍子肉三个字,他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心里也凉了。
“丽……丽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求人一样,“咱们能不能换个菜啊?那个狍子肉,听起来就怪怪的,谁知道好不好吃呢,我看就用咱家的大肥鹅,再搞点鱼和肉,也很好了啦。”
他不敢看潘丽丽的眼睛,就低着头,看自己发抖的手。
让他去肖东家买狍子肉?
这不就等于让他当着全村人给肖东下跪吗?
昨天他刚被那个穷小子无视,丢光了脸。
今天他就要拿着钱,笑着去求那个仇人,卖给他点东西?
不!
王富贵做不到,他是个村长,不能丢这个人。
但是,潘丽丽好像没听见。
她没生气,也没吵架。她就是走到桌子旁边,拿抹布擦桌子。
她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擦一个宝贝。
“丽丽,你听见我说话没有?”王富贵看她不理自己,又生气了,“我说,不用狍子肉。那是那个穷小子的东西,我们才不稀罕呢。”
潘丽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把抹布放好,转过身,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王富贵。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样子,也没有了刚才的算计。就是很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潘丽丽终于说话了,她说:“当家的,下午马主任他们就要来了,还有粮站的李站长,派出所的刘所长,这些人都是大人物。咱们得伺候好他们,这样我们家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了,很尖锐。
“但是你拿什么招待人家呢?就靠咱们家那只鹅吗?还是去饭店买点菜?那些菜谁都能买到。”
她看着王富贵,好像能看穿他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王富贵,你别骗自己了,你心里清楚,我们这次请客,就是要和肖东比一比的。”
“他用山羊肉请客,村里人都说他好。我们用普通的鸡鸭鱼肉请大领导,你觉得我们能比得过他吗?”
她走到王富贵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得很明白。
“赢不了的。我们会变成一个笑话。大家都会说,你这个村长,还不如一个穷小子。他能拿出来的东西,你王富贵拿不出来。”
“到时候,你丢的不只是脸。你连前途和在村里的地位都丢了。”
王富贵的呼吸变得很重。
潘丽丽说的每句话,都让他很难受,因为都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想反驳,想说“我不在乎”,但是他说不出口。
潘丽丽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很看不起他。
她知道,还差一点点。
她转过身,又拿起抹布,像是自言自语,又保证能让他听见,冷冷地说:
“也是……这事也确实难为你了。”
“毕竟你昨天刚被人家骂,今天就要去求人家。谁也丢不起这个脸。”
她笑了一声,笑声里都是嘲笑。
“算了,不办了。这个饭不吃了。”
“我们就当个缩头乌龟算了。让那个穷小子在外面威风,让全村人都把他当神仙。”
“反正你这个村长也就是个名字而已啦。这村子以后姓王还是姓肖,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有吃有喝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擦干净的茶杯一个一个放回桌子上。
那茶杯放下的声音,好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你给我闭嘴。”
王富贵终于生气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桌子上的茶杯都掉到地上碎了。
他那张胖脸,因为生气和丢脸,变成了猪肝色,眼睛里都是血丝。
“谁说我不敢去了?谁说我是缩头乌龟了?”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喘气的声音特别大。
“不就是狍子肉吗?我用钱砸死他。他敢不卖?我让他好看!”
“你以为我怕他吗?笑话。在这个村子里,我王富贵才是老大。”
潘丽丽看到丈夫发疯的样子,心里在冷笑,但她假装很担心地说:“富贵,你……你别冲动啊。那个肖东不好惹的,万一……万一他又让你难堪怎么办……”
这话让王富贵更生气了。
“难堪?我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场面。”
王富贵大吼一声,冲进了里屋。
“哗啦——”
里面传来一阵响声,然后他拿着一个装钱的布袋子出来了,那是他们家所有的钱。
“你给老子等着。”
王富贵把钱袋子塞进怀里,用红红的眼睛瞪了潘丽丽一眼,好像在证明他最后的尊严。
“我今天不光要买肉,还要让肖东求着我收。”
说完,他就生气地出门了。
潘丽丽看着丈夫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她心里的鄙视一闪而过,然后就笑了,因为她的计划成功了。
……
王富贵拿着钱,走在村里的路上。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村长,一会儿背着手,一会儿又随便看看路边。
但是他总往村东头看,手心里都是汗,这说明他很害怕。
村口有几个村民在聊天,看到他都像见了鬼一样,赶紧把烟灭了,躲得远远的。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要去死的人。
这让他更生气了。
他走得更快了,好像想用速度逃避这种丢脸的感觉。
最后,他终于到了那个他不想来的院子门口。
院子门没关。
里面传来一阵喊声和木头撞击的声音。
王富贵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和蔼的村长。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没关的木门。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第80章 二十块一斤?你怎么不去抢!
院子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清。
空地中央,肖东赤着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结实。
他拿着一根粗木棍,正对着村里的王大牛和另外两三个年轻人,唾沫横飞的比划着什么。
“出拳要快,腰发力。你们这叫打拳?这是在推人。”
肖东的声音又沉又稳,一边骂,一边亲自示范。
他一记干净利落的直拳挥出,带着破风声。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碗口粗的木桩被砸得狠狠一晃,桩头的位置,竟然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王大牛几个后生看得眼都直了,学着肖东的样子,对着各自的木桩“嘿咻嘿咻”的练了起来。
整齐的呼喝声和沉闷的击打声,让王富贵那颗本就嫉妒的心一沉再沉。
不对劲。
这根本不对劲。
这不是打架。
这是在练兵。
这个姓肖的穷小子,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拢人心,培养自己的班底。
一股权力即将失控的恐惧,头一次攥住了王富贵的心。
但他知道,今天不能退。
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以后在桃花村就真的抬不起头了。潘丽丽那个婆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汗臭和肉香,呛得他直咳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用那只攥着钱袋、满是冷汗的手,重重的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咳咳!”
他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想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院子里的呼喝声停了。
王大牛几个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害怕,全是看热闹的嘲笑。
王富贵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而肖东,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走到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身旁,伸手纠正着他错误的姿势,声音依旧沉稳。
“肩膀放平,重心下压。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用蛮力,学着用巧劲。”
被……被无视了?
王富贵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个村长,在桃花村说一不二,竟然被一个穷小子当成了空气?
“肖……肖东!”
王富贵再也绷不住了,梗着脖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肖东这才仿佛刚刚发现他。
他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没有向他走来,反而冲着屋檐下正在记账的身影,懒洋洋的喊了一声:
“梅姐,来客人了,你招待一下。”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倒杯水。
“你……”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等他发作,“吱呀”一声,主屋的门开了。
陈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粗布衣裳,穿上了一件半新不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衬衫。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哀怨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王富贵都感到陌生的冷静和疏离。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和一根炭笔,走到石桌旁坐下,然后才抬起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漂亮眼睛,看向王富贵。
“王村长,有事?”
她的声音清冷,公事公办,仿佛面对的不是村长,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民。
王富贵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想骂一句“你个寡妇跟我装什么”,可话到嘴边,看着陈梅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抱着手臂看热闹的肖东,他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我……我来买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买肉?”陈梅眉毛一挑,翻开了手里的账本,“买什么肉?”
“狍……狍子肉。”
王富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狍子肉啊。”
陈梅点了点头,用炭笔在账本上点了点,然后抬起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东子说了,这狍子肉是稀罕物,上次福满楼的刘掌柜想收,开价一斤二十五块,我们都没卖。”她顿了顿,用一种格外体恤的眼神看着王富贵,“不过嘛,王村长你也不是外人。这样吧,给你算个同村的亲情价,一斤二十块。你要多少?”
“多……多少?二十?”
王富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失声尖叫道,“你怎么不去抢?镇上最好的猪肉,一斤也才两块钱。你这狍子肉是金子做的吗?”
面对他的失态,陈梅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她没有争辩,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王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来我家收村提留的时候,可没嫌我们家那几只鸡下的蛋比别人家的金贵。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当时不也说了嘛,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我家的规矩就是,这狍子肉,它就值这个价。”
王富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陈梅,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寡妇,此刻正用着他自己当年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回敬到他脸上。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这他妈的,还真是他当年定下的“规矩”!
陈梅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说完,就不再理他,而是低下头,拿起一个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的专心算起了账。
仿佛他这个大活人,就只是院子里一根碍事的木桩。
旁边,那几个正在休息的年轻人,看着王富贵那张由红变青,由青变白的脸,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嗤笑声。
那笑声不大,却刺得王富贵自尊心生疼。
走?
他要是现在空手回去,潘丽丽那个婆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留?
留在这里,就像个小丑,任由这帮穷小子看笑话。
王富贵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屈辱给活活憋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梅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王大牛等人的嗤笑声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最终,王富贵还是屈服了。
他垂头丧气的从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开始往外掏钱。
他的手抖个不停,数钱的动作慢极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掏钱,是在一刀刀的割自己的肉。
当他终于凑够了那个让他心在滴血的数目,颤巍巍的递到陈梅面前时,陈梅甚至没有立刻接。
她放下算盘,将那些钱一张一张的,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的数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她才对着熏房门口忙活的张杏芳喊了一句:
“杏芳,别忙了,来客人了。去,把咱们留着的那块最好的狍子后腿肉,给王村长称上三斤。”
张杏芳应了一声,擦了擦手,走进屋里。很快,便用一张巨大的荷叶,包着一块色泽红润的上等狍子肉走了出来。
王富贵接过那块肉。
肉还温热,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肖东和陈梅的脸。
他抱着那块用尊严换来的肉,在王大牛等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头也不回的,灰溜溜的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院子。
第81章 村长老婆的高光时刻
短短几百米的回家路,王富贵走得魂不守舍。
怀里的肉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脸上火辣辣的疼。这块肉,就是肖东那个小杂种当着全村人的面,赏给他的羞辱。
“砰!”
一回到家,他再也撑不住,把那包用荷叶包着的狍子肉,狠狠的掼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他妈的!他妈的!”
他疯了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咒骂。
潘丽丽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也没安慰丈夫,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块肉上。
那是块上等的后腿肉,肉质紧实,色泽红润,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脸上没有半点对丈夫的同情,嘴角反而不受控制的上扬,透着一股快意。
“行了,别嚎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口气像是在下命令,“肉弄回来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的,看我的。”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涨红扭曲的胖脸,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
“赶紧去镇上,把马主任他们都给我请来。记住,开拖拉机去接。车要直接开到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见,咱们家请的是什么贵客。”
王富贵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可一想到下午的大场面,心里的火气总算被压下去一点。
“好,你等着。”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冲了出去。
……
下午四点,太阳还挂在西山头。
桃花村的村道上,突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拖拉机声,比平时更响,更招摇。
是那台修好了的拖拉机。
王富贵亲自开着车,车斗里没拉货也没载人,只坐着三个挺着啤酒肚,看着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
车子故意在村里绕了半圈,最后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稳稳停在村长家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
来的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粮站的李站长,还有派出所的刘所长。这几位都是在青石镇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都成了王富贵的座上宾。
王富贵点头哈腰的把几位大人物迎进屋,那副样子,就差给人家磕头了。
屋里早就摆好了阵仗。
八仙桌铺着新桌布,一套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白瓷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潘丽丽憋着一口气,拿出了全部看家本领。
先是一盘凉拌猪头肉,肉片切得又薄又匀。接着是清蒸河鱼,滚烫的热油往上一浇,“刺啦”一声,葱香立马就飘满了屋子。还有一锅黄焖土鸡,已经炖得酥烂脱骨,汤汁金黄。
一道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摆盘、刀工都十分讲究,跟肖东家那大锅炖肉一比,高下立判。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潘丽丽家的宴席,吃的就是体面,是身份,是那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够不着的讲究。
几位贵客看着满桌的硬菜,都满意的点点头。
“富贵啊,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比镇上国营饭店的席面都丰盛。”粮站的李站长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吃得满嘴是油。
“哪里哪里,几位领导能赏光,是我王富贵的福气。”王富贵陪着笑,一杯接一杯的给领导敬酒。
酒喝了几轮,屋里气氛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
一股浓郁的肉香忽然从厨房飘出,霸道的盖过了桌上所有菜的味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厨房门口。
只见潘丽丽亲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缓缓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沾满油烟的围裙,特意穿上了一件压箱底的暗红色修身旗袍。旗袍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把她丰腴饱满的身段勾勒得动人心魄。
她重新梳了头,在脑后挽成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脸上还化了点淡妆,让她本就风韵犹存的脸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的脸上,带着自信得体的微笑。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把手里的白瓷盘,重重的放在了八仙桌最中间。
“各位领导,尝尝我亲手做的,红烧狍子肉。”
那是一盘红烧狍子肉,烧得红光油亮,汤汁浓稠。肉块炖得软糯,却又没散烂,形状保持得很好。
浓郁的酱汁裹着每一块肉,上面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青蒜叶,那股香味,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供销社的马主任,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那双平时总带着审视和威严的眼睛,在看到潘丽丽的那一刻,迸射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从潘丽丽带笑的脸上,滑到她被旗袍勾勒出的胸脯和臀部上,最后才意犹未尽的落在那盘狍子肉上。
“哎呀呀。”马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富贵啊,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
他站起身,亲自拿起公筷,夹了块最大的狍子肉放进自己碗里。又给旁边的李站长和刘所长各夹了一块,那姿态,活像他才是这张桌子的主人。
“我早就听说,富贵你娶了个桃花村最漂亮的婆娘,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弟妹这模样,这身段,这手艺……啧啧,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番话说的很露骨,却又带着点上级对下级女眷的关怀。
潘丽丽听着这毫不掩饰的夸赞,感受着马主任灼人的目光,心里的那点憋屈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潘丽丽,就算男人不行,靠自己照样能把这个场面撑得风风光光。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得体,端起酒杯,落落大方的说道:
“马主任您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农村妇女,哪有什么身段,哪有什么手艺。就是随便做做,您和几位领导别嫌弃就好。我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家富贵的照顾。”
她仰起雪白的脖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豪爽的姿态,那动人的风情,让马主任的眼睛更亮了。
“好,弟妹爽快。”他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在不大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潘丽丽的脸上泛起红晕,那是久违的得意。她觉得,今天,她终于用自己的手腕和魅力,把昨天在肖东家丢掉的脸面,都一片片的重新捡了回来。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马主任那欣赏的目光深处,藏着一抹更浓的,势在必得的贪婪。
第82章 酒桌上的推拉
“好,弟妹爽快。”
马主任带头鼓掌,一双眼珠子放着光,死死盯着潘丽丽。潘丽丽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在座的李站长和刘所长都是老油条了,一看马主任这副样子,立马跟着起哄。夸潘丽丽酒量好、有派头的奉承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
王富贵更是高兴的找不着北,觉得夸他老婆比夸他自己还有面子。
他端着酒杯,一张胖脸笑的满是褶子,一个劲的劝酒:“几位领导过奖了,过奖了。我家这婆娘,没别的本事,就是能喝点。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在这片吹捧声里,潘丽丽又找回了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在几个领导之间周旋,又是倒酒,又是夹菜,每个动作都做的刚刚好,把一个热情能干的女主人扮演的活灵活现。
她觉得,今天总算靠自己的本事,把前天在肖东家丢的脸面,全都找回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马主任看潘丽丽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加掩饰,露骨的很。
当潘丽丽再次给他面前的酒杯倒满时,马主任突然“哎哟”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出手,想去扶潘丽丽的手腕,嘴里还说着:“弟妹,辛苦你了,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的动作看着是客气,可那只肥手,正好擦过潘丽丽的手背。
那又热又油腻的触感,让潘丽丽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的恶心。
她脸上笑容不变,手腕却顺势一转,把酒壶稳稳放在桌上,躲开了马主任的手。
“马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贵客,哪能让您自己动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垂下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一次没得手,马主任眼里的兴趣反而更浓了。他觉得这女人挺会躲,反而更想把她拿下。
他又喝了一杯酒,借着酒劲,再次发动了攻势。
这一次,他不再搞小动作,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潘丽丽那身旗袍上,把她的身段衬得凹凸有致。
“弟妹啊,”他咂了咂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这身段,可真不像我们乡下地方的人。这皮肤,保养的比镇上供销社里那些小姑娘还好。快跟我们说说,有什么秘诀没有?”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点僵。
李站长和刘所长对视一眼,都默契的埋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而王富贵,还沉浸在巴结领导的兴奋里,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以为马主任是在夸他有眼光,娶了个漂亮媳妇,跟着附和道:“嘿嘿,马主任好眼力。她呀,就是天生的。”
潘丽丽心里把王富贵骂了个半死,脸上却还是挂着完美的笑容。
她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角,嗔了王富贵一眼,然后才对着马主任,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哎哟,马主任,您可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有什么秘诀啊,天天风吹日晒的,跟个村妇没什么两样。您看我这手,粗的很,哪能跟城里人比。”
她说着,还把那双常年做家务确实不算细腻的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个动作,很自然的把话题从她的身材和皮肤,转移到了干农活的辛苦上,既堵住了马主任下一步可能更露骨的调戏,又显得自己朴实谦虚,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潘丽丽接连躲了几次,不但没让马主任放弃,反而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觉得,潘丽丽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潘丽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弟妹!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村妇不村妇的?在我看来,你比那些城里的女人,强一百倍。”
他摇摇晃晃的绕过桌角,朝潘丽丽走过来。
“来。为了你这句话,我必须得单独敬你一杯。你得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那只肥手,就朝着潘丽丽的肩膀拍了过去。
那姿态,像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可眼神里的贪婪,却让潘丽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法用话躲过去了。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
就在马主任那只带着酒气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哎呀。”
潘丽丽突然叫了一声,身子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猛的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朝桌子倒了过去。
她端着酒杯的手,也顺势“不小心”扬了一下。
“哗啦——”
半杯白酒,一点不差的全泼在了那盘油汪汪的红烧狍子肉上。
“看我这笨手笨脚的,真是该死。”
潘丽丽撑着桌子站稳,脸上露出又惊又气的表情。
她一边手忙脚乱的用餐巾擦桌上的酒,一边抱歉的对马主任说:“马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您看我……我真是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了。您这杯酒,我……我是真的喝不动了,我认罚,我认罚。”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她用一个意外给化解了。
马主任伸在半空的手,尴尬的僵在那儿。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满是歉意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可接二连三的躲,摆明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李站长和刘所长连筷子都不敢动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而王富贵,那个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自己妻子的男人,此刻还因为马主任那句夸奖的话高兴呢,看到桌上乱了,非但没察觉到危险,反而打着哈哈出来圆场:
“哎呀,这婆娘,就是没出息,喝点酒就上头。马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潘丽丽看着丈夫那副蠢样,又感受着从马主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冰冷的沉默,她的心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沉。
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真的玩脱了。
她一直尽力维持着场面上的平衡,可现在,这平衡好像随时都会被打破。
她骑虎难下。
第83章 你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马主任瞬间冷下来的脸,和那毫不掩饰的沉默,降到了冰点。
那只被打翻的酒杯还倒在桌上,酒液混着红烧狍子肉的油汤,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
潘丽丽脑子嗡嗡作响。她脸上强撑着惊慌,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该怎么打破这要命的僵局。
她知道,自己今天玩脱了。
她低估了一个手握权力的男人,在酒桌上被三番五次驳了面子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阴冷。
而她的丈夫,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哪怕是打个哈哈说句“我婆娘不胜酒力,我替她喝”来护着她的男人,此刻,却还在为那句“比城里女人强一百倍”的夸赞沾沾自喜。
他非但没察觉到危险,反而还在那打圆场:“哎呀,这婆娘,就是没出息,喝点酒就上头。马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继续喝。”
王富贵这番蠢话,像一把盐,狠狠的撒在潘丽丽心上。
马主任没有接王富贵的话。
他只是缓缓的坐回椅子上,那双因为喝酒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潘丽丽和王富贵身上来回扫视。
同桌的粮站李站长和派出所刘所长,都是酒场上的老油条,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们对视一眼,都明白马主任这是真不高兴了,今天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再待下去,万一真闹出不好看的事,他们两个陪客的,里外不是人。
李站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的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哟,看我这记性。富贵啊,弟妹,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站里还有一批新到的粮食要入库,我得赶紧回去盯着。今儿这顿饭,吃得痛快,多谢款待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那姿态,自然得像是真的有天大的急事。
刘所长也是个聪明人,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打着哈哈道:“是啊是啊,富贵,时间不早了,我所里晚上还有个会要开。咱们改天再聚。”
这两人一唱一和,借口找的滴水不漏。
王富贵一听,急了。这酒席才到一半,贵客怎么就要走?他连忙起身挽留:“哎,李站长,刘所长,这才哪到哪啊?再喝两杯,再喝两杯嘛。”
潘丽丽心里却是一沉。她知道,这两只老狐狸是看出了不对劲,要提前抽身了。
马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品着,脸上挂着看戏的笑。
李站长和刘所长哪里敢留,他们执意要走,王富贵怎么也拦不住,只能点头哈腰的,将两人送出了大门。
院门外,很快就传来了拖拉机发动的声音。
当王富贵黑着一张脸,重新回到屋里时。
整个堂屋,就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俩,和那个安稳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玩味的马主任。
气氛,比刚才更加危险,也更加让人窒息。
马主任缓缓的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回了潘丽丽那张有些发白的俏脸上,脸上的寒意,渐渐被一抹更有把握的笑容取代。
“弟妹啊,”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酒浸过的狍子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别紧张嘛。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潘丽丽的脸上,缓缓的下移。
“来,坐,坐下说。站着多累啊。”
他的语气,像长辈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晚辈,充满了关心。
潘丽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依言坐了下来。她不敢不坐。
然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间,桌子底下,一只穿着硬邦邦皮鞋的脚,突然碰了碰她的小腿。
那触感,坚硬,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犯意味。
“轰——”
潘丽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像被火烫了一下,身体猛的一弹,在一阵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中,“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愤怒。
这一下,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王富贵那张还在陪笑的胖脸,也瞬间凝固了。
而始作俑者马主任,则缓缓的收回了脚。他没有看潘丽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富贵,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和一种冰冷的质问,看他怎么收场。
王富贵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马主任这是真的对自己婆娘动了心思。而且,已经不耐烦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又惊又怒、浑身发抖的老婆。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眼神冰冷、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供销社主任,那颗不多的脑仁,在酒精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飞速运转。
上前维护老婆?跟马主任翻脸?
不行!绝对不行!那别说自己明年承包果园的事,就是他这个村长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可要是不管,任由这事闹下去,自己这脸面……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哟。”
王富贵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他猛的捂住自己的肚子,那张胖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表情痛苦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
“不行了,不行了……哎哟喂……”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这酒……这酒喝得太急了,闹肚子了……马主任,丽丽,你……你陪马主任再喝两杯,我……我得去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便捂着肚子,弓着腰,像一只被捅了屁股的肥猪,头也不回的,朝着房门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潘丽丽呆呆的看着丈夫这副拙劣的表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丈夫……闹肚子了?
他让自己……陪马主任喝酒?
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那个已经冲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的男人,随手向后一拉。
“吱呀——”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那扇通往外界,通往安全的房门,就这么被他随手带上了。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了潘丽丽的心上,将她那混乱的思绪,炸得一片空白。
他……他为什么要把门带上?
是怕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吗?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一股更直接,也更致命的恐惧,已经将她淹没。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和一个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正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男人。
潘丽丽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惊恐和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面对步步紧逼的猎人时,那种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后背紧紧的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第84章 门都给你踹烂
而那个男人,那个叫马主任的贵客,在看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脸上那副亲切关怀的伪装,终于,被彻底撕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那双因为酒精跟欲望而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毫不遮掩,势在必得的贪婪跟猥琐。
他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白背心,跟一撮油腻的胸毛。
“弟妹,别怕嘛。”
他一边朝着潘丽丽逼近,一边用一种黏腻得让人恶心的语气,慢悠悠的说:“富贵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马哥我能给他带来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出去,就是让我们...好好聊聊。”
这番话,像一条黏滑的毒蛇,钻进潘丽丽的耳朵里,让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丈夫...是故意出去的?
但她来不及细想,也根本不敢细想。因为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一股浓烈,混杂着酒气汗臭跟饭菜油腻味的,属于中年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她压了过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马...马主任,您...您喝多了。”潘丽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剧烈的颤抖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柳叶眼,此刻只剩下最卑微的哀求,“您...您有什么事,等...等富贵回来了,我们再谈。”
“等他回来?”马主任嗤笑一声,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弟妹,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跟着王富贵那个废物,屈才了。”
他伸出手,那只肥厚的大手就朝着潘丽丽那张因惊恐而惨白一片的俏脸摸了过去。
“你这么个水灵的人儿,就该跟着我,去镇上享福。我保证,比你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强一百倍。”
住手!
潘丽丽在心里疯狂的尖叫,可她的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扼住,连一个反抗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彻底僵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带着浓烈烟臭味的咸猪手,在自己瞳孔里,一点一点的,放大。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那只油腻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那根头发丝的前一刹那。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那扇被王富贵从外面贴心带上,由厚实木板制成的房门,连带着整个门框,竟然被人用一种超乎想象,野蛮到极致的暴力,从外面,直接踹飞了进来。
“轰...哗啦...”
木屑跟尘土横飞四溅。
那扇承载了潘丽丽所有绝望的房门,像一片脆弱的纸板,在空中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的砸在那张杯盘狼藉的八仙桌上,将满桌的残羹剩饭,砸得一片狼藉。
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般的巨响,让屋里两个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主任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的僵在那里。他那张还挂着猥琐笑容的脸,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惊吓,瞬间扭曲,变得滑稽又可笑。
他猛的转过头,那双因酒意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惊骇的望向那已经变成一个巨大黑洞的门口。
潘丽丽更是被这声巨响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那双已经因绝望而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门口,那个被踹出的巨大又不规则的黑洞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逆光而立。
傍晚那最后一丝血色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尊从地狱里走出,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复仇魔神。
是...肖东!!
他恰好是来找王富贵,拿那个已经拖了好几天的熏肉房执照。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女人那压抑到极致,濒死的惊呼。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用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到来。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平静甚至有些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到极致的铁青。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平日里的温和跟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马主任和潘丽丽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杀意。
是的,杀意!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憎恶,而是一种真正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视人命如草芥,冰冷,实质般的杀意。
肖东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屋内的景象上——被逼到墙角,衣衫虽然还算完整但脸上却写满惊恐跟泪痕,像一只受惊羔羊的潘丽丽,还有那个伸着咸猪手,一脸猥琐,身上还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男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你他妈是谁?”
马主任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色厉内荏的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踹老子的门,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逆光的身影,动了。
肖东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又坚定的朝着马主任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像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猛虎,每一步都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狠狠的踩在马主任那本就因心虚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上。
第85章 东哥也喝多了
那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意,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空气又黏又薄,压的人喘不上气。
潘丽丽僵在墙角,她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男人,熟悉又陌生,她感觉自己快憋死了。
她认识的肖东,就是个能打的穷小子,一个有点本事的泥腿子。
可眼前这个男的,那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她在镇上最横的混混头子身上都没见过,那玩意能把人魂都给冻住。
那不是发火,比发火吓人多了。
“你......你他妈站住!你别过来!”
马主任好不容易从那股能淹死人的杀气里,挣扎出点声音。
他色厉内荏的,伸出一只哆哆嗦嗦的手指着肖东,想拿身份最后再挣扎一下。
“老子是供销社的马......啊!”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压到极点,不像人叫的惨叫。
因为肖东就在马主任抬手那一下,他看着不快的步子猛地一加速。
他人影一闪,跟兔子似的,一下就窜到马主任跟前。
他没打也没踹。
他只是抬起手,动作看着挺热情,快得跟闪电一样,一把就抓住了马主任还指着他的手腕。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原来是马主任啊。”
一股能熏死人的酒气从肖东身上冒出来。他好像压根没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整个人跟头喝醉的蛮牛,大着舌头,脸上笑的特别热情。
可被他抓住手腕的马主任,那张本来还想硬撑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跟着又飞快地白了下去。
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跟死鱼似的,死死盯着肖东,眼底全是痛苦跟不敢信的惊骇。
潘丽丽看的真真的。
肖东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可马主任的身子就像被个看不见的钳子夹住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他想抽手,发现自己手腕跟焊死了一样,动都动不了。他想惨叫,可肖东那张凑过来的脸,还有那双冷的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睛,让他一个求救的字都发不出来。
“马主任,好人啊!”肖东一边说醉话,一边用另一只手特亲热的拍着马主任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拉,那样子真跟两个好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他凑到马主任耳朵边,还是那种醉醺醺大舌头的调调,用一种只有他俩能听见,跟地狱里恶鬼一样的低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马主任,我这个人,没啥文化,就是当了几年兵,杀过几个人。”
“我这人喝多了,手没个轻重,也喜欢跟人开玩笑。比如,像这样......”
“咯吱~”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被硬生生拧动的轻响,从俩人抓着的地方传过来。
马主任身子猛地一弓,跟只被踩了脖子的虾米,惨白的脸上涌起一片不正常的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我能让你这只不老实的手,从手腕到手肘再到肩膀,每一寸骨头,都错开位置。到时候,就算请来全县最好的大夫,也只能把它重新接成一根只会晃荡,连自个儿擦屁股都使不上劲的......肉条。”
“你,信不信?”
“马主任,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啊......你信不信啊?”
那声音带着酒气跟笑意,钻进马主任耳朵里,却比什么毒咒都让他魂飞魄散。
他信!
他一万个信!
手腕上传来的疼,跟被烧红的铁钳子一寸寸碾骨头似的,还有耳朵边魔鬼一样的威胁,让他那颗被酒精跟权力喂饱了的心,一下就被最原始的对死亡和残废的恐惧给彻底干碎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小子,不是他以为的愣头青,也不是他能用身份压住的泥腿子。
这是个疯子。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人命不当回事的,真正的疯子。
“我......我信......我信......”
马主任再也撑不住了,那条没被抓住的手跟摇白旗一样疯狂的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跟求饶。
肖东脸上的醉意好像更浓了。
他终于松开那只铁钳一样的手,然后用那只刚还让对方疼得死去活来的手,重重的,特别亲热的,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哈哈大笑:
“你看你,马主任,脸都吓白了。都说了是开玩笑嘛。来来来,咱们是兄弟,走一个。”
他说着,还真转过身,从那张乱七八糟的桌上拿起一瓶没开的白酒,拧开盖子就往自己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然后,他把酒瓶递到马主任面前,脸上是憨厚的,不让拒绝的热情。
“马主任,到你了。”
马主任看着那瓶白酒,又看了看肖东那双还带着点冷笑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他现在哪还敢喝什么酒?就想立刻,马上,逃出这个让他快窒息的恐怖房间。
“不......不了不了......”他跟拨浪鼓一样疯了似的摇头,那张白胖的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他总算找到了台阶下。
“我......我也喝多了,喝多了......今天......今天就到这,到这了。富贵呢?富贵人呢?跟他说一声,我......我先走了,改天再聚,改天再聚。”
他一边说一边慌不择路的转身就朝那扇被踹开的门冲过去。他脚步踉跄,那样子活像只被猎人吓破了胆,仓皇逃窜的肥兔子。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潘丽丽一眼,好像刚才还让他流口水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会吃人的美女蛇。
看着马主任落荒而逃滑稽又狼狈的背影,肖东没再拦。
他把手里的酒瓶放桌上,然后像是才想起自己来这干嘛的,挠了挠头,用一种喝多了的憨气,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
“哎?王村长还没回来吗?我这熏肉房的执照......还等着他盖章呢......”
说完,他也没看墙角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女人,就摇摇晃晃的,像个真喝多了酒办完事回家的醉汉,转身,也慢悠悠的走出了那扇破门。
屋子里,终于,又只剩下潘丽丽一个人。
她还保持着被逼在墙角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像一盘被搅乱的磁带,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也太颠覆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法子,把刚才还不可一世把她逼入绝境的马主任,玩弄在手心里,吓得屁滚尿流。
那看似亲热的动作背后,藏着多吓人的力量?
那带着醉意的话里,又是什么能把人胆吓破的威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她一直看不起,以为就是个有点力气的穷小子,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不是莽夫。
第86章 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潘丽丽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眼前,一片狼藉。
被踹飞的门板,砸翻的八仙桌跟碎了一地的碗碟,还有那盘她本来挺得意,此刻却混着酒水跟尘土,散发着一股子酸腐气的……红烧狍子肉。
刚才发生的事,就跟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在她脑子里疯狂的回放。
马主任那张油腻又不怀好意的笑脸......
他伸过来的,那只带着浓烈烟臭味的咸猪手......
那声巨响,简直要把整个屋顶都给掀了......
还有那个男人,那个逆光站着,眼神冷得像刀子,用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法子,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马主任耍得团团转,吓得屁滚尿流的......肖东。
她的大脑乱成一锅粥,嗡嗡作响。
恐惧后怕跟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对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仰慕。
这些情绪在她胸口疯狂的翻腾冲撞,差不多要把她整个人都撕开。
就在这时。
一个鬼鬼祟祟的肥胖身影,出现在那个被踹开的巨大门洞外。
是王富贵。
他回来了。
他那张胖脸上,还带着几分闹肚子后的虚弱跟苍白。他先是探头探脑的朝屋里瞅了一眼,当他看到屋里那片狼藉,还有那个瘫坐在墙角失魂落魄的女人时,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种装出来的,夸张的震惊跟焦急所取代。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了?”
他活像一头受了惊的肥猪,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那姿态,好像他真的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跑到潘丽丽面前蹲下,脸上全是关切跟后怕,伸出手就想去拉她。
“丽丽,你......你没事吧?那姓马的呢?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飞快的扫着潘丽丽全身,似乎在检查她有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伤害。
他的关心,是真的。
但他关心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这件衣服,有没有被弄脏,会不会影响他王富贵的前途跟脸面。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潘丽丽“啪”的一声,狠狠打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王富贵都打懵了。
“你......”
他刚想发作,却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烧着火的眼睛!
潘丽丽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子,把刚才所有的恐惧、屈辱跟后怕。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对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丈夫的,天大的火气。
“王富贵!”
她的声音,没了平日的风情跟精明,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后,歇斯底里的尖利跟颤抖。
她指着王富贵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了那句憋在她心里,差不多要把她整个人都憋炸了的质问:
“你刚才,死哪儿去了?”
这一声嘶吼,让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演却更加逼真了。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哀嚎起来:“我......我闹肚子啊。我的亲娘唉,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在茅房里,差点没把肠子都拉出来。
我......我这不是刚好点,就赶紧跑回来了吗?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姓马的他人呢?”
“他走了。”潘丽丽哭喊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他刚才......他刚才想对我动手动脚。他把我逼到墙角,他......”
她的话说不下去,那屈辱的一幕让她浑身都剧烈发抖。
“什么?”王富贵一听,脸上立马做出震惊又暴怒的表情,“这个老王八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家里撒野。我......我明天就去镇上找他算账!”
他一边骂,一边撸起袖子,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演得跟真的一样。
可潘丽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表演,都僵在脸上。
“是他,”潘丽丽的哭声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是肖东,是肖东来了。他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把那个姓马的给吓跑了。”
肖东?
王富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好比被大锤狠狠砸中。他那张还挂着暴怒表情的胖脸,一瞬间变得无比扭曲。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又是买肉又是请客又是赔笑脸,眼看就要成了的好事......竟然......竟然又被这个小杂种给搅黄了?
一股比刚才听说老婆被骚扰时,浓烈一百倍一千倍的怒火,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肖东?”他那因为愤怒而变了调的声音,在潘丽丽听来,却成了极度的震惊跟担忧,“他......他怎么会来?他把门踹了?我的天。这......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猪,在屋里焦躁的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大祸临头的恐慌。
“丽丽,你是不是傻啊。那姓马的是混蛋,可他也是供销社的主任。我们得罪不起啊。肖东这个愣头青,他这么一闹,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他指着那扇被踹飞的门,痛心疾首的说:“还有这门。他这一脚,踹掉的不是门,是我们的脸。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我王富贵没本事,老婆差点被人欺负了,还得靠一个外人来出头。我这个村长的脸,往哪儿搁?”
潘丽丽被丈夫这番话,说的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啊......肖东是救了她。
可他也确实,把事情闹大了。把马主任,彻底得罪死了。
她那颗刚因为得救而稍微安稳点的心,又被丈夫这番话,搅成了一锅粥。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彻底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王富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德性,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的哀嚎,“都是那个肖东。我早就跟你说过,离那小子远一点,他就是个扫把星。现在好了,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潘丽丽,眼珠子一转,心里的那股子怨毒,总算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不能恨马主任,他还指望着人家。
他不敢恨潘丽丽,他还得靠这个女人给他当门面。
那他所有的恨,就只能给那个坏了他好事的......肖东!
第87章 修的是门,还是脸?
第二天,天刚亮。
王富贵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没精打采的从床上爬起来。
他昨晚几乎没睡。
潘丽丽冷着脸的背影,还有那句“你刚才,死哪儿去了?”的质问,在他脑子里响了一整夜。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王富贵恨透了肖东,恨他搅了自己的好事,更恨他在老婆面前丢了脸。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肖东那些手段,心里竟有些发怵。
他怕那个姓肖的,哪天也说自己喝多了,给自己来一下。
更怕的还是马主任。王富贵不知道那个男人回镇上后,会怎么收拾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人。
王富贵想了一夜,下定了决心,必须去趟镇上安抚马主任。
他心里盘算着,马主任的老丈人是镇里的二把手,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断了自己往上爬的路。只要把马主任哄好,以后好处少不了。
“我去趟镇上。”王富贵看着潘丽丽憔悴的脸,声音干涩的说,“马主任那边,我得去解释一下。”
潘丽丽正在梳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从镜子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王富贵松了口气,从家里拿出十几个鸡蛋和两条好烟,开着拖拉机往镇上去了。
王富贵一走,潘丽丽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目光飘向了院门。
门上被肖东踹出的大洞,看着特别刺眼。
好像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昨晚她家丢了多大的人。
不行,这门必须马上修好。
她不能让这个洞再多留一刻,这代表着她男人没用,代表着别人能随便闯进她家。
可谁来修?找村里木匠?那昨晚的丑事不就传遍全村了?
潘丽丽想到,这事还得找弄坏门的人。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肖东的身影。
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又气又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他来解决这事。
最后,潘丽丽当家作主的体面劲儿占了上风,她不允许自己家里这么不像样。
她从抽屉里翻出肖东前几天交上来的熏肉房申请报告,站起来理了理旗袍,脸上又恢复了村长夫人的架子。
她这是去办公事。
肖家的院门难得在白天也开着。
潘丽丽端着村长夫人的架子走进去,心里却沉了一下。
院子里不是她想的冷冷清清,反而热火朝天。
陈梅正坐在石桌旁,拿着账本和算盘在算账,看着有模有样。
以前只会哭的张杏芳,也正一脸专注的检查着新盖的熏房,眼神不再怯懦。
院子中间,肖东光着膀子,正教王大牛几个年轻人练拳。
“嘿!哈!”
喊声很有力气。这股劲头,跟她家里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让她觉得很刺眼。
她一进来,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梅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就低头继续算账。
张杏芳则下意识的躲到了熏房后面。
只有肖东,打完最后一个动作,才转过身,拿毛巾擦了擦汗,平静的看着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潘主任,有事?”
潘丽丽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还是撑着面子,拿出那份盖了红章的申请报告。
她昂着脖子,用办公事的口气说:“肖东,你申请的熏肉房,村里批了。我来给你送文件。”
她想用这个法子证明自己是来视察的,不是来求人的。
肖东没接文件,只是看着她笑了笑:“就这事?”
潘丽丽心里一堵,只好把目光转向肖东家的门,声音冷了点:“还有,我家的门坏了,你弄坏的,你得修好。”
“可以。”肖东回答的很干脆。
他走上前拿过文件看了一眼,就递给了旁边的陈梅,好像在处理一件普通公事。
他的目光扫过潘丽丽那张硬撑着的脸,平静的说:“下午我带大牛过去,帮你们把门修好。”
潘丽丽愣住了。
她想过肖东会拒绝,会提条件,甚至会羞辱她,就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还这么公事公办。
带上王大牛?
这话让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是在防着自己?还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现在有人手了,修个门只是顺手的小事?
这种被人看透,又被当成普通村民对待的感觉,让潘丽丽觉得很挫败。
她感觉自己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好。”潘丽丽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了,背影显得很狼狈。
与此同时,青石镇,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王富贵正点头哈腰的,把鸡蛋和好烟小心的放在马主任的办公桌上。
马主任靠在椅子上,用左手不自然的揉着右手手腕。他脸上满是喝多之后的不耐烦。看到王富贵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马主任,您消消气。”王富贵赶紧凑上去,胖脸上堆满了笑,“昨晚的事都怪我,是我没招待好。那个姓肖的就是个疯子。主任您放心,我回头就托派出所的刘所长,给他安个罪名,把他收拾服帖了。”
听到刘所长三个字,马主任才睁开眼,不屑的瞪着王富贵,嗤笑一声。
“刘所长?王富贵,你脑子让驴踢了?”他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骂,“老刘每周都得找我喝酒,你那点关系算个屁?”
这话让王富贵脸上火辣辣的。他心里一凉,才意识到马主任的能量比他想的大多了。
“是是是,主任您说的是。”王富贵笑得更殷勤了,腰也弯得更低,“是我蠢。”
马主任看他这副窝囊样,觉得还有用,心里的火才顺了点。他慢悠悠的说:“你自己的村子出了刺头,你这个村长都管不了,还好意思来找我?”
“王富贵,这事我不管,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王富贵被骂得直冒冷汗,一个字不敢吭。
马主任骂爽了,往后一靠,又闭上了眼,但眼缝里却透着冷光。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东西留下,你走吧。”
他的目光扫过王富贵惨白的脸。
“以后学聪明点。怎么才能让我真消气,让我真高兴,你自己回去想想。”
这话让王富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马主任还惦记着他老婆。他不光不帮忙对付肖东,还想用这事拿捏自己。
一股火气猛的冲上王富贵的头顶,比刚才被骂的时候更让他觉得屈辱。
“走吧,别在这碍眼。”马主任不耐烦的挥挥手。
王富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供销社的。
他站在青石镇的街上,心里对肖东的恨意更深了。
肖东!都是因为这个小杂种!
“肖东……”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小眼睛里满是恨意,“我跟你没完!”
第88章 冰火两重天,恶犬初闻香
王富贵从镇上回来,直接去了村长办公室喝闷酒。他不敢回家,怕看见潘丽丽那张失望的脸。
直到天黑,他才借着酒劲,壮着胆子推开自家院门。
屋门已经修好了,厚实的门板闻着有股新木头的味,关得严丝合缝。
可屋里的气氛,却比被踹烂的门还让人难受。
潘丽丽在厨房忙活,案板上剁菜的“笃笃”声又急又重,像是在撒气。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本该是家的味道,可王富贵闻着心里却直发毛。
潘丽丽没骂他,甚至没看他一眼。
这种不搭理,比骂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丽丽,我……我回来了。”王富贵搓着手,硬挤出个笑脸。
潘丽丽剁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冷冰冰的说:“饭在锅里,吃不吃随你。”
说完,“笃笃笃”的剁菜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重,还急。
王富贵僵在原地。他知道,这日子虽然还能过,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跟王富贵家里的冰冷不同,几十米外的肖家祖宅却一片火热。
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陈梅摊开了账本,旁边放着钱袋和算盘。这是肖记作坊第一次正式盘账。
肖东和张杏芳坐在对面,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又藏不住兴奋。
“梅姐,算算我们这几天的进账。”肖东的声音很稳。
陈梅吸了口气,那双常年打算盘的手,这会儿都有些发抖。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颤音报出了个数:“东子,上次福满楼的定金,加上这几天卖熏肉的钱,一共是五十二块。刨去买盐买粮食的七块钱成本,我们……我们净挣了四十五块。”
四十五块!
张杏芳听见这个数,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好。”肖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他从陈梅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在了石桌上。那堆成一小堆的钞票和硬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规矩,挣了钱,就要分。”
肖东说着,把那堆钱分成了三份。
“我拿大头,二十五块。剩下的二十块,你和杏芳嫂子,一人一半。”
他把其中两份,分别推到了陈梅和张杏芳面前。两个女人都看呆了。
“我……”陈梅看着面前那沓钱,手抖得更厉害了,“东子,这……这不行。我们就是搭了把手,哪能分这么多……”
“是啊东子,”张杏芳也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能住在这,能吃饱饭,我就已经……已经很满足了。”
肖东的脸沉了下来。
“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驳的劲。
“我肖东的规矩就是,有功就要赏。你管钱,她管生产,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干不成。这是你们该拿的。”
他看着还在犹豫的两个女人,放缓了语气。
“而且,你们要记住,你们不是给我打工的伙计。你们是这家作坊的主人。”
“主人”两个字,让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的肖东,看着他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点寄人篱下的自卑和不安,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眼泪,又一次没忍住流了下来。
……
王富贵在村里闲逛。
自从上次酒宴之后,他感觉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虽然还怕他,但那害怕里,又多了一丝瞧不起和看笑话的意思。
他心里对肖东的恨意越来越多,却找不到地方撒气。
王富贵走到村西头的老槐树下,准备坐下喝口闷酒,一个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是李三。
就是那个被肖东打断腿,抢了老婆的赌鬼。
这会儿,他正蹲在墙角,跟几个混子抽着旱烟,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王富贵发现,李三的腿竟然已经好了。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村东头肖家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恨意。
王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心里立刻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没马上过去,而是转身找到了平时最会拍他马屁的李二狗的爹,李老棍子。
王富贵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半个时辰后,李老棍子和另外两个懒汉,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李三家附近。
他们故意扯开嗓门,用全村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肖东家那熏肉,现在可是金贵东西。福满楼的刘掌柜,都抢着要呢。”
“那可不。我听说啊,现在肖东家的事,都是他那两个女人在管。一个管钱,一个管货,那派头,啧啧,跟城里的老板娘一样。”
另一个声音说得更坏:“尤其是那个张杏芳,你瞅瞅她现在那小脸,红润得都能掐出水来了。穿上了新衣裳,人也精神了,哪里还像以前那个受气包?我跟你说,女人啊,还是得有男人疼……”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屋里,正在喝闷酒的李三听得清清楚楚。
他老婆,现在是“大总管”了?
他老婆,现在穿上新衣裳了?
他老婆,现在被别的男人“疼”得红光满面了?
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那个本该被他打骂的女人,现在竟然在另一个男人的屋檐下,活得比他还风光?
“哐当~”
一声脆响。
李三手里的酒碗,被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因为喝酒而浮肿的脸上,之前的颓废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被嫉妒和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
酒,醒了一半。
恨,却浓了十倍。
李三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那片月光照亮的空地,那几个长舌男人的污言秽语,跟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跟城里的老板娘一样!”
“小脸红润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女人啊,还是得有男人疼……”
疼?
李三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那个女人,那个被他打的跪在地上求饶,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那个连给他端碗洗脚水都哆哆嗦嗦的丧门星,现在......被别的男人“疼”了?
他李三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疼了?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跟强烈占有欲的邪火,就跟条毒蛇,从他的尾椎骨一路钻上天灵盖,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烧的一干二净。
他要去看看。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现在到底活成了什么人样。
这念头一上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第89章 阴影下的窥伺
李三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赌鬼。他从墙角摸出一根磨尖了的扁担,那曾是他挑水的工具,此刻却被他当成了武器,紧紧攥在手里。
他就像一条习惯了在黑夜里活动的野狗,虽然走路时腿脚还有些不甚利索,却悄无声息的,溜出了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他没有走村里的大路。
他对这个村子的熟悉,深入骨髓。哪家的墙角有个狗洞,哪家的猪圈后面有条暗道,他比谁都清楚。
他绕过村里那几条还亮着灯的大路,跟个幽灵似的,穿过一片片漆黑的菜地跟树林。
最终,潜伏在了肖家祖宅后山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这里,是他以前偷鸡摸狗时早就物色好的绝佳藏身点。
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的将肖家那个破院子里的景象看的清清楚楚,而院子里的人,却绝对发现不了他。
李三拨开身前最后一丛半人高的杂草,那座让他恨的牙痒痒的院子,就这么毫无遮拦的闯入了他的眼帘。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哪里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破败阴森一到晚上就鬼火点点的寡妇院?
院子中央,用石头跟黄泥新砌起了一座方方正正看起来格外结实的熏房,房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还带着奇异香气的青烟。
主屋的屋檐下,更是挂满了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的熏肉。
那被烟火熏的油光锃亮色泽枣红的肉块,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子让他口水泛滥的,致命的香气。
那个叫陈梅的俏寡妇,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活脱脱一个女掌柜的派头,指挥着王大牛那个憨子,将一扇扇处理好的肉条挂上熏房的架子。
她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愁苦,反倒是透着一股发号施令的精明跟干练。
而他最想看,也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身影,正在院子另一头,忙碌的清洗着几个巨大的瓦缸。
是张杏芳。
李三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的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几乎认不出她了。
张杏芳本就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顶尖美人,她的美是耐看的,是越品越有味道的那种。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顺组合在一起,有种江南水乡般的柔婉。
可长期的营养不良跟家暴,让她就跟一朵被霜打了的花,枯黄干瘪,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此刻,出现在李三眼里的,是怎样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虽然是粗布,但却干净整洁的蓝色罩衫。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那本就丰腴饱满的身子,跟雨后春笋似的,彻底舒展开来,被撑的满满当当。
她的头发不再是乱蓬蓬的,而是利索的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露出了那截白皙的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块上好的暖玉。
而她的脸......那张曾经总是带着蜡黄跟惊恐的脸,此刻在充足的气血滋养下,变的白里透红,细腻的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来,顾盼之间,竟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那是一种只有吃饱了饭睡足了觉被男人用心滋润着,才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健康的诱人的红润。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知道逆来顺受的女人吗?
李三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扁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攥住,疼的他喘不过气。
这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这个女人,是他的。她的所有,都该是他的!
她应该穿着打着补丁的破烂衣裳,应该一脸菜色的给他端洗脚水,应该在他输光了钱回家时,跪在地上任由他打骂。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在别的男人家里,活的这么滋滋润?活的比跟着他的时候,好一百倍?
就在李三的妒火即将烧穿他胸膛的时候,院子里,发生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张杏芳似乎是刚刚试制出了一种新的熏肉,她小心翼翼的用刀切下一小片,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
然后,像一只愉悦的小兔子,带着几分紧张跟期待,小跑着,端到了那个正在院子中央擦拭猎刀的男人面前。
“东......东子,你尝尝,这是我新调的料,你看看......味道行不行?”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小那么怯懦。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李三从未听过的,撒娇般的期盼。
肖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随手拿起那片熏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张杏芳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那双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男人的脸,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
肖东嚼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许温和的笑容。
“杏芳嫂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味道,比福满楼的大师傅做的都地道。以后,这就是咱们肖记的招牌了。”
就是这个笑容,就是这句赞许。
像一道金色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张杏芳那片被阴霾笼罩了半辈子的,灰暗的世界。
她的脸上,“腾”的一下,飞起两团动人的红霞。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她面对李三时,那种讨好的畏惧的假笑。
也不是她面对旁人时,那种麻木的程式化的苦笑。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比灿烂无比明媚,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女孩般羞涩的......幸福的笑。
那笑容,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最娇艳的玫瑰。
美的,惊心动魄。
也美的......刺眼!
“轰——”
这个笑容,像一把烧红的最锋利的尖刀,带着滚烫的岩浆,狠狠的精准的,扎进了正在阴影里窥伺的李三的心窝子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和张杏芳成亲这么多年,他见过她哭,见过她求饶,见过她被打的半死不活时的麻木。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笑过。
一次,都没有。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她只是,从来没有对着他笑过。
那个男人,那个叫肖东的杂种......
他不仅抢走了他的女人,霸占了他的财产。
他还偷走了,本该只属于他李三的......那个笑容。
一声不似人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李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扁担,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的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一片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的叫嚣,在疯狂的滋长。
毁了她!
不!
要先夺回来!
把她从那个男人的身边夺回来,让她重新变回那个只会哭,只会跪在地上求饶的,属于他李三的女人。
可他一个人,打不过那个姓肖的。
李三那双因为嫉妒跟怨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的转向了村西头,那个灯火通明,同样恨肖东入骨的地方。
王富贵!
对,找他。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李三不再犹豫,他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毒蛇,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体,缩回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脸上,所有的颓唐跟自怨自艾,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冰冷的算计。
他要去投主。
他要把自己,变成那个男人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90章 密谋
夜深了。
王富贵家的院门被人轻轻的叩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野猫挠门,透着股鬼祟。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潘丽丽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吼了一声。她还以为是哪个喝多的走错了门。
王富贵也皱着眉,刚想出去骂人,门外就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又无比谄媚的声音:
“村长……王村长,是我,李三啊……我……我给您请安来了。”
李三?
王富贵跟潘丽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跟了然。
王富贵脸上那股子因为被肖东羞辱生的怨气,一下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冰冷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村长的架子,沉声对着门外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李三佝偻着身子溜进来,像条丧家犬。身上还是那件油污破洞的旧棉袄,一张脸因为长期酗酒肿的蜡黄。
他一进院子,看见灯火通明的堂屋里坐着王富贵,跟个土皇帝似的。李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马冒出光来,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他几步抢到堂屋门口,门槛都不敢迈,腿一软就“噗通”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王村长,我的亲村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李三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捶着胸口,哭天抢地的开始控诉:“那姓肖的不是人啊。他……他是个畜生。他打断我的腿,抢走我的婆娘。
现在,我那婆娘在他家,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快成那家的女主人了,可我呢?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王富贵的反应。
王富贵心里早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村长派头。他一拍桌子,肥脸涨的通红:“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
他起身走到李三面前,亲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口气痛心疾首:“李三啊,你的事我都知道。这个肖东,仗着有几分蛮力就在我们桃花村横行霸道目无王法。我这个当村长的,早看他不顺眼了。”
潘丽丽坐在里屋门槛上,冷冷的看着堂屋里这两个男人,一个哭的比唱戏还假,一个演的比戏子还真,心里一阵阵的厌烦。
“村长,您是咱们村的青天大老爷啊!”李三顺势抱住王富贵的大腿,哭的更凶了,“您要是再不管管,我……我就真的没活路了。他昨天还把我打了一顿,威胁我说,要是再敢去找我老婆,就要了我的命啊。”
“岂有此理!”王富贵让他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彻底点燃了“正义感”,扶着李三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李三啊,你放心。我王富贵,绝不会坐视不管。但是,咱们是讲道理的人,不能跟他肖东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咱们要用规矩用王法,把他办的服服帖帖。”
他把李三扶到桌边长凳上坐下,然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冷光,说出了他盘算好的毒计。
“张杏芳现在还是你法律上的老婆,对吧?那她挣的钱,就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上门要钱,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你明天就去。当着全村人的面去肖家门口,就说你日子过不下去了,找你老婆要点生活费。态度要横声音要大,怎么无赖怎么来。张杏芳要脸,肯定不给。你不走,就坐他家门口骂,骂她是破鞋骂她偷人。
肖东那小子最要面子,也护着他家那俩女的。他看你这么闹,肯定忍不住动手。只要他一动手,你马上就躺地上抱住腿喊杀人了。
我立马就带人过去,人赃俱获。故意伤人,这罪名够把他送进派出所关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他家生意就黄了,他那两个女人还不任由咱们拿捏?”
李三听着王富贵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这计划不错,但他想要的更多。他要钱要那个女人,更要亲手毁了那个让他没脸的肖家。
可他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一把抓住王富贵的手,声音激动的发抖:“村长,您……您真是我再生父母啊。我听您的,全听您的。”
“这就对了嘛。”王富贵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为自己的妙计得意到不行。他觉得自己就是运筹帷幄的将军,李三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来人。”他意气风发的冲里屋喊,“丽丽,把我藏的好酒拿出来,再切半斤猪头肉。今天,我要跟我这苦命的兄弟好好喝几杯,给他壮壮胆。”
他把李三当成要上阵的死士,准备给他吃顿“断头饭”。
潘丽丽从里屋走出来,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把一壶酒跟一盘切好的猪头肉,“砰”一声重重顿在桌上。
李三看见酒肉,眼睛一下就直了,也顾不上表演了,抓起一块肥腻的猪头肉就往嘴里塞,吃的满嘴流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看的潘丽丽胃里直犯恶心。
她看看自己丈夫那志得意满的蠢样,又看看桌上这个连骨头都想吞下去的无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家的,这就是你找来的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在王富贵耳朵里,“我怎么瞅着,像一把还没开刃,就先喊着要喝血的……钝刀呢?”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一僵,被老婆这么不留情面的嘲讽,脸上有点挂不住。
潘丽丽没再理他,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还在狼吞虎咽的李三,不耐烦的催:“这刀既然要用就快点用。别放着生了锈,到时候连张纸都划不破。”
说完,她懒的多看这两个让她烦的男人一眼,扭着腰走进里屋,留给王富贵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王富贵让老婆挤兑的脸上发烫,他看着李三那副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的德行,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快。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李三沉声说:“明天就去,别他妈给我掉链子。”
第91章 就这点钱,滚!
一夜的烈酒和半斤猪头肉,再加上王富贵那句“为你做主”的许诺,让李三的心里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三就从散发着馊味的土炕上翻身坐起。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异常清醒。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前晚看到的一幕——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刺眼笑容。
那笑容像根毒刺扎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
李三从水缸里舀了瓢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本就发胀的胆子又大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冲到肖家。
他知道,这场戏需要观众。观众越多,他这个受害者的形象才越真实,肖东那个奸夫的罪名才坐的越实。
李三换上最破烂的旧棉袄,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桃花村,已经有了烟火气。几个早起的婆娘在井边打水,几个闲汉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李三一出现,就成了视线的焦点。
他没有躲闪,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挂着悲愤和委屈,见人就诉苦。
“哎,活不了啦!这日子没法过啦!”他对着一个刚打完水的婆娘干嚎了两嗓子,“婆娘跟人跑了,钱也被人占了,我李三……要被人逼死啊!”
那婆娘吓了一跳,连忙提着水桶躲开,却又忍不住回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李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路走,一路嚎,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李三今天要去找肖家讨个说法。
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真心担忧的……各色人等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悄悄朝着村东头聚拢。
日头渐渐升到了半空。
李三估摸着观众差不多到齐了,火候也够了。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晨露和泥土的空气,晃晃悠悠的,朝着那个让他又恨又妒的肖家祖宅冲了过去。
“张杏芳!你个不要脸的婆娘,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劈开了肖家祖宅的宁静。
正在院子里跟着陈梅学清点香料的张杏芳,在听到这个魔鬼般的声音时,身体猛的一僵,手里的花椒“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褪,那双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神采的眼睛,再次被恐惧占据。
他来了。
这个她生命里最大的噩梦,又来了。
“姓张的,你耳朵聋了吗?老子是你男人。你在外面跟着野男人挣了钱,就忘了你男人还在家喝西北风吗?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李三堵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用全村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将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一股脑的喷了出来。
“你是不是以为躲在小白脸的裤裆底下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一天是老子的人,这辈子都是老子的鬼。你挣的每一个子儿,都得有老子一半。”
张杏芳的身体剧烈颤抖,下意识就想往屋里跑,想躲起来。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正站在熏房门口,拿着柴刀检查熏房密封性的男人。
是肖东。
他听到了叫骂,但没有立刻冲过来。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门口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那眼神,像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猴戏。
这份平静像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张杏芳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是啊。
她怕什么?
这个家,现在有他。
张杏芳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哭,也没有跑。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双手攥成了拳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躲到了同样一脸怒容的陈梅身后,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陈梅护着张杏芳,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回去,却被肖东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肖东放下了手里的柴刀。
他缓步走到了门口。
他没有跟李三废话,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将院子里的两个女人,和门外的污言秽语彻底隔绝开来。
院门外早已围满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对着院里的情景指指点点,等着看一场冲突。
李三见肖东终于出来了,心里一喜,表演的更加卖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评评理啊!这姓肖的,抢我老婆,现在还想独吞我家产啊!我活不了啦!”
他一边哭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挑衅的瞥着肖东,等着他被激怒,等着他挥起拳头。
然而,肖东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肖东没有发怒,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三,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淡淡的开口:
“要钱?”
李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他被肖东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搞得一愣。
“对,要钱!”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色厉内荏的叫道,“我……我全都要。那都是我老婆的钱,就是我的钱。”
“哦。”
肖东点了点头,那张英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冰冷的,看小丑表演般的笑意。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的伸进自己粗布上衣的口袋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三更是呼吸急促,以为肖东要掏刀子了。
然而,肖东掏出来的不是刀。
是几枚沾着尘土的硬币。
他捏着那几枚硬币,就像捏着几粒尘土。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手腕一抖。
“叮呤当啷——”
几枚硬币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的扔在了李三的脚下,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几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三的脸上。
“滚。”
肖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这些,是你这辈子能从这个家里拿走的,所有的钱。”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的一抹杀意,却让李三那颗发烫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轰~”
李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肖东会暴怒,会冲上来跟他打作一团。
他想过肖东会跟他讲道理,会跟他争辩。
他甚至想过肖东会直接拿刀砍他。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这不是男人之间的对峙。
这是施舍。
一种高高在上的,对一只路边摇尾乞怜的野狗的施舍。
“哈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笑声比任何拳头都更具杀伤力,将李三那张涨红的脸彻底撕得粉碎。
他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呆呆的,屈辱的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浑浊的眼睛里,所有的嚣张和怨毒,都变成了一种被巨大羞辱感淹没后的恐慌和茫然。
“滚。”
肖东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啊~”
李三终于从羞辱中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计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的,在全村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第一次交锋,以李三的惨败告终。
肖东没有再看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院子里已经呆住的两个女人,脸上冰冷的杀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她们心安的温和笑意。
他走到张杏芳面前,用那双刚刚扔出硬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以后他再来,你就这么做。”
“我们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狗。”
第92章 想用公家拿捏我?没门!
王富贵家的堂屋里,气氛僵到了极点。
李三正瘫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喊着刚才在肖家门口丢了多大的脸。
“村长,我的亲村长啊!那姓肖的……他不是人啊!”
“他……他就扔了几毛钱在地上,让俺跟狗一样去捡。全村人都看着呢。俺……俺这张脸,是彻底没地方搁了。”
王富贵黑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他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瞪着李三,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给活剥了。
计划失败了。
而且是用他完全没想到的,最丢人的方式失败了。
他本想让李三去捅肖东一刀,逼他动手,自己好抓个把柄。结果倒好,这把刀非但没伤到人,反而被人家一巴掌扇回了自己脸上。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王富贵再也忍不住,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一脚踹在李三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老子让你去闹事,让你去激他动手。你倒好,人家扔几毛钱就把你打发了?你他妈的骨头呢?”
潘丽丽坐在里屋的门槛上,嗑着瓜子,冷眼看着堂屋里这出戏,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当家的,消消气。跟这种烂泥身上使劲,不值当。”她的声音凉飕飕的,“我早就跟你说了,这把刀不好使,你非不信。”
“你给我闭嘴!”王富贵被老婆这几句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指着潘丽丽吼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我犯得着跟他置气?”
潘丽丽也不生气,慢悠悠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王富贵,你少拿我当借口。你自己没本事,就别往女人身上推。有骂我的功夫,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一过,那姓肖的在村里的威望,怕是比你这个村长还高了。你要是再不想想法子把他按下去,这桃花村,迟早还要改姓肖!”
潘丽丽的话,让王富贵那发昏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不能再跟肖东硬碰硬了。
那个小子滑不溜秋的,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光靠李三这种废物去碰瓷,一点用都没有。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只能……
王富贵的眼睛猛的一亮,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对,用规矩,用王法。”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再能打,还能跟派出所的对着干不成?”
他不再理会地上还在哭嚎的李三,也顾不上潘丽丽那嘲讽的目光,急匆匆冲出了家门,直奔村委会那台全村唯一的手摇电话机而去。
他要找的,正是上次被肖东搅了好事,心里也憋着火的镇供销社马主任。
电话很快就通了。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把声音调整得既恭敬又熟络。
“马哥?是我,富贵。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马主任声音有点冷,明显对上次的事还记着:“有事?”
王富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冷:“马哥,为上次我家里那事,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那姓肖的小子,太不长眼,太不懂规矩。
不过啊,老话说得好,他狂不了几天了。这小子最近又犯到我手里一件大事,我第一个,就想起马哥你了。”
这话没提潘丽丽一个字,却又处处都在暗示那晚的事,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肖东的“不懂规矩”,一下子就把自己和马主任绑在了一起。
果然,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王富贵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说:“我们村那个李三的婆娘,被姓肖的给霸占了,人就住在他家。这李三上门要个说法,反倒被那小子欺负得像条狗。
马哥,这事可大可小啊。打人,抢老婆,这风气要是不刹住,以后谁还把咱们这些当干部的放在眼里?”
“我寻思着,这事儿,咱们正好可以做做文章。您跟派出所的刘所长是老关系了,只要您递句话,让他们下来,以调解家庭纠纷的名义,先把人带回所里去。
到了里面,那还不是由着咱们拿捏?也算是……给您,也给我,都出口恶气。您看这事,成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马主任阴冷的声音:“行,我知道了。等我电话。”
……
第二天,太阳正毒。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安宁。
张杏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笑容。
经过昨天那一闹,她心里对李三最后那点害怕,好像也跟着村民们的笑声不见了。
她觉得,只要肖东在,这个家就比什么都让她感到安全。
可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猛的打破了桃花村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在全村人又惊又好奇的目光中,一辆带挎斗的绿色警用摩托车,卷着尘土在肖家祖宅门口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制服,腰里还别着家伙的男人。
他们推开虚掩的院门,看都没看院里发愣的几个女人,径直走到了正在院子中央劈柴的肖东面前。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一脸横肉的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冷冷的开口:
“你就是肖东?”
不等肖东回答,他的目光就转向旁边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杏芳。
“我们是青石镇派出所的。接到村民李三的实名举报,前来调查家庭纠纷。”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张杏芳,用不许反驳的命令口吻说道:
“张杏芳同志,根据你丈夫李三的控诉,你涉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现在,请你立刻跟我们回所里一趟,配合调查和调解。”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不……我不去……我不是……”张杏芳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安全感,在派出所这三个字面前,一下子就没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往肖东身后躲。
陈梅也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把张杏芳护在身后,又急又气的对那两个警察说:“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凭他李三一句话就抓人啊。他那是诬告!杏芳她是被李三打得半死,才被我们救回来的。”
然而,那个警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现在不是抓人,是请当事人回去协助调查。这是我们的工作程序。”他一边说,一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神态,根本没把陈梅的话放在心上。
他的同伴更是直接上前一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朝着张杏芳的胳膊抓了过去。
“张杏芳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公务。”
“住手!”
一声冷喝从肖东口中发出。
他扔掉手里的斧头,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挡在了张杏芳和那个警察之间,隔开了那只快要碰到张杏芳的手。
他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和气,也没了面对李三时的轻视。
只有一片吓人的阴沉。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很平,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你们说,你们是来调解家庭纠纷的。那我想请问,你们的调解,就是什么都不问,不听另一方怎么说,就要强行把人带走吗?”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程序?”
第93章 我是兵,不是无赖
那声“住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院子里嚣张的气氛瞬间就没了。
准备上前的年轻警察动作一僵,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为首的老警察脸色一沉,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厉声喝道:“怎么?想妨碍公务?”
肖东没理他,目光平静的扫过两人身上不怎么合身的制服,才慢慢开口,声音沉稳:“两位同志,别紧张。我不是无赖,我是兵,退伍兵。”
“兵”这个字一出来,两个警察的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肖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在部队,我们学的第一课就是守规矩,讲程序。你们说是调解纠纷,那我问问,报案人李三长期家暴,打伤了张杏芳,这事你们调查了?她的验伤报告,你们看了?”
老警察的脸色微微一变。
“如果都没有,你们现在的行为就是偏袒。”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尊重你们的身份,也请你们尊重程序。今天人你们带不走。”
“你……”年轻警察想反驳,却被肖东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没敢说下去。
“当然,我也配合调查。”肖东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给我十分钟。我得给老部队打个电话,问问这种情况地方上怎么处理。我信得过组织,但信不过某些人。”
“老部队”三个字分量很重。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犹豫了。这个年代,从部队出来的人,谁知道背后有什么关系。
老警察沉默了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点。”
肖东点点头,转身给了陈梅和张杏芳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快步朝院门外走去。
临出门,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两个警察说:“两位要是等不及,可以去村委会坐着,我们村的电话就在那儿。说不定,十分钟后,你们刘所长会有新指示。”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
村委会里没人。
肖东冲到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前,抓起话筒,粗暴的飞快摇着摇把。
“给我接青石镇供销社,找马主任,加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马主任官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不耐烦:“谁啊?大中午的,不知道人要午休?”
肖东没报名,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开口:“马主任,王村长家那晚的酒,看来没让你长记性啊。”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马主任的声音瞬间变了,带着警惕和惊疑:“你……你是谁?”
肖东直接说:“上次在王富贵家吃饭,派出所的刘所长也在,你们能搭上话吧。”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肖东直接打断他,语气强硬,“我再说一遍,我当过兵,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我不是村里的无赖,我懂规矩,但也什么都敢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给你五分钟,让你的人从我院子里消失。不然,后果自负。”
“嘟……嘟……嘟……”
说完,肖东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
青石镇,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血色褪尽,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惨白一片。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鼻尖和后背不停的冒出来,很快就湿透了的确良衬衫。
那个声音,那股子杀气,还有那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他毫不怀疑,要是不照办,那个疯子真什么都干得出来。把他那晚想对潘丽丽做的事捅出去,捅到镇上当二把手的亲戚那儿,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不敢再犹豫,疯了一样的抓起电话,使出要把摇把摇断的劲儿,疯狂的吼道:“给我接派出所。马上,找刘猛。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电话一通,他积压的恐惧全都爆发出来,冲着电话那头吼:“老刘,出事了。你赶紧让你去桃花村的人回来。”他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藏不住的哆嗦。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刘所长有些不解。
“别问了。那个姓肖的是个硬茬子,杀过人的疯子。他刚才打电话来,拿上次王富贵家酒席上的事威胁我。
老刘,我那个老丈人最恨下面人搞这些,这要是捅上去,你我都得脱层皮。快让你的人回来,别惹那个瘟神。”
……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气氛依旧压抑。
老警察张全看了看手表,眉头越皱越紧。十分钟快到了,姓肖的小子还没回来,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不等了,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他对年轻的同伴一挥手,“走,先把人带……”
他话没说完,村委会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警察同志,警察同志。电话,镇上来的电话找你们,急事!”
是负责看管村委会的老村干,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老警察张全和同伴对视一眼,都很疑惑。他们将信将疑的跟着老村干快步走向村委会。
一进屋,话筒正被扔在桌上,里面传来一阵阵电流声和一个男人压着火的咆哮。
张全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里面就传来所长刘猛气急败坏的吼声,调子都变了:“张全,你他妈的是不是在桃花村肖东家?”
“是……是啊所长,我……”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你要是敢动那姓肖的一根指头,我他妈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嘟~”
通讯被粗暴的挂断了。
老警察张全握着话筒,彻底傻眼了。他那张横肉脸上表情精彩至极,猛地抬头看向肖家祖宅的方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
这时,肖东正好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张全一看到他,身体下意识绷紧,脸上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神里满是忌惮。他强作镇定,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却强行公事公办起来。
“咳,肖东同志。”他生硬的开口,“我们刚接到所里最新指示,这起纠纷……存在一些误会。现在情况有变。”
说完,他不再看肖东,猛地转身,对着旁边看傻了的年轻警察大声下令:“报案人李三,涉嫌谎报警情、诬告陷害。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立刻找到李三,并将其带回所里审问。”
他挥了挥手,急促的说:“收队,我们走。”
然后,两个人像是躲瘟神一样,快步冲出院子,发动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落荒而逃。
院门口,几个躲着看热闹的村民,包括李三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肖东没再看院外的闹剧。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的两个女人,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那笑容让她们一下子就安下心来。
第94章 泼向肖记的脏水
院子里还弥漫着刚才对峙的紧张味儿。
等摩托车声在村口彻底听不见了,墙角那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才凑一起嘀嘀咕咕,很快就散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静得吓人,只剩下还没缓过神的陈梅和张杏芳。
陈梅和张杏芳呆呆地站着,脸上煞白。被踹开的门、凶巴巴的警察、那句冰冷的“跟我们走一趟”,还有最后那戏剧性的反转……刚才发生的一切,乱糟糟的在脑子里搅成一团,让她们俩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
肖东没理会院子外头关于他手眼通天的议论,只是缓缓的转过身。
他脸上那股子面对敌人时的冷意,在看到两个女人的瞬间就散了,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让两个女人紧绷的心松了口气。
张杏芳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眼前的肖东,看着他脸上那副自信的笑容,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再也收不住。
这次流下的,全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东……东子……”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以为……我又要被……”
“不会的。”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十分肯定。
他走到张杏芳面前,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擦掉她脸上的泪。
“杏芳嫂子,我跟你说过,只要你在这个家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他说完,目光又转向旁边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陈梅。
“梅姐,你也一样。”
“我肖东,还没让你们失望过。”
他没有解释自己怎么吓退了警察,也没吹嘘有什么背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他在,这个家就倒不了。
陈梅看着肖东那双真诚的眼睛,一直强撑着的劲儿终于卸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肖东,肩膀却控制不住的剧烈抖动起来。
她没哭出声,但这无声的抽泣,反而更让人心疼。
“好了,都别站着了。”肖东收回手,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语气沉稳的像个一家之主,“天不早了,准备做饭吧。杏芳嫂子,你去烧火。梅姐,帮我把那块狍子肉拿出来,咱们今天吃顿好的,压压惊。”
他用做饭这件最平常的事,冲散院子里还未散尽的紧张气氛。
两个女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虽然眼睛还红着,却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她们走进厨房忙活起来。熟悉的烟火气,总算把刚才那股子官家带来的冰冷感觉给驱散了。
肖东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王富贵这条毒蛇只要还在桃花村一天,就不会安生。今天能叫来警察,明天就可能耍出更阴损的招数。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条蛇的毒牙一颗颗全拔了。
……
与此同时,村西头。
王富贵家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快要炸了。
他看着好不容易才从警察手里捞出来,如今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李三,一张胖脸因为震惊和后怕,白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警察,怎么会被肖东那穷小子一个电话就吓跑了?还要反过来抓李三?
姓肖的到底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悠,让他头一回对肖东这个人感到了害怕,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
“村……村长,这可咋办啊?”李三彻底吓破了胆,抱着王富贵的大腿哭喊,“那姓肖的不是人,他不会放过我的。”
“滚开!”王富贵一脚把他踹开,心里的烦躁和恐惧全变成了火气,“哭,哭有个屁用。要不是你个废物,老子用得着跟他对上?”
王富贵在院子里来回走着,心里怕了,想就这么算了。可一想到肖东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再想到自家婆娘那越来越冷的眼神,一股嫉妒和不甘心又烧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地上烂泥似的李三,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股子怨毒。
“村长,”他声音又尖又哑,“硬的咱们来不了,那就来软的。”
王富贵一愣:“什么软的?”
李三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因为恐惧和嫉妒扭曲得吓人:“他姓肖的现在不是要脸面,要名声吗?他家熏肉不是要卖到镇上去吗?行,咱们就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凑到王富贵耳边,阴恻恻的说出了他的毒计。
“我明天就去镇上,去福满楼门口闹。就说他肖东抢我老婆,偷我家祖传的熏肉方子。我让他生意做不成,让他变成全镇人唾骂的奸夫、小偷。我看他还有脸在桃花村待下去不。”
王富贵听完,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打不过他,还骂不过他吗?
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不止能毁了肖东的生意,断他财路,还能把他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能人名声彻底搞烂。
“好!好!好!”王富贵猛一拍大腿,脸上的害怕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李三,你他娘的总算开窍了。就这么办。明天我给你钱,你买两瓶好酒壮胆。去闹,给我往死里闹。闹得越大越好,让全镇人都知道他肖东是个什么东西。”
……
第二天,青石镇的集市一如既往的热闹。
福满楼作为镇上最好的饭店,门口更是人来人往。
刘掌柜正站在门口,意气风发的指挥伙计,把一块写着“肖记秘制熏肉,本店独家供应”的牌子,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自从卖了肖东的熏肉和果酒,他店里的生意火了一倍不止。特别是那果酒,成了镇上几个大人物的心头好,天天派人来问下一批啥时候到。
可就在这时,一个破破烂烂、满身酒气的男人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饭店门口。
“哎哟……我命苦啊……没天理啊……”
那人一屁股坐上福满楼的门槛,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桃花村的肖东不是人啊。抢我老婆,还偷我家祖传三代的熏肉方子卖钱。”
他一边嚎,一边用脏袖子抹着根本没有的眼泪,演得那叫一个真切。
“他让我家破人亡,不给我活路啊。你们吃的每一口肉,都是我李三的血和泪啊!”
这话一出,整个集市顿时就炸了锅。
第95章 一同去镇上
福满楼,青石镇的脸面,今天这脸,快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李三瘫在饭店门口那高高的门槛上,软的跟滩烂泥似的。
他身上那股子酒气混着酸臭味,直往外冒,熏的人直皱眉。他却跟没事人一样,一边拍着自己那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大腿,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嗷嗷的哭。
“没天理啊!我李三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辛辛苦苦把婆娘拉扯大,眼看着日子要好过了,却被村里那个叫肖东的野男人给勾搭跑了啊!”
“他抢我的人还不够,还偷了我家祖传三代的熏肉秘方,拿到镇上卖钱,这是要让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啊!”
这戏,演的叫一个真。
那副绿帽子跟财路双双被断的可怜样,太能煽动人了。
不过一袋烟的功夫,福满楼门口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
“真的假的?那肖记的熏肉我吃过,味道是真不赖,没想到是偷来的?”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那个肖东还是个当兵回来的,怎么干这种事?”
“那个叫张杏芳的,我好像有点印象,长的是挺水灵,难怪……”
议论声指点声,跟看不见的毒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福满楼门口那块刚挂上去的肖记秘制熏肉招牌。
刘掌柜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门口那块怎么也赶不走的狗皮膏药,头都大了。
这盆脏水泼在肖记的招牌上,溅的可是他福满楼的门面。
“把他给我轰走。”刘掌柜压着火对几个伙计低吼。
可李三就是个滚刀肉。几个伙计刚上前,他就立刻死死的抱住门口的顶梁柱,哭嚎的更凶,嘴里还嚷嚷着福满楼黑店联合奸夫淫妇欺负老实人,吓的伙计们压根不敢再动。
……
这股子恶臭的歪风,很快就刮回了十几里外的桃花村。
消息传到肖家祖宅时,张杏芳正跟陈梅在院子里,拿油纸小心翼翼的包好第一批完全风干的成品熏肉。
当听到那句“抢他老婆偷他家传的熏肉秘方”时。
“啪嗒~”
张杏芳手里那块刚包好的,色泽诱人的熏肉,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的干干净净,白的跟张纸一样。那双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分神采的眼睛,再次被那种熟悉的,钻进骨髓的恐惧跟绝望占满。
他……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么毁我……
她的身子抖的跟筛糠似的,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被男人当众指责偷人,被镇上所有人当成偷秘方的贼。这种足够把一个女人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罪名,让她感觉天都塌了。
“这杀千刀的王八蛋!”陈梅气的浑身发抖,她看着已经瘫软在地,哭的快喘不上气的张杏芳,又急又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又带点冷意的声音,从主屋里传了出来。
“哭什么?”
肖东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刚睡醒午觉,脸上还带点懒散。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片冰冷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沾了灰的熏肉,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张杏芳,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天塌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跟一盆冰水似的,兜头盖脸的浇在两个女人的心上,让她俩那慌乱的心一下就镇定了下来。
“东子。”陈梅急的直跺脚,“你还睡得着,那李三都快把脏水泼到我们家门口了。再不想想法子,咱们的熏肉就全完了。”
张杏芳也哭着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写满了绝望:“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要不……要不我走吧,我离开这个家,他们就不会再……”
“闭嘴。”
肖东冷冷的打断她的话。他的眼神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的射进张杏芳的眼睛里。
“走?你能走到哪去?走到天涯海角,这盆脏水也一样泼在你身上。你这辈子,就想顶着个淫妇跟窃贼的名声过下去?”
张杏芳被他问的一愣,连哭都忘了。
肖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沉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杏芳嫂子,我问你,这熏肉,是不是你没日没夜调出来的?”
“……是。”
“那秘方,是不是我从部队带回来的?”
“……是。”
“那你告诉我,你偷了什么?你又抢了什么?”
“我……我没有……”张杏芳被他问的,底气不自觉的足了几分。
“既然没有,”肖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了股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劲儿,“那你哭什么?怕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瞅着她,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对着自己那胆怯的士兵,下达着最后的,也是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躲,是躲不掉的。想活的像个人,就得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泼在你身上的脏水,一盆盆的给他们泼回去。”
“换上你最好的衣裳,把眼泪给我擦干,跟我去镇上。”
……
当那台轰鸣的拖拉机,载着两个神情各异的女人,再次出现在青石镇的集市上时,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还没走到福满楼,就已经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那种混着鄙夷好奇还有幸灾乐祸的眼神。
张杏芳的脸又白了。她下意识就想往陈梅的身后躲。
可一只热乎又有劲儿的大手,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肖东。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用那不容挣脱的力道,拉着她,一步步的穿过那片让她感到窒息的目光,走到了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前。
福满楼门口,李三的表演正进入高潮。
肖东的到来,让喧闹的人群一下安静了下来。
李三看到肖东,先是一惊,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肖东下不来台。
他哭嚎的更凶了,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指着肖东,对着围观的群众哭诉:“大家伙儿都看看,就是他。这个奸夫!他还有脸来?”
第96章 一纸凭证,杏芳新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肖东的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等着看一场预料之中的血腥冲突。
然而,肖东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理会那个在地上撒泼的李三。
他只是先对着人群,对着那个一脸焦头烂额的刘掌柜,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刘掌柜,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腌臜事,惊扰了大家,也给福满楼添麻烦了。”
他的态度又诚恳又有礼,一下就让那些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人,心里那股子看热闹的火,灭了一半。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打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本因为年代久远而边角有些泛黄的,红色封皮的小册子。
他将那本册子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那几个烫金的大字——炊事技能培训合格证书。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大家都不敢相信。
肖东大声说:“我肖东,十五岁当兵,在部队待了九年。这本证书,是我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参加全军区后勤大比武拿到的。至于那熏肉的方子……”
他翻开证书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几张因为常年翻看而有些破旧的信纸。
纸上,是用钢笔写的字,密密麻麻,笔力很深厚。
“这是我当年的老班长,一个拿过特级厨师证的老英雄,亲手传给我的方子。上面有他的签名有部队的印章,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倒是想问问这位李三兄弟,”他的眼神,终于跟一把冰刀似的,落在了那个已经看傻了的李三身上。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家祖传三代的秘方。那你倒是说说,你爷爷的爷爷,是不是也在我们部队当过班长啊?”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跟会传染似的,一下就响成了一片。
这话,太损了,也太绝了。
它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李三那个所谓的祖传秘方,彻底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李三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这还没完。
肖东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笑的人群,声音一下变得特别严肃又真诚。
他将身边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张杏芳,轻轻的拉到自己身前。
“但是,乡亲们,”他的声音又响又清楚,满是劲儿,“我老班长给我的,只是一个基础的方子。能让福满楼的刘掌柜都赞不绝口的,能让大家伙儿都觉得好吃的味道,不是我肖东的功劳。”
他低下头,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满是赞许跟骄傲的目光,看着身旁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女人。
“是她!”
他指着张杏芳,用一种近乎于册封的语气,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
“是我身边的这位,张杏芳大姐。是她,在我这个方子的基础上,没日没夜的守在熏房前,不睡不歇的一遍遍试一次次改。是她,用她那双巧手跟对味道的天赋,才最终调试出了今天这个独一份的,属于我们肖记的,真正的秘方。”
“所以,我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宣布。我肖东,只是个提供基础方子的人。而我们肖记熏肉真正的技术所有人,我们作坊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的大总管。”
“就是她,张杏芳。”
这番话,跟几道雷似的,狠狠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呆呆的看着那个被肖东护在身前,因为激动和不敢置信而浑身颤抖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尤其是张杏芳自己。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充满绝对信任跟骄傲的眼睛,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暖流,从她心底最深处一下爆开,冲垮了她这三十年来所遭受的所有委屈不公跟屈辱。
她不是一个只会依附男人的累赘。
她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的物件。
她是一个有手艺有价值,能被人当众承认,能被人尊称为大总管的……人。
一个真正的人!
在所有人那震惊混杂着羡慕跟敬佩的目光注视下,张杏芳缓缓的,缓缓的,挺直了她那根被常年的家暴和劳作压弯了不知多少年的……脊梁。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她的眼睛里,却第一次迸射出了足以让太阳都失色的,自信坚韧又灼人的光。
李三彻底傻了。他活像个小丑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此刻正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肖东看着那群已经被彻底镇住的观众,知道是时候扔下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了。
他看着地上的李三,声音一下变得冰冷刺骨:“乡亲们,你们只知道他在这里哭诉,说我抢了他老婆,可你们有谁知道,他又是怎么对待自己老婆的?”
“他好赌成性,输光了家产,就回家毒打杏芳嫂子。把她打的遍体鳞伤,打的昏死过去。我把她救回家的时候,她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有。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桃花村的乡亲,有谁不知道他李三是个什么货色。”
“我倒想问问大家伙儿,这样的男人,配有老婆吗?”
这话跟一把烧红的刀子似的,彻底撕下了李三最后那层受害者的伪装。
人群彻底炸了。
“我呸,原来是个打老婆的烂赌鬼!”
“怪不得人家要跑。这种男人,就该天打雷劈。”
鄙夷的眼神跟唾骂声,跟潮水似的从四面八方朝地上的李三淹过去。
李三再也撑不住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的,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活像只过街老鼠,落荒而逃。
一场足以毁掉肖记声誉的弥天大祸,就这么被肖东用一纸凭证一番话语,四两拨千斤的给破了。
他不仅赢得了舆论,赢得了人心,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个打心底里温和的笑。
第97章 复仇的黑夜
“轰~突突突突~”
拖拉机的轰鸣声响彻青石镇的街道,简直是一首凯旋曲。
车斗里没了来时的压抑死寂。
陈梅没再瞅账本,眼神时不时的,带着她自个儿都没察觉的欣赏跟好奇,瞟向那个把着方向的男人。
而张杏芳,则完全变了个人。
她没再跟来时一样,把自己缩在角落,恨不得变成一团空气。她挺直了腰杆,坐在车斗最边上。
她的目光不再怯懦的盯着自个儿脚尖,而是勇敢又新奇的,打量街道两旁朝她投来好奇目光的镇里人。
她不再怕那些目光了。
这份由那个男人亲手赋予的,沉甸甸的价值跟尊严,就跟一副最硬的盔甲,把她那颗脆弱的心给稳稳护住了。
拖拉机一路颠簸,终于在黄昏时分,回到桃花村。
消息,早比他们快一步,传遍了村里每个角落。
当拖拉机在肖家祖宅门口停下,不少村民从自家院里探出头,看他们仨的眼神更服气了,也更复杂了。
......
肖家祖宅那边是新生希望,村西头李三家这边,恰恰相反,是坟墓一样的死寂跟绝望。
李三活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从镇上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
他没回家,第一时间就冲到他最后也是唯一的“靠山”——王富贵家。
他想去哭诉,想去要新的指示,想让王富贵为他想出更毒的计策。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好酒好肉的安抚。
是王富贵那张计划失败后扭曲暴怒的脸,还有一顿不留情的拳脚。
“废物!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废物!”
王富贵疯的跟头公猪似的,一脚把刚跪下的李三踹翻,穿着新布鞋的脚雨点般的落在李三的身上背上还有头上。
“老子让你去闹事,你倒好,肖东拿个破本子就把你吓尿了裤子?还他妈被人当猴耍,当着全镇人的面成了个笑话。”
王富贵越骂越气,感觉自己不是在踹李三,而是在踹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肖东。
“滚,你给老子滚!以后别再让老子看见你。我王富贵手底下,不养你这种连咬人都不会的废物。”
最后,王富贵一脚把已经奄奄一息的李三当成垃圾,从自家大门口踹了出去。
李三瘫在王富贵家门外的土里,浑身是伤,嘴角流着血。
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屈辱跟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老婆跟人跑了,钱没要到,自己成了全镇的笑话。现在,连最后的靠山,也一脚把他踹开了。
他就跟条被主人扔了的丧家犬,满身是伤的趴在这冰冷无情的土里,再也看不见半点希望。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那股子从肖家院里飘出来的,霸道的饭菜香气钻进他鼻孔里,他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才重新燃起一丝光。
不。
不是光。
是两团让怨毒跟嫉妒点着的,癫狂的鬼火。
凭什么他肖东就能妻妾成群吃香喝辣,受尽全村人追捧?
而他李三,就得跟条狗一样,被所有人唾弃,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这不公平!
酒精混着怨毒,一股邪火跟毒蛇似的从他尾巴骨直冲天灵盖,把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叫理智的弦给烧断了。
“我不好过......”
李三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他脸上没了颓唐跟自怨自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毛的冰冷狞笑。
“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瘸一拐的,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
夜,深了。
一场秋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的敲打屋檐和窗户,也洗掉了白天的喧嚣浮躁。
李三把自己关在那个已经不能叫家的破茅草屋里。
他没点灯。
他就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把家里半瓶喝剩的劣质烧刀子,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
烈酒是团火,在他胃里胸膛里疯狂的烧。
这股火,没给他带来半点温暖,只让他那颗填满仇恨的心更硬,也更疯。
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
里面,是他藏了很久,连赌钱都舍不得用的......最后一点家当。
半瓶剩个底的煤油,一盒受潮的火柴,还有一把他以前割猪草用的,磨得锋利无比的......镰刀。
他看着眼前这三样东西,脸上露出个扭曲又满足的笑。
他要复仇。
要用最原始最彻底也最惨烈的方式,进行他最后的复仇。
他要烧光那个姓肖的所有一切。
烧光那座让他嫉妒的熏房。
烧光那挂满屋檐的熏肉。
烧光他那两个被滋润的红光满面的婆娘。
烧光那个男人脸上所有让他恨死的笑容。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他这次,变得格外谨慎。
他脑子里清晰浮现出前几晚偷看到的一切——院子布局,最薄弱的西墙,他亲眼瞅见陈梅把钱箱藏进去的主屋东边房间,还有那座黄泥跟木头搭的最不禁烧的熏房。
一个偷钱偷肉再放火的周密恶毒计划,在他那被酒精跟仇恨扭曲的脑子里轰然成型。
他等。
等风停雨住。
等村里最后几声狗叫也消失在死寂的深夜。
等所有人都睡得最死的时候。
终于,临近黎明前最黑暗也最死寂的时刻。
李三,动手了。
他换上一身准备好的黑破棉袄,好跟黑夜融为一体,又用块破布蒙住那张因为兴奋跟怨毒而狰狞的脸。
他把锋利的镰刀别在后腰,一手提着那瓶灌满仇恨的煤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盒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火柴。
他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恶鬼,悄无声息的溜出摇摇欲坠的家门,消失在比墨还浓的无边黑暗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村东头,那座正安稳沉睡,还亮着一盏微弱灯火的......院落。
秋夜的风很凉,吹过桃花村的屋檐。
李三的身影鬼鬼祟祟,他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村东头那座亮着灯的院子悄悄的摸去。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疯狂的光。
他没从正门闯入。
前几次偷看,他已经摸清了院子的弱点。
李三绕到院子西侧。
那里是一堵低矮的土坯墙,墙头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是很好的掩护。
他左右看了看。
四下无人。
李三将手里的煤油瓶和镰刀用布条绑在身上,后退几步,一个助跑。
他那常年酗酒的虚浮身体,竟然爆发出不小的力气。
双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悄悄的翻进了院子。
第98章 最后的疯狂
双脚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
那股让他嫉妒的肉香味,从那座新起的熏房里飘了出来。
这味道勾得他心痒,胃里也一阵抽搐。
他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主屋东侧的偏房。
前几晚,他亲眼看到,那个叫陈梅的俏寡妇,将一个沉重的钱箱藏进了那间屋子的床底下。
李三踮着脚,悄悄的摸到了那扇不结实的窗户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剔牙的竹签,小心的从窗户缝隙里插进去,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
简陋的木窗栓被拨开了。
李三的心狂跳起来。
他推开窗,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屋里,一股混合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
这味道让他扭曲的心里生出一丝兴奋。
李三没有耽搁,径直摸到床边,趴下身,将手伸进冰冷的黑暗中。
很快,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木箱。
找到了!
李三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将那沉甸甸的钱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他没有当场打开。
李三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得手之后,他没原路返回,又悄悄溜出了房间。
他摸向了那座让他直流口水的熏房。
熏房的门只用一根木棍从外面插着。
他轻易就打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果木和香料的浓郁肉香猛的冲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了。
李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口水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挂满了整间屋子、油光锃亮的熏肉,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占有欲。
李三没客气,扯下又大又肥的几块,用随身带来的破布袋装好。
钱到手了。
肉也到手了。
李三的心被酒精和贪婪填满,无比膨胀。
他看着眼前这片即将被他亲手毁灭的场景,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满足的笑容。
现在,该送他们上路了。
他从怀里掏出装了半瓶煤油的酒瓶和那盒受潮的火柴。
他拧开瓶盖,这股刺鼻的煤油味,让他感觉比美酒还上头。
他要烧了这里,烧光一切,烧光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
他拎着酒瓶,将煤油淋在熏房的干木头墙壁上,又淋在了那堆柴火上。
做完这一切,他划着了一根火柴。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因为兴奋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他仿佛看到院子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他笑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里的火柴扔向那堆浸满煤油的柴火时。
他的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啊!”
李三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倒。
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哐啷啷啷~”
一阵刺耳的金属和瓦罐碎裂声,突然划破了桃花村的寂静。
那声音是从熏房门口的屋檐下传来的。
李三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惊慌的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
不好,是陷阱!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回应他的,是主屋那扇猛然被踹开的门,和一声冰冷的低喝。
“抓贼啊!”
主屋的灯瞬间亮了。
李三吓破了胆,他拼命挣扎,想用手里的镰刀去割断脚上的藤蔓。
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一个带着杀气的高大身影,猛的扑到他面前。
是肖东!
他的手里没拿枪,没拿刀,只提着一把乡下最常见的劈柴用的……柴刀。
柴刀的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你……你别过来。”
李三吓得连滚带爬,在地上拼命的向后挪动。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他偷的钱箱就在手边。
他偷的熏肉还在那个破布袋里。
纵火的煤油洒了一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警报声和肖东那声“抓贼啊”,惊醒了整个村庄。
一扇扇门被推开,一盏盏灯被点亮。
睡得最近的王大牛只穿着裤衩,手里抄着一根扁担第一个冲进了院子。
紧接着是孙老倔,是那些受过肖东恩惠的村民……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肖家那不宽敞的院子,就被赶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三被藤蔓缠着腿,瘫在地上。
他的身边,是肖东家的钱箱,是那几块油光锃亮的熏肉,和他那瓶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煤油……
偷窃,纵火。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词。
“打死这个王八蛋。”
“烧死他,这种畜生,留着也是个祸害。”
愤怒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三怕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了。
他猛地转向那个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满是惊恐的女人,带着哭腔,疯狂的磕头求饶:
“杏芳,杏芳。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你跟东哥求求情,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张杏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看着他那卑微丑恶的嘴脸,心里生不出一丝同情。
肖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张杏芳。
那眼神没有逼迫,没有命令,却在无声的问她:
你的选择呢?
张杏芳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男人。
她那张总是带着怯懦的脸上,软弱在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她迎着肖东的目光,也迎着全村人那复杂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了李三的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毁了她半辈子的男人,用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句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勇气说出口的话:
“李三。”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
“恩断,义绝。”
这四个字,斩断了她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李三傻了。
而肖东在听到这四个字时,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杏芳嫂子终于亲手为她的过去画上了一个句号。
肖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在李三因恐惧而扭曲的嘶吼中,对准了他那条还完好无损的腿。
狠狠劈了下去。
第99章 诛心之刃
柴刀劈下。
带着风雷。
院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铛!”
刀没见血。
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把磨的雪亮的柴刀,贴着李三的头皮,噗一声扎进他耳边的泥里。
离他脑袋,不到三寸!
刀风刮的脸生疼,头皮发麻。
一股温热腥臊的热意,瞬间湿了裤裆一大片。
他,就这么被吓尿了。
他瘫在地上,牙齿咯咯的响,那双总是闪着算计跟怨毒的浑浊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纯粹的空白。
脑子里就一句话在疯狂打转。
完了,他真敢杀我。
肖东慢悠悠的站起来,单手握着刀柄,把那半截陷在泥里的柴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还带着湿土的气息。
他蹲下身,没看李三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只用沾着泥的刀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那张吓到扭曲的脸。
“废你一条腿...太便宜你。”
他凑到李三耳边,声音低的像是在地狱里咕哝。
“我要你这辈子,闭上眼,就是这把刀的影子。”
这句话,比直接砍断他的腿,狠一百倍。
人群里,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更加压抑也更加敬畏的议论声。
王大牛几个后生,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眼神彻底变了。
东哥,不止能打,还会诛心。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的拨开,一个肥胖的身影黑着脸挤了进来。
是王富贵。
他身后,跟着一脸复杂的潘丽丽,慢了半拍。
王富贵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幅景象。
他的眼珠子没在地上烂泥样的李三身上停,直接钉死了被村民下意识拥簇在中间,杀神一样的肖东身上。
反了!
全他妈反了!!!
这群泥腿子,都把他当祖宗了?
王富贵的拳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攥的死紧,腮帮子上的肥肉不受控制的一抽一抽。
潘丽丽的眼光却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先是肖东山一样的背影,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是自己男人气到变形的肥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肖东高大身影护着的张杏芳跟陈梅身上。
那两个女人的眼神...不对劲。
一个全是仰慕跟依赖,另一个眼睛里却像要吃人。
这个家,好像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潘丽丽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破院子,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
“我的儿啊!杀千刀的啊!”
一个干瘦老婆子疯了样冲破人群,一头扑到李三身上,开始了撒泼打滚。
“没天理的狗男女啊!打断我儿子的腿,现在还要他的命啊!”
她拍着冰冷的地,哭嚎声又尖又刺耳朵。
“张杏芳你个烂了心肝的货,你不得好死啊!”
她叫骂着,像只斗败的乌眼鸡,猛的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出干枯的爪子,就要去抓张杏芳的脸。
张杏芳吓的一缩。
陈梅却一步上前,像护崽的母狼,死死拦在前面,两个女人瞬间怒目而视,眼看就要撕吧起来。
“轰隆隆~”
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在肖家门口一个漂亮的急刹。
那熟悉的绿色警用摩托,让院子内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年长的警察张全,带着那个年轻警察,沉着脸跳下车。
他扫了眼剑拔弩张的现场,眼神一下就锁定了还在嚎的李三娘,厉声吼道:“闹什么!这里是案发现场。再妨碍公务,连你一块儿拷走。”
这一嗓子官威十足,像一鞭子抽在李三娘的神经上。
她吓的猛一哆嗦,那杀猪样的哭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张全随即转向肖东,脸上的严肃立马换成了几分客气。
他没有走近,而是隔着几步远,先对着肖东点了点头。
“肖东同志,我们接到你报案。辛苦了。”
这个态度,是上次在桃花村被肖东不软不硬的“教育”后,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这一幕,清清楚楚的落在了王富贵跟所有村民的眼里。
王富贵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张全指了指地上的钱箱跟那瓶刺鼻的煤油,公事公办但语气却异常缓和的说:“人赃并获,事实清楚。你看...是不是能麻烦你跟几位村民,去所里做个笔录,走个程序?”
命令,变成了商量。
其中的分量,谁都掂的出来。
肖东平静的点了点头。
张全立马对身旁的年轻警察一摆手,下了指令:“把嫌犯李三,押上拖拉机。”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摩托车的挎斗,对肖东说:“肖东同志,你坐这儿,方便。”
受害人坐警车,嫌犯坐拖拉机。
这种天差地别的对待,是对肖东能力的无声认可,也是做给全村人看的站队表态。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要完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潘丽丽,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在清晨的空气里却格外清楚。
“当家的,我正好要去镇上扯几尺布。”
她压根没等王富贵反应,自己迈开步子,绕过人群,动作利索的爬上了王大牛开来的那台拖拉机车斗,找了个离李三最远的角落,安稳坐下。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王富贵一眼。
王富贵看着潘丽丽就这么当着全村人的面,上了肖东一行人的拖拉机,气的浑身发抖,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最后,他只能狠狠一甩袖子,怒冲冲的转身挤出人群,狼狈离开。
肖东转过身,对身后的陈梅跟张杏芳低声交代:“看好家,等我回来。”
张杏芳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抬头,迎着肖东的目光,小声但无比坚定的说:“东子,你早点回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用近乎小媳妇的口吻对肖东说话。
旁边的陈梅,嘴唇抿的死紧,什么也没说,眼神里乱七八糟,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绿色的挎斗摩托先发动了,肖东坐在挎斗里,身子稳如磐石。
拖拉机“突突突”的跟上,车斗里,潘丽丽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眼睛直直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陈梅跟张杏芳并排站在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半天没动。
第100章 俺听东哥的
“突突突突……”
老旧的拖拉机冒着黑烟,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车斗里,几个去镇上作证的村民挤在一起,身上沾满了尘土。
潘丽丽孤零零地坐在一个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从不远处李三失禁后留下的尿骚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搓着她敏感的神经,让她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颠簸的车斗,落在了前方。
警用摩托的挎斗里,肖东的身影坐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大地上的标枪。
清晨的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晨光中,竟有几分让人心悸的英挺。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潘丽丽的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现在坐在那个挎斗里的,是自己,而不是在这颠簸恶臭的车斗里,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唰”地一下就烫了起来。
她赶紧低下头,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潘丽丽,你疯了?不知羞耻!”
车子终于在青石镇派出所门口停下。
潘丽丽刚跳下车,就习惯性地端起村长夫人的架子,对着正在扶老人的王大牛吩咐:“大牛,你们录完口供,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还坐这车回去。”
王大牛憨厚地挠了挠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警察张全说话的肖东,瓮声瓮气地回答:“潘主任,这……这事儿得问东哥,俺听东哥的。”
潘丽丽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顺着王大牛的目光看去,只见肖东和那个叫张全的警察聊了几句,便转过身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肖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办完事再说。”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留下潘丽丽一个人,尴尬地愣在原地。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
录口供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叫张全的警察对肖东客气得不像话,对其他作证的村民也和颜悦色。
不到一个钟头,事情就办完了。
出来的时候,张全特意把肖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递上一根烟:“肖东兄弟,你放心。这个李三,偷窃、纵火未遂,加上之前屡次伤人,是惯犯了。
这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我们已经跟上面通过气了,数罪并罚,没个七八年他别想出来。”
听到这话,肖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七八年。
足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脑海里闪过张杏芳和陈梅那两张总是带着惊慌的脸。
从今天起,这条纠缠不休的疯狗,总算是被彻底锁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事情了了,肖东心情大好。
他看着身上还带着尘土的村民,大手一挥:“走,今天我请客,去饭店,吃肉。”
村里人发出一阵欢呼。
肖东却没急着走,他对王大牛交代了几句,让他带着村里人先去饭店,自己则转身走向了集市。
他要去布庄,给家里的两个女人,扯几尺新布料做身衣裳,犒劳犒劳她们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
刚走到福满楼门口,肖东就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潘丽丽正站在那儿,跟福满楼的刘掌柜说着什么。
刘掌柜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敷衍。
“潘主任,您放心,等王村长什么时候点头了,咱们再谈,再谈。”
潘丽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转身,正好看到走过来的肖东,神情更尴尬了。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她彻底愣住了。
只见前一秒还对她爱搭不理的刘掌柜,在看到肖东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撇下她,像见了亲爹一样,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呦,肖老弟。你可算来了,哥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啊。”
刘掌柜一把抓住肖东的手,热情得吓人,“你上次送来的那点熏肉,根本不够卖的。还有那果酒,镇上几个大人物都喝上瘾了,天天派人来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肖东拉到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看也不看就塞进肖东手里。
“这是定金,五百块。肖老弟,下一批货,无论如何得先紧着哥哥我。价格你放心,只高不低!”
潘丽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厚厚一沓,至少有几十张大团结的钞票,看着刘掌柜那副恨不得把肖东供起来的谄媚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就五百块?
她男人当牛做马一年,从村里收到头,也刮不出这么多油水!
这姓肖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肖东掂了掂手里的钱,也没客气,直接揣进兜里。
他走到潘丽丽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潘主任,正好,我要去扯几尺布,你眼光好,帮我两个嫂子参谋参谋?”
潘丽丽看着肖东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听着他那句轻描淡写的“帮我两个嫂子参谋参谋”,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
但她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布庄里,潘丽丽看着肖东为别的女人精心挑选着布料,心中那股不甘和好胜心,再次被点燃。
不行。
不能就这么被他压着。
从布庄出来,潘丽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妇女主任的架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对着肖东发起了反击。
“肖东,李三的事是了了。但是,我作为桃花村的妇女主任,得问你一句,张杏芳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咄咄逼人:“她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待在你家吧?这不光是她个人的名声问题,也影响我们整个桃花村的风气。”
见肖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潘丽丽的胆气更足了。
她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试探,缓缓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你有没有想过……”
“让她跟李三,把婚离了?”
话音落下,肖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离婚?
他想过庇护,想过保护,甚至想过就这么养她一辈子。
却唯独,没有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主动提离婚,无异于惊世骇俗。
潘丽丽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也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第101章 咨询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肖东脑子里所有的迷雾。
他一直琢磨着怎么彻底解决李三这条疯狗,却始终陷在打和防的死循环里。
潘丽丽的这句话,直接从根上,给他指了条绝路,也是生路。
是啊。
只要张杏芳还是李三名义上的老婆,那这层关系就永远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只有把这层关系彻底斩断,张杏芳才能真正获得新生。
肖东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眼神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审视。
这娘们,不光是高傲,脑子也不赖。
“这个办法好。”
他收敛起脸上的玩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提议。
紧接着,肖东话锋一转,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
“潘主任,既然这主意是你提的,那你对这里头的门道,肯定比我熟。这事,要办成,恐怕还得你这个妇女主任出面才行啊。”
潘丽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还反将了自己一军。
她心里暗骂一声滑头,脸上却不得不撑着。
这可是她为了夺回主动权,自己抛出去的话题。
要是连怎么办都不知道,那她这个妇女主任的脸,今天就彻底丢尽了。
“这种事,我……我也是头一回办。”潘丽丽强撑着,有些底气不足,“不过,我可以带你去镇政府问问,找管民政的问清楚流程。”
“行,那就麻烦潘主任了。”
肖东干脆利落地应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转身对着还在饭馆里喝酒的王大牛等人喊了一嗓子:“大牛,你们先吃着,吃完就开拖拉机先回去。我跟潘主任去镇上办点事。”
“好嘞,东哥。”
王大牛答应得比谁都响亮。
潘丽丽也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给自己创造独处的机会。她也跟着说了一句:“你们先回吧,我正好去供销社看看。”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就这么把其他人打发走了。
青石镇政府,是镇上除了供销社之外,最气派的一栋二层小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民政办公室。
不巧,潘丽丽认识的那个女干部没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干事。
那干事一抬头,看见走在前面的潘丽丽,眼睛先是一亮。
三十出头的女人,身段丰腴饱满,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特别是今天,因为跟肖东一路斗法,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艳。
再往后一看,是个身材高大、面容英挺的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阳刚气。
男干事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自以为热情的笑容,想当然地开了口:“哎呦,两位是来办结婚证的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这话一出,潘丽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男干事看着她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眼睛都直了,嘴巴更瓢了,结结巴巴地说:“嫂……嫂子,哦不,同志……你……你真好看。”
肖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一股子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他冷冷地瞪了那男干事一眼,声音像是淬了冰:“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们是来咨询离婚的。”
那股强大的气场,吓得男干事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多看潘丽丽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相熟的女大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这尴尬的场面,先是训了那年轻干事一顿,然后才热情地给两人解释起来。
“离婚啊,现在就两条路。一条是协议离婚,得男女双方都同意,签了字,摁了手印,到我们这儿来办个证就行。
要是有一方不同意,那就只能去法院,打官司,叫诉讼离婚。不过那可就麻烦了,耗时耗力,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肖东默默记下,心里有了底。
看来,让李三“自愿”签字,才是最快的办法。
问完了事,两人从办公室出来。
刚走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
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
马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肖东身后的潘丽丽,又瞅了瞅他们刚出来的民政办公室,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一股子酸溜溜的火气,从他心底直往上冒。
他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两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弟妹,这么巧啊?这是……陪着肖东,来办什么好事呢?”
那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龌龊的揣测。
肖东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潘丽丽说了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没等潘丽丽反应过来,他猛地一伸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攥住了马主任那肥硕的手臂。
那力道,如同一把铁钳!
“哎呦。”
马主任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肖东不费吹灰之力地,硬生生拖进了旁边一间挂着“杂物间”牌子的空屋子里。
“砰”的一声,门被肖东用脚后跟粗暴地带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是镇政府。”马主任又惊又怒。
回应他的,是肖东砂锅大的拳头。
“嘭!”
一记沉闷的重拳,结结实实地捣在马主任那肥厚的肚腩上。
马主任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
肖东没有停手。
他一脚踩在马主任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上次在派出所,想用转移夫妻财产和不正当关系的罪名,让人去抓张杏芳,是你跟王富贵,一块儿商量出来的吧?”
马主任疼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嘴硬?”
肖东脚下微微一用力,马主任立刻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说,我说。”马主任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和王富贵怎么串通,怎么想借派出所的手,把张杏芳抓起来,让肖东的生意做不下去的阴谋,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肖东听完,眼里的杀意更浓。
他缓缓蹲下身,一把揪住马主任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头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我不想再在桃花村的地界上,看到你这张肥脸。”
“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财路。”
“是你的命根子。”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潘丽丽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来回踱步。
听到里面的闷响,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到肖东出来,她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你……你没闯祸吧?你把他怎么了?”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平静地,投下了一颗足以将她所有骄傲都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潘主任,你男人,可真有本事。”
“上次派出所的人要去抓杏芳嫂子,逼她承认偷人,就是他和里面那个王八蛋,一手策划的。”
“轰~”
潘丽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一片。
这件她早已知情的丑事,此刻被肖东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当着她的面揭开,那感觉比不知道时被人告知,还要屈辱一百倍。
这不亚于被人指着鼻子骂:看,你男人就是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就是这么个男人的老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被当众扒光了底裤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肖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你胡说!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转身就想走。
肖东看着她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没有再解释一个字,自己转身,大步朝着镇子街上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潘丽丽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
天,快黑了。
她被一个人,扔在了十几里外的镇上。
骄傲与现实,在她心里疯狂地撕扯。
最终,她还是狠狠一跺脚,咬着牙,快步跟了上去。
第102章 兵王的清白
乡下土路,天都快黑了。
肖东人高马大的在前头走,不快不慢。
他也不回头,潘丽丽只能在后头跟着。
这感觉,就跟有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她似的,她就是那个不情不愿的风筝。
又屈辱,又生气,还有点她自己都不想认的...没辙。
走到福满楼熟悉的屋檐下,肖东总算停了。
他从墙角拖出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
潘丽丽站路边,假装拢着给风吹乱的头发,心却不听话的砰砰乱跳。
俩人隔着几米远,谁也不吭声。
这沉默磨人得很,一点点把潘丽丽那点儿可怜的骄傲给磨碎了。
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她走到肖东跟前,硬撑着村长夫人最后的面子,嗓子有点干涩:“今天,我也算帮你问了事。你...你不能把我一个女的就这么扔镇上。带我一程。”
肖东懒得废话,就用下巴朝那冰冷的后座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上车。”
那口气,没一点商量的余地,跟下命令一样。
第二次坐这男人的后座,感觉跟上回完全两码事。
上回是试探较劲,这回呢,空气里全是刚才在镇政府走廊那场冲突留下来的尴尬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
潘丽丽两只手死死抓着后座边,身子绷得死紧。
她拼命跟前头那个宽厚的背保持距离,好像那是个能烫死人的烙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一个下坡拐弯的地方,一辆拉柴火的牛车冷不丁从岔路口窜了出来。
肖东眼神一凛。
“小心!”
他低喝一声,两手猛的捏死刹车!
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头狠狠的一沉。
车子这么一停,潘丽丽吓得短促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重重朝前头撞过去。
“砰!”
那是结结实实的,软的撞上硬的的闷响。
她的脸,她的胸口,严丝合缝的贴上了肖东那石头一样硬的后背。
t恤很薄,汗湿了半截。
她能清楚感觉到,前头这男人因为急刹一下绷紧的肌肉块,还有那发烫的、快把她烧起来的体温。
自行车晃得厉害,眼看就要往一边倒。
潘丽丽以为自己要摔个灰头土脸,一只大手顺势从前头伸过来,快得吓人,一把揽住她那细腰,硬是把她从车边上捞了回来,紧紧箍在他身前。
那只手跟个烧红的铁钳似的,隔着薄衣服,揽在她腰上。
潘丽丽整个人都僵了。
鼻子里闻到的,全是那男人身上混着汗跟肥皂的浓烈男人味。
那味儿,跟最烈的酒一样,冲得她头发晕,腿都软了。
她连挣扎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这辈子,就没哪个男人这么霸道的抱过她。
肖东也愣了。
怀里那软弹的触感,还有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让他身子猛的一僵。
胳膊底下那感觉,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兵王,一下也手不知道往哪放了。
“咔哒。”
一声轻响,把这要命的气氛给打破了。
是自行车链子,刚才急刹车给弄掉了。
肖东猛的回过神,像是被电了下,赶紧松手跳下车。
“链子掉了,等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发觉的沙哑。
潘丽丽也总算回过神,慌里慌张的从后座跳下来,整理自己乱了的衣裳跟头发,一张俏脸烫得能煎熟鸡蛋。
为了打破这尴尬死人的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又端起妇女主任的架子,硬是把话题往公事上扯。
“我问你,”她声音还有点抖,却故意装镇定,“今早李三他娘在村里骂的那些...你跟那个张杏芳,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事关乎我们桃花村的风气,我这个妇女主任不能不管。”
肖东正在上链条油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天色昏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这会儿竟有点复杂的,又是自嘲又是坦然的神情。
他看着潘丽丽,说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潘主任,我十五岁去当兵,在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今年二十四。”
“可我这身子,还跟十五岁那会儿一样,没变过。”
轰...
潘丽丽脑子里,跟被雷劈了似的,一片空白。
她呆呆的看着肖东,翻来覆去的想他那句炸雷一样的话到底啥意思。
从不敢信,到震惊,最后,一股热气“唰”一下从脚底板冲到头顶,她那张俏脸不受控制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这个在村里闹得风风雨雨,让多少女人背后嚼舌根的猛男人...
竟然...
还是个雏儿?
这个念头,一下把她砸懵了,也把她对肖东的所有偏见跟想象全砸碎了,心里又荒唐又好笑,感觉怪怪的。
重新上路,气氛比刚才还怪一百倍。
潘丽丽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再看前头那个宽厚的背。
快到村口,她憋不住了,像是要盖住点什么,警告说:“你回村了,可不许跟你院里那俩女的说,是我坐你的车回来的。”
肖东蹬着车,头都没回,随口回了句:“放心吧,杏芳嫂子跟梅姐她们都通情达理,不是那种人。”
这话,就跟一根最细的钢针,又准又狠的,扎在潘丽丽心尖上。
他院里的女人都通情达理,就我潘丽丽不明事理,是个胡搅蛮缠的泼妇?
她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到了村口,潘丽丽照旧提前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是那扭得飞快的腰,还有挺得笔直的背影,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
肖东回到家,马上把李三要被判刑的好消息告诉了陈梅跟张杏芳。
两个女人又哭又笑。
特别是张杏芳,感觉压身上十来年的大山,总算给搬开了。
当晚,肖东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被潘丽丽那女人有意无意的撩了一路,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邪火。
他在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痛痛快快的冲了个凉。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淌,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东子,天凉,别感冒了。”
张杏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干爽的汗衫,脸上带着点担心。
她那张脸上没了恐惧,在月光下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肖东看着她,心里的邪火,忽然就找到了个出口。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软得没骨头的小手,在他发烫的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杏芳嫂子,你到屋里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我有件顶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说。”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院子里,就剩下陈梅一个人。
她站在自己屋的影子里,看着那扇关紧的房门,月光照不到她脸上,看不清是啥表情。
第103章 这个家散不了
房门吱呀一声,在肖东身后关上。
屋里光线一下就暗了。
一股煤油灯呛人的味儿,混着张杏芳身上好闻的皂角香,钻进肖东鼻子。
张杏芳就站他跟前,两只手紧张的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昏黄灯光照她脸上,那张总是怯生生的小脸,这会儿白的一点血色都没。
“杏芳嫂子,”肖东看她这副样子,不绕弯子,直接把心里琢磨了一路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李三进去了,但这事还没完。”
“我想让你……跟他离婚。”
“离……离婚?”
这两个字跟晴天霹雳似的,狠狠劈在张杏芳的头顶。
她身子猛的一颤,那双好不容易有了点神采的眼睛,立马被巨大的恐惧跟慌乱占满。
她本能的,疯狂的摇头,声音带上了哭腔:“不……东子,我不要……我不想再见到他了……我怕……”
她怕的不是离婚,而是离婚后。
她的恐惧终于绷不住,变成了带哭腔的哀求:“东子……我……我离了婚,就不是他李三的婆娘了……那……那我……我是不是就没理由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你们……你们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才是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会因为她身份的改变,就不再属于她。
肖东的心,被她这话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恐哀求的眼睛,心里头一回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没立刻开口安慰。
这时候,光靠他一个大老爷们,话说再好听也没用。
他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陈梅果然还站院子阴影里,跟一尊忧心忡忡的雕像似的。
“梅姐,你进来一下。”
陈梅一愣,迈步进屋。
她一眼就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张杏芳,再看肖东那严肃的脸,心里头立马明白了七八分。
肖东把情况简单一说。
陈梅听完,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她走到张杏芳身边,抓着她的手,斩钉截铁的说:“早就该离了!”
她声音不高,却有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杏芳,你糊涂啊!”陈梅看着她,又急又心疼,“东子,你想想今早上李三他那个娘。只要你一天还是李三名义上的媳妇,这种骚扰就一天都不会断。
他们会跟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死死的盯着我们。咱们的生意做得越大,他们就闹得越凶。”
“只有把这层关系彻底断干净了,才是长久安稳的法子。”
陈梅这番话,一针见血,跟把快刀似的,直接把问题的根给刨了出来。
肖东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张杏芳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她抬头,看看一脸坚决的陈梅,又看看眼神同样不容置疑的肖东,心里那点坚持,终于开始动摇。
她抽噎着,含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算是同意了。
可她那双眼,还是跟受惊的小鹿似的,怯生生的在肖东跟陈梅之间来回看,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
肖东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
他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
“看我这记性,差点把今天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在俩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肖东从自己那洗的发白的粗布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沓厚厚的,卷成了卷,还带着他身上体温的……钞票。
“啪!”
他把那沓钱,重重拍在破旧的八仙桌上。
钱卷散开,几十张印着大团结的拾元钞票,就那么铺在桌上,在昏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陈梅跟张杏芳的呼吸,同时停住了。
“这是今天去镇上,福满楼的刘掌柜提前给的定金。五百块。”
肖东声音不大,却跟一颗炸雷似的,在俩女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咱们的熏肉,现在在镇上是独一份,有多少刘掌柜要多少。杏芳嫂子你调的那个新料,简直绝了。还有你盯着酿的那几坛子果酒,刘掌柜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镇上那些有钱的大人物,都排着队等着喝呢。”
他看着俩女人那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的脸,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他一字一顿,对着已经完全呆住的张杏芳,说出了那句让她能记一辈子的话。
“所以,你看见了吗?杏芳嫂子。”
“就算你离了婚,你也不是没人要的累赘。这个家,我们这个刚起步的事业,都需要你。”
“你是咱们肖记作坊的生产大总管,是咱们所有产品的顶梁柱。没你,这买卖就转不起来。”
“这个家,没你不行。”
陈梅在一旁听着,也重重点头,看着张杏芳,眼神里全是肯定:“没错,杏芳,你是这个家的人。”
张杏芳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沓厚实的钞票,听着肖东那掷地有声的承诺,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猛的爆开,瞬间冲垮了她这十来年遭的所有委屈不安跟自我怀疑。
她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这一次,流下的,不再是恐惧悲伤的泪,而是被承认被尊重的,滚烫的喜悦的泪水。
肖东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口吻,给这场会画上句号。
“行了,别哭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
“我肖东在这儿一天,这个家,就散不了。”
温情过后,气氛正好。
肖东像又想起什么,转身从墙角口袋里,掏出两匹崭新的布料。
一匹湖蓝色的,沉静,适合陈梅。
一匹月白色的,干净,衬张杏芳。
他把布料一人递了一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三那档子烂事儿,今天算是过去了。咱们也挣了钱,苦日子到头了。杏芳嫂子你手巧,给自个儿跟梅姐都扯身新衣裳,就当是……去去晦气,重新开始。”
俩女人呆呆捧着手里那崭新顺滑的布料,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这男人,心思怎么能这么细……
犒赏完功臣,肖东立刻切回了总指挥模式。
“定金这么多,要的货也多,咱们的生产必须跟上,得抓紧了。”
他看着俩女人,开始下新指令。
“明天,我带村里后生李铁蛋他们进山,多采点野果。杏芳嫂子,咱们酿酒的缸不够了,起码还得再添两口大缸。明天我让大牛去镇上跑一趟,把缸买回来。”
“好。”
俩女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安排完一切,肖东挥挥手,让他俩各自回屋歇息。
陈梅知趣的先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带上门。
张杏芳走到门口,却又停住脚。
第104章 杏芳嫂子的担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肖东,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有什么更私密的话,想跟他说。
屋子里,就剩下肖东跟张杏芳两个人。
“怎么了,嫂子?”肖东看她这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心里也好奇起来。
张杏芳捏着衣角,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不行。她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东子,我听大牛他们回来说...今天潘丽丽没跟他们一块儿坐拖拉机回来?”
她的问题直接又大胆,完全不像以前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张杏芳。
看来在她心里,这个家比她自己那点胆子重要多了。
肖东一愣。
他没想到她问这么直接,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啥。
张杏芳看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那双老是带着惊慌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豁出去的劲儿。
“东子,我知道你心善,看她一个女人在路上走着可怜。但潘丽丽毕竟是王富贵的老婆,那女人浑身都是心眼子。”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清楚。
“我...我知道你是正常的男人,潘丽丽那样的,模样好,身段也好...我怕...我怕你跟她搅和到一块,早晚要出大事。”
“杏芳嫂子,你胡说啥呢。”肖东给她说的有点懵,赶紧打断她,“我就是顺路带她一程,我跟她能有啥。”
张杏芳却摇了摇头,她看着肖东,眼神里全是让人心疼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红的,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东子...你...你要是...你要是觉得心里憋得慌,你要是难受的话...”
她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她愿意用自己的身子,用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来留住这个给了她新生跟尊严的男人,只求他别去碰潘丽丽,那朵带刺的玫瑰随时可能把这个家给毁了。
轰!
肖东的脑子,像被雷给劈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傻女人,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被潘丽丽勾起来的邪火,一下子全被一股说不出的感动给浇灭了,浇得干干净净。
这个傻女人。
她是在用她自己,来护着这个家,护着他。
肖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粗糙但温暖的指头肚子,轻轻擦掉她眼角因为紧张跟害羞渗出来的泪花。
他的语气,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柔和过。
“嫂子,快去睡吧。”
“我真的,没事。”
他没多解释,也没做啥不该有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任何轻浮的举动,都是在糟蹋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张杏芳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好像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融化在他那滚烫的目光里。
张杏芳走后,肖东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张杏芳那张又害羞又坚决的脸。
他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杏芳嫂子绝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他这颗在战场上磨得跟铁疙瘩一样的心,这会儿,给融化了一角。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肖东一晚上没睡,干脆翻身起来了。
张杏芳那番话,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生意走上正轨冒出来的小得意,一下子全没了。
这个家,还远谈不上安稳。
他吩咐王大牛带上钱去镇上买酿酒用的大缸。又安排了村里几个手脚还算麻利的后生,去后山采野果子。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背上弓箭跟猎刀,一个人进了山。
他需要痛痛快快打一场猎,来平复自己的心,也为接下来的大生产,备足最重要的原料。
山林里,空气很清新。
肖东很快就进入了猎人的状态。
没多久,他就在一片林子里,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狍子脚印。
他心里一喜,马上压低身子,顺着脚印追了过去。
但是,跟了不到半里地,他却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了脚。
他听见了轻轻的哀鸣声。
肖东拨开灌木,看到了一只浑身发抖的野山羊母羊,正死死的护着身后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羊羔。
那母羊的腿,好像是被捕兽夹给夹伤了,正在流血。
看到肖东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它眼睛里全是害怕,却一步也不肯退。
肖东看着它们,那颗刚被张杏芳融化了一角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战场上那些保护孩子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两个同样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他缓缓的,放下了已经搭在弦上的箭。
他没再管那头本可以轻松到手的母羊,而是转身,悄悄的绕道走了。
但是,就在他绕了不过一百米,老天爷好像是为了奖赏他的好心。
他在一处岩石的背风坡后面,居然发现了两只膘肥体壮的成年公狍,正在低头啃一种带着特殊香味的苔藓。
它们离他不到五十米,一点没察觉到危险来了。
肖东心里狂喜。
但他没马上动手。
当兵的素养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判断,这附近肯定有个不小的狍子群。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强压下立马射杀的冲动,决定先悄悄退走,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等到傍晚,狍子群出来活动时,再来摸清它们的动向。
肖东退到安全距离外,花了一个小时,打了只肥野鸡。
他用最原始的法子,在林子里生了堆火,把野鸡烤的滋滋冒油,吃得满嘴是油,快活得很。
吃饱喝足,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摸回刚才发现狍子的地方。
但是,原地啥也没有。
那两只肥狍子,已经不见了,连个新鲜脚印都没留下。
肖东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暗骂自己太大意了。
但他没放弃。
他蹲下身,像一头追猎物的孤狼,开始仔细的辨认周围草丛倒下的方向跟泥土上那些很细微的痕迹。
第105章 发现狍子群
山腰上,几个年轻后生正聚在一块儿,一个个愁眉苦脸。
肖东追踪失败,心里正憋着火,摸到这儿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快半天了,几个大小伙子身边的箩筐里,就只有浅浅一层野果。
“咋回事?”他声音有点冷。
一个叫李铁蛋的后生,看着肖东那张黑脸,委屈的快哭了。
他举起自己那双被荆棘划得都是口子的手,咧着嘴说:“东哥,这活儿俺们真干不来。这果子都长刺儿里,又小,摘半天还不够塞牙缝的。俺们这笨手笨脚的,产量也太低了。”
肖东看着他们那几双蒲扇似的大手,还有指甲缝里全是血跟泥,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立刻就明白了。
摘果子这种细致活,压根就不是男人干的。
这活儿,得找村里那些手巧又心细的女人来。
可陈梅要管账,张杏芳要管生产,家里那两个最能干的,压根就抽不开身。
人力资源的短板,头一回这么清楚的摆在了肖东面前。
就在他皱着眉,琢磨着是不是该把村里那些闲着的婆娘也发动起来的时候。
“呦~”
一声清脆又悠长的狍子叫声,冷不丁的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了过来。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跟鹰一样锐利了起来!
他脑子里所有关于人力短板的烦恼,一下就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冲着李铁蛋他们交代了一句:“告诉家里,我今晚不回去了。”
话音还没落,他整个人已经跟一头捕食的猎豹似的,一头蹿了出去,悄无声息的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吓人,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密林里,只留下李铁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肖东悄无声息地摸上那个山坡。
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孔。
他扒开身前最后一道灌木丛,发现一只膘肥体壮的成年公狍,正埋着头,贪婪的啃食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紫红色的浆果。
那浆果晶莹剔透,在阳光下跟一颗颗紫色的宝石似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肖东心里一动。
这玩意儿,要是让杏芳嫂子拿去酿酒,味道肯定比现在的野葡萄还好。
他没有惊动那只狍子,只是把这个地方,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要看看,这只狍子,要到哪儿去。
他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收回身子,远远地坠在那只狍子身后。
狍子吃饱喝足,迈着轻快的蹄子,朝着松林深处走去。
肖东跟在它后面,呼吸放得极轻,脚步落在厚厚的松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整个人,仿佛跟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草甸,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
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瀑布,洒在这片绿色的地毯上。
而草甸上,十几头毛色油亮的狍子,正三五成群,悠闲的吃着草,嬉戏打闹。
肖东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了起来。
这群狍子可以解决福满楼订单的燃眉之急。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这片山林,他从小就来。以前,别说狍子群,就是撞见一头独行的都算运气好。
今年气温反常,难道,是这些家伙从更深的山里,迁徙过来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桃花村第一个,发现这片巨大宝藏的人。
肖东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决定,绝不打草惊蛇。
先把这几天的熏肉供应解决了再说。
他要悄无声息地,拿下两头。
然后,把这里,当成他们肖记未来的……战略储备肉库。
肖东的狩猎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的身体重心降到了最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利用草丛跟地形的掩护,一点点的,朝着兽群的边缘靠近。
他的呼吸、心跳,都调整到了一个极其平稳的状态,整个人,仿佛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目光在狍子群里来回扫视。
最后,精准的锁定了两头离群最远,体格也最健壮的成年公狍。
它们正在低头啃食着一种肥美的青草,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计算好了风向,以及它们中招后最有可能的倒地方向,绝不会惊动五十米外的主群。
时机,成熟了。
肖东动了。
他没有用弓箭。
那玩意儿破空的声音太大,对于听觉敏锐的狍子来说,足够惊动整个狍子群。
他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套里,悄无声息的摸出了两把特制的,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飞刀。
这是他在部队里,用缴获的特种钢材,亲手打磨的杀人利器。刀身狭长,表面涂着一层哑光的黑漆,在黄昏的光线下不反射任何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腕猛地一抖。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两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
快如闪电!
“噗!”
“噗!”
两声极轻微,几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像是熟透的果子掉进草里。
那两头还在低头啃食青草的狍子,身体猛地一僵,脖颈处瞬间飙出一道血线。它们甚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四肢一软,就悄无声息地轰然倒地。
它们的脖颈大动脉,已经被精准地,瞬间切断。
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快到极致。
远处的狍群甚至毫无察觉,只是有一两头疑惑地抬了抬头,随即又继续低头,享受着它们的晚餐。
肖东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掌控一切的,自信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过去。
而是又在原地,像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狍子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猫着腰,悄无声地退出了这片山谷。
他要让这群狍子觉得,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地平线,肖东才重新回到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他拖着两头加起来足有两百多斤的猎物,在血色的夕阳下,踏上了归途。
那背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满载而归的远古战神。
第106章 打脸王富贵
第二天一早,肖家祖宅的院子里,飘着一股血腥气,闻着倒挺香。
两头肥壮的成年狍子,就那么并排躺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油亮的皮毛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这画面,瞅着就带劲,又野又富足。
陈梅跟张杏芳围着这两头大家伙,脸上的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可也犯起了愁。
这狍子肉,咋拾掇?
肖东嘴里叼着根草棍儿,蹲在地上,拿块粗布慢条斯理的擦着昨晚立了大功的两把飞刀。
他抬眼瞅瞅两个女人又喜又愁的样子,咧嘴一笑:“愁啥?一头,按老法子熏了,这是咱们的硬通货。另一头......”
他站起来,把擦得雪亮的飞刀别回腰里,用一种不让人说话的口气宣布:“今天,咱家办席,吃杀狍菜。”
宴客?
陈梅和张杏芳都愣了。
肖东没搭理她们的惊讶,话头一转,问:“我让李铁蛋他们昨天去摘野果,你们猜猜,几个大小伙子,一下午摘了多少?”
不等她们回答,肖东伸出一根指头,又摇了摇,脸上有点无奈:“连半箩筐都没满。我去看过了,这活儿,靠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不行,效率太低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小捧野果,眼神里透着股算计。
“要酿出足够卖大钱的酒,就得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心思又细的娘们儿都发动起来。”
陈梅一下就明白了肖东的想法。
这场狍子宴,不是为了显摆,是场招工会。
“大牛。”
肖东冲着院外喊了一嗓子。
王大牛立刻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满脸兴奋:“东哥,啥事?”
“去,把村东口各家各户的桌子板凳都借来,在院子里摆开。主桌,留给孙老倔跟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
这架势,是要大办。
王大牛领了命,撒腿就跑。
很快,肖东家的院子跟门口的空地上,就摆开了好几张桌子,阵仗搞得挺大,像要办红白喜事。
肖东这才对王大牛下了今天最要紧的命令。
“大牛,你去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嘴巴不碎的嫂子、婶子们都请来。就说下午咱家吃杀狍菜,算是提前过节,让她们都务必赏光。”
王大牛正要走,肖东又叫住他,不急不慢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对了,再把潘主任也请来。”
这话一出来,正帮忙摆碗筷的陈梅跟张杏芳,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警惕。
肖东好像没看见她们的反应,只是加重了语气,让院子里帮忙的几个年轻后生都能听见:“记住,只请潘主任一个人。她家里其他人,一概不请。”
“噗......”
王大牛一个没憋住,差点笑喷。他赶紧忍住,但那张憨厚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懂了”的坏笑。
东哥这招太狠了!
这是要把王富贵那张肥脸,按在全村人面前的地上来回搓啊。
“东哥放心,保证把话带到。”王大牛领了这诛心的命令,兴冲冲的跑了出去。
......
同一时间,村西头,王富贵家。
潘丽丽的弟弟潘小勇跟他媳妇张翠,也来看望姐姐、姐夫。
王富贵正挺着肚子,唾沫横飞的跟他小舅子吹牛,吹他这个村长在桃花村咋样一手遮天。
“小勇啊,你姐夫我在这个村,说一不二。你看那肖东,最近是挺能折腾,可他还不是得看我的脸色?”
就在他吹得最上头的时候,王大牛那大嗓门,跟个二踢脚似的在院门口炸响。
“潘主任在家吗?东哥家今天吃杀狍菜,特地让我来请您过去热闹热闹。”
王富贵一听,脸上那叫一个得意,立刻对潘小勇挤眉弄眼:“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他肖东再能耐,心里还不是得有我这个村长?这不就上赶着来巴结了?”
潘小勇和张翠也觉得脸上有光,一个劲的点头。
结果,王富贵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王大牛那憨直的声音,就跟一记大耳刮子似的,狠狠扇了上来。
“王村长,东哥说了,今天的席,就只请潘主任一个人。”
院里一下就静了。
潘小勇跟新媳妇张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王富贵的脸,“唰”的一下,从得意洋洋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的一拍桌子,指着王大牛,气的浑身肥肉乱颤。
“你......你再说一遍?”
王大牛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挠挠头,老老实实重复:“东哥就是这么说的,只请潘主任。”
“反了,都他妈反了。”王富贵火冒三丈,像头被惹毛的公猪,吼道,“谁都不准去!”
一直冷眼看着的潘丽丽,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冰碴子砸地上。
“凭什么不去?”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气急败坏的窝囊样,再想到之前受的那些气,一股邪火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肖东请的是我这个妇女主任,是公事。我今天,就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潘小勇一听有狍子肉吃,眼睛早就亮了,赶紧搭腔:“姐,姐夫,这么好的事,干嘛不去啊。带上我和小翠呗,我们还没吃过狍子肉呢。”
王富贵被老婆顶,又被小舅子捅刀子,一张老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被逼到了墙角,直接破防。
“哼!我镇上还有饭局,懒得跟你们计较。”
他撂下一句谁都听得出是借口的狠话,气冲冲的冲出院子,开上那台破拖拉机,在一阵黑烟里,跑了。
烂摊子,就这么留给了潘丽丽。
潘丽丽看着丈夫狼狈逃跑的背影,嘴角撇起个冷笑。
她转过头,对着一脸为难的王大牛,端起了架子:“大牛,你看,小勇和小翠难得来一趟,能一块儿去吗?”
王大牛想起肖东的嘱咐,本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气走王富贵的目的已经达到,卖个人情也好。
他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成,潘主任都开口了,那必须能啊。”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开始换衣服,梳头打扮。
那双总带着股傲气跟不屑的眼睛里,这会儿,正闪着一种复杂又好斗的光。
第107章 村长老婆掉陷阱里了
中午头,肖家老宅的院子里,热闹的跟要提前过年一样。
几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狍子肉汤咕噜咕噜的翻滚着,那股霸道的香气混上木柴的烟火气,蛮横的笼罩了整个桃花村。
烤架上,一整只肥硕的狍子腿被烤的滋滋冒油,张杏芳正拿着个刷子,一遍遍往上刷秘制的酱料,那颜色,是馋死人的焦糖色。
院子里摆了七八桌,坐满了人。
被请来的婆姨们,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她们的男人还有孩子也跟着沾了光,围在桌边,眼巴巴的瞅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孩子们在人群里追着跑,不时发出一阵阵快活的尖叫。
这场景,富足又热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潘丽丽带着潘小勇和新媳妇张翠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件淡紫色的衬衫,把她丰腴的身段勾勒的正好,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
然而,她精心营造出来的体面,在踏入院门那刻,就被这股子粗犷又热烈的烟火气,冲了个七零八落。
肖东正被孙老倔还有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围在主桌,他一眼就看到了潘丽丽,立马站起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亲自迎了上来。
“潘主任,可把您给盼来了。小勇,弟妹,快,里边坐。”
他给足了潘丽丽面子,亲自把他们三人引到一张离主桌不远的客席坐下,还特地让张杏芳给张翠端来一碗新酿的果酒。
“弟妹,尝尝你杏芳嫂子自己酿的酒,看味道咋样。”
潘丽丽看着肖东这滴水不漏的做派,心里那点不快稍稍缓解,觉得这人,倒也识相。
可她一抬眼,就对上了不远处陈梅和张杏芳那充满敌意的目光。
陈梅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框上,冷冷的打量着她,像在审一个入侵者。
张杏芳则在灶台边忙着,但那眼角的余光,却像针一样,时不时的朝她这边扎一下。
潘丽丽心里冷笑一声,端起架子,不当回事。
新媳妇张翠天真烂漫,对啥都好奇,她很快就跟张杏芳混熟了,跑进厨房帮忙切菜。
潘丽丽也想进去看看,却被陈梅不软不硬的挡了回来。
“潘主任是贵客,哪能进这油烟地?杏芳,给潘主任和弟妹上咱们最好的瓜子。”
厨房,是生产重地,更是这个家的心窝子。
陈梅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的宣告她的地盘。
潘丽丽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点难看。
恰好这时,张翠从厨房里跑出来,满眼羡慕的对她说:“姐,你看杏芳嫂子可真能干,又会熏肉又会酿酒的,这日子过得真叫人眼热。”
这话,像根小刺,又扎在了潘丽丽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在王家,像个一无是处的摆设。
……
宴席正式开始。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孙老倔端着酒碗,跟肖东碰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东子,那狍子,你真打算养?”
肖东点了点头:“孙大爷,我寻思着,总不能老是靠运气。要是能把它们圈养起来,熏肉的肉源才算真正稳了。”
孙老倔咂了口酒,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肖东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碗,带着陈梅跟张杏芳,径直走到了村里妇女们坐的那几桌中间。
喧闹的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
肖东的目光,落在了潘丽丽的身上。
“各位嫂子,婶子们,”他朗声道,“今天请大家来,不光是吃肉喝酒,还有一件顶重要的大事,想请咱们的潘主任,出马。”
他转向潘丽丽,微微一笑:“潘主任,山上的野果都熟透了,我那酒缸等着米下锅呢。这摘果子的细致活,还得靠咱们村的半边天。您是咱们桃花村的妇女主任,最有号召力。这事,我想请您牵个头,把大家伙儿都组织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的更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工钱,咱们按采摘的斤两算,一天一结,绝不让大家伙儿白干。”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妇女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潘丽丽的心,也猛的一跳。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当仁不让的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她不愧是当惯了干部的人,口才极好。
三言两语,就把这事的好处,说的清清楚楚,又把在场的妇女们夸的心花怒放。
“姐妹们,东子看得起咱们,咱们也不能掉链子。这活儿,我接了。愿意跟着我,跟着东子挣钱的,把这杯酒干了。”
“干了。”
妇女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场面,热烈到了极点。
潘丽丽成了全场的焦点,她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站在肖东身旁的陈梅和张杏芳。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点小事,你们俩,可搞不定。
陈梅和张杏芳的脸色,微微一变。
然而,就在潘丽丽最得意的时候,肖东动了。
他笑着对潘丽丽举起了酒碗。
“那就多谢潘主任了。”
潘丽丽刚想客气两句,肖东的话锋却猛的一转。
“说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潘丽丽脸上的笑容一僵。
只听肖东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我们家梅姐,要管着家里的账本,一分一厘都不能错。这可是头等大事。”
“杏芳嫂子呢,是咱们所有产品的生产大总管。熏肉的方子要她定,果酒的品控也要她把关,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看着潘丽丽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脸,补上了最后一刀。
“她们俩,实在是抽不开身。”
“所以,这采摘队的重任,就只能拜托您了,潘主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在了潘丽丽的心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妇女主任,什么最有号召力,都是虚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陈梅是财政总管。
张杏芳是技术总监。
她们是这个家的核心层。
而她潘丽丽,不过是个临时找来,干点她们抽不开身去干的杂活的...外人。
这哪里是请她帮忙?这分明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在敲打她,在宣告肖东家里真正的权力序列。
她瞬间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答应,就是接受了肖东的领导,成了他的手下。不答应,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无能,刚才的吹捧立刻会变成笑话。
潘丽丽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可话是她自己接的,牛也是她自己吹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根本无法反悔。
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那杯充满了屈辱的酒,一饮而尽。
陈梅跟张杏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喜悦。
她们这才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在招惹潘丽丽,而是在利用她,敲打她,更是为了给她们这两个自己人,出气!
散席的时候,潘小勇兴冲冲的跑过来,对潘丽丽说:“姐,摘果子那活儿,让小翠也跟着去呗,多挣一份钱。”
潘丽丽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潘小勇却没在意,他又拉着肖东,打听起山货的销路和价格,那双不安分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孙老倔把肖东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
“东子,那狍子性子烈,不好养。你硬要圈起来,怕是会出事。”
第108章 青石镇密谋
宴席散了,闹了一下午的院子可算安静下来。
陈梅跟张杏芳在井边刷着堆成山的碗筷,手脚是麻利,可脸上都挂着忧愁。
肖东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借着月光,不紧不慢的擦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那双黑沉沉的眼。
憋了半天,还是陈梅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虚:“东子,今天这么干...是不是把潘丽丽得罪太狠了?她毕竟是王富贵的老婆。”
张杏芳也停了手里的活,怯生生的看着肖东,跟着说:“是啊,东子。我怕她回头...会给咱们使绊子。”
肖东头也没抬,平静的把猎刀收回鞘里。
“你们觉着,就算咱们今天把她当菩萨供着,她就不给咱们使绊子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个女人跟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把人看透了的精明。
“潘丽丽这种女人,天生就好强,爱把所有人都踩脚底下。对付她,光退让跟讨好没用,只会被她当软柿子捏。”
“你得让她晓得,你比她强,比她有手段。你得让她怕你,敬你,甚至...需要你。”
他看着俩人那懵懵懂懂的眼神,笑了笑,说的更白话一点:
“村里这些娘们,没一个省油的灯。摘果子这活,听着简单,真管起来,张家长李家短的,能烦死个人。这烫手山芋,你们谁管都得受一肚子气。”
“扔给她,让她跟那帮长舌妇斗去。咱们坐山观虎斗,就管收果子,年底分她点钱堵上嘴。这叫啥?这叫借力打力。她累死累活帮咱们干了活,咱还落个清静。”
这话一说,陈梅跟张杏芳一下就想明白了。
她们这才明白,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心里全是谋略。
张杏芳看着肖东,满脸歉意的说:“东子,我又错怪你了......”
肖东眼神柔和的看着她,摇摇头:“嫂子,咱们是一家人,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们就记住,这个家,你们俩才是我的根基。”
他指指陈梅手里的账本,又指指张杏芳晾着的熏肉配料。
“你管钱,她管货。这两样,才是咱家的命。至于别的,都是些细枝末节,不重要。”
这话像颗定心丸,俩女人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都没了影儿。
三人相视一笑,经过这事儿,关系反倒更稳固,更融洽了。
......
而这时候,十几里外的青石镇上。
镇上唯一还开着门的小饭馆里,王富贵正一个人喝闷酒。
桌上一盘花生米,他一颗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肖家门口的欢声笑语,还有潘丽丽那越来越冷的眼神。
心里头又是气又是妒,一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老板,再来瓶二锅头。”他把空酒瓶“咣”一下砸桌上。
这时候,饭馆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熟人。
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跟派出所的刘所长。
他们俩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约着出来喝酒解闷。
“哟,这不是富贵吗?自个儿喝闷酒呢。”马主任一眼瞅见角落里的王富贵,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刘所长,你们咋来了。”王富贵酒一下醒了,脸上堆满了笑。
三人臭味相投,很快就凑到了一桌。
酒过三巡,马主任假装不经意的问:“富贵啊,弟妹那么能干,咋没陪你来镇上乐呵乐呵?”
这话像根针,一下就扎在了王富贵的心窝子上。
他的脸,“刷”一下就黑了。
马主任一看,眼里透出一股阴狠,他压低声音,又添了把火。
“说起来,我前几天在镇政府,还真碰见弟妹了。你猜跟谁?就那个姓肖的小子。俩人...正从民政办公室出来呢。”
“我听着,好像是在问...离婚的事。”
“轰!”
王富贵脑子“嗡”的一下,手里的酒杯“哐当”摔地上,碎了。
离婚?
王富贵一听心里就明白了,潘丽丽这个败家娘们,竟然敢背着他给肖东办这事。
王富贵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再也忍不住,把李三跟张杏芳,还有肖东想让张杏芳离婚的事,添油加醋的吼了出来。
马主任跟刘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机会。
“富贵,糊涂啊你。”马主任一拍大腿,装着心疼的说,“他肖东想让那婆娘离婚?没那么容易。”
他凑到王富贵耳边,阴森森的出主意:“只要那个叫李三的烂赌鬼咬死不同意,这婚就离不了。到时候,天天让他家里人去肖东家闹,搅得他鸡犬不宁,我看他那生意还怎么做。”
刘所长一听,却有点犹豫:“马哥,上次的事你忘了?那个肖东,是个硬茬,我怕...”
“怕个屁!”马主任冷笑一声,露出了他的底牌。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此一时,彼一时。我跟你们透个底,我老丈人,咱们镇的二把手,最近在争一个关键位置。我岳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下面出这种作风问题的典型。”
他眼里冒着毒蛇一样的光。
“只要咱们把肖东跟有夫之妇长期同居,败坏乡风这事捅上去。不用咱们动手,我老丈人为了避嫌,为了他自己的帽子,第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到时候,你,刘猛,不光能挽回派出所的脸面,还能得个整顿乡风雷厉风行的功劳。我呢,也算帮我岳丈扫清了障碍。富贵你,更能把那口恶气出了,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啊。”
这话像魔鬼在勾引人,让刘所长跟王富贵呼吸都粗了。
贪婪跟复仇的欲望,一下就压倒了那点仅剩的害怕。
“就这么办!”
三个人一对眼,这事就算定了,立刻开始合计。
马主任开始发话:“富贵,你明天就去派出所,用村长的名义探望李三,给他许好处,让他死活不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又对着刘所长:“老刘,你在所里配合,也好好教育教育李三,让他明白不合作的下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三人举起酒杯,脸上都挂着阴笑,好像已经看见了肖东焦头烂额,身败名裂的样子。
酒杯清脆的撞在一起,也敲响了新一轮阴谋的钟。
夜深了,桃花村里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肖家的院子里,肖东正喝着新酿的果酒,跟陈梅张杏芳一起,在昏黄的灯下合计着采摘野果跟扩大生产的事。
第109章 村长老婆查岗
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桃花村村口,潘丽丽像个领兵的将军,嗓音洪亮地招呼着,顷刻间把十来个女人们都聚拢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新式布衬衫,底下是同色长裤,头发梳得很麻利。全然不见平日里那股子妩媚劲儿,此刻的她,全身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姐妹们,都仔细听好了,今儿个咱们去采山里的野果。这活儿呢,累肯定是累点,可东子说了,工钱按斤算,当天结清,绝不让大家白忙活。”
她声音响亮,将采摘的计酬方式和规矩,说得分毫不错。
潘丽丽这会儿心头憋着一股劲儿。她要让所有人都瞧瞧,特别是那个姓肖的,她潘丽丽并非只是个摆设。没有了王富贵,她照样能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
肖东则背着几个空竹篓,领着张杏芳,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末尾。
他耳朵里听着潘丽丽那句句带着冲劲的吆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女人,还真有几分能耐。
“杏芳嫂子,”他走到张杏芳身旁,低声叮嘱,“这野果子看着是多,但咱们肖记要的,是顶级的。烂的、被虫蛀过的,通通不要。咱们的熏肉能卖大价钱,那酿的酒也不能差了档次。”
张杏芳使劲儿点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东子,你放心,我晓得。咱们的东西,品质是头等大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山深处。潘丽丽指挥着女人们分散开来采摘。
张翠也跟着其中一个小组,一边摘着果子,一边时不时地跟身边的婶子说几句悄悄话,脸上带着新婚的娇羞跟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肖东跟张杏芳则借口找寻更好的果林,渐渐地偏离了大部队。
潘丽丽一边巡视着采摘队伍,一边用眼角不住地往肖东跟张杏芳消失的方向瞟。等她一转头,发现那两个人已然不见了影儿时,心里头没来由地一跳。
一股说不清的疑虑跟不快,像野草似地在她心头疯长。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对张翠说:“小翠,你在这儿看着大家,把好质量关。我去找肖东说点事。”
说完,她便借机往肖东二人消失的方向寻去。
肖东带着张杏芳来到前天发现狍子啃食浆果的地方。
张杏芳看着那片紫红色的浆果,眼睛瞬间就亮了。
“东子,这是啥呀?好香。”她惊喜地喊道,蹲下身,好奇地拿起一颗浆果,轻轻嗅了嗅。
肖东笑了,脸上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得意。
“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山莓,也叫刺葫芦。我问了孙老倔,这玩意儿能吃,狍子都爱吃,没毒。”
张杏芳激动得不行。她捏着那颗山莓,仿佛已经闻到了酿好的果酒那独特的醇厚香气。
“这种果子味道独特,用来酿酒,肯定能酿出非同一般的风味。”她兴奋地望向肖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跟跃跃欲试。
肖东看她兴奋的模样,心里也挺乐呵的。
“我带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这个。”他轻声说,“你可以先采点回去试着酿。要是成了,咱们肖记又多了一个招牌货。”
张杏芳小心翼翼地采摘着山莓。她的篮子里很快就堆起了小半篮。这些,是她回去测试方子用的样品,数量也不需要太多。
肖东则在一旁仔细研究着地面上狍子留下的新鲜蹄印跟啃食痕迹,分析着它们的活动习性。
他神情专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思索着如何才能活捉狍子,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射杀。
张杏芳看他辛苦,又见自己篮子里的山莓已采得差不多了。她看着肖东那汗湿的侧脸,心里一动。
她从竹篓里拿出几颗最饱满的山莓,红着脸递到肖东嘴边。
“东子,你歇歇,尝尝这果子甜不甜。”
肖东微微一愣,随即张嘴含住那颗山莓。口中瞬间弥漫开酸甜的浆果味道,混着她指尖那带着皂角香的温度,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就在这温情一幕发生的瞬间,潘丽丽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张杏芳将山莓喂到肖东嘴里,两人距离如此亲近。她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揪,一股说不清的妒意跟怒火瞬间冲上心头,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僵硬。
潘丽丽清了清嗓子,略带审视的语气问道:“肖东,张杏芳,你们在这儿干啥呢?这山路也太不好走了。”
张杏芳吓得手一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肖东则像没事人一样,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平静地说:“潘主任你来了。我们在研究狍子的踪迹,发现它们特别喜欢吃这种山莓,这可真是个大发现。”
他看着张杏芳红透的脸,便对她说:“杏芳嫂子,你先回去吧,把这些山莓带回去,研究一下怎么酿酒。顺便让王大牛他们几个后生到这儿来帮我。”
张杏芳如蒙大赦,抱着竹篓,红着脸快步离去。
张杏芳走后,潘丽丽眼神复杂地看向肖东,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肖东,你说的狍子在哪儿呢?”
肖东直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潘主任,你一个妇女主任,不好好盯着你的人干活,跑这儿来做什么?”
潘丽丽被顶得心头火起,但她很快找回了场子。
“有小翠看着呢。我倒是想看看,咱们桃花村的风气是不是变坏了!”她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目光挑衅地扫过肖东,似乎在等着他的反应。
肖东心里门儿清,这娘们是来查岗的。但他现在心思都在捕猎上,懒得跟她周旋。
“潘婶子,我现在忙着呢。”他没好气地说,“你要是闲得慌,就把这些山莓摘些吧,等会儿要用。”
他故意给她找事干,以此打发跟反击她的查岗。
潘丽丽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好奇肖东要做什么。她撇了撇嘴,尝了几颗山莓,发现味道确实不赖,便也开始摘起来。
肖东则不理会她,从身上解下一段备用的坚韧藤蔓,开始打磨一个锋利的木矛头,同时制作了一个小型的、适合手抛的藤蔓套索。
第110章 狍子会斜跳
潘丽丽被肖东使唤得,心头憋火,手头摘着山莓,眼角儿时不时往肖东那儿溜。肖东可不理睬,只顾埋头手上那点活儿。
两个人,一个忙摘,一个忙活,冷不丁,远处那片灌木丛里哗啦啦一阵响。一只半大的野山羊,脑袋探出来,眼珠儿骨碌碌转呀转,是给这山莓香气引来的。
肖东的眼神儿,立马亮了。他先前见的那些狍子,性子都野得紧,不好驯。可这只小山羊羔呢,要是能活生生逮回去,驯服的机率就大得多啦。他连忙冲潘丽丽使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潘丽丽瞧明白了,也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肖东。
肖东弯着腰,悄摸摸地凑过去,猛地把手里那条藤蔓套索甩出去,“嗖”一下就套住了小羊的后腿儿。小羊受了惊,“咩”的一声,拼了命地挣扎,力气大得吓人,拖着肖东就要往密林深处扎。
“快,潘婶子,拉住它另一条腿,别让它跑了呀。”肖东扯着嗓门儿喊,手上死死拽住藤蔓,身子被小羊拖得往前滑了好几步。
潘丽丽愣了下,随即给现场那股子紧张劲儿感染了,也顾不上害怕,立马上前,死死拽住小羊的另一条腿,跟它较起劲儿来。
小羊虽说不大,可野性十足,一个劲儿地蹬踹。潘丽丽毕竟是女人家,力气上吃亏,给拽得重心不稳,眼瞅着就要给拖倒了。肖东见着了,立马飞身扑过去,用身子把小羊压住。
小羊在那儿剧烈挣扎着,潘丽丽为了不给甩开,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肖东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着羊的身子。
她整个上半截身子都紧贴着肖东,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肖东身上那股子迸发出来的强大力量,还有他身上浓烈得呛人的男性气息。
这股气息,掺和着山林特有的泥土味儿跟草木味儿,直往她感官里钻。
最终,肖东使了个巧劲儿,把小羊按倒在地,麻利儿地用备用藤蔓把它的四条腿儿捆住。
潘丽丽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暧昧成啥样儿啦,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赶忙松了手,结结巴巴地问:“肖……肖东,这……这是要宰了吃吗?”
肖东瞅着她那副羞涩又带着兴奋的模样儿,语气沉稳:“活捉的,当然是要带回去养。这东西,比狍子温顺多了,指不定能养活。往后村子里啊,就有养殖野山羊的门道啦。”
肖东抱起那只一个劲儿挣扎的小羊在前面走,潘丽丽呢,在后头帮着扶,俩人一路上没吭声。
可这气氛啊,比来的时候缓和许多。潘丽丽的心跳得有点快,她能感觉到肖东身上传过来的热量,还有他那紧绷绷的肌肉。
走到一处湿漉漉的山路,潘丽丽一不留神,脚底下一滑,眼瞅着就要摔倒了。
肖东眼疾手快,猛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她。潘丽丽身子无奈地倒进了肖东的怀里。
肖东忙扶稳她,紧张地问:“潘婶子,没事吧?脚没扭伤吧?”
潘丽丽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真实关切,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滋生。
她摇了摇脑袋,声音有点发软:“没事,就是脚下有苔藓,太滑了。”
俩人回到野果林的时候,大部分妇女都停下手了,三五成群地坐一块儿休息聊天呢。张翠的脸红扑扑的,很明显,是刚跟她们吵过架。
张翠看到潘丽丽跟肖东,立马跑过来,委屈巴巴地简述了情况。
潘丽丽走了以后,那些妇女摘了一会儿就嫌累,开始偷懒,还说张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管她们?
潘丽丽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瞬间切换到妇女主任的身份,声色俱厉地质问那些妇女:“怎么着,你们昨天答应我的话都给忘啦?扶贫物资是不是不想要了?李家婶子,你家化肥名额还要不要了”
三两句话,就把那些个偷懒的妇女给震住了,她们怕潘丽丽的身份,立马又拿起竹篓,老老实实地开始采摘起来。
潘丽丽看着那些妇女不情不愿地重新忙活,心里头升起一股子得意劲儿,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让她觉得满足。
潘丽丽的强势,肖东瞧在眼里,他知道她确实有管理本事。他点点头,对潘丽丽说:“潘主任,你做得很好。接下来这几天采摘的事儿,也交给你了。”
肖东当着众人的面认可了她的工作,也让她在采摘队里头,树立起绝对的权威。潘丽丽听到肖东的肯定,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正说着,王大牛带着两个后生赶到了。
肖东指着一个后生说:“你把这头羊羔先拉回家,送到祖宅后面的茅草屋里关起来,记住,让杏芳嫂子给它些青草跟水。”
肖东又对王大牛跟李铁蛋说:“你们俩个,跟我来。咱们去干票大的。”他知道,采摘队已步入正轨啦,接下来,他得解决那核心的肉源问题。
肖东带领王大牛俩人,来到狍子群常活动那片区域,又一回仔细勘察了狍子们走向山莓树丛的必经之路。
他细细地指导王大牛跟李铁蛋,要咋样根据风向跟地形选埋伏点,咋样砍合适粗的树干当桩子,咋样在那几条关键的小径上,设置能有效拦住跳跃的高低连环绊索。
肖东一边说,一边比划,王大牛跟李铁蛋听得那叫一个认真,不时地点着头应和。
布置好陷阱后,他把潘丽丽之前摘的山莓果,巧巧地撒在绊索那触发区域附近。末了,指导俩人用草跟泥土仔细地盖好,把所有人为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肖东那动作,熟练又快当,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精准劲儿。
三个人退到远处那块高地,方便瞧瞧狍子的动静。三个人点上烟,安安静静地等着。山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凉意。
王大牛冷不丁压低了声音说:“东哥,那李二狗回来了。”
肖东愣了一下。
王大牛接着说,李二狗自打上次被肖东教训了以后,听说去县城搞啥“富业”去了,现在好像赚到些钱了。
今个儿他在村子里碰到李二狗了,看他梳着大背头,穿得洋里洋气,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儿。王大牛语气里头带着那么一丝不屑。
肖东听着,笑了一下:“这李二狗倒是发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头带着一丝玩味。
正说着呢,下头那群狍子有了动静。两只胆子大的狍子,被山莓那香气引着,慢慢地走过来了。它们东瞅瞅,西瞧瞧,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它们小心谨慎地走到陷阱前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然而,它们没直接踩上去,而是一个轻巧得,让人匪夷所思的侧向弹跳,竟从两个绊索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成功地吃到了地上的山莓。狍子嚼着山莓,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肖东三个人面面相觑。肖东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妈的,我把狍子会斜着跳这事儿给忘了。”他狠狠地掐灭手中的烟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肖东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立马从背后取下弓箭,对王大牛俩人下令:“大牛,你们从两边儿包抄,把它们往我这儿赶。”
他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得满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那锋利的箭头在夕阳底下泛着寒光,稳稳地瞄准了那两头正在悠闲吃山莓的狍子。他的目光,跟鹰隼似的,死死地锁住猎物。
第111章 活捉狍子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只狍子的脖子。狍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另一只狍子吓坏了,猛地一蹦。它没按原路跑,而是侧着身子一跳,想从那些套索的空隙里钻过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肖东冷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了。狍子刚跳起来的时候,他迅速扔出藤蔓套索,“嗖”的一下,套住了狍子的后腿。
被套住的狍子吓得大叫,拼命挣扎,野劲儿十足。它猛地往树林深处跑去,拖着肖东就往前滑。
“大牛,铁蛋,快过来帮把手。”肖东大吼一声,两只手死死拽着藤蔓,两只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王大牛和李铁蛋很快就跑了过来。王大牛抱住狍子的前腿,李铁蛋则按住狍子的身子。三个人一起使劲,才把这只疯了似的狍子制服。
肖东额头上直冒汗,大口喘着气。这野狍子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他用藤蔓把狍子暂时绑在了一棵小树上,仔细检查套索绑得牢不牢,不让它跑掉。
“东哥,这玩意儿能养活吗?看着跟发疯了一样。”李铁蛋擦着汗问,看着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狍子,眼里全是担心。
“能养活。”肖东很肯定地说,“不过得花点心思。”
他看了看四周,这片山坡的地形,很适合布下连环陷阱。肖东走到之前布好的套索前,检查着陷阱怎么弄的。
“大牛,铁蛋,你们俩帮忙把这只活的狍子牵过来,咱们用它来试一下陷阱。”
王大牛和李铁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牵着那只还在不停挣扎的狍子,来到陷阱前。
按肖东说的,他们把狍子推向套索中间的空隙,就像它侧身跳过去的样子。
“东哥,没触发啊。”李铁蛋说。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陷阱前,蹲下身子仔细看。狍子侧身跳的这个习惯,他之前确实是没考虑到。
“陷阱还得再改改。”他想了一会儿,拿起一根结实的藤蔓,在原来的套索下面,又加了一道更低的横着绑的藤蔓。这道藤蔓,就是专门防着狍子从下面钻过去或者侧身跳的。
“再试试。”
王大牛和李铁蛋又试了一次,这次,狍子刚一侧身跳,就被那矮矮的藤蔓绊住了脚,摔了个结结实实。
“成了。”李铁蛋兴奋地喊道,虽然摔得有点疼,但脸上却挂着高兴劲儿。
肖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兵王那样细心观察和快速学习的能力,让他不断把陷阱设计得更好。
可是,活捉的狍子性子暴躁,还在不停地撞树干,发出“砰砰”的响声,好像在挣扎着想挣脱束缚,这让肖东忍不住又想起了驯养这事儿有多难。
另一边,桃花村。
王富贵家,傍晚的时候。王富贵阴沉着一张脸从派出所回来了。他已经在派出所见过李三了。
他一进村,就听到几个老娘们凑在一起说闲话。说潘丽丽今天在山里帮肖东看人摘野果子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样。
王富贵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火气,走进了家门。潘小勇和张翠在堂屋里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王富贵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潘小勇夫妇问长问短,尽量让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
潘丽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看。她感觉到了王富贵那股子强压着的火气,也感觉到了他故意表现出来的和气。
潘小勇看着王富贵的脸色,又看了看潘丽丽那冷淡的样子,想说又没说。
他好像想问问村子外面的事儿,打听一下肖东那边怎么样了。但张翠看出了气氛不对劲,赶紧拉了拉潘小勇的胳膊,示意他别多嘴。
“小勇,小翠,天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潘丽丽起身,打破了沉默,“明天一大早,小翠还得跟我去山里摘野果子呢。”
这话一说出来,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潘小勇夫妇走后,王富贵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潘丽丽,破口大骂起来:“潘丽丽,你他妈的吃里扒外。帮着肖东那个小杂种,败坏我王家的家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还有没有王家?”
他越骂越生气,脸上肥肉乱颤,唾沫星子喷了潘丽丽一脸:“我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去山里。不准再跟肖东那个小杂种搅和在一起。”
潘丽丽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听着他那些句句带刺儿的脏话,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走到门口,猛地推开屋门,发出一声刺耳的“砰”响。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晚饭也懒得做了。屋门“吱呀”一声关上,把王富贵所有歇斯底里的吼叫,都关在了门外。
王富贵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潘丽丽这是在用行动默默地反抗他。但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从上次马主任那事儿以后,潘丽丽对他早就冷淡了,两人很久都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他想碰她,她就躲。他骂她,她就冷着脸不搭理。王富贵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小丑,所有的威风,所有的火气,都只剩下无能狂怒后的憋屈。
……
肖东家的祖宅。
肖东扛着打到的狍子,王大牛和李铁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赶着活捉的狍子回了家。
肖东把自己肩上的狍子交给了张杏芳去收拾。活捉的狍子,则和那只野山羊被他关在老宅后面那间废弃的茅草屋里。
张杏芳在昏黄的灯光下,熟练地处理着狍子肉。她知道,这批肉处理好了,又能给家里赚一大笔钱了。她的脸上,带着干活后的汗水和满足的笑容。
晚饭后,肖东去茅草屋看那两只动物怎么样了。他发现,活捉的狍子和野山羊都性子不稳,不停地撞着茅草屋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响声。而且,它们都不吃肖东特意为它们准备的青草和山莓。
张杏芳也跟着过来了。她看着那两只在茅草屋里乱蹦乱跳的动物,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东子,它们不吃东西,还这么闹腾,能养活吗?”张杏芳小声问道。
肖东皱了皱眉头。他走到茅草屋的角落,拿起一捆青草,递到狍子嘴边。但狍子只是猛地甩头,把青草撞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动物刚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都这样。”肖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涌起了一丝不安。他知道,活捉的狍子野性难驯服,但只有驯养成功了,才能真正做到大规模养殖。
张杏芳看着肖东那张坚毅的脸,心里的担心却没有完全消失。驯养这事儿面临新的难题,她看出了肖东的困惑,但她选择了相信他。
肖东则又走到围栏前,伸出手,轻轻摸着狍子粗糙的皮毛。他需要让它们感觉到安全,感觉到他对它们的善意。
第112章 对付无赖,就得用更无赖的法子
清晨的肖家祖宅,飘着一股好闻的味儿。
是新酿的果酒甜丝丝的,混着熏房里飘出的咸肉香。
这味儿闻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有盼头,这个家正在一点点变好。
“东哥,不好了。”
王大牛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一下子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一头冲进院子,满脸是汗,指着后山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活捉的狍子,没了。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我过去一看,关着它的那间茅草屋,墙被人掏了个大洞,里面的狍子早没影了。”
王大牛话音刚落,张杏芳也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心。
“东子,刚才张翠过来送东西,跟我说了个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王富贵不让潘丽丽出门了,把她锁家里了。今天山上的野果,没人带队去摘了。”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张翠还说,她昨晚好像听见王富贵跟李二狗他爹李老四在那嘀咕,让李二狗晚上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接连两个坏消息,让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断了熏肉的来源,一个断了果酒的原料。
肖东脸上那点刚睡醒的懒散瞬间消失。
他眼睛里很平静,看不出一点慌乱。
他把手里的斧头往木桩上一插,吐掉嘴里的草根,站了起来。
“狍子是没了,可偷狍子的人,还在村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狠劲。
肖东没去王富贵家,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拿捏吗。
他抬脚就往村西头走,直奔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李二狗家。
“砰!”
一声巨响。
李二狗家那扇破烂的厨房木门,被肖东一脚踹得散了架。
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混着烟火气,从门里冒了出来。
厨房里,李二狗正蹲在灶台前,一边烧火,一边拿勺子在铁锅里搅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锅里,炖着的正是块头不小的狍子肉。
听到巨响,李二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锅里。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肖东那双冰冷的眼睛。
“肖……肖东?”李二狗的脸一下就白了,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全了。
王富贵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里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一进李二狗家的院子,就看到肖东跟拎小鸡似的,单手掐着李二狗的脖子,把他从厨房里拖了出来。
“肖东,你放开二狗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王富贵拿出村长的派头,大声喝道。
他心里却在暗骂,李二狗这个废物,偷个东西都能被人当场抓住。
“王村长,你来的正好。”肖东松开手,李二狗立刻像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肖东指了指厨房里那锅肉,又指了指地上的李二狗,眼神里满是嘲讽:“你来说说,这事,怎么个好好说法?”
王富贵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神闪烁,开始和稀泥:“这狍子是野物,满山跑的,又没刻你肖东的名字。二狗子嘴馋,许是捡回来的也说不定……”
他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王大牛又跟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过来。
“东哥,不好了。李三他那个老娘,在你家门口撒泼打滚,骂得太难听了,杏芳嫂子脸都白了,快撑不住了。”
王富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他以为这下可拿捏住肖东了,嘴角那点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可肖东的反应,又让他想错了。
肖东不仅没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蹲下身,揪着李二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对着王富贵,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村长,摘果子的事,明天还得潘主任带队,照旧。”
“不然,”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就天天拎着李二狗,去镇上的派出所喝茶。我倒要让全镇的人都看看,这桃花村的村长,是怎么包庇一个偷盗犯的。”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这威胁,正中他的要害。
他死死瞪着肖东,又看了一眼被肖东提着,还在发抖的李二狗,权衡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了。”
……
肖家祖宅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李三的老娘正躺在地上,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着:
“没天理啊!我儿子被关进去了,现在连他老娘的活路都不给啊!”
“那姓肖的跟那个小骚狐狸,一对奸夫淫妇,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就在这时,肖东拎着李二狗,穿过人群,走到了大门口。
他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李三娘,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把李二狗往前一推,推到那老女人面前,冷冷的开口:
“今天,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要是能让她闭嘴,今天,我就不让你跪着了。”
李二狗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为了活命,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对着躺在地上的李三娘,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语调说道:
“婶子,您瞧您,这在地上躺着,又是扭腰又是拍腿的……咋的,是家里一个人太寂寞,想男人了?”
“您要是再不起来,我……我可就当您是默认了啊?到时候,我替我三哥,好好孝敬孝敬您?”
这话,比一百个耳光都管用。
李三娘那杀猪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雷劈了,猛的从地上一蹦而起,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茄子色,指着李二狗“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随即,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再也顾不上撒泼,连滚带爬的,在全村人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目光中,落荒而逃。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李三娘,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肖东和一脸谄媚的李二狗,所有人都被镇住了,没一个敢出声的。
闹剧刚收场,气氛还有点僵。
镇里的邮差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慢悠悠的过来了。
“张杏芳在吗?有你一封信,镇上来的。”
张杏芳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接过。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
她颤抖着手拆开,里面是一张正式的官方通报。
李三因偷窃、纵火未遂、故意伤人等多项罪名,已被正式批捕,并已于昨日,转移至我县城南看守所关押。
“太好了。”王大牛激动的喊了一声。
肖东眼里闪过一道光。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办离婚的好机会。只要李三签了字,张杏芳就能彻底获得自由。
可问题是……这城南镇看守所,具体在哪儿?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旁边还没回过神的李二狗,听到“城南看守所”这几个字,眼睛猛的一亮。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举起手,结结巴巴的喊道:
“肖……东哥!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地方。”
“我……我上个月,刚从那儿出来。”
李二狗把自己因为调戏妇女,被关进城南看守所的事,拐弯抹角的跟肖东说了。
他这一年根本不是去县城搞什么富业生意,在看守所认识了一个叫赵彪的狠人。出来后就跟在赵彪屁股后面跑腿,也赚了点小钱。
第113章 就你叫彪子啊
第二天刚亮,拖拉机“突突突”的响声就打破了桃花村的安静。
王大牛开着车,肖东站在车座旁边,车斗里坐着张杏芳和李二狗。
张杏芳双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脸色发白。李二狗则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珠子却在不停的乱转。
他是这次去城南镇的向导,算是戴罪立功。
一路上,拖拉机颠簸的厉害。
每颠一下,张杏芳的脸就白一分。她倒不是怕路不好走,而是怕马上要见的那个人。
“嫂子,喝口热水。”
肖东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水是他出门前特意灌的。
张杏芳愣了一下,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心思这么细。
角落里的李二狗瞥见这一幕,撇了撇嘴,眼神阴沉下来。
……
城南镇的看守所,比青石镇的派出所还要破。
高墙铁网,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儿,让人心里发堵。
会见室里,张杏芳见到了李三。
李三瘦了黑了,眼窝都陷了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更浓了。
他隔着铁窗看着张杏芳,脸上挂着报复得逞的怪笑。
“离婚?”李三嘿嘿冷笑,声音沙哑的像破锣,“张杏芳,你想得美。你一天是我婆娘,这辈子都别想跑。
老子就在这儿待着,吃皇粮,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等你人老珠黄了,我看那姓肖的还要不要你!”
他转头看向肖东,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要喷出火来:“姓肖的,有本事,你就让老子一辈子出不去。不然,等老子出去了,第一个就弄死你。”
他这么有底气,是因为王富贵和刘所长都答应过他,只要咬死不离婚,等风头过去,就把他捞出去。
张杏芳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肖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老旧的木桌“咯吱”一声响。
“李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签了它,对你我都好。”
李三被他这一下吓得一哆嗦,但一想到王富贵的保证,胆子又壮了起来。
他梗着脖子吼道:“我就是不签。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进来打死我啊!”
看守所的警察过来,不耐烦的催促会见时间到了。
……
从看守所出来,张杏芳的眼泪就没停过,整个人像是没了主心骨。
“东子,咋办啊……他不签字,这婚就离不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肖东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他拍了拍张杏芳的肩膀,安慰说:“嫂子,别哭,我有办法。”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冷冷的落在一旁装鹌鹑的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东……东哥,这可不赖我啊,是他自己不签的……”
肖东没理他,只是冷冷的开口:“你在里面认识的那个狠人,叫赵彪是吧?”
李二狗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在里面,是不是挺有能量的?”肖东继续问。
“那……那是。彪哥在城南镇,那是跺一脚地面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在里头,那些管教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李二狗吹嘘起来,想显示自己的人脉。
“好。”肖东点了点头,“带我去找他。”
“啊?”李二狗傻眼了,“东哥,这……这不好吧?大彪哥他脾气可不好……”
他心里却在盘算:赵彪可是真正的地头蛇,手底下兄弟七八个,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姓肖的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正好借彪哥的手,好好教训教训他。
肖东没再废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
李二狗被看的冷汗都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行,我带你去。彪哥这会儿,应该在镇上鸿运饭馆喝酒呢。”
……
鸿运饭馆,是城南镇混混们的聚集地。
一进去,烟味、汗臭味和酒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饭馆角落最大的一张桌子,一个光膀子、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壮汉,正踩在板凳上,和一群小青年划拳喝酒。
那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条小指粗的铁链子,正是赵彪。
李二狗像条哈巴狗似的凑了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完全没提肖东的厉害,反而把他塑造成一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赵彪听完,醉醺醺的抬起头。
他看都没看肖东,目光直接落在张杏芳哭红了眼的脸上,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呦,还带着这么俊的嫂子啊?”
赵彪的酒气喷在张杏芳脸上,熏得她连连后退。
“想让我办事儿,也行。”他伸出油腻的手,想去摸张杏芳的脸,“让这位嫂子,陪哥几个喝几杯。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张杏芳吓得惊呼一声,躲到了肖东身后。
赵彪的手还没碰到她。
肖东动了。
他随手抄起身边桌上一瓶啤酒。
“砰!”
一声闷响。
离赵彪最近的一个黄毛混混,脑袋上顿时见了红,玻璃碴子混着酒水和血流了他一脸。
那黄毛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整个饭馆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吓傻了。
接着是第二声。
“砰!”
然后是第三声。
“砰!”
肖东面无表情,动作快的吓人,一瓶一个,干净利落。
等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瓶颈,赵彪那七八个手下,已经全躺在了地上,抱着脑袋直哼哼。
肖东踩着一地玻璃碴,走到脸色惨白、酒都吓醒了的赵彪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让人发抖。
“我听说,你是这城南镇一霸,道上人称你一声彪子?”
赵彪吓得浑身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东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寒。
“怎么我看你,这么娘们唧唧的,跟个婊子似的?”
第114章 杏芳嫂子离婚了
肖东那句“跟个婊子似的”,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赵彪的脸上。
这是不加掩饰的羞辱。
“你他妈找死!”
赵彪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眼珠子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嘶吼一声,从地上抓起一个啤酒瓶,朝着肖东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剩下那几个还能动的手下,也吼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抄着板凳、酒瓶,疯了一样冲向肖东。
他们要用最直接的暴力,把这个敢羞辱他们大哥的外地人撕碎。
张杏芳吓得死死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绿色的啤酒瓶,在肖东的头顶不断放大。
肖东没躲。
就在酒瓶即将砸到他头皮的瞬间,他猛的一侧身,右脚闪电般的踹出。
这一脚没奔着人去,而是精准的踹在了赵彪握着酒瓶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赵彪手里的酒瓶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他抱着自己那只扭曲的手腕,发出了猪叫一样的惨嚎。
这一切,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接着,肖东的身形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那群挥舞着板凳的混混中间。
他没用什么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是军中格斗的狠辣路数。
一记肘击,正中一个混混的软肋,对方当场岔气,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另一个举着板凳的壮汉,狠狠砸在旁边的饭桌上,桌子当场散架,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不到几分钟。
整个饭馆里,除了肖东和墙角的张杏芳,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赵彪和他那七八个手下,全都躺在地上,像一堆死狗,痛苦的呻吟,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肖东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明显的伤口,却用精准的力道,废掉了他们所有人的战斗力。
角落里,那个一直等着看戏的李二狗,早就吓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杀神一样的一幕,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趁着没人注意,从饭馆后门溜了。
肖东踩着一地的狼藉,缓缓走到已经吓破了胆,疼得满头大汗的赵彪面前。
他一脚踩在赵彪那张横肉纵生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碾进地上的碎玻璃和酒水里。
“现在,能谈谈了吗?”
他的声音,冷的像冰。
“能……能……肖东兄弟,有话好说。”
赵彪被踩得口齿不清,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脸,半点“城南一霸”的威风都没了。
他是彻底被肖东打怕了,打服了。
“行啊。”肖东脚下微微加力,赵彪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你不是喜欢找人喝酒嘛。你现在,把地上的这些酒,给我舔干净。”
赵彪看着地上那混杂着血水、口水和玻璃碴子的脏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肖东的声音更冷了:“要么,让你在看守所里的兄弟,好好招待一下一个叫李三的犯人。我要他明天,哭着求我,让他签字离婚。”
赵彪想都没想。
比起舔地受辱,他宁可去死。
“我选第二个,肖东兄弟……不,东哥。我选第二个,我保证,保证让他明天服服帖帖。”
“算你识相。”
肖东松开了脚。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走到赵彪面前,蹲下身。
在赵彪惊恐万分的目光中,肖东用那双刚打残了七八个人的手,捏着那双筷子,一左一右,缓缓的,插进了赵彪的两个鼻孔里。
“别让我失望。”肖东凑到他耳边,声音轻的像耳语,“不然,下次插进去的,就不是筷子了。”
赵彪浑身剧烈的颤抖,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肖东,比他这个城南镇一霸还像混混,还要狠。
……
第二天,城南镇看守所。
当李三再次被带到会见室时,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他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一只眼睛肿的睁不开。看肖东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恐惧。
他一句话没说,拿起桌上的笔,哆哆嗦嗦的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颤抖的按下了手印。
张杏芳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上面那三个字——“张杏芳”。
积压了十余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那份文件,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眼泪,是自由,是新生。
肖东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去打扰。
他知道,杏芳嫂子需要将这十年的苦,一次性的,彻底的哭出来。
……
办完所有的手续,天色已经麻透了。
回桃花村的顺路车,早就没了。
肖东只能带着情绪还没完全平复的张杏芳,在城南镇上找了一家便宜的小院住下。
小院的条件有限,屋子好像很久没有通过风了。
要命的是,只剩下最后一间偏房了。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东子……要不,就住这儿吧……我……我有点害怕一个人……”张杏芳看着那昏暗的灯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行。”肖东点了点头,把行李放下,“嫂子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他刚想去找老板要一床被子。
张杏芳却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在剧烈的发抖。
“东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后怕,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慌乱的摸索着。
“他们……他们有没有打伤你……都怪我……都怪我……”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踮起脚,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角在打斗中不小心蹭破的一点油皮。
狭小的房间,昏黄的灯光。
一个刚获得新生、将他视作全部依赖的女人,一个血气方刚、昨天才打完一场狠架的男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张杏芳那双含着泪水,却充满了依赖、感激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爱慕的眼睛,让肖东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有些乱了。
第115章 回到青石镇
肖东能感到身后那柔软的身子抖的厉害。
那不是欲念的抖,是死里逃生后的怕,是把自个儿全压在他身上的依赖。
他想挣开。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
可他更是个兵。
纪律跟意志,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试着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很轻,态度却很坚决。
“杏芳嫂子,别这样。”他声音有点沙哑,“我们还没回家。”
可就这轻轻一推,张杏芳心里那根弦“啪”的就断了。
“哇”一声,她再也憋不住,哭了。
李三在看守所那句毒话,在她脑子里嗡嗡的响。
“等你人老珠黄了,我看那姓肖的还要不要你!”
是啊,自己三十了,离过婚,身子不清白,还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东子这么年轻,这么有本事,凭啥要她这么个累赘?
巨大的不安跟自卑一下把她吞了。
她手一松,人就滑到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的抽抽搭搭。
“东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我身子不清白?是不是嫌我年纪大了,配不上你?”
“我……我都知道……我就是个累赘……是我拖累了你……”
这话字字句句都跟烧红的刀子一样,扎在肖东心口。
他所有的克制跟理智,在这一刻,被她那绝望的哭声,给击的粉碎。
这个傻女人。
被人欺负了一辈子,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就想着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她怎么能这么看自己?
怎么能这么看他肖东!
一股心疼跟愤怒混着的邪火,在他胸膛里轰的炸了。
他大步过去弯下腰,粗暴的把瘫在地上的张杏芳一把拽起来,用力的,不许她反抗的,揉进自己怀里。
“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低吼,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那劲儿大的,像是要把她嵌进自个儿骨头里。
张杏芳给他这一下吓懵了,哭都忘了,就呆呆的靠在他又硬又烫的胸口,听着他心跳跟打鼓似的“咚咚”响。
肖东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软软的发顶,闻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声音里的火气退下去,变成了心疼。
他闭上眼,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
“我肖东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清白的身子。”
“我想要的,是一个光站那儿,就让我心疼的女人。”
“我想要的,是在桃花村,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的跟你在一起。”
这话霸道直接,一点道理都不讲。
却跟一道雷似的,把张杏芳心里那些阴霾跟自卑全劈散了。
她抬起那张挂着泪的俏脸,不敢信的看着他。
那双总是带点惊慌的眼睛里,印着肖东那张满是占有欲跟心疼的脸。
她知道,这男人是认真的。
他不是玩玩,也不是可怜她。
他是真的,想要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软,没了力气,只能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出声的往下掉。
那晚,他们最后还是抱着睡的。
肖东没再做什么过火的事。
他晓得,现在这女人最需要的不是身子上的亲近,是心里头的踏实跟依靠。
“东子,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会不会……又说闲话?”张杏芳枕着他结实的胳膊,小声问出心底最后的担忧。
“嫂子,在战场上,我只认并肩作战的兄弟,不问他什么出身。”肖东的声音在黑夜里,沉稳的叫人心安。“在这个家,我也只认你这个人,不看你有什么过往。谁敢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这话把张杏芳心里最后一点疙瘩都解开了。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嘴角带着笑,睡了过去。
这是她这十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
张杏芳是被院子里一阵阵短促的“嘿”“哈”声吵醒的。
她推开窗,看见院子中间,肖东光着膀子,在打一套她从没见过的拳。
晨光照着他一身腱子肉,汗珠子顺着他硬朗的脸往下淌,一招一式都透着股劲儿。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侧踹带风。
张杏芳看痴了。
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李三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猥琐样。
真是没对比就没伤害。
一种说不出的幸福跟安稳,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小院门口闹腾起来。
“东哥!东哥,我错了。您带我回村吧。”
是李二狗。
他鼻青脸肿,衣服也破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旅馆老板大腿哭嚎。
老板一脸嫌弃的想把他踹开。
原来,李二狗昨天从鸿运饭馆跑了,越想越觉得自个儿立了大功,就去找赵彪邀功。
结果吃了大亏的赵彪正一肚子火,当场就把他当了出气筒,带着手下把他揍了一顿,还放话说让他在城南镇混不下去。
他没法子了,只能一大早跑来堵着肖东求饶。
肖东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喝着粥,对张杏芳说:“嫂子,吃饱了没?吃饱了咱们回青石镇办正事。”
李二狗一看肖东不理他,吓得魂都没了,连滚带爬的过来,抱着肖东的腿哭喊:“东哥,我错了,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您让我干啥都行,只要让我回村。”
肖东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
他低头看着这个软骨头,说:“行啊。想回村,可以。以后,我们肖家在村里的羊圈猪圈,都归你打扫。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再让你干点人干的活。”
“行行行,别说扫猪圈,就是让我睡在猪圈都行。”李二狗脑袋跟捣蒜一样点着头。
张杏芳看着这场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头一回这么清楚的感觉到,跟着这个男人,连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都得绕着走。
三个人搭上顺风拖拉机回到青石镇。
肖东直接带着张杏芳进了民政办公室。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盖着红印,写着“离婚证”三个字的小本子交到张杏芳手上时,她的手抖的厉害。
她翻来覆去的摸着上头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自由。
这就是新生。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像山一样稳当的男人,眼眶一热,眼泪又下来了。
肖东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办完事,肖东借办公室的电话,给桃花村村委会打了过去。
电话是村里一个老会计接的。
“喂,是张大爷吗?我是肖东。我跟杏芳嫂子在镇上办完事了,麻烦你跟大牛说一声,让他开拖拉机来接我们一下。”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跟着传来老会计焦急的声音。
“东子,出事了!”
“大牛跟铁蛋今天一早就去了后山,说是想去看看你昨天布下的陷阱,可这都快下午了,还没见人回来。”
第116章 左肩狍子,右肩野猪
肖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里那份刚拿到,还带着墨香的离婚证,一下就失了分量。
“嫂子,我们回村。”
他声音沉了下来,脸上没了一丝办成事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张杏芳看着他那张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也跟着一紧,乖巧的点了点头。
三人搭上回村的拖拉机。
一路上,张杏芳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他只是沉默的坐着,眼睛看着远方,那张英挺的侧脸在风里绷得紧紧的,像一把准备出鞘的刀。
刚回到村口,肖东就从颠簸的车斗里一跃而下。
和张杏芳快步回到肖家祖宅后,肖东从墙角抄起那把打磨的光亮的斧头,又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弓箭,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往后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背影,决绝,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煞气。
张杏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山林里的身影,一颗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
后山。
林子深处,肖东终于听见了王大牛和李铁蛋的声音。
他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哭笑不得。
那两个他最看好的后生,此刻正灰头土脸的,一人抱着一棵大树,跟两头野性十足的成年狍子较着劲。
他前几天布下的连环陷阱,大获成功。
总共套住了三头狍子,一头被藤蔓勒死了,还有两头活的。
可王大牛和李铁蛋两个壮小伙,面对这两头活物,却是束手无策。
“东哥,你可算来了。”王大牛一看见肖东,跟见了救星似的,快哭了,“这玩意儿劲儿也太大了,跟疯牛似的,我俩根本按不住啊。”
李铁蛋也累的气喘吁吁,涨红着脸喊:“是啊东哥,这东西还用角顶人,我胳膊都快给它顶穿了。”
肖东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腕口粗的结实树枝,又抽出斧头,三两下就削出一个简易的丫字形。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段备用的坚韧藤蔓,将藤蔓的一头,死死的绑在“丫”字形的底部。
王大牛和李铁蛋都看傻了,不明白东哥要做什么。
肖东做完这一切,才对王大牛说:“松手,把它往我这边引。”
王大牛依言松开,那头狍子立刻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低着头就朝肖东猛冲过来。
就在狍子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肖东身子一矮,精准的躲过那对锋利的犄角,手里的“丫”字形树枝闪电般的伸出,一下子就卡住了狍子的一条前腿。
紧接着,他手里的藤蔓猛的一拉,另一只脚顺势一绊。
“砰!”
那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狍子,就这么被他用一个巧劲,轻而易举的给撂倒在地。
肖东动作不停,飞快的用藤蔓将它的脑袋牢牢捆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实用和高效。
王大牛和李铁蛋在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行了?”李铁蛋结结巴巴的问,感觉自己像在看戏法。
肖东没理他,用同样的方法,很快就把另一头也给制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两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后生说:“愣着干啥?把死的这头扛上,赶着活的,下山。”
王大牛和李铁蛋赶着活狍子,肖东扛着死狍子,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东哥,你……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啊?也太神了。”李铁蛋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肖东笑了笑,没回答。
这套东西,是他当年在西南边境,跟那些最狡猾的敌人周旋时,练出来的活命本事。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扑棱棱”一声,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惊叫着飞了出来。
王大牛和李铁蛋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没回,手腕猛的一抖。
那把一直别在他腰间的飞刀,化作一道寒光,“嗖”的一声,脱手而出。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那只刚飞起不到两米的野鸡,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在空中一僵,直挺挺的掉了下来。
一柄飞刀,正中它的脖颈。
李铁蛋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天……天哪……”王大牛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听声辨位,反手飞刀。
这……这还是人吗?
李铁蛋结结巴巴的,满脸佩服:“东……东哥,你……你是不是小李飞刀附体啊?”
“少废话,快去捡回来,晚上加餐。”肖东笑骂了一句。
李铁蛋反应过来,兴冲冲的就朝野鸡掉落的方向跑去。
可他刚跑到那片半人高的草丛边,脸色就“唰”的一下白了,连滚带爬的就往回跑,嘴里还发着抖喊:
“猪……猪!东哥,是野猪!”
话音未落。
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浑身鬃毛像钢针一样立着的野猪,从草丛里猛的蹿了出来。
它的一只眼睛血红,显然是被刚才的飞刀惊扰了,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肖东他们。
王大牛和李铁蛋吓得腿都软了。
一百三四十来斤的野猪,在这山里,那就是横着走的霸王。撞一下,骨头都得断几根。
肖东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把肩上扛着的死狍子往地上一扔,对着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后生,沉声低吼:
“看好活的,别让它们跑了。”
说完,他从地上抄起那把砍柴用的斧头,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头即将暴怒的野猪,主动走了上去。
“吼!”
野猪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刨地,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朝着肖东猛冲了过来。
“东哥小心!”王大牛和李铁蛋发出惊恐的尖叫。
肖东没有硬扛。
他身形一闪,灵巧的躲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面。
“砰!”
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整个大树都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它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再次调转方向,冲了过来。
肖东不跟它正面冲突,只是利用地形跟它周旋。
一次,两次,三次……
野猪一次次的猛烈冲撞,都落了空。
它开始变得气喘吁吁,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肖东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就在野猪再一次冲撞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他的身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灵巧地切入野猪的侧面。
手中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锋利的斧刃,精准的,深深的,砍进了野猪那相对柔软的脖颈。
一道血箭,喷涌而出。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山林,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大牛和李铁蛋那粗重的喘气声。
黄昏。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肖东左肩扛着死狍子,右肩扛着那头还在滴血的野猪。
王大牛手里提着野鸡,李铁蛋则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赶着那两头不听话的活狍子。
天彻底黑透了,肖东他们才回到祖宅。
陈梅和张杏芳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猎物,看到那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如星的男人时。
两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第117章 篝火夜宴
院子里,那股子混着血腥气的肉香,直勾人。
这男人,是把半座后山都搬回来了吗?
肖东抹了把脸上的血跟汗,露出一口白牙,笑的贼灿烂。
“杏芳嫂子,你今天离婚了,咱们又打了这么多猎物,双喜临门,必须庆祝。”
他走到王大牛和李铁蛋跟前,拍了拍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后生,下了新命令。
“去,在院子里生一堆火。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东哥,这么多肉,咋整啊?”王大牛看着那头比他还壮的野猪,发愁的挠了挠头。
“这你们就不懂了。”
肖东咧嘴一笑,笑的特别有自信,让人不信都不行。
他让陈梅跟张杏芳把野鸡拿进厨房,又让王大牛他们把狍子抬到井边。
“今天,让你们尝尝,当年全军区后勤大比武,炊事班第一名的手艺。”
他挽起袖子,从墙角拿了把柴刀,手脚麻利的开始处理那头狍子。
剥皮去骨,跟着就是分割。
他的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每一刀都准准的落在关节和筋膜的连接处,几乎没浪费一点力气。
他手上忙着,嘴也没停,头都不抬的跟旁边看呆了的两个女人说。
“野鸡肉柴,胸脯肉最嫩,必须带皮用小火慢烤,才能锁住里面的汁水。出锅前撒一把咱们自己晒的野山椒粉,那味道才叫绝。”
“这狍子肉,后腿最精华,得用果木慢慢熏。剩下的排骨还有杂碎,再加几颗我顺手采的地龙根一起用文火慢炖,能去腥增香,炖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那才叫一个鲜。”
他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些做菜的门道。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神乎其技的刀工,陈梅跟张杏芳两个人都听傻了。
她们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不仅有一身杀人的本事,还有一身养人的手艺。
……
夜,深了。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篝火烧的正旺,噼里啪啦的响。
一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狍子肉汤咕噜咕噜的滚着,那股子香味儿霸道的很,飘满了整个院子。
烤架上,一整只野鸡烤的滋滋冒油,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脆。
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木桌旁,只坐了五个人。
是肖东跟陈梅还有张杏芳,再加上王大牛、李铁蛋。
这是他们肖记,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核心成员聚餐。
肖东举起盛满了土烧酒的大碗,对着众人,嗓门很亮。
“今天,咱们肖记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在吃饭前,先开个短会。”
王大牛和李铁蛋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肖东的目光先是落在陈梅身上。
陈梅立马懂了,拿出她的宝贝账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这几天,潘主任带人采的野果都按斤两称好了,工钱也当天就结清了,账目在这儿,一分不差。”
肖东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大牛。
王大牛赶紧站起来,像在部队里跟首长汇报一样,大声的回话:“东哥,你让买的酒缸,都按你的吩咐用开水烫过洗干净了,明天就能用。关羊的那间茅草屋,我和铁蛋也用石头跟木头加固过了,结实着呢。”
“很好。”
肖东满意的笑了。
他举起酒碗,目光最后落到旁边那个女人身上,她从坐下就一直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
“今天,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又沉又稳,很有力气。
“杏芳嫂子,自由了。”
“从今天起,她跟那个李三,再没半点关系。咱们肖记,也算是真正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来,为了杏芳嫂子的新生,也为了咱们肖记的将来,干了!”
“干了!”
王大牛跟李铁蛋兴奋的吼着,一口就把碗里的酒干了。
张杏芳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新生,又当着所有核心成员的面,给了她最大体面和肯定的男人,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就出来两个字。
“谢谢...”
她端起酒碗,头一回这么主动,把那辣嗓子的白酒闷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肖东显然心情极好,在王大牛他们的起哄下,讲了一个他当年在西南边境丛林里,执行潜伏任务的故事。
“那次,我们跟大部队断了联系,没吃没喝,在林子里潜伏了七天七夜。饿到最后,能发现的野物都吃光了,......只能抓蛇吃虫子......”
这真事儿的残酷,比啥故事都冲人。
陈梅跟张杏芳听的心惊肉跳的,脸都白了。
陈梅忍不住说:“你回到桃花村,离那些危险远了,反而是好事。”
张杏芳也点头点个不停,现在还觉得怕。
肖东却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大口酒,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里,看着特别深。
“我以为回到桃花村,就是远离了战场。”
“但这次城南镇的事让我明白,我只是换了个战场。”
“我们的敌人,不光是山里的野兽,还有看不见的人心。”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能永远偏安一隅,靠着打几只猎物过活。我们要干,就要干票大的。”
“咱们的熏肉跟果酒,不能只在青石镇卖,还得卖到县里去,卖到省城去。我们要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我们桃花村出来的人,到底能干出多大的事业。”
这几句话,跟一把火似的,一下就把所有人心里的血给点着了。
王大牛和李铁蛋的眼睛里,全是火热的激情。
陈梅跟张杏芳看着这个男人,也头一回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叫野心的东西。
……
宴席散了,王大牛跟李铁蛋喝高了,俩人扶着回去了。
肖东帮着两个女人收拾院子里的烂摊子。
夜,已经很深了。
各自回屋后,肖东刚脱了上衣,准备躺下。
房门,却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推开了。
是张杏芳。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也仔细梳过,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蛋,红的快要滴出血了。
她走到肖东床前,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东子...咱们...已经到家了...”
“我...我怕你一个人...难受...”
她用最实在也最大胆的法子,把自己的心意全掏出来了。
这个傻女人。
肖东看着她,心里头最后那点念想,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把门从里面插上,转身就拦腰抱起这个从今往后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大步走向那张咯吱响的床。
窗户纸上,两个人影贴在一块,分不开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陈梅的房门,不知何时也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回屋,一直站在自己屋檐下的阴影里。
她听着隔壁房间里,那压着声,但还是听的清清楚楚的,让人心烦的动静,一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指节都用力的发白了。
她脸上没啥表情,可那眼神在黑地里,乱的跟一团麻似的。
张杏芳离了婚,是自由身,她可以为了这个男人,无所畏惧的献出一切。
可我呢?
我只是个寡妇……
一个死死守着亡夫名节的寡妇。
嫉妒跟不甘心,跟毒蛇一样,这会儿正疯狂的咬着她的心。
第118章 私设陷阱
天刚亮。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还飘着昨晚篝火烧完的那股子烟火气,里头混着点淡淡的肉香。
陈梅在井边打水,那张脸,跟清晨的空气一样,又冷又硬。
她手里的木盆起起落落,故意弄出“哐当”“哐当”的响,恨不得把一肚子火全砸进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屋门“吱呀”一声,开门的动作轻手轻脚。
张杏芳从肖东的屋里头走了出来。
她头发还有点湿,乱糟糟的,一张俏脸红得能掐出水来,一看见院里的陈梅,就跟做错事被大人抓住的小孩,脚下都乱了。
她结结巴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
“梅…梅姐…”
说完,就低着头想快点溜回自己屋里去。
陈梅压根没理,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刚打上来的一盆井水,对着地上,狠狠泼了出去。
“哗啦~”
冰凉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张杏芳的裤脚上。
张杏芳身子一抖。
她停住脚,抬起头,那双还带着点羞怯跟欢愉的眼睛,对上了陈梅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院子里,安静得吓人。
肖东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院里这诡异的气氛。
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去掺和女人间的勾心斗角。
他有更要紧的事。
他直接走到后院那间临时加固过的茅草屋。
屋里头透着一股子焦躁。
那只野山羊羔已经彻底蔫了,缩在角落里,眼神里全是惊恐,送到嘴边的嫩草碰都不碰。
那两头活捉回来的成年狍子更是跟疯了一样,在小地方来回转圈,其中一头甚至开始用头,一下一下,拿脑袋死命撞木栏杆。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声,都像撞在肖东心口。
驯养计划,打一开始就失败了。
靠运气活捉,根本不是个长久办法。这玩意儿野性难驯,宁愿撞死,也不吃他一口东西。
他沉默着在院里抽完一根烟,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候,潘小勇那个新媳妇张翠,对新事物感兴趣,一脸好学的找上了门。
“杏芳嫂子,你手可真巧,那熏肉咋做的呀,教教我呗。我明天就要回娘家了,也想学点本事回去显摆显摆。”
张杏芳心软,不懂得拒绝,求助似的看向肖东。
肖东心里正烦,也没多想,想顺便笼络下人心,就大方的挥了挥手。
“嫂子,把昨晚桌上那头狍子的后腿剁些下来,给弟妹带回去尝尝鲜。”
肖东看着茅草屋里那只快要绝食而死的山羊羔,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他解开羊羔腿上的绳子,把它带进后山,然后远远放开。
他要凭着在部队学来的顶级追踪技巧,悄悄跟在后头,找到它真正的家,看看它到底吃什么,怎么活。
野山羊羔一得了自由,跟离弦的箭似的,慌里慌张窜进密林,转眼就没影了。
肖东没急着追。
他像块石头杵在那儿,跟周围的林子融为一体,足足等了五分钟,才开始动。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俯下身,眼神跟鹰一样扫过地面。
没多久,他就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下头,发现了几片被踩断的草叶。
叶片的断口很新,还渗着绿汁。
他用手指捻了捻,断口乱七八糟的,这是蹄子慌乱中踩出来的印子。
肖东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追。
他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边上停下,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石面,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毛,黏在了他的指尖。
是蹭上去的羊毛。
他把羊毛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膻味。
方向没错。
肖东的身影在林子里穿行,动作轻得像只野猫,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钟头后,在一片山坳里,他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拨开身前的树丛,眼前豁然一亮。
他看见他放走的那只羊羔,正凑在一只体型更矫健、毛色更黄亮的成年大羊身边,亲昵的蹭着。
那只大羊的性子明显温顺很多,正低头舔着羊羔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安抚。
黄羊!
肖东心里一阵狂喜,这玩意儿比野山羊更珍贵,也更容易驯养。
他找到了新的方向。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黄羊习性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是人的。
黄羊母子吓了一跳,眨眼就窜进林子深处,不见了。
肖东的脸一下就冷了。
他身形一晃,跟道闪电似的朝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拨开一道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王富贵,潘小勇,还有李二狗他那个懒爹李老四,三个人正围着他布下的一个陷阱。
李老四的一条腿,被一个藤蔓做的活扣套索死死卡住,正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嚎。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另一个套索里,还套着一头活蹦乱跳的成年狍子。
人赃俱获。
王富贵一看见肖东,非但不心虚,反倒恶人先告状,挺着肚子,指着肖东的鼻子就骂。
“肖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山里私设陷阱,误伤村民。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他旁边,潘小勇的眼珠子却在乱转,显然是对那头活狍子更感兴趣。
肖东看着他们,眼神冷得跟后山的冬雪一样。
他没理王富贵,而是直接走到还在哀嚎的李老四跟前,蹲下身。
他指了指那深深勒进肉里的藤蔓,又指了指旁边那头一样被套住的狍子,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叔,我这陷阱,是活扣,是专门用来套畜生腿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老四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按理说,人一抬脚,就能挣脱开。”
“你这……是怎么把自己卡得这么结实的?”
这话就跟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李老四跟王富贵的脸上。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是不是跟畜生一样,四脚着地去够那狍子了?
王富贵的脸腾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少废话。”他气急败坏的吼,“你私设陷阱就是不对。这事,我要上报镇政府,让镇上领导来评评理。”
肖东心里冷笑。
他知道,真闹到镇上,扯皮拉筋的,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站起身,当着他们的面走过去,几下就拆掉了那几个陷阱。
在王富贵看来,这是肖东认怂了。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林子,贪婪的,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真他娘的怪事,今年这山上的狍子,咋这么多?”
第119章 潘小勇的发现
这句话,让肖东的心里,警铃大作。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几个人的注意力引开,绝不能让他们发现,那片真正的,藏着几十头狍子的山谷。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
那个刚才一直没吭声,自己溜达到别处“探险”的潘小勇,突然兴冲冲的,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了回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奇特的,紫红色的浆果,脸上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狂喜。
“姐夫,姐夫,我有个天大的发现。”
潘小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山林里这短暂的平静。
“那边那个山谷里,全是狍子。少说也有几十头。”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浇了下来。
肖东的心,猛的一沉。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去补救,去掩饰。
但已经晚了。
潘小勇那句“几十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王富贵眼中那片名为贪婪的干柴。
“啥?”
王富贵那双小眼睛,猛的瞪圆了,里面射出骇人的光。
他一把抓住潘小勇的肩膀,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乱颤,唾沫星子喷了潘小勇一脸。
“你说啥?几十头?你没看错?”
“没错,姐夫。灰压压的一片,都在那儿吃草呢。”潘小勇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把手里的浆果递了过去,“它们好像就爱吃这个。”
“好小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姐夫没白疼你。”
王富贵欣喜若狂,他拍着潘小勇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立刻对潘小勇下达了命令。
“你就在这儿给我死死守着,一步都不准离开。特别是那个姓肖的,绝不能让他靠近那山谷半步。”
“我跟你四叔,马上下山叫人。”
说完,他拉着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李老四,连滚带爬的,就朝山下冲了过去。
一进村,王富贵就扯着嗓子,在自家院门口,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疯狂的大喊。
“丽丽!潘丽丽,快,出来。”
“把家里最大的那口锅给我架起来,生火。”
“晚上,咱们吃全狍宴。”
潘丽丽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自己男人这副癫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王富贵却压根没在意她的表情,他现在,正沉浸在即将发大财的狂喜里。
他掐着腰,对着潘丽丽,吐了口唾沫,意气风发的,全盘托出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我这就去镇上,把刘所长他们都请来。让他们带上所里那几杆打兔子的土枪。”
“下午,就把那群狍子,给它一锅端了。”
面对潘丽丽那震惊和质疑的眼神,王富贵前所未有的,豪情万丈。
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
“他肖东能干,老子就不能干?”
“别以为就他会弄什么熏肉,你弟妹张翠,不是也把那方子给学来了吗?”
“等老子把这群狍子拿下,咱们也开熏坊,也往镇上卖。老子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桃花村,真正的爷。”
……
肖东心急如焚的赶回家。
他必须立刻组织人手,去阻止王富贵的疯狂行为。
然而,他刚一脚踏进自家院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感觉,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院子里,一片祥和。
新砌的熏房,正冒着袅袅的青烟,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而熏房门口,那个他最信任,也最心疼的女人,张杏芳,正满脸温柔的,手把手的,教着张翠怎么调配熏肉用的香料。
那一幕,温暖,又刺眼。
肖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言不发的走到院子中央。
陈梅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肖东快步走到陈梅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陈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走到张翠身边,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
“弟妹,你来的正好,前几天晾的那些草药都干透了,你手脚麻利,能不能帮我去后院收一下?”
“好嘞,梅姐。”
张翠没多想,拍了拍手上的香料,就往后院走去。
张翠一走,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像是凝固了。
陈梅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
这火,不光是一个财务总监对核心技术外泄的愤怒,更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天真愚蠢的嫉妒和恼火。
她抱着胳膊,冷冷的,拦在了张杏芳的面前。
那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
“杏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现在太安稳了?”
张杏芳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梅姐,你……你说啥呢?”
“我说啥?”陈梅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咱们的熏肉方子,是咱们这个家,现在唯一的命根子。是能随便教给外人的吗?”
她指着后院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教的那个人,她是谁?她是潘小勇的老婆,是王富贵的弟妹。”
“王富贵是咱们的仇人!你今天教出去的不是手艺,是递给敌人,捅向我们所有人的刀子。”
陈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张杏芳的心上。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无助的,求救似的,看向那个从进院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肖东的内心,正在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他深爱的,单纯善良,甚至有点蠢的女人。
另一边,是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即将被毁灭的商业根基。
他看着张杏芳那张写满了恐惧和委屈的脸,心里疼的厉害。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心软。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严肃的语气,轻声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问道:
“嫂子,你把咱们熏肉最重要的那个秘方……”
“告诉她了吗?”
张杏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她拼命的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碎的跟风里的落叶一样。
“没……没有……东子,我没说……”
“我……我就是教了她咋洗肉,咋用盐抹……那最要紧的香料方子,还有熏的时间……我……我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
第120章 孙老倔的烟斗
听到这句话,肖东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他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心里猛的一揪。
他怎么能对她发火?
这个傻女人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对每个人好。
是他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提前跟她说清楚,没保护好她这份善良。
“嫂子……”
肖东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沾满尘土和血的手,有些笨拙的给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的声音,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柔和过。
“没事了,嫂子,没事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
“不怪你,都怪我。是我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张杏芳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那件带着汗味的粗布衣裳上,终于敢放声大哭。
旁边,陈梅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
她心里松了口气,庆幸那个要命的方子没泄露出去。
可紧接着,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她看着在肖东怀里哭着的张杏芳,再看看自己,像个外人一样站在这。
她默默的转过身,走回厨房,手里的抹布攥的死紧。
院子里的气氛没好多久,就被更要紧的事打断了。
肖东安抚好张杏芳,脸上的柔情瞬间退去,又恢复了那副冷着脸的样子。
他知道,王富贵那头,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沉声说了一句:“梅姐,看好家。”
然后,他冲着院外,发出了一声压着怒火的低吼。
“大牛,铁蛋,都麻利起来。”
“抄家伙。”
王大牛跟李铁蛋早就听到了动静,在外面急得不行。
一听到肖东的命令,两个人立刻冲了进来。
“东哥。”
院子里安逸的气氛,瞬间被一股杀气冲散了。
肖东背上弓箭,从墙角抄起那把砍柴的斧头,别在腰后。
王大牛跟李铁蛋,也各自拿上了削尖的木棍和结实的套索。
三个人家伙事儿虽然简陋,但都杀气腾腾的,就这么集结好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冲进后山,在王富贵的枪响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那片山谷。
“走!”
肖东一挥手,就要带人冲出院门。
可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正好挡在了院门口。
是老猎户,孙老倔。
他手里拿着那杆用了几十年的老烟枪,吧嗒吧嗒的抽着,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杀气腾腾的肖东。
烟雾里,他沙哑的声音飘了出来。
“东子,就这么去?”
肖东的脚步猛的一停。
全村人里,他很敬重这个一辈子都在跟大山打交道的老人。
“孙大爷,”他压着火气,沉声说,“王富贵要带枪毁了咱们的根,我不能坐着等死。”
孙老倔没说话。
他只是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旱烟,然后把那口浓烟,慢悠悠的吐在肖东的脸上。
呛人的烟味,让肖东的眉头皱的更紧。
“我都知道了。”
老人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却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可你就带着这几个后生,去跟他们硬碰硬?”
他用那根被烟油熏黑的烟锅,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就算你本事大,一个人能打他们十个,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抢回来几头狍子。可然后呢?”
然后呢?
这话,问的肖东一愣。
王大牛跟李铁蛋也愣住了,他们光想着干仗,从没想过以后的事。
孙老倔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又吐了口烟圈,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通透。
“枪声一响,整个狍子群就都得受惊。它们不是猪,不是羊,它们是山里的滑头。一受惊,就得往更深的山里迁徙。”
“到时候,这片山谷就空了。你后续的肉源,上哪儿找?”
“你这是赢了今天,输了明天。”
这话,让肖东一下子清醒过来。
是啊。
他是个兵,想的是清除眼前的敌人。
可孙老倔是个猎人,想的是保住这片猎场。
王大牛急得抓耳挠腮,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焦急。
“那……那可咋办啊?孙大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富贵他们把狍子都打跑吧?”
他脑子一热,说出了最冲动的想法。
“总不能……总不能把带枪的那人给办了吧?孙大爷,你是这个意思吧?”
孙老倔没好气的,用烟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是你个头。办了?”
“你知道今天带枪来的是谁?镇派出所的刘猛。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你这脑子,我看是让狍子给踢了。”
骂完王大牛,他又转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
“东子,这次的麻烦,不在山上,在山下。”
“不是靠你这双拳头,能解决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王大牛他们几个粗重的喘气声。
肖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老倔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猛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一直以为靠拳头能解决所有问题。可这一次不行,王富贵请刘猛来打猎,名正言顺。自己上去拦,就是跟派出所对着干。
这个亏,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身上的杀气一点点的散了。
他走到孙老倔面前,对着这个满身烟味的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孙大爷,我糊涂了。”
“请您,教我。”
王大牛跟李铁蛋都看傻了。
他们从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哥,对谁这么恭敬过。
孙老倔看着肖东低下的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能打,还不蠢。
是块好料。
他掐灭了烟锅里最后一丝火星,在自己的破布鞋底上,用力的磕了磕。
那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时间,转身,朝着自己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那背影,佝偻,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当。
就在肖东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
老人那沙哑的,被烟熏了几十年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东子,到我屋里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有个办法,也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第121章 养山的智慧
孙老倔的土坯房又矮又小,里头黑漆漆的。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旱烟味,混着干草药跟动物皮毛的怪味儿,一头扑过来,能把人呛个跟头。
肖东跟着走进去,眼睛还没适应里头的暗,就被孙老倔那沙哑的嗓子喊住了。
“东子,你看墙上。”
肖东抬起头。
墙上挂着一串串他叫不出名的干枯植物,旁边还用草绳绑着几块灰扑扑的、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差的东西。
孙老倔从墙上取下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浑浊的老眼在昏暗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精光。
“你以为打猎,是把山里的活物都杀光吗?”
“那是蠢货干的事。”
他把那块石头递给肖东,声音压的极低,跟传授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这叫盐碱石。山里的畜生,特别是狍子、黄羊这些玩意儿,过冬前缺了这个就活不了。跟人一样,不吃盐没力气。”
“你把它砸碎了,跟这些草料混一起,搁在山里。它们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吃惯了你给的盐,这片山,在它们眼里,就比别处都好。”
肖东拿着那块粗糙的石头,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打猎。
是用最原始的法子,把这片山林变成自家的天然牧场。
孙老倔看着他那瞬间亮起来的眼,又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的补充。
“王富贵他们那些枪,一响,狍子群肯定得跑。但只要你这盐给的足,它们就算跑,也跑不远。过几天,馋这口了,还得偷偷摸回来。”
“你今天保不住那片山谷,但你能保住那群狍子,不离开这片大山。”
肖东心里头因为王富贵冒出来的那股杀气,一下就散了。
跟着来的,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孙大爷,我懂了。”
他拿着那块石头,手都有了力量。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里头藏着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跟这片大山打交道的顶尖智慧。
肖东从孙老倔家冲出来,整个人气势都变了。
他不再是准备去拼命的狼,而是运筹帷幄的将。
“大牛,铁蛋。”
“把家伙都放下,拿上铁锹跟我走。”
王大牛跟李铁蛋你看我我看你,虽然脑子犯迷糊,但还是立马照办。
肖东拿着孙老倔给的小半袋盐碱石,带着两个后生,再次冲进后山。
他没去那个藏着狍子群的山谷,而是在山谷外围,那片狍子们活动的必经路上,选了几个隐蔽的地点。
“挖!”
他指着一处背风的土坡,下了命令。
三个人,在紧迫的时间里,挥汗如雨。
他们挖了几个半米深的浅坑,把盐碱石砸碎了,混上孙老倔给的那些气味独特的草料,均匀的撒在坑里。
“东哥,这就行了?”王大牛抹了把汗,看着那几个不起眼的土坑,满脸疑惑。
“行了。”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咱们走,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
……
与此同时,王富贵家。
院子里热闹起来。
王富贵领着派出所的刘猛,还有两个穿干部服的男人,神气活现的进了院。
潘丽丽正在厨房里头,冷眼看着弟媳张翠在案板上笨拙的处理着一块猪肉。
她手里的菜刀“剁剁剁”的响,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都发泄出去。
“弟妹,我听你姐夫说,你把肖家那熏肉的方子,都学到手了?”潘丽丽头也没抬,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张翠正在努力的回忆张杏芳教她的手法,闻言吓了一跳,手里的刀都差点滑了。
她连忙摆手,脸有点红:“哪儿能啊,姐。杏芳嫂子人好,就教了我些皮毛,怎么洗肉,怎么用盐抹匀。我就想着回娘家的时候,也能给家里人露一手,让他们尝尝鲜。”
潘丽丽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翠。
“就这些?”
她哼笑一声,语气里全是讥讽:“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你姐夫可跟我吹,说你把人家看家的本事都学会了,回来咱们自己开熏坊,卖到镇上去,发大财呢。”
“啊?”张翠彻底慌了,一张脸涨的通红,急的快哭出来,“没……没有的事。我哪有那本事,姐夫他……他那是瞎说的。姐你可别信,我就是想学着好好过日子……”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天真又烂漫的蠢样,心里那股子火气更旺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那个男人王富贵,就是个被蝇头小利迷了眼,成天做着一步登天白日梦的蠢货,还想拉着她弟弟一起下水。
就在这时,王富贵的大嗓门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丽丽,泡茶啊,愣着干嘛。刘所长他们都来了!”
潘丽丽没动,只是冷冷的擦了擦手。
王富贵领着刘猛,还有那两个镇政府的闲职人员杨金鹏跟赵家伟,大摇大摆的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脸上堆满了得意。
“刘所,您放心,地方都探好了,保证让你们过足瘾。”他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地主的做派。
见潘丽丽没动静,王富贵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马主任今儿个咋回事,说好了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潘丽丽听到马主任的名字,心头那股压着的火,“噌”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想起那天在镇政府杂物间,肖东那冰冷的眼神和马主任那屈辱的惨叫。
她冷笑一声,故意把声音提的老高,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敢来吗?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脸皮厚得能挡枪子儿?”
这话,让刘猛几人都愣了一下,院子里的气氛立马有点尴尬。
王富贵一张肥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跟潘丽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刘猛他们打着哈哈:“我这婆娘,瞎说话,别当真,别当真。”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招呼着几个镇上来的贵客,又喊上了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一行人乌泱泱的,扛着两杆黑漆漆的土枪,拿着砍刀,往后山的方向涌去。
那架势,哪儿是去打猎,分明是去抢劫。
潘丽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特别是自己男人那副狐假虎威的小人嘴脸,心里那股子厌恶,怎么也压不住。
她转过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着什么。
山路上。
王富贵领着刘猛一行人,跟着潘小勇留下的记号,一路朝着那片山谷进发。
刘猛带来的两个人里,那个叫赵家伟的,是纯粹的办公室干部,头一回进这深山老林,兴奋的跟个猴儿似的,嘴里头的大呼小叫就没停过。
而另一个人,杨金鹏,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了。
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扛枪的姿势很稳,脚步也轻。那双眼睛不像赵家伟那样看热闹,而是在冷静的扫视周围的林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跟这群咋咋唬唬的游客完全不搭的沉静。
王富贵跟在旁边,只顾着点头哈腰的介绍,压根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反差。
“刘所,杨哥,赵哥,前面那片山谷,就是了。”
第122章 猎物算是谁的
他指着前方,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
“几十头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刘猛端着手里的土枪,也兴奋的搓了搓手。
一行人加快脚步,嘈杂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王富贵领着人,在山路上走得飞快。
绕过一道山梁,他朝着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压低声音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很快,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正是潘小勇。
他守了一上午,又饿又累,脸上还被蚊子叮了几个包,但一看见王富贵,立马精神起来,脸上全是邀功的兴奋。
“姐夫,你们可算来了。”潘小勇压低声音,但激动得语调都在抖,“我在这儿死死守着,一步都没敢离开。那肖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那群狍子,还好好的在山谷里吃草呢。”
“干得好。”王富贵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对刘猛说:“刘所,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接着,他指着潘小勇,给他介绍:“这是我小舅子,潘小勇,机灵着呢。”
潘小勇受宠若惊,连忙对着刘猛和杨金鹏他们点头哈腰:“刘所长好,几位大哥好。”
刘猛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带路,狍子在哪儿呢?”
“得嘞,这边请。”
潘小勇在前面领着路,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他说的那个山谷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甸上,几十头毛色油亮的狍子正三五成群,悠闲的吃草。
“我的乖乖……”刘猛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端着手里的土枪,兴奋的搓了搓手,“富贵,你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富贵被夸得骨头都轻了三两,他挺着肚子,得意洋洋地对刘猛说:“刘所,要不咱们比比?看谁先打着?”
“行啊。”刘猛正想在他面前显摆一下,满口答应。
王富贵第一个举起枪。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眯起一只眼,瞄了半天。
“砰!”
一声巨响,黑烟冒起,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乱飞。
远处的狍子群一阵骚动,但并没跑远,只是警惕地抬起了头。
而王富贵瞄准的那头狍子,连根毛都没掉,只是受惊似的往旁边蹦了两下。
“他娘的,这风有点大。”王富贵脸上一红,尴尬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刘猛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接过枪,很是专业的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看我的。”
他又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离狍子十几米远的草地上,溅起一捧泥。
刘猛的脸也挂不住了。他把枪往旁边一扔,骂骂咧咧:“这破枪,准星都歪了。”
一直沉默的杨金鹏,这时缓缓开了口:“刘所,让我试试?”
刘猛正愁没台阶下,赶紧把枪递了过去。
杨金鹏接过枪,没急着瞄准。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截枯木,整个人的气息都仿佛和山林融为了一体。
几秒钟后,他动了。
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
“砰!”
枪声落下。
远处,一头正在低头吃草的成年公狍,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
一枪毙命。
“好!”
“打中了!”
短暂的安静后,王富贵、潘小勇和赵家伟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刘猛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用力拍了拍杨金鹏的肩膀:“老杨,真人不露相啊你。”
杨金鹏只是淡淡一笑,把枪还给了他。
“走,看看去。”
一行人兴奋地冲下山坡,朝着那头倒下的狍子跑去,嘴里已经开始讨论着晚上是红烧还是清炖。
可离得越近,王富贵的脚步就越慢。
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了。
那头狍子胸腔位置,确实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枪伤窟窿。
可就在那窟窿上方,狍子脖颈处,还插着另外一样东西。
一支箭。
一支用最普通的木头和鹰羽制成的,却透着一股子森然杀气的箭。
箭矢几乎完全没入了狍子的脖颈,只留下一小截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小勇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在这里死守了一上午,连个鸟飞过去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箭是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这头狍子,是我的。”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肖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冷冷地盯着他们。
他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刘猛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潘小勇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还没等他开口,肖东忽然抬起手,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呼哨。
那声音,像极了山鹰的啼叫,穿透力极强。
几乎就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山谷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王大牛和李铁蛋的大吼声。
“吼!”
“嘿!”
那吼声,中气十足,充满了威慑。
草甸上那几十头因为枪响而受惊的狍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猛地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潮水般地退去。
转眼间,整片山谷,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那头躺在地上的死狍子,和一群目瞪口呆,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
王富贵他们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东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头死狍子旁边。
他看了一眼枪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箭矢,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杨金鹏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土枪上。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嘲讽的笑意。
他蹲下身,把那支属于自己的箭,用力拔了出来。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已经完全懵掉的王富富和刘猛,慢悠悠地开了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们常把狍子叫傻狍子,可狍子并不傻。”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用枪打猎吗?”
肖东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刘猛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再看看他身后那片空空如也,连个狍子毛都没剩下的山谷。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混着他作为派出所所长的威严,从心底里“噌”的就冒了出来。
“肖东,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
第123章 比枪更硬的,是力气
王富贵也第一时间跳了出来,他指着肖东的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村长的派头,“肖东,你擅自驱赶猎物,破坏我们打猎,这事儿你怎么说?”
刘猛向前走了一步,那双带着酒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
他手里的那杆土枪,枪口有意无意的,朝肖东的方向抬了抬。
那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当过兵?”刘猛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审讯犯人时特有的傲慢和审视,“那应该会使枪吧?”
肖东的目光,从刘猛手里的土枪,移到他那张写满了挑衅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说道:“枪,是用来对付敌人和坏蛋的。”
“对付你们,用不着。”
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妈找死!”
一直站在旁边,眼神跟狼一样盯着肖东的杨金鹏,再也忍不住了。
他暴喝一声,猛的抬起手里的土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肖东的眉心。
作为一名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人,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骨子里的蔑视。
刘猛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拦着。
他正想借着杨金鹏的手,好好敲打敲打眼前这个硬茬。
然而。
就在杨金鹏举枪的下一个瞬间。
一道黑光,闪电般的,从肖东的腰间一闪而出。
快。
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啷!”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杨金鹏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巨力传来,他手里的土枪,竟不受控制的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了身前的草地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还在微微发麻的,空空如也的双手,整个人都傻了。
再抬头。
只见肖东还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在杨金鹏脚边,多了一柄泛着黑漆银光,还在嗡嗡作响的飞刀。
刘猛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他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飞刀打落土枪?
这玩意儿,他只在评书里听过!
王富贵和潘小勇更是吓得不轻。
“你!”
杨金鹏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就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也不管什么枪不枪了,两腿猛的一蹬地,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肖东就扑了过来。
那架势,是要用最原始的拳头,把这个羞辱了他的男人,活活撕碎。
肖东看着冲过来的杨金鹏,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是个爷们。
但他没动,也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他指了指不远处,他来时藏好猎物的一处灌木丛。
那里,还躺着另外两头,他一早猎杀的成年公狍。
“打架,怪伤氛围的。”
肖东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都是猎人,就按猎人的规矩来。”
他缓缓走到那头被射死的狍子旁,单手一抄,一百多斤的狍子,就被他轻松甩上了肩膀。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在所有人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肖东把三头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的成年狍子,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全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那本就高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那股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拳头,都来得更震撼,更让人绝望。
肖东就那么扛着三头狍子,一步步走到已经停下脚步,满脸呆滞的杨金鹏面前。
“你能举起枪,举得起你的猎物吗?”
他看着杨金鹏,问出了一个男人之间,最直接,也最原始的问题。
“只要你,能把这三头狍子举起来。”
“有枪伤这头,你们带走。”
说完,肖东把三头狍子放在了地上。
杨金鹏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头沉甸甸的猎物,心里一股怒气,让他无法后退。
“我来!”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
他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先是抱起了第一头狍子。
很沉。
但他扛住了。
接着是第二头。
他把两头狍子搭在肩上,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那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地上最后一头狍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弯下腰。
可,他失败了。
那两头狍子就像两座大山,死死的压着他,他连弯腰的动作都做不到。
最终,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连人带狍子,狼狈的摔倒在地。
输了。
不是输在技巧上,而是输在了最原始,最无法辩驳的力量上。
肖东没再看他。
他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满脸惊愕的刘猛。
“刘所长,该你了。”
“不……不了。”刘猛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肖东……都是误会,咱们就是图个乐子,别当真,别当真。”
“肖东,你太不像话了。怎么敢对我,以桃花村名义请来的客人这样。”王富贵终于找到了机会,壮着胆子,想用村长的身份压人。
潘小勇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是啊,东哥,姐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姐她们还等着狍子肉下锅呢。”
肖东根本懒得理他们。
他把自己原来打的两头狍子扛在了肩上,然后,走到那头被杨金鹏打中的狍子旁,用脚尖指了指。
“这头,是你们的。”
他看着刘猛,声音冷了下来。
“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他妈再敢带枪进这片山,吓跑猎物。”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
潘小勇看着肖东那像小山一样的两头猎物,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孤零零的一头,心里五味杂陈,赶紧一路小跑,先回村报信去了。
刘猛一行人,来的时候耀武扬威。走的时候,却像一群斗败了的瘟鸡,连头都不敢抬。
肖东扛着自己的猎物,跟王大牛他们,也往村口走去。
他经过王富贵家门口的时候,院门,正好开了。
潘丽丽站在门口,显然已经从弟弟嘴里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肖东,那眼神,复杂得让她自己都理不清。
“东子……”她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进……进来吃顿饭吧。上次我跟小勇、小翠在你家吃了狍子肉,我们还没回请你呢。”
她找了个很蹩脚的借口。
潘丽丽自打上次马主任的事后,对王富贵请来的人比较警觉,她想着有肖东在,自己心里头,会踏实些。
肖东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刘所长一行人正犹疑打量着自己,又看了一眼潘丽丽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他懂了。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王大牛。
“让大牛代我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家走去。
只留下潘丽丽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霸道又决绝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第124章 酒桌上的交锋
王富贵家的院子里,那股子烤狍子肉的霸道香气,混着烈酒的醇厚,几乎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桌上,一大盆切好的狍子肉堆得跟小山似的,旁边还摆着几盘炒花生米跟凉拌野菜。
王富贵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一张肥脸因为喝酒跟兴奋,涨得通红发亮。
他端着酒碗,唾沫横飞的,正对着派出所的刘猛和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杨金鹏吹捧。
“刘所,杨哥,我王富贵这辈子没佩服过谁,就佩服你们。瞧瞧这枪法,一枪一个,弹无虚发。今儿个这顿肉,全托了二位的福。”
刘猛被捧得飘飘然,端着酒碗,一脸的得意。
杨金鹏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自顾自的喝了口酒。
坐在桌子末尾的王大牛,闷头啃着一块带骨的狍子肉,听着王富贵的话,心里头有点不痛快。
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抓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
“富贵叔这话,俺不爱听。”
王大牛那大嗓门,跟平地里炸了个雷似的,一下就把院子里的热闹劲儿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王大牛却跟没瞧见似的,脸颊喝的通红,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这狍子是杨哥打的没错,可要不是俺们东哥,那群狍子早他娘的跑没影了。要说真本事,还得是俺们东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刘猛脸上的笑意没了,眼神不善的瞥了王大牛一眼。
杨金鹏更是直接把手里的酒碗,“砰”的一声,重重顿在了桌上。
潘丽丽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清脆的“嗒”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牛,少喝点。菜都快凉了。”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王大牛这憨货,压根没听出潘丽丽话里的意思。
他还以为潘丽丽是关心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的笑了起来。
“潘主任,俺没事,酒量好着呢。”
“俺就是觉着,这打猎啊,不能光靠枪。俺们东哥说了,那是蛮干。得用巧劲,得动脑子。你看杨哥这一枪是打得准,可俺们东哥在山上那会儿,一把飞刀......”
他正要眉飞色舞的,把肖东飞刀打落土枪的威风事迹给说出来。
杨金鹏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能刮下层霜来。
他那双看着王大牛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气。
“哎呀呀,大牛兄弟真是快人快语,是条好汉子。”
眼看就要当场翻脸,那个一直笑眯眯没怎么说话的赵家伟,连忙端着酒碗站了起来,打着哈哈。
他把话头往自己身上一揽,笑呵呵的说道:“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说起来,我今天过来,除了蹭王村长这顿肉吃,还有一件顶要紧的正事,要跟咱们的潘主任汇报呢。”
这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王富贵也找到了台阶下,连忙问道:“赵哥,啥好事啊?”
赵家伟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看向潘丽丽。
“潘主任,是这么个事。镇上的领导研究决定,为了表彰先进,促进咱们青石镇各村妇女工作的进步,要组织各村的妇女工作负责人,去邻镇上的石湾模范村,参观学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这次,镇上的领导,是特地点名要潘主任您带队。这可是对咱们桃花村妇女工作,最大的肯定啊。”
“行程大概是三天,这三天的食宿,镇上全包了。”
这话一出,王富贵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一把抓住潘丽丽的手,就跟那荣誉是他自己得来的一样。
“听见没?丽丽,听见没?”
“镇上的领导,点名要的。我老婆,就是有本事。”
他转过头,对着刘猛和杨金鹏,炫耀似的挺起了肚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别提多滑稽了。
潘丽丽的心里,也涌起一股久违的得意。
自从肖东回来后,她这个村长夫人,当的是一天比一天憋屈。
这下去镇上开会学习的消息,像一场及时雨,瞬间就浇灭了她心里那点因为王大牛而升起的不快,让她重新找回了那种被人重视,被人仰望的感觉。
她矜持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赵家伟客气道:“这都是领导们抬爱,也是姐妹们肯给我潘丽丽面子。”
一时间,院子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王富贵吹嘘着自己老婆多有能耐,刘猛和杨金鹏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融洽得仿佛刚才那点不快,从来没发生过。
可就在这时,王大牛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去镇上开会,是好事啊。”
“可……可俺们东哥,又是给村里修拖拉机,又是分肉的,也给村里做了不少贡献。这好事,咋不叫上东哥呢?”
这话一问出来,整个院子,再一次的,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家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潘丽丽刚端起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中。
王富贵感觉自己那刚被捧上云端的脸面,被人狠狠地,一脚踩进了泥里。
他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荣耀,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夹杂着嫉妒和怨毒,从他心底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指着王大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
“我女人,是镇上正儿八经任命的妇女主任。他肖东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没名没分的野汉子,也配跟镇上的领导,一起开会?”
第125章 你也配跟东哥动手
王富贵那句淬了毒的“算个什么东西”,就跟一捧浇了油的火星,一下就在王大牛的心里炸开了。
“噌!”
王大牛猛的站了起来,身下的长凳被他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响。
他喝的通红的脸,气的都变了形,一双牛眼死死瞪着王富贵。
“你不准这么说东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变得沙哑,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公牛。
王富贵被他这副样子吓的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旁边飘了出来。
是杨金鹏。
他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酒碗,甚至还有闲心用油腻的手指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他看都没看王大牛,那双眼睛只是懒洋洋的,带着一丝玩味,瞥了一眼桌上其他人。
“他说错了吗?”
杨金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寒的傲慢。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也想跟镇上的领导坐一桌开会?”
“他?配吗?”
这每个字都跟烧红的钢针一样,狠狠扎进王大牛的耳朵里。
“我操你娘!”
王大牛的脑子,彻底被这句话给点炸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抓起面前那只盛满了酒的粗瓷大碗,狠狠的朝着杨金鹏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酒碗在半空中被杨金鹏一掌拍飞,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溅的到处都是。
“找死!”
杨金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子一晃,快的跟个影子似的,直接绕过桌子,一脚就朝着王大牛的肚子踹了过去。
王大牛空有一身蛮力,哪里是这种练家子的对手。
他只觉得小腹一痛,整个人弓的跟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翻了身后的一张桌子。
桌上的碗筷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大牛哥!”
潘小勇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想把王大牛扶起来。
可他刚跑到一半,就被杨金鹏一把推开。
“滚开,这儿没你的事。”
杨金鹏的力道又大又沉,潘小勇一个站不稳,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勇!”
潘丽丽发出一声尖叫,也顾不上什么村长夫人的体面了,连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弟弟。
“你没事吧?”
她看着弟弟摔破了皮的手肘,再看看院子里那乱成一锅粥的场面,一股没受过的屈辱跟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猛的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通红,死死的瞪着那个还坐在原地的,自己的男人。
“王富贵!”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你还坐着干什么?这是你家,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王富贵被她吼的一哆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跟求救似的,看向桌上唯一能主事的人。
“刘...刘所,你看这...”
刘猛正惬意的喝着酒,看着院子里这场好戏,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巴不得杨金鹏把肖东手下这头号走狗打个半死。
他懒洋洋的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口气,慢悠悠的说道:
“年轻人嘛,火气大,喝了点酒,切磋切磋,正常的。”
“富贵啊,你坐下。有我在这儿,翻不了天。”
这话,跟一盆冰水一样,兜头盖脸的浇在王富贵和潘丽丽的心上。
刘猛这是在用他的身份,默许这场暴行。
潘丽丽的心,在这一刻,是彻底凉透了。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张因为恐惧和无能而扭曲的肥脸,看着刘猛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看着在杨金鹏拳脚下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王大牛。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困在这个充满了暴力跟恶意的院子里,孤立无援。
不。
不是孤立无援。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她脑子里的所有混乱。
她猛的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那个一脸惊慌的弟弟,潘小勇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用力的,对着潘小勇,使了个眼色。
去!
去找他!
潘小勇先是一愣,随即,他看懂了姐姐眼神里的绝望跟最后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悄悄的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头钻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院子,疯了一样,朝着村东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夜色早已深了。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却还亮着灯。
跟王富贵家的混乱喧嚣不一样,这里安静祥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摊着一本账本跟一个画着潦草草图的本子。
陈梅拿着算盘,正在核对这几天山货收购和果酒销售的账目,算盘珠子在她手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张杏芳则借着灯光,在一旁仔细的分拣着白天采回来的草药,她已经能分辨出好几种不同的药材了。
肖东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截炭笔,正在那本画着草图的本子上涂涂改改。
他在规划一个更大的熏房,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储存果酒的地窖。
他时不时的会跟两个女人讨论几句。
“梅姐,咱们的钱,还够不够再添两口大缸?”
“杏芳嫂子,你说,这熏肉的方子要是再加点松针,会不会更香?”
三个人就像一个最默契的团队,勾画着他们共同的未来。
就在这时。
“东...东哥!”
潘小勇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哑喊声,像一块石头,狠狠砸碎了这片宁静。
他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不好了!”
“大牛...大牛他...在我姐夫家,跟镇上下来的人,打起来了。”
陈梅和张杏芳手里的活儿,同时停住了。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肖东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那张刚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跟一块冰一样。
他对着两个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女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沉声吩咐:
“你们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把门锁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到院子墙角。
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了一柄半臂长的猎刀,刀身狭长,刀刃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潘小勇看着那柄刀,吓得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东哥,我...我先进去,你...你后脚再来。”他想起姐姐的叮嘱,结结巴巴的说道。
肖东点了点头。
他把猎刀往自己腰后一插,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那无边无际的,浓稠的夜色里。
第126章 关门,打所长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杨金鹏身上那股子戾气给凝固了。
王大牛被打的嘴角见了红,却还死死护着自己的要害,像一头被围攻的野牛,倔强的不肯倒下。
“去死吧!”
杨金鹏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发出一声低吼,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毫不留情的,朝着王大牛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非出人命不可。
潘丽丽吓得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刘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的,却又快如闪电的,横插了进来。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的闷响。
杨金鹏那志在必得的一拳,被一只从旁侧伸出的大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股力道,又冲又沉,还带着一股子螺旋的暗劲。
杨金鹏只觉得半个身子都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撞翻了身后刘猛喝酒的那张桌子。
桌上的酒菜“哗啦”一声,撒了他一头一脸。
“谁他妈……”
杨金鹏抹了把脸上的酒水,刚要破口大骂。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院子中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煞气。
整个院子,因为他的出现,一下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东哥!”
王大牛一看见肖东,那感觉,就像是黑夜里见了太阳,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精神头瞬间就上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疼,嗷的一声,朝着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的杨金鹏就冲了过去。结结实实的一拳,捣在了他的眼眶上。
“我操!”
杨金鹏被打了个乌眼青,彻底暴怒,刚要还手。
“住手!”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在院子里炸响。
是肖东。
他这一嗓子,像是带着魔力,让正准备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刘猛借着酒劲,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身为派出所所长的威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肖东!你还敢来?”
他指着肖东的鼻子,官威十足的喝道:“聚众斗殴,还敢动手伤人。你这是无法无天了。”
“有我刘猛在这儿,谁敢再放肆?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们都进去啃窝窝头。”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的就去摸腰间的手铐。
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吃饭,根本没带那玩意儿。
刘猛的脸上一阵尴尬,只能重重的一拍桌子,想用气势把场子找回来。
杨金鹏也站直了身子,抹了抹眼角的血,眼神跟狼一样,死死盯着肖东,满脸都是挑衅。
那意思很明白,有刘所长在这儿给我撑腰,你动我一下试试?
肖东没理他。
他甚至看都没看刘猛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一脸委屈的王大牛,平静的问了一句。
“大牛,他们刚动手打你的时候,刘所长他,有没有说过一句谁敢放肆?”
王大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没有。”
肖东又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躲在潘丽丽身后的潘小勇身上。
他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勇,你觉得,是我厉害,还是你姐夫厉害?”
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却像一个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潘丽丽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王富贵更是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肖东的鼻子吼道:“肖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这儿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滚。”
“没我的事?”
肖东的笑意,瞬间就冷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王富贵的面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得王富贵心里直发毛。
“我让大牛,替我来赴你家的宴。你却纵容你请来的恶客,把他打成这样。”
“王富贵,这就是你王家的待客之道?”
王富贵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一张肥脸憋成了猪肝色。
肖东不再理他,转身,走到了那个还端着所长架子的刘猛面前。
“王大牛被打了,就等于是我肖东被打了。”
“你,刚才有说过一句无法无天吗?”
刘猛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下意识的就想后退。
“我……”
“没有?”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逼人的气势。
“那你刚才说的话,不就是放屁吗?”
“你!”
刘猛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身为所长的尊严,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践踏。
他刚想发作。
肖东却猛的,一伸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刘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从手腕传来,疼得他“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你他妈……”
他刚骂出一个字。
肖东已经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声音,低语道:
“你想不想,让我现在,就在这儿,把你打残?”
刘猛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走,进去,我跟你谈谈。”
肖东没等他回答,就那么攥着他的手腕,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的,把他往王富贵家的堂屋里拖。
“肖东,你干什么!”
潘丽丽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想起了那天在镇政府,肖东把马主任拖进杂物间的那一幕。
她着急地对着自己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丈夫吼道:“王富贵,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他啊!”
杨金鹏也反应过来,吼了一声,就要冲上来。
刘猛吓得不轻。
他要是真让杨金鹏动了手,眼前这个疯子,绝对敢当场打趴他。那他刘所长以后的脸还往哪里搁。
他用尽全身力气,回过头,对着杨金鹏,发出一声喝止。
“老杨,别动!”
“我……我跟肖东兄弟,有点误会,进去谈谈,谈谈……”
杨金鹏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肖东,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派出所所长,就这么拖进了屋里。
“砰!”
房门,被肖东用脚后跟,狠狠的带上了。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击打声,和刘猛那压抑着的,痛苦的闷哼。
屋外,死一样的寂静。
不到一分钟。
房门,再次打开了。
肖东像个没事人一样,从里面走了出来,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杨金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刘所长让你进去,说是有事跟你商量。”
杨金鹏将信将疑的,推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就呆在了原地。
只见刘猛鼻青脸肿的瘫坐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看见他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
“老……老杨,误会,都是误会。咱……咱们,走。”
院子里,肖东走到王大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疼吗?”
王大牛摇了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疼了,东哥。”
肖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人,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俏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带着王大牛,走出了这个让他作呕的院子。
第127章 东哥是村霸?
王富贵家的院门在身后关上,也把里头的吵闹和酒气关了进去。
肖东走在前面,没说话,身子绷得紧紧的。
跟在后头的王大牛,心头发慌,酒劲儿全变成了后怕。
他快走几步凑到肖东身边,压低嗓门问:
“东哥,咱……咱就这么走了?”
“那个姓刘的,是派出所的头儿。他今儿个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得记仇。他会不会……回头来整咱们?”
肖东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在夜色里,那双眼睛很亮,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王大牛。
“怕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王大牛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但还是梗着脖子,连忙摇头。
“俺不怕。”
“东哥,俺王大牛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俺是怕……怕他们跟上次对付杏芳嫂子那样,对咱们家里人下手。”
他越说声音越低,手都开始发抖。
“咱们不怕,可梅姐……杏芳嫂子……她们都是女人家,手无寸铁的……”
王大牛这句没说完的话,让肖东心里一沉。
是啊。
他可以一个人打十个,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可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了。
那个破败的祖宅里,有在灯下等他回家的女人。
有陈梅,有张杏芳。
刘猛那种人,睚眦必报,最擅长在背后下黑手。
要是他不敢冲自己来,转头去动梅姐和杏芳嫂子……
肖东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
不能等。
绝不能把主动权交到敌人手里。
“大牛。”
肖东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明天,跟我去趟镇上。”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后山。
他没带弓箭,也没拿斧头,动作很轻。
他绕开了昨天还很热闹的山谷,直接去了更外围的一处山坡。
他拨开半人高的草丛蹲下身。
眼前,是他昨天跟王大牛他们挖下的几个浅坑。
坑边,有几个带着露水的新蹄印。
肖东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
不远处的林子边上,两头毛色油亮的成年狍子,正警惕的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在那片混着盐碱石碎末的泥土上一遍遍舔着。
成了。
孙老倔,没骗他。
这片山,从今天起,姓肖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惊动那两头狍子,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转身大步下了山。
祖宅的院子里,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已经响了起来。
王大牛正光着膀子,嘿哟嘿哟的,把一桶桶封好的果酒,还有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熏肉,往车斗里搬。
“东哥,都装好了。”
看见肖东回来,他抹了把汗,露出一口大白牙。
肖东点了点头,跳上驾驶座,刚要发动车子。
“肖东,等一下。”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高傲的女声,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肖东和王大牛同时回头。
只见潘丽丽站在晨光里,跟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一件新的碎花衬衫,勾勒出丰腴的身段。下面是一条深蓝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
头发也仔细梳过,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我也去趟镇上。”
她没看肖东,只是微微扬着下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肖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潘丽丽这才迈开步子,走到拖拉机旁。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车斗,最后还是皱着眉,在王大牛的搀扶下,有些狼狈的爬了上去,在离货物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驶出了村子。
车斗颠簸的厉害。
潘丽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另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衣服,生怕沾上油污。
王大牛开着车,扯着嗓子对驾驶座旁边的肖东喊:
“东哥,我昨晚听说,潘主任这是要去镇上开妇女代表会,光荣着呢。”
潘丽丽的脸微微一红,但下巴扬得更高了。
肖东没回头。
他看着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
“正好。”
他平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拖拉机的轰鸣。
“我也去镇政府有事。”
潘丽丽看着前面那个男人宽阔的后背,心里很乱。
昨晚,她亲眼看着肖东把那个刘所长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屋。
她终于忍不住,冲着那个背影喊了出来。
“肖东,你去镇政府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尖利。
“而且你昨晚打了刘所长,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
她越说,心里的火气越压不住。
“咱们桃花村,好不容易才消停几天。你是不是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村出了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霸?”
肖东连头都没回。
风把他平静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送了过来。
“潘主任,你在意的,是你男人王富贵的前程吧?”
“怕我这个村霸,影响了他进步?”
这话精准的戳穿了潘丽丽的心思。
她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你胡说!”她下意识的提高声音反驳。
“我……我是为了村子好。你这么闹下去,镇上的领导会怎么看我们桃花村?”
“看?”
肖东终于回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扬起的尘土里看着她。
“他们只会看见,桃花村的村民连自己的猎物都保不住,还得被镇上来的干部用枪指着鼻子。”
“他们只会看见,桃花村的村长在自己家里,连老婆都护不住。”
“这,就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
潘丽丽被他这几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昨晚的事,丢人的不止是肖东。
是整个桃花村。
是她那个只会躲在人后、点头哈腰的男人王富贵。
肖东看着她那张由红转白的脸,转过身去,声音里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这次去镇政府,就是为了给全村人,谋个福利,讨个公道。”
潘丽丽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在颠簸中站得笔直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谋福利?
讨公道?
就凭他?
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
她心里头,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
第128章 影响生产
到了镇上。
拖拉机刚停稳,肖东就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对着还没从颠簸中缓过神来的王大牛,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大牛,把货送到福满楼,结完账,直接去派出所门口等我。”
“好嘞,东哥。”
王大牛憨厚的应了一声,发动拖拉机,走了。
肖东转过头,看着正费劲往下爬的潘丽丽,没说话,转身就朝着镇政府那栋唯一的二层小楼走去。
潘丽丽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镇政府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从各个村赶来,参加妇女代表会的妇女干部。
一个个穿着自认为最体面的衣裳,脸上带着拘谨和兴奋,三五成群的,叽叽喳喳聊着天。
潘丽丽一走进去,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那身段,那脸蛋,那件在城里买的碎花衬衫,跟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妇女比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她立刻就找回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下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脸上也挂上了得体的,属于“潘主任”的微笑。
她跟着人群,往妇联办公室的方向走。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的背影,却拐了个弯,径直走进了挂着“镇党委办公室”牌子的那间屋子。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
镇党委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文绉绉的年轻干事。
他正低头看着报纸,听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我找镇长。”
肖东的声音,平静,有力。
那干事这才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肖东一番。
眼前这个男人,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那股子气势,跟村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农民,完全不一样。
“你找彭镇长?有预约吗?什么事?”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慎。
“我叫肖东,桃花村的。”
肖东自报家门,然后,不紧不慢的,把自己准备扩大熏肉和果酒产能,想为村里创收,希望能得到镇政府支持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实在,没一句虚话,全是干货。
那干事越听,眼睛越亮。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他不敢怠慢,立马站起身,敲开了里间办公室的门。
“刘秘书,桃花村来了个年轻人,想汇报点工作,您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气笑容的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镇党委的刘秘书。
刘秘书听完肖东的来意,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他把肖东请进了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出头,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在批阅文件。
他就是青石镇的二把手,彭松涛镇长。
彭镇长最近,正为了乡村经济发展的事,愁得睡不着觉。
一听肖东的来意,他立刻就来了兴趣。
“小伙子,坐。”
彭镇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干劲。你是桃花村的,你们村长王富贵,工作开展的怎么样啊?”
彭镇长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这是在考察。
肖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没有告状,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彭镇长,我们村能有今天这点小小的成绩,都是在王村长的正确带领下,才走的这么快,这么稳。我个人,只是出了点力气,提了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捧了王富贵,又没埋没自己的功劳。
彭镇长赞许的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高看了一眼。
不骄不躁,还懂得尊重领导,是个可造之材。
“很好。”彭镇长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今天来,需要镇上给你提供哪些帮助?”
“彭镇长,我知道镇政府财政困难,我不要钱,也不要政策。”
肖东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刘秘书都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安安稳稳的,搞生产,谋发展。”
肖东话锋一转,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丝为难。
“可最近,我们这熏肉的原料来源,出了点问题。派出所的同志,老是去我们打猎的山头打靶,枪声一响,猎物全跑光了。您看,这事……”
他没提刘猛的名字,也没提昨晚的冲突。
只是把这事,定性为“影响生产”。
彭镇长一听,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他猛的一拍桌子,脸上有了怒意。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们天天开会,强调要服务农民,服务生产。他派出所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去帮倒忙!”
就在这时,肖东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彭镇长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组织妇女干部,去邻镇石湾模范村学习的费用预算报告。
在随行人员名单里,除了潘丽丽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马主任。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彭镇长已经站了起来,对着刘秘书下了命令。
“小刘,你现在就陪着肖东同志,去派出所走一趟。”
“我倒要问问他刘猛,是想当人民的卫士,还是想当生产的绊脚石!”
“好的,镇长。”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肖东对着一脸郑重的刘秘书,客气的笑了笑。
“刘秘书,麻烦您了。”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
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肖东忽然停下了脚步。
“刘秘书,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要找供销社的马主任商量一下。这事,可能也跟派出所有点关系。”
他指了指供销社那一排屋子。
“要不,您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刘秘书一听,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肖东转身,快步走进了供销社。
马主任的办公室里,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盘算着这次去石湾村,怎么才能把潘丽丽那个小娘们弄上床。
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马主任吓了一跳,刚要发火,一看来人,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
是肖东。
那个一脚踹开他办公室门,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煞星。
“肖……肖东?你……你怎么来了?”
马主任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肖东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在桌上那份去石湾村学习的文件上,轻轻弹了一下。
马主任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马主任,别来无恙啊。”
肖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马主任的心上。
“听说,要去石湾村学习?”
“不不不,误会,都是误会……”马主任吓得连连摆手。
“别啊。”肖东的笑意更浓了,“学习是好事。不过,在学习之前,我想请马主任,陪我去趟派出所,跟刘所长,聊聊作风问题。”
“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肖东收起笑容,那双眼睛,变得跟刀子一样。
马主任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知道自己,没有清静日子了。
几分钟后。
刘秘书看着从供销社里,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人,有点发懵。
肖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马主任,却像是丢了魂一样,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看肖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
“刘秘书,久等了。”
肖东笑着打了个招呼。
“马主任说,他也正好有工作,要去派出所跟刘所长对接一下。”
“咱们,走吧。”
第129章 去石湾村学习
青石镇派出所,就几间简单的青瓦屋子。
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跟里头上班的人一样,蔫了吧唧的,透着一股子无所事事的懒散。
肖东一行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王大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肖东,立马跟找着主心骨的狗熊一样,憨笑着迎了上来。
“东哥。”
“大牛,你也来。”
肖东冲他点了点头,那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天儿不错”。
刘秘书跟在后头,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肖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看看肖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看旁边那个跟丢了魂儿似的马主任,越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派出所的大办公室里,几个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正凑在一起,抽烟打牌,屋里头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看见刘秘书进来,几个人才手忙脚乱的把牌收起来,掐了烟,站起身。
“刘秘书,您怎么来了?”
“刘所长呢?”刘秘书皱着眉头,对这乌烟瘴气的环境很是不满。
“在……在办公室呢。”
……
所长办公室里。
刘猛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镜子,心疼的摸着自己那还隐隐作痛的脸。
昨晚那顿揍,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骨头缝里冒凉气。
“妈的,等老子找着机会,非得弄死你个小杂种……”
他正骂骂咧咧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滚进来!”他没好气的吼了一声。
门一推开,刘猛脸上的火气瞬间就消了,紧接着,又飞快的堆起一脸的笑。
“哎呦,刘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弹起来,点头哈腰的就要去握手。
可当他看见跟在刘秘书身后的那两道身影时,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肖东。
还有那个脸色惨白的马主任。
这三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刘猛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这小子把状告到镇政府去了。
“刘所长,好大的官威啊。”
刘秘书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指了指外头,“你这办公室,是准备改茶馆了?”
刘猛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没……没有的事,刘秘书,几个臭小子不懂事,我回头就拾掇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刘秘书倒茶,那眼神,却跟防贼一样,死死盯着肖东。
肖东压根没理他。
他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坐下,那架势,比他这个所长还像所长。
刘秘书清了清嗓子,把彭镇长的意思,不轻不重的传达了一遍。
“刘所长,彭镇长让我来问问,咱们桃花村的重点扶持项目,搞得热火朝天的,怎么派出所的同志,反倒去山里搞什么实弹演习,影响生产啊?”
刘猛一听,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光是这事儿,就好办。
“误会,刘秘书,天大的误会。”他一拍大腿,叫起了撞天屈,“我们这不是看最近山里野物多,怕伤着人,才组织了民兵去巡山嘛。枪走了火,纯属意外,意外。”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镇派出所长,受镇政府和县公安局双重管辖。
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彭镇长顶多也就是敲打敲打,奈何不了他。
可肖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刘所长,打猎是小事。”
肖东翘起二郎腿,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倒是想问问,昨天晚上,在王富贵家,我的人,被你同行的人,打得半死。你这个所长,不光看着,还说风凉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猛。
“这事,算不算纵容包庇,聚众斗殴?”
这话一出,刘猛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影响生产,是作风问题。
聚众斗殴,还牵扯到他这个所长,那就是执法犯法,是原则问题了!
这要是捅到县里去,他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你……你胡说八道!”刘猛色厉内荏的吼道,那双小眼睛里,已经全是掩不住的惊慌。
“是不是胡说,问问我这兄弟就知道了。”
肖东指了指一直站在他身后,跟铁塔一样的王大牛。
王大牛往前一站,那身板,那气势,压得刘猛喘不过气。
刘猛的冷汗,顺着额角,一颗一颗的往下淌。
他狠狠的瞪了肖东一眼,一咬牙,猛的把他拉到办公室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肖东,算你狠。”
“这事,到此为止。以后,你的事,我绝不再掺和。”
这是服软了。
肖东看着他那张又怕又恨的脸,笑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马主任,再也绷不住了。
他也凑了过来,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肖……肖东,你……你到底想干啥?有话……有话好说……”
肖东看着这两个在青石镇横着走的人物,这会儿全成了他面前的鹌鹑,心里觉得好笑。
他没理会这俩人,反倒转过头,对着一脸茫然的刘秘书,朗声说道:
“刘秘书,您看,这都是误会。”
“我跟刘所长,还有马主任,都是老熟人了,开个玩笑呢。”
说着,他一伸手,揽住刘猛和马主任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亲热。
“刘所长昨晚还说了,要请我们兄弟,去他这儿的豪华大屋子住几天呢。”
“铁门,铁窗,铁锁链,还管窝窝头。是吧,刘所长?”
他又转头看向王大牛:“大牛,刘所长是不是这么说的?”
王大牛憋着笑,挠了挠头,学着刘猛昨晚那副官威十足的德行,粗声粗气的来了句:
“有我刘猛在这儿,谁敢再放肆?”
“噗嗤。”
旁边的刘秘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误会,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个叫肖东的年轻人,太不简单了。
刘猛和马主任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那是一种被人扒光了裤子,当众游街的,极致的羞辱。
肖东却还不算完。
他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笑得更灿烂了。
“至于咱们这位马主任,那就更了不起了。”
“胆大包天,你说是不是啊,马主任?”
马主任的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肖东。
“行了,肖东同志。”刘秘书看戏也看够了,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我还要回去跟彭镇长汇报,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这间气氛诡异的办公室。
刘秘书一走,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猛和马主任看着肖东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大牛,你先开拖拉机回村。”
肖东却跟没事人一样,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大马金刀的,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你还不走?”马主任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刘秘书。
他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忘了跟肖东同志说个事。”
他走到肖东面前,把一份刚盖了章的文件递了过去。
“镇上领导刚刚研究决定,鉴于你在摸索桃花村致富道路上,有突出作为,特批你,也作为代表,跟潘丽丽同志一起,去石湾模范村,学习交流。”
这话,像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马主任的脑门上。
他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的就跟开了染坊一样。
让他去?
那自己还去个屁啊!
第130章 东哥的嘴,骗人的鬼
从派出所那排让人憋闷的屋子里出来,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刘秘书走在最前头,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
肖东跟在后头,神色平静,像是刚才在里头把两个镇上头面人物按在地上摩擦的人不是他。
马主任则跟在最后,一张脸白里透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走路都有点飘。
到了镇政府楼的岔路口,刘秘书停下脚步,指了指妇联办公室的方向。
“走吧,肖东同志,马主任。镇长的指示,我得当面跟李蓉主任传达到位。”
他一走,马主任那压了一路的火气,再也绷不住了。
他几步窜到肖东面前,趁着刘秘书没注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东,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你别以为有镇长给你撑腰,我就怕了你。”
肖东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怂样,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帮马主任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愤怒而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亲热的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然后,他在马主任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三下。
“马主任,去石湾村学习是好事。我这人,就喜欢学习。”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眼神,却让马主任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学习,使人进步嘛。”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快要气炸的男人,跟着刘秘书,快步朝着妇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妇联办公室里,正开着会。
七八个从各个村赶来的妇女干部,正襟危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
主位上,一个四十出头,穿着的蓝布工装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拿着一份文件,慷慨激昂的念着稿子。
正是妇联主任,李蓉。
而在她旁边,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坐着的,是潘丽丽。
她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那身崭新的碎花衬衫,那张在农村妇女里头显得过分白净漂亮的脸蛋,还有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属于城里人的傲气,让她在一群人里头,鹤立鸡群。
肖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头正讲到最关键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吸引了过去。
潘丽丽一看来人是肖东,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警惕。
这个瘟神,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她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呵斥。
可紧接着,她就看见了跟在肖东身后,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马主任,以及最后走进来,脸上带着客气笑容的镇党委刘秘书。
潘丽丽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她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就猜到,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绝对没好事。
刘秘书走上前,对着李蓉歉意的笑了笑,打断了会议。
“李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镇长那边有个临时的紧急通知,需要跟你沟通。”
李蓉一看是镇党委的刘秘书亲自来了,也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里的稿子,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她跟着刘秘书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诡异。
肖东却跟没事人一样,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潘丽丽身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这个位子,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潘丽丽被他这一下搞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想往旁边挪。
可椅子就那么大,她又能挪到哪儿去?
她只能板着脸,用眼神警告他,让他安分点。
马主任看着这一幕,肺都快气炸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唯一的空位被肖东占了,自己跟个外人似的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一个眼尖的妇女干部,给他搬了张小板凳,才算解了围。
没一会儿,妇联主任李蓉回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欣喜。
她站到台前,对着下面所有人,宣布了一个让全场都炸了锅的消息。
“同志们,刚才镇长办公室传来最新指示。鉴于桃花村在肖东同志的带领下,积极探索多种经营,取得了可喜的成绩。
镇领导研究决定,特批肖东同志,也作为我们青石镇的代表,一同前往石湾村,学习交流。”
她顿了顿,带头鼓起了掌。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肖东同志,给我们讲几句话。”
“哗啦啦……”
掌声响了起来,热烈,又带着几分好奇。
潘丽丽彻底懵了。
她那张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男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肖东站起身,对着众人,客气的笑了笑。
他没有半分的局促,那双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震惊的俏脸上。
“各位大姐干部,各位婶子干部,我肖东就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
他一开口,就先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一下子就拉近了跟所有人的距离。
“要说我们桃花村的妇女工作,能有今天的成绩,那都得归功于我们潘主任。”
他话锋一转,对着潘丽丽,就是一个不加掩饰的,大大的高帽子。
“是潘主任,不辞辛劳,顶着大太阳,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上山摘野果,才有了桃花村现在热火朝天的酿酒作坊。这份功劳,是天大的。”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
暖暖的,又有点痒。
她看着这个男人,头一回觉得,这家伙的嘴,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肖东夸完潘丽丽,又把话头揽了回来,脸上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
“我呢,就是个搭把手的。最近,正琢磨着,想在我们村后山那片荒坡上,搞搞养殖。养点羊,养点猪什么的。”
“这不,一听说咱们要去石湾村学习,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了似的,坐不住了。我寻思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须得跟着去,好好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
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把自己想去的原因,归结为求知若渴,姿态放得极低。
潘丽丽跟他也在旁边一唱一和,把桃花村的前景,描绘得一片大好。
那默契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肖东才是村长,潘丽丽是他那能干的婆娘。
马主任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看着台上那对“狗男女”,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妇联主任李蓉听完,却是高兴得一拍手。
“太好了。肖东同志,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她兴奋的说道。
“咱们这次去石湾村,人家是出了名的养鱼大村。我们这边,光是妇女工作,交流起来,总觉得少了点实在的东西。
你这个养殖项目一提出来,正好补足了咱们的短板。到时候,咱们跟他们交流养羊、酿酒,他们跟咱们交流养鱼,这才是真正的,互通有无嘛。”
屋里头的妇女干部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听着是挺像回事的。”
“是啊,看着也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不像个只会蛮干的。”
肖东的形象,在这一刻,瞬间就高大了起来。
他看火候也差不多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快要被遗忘的马主任身上。
“当然,我们桃花村想发展,光靠我们自己瞎琢磨,那肯定是不行的。”
“这事,还得靠咱们供销社的马主任,多多支持。到时候,不管是买原料,还是卖产品,都离不开马主任这条重要的渠道。
我相信,马主任一定会为了我们桃花村的经济发展,大开绿灯的。是吧,马主任?”
他这一手,直接就把马主任给架在了火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马主任就算心里再恨,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为人民服务嘛。”
……
会,总算是开完了。
一行人从办公室里出来,马主任三步并作两步,就想去拦潘丽丽,想问问王富贵那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他刚一开口。
“潘主任。”
肖东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镇政府里头,哪儿能打电话?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安排一下工作。”
潘丽丽这会儿心里正乱着,看都没看马主任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传达室。”
说完,她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肖东立刻跟了上去。
“潘主任,正好,我也不认识路,你带我过去呗。”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把马主任晾在了原地。
气的他,直跳脚。
传达室里,肖东摇通了村委会的电话。
他让王大牛把酒缸买回去,又仔细的交代了几句。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告诉杏芳嫂子,我出去三天,学习养鱼。让她这几天,也留意一下后山溪流里的那些野生石斑鱼鱼苗。”
“一条,都不能少。”
第131章 出发石湾村
中午,福满楼。
镇上最好的馆子,今天被妇联包了下来,给即将远赴石湾村学习的代表们饯行。
酒菜刚上齐,气氛正热络。
潘丽丽作为这次桃花村的代表,自然是坐在主桌。
她身边,左边是妇联的李蓉主任,右边是供销社的马主任,对面还坐着镇上的宣传干事赵家伟。
一桌子,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潘丽丽端着架子,应付着马主任和赵家伟那殷勤的敬酒,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笑。
肖东被安排在了邻桌,跟几个其他村的妇女干部坐在一起。
那几个妇女干部显然有点怕他,一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多伸。
主桌上,李蓉主任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的邻桌,又看了看身边的潘丽丽,笑着开口了。
“丽丽啊,你跟肖东同志都是桃花村的代表,这次出去学习,可要互相照应。”
她朝着肖东那桌努了努嘴。
“你看,肖东同志一个人跟几位大姐坐着,大家好像都有点放不开。你是带队的,过去跟他坐一桌,就当提前熟悉一下,路上也好交流工作嘛。”
李蓉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潘丽丽根本没法拒绝。
她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李主任说的是。”
在马主任和赵家伟那错愕的目光中,潘丽丽端起自己的酒杯,落落大方的站起身,走到了邻桌,在肖东身边那个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哎呦,肖东兄弟,你怎么坐这儿了?”
潘丽丽刚坐下,一个洪亮又带着谄媚的大嗓门,突然从门口响了起来。
福满楼的刘掌柜,挺着个大肚子,一路小跑的过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看那色泽,就知道是今天厨房的压轴菜。
刘掌柜把那盘肉,“啪”的一声,恭恭敬敬的放在了肖东面前的桌上。
“兄弟,这道拿手菜,是哥哥特意给你留的。你尝尝,看比上次的味儿怎么样?”
他那态度,热情的就跟见了亲爹一样。
这一下,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肖东这张桌子上。
马主任和赵家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潘丽丽从自己身边离开,坐到了那个泥腿子旁边,心里正憋着火。
结果人家老板,压根没搭理他们主桌的领导,反倒上赶着去巴结那个泥腿子。
这脸,打的“啪啪”响。
刘掌柜却跟没看见一样,一屁股就在肖东身边坐下,亲热的揽着他的肩膀。
“兄弟,你上次送来的那批熏肉和果酒,在隔壁镇都卖疯了。好几个餐馆的老板,托人找到我,点名就要你肖记的货。你啥时候再给哥哥送点来?”
他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刚刚坐下,还有些局促的潘丽丽身上,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惊讶。
“哎呦!这不是潘主任吗?什么风把您也吹到这桌来了?”
刘掌柜故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双眼睛在肖东和潘丽丽之间来回打转,笑得别有深意。
“我说呢,兄弟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原来是跟咱们镇上最漂亮、最有本事的潘主任坐在一块儿。”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对着肖东挤眉弄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呢。兄弟,你这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潘丽丽那张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邻桌那几个妇女干部,看她和肖东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还夹杂着几分羡慕和嫉妒。
“是啊是啊,看着就般配。”
“潘主任有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
潘丽丽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头,又羞又气,还夹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小的得意。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对着众人,强作镇定的解释了一句。
“大家别误会,我们桃花村的村长,是王富贵。我是他爱人。”
“哦……”
屋里头,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拖着长音的“哦”。
那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马主任的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一脸平静的肖东,又看看旁边那个满脸通红,却更显娇艳的潘丽丽,一股邪火,在他心里头,疯狂的烧。
他肖东敢在镇政府打他这个供销社主任。
他就不信,到了外头,他还敢这么嚣张。
……
吃完饭,一行人坐上了镇上特意安排的,一辆半旧的东风牌客车。
马主任紧赶几步,抢先上了车,想在潘丽丽身边占个座。
可他刚想坐下,就被妇联的李蓉主任给拦住了。
“马主任,为了方便路上交流工作,还是一个村的同志坐在一起吧。”
李蓉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指了指后排。
马主任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肖东,在潘丽丽身边那个位置,大方的坐了下来。
他自己,则被安排跟赵家伟坐了一排。
车子发动,一路颠簸着,朝着湖桥镇的方向驶去。
潘丽丽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心里头还是乱糟糟的。
她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好像一点都没受刚才那场风波的影响,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石湾村,是出了名的养鱼大村。你对养鱼,懂多少?”
她不想等到了地方,在交流会上,一问三不知,丢了桃花村的脸。
肖东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怎么,潘主任这是想临时抱佛脚,怕露怯?”
“你!”潘丽丽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脸上一热,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不懂就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肖东看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也不再逗她,身体微微坐正了些。
“养鱼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显得很沉稳。
“我在部队的时候,在南边的林子里待过。那儿的鱼,野得很,也聪明的很。你想抓它们,就得比它们更有耐心,更懂它们。”
“就说最简单的,怎么看水里的鱼多不多,大不大。你不能光看水面,得看水草。水草根部要是被啃得乱七八糟,那说明底下草鱼多。
要是水面上总有小气泡冒上来,一串一串的,那八成是有大鲫鱼在底下拱泥呢。”
他说的,都不是什么大道理,全是实打实的经验。
潘丽丽听得入了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异彩连连。
她头一回发现,这个男人,不光拳头硬,脑子里,也装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新奇又有趣的世界。
“那你还会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我还会用一根草,就把鱼从洞里钓出来。”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想不想学?”
“想。”
潘丽丽下意识的点头,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跟个好奇的小姑娘一样,脸又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的聊着。
车厢里,不时传来潘丽丽那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笑声。
后排,马主任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嫉妒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坐在他身边的赵家伟,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马哥,别急。等到了石湾村,有他好看的。”
“我跟石湾村的村长,那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到了他的地盘,是龙,也得给咱们盘着。”
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
下午,客车终于开进了石湾村。
湖桥镇的领导,和石湾村的村长,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一阵冗长的寒暄过后,肖东跟着人群,走进了这个模范村。
村子修的确实不错,路是平整的石子路,两边的房子也都是青砖大瓦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子中央那一片开阔的水面。
夕阳下,波光粼粼,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这地方,不错。”
肖东看着那片水塘,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他正盘算着怎么才能下去看看水色和鱼情,就被潘丽丽从后头拽了一把。
“发什么愣呢,快点集合。”
潘丽丽瞪了他一眼,那语气,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亲近。
“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才是正式学习。我可警告你,这儿不比咱们桃花村,你可千万别给我惹事。”
她双手叉着腰,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
“出了门,我官最大。在这三天,你,必须得听我的。”
第132章 显眼包
石湾村的村委会大院,比桃花村的气派得多。
青砖大瓦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院子也大,足够安排这次来学习的女同志们住下。
石湾村的村长姓单,叫单爱民,是个精瘦干练的中年人。
他带着众人安顿好女同志们的住处,这才走到院里,对着剩下三个大老爷们,有些犯难的搓了搓手。
“几位男同志,村委会这边住不下了。委屈几位,去村里老乡家凑合一晚。明儿个,我再想办法。”
说着,他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已经有几个村民在那儿等着了。
赵家伟第一个站出来,笑着说:“单村长客气了,咱们听组织安排。”
单爱民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儿都是女同志,晚上没个男人照应,总觉得不踏实。我想着,得留个男同志在村委会这边住下,万一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说的在情在理。
马主任一听,眼睛亮了。
这可是个在潘丽丽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他挺起肚子,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单村长。”
一个平静的声音,抢在了他前头。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水塘边溜达回来了,正靠在院子的大门边上,嘴里叼着根草根。
“我是退伍兵。站岗放哨,是老本行。”
肖东吐掉草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众人面前,那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一下子就把马主任那点官僚气给比了下去。
“这活儿,我接了。”
单爱民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家伟。
赵家伟冲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妇联的李蓉主任也笑着开口了:“单村长,那就让肖东同志留下吧。他可是我们青石镇桃花村的致富带头人,有他在,我们大家伙儿都安心。”
“那……那行吧。”
单爱民一锤定音,指了指紧挨着大门的一间小屋子:“肖东同志,你就住这间。离得近,有动静能第一时间听见。”
马主任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被肖东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抢走了,肺都快气炸了。
这个显眼包!
他愤愤不平的,跟在赵家伟身后,被一个村民领着,往村里走去。
……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村子。
马主任跟赵家伟被安排住进了同一户人家。
刚关上门,马主任就再也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对着赵家伟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姓肖的,就是个阴魂不散的搅屎棍。到哪儿都要抢老子的风头。”
赵家伟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毒蛇般的冷光。
“马哥,别急。他越是爱出风头,就死得越快。”
“你什么意思?”马主任愣了一下。
赵家伟放下水杯,凑到他耳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
“我打听过了,单村长本来是想安排他住到村里一个叫陈雄的刺头家里的。那陈雄,外号大熊,早年间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黑熊,出了名的凶残。
他那个婆娘,叫柳玉婷的,更是个出了名的风骚入骨,她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就到处勾搭。”
“你的意思是……”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咱们想个法子,让柳玉婷晚上去肖东的屋子。不用咱们动手,只要这事儿一传出去,他肖东在咱们这一行人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到时候,由不得他不滚蛋。”
“可……可柳玉婷能听咱们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赵家伟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已经跟单村长打过招呼了,就说肖东的被褥丢了,让陈雄家给送一套过去。”
“到时候,是送被褥,还是送人,可就由不得他了。”
“至于陈雄那边,你放心,我打听的清清楚楚,他这几天,一直在湖桥镇上,根本回不来。”
马主任听完,那张脸上的怒气,全都变成了兴奋和残忍。
“老赵,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拍着赵家伟的肩膀,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乱颤。
“这事要是成了,等回了镇上,哥哥我绝对亏待不了你。”
……
村委会大院里。
众人各自回屋收拾行李。
石湾村的条件确实不错,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干净的床铺和被褥。
除了肖东。
他那间小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连根毛都没有。
潘丽丽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从屋里出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就拧了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欺负我们桃花村没人?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里烧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女宿舍,把自己那套还没拆封的被褥,一把抱了出来,气冲冲的就往肖东那屋走。
肖东正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抽烟,看着远处黄昏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东。”
潘丽丽抱着被子,站到他面前,语气不善。
“给你的。”
她把被褥往他怀里一塞,那动作,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肖东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潘主任,麻烦你,帮我把床铺好。”
“肖东,你别太过分。”
潘丽丽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来给他当丫鬟的。
她刚想把怀里的被褥狠狠摔在他脸上。
肖东却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猛的一推,直接把她推进了那间小屋里。
“砰!”
房门,被他用脚后跟,重重带上了。
“肖东!你……”
潘丽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怀里的被褥散了一地。
她又惊又怒,刚要开口大骂。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能腻死人的甜味,从门外响了起来。
“请问,哪位是肖东兄弟啊?”
潘丽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穿着紧身花布衫,身段妖娆的女人,正扭着水蛇一样的腰。手里也抱着一套被褥,一步三摇的,朝着这间屋子走了过来。
“我是柳玉婷。我们村长说你这儿没被褥,让我给你送一套来。”
女人走到门口,那双桃花眼,在屋外滴溜溜的打转,像是要在门板上烧出两个洞来。
“肖东兄弟,你这门关着,是怕嫂子我吃了你吗?”
她说着,就伸出那纤柔的手,要来推门。
屋里头,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
这要是让她推门进来,看见自己跟肖东两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屋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133章 你钻床底吧
潘丽丽不敢再想下去。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是肖东。
他高大的身影无声的挡在了她身前,像一堵墙,隔开了门外所有的危险。
一个带着热气的,极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飘了过来。
“潘主任,要不,你钻床底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恐惧,瞬间就被一股滔天的羞愤给取代了。
她猛的抬起头,在黑暗里,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轮廓,气得浑身发抖。
“肖东,你要死啊。”
她咬着牙,用同样小的,却淬了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钻什么床底。”
门外,柳玉婷等了半天没动静,也觉得无趣。
她撇了撇嘴,刚想转身走人。
“柳嫂子,在这儿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远不近的响了起来。
是赵家伟。
屋里的潘丽丽,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赵干事。”柳玉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熟络,“我给肖东兄弟送被褥来呢,可人家门关的紧紧的,也不知道在屋里干啥呢。”
赵家伟“哦”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门口,故意提高了嗓门。
“柳嫂子,你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肖东兄弟,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我们这一行人里,就属他最扎眼。那身板,啧啧,一看就是练过的。在镇上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小媳妇大姑娘,偷偷瞄他呢。”
黑暗里,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是吗?”柳玉婷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几分更浓的兴趣,“那他……成家了吗?”
“这你可问着了。”赵家伟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跟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我可打听的清清楚楚,人家肖东,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
“咯咯咯……”
柳玉婷那银铃般的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感情好。”
又聊了几句,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的潘丽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肖东摸索着,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一下就铺满了这间狭小的小屋。
也照亮了潘丽丽那张又红又白的俏脸,和她那因为紧张和气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看着肖东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火气就怎么也压不住。
可鬼使神差的,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散落的被褥。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蹲下身,默默的,把那床被子,一点点的铺开,拉平,整理的整整齐齐。
那动作,熟练又自然,就像一个妻子,在为晚归的丈夫铺床。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重新端起了那副妇女主任的架子。
“肖东。”她板着脸,声音又冷又硬,“我警告你,出了门,你代表的就是我们桃花村的脸面。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被那些狐狸精把魂儿勾了去,你看我回去怎么跟村民们交代。”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潘主任,你以为,刚才那两个人,真是碰巧遇到的?”
潘丽丽愣了一下。
“我当兵的时候,学过一点反侦察。从咱们进村开始,我就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肖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才,我就是凭着这股直觉,才硬把你拉进了屋里。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他看着潘丽丽那双写满惊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事,就是马主任和赵家伟,在背后搞的鬼。”
“他们?”潘丽丽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肖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还能为什么?”
“你们家王富贵不在,马主任不就惦记上你了?嫌我这个电灯泡碍事,想使个美人计,把我从你身边弄走呗。”
“你……你别瞎说!”
潘丽丽的脸,又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可她一想起马主任那双总是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想起他那些若有若无的骚扰,她反驳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信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潘丽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依赖。
“别急。”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既然想唱戏,那咱们,就陪他们好好唱一出。”
两个人,就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头一次,像真正的战友一样,商量起了对策。
……
晚饭,设在石湾村村长单爱民的家里。
一张能坐十几口人的大八仙桌,摆在院子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河鲜和农家菜,香气扑鼻。
柳玉婷也来了,就坐在单爱民的身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从肖东一进院子,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马主任一看见柳玉婷,眼睛也亮了。
这小娘们,虽然比不上潘丽丽那股子高傲的贵气,但那身段,那股子骚劲儿,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跟柳玉婷你来我往的,几句恭维话说下来,气氛就热络了起来。
潘丽丽跟着妇联的李蓉主任,坐在了主宾的位置上。
肖东则被单爱民热情的,安排在了潘丽丽的身边。
酒过三巡,马主任端着酒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越过众人,直勾勾的落在了潘丽丽的脸上。
“潘主任,这次学习,你是桃花村带队的领导。我马某人,必须得敬你一杯。”
潘丽丽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她刚想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的按住了她的手。
是肖东。
他站起身,端起自己那只盛满了白酒的大碗,对着马主任,露出一口白牙。
“马主任,潘主任是女同志,酒量不行。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马主任那张瞬间黑下来的脸,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碗辣嗓子的白酒,“咕咚”一声,灌进了肚里。
“好!”
旁边的柳玉婷,第一个拍手叫好,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潘丽丽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丝,被保护的暖意。
又有点恼火,他凭什么替自己做主?
可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变成了一句压低了声音的,带着几分真实关切的嗔怪。
“你没事吧?可别喝醉了。”
第134章 醉酒
潘丽丽那句压低了声音的嗔怪,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肖东的耳朵。
肖东没回头,只是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潘主任放心。”
他把那只空了的粗瓷大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那股子豪气,引得柳玉婷又是一阵眉眼含春的叫好。
“我这酒量,是在部队里,跟西南边境上那些喝起酒来不要命的弟兄们,一口一口练出来的。想把我灌醉,没那么容易。”
他这话,像是说给潘丽丽听,又像是在说给桌上那几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听。
马主任和赵家伟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阴谋的味道。
村长单爱民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肖东兄弟是爽快人。来,我老单,也敬你一杯。”
一场针对肖东的阴谋,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马主任,赵家伟,单爱民,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轮番上阵。
各种由头的敬酒词,说的是天花乱坠。
什么“为我们两村的友谊干杯”,什么“为咱们青石镇未来的发展干杯”,什么“为肖东兄弟你的英雄气概干杯”。
肖东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
那辣嗓子的土烧酒,在他嘴里,就跟喝白开水一样。
潘丽丽坐在旁边,一颗心,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肖东的脸,一点点的,从古铜色,变成了关公一样的红色。
看着他端碗的手,开始有了几不可察的晃动。
看着他那双总是亮得吓人的眼睛,渐渐的,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有些迷离。
妇联的李蓉主任也看出了不对劲,她皱着眉头,轻轻碰了碰潘丽丽的胳膊。
“丽丽,这肖东同志,怎么回事?看着不像是个能喝的啊。”
潘丽丽的嘴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了。
她心里头,又气又急。
气这个男人不知好歹,明知道是个套,还非要往里钻。
急的是,他要是真喝趴下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指不定要被这群人怎么算计。
“砰。”
又是一碗酒下肚。
肖东的身子,猛的晃了一下,手肘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那张通红的脸,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舌头也大了。
“喝……接着喝……”
“好!”
马主任和赵家伟再次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成了。
李蓉主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失望。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深浅。”她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赵家伟说道,“赵干事,你看肖东同志也喝的差不多了,你扶他回屋休息吧。这酒量,可真不像是个当兵的。”
赵家伟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全是热情的笑。
“好嘞,李主任,交给我吧。”
他走到肖东身边,一伸手,就要去架他的胳膊。
“柳嫂子,”他又转过头,对着那双眼睛快要黏在肖东身上的柳玉婷,别有深意的说道,“我可听说了,肖东兄弟那屋里,还没被褥呢。这天也凉了,你是不是……”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
柳玉婷一拍大腿,也跟着站了起来,那身段扭得,跟水蛇似的。
“我这就回去拿。”
潘丽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她猛的站起身,对着李蓉主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李主任,我也去看看。他毕竟是我们桃花村的代表,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我回去没法交代。”
说完,她也不等李蓉回答,就那么冷着一张俏脸,跟在了那几个人身后。
……
夜色,很浓。
赵家伟半拖半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肖东,走在前面。
柳玉婷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紧紧跟在旁边,那双桃花眼,就没离开过肖东那张通红的脸。
潘丽丽跟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兜里,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又烦躁的响声。
就在快到那间小屋的时候。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肖东,身子猛的一弓。
“呕……”
一声压抑的干呕。
紧接着,一股混着酒气和饭菜的污秽物,就那么不偏不倚的,全吐在了赵家伟那件崭新的干部服上。
“我操!”
赵家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一蹦三尺高,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肖东,狠狠的往地上一推。
“你他妈……”
他刚要破口大骂。
柳玉婷已经惊呼一声,眼疾手快的,就要去扶那个软倒下去的男人。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肖东的衣角。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潘丽丽。
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顾不上嫌弃,用自己那看似纤弱的肩膀,稳稳的架住了肖东那沉重的身体。
那动作,快,准,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冷冷的看着赵家伟。
“这儿,有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几个已经呆住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抱的,把肖东弄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小屋。
……
“砰。”
肖东被重重的扔在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立刻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发出一阵沉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死了过去。
潘丽丽累得气喘吁吁,额角都见了汗。
她刚直起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潘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是柳玉婷。
她抱着被褥走了进来,那双桃花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当她看见那张已经铺好了的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你这被褥,是哪儿来的?”
潘丽丽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强作镇定的挺直了腰杆。
“我们女宿舍那边,正好有多余的。我是桃花村的妇女主任,照顾一下我们村的男同志,有什么问题吗?”
“你……”
柳玉婷被她这番话噎得半死。
她把手里的被褥往地上一扔,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推肖东的肩膀。
“潘主任,既然床铺好了,那也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肖东兄弟就行。我家离这儿近,方便。”
“不用了。”
潘丽丽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抱起胳膊,冷冷的看着柳玉婷。
“明天一早,我们还有重要的工作要交流。我得等他酒醒了,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能走。”
两个女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假装睡着的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的对峙着。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是吃完饭的马主任和李蓉他们。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嘛?”李蓉主任皱着眉头问道。
马主任一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再看看床上那个醉得跟死猪一样的肖东,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领导的派头。
“潘主任,时间不早了,肖东同志这边有柳玉婷同志照顾就行了。她毕竟是石湾村的本地人,方便。
你明天还要带队学习,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别影响了咱们整个代表队的工作。”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全是为大局着想的官腔。
潘丽丽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心里头又气又急,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她是想想看,肖东醉酒后是个什么德行。
她被逼到了墙角,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她刚要抬脚。
床上那个一直“昏睡”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呵……马主任……赵家伟……你们两个……王八蛋……”
“以为……灌醉了老子……就……就能得逞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主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肖东像是完全没察觉,自顾自的说着醉话,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想……想往我屋里……塞女人?”
他猛的坐起身,那双通红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直勾勾的,落在了柳玉婷的身上。
但他看的却不是柳玉婷,而是她身后的马主任。
“就凭你?马主任……你那点花花肠子……当谁看不出来?”
“自己得不到……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把我搞臭……你好去骚扰潘主任?”
“我呸!”
他朝着马主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副猪头样……也配打潘主任的主意?”
“还想利用柳嫂子……你当人家跟你一样……是什么男人都看得上的货色吗?”
这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马主任的脸,已经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潘丽丽更是浑身一颤,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醉”得一塌糊涂,却句句都在维护她的男人,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而柳玉婷,那张总是带着风情的俏脸,这会儿已经冷得能刮下冰霜。
她听明白了。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个死胖子计划里,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用来陷害别人的工具。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让她浑身发抖。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心,冷冷的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原来你是这么个东西。”
她冷笑一声,把自己带来的那床被褥,狠狠的摔在了马主任的脚下。
“我柳玉婷是骚,但还没贱到,给你这种人当枪使的地步。”
“你自己那点龌龊事,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在一众人那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扭着腰,走出了这个让她气愤地屋子。
第135章 沼泽救美
第二天一大早。
石湾村村委会大院里,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妇联的李蓉主任拉着潘丽丽的手,还在那儿感慨:“丽丽啊,你们村那个肖东同志,看着人高马大的,酒量可真不行。昨晚醉成那样,没闹出什么笑话吧?”
潘丽丽的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笑话?
最大的笑话,就是马主任那张被打肿的脸。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和院子另一头的柳玉婷对上了。
柳玉婷正端着一盆水走过,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俏脸,今天看着却冷冰冰的。
她冲潘丽丽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才懂的,对马主任和赵家伟那种货色的,共同的鄙夷。
潘丽丽也回了一个点头。
昨晚那场闹剧,让她俩从防范彼此,变成了临时的盟友。
……
早饭过后,学习交流正式开始。
石湾村的村长单爱民,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村子中央那片引以为傲的鱼塘边。
“各位领导,同志们。我们石湾村,是我县远近闻名的养鱼大村。”单爱民指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脸上全是自豪,“我们主要养殖的,是草鱼和鳊鱼,这两种鱼吃草,好养,成本低,产量高。”
肖东看着那片鱼塘,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走到塘边,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闻了闻,又看了看水色。
“单村长,”他站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这儿,试过养殖野生的鱼吗?比如咱们这山溪里就有的石斑鱼。”
单爱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肖东兄弟,你可问到点子上了。那玩意儿,我们也试过。可野性太大,不吃食,放进塘里没几天就全死了。驯养不成,成本太高,后来就没人再整了。”
肖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交流,就成了他的主场。
他跟那些经验丰富的养鱼户,聊起了水体放养密度,聊起了不同季节的喂养技巧,甚至聊到了怎么通过观察鱼的粪便来判断鱼的健康状况。
他们聊的那些东西,全是实打实的干货,听得那些老渔民都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潘丽丽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在男人堆里游刃有余,浑身都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男人,心里头,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鬼使神差的,就在肖东聊到鱼食的时候,主动插了一句嘴。
“单村长,肖东同志。我们桃花村虽然不养鱼,但我们酿酒。我们用野果酿酒剩下的酒糟,掺上豆饼,喂猪,长得飞快。不知道这东西,鱼吃不吃?”
她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肖东更是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着她。
潘丽丽被他看得脸上一热,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把自己在组织妇女采摘、运输野果时总结出的那套管理经验,有条不紊的,分享了出来。
那股子属于“潘主任”的,运筹帷幄的派头,让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动人。
……
中午,一行人吃的是从塘里现捞上来的草鱼。
味道虽然鲜美,但跟肖东记忆里,那野生石斑鱼的肉质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下午,单爱民又领着众人,去了村子附近的一片沼泽地。
“这片沼泽,连着后山。里头野物不少,兔子、野鸡,有时候还能碰见野猪。”
他话音刚落。
旁边的草丛里,“噗嗤嗤”一声,一只肥硕的野兔,猛的蹿了出来。
李蓉和几个妇女干部,都发出了兴奋的低呼。
就在那兔子即将窜进远处灌木丛的瞬间。
肖东动了。
他甚至都没怎么瞄准,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猛的一抖。
那石头带着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正撒腿狂奔的野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
“打中了。”
“天哪,这准头也太神了。”
几个妇女干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看向肖东的眼神里,全是服气的小星星。
可那兔子并没死透,挣扎着,一瘸一拐的,就往沼泽深处跑去。
“别让它跑了。”
柳玉婷娇呼一声,脸上全是急于表现的兴奋。
她今天,也跟着来帮忙准备晚饭。
她提着裙摆,想都没想,就朝着那只兔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陈家嫂子,小心……”
单爱民的话还没说完。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柳玉婷一脚踩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飞快的,就往那片看着平平无奇的草地里陷了下去。
是沼泽!
转眼间,泥浆已经淹到了她的腰部。
“救……救命……”
柳玉婷吓得花容失色,本能的挣扎着,可越是挣扎,陷下去的速度就越快。
单爱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这要是出了人命,他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
马主任和赵家伟也吓傻了,站在原地,压根不敢上前。
就在这片混乱中。
肖东的声音,冷静,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
“都别动。”
他一边吼,一边飞快的脱下自己的外套,又从旁边折了一根几米长的,足够坚韧的树枝。
他趴在沼泽边缘,将树枝的一头,奋力伸向已经快要绝望的柳玉婷。
“抓住它,别乱动。”
柳玉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的抓住了那根树枝。
肖东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青筋暴露。
他腰腹发力,一点一点的,顶着那股巨大的吸力,把柳玉婷从死亡的边缘,往回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在所有人那紧张得快要窒息的目光中,柳玉婷那沾满了泥浆的身体,终于被一点点的,拖回了坚实的地面。
她一脱困,就浑身发软的瘫在地上,抱着肖东的腿,放声大哭。
肖东没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沼泽地里,那只已经被淹死的兔子旁边。
在那片浑浊的水草下,似乎有两条黑影,一闪而过。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找了根藤蔓,做了个简单的活扣,就那么趴在沼泽边,极有耐心的等着。
不到十分钟。
他就跟钓鱼似的,从那片沼泽里,拎出了两条大概20公分长,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野生石斑鱼。
晚上,当那两条鱼被做成一锅奶白色的鱼汤,端上饭桌时。
所有人都被那入口即化,鲜美到极致的滋味,给彻底征服了。
这味道,比中午那草鱼,强了不止十倍。
这也更加坚定了肖东,回去就搞野生鱼养殖的决心。
……
晚饭后,又到了分配住宿的时候。
单爱民走到肖东跟前,脸上带着几分感激,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肖东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他搓着手,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换了身干净衣裳,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肖东的柳玉婷,“玉婷她说,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今晚,想请你去她家住……”
“好啊。”
马主任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第一个就站出来附和。
他今晚,被安排住进了肖东昨天那间小屋子。
他巴不得肖东离潘丽丽越远越好。
“潘主任。”
就在这时,潘丽丽却突然站了出来,走到了李蓉主任的身边。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不容置疑的微笑。
“李主任,柳玉婷同志一个人住,肖东同志过去,孤男寡女的,总归是不太方便。”
“要不这样吧,我跟柳玉婷同志住一间屋,正好,我们俩还能交流交流妇女工作。也免得咱们走了以后,村里人说闲话,对咱们整个代表队的声誉,不好。”
李蓉一听,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潘丽丽,跟着肖东和柳玉婷,三个人,就这么朝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他气的,差点把后槽牙都咬碎。
“马哥,别急。”
身后的赵家伟,凑了过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毒蛇一样的冷光。
“你忘了?柳玉婷那个出了名的地痞老公陈雄了。我已经跟单村长打过招呼了。陈雄,今天晚上,可就要回来了。”
“她家,就两间房。”
“到时候,陈雄回来了,潘丽丽没地方住,还不是得乖乖的回村委会这边来?”
“到时候,机会,不还是你的?”
马主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重新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第136章 谁是你的救命恩人
柳玉婷的家,不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
院里那几只老母鸡,看见生人进来,咯咯哒的叫着,扑腾着翅膀躲回了窝里。
“砰。”
柳玉婷回身,把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从里头干脆利落的关上了。
那一声闷响,像是把外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了。
也把这小小的院子,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小东,潘姐,你们屋里坐。”
柳玉婷的脸上,带着一股子热络又熟稔的笑意,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肖东和潘丽丽身上一扫,就扭着腰,进了旁边那间小小的厨房。
“我去给你们弄点下酒菜。”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刺啦”一声,是热油碰上葱姜的动静,紧跟着,一股霸道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潘丽丽有些局促的,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她想去帮忙,可脚刚抬起来,就被柳玉婷从厨房里探出头的声音给喊住了。
“潘姐,你坐着,不用你。”
“到我这儿了,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屋里,就只剩下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尴尬。
肖东没坐,他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在烟雾里有些模糊的侧脸,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他掌控,却又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感觉。
“肖东。”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觉得,柳玉婷怎么样?”
肖东吐了个烟圈,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什么怎么样?”
“给你做媳妇,怎么样?”潘丽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的试探。
肖东笑了。
他终于回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亮得吓人,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感情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就怕柳嫂子,看不上我这种粗人。”
潘丽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混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就冲上了头顶。
她猛的站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气愤,瞪得溜圆。
“肖东!”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祸害了咱们桃花村还不够,还想来祸害石湾村?”
“祸害啥呢?”
柳玉婷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好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
她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着三四个小碟子。一盘炒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碟子不知道用什么野菜凉拌的小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爽口。
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又转身拿来一壶自家酿的米酒和三只粗瓷大碗。
“来,小东,潘姐。今天这顿,是我特意给你们开的小灶。”
她给三人都倒满了酒,端起碗,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第一个就看向了肖东。
“小东,今天的救命之恩,嫂子我嘴笨,不会说别的。”
“都在这酒里了,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她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碗酒,喝了个底朝天,脸上瞬间就飞起两团红晕,更显得妩媚动人。
肖东笑了笑,也端起碗,一口闷了。
“好!”
柳玉婷拍着手叫好,又给两人把酒满上。
潘丽丽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也端起酒碗,一言不发的,喝了个干净。
“潘姐也是爽快人。”柳玉婷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像串银铃铛。
酒过三巡,气氛总算是热络了起来。
肖东也夸了一句:“柳嫂子,你这小菜整的真不错,比青石镇上福满楼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
“真的?”
柳玉婷被他夸得心里美滋滋的,那双眼睛看着肖东,都快滴出水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一拍手。
“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从屋里头翻出来一副纸牌,在桌上摊开。
“咱们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每人抽一张,谁最小,谁就算输。输的人,要无条件满足赢的人,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
她看着肖东和潘丽丽,那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潘丽丽心里正烦着,也想借着酒劲发泄一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谁怕谁。”
第一圈下来。
肖东抽了张“K”,柳玉婷抽了张“q”,潘丽丽的手气最差,是张小小的“3”。
她输了。
肖东和柳玉婷平局。
柳玉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看着潘丽丽,那张因为喝酒而红扑扑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像是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潘姐,你可得说话算话。”
潘丽丽梗着脖子,端起架子:“说吧,什么要求?”
柳玉婷没急着说,她先是慢悠悠的喝了口酒。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潘丽丽那张写满了紧张的俏脸上,打了个转。最后,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潘姐,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一股子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魅惑。
“如果你……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你有机会,能够再婚。”
“你会,嫁给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潘丽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那颗高傲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就浮现出了一个高大的,总是带着一丝坏笑的,却又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咯咯咯……”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你看你,脸红什么。”
她摇了摇头,自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却直勾勾的,落在了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们的男人身上。
“你们这些正经人,就是想得多,活得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和一股子豁出去的洒脱。
“村里那些长舌妇,都说我骚,说我水性杨花,我才懒得理她们。”
“要我说,这女人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都是扯淡。”
她把那只空了的酒碗,重重的往桌上一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带上了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的光。
“谁对我好,谁能在要命的时候,豁出命来救我。”
“谁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就嫁给谁。”
潘丽丽的头,垂得更低了。
那句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她的心上。
救命恩人?
肖东,可不止救了她一次。
这个男人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跟烙印一样,深深的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潘姐,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给她满上了一碗酒。
“来,咱们再喝。”
几碗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柳玉婷显然是喝高了,那双桃花眼,几乎就没离开过肖东的脸。
她托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肖东那张古铜色的脸,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小东,你……你怎么不醉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有些不稳的,指了指肖东的脸。
“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喝了一点,就醉得跟死猪一样了吗?今天……今天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肖东还没搭话。
旁边,一直闷着头喝酒的潘丽丽,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抬起那张因为酒精而越发娇艳的俏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恼火。
“他?”
“他那是装的。”
柳玉婷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带着醉意的俏脸上,露出了几分懊恼的神色。
“好啊你,肖东。”她指着肖东的鼻子,又气又笑,“你这嘴,真是骗人的鬼。合着昨天晚上,你是在耍我们玩呢?”
肖东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德行,心里头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也跟个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行了。”
她站起身,端起了那副桃花村妇女主任的架子,居高临下的,对着肖东,下了逐客令。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你那屋睡觉去。”
那语气,又冷,又硬。
肖东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也不再逗她,顺从的站起身。
“好。”
“那柳嫂子,潘主任,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走进了隔壁那间给他准备的屋子。
第137章 今晚,我给你站岗
屋里,就剩下潘丽丽和柳玉婷两个人。
柳玉婷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又从屋里头抱出一床被子,在堂屋那张唯一的床上铺开。
“潘姐,今晚咱们俩凑合一宿。”
她脱了鞋,和衣躺下,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潘丽丽,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羡慕。
“潘姐,我真羡慕你,能跟小东兄弟在同一个村。”
潘丽丽正在解衣扣的手,顿了一下。
羡慕?
她心里头,冷哼了一声。
羡慕个屁。
那个狗男人,天天气老娘。
要不是为了桃花村的发展,她倒真想一脚把肖东踹到这石湾村来,眼不见,心不烦。
她没搭话,也跟着躺了下来。
刚想跟柳玉婷再说点什么,却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
这女人,沾了枕头就着。
潘丽丽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屋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柳玉婷那句“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嫁给谁”,像个魔咒,一遍一遍的,在她脑子里回响。
那肖东,救了她何止一次?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这心里头,就更烦了。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潘丽丽被自己这个没头没脑的念头吓了一跳,脸颊莫名其妙的就有点发烫。
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最后,她索性披上外衣,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静。
月光像是水一样,洒在地上,把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几声清脆的虫鸣,让这夜,显得更静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
那个男人,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抽烟,只是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宽阔的后背在月光下,看着有那么点孤单。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子暖暖的,又有点酸涩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她咳了一声,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睡?”
肖东回过头,看见是她,也不意外。
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潘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睡不着。”肖东的声音,在夜里,很沉。
潘丽丽闻着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酒气,混着男人特有的汗味,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那股子属于潘主任的刻薄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嫌我碍了你跟柳玉婷的好事,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酸溜溜的,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牙碜。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肖东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看得潘丽丽心里直发毛。
“潘主任。”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没了一贯的戏谑,反倒带上了一丝少有的郑重。
“柳嫂子,她热情,爽快,持家有方,是个好女人。”
“咱们,又何必看轻她呢?”
潘丽丽被他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她凭什么看不起柳玉婷?
就因为自己是镇上任命的妇女主任,是村长的婆娘?
可她这个村长婆娘,当得又有多风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发现,他那张总是带着坏笑的脸,在说正经话的时候,竟有几分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潘丽丽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
她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了屋。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又隐没在了夜色里。
潘丽丽躺回床上,心里更乱了。
她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砰!砰!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那动静,粗暴,又野蛮,像是要把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给生生拆了。
“开门!柳玉婷,你个臭娘们,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一个男人粗俗的叫骂声,像一道惊雷,划破了这村子的宁静。
潘丽丽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旁边的柳玉婷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坐起身,一脸的茫然。
“谁啊?大半夜的。”潘丽丽心里烦得很,披上衣服就下了床,气冲冲的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醉汉。
那醉汉见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还是个长得这么俊的女人。
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在潘丽丽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的扫。
“你……你是谁家婆娘?”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那只又黑又粗的手,就要来摸潘丽丽的脸。
“怎么跑我家来了?”
潘丽丽吓得往后一躲,这才反应过来。
柳玉婷说过,她男人叫陈雄。
眼前这个醉汉,肯定就是他了。
就在这时,隔壁屋的门也开了。
肖东披着外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高大的身影,一下就挡在了潘丽丽身前。
“我们是青石镇过来学习的代表,单村长安排我们在这儿借宿的。”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稳。
那醉汉,也就是陈雄,斜着眼打量了肖东一番,见他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那身板,看着就不好惹。
他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身子左摇右摆的,就朝着柳玉婷那屋,闯了进去。
“砰!”
房门被他从里面,重重关上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潘丽丽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柳玉婷的男人回来了。
那她……她今晚睡哪儿?
难道,要大半夜的,去村委会找人,重新安排住处?
她一想到要面对那些人探究的,甚至是带着点暧昧的眼神,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失魂落魄的俏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她跟前。
“潘婶子,来我屋吧。”
潘丽丽猛的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羞又怒的瞪着他。
“肖东,你……你别瞎说!”
她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要是传出去,她潘丽丽的脸,还要不要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没再逗她。
“潘主任,你想啥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屋子,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坏笑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正经。
“你去屋里睡。我睡不着,在屋外头就行。”
见潘丽丽还是一脸迟疑。
肖东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婶子,今晚,我给你站岗。”
说完,他也不管潘丽丽同不同意,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推,就把她推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潘丽丽靠在门后,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站岗……”
她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烧得厉害。
她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的,走到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往外看。
那个男人,就那么像一杆标枪一样,挺拔的,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股说不出的,踏实的感觉,瞬间就填满了她的心。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床上拿起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她推开门,走到他身后。
把那件带着淡淡馨香的衣服,轻轻的,披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肖东……”
她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低着头,快步回了屋,关上了门。
肖东低头,闻着那件外套上,独属于潘丽丽的,好闻的香味,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第138章 你也配惦记我的女人?
夜,更深了。
屋檐下的男人,像一尊石雕。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是柳玉婷。
她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的出来起夜,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隔壁屋檐下的挺拔身影。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全明白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桃花眼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感动,有钦佩,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这,才算个爷们。
为了护着一个女人的周全,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在屋外头站半宿。
可再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后半夜的凉气啊。
她下意识的就想回屋,给这个男人抱床被子出来。
可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不妥当。
让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在我家院子里裹着被子站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柳玉婷家多小气,连间屋子都腾不出来给救命恩人睡,这要是传出去,她男人陈雄的脸往哪儿搁?
她咬了咬嘴唇,走到肖东跟前,压低了声音。
“小东,你……你别站着了,快进屋去。”
她指了指自己那屋。
“你去跟你陈哥那床上躺会儿吧。一宿不睡觉怎么行,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学习交流嘛。”
“我还是跟潘姐挤一屋。”
她话音刚落,肖东那屋的门,也开了。
潘丽丽根本就没睡着,她披着肖东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肖东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女人,心里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转身走进了那间传来震天鼾声的堂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也各自回了屋。
……
堂屋里,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脑仁疼。
陈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那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肖东看着他那副德行,觉得还不如在外头站着。
他也没上床,只是从墙角搬了把椅子,就那么冷静地,在床边坐下,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闩被拨动的声音。
肖东的眼睛,猛的睁开。
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跟狼一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的,像一只猎豹,贴到了门边,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朝外看去。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溜了进来。
是马主任。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老小子,果然还是贼心不死。
马主任在村委会那屋,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潘丽丽回来。
他亲眼看着陈雄那个醉鬼回了家,按理说,潘丽丽一个外人,总不能还赖在人家里头吧?
可她偏偏就没回来。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头疯狂的滋长。
难道……难道她跟那个姓肖的,住一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头,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嫉又痒。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须得去看看。
要是真让他抓着了这俩人的把柄,那他肖东以后还不是得乖乖听话?那潘丽丽那个小娘们,还不是自己的盘中餐?
马主任蹑手蹑脚的,溜到潘丽丽和柳玉婷那屋的窗户底下。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
他从地上捡了根指头粗的干树枝,小心翼翼的,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
然后,他猫着腰,把那只色眯眯的小眼睛,凑了上去。
屋里的肖东,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
对着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陈雄,抬起手,不轻不重的,甩了两个巴掌。
“啪!啪!”
清脆,响亮。
“谁……谁他妈打我?”
陈雄被这两下抽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肖东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缝的方向。
陈雄一脸疑惑的凑了过去。
当他看见那个正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往自己家屋里偷看的男人时,他那张还带着醉意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陈哥。”
肖东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这人,怕不是惦记你媳妇。”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雄脑子里所有的火药。
“我操你妈!”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的一脚踹开房门,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朝着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身影,就扑了过去。
马主任正看得起劲,冷不丁的,就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一把薅住。
紧接着,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的,就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嗷~”
马主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屋里头,潘丽丽和柳玉婷听到动静,也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当她们看见那个被打倒在地,鼻青脸肿的人是马主任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陈雄一看见自己媳妇出来,再想起肖东刚才那句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他一脚踩在马主任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东西,敢偷看我陈雄的女人?”
“误会……大雄兄弟,都是误会……”马主任捂着脸,连连求饶。
就在这时,肖东才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堂屋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马主任一看见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他,大声喊道:“肖东,你怎么会在那间屋子?”
肖东掏了掏耳朵,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陈哥一拳能打死一头黑熊,我仰慕他不行啊?”
他走到陈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跟陈哥一见如故,连夜长谈,不行吗?”
柳玉婷也反应了过来,她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狡辩的男人,那张俏脸上,全是鄙夷和恶心。
“马主任,枉你还是个镇上的干部,居然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她双手叉着腰,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村长那儿评评理!”
第139章 你是猴儿啊?
院子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划破了桃花村的夜。
陈雄那蒲扇大的巴掌,一下接一下的,狠狠抽在马主任那张肥脸上。
“啪!”
“啪!”
每一声,都清脆响亮。
“让你偷看,让你偷看老子的女人!”
陈雄眼睛都红了,一屁股坐在马主任的肚子上,把他当成了沙包,左右开弓。
马主任被打的鼻血长流,满嘴的牙都松了,除了嗷嗷叫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头又怕又恨。
怕的是陈雄这个不要命的莽夫真把他打死在这儿。
恨的是肖东那个小杂种,三言两语就把火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潘丽丽和柳玉婷站在屋门口,看着这野蛮的一幕,都吓得白了脸。
柳玉婷是又气又急,气马主任龌龊,也急自己男人这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潘丽丽的心,则乱成了一锅粥。
她看着那个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镇干部,心里头,竟然没有半分的同情,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可她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
“别……别打了,雄哥,会出人命的。”柳玉婷壮着胆子,上去拉了一把。
可陈雄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拉得住。
就在这时,马主任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和狡猾。
他看见了站在一旁,那个一脸惊慌的潘丽丽。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滋生。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潘丽丽的方向,扯着嗓子,嘶哑的尖叫起来。
“别打了。是她,是她叫我来的。”
“是潘丽丽这个骚娘们,约我来这儿的。”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炸蒙了。
陈雄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柳玉婷拉着他胳膊的手,也僵住了。
潘丽丽更是浑身一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前脚还在偷看她,后脚,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么一盆脏水,劈头盖脸的泼在自己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潘丽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马主任看陈雄停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一口咬死。
“我胡说?潘丽丽,你不在村委会睡。故意避开人,来到陈哥家睡觉,这还不明显吗?”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
“不是你约我来这儿,说要跟我商量供销社供货的事,我能找到这儿来?”
他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瞬间就把自己从一个偷窥的流氓,变成了赴约的干部。
也把潘丽丽,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又百口莫辩的境地。
陈雄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潘丽丽和马主任之间来回打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马主任看出了他的迟疑,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的凑到陈雄身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大雄兄弟,你听我说。这事,是个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飞快的给陈雄使了个眼色。
“你今天这口气也出了。回头,我让供销社给你留两条好烟,再弄两瓶好酒,算是我给你赔罪。咱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好兄弟。”
陈雄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烟?
酒?
还是供销社的好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毕竟是镇上干部的男人,再看看旁边那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心里的那杆秤,一下子就歪了。
打人,只能出一时之气。
可要是把这个马主任拿捏住了,那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这可比他那婆娘,有用多了。
陈雄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马主任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那态度,瞬间就从敌人,变成了兄弟。
“马主任说的,是……是这个理。”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对着柳玉婷和潘丽丽,含糊不清的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柳玉婷看着自己男人这副德行,那张俏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算是看透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什么女人的清白,什么脸面,都比不上那两条烟,两瓶酒。
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的跺了跺脚,把头扭到了一边。
潘丽丽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那两个沆瀣一气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
今天这脏水,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从堂屋门口,慢悠悠的飘了出来。
“马主任,你这故事编的,不太行啊。”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门框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牙签,那副悠闲的模样,就跟看戏似的。
马主任一看见他,那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上来。
“肖东!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肖东掏了掏耳朵,从门框上直起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院子中间。
月光,把他欣长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看都没看马主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只是落在了潘丽丽那张写满了无助和委屈的俏脸上。
“潘主任,是我们桃花村的妇女主任,也是这次学习机会,我的直接领导。她的名声,就是我们桃花村的脸面。”
“你说她约你来。”肖东转过头,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马主任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行,咱们就掰扯掰扯。”
他指了指柳玉婷家的屋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说,潘主任约你到玉婷嫂子家里来商量事。”
“可玉婷嫂子家,就两间屋。一间我睡,一间潘主任和玉婷嫂子睡。”
他走到马主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潘主任约你来。然后,我、潘主任,还有你马主任,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商量供货的大事?”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一眯,问出了那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马主任,你是猴儿啊?”
“需要这么多人围着观赏?”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潘丽丽的嘴里,没忍住,漏了出来。
她本来又气又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可被肖东这么一搅和,她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这一笑,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旁边的柳玉婷,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解气。
就连那个脑子一根筋的陈雄,都听明白了。
是啊。
这他妈的,说不通啊。
他挠了挠头,看向马主任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怀疑。
马主任那张本就肿成猪头的脸,这会儿,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肖东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当着陈雄的面说,还有一种可能是,肖东跟柳玉婷睡一屋,潘丽丽一个人睡一屋吧?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陈雄,老子怀疑你婆娘跟人有一腿吗?
他看着肖东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活活咬死他。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两道女人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比被人当众扒光了裤子,还要难堪的,极致的羞辱。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肖东那不轻不重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夜风里,来回飘荡。
“马主任,怎么不说话了?”
“这猴戏,还演不演了?”
第140章 你算个男人吗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里。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女声,从院子外头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儿怎么这么吵?”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妇联的李蓉主任,带着石湾村的村长单爱民,还有那个一直跟在马主任屁股后头的赵家伟,赶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快。
马主任一看见来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怨毒和狡猾。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把这水搅浑了,把事态压下去,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连滚带爬的跑到李蓉他们面前,指着院子里那两个还在冷笑的女人,恶人先告状。
“李主任,单村长,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演技,不去唱戏都屈才了。
“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路过这儿。谁知道,这陈雄兄弟家的婆娘,就跟疯了一样,非说我偷看她。”
“还有这个潘丽丽,她……她还帮着外人,一起污蔑我。我好歹也是镇上的干部,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整个学习代表队,脸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说的颠倒黑白,瞬间就把自己从一个偷窥的流氓,变成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陈雄那本来还有点动摇的脑子,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
他看着马主任那张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再想起刚才马主任许诺给他的那些好处。
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那可都是供销社的紧俏货。
他心里的那杆秤,彻底歪了。
反正自己婆娘也没吃什么亏。
可这烟酒,要是错过了,那可就真没了。
他不能让这好事,就这么黄了。
他猛的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牛眼,狠狠的瞪着还在那儿一脸鄙夷的柳玉婷。
他那蒲扇大的巴掌,想都没想,就扬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柳玉婷的脸上。
“你个臭娘们,瞎咧咧什么?”
陈雄眼睛都红了,指着柳玉婷的鼻子,破口大骂:“马主任是镇上来的贵客,也是你能得罪的?还不赶紧给马主任道歉!”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柳玉婷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她嫁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
那眼神里,全是震惊,是委屈,更是透到骨子里的,失望和冰冷。
潘丽丽也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陈雄,那声音都变了调。
“陈雄,你算个男人吗?”
然而,陈雄根本不理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能给他带来好处的马主任身上。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的闷响。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一脚就踹在了陈雄那壮得跟头牛一样的胸口上。
陈雄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奔跑的公牛撞上,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是肖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院子中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脸上,此刻,已经冷得能刮下层冰霜来。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我操你妈!”
陈雄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天大的脸。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肖东扑过来。
肖东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女人。”
“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的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就因为人家许了你两条烟,两瓶酒,你就连自己婆娘的清白都不顾了?”
“陈雄,我问你,这个世道,是不是已经没有王法了?是不是好人就活该被欺负,坏人就能当道了?”
他这话,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在场所有和稀泥的人的脸上。
村长单爱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妇联的李蓉主任,更是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够了!”
单爱民终于站了出来,他不能再让事情闹下去了。
他走到院子中间,先是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装可怜的马主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杀气的肖东,心里头,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能打起了官腔,开始和稀泥。
“大家听我说两句。这事,我看就是个误会。”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转向了李蓉主任。
“李主任,你看,马主任他也是为了咱们学习交流这一行人的清誉和安全着想,怕传出去不好听。既然大家都没啥事,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他顿了顿,又赶紧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大家别忘了,你们这次来,是来学习交流的。这才是正事,对吧?”
李蓉被他这么一问,也是一愣。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单爱民的意思。
这事再纠缠下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单爱民的说法。
“单村长说的对。大家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再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了工作。”
她这话一出,马主任和赵家伟,心里头都是一喜。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李蓉的话锋,却猛的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落在了那个还想冲上来跟肖东拼命的陈雄身上。
“但是。”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这位壮士,当着我这个妇联主任的面,公然动手打自己的爱人。你这是没把我们妇联,放在眼里吗?”
陈雄的脚步,硬生生的停住了。
他梗着脖子,还想狡辩几句:“我……我教训我自己的婆娘,关你屁事?”
“教训?”李蓉冷笑一声,那气场,比他这个壮汉,强了不止十倍,“《婚姻法》里写的清清楚楚,禁止家庭暴力。你这是犯法,你懂吗?”
“我……我……”陈雄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一个地痞,哪里懂什么《婚姻法》。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是里子面子,全丢尽了。
先是被肖东这个外来户一脚踹翻,又被一个城里来的娘们指着鼻子教训。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屈辱,让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妈的,老子不跟你们这群人废话。”
他狠狠的瞪了院子里所有人一眼,最后,把那怨毒的目光,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院子,疯了一样,朝着镇上的方向,跑了。
第141章 柳玉婷的阴谋
陈雄跑了。
活像条夹着尾巴的狗。
院里死寂。
只有柳玉婷捂着脸,水汪汪的桃花眼烧着两团火。
“这个不把我当人的畜生......”
她低声咒骂的,牙关咬的咯咯响。眼泪是流了,但那是气的,是恨的,不是委屈。
还有马主任那张猪头脸,怨毒跟羞愤让他五官都扭曲了。
“够了,都别闹了。”
妇联的李蓉主任,总算站了出来。
她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这会儿满是疲惫跟不爽。
她走到还在气头上的潘丽丽边上,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丽丽,我知道你委屈。”
“但是,你要以大局为重。”
李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不远处地上哼唧的马主任。
“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是咱们镇供销社的主任,也是咱们这次学习代表队的一员。
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回镇上,谁脸上都挂不住。”
“到时候,镇领导问起来,你让我怎么交代?我们整个青石镇代表队的脸,还要不要了?”
潘丽丽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是啊。
李蓉说的对。
马主任是烂,是坏。
可他代表的是镇上的脸面。
自己真把他怎么着了,就是不懂事,就是给领导添堵。
可就这么算了?
她不甘心。
她下意识的回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自始至终杵在院子中间,跟根标枪似的男人。
肖东。
肖东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挣扎跟不甘。
他知道,潘丽丽这个女人,骨子里是骄傲的。
让她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他更知道,李蓉的话,是对的。
现在,还不是跟马主任这种人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他对着潘丽丽,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算了...
潘丽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连他,都退了?
她收回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李主任,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
……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李蓉拉着失魂落魄的潘丽丽,去做什么“思想工作”。
村长单爱民,也赶紧陪着笑脸,跟赵家伟扶着一瘸一拐的马主任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大院子很快只剩下肖东,还有那个捂着脸蹲在地上,一身火气的柳玉婷。
肖东叹了口气。
他走到柳玉婷跟前,蹲下身。
“嫂子,还疼吗?”
他的声音,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柳玉婷抬起头,那张本就姣好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看着吓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的火气慢慢散去,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疼,就是心里堵得慌。”
肖东站起身,在院子墙角下找了一圈。
他很快就找到几株不起眼叶片肥厚的车前草。
他摘下几片叶子,在手心用力的搓,搓出墨绿的汁液。
然后,他重新蹲下,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柳玉婷那张倔强的脸。
他把那带着草木清香的汁液,一点一点的轻轻涂抹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跟他外形完全不符的小心翼翼。
柳玉婷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清凉,还有一丝丝的痒,跟他指尖那粗糙又温热的温度。
她那颗被陈雄伤透的心,好像被这股暖流给烫平了。
她那双带着煞气的眼睛,渐渐软了下来。
“是不是......特难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
“怎么可能。”
肖东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暖意。
“嫂子你这么好看,就算脸肿了,也比村里那些大姑娘好看一百倍。”
他这话,说的发自内心。
柳玉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男人,看着他那双黑沉沉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一颗心不听话的狂跳起来。
……
一晚上没睡,又打架又斗智的。
肖东这会儿,也觉得有点乏了。
他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柳玉婷看着他眼底的淡青色,心里头一疼。
她站起身,那股子泼辣劲又上来了。
“小东,你累了吧。你快去屋里睡会儿。”
她也不管肖东同不同意,就把他推进陈雄那屋,又转身,去厨房烧了热水,端了一盆滚烫的热水进来,往地上一放。
“赶紧洗洗,解解乏。瞧你那一身的土。”
她叉着腰,语气像是在命令,但眼里的关心却藏不住。
肖东是真累了。
脚泡在热水里,那股暖意顺着脚底板一直往上窜,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肖东是在一阵温软的触感中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怀里,正缠着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跟条美女蛇似的。
是柳玉婷。
她也醒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黑暗里,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眼神里,是感激是爱慕还有依赖,更有股能把人烧了的欲望。
“小东。”
她的声音很轻,带丝沙哑的魅惑,在寂静的夜里,跟小钩子似的挠着心。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嫂子舍不得你。”
她的手,大胆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圈。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像在吐露最深的秘密。
“陈雄那个见钱眼开的废物,太让我失望了。”
“小东……嫂子闷的慌……嫂子想要你。”
她说完,也不等肖东回答,就那么主动的,熟练又大胆的,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酒香跟女人香的,霸道又热烈的吻。
窗外的月光悄悄钻进云里。
屋里只剩下女人压抑又风情万种的喘息,跟那张老木床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呻吟。
这一夜,很长。
……
潘丽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她被李蓉拉着,谈了半晚上的心。
可她的心,却一直不在这儿。
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院子。
院子里,很静。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那间堂屋,门开了。
走出来的,只有柳玉婷一个人。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那张俏脸,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动人的水蜜桃般的红晕。
那双桃花眼,更是媚的能滴出水来。
她看见院子里的潘丽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炫耀微笑。
她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仿佛怕吵醒屋里那个累了一夜,此刻正在沉睡的男人。
潘丽丽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她就那么呆站在原地,看着柳玉婷那副吃饱喝足的得意样,又不见肖东人影......
一股说不出的,是嫉妒还是愤怒的情绪,瞬间把她淹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第142章 被套路了
“潘姐,干嘛呢,还不进屋里坐着?”柳玉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猫吃了鱼的得意,“我给你准备早餐去。”
潘丽丽“嗯”了一声,那声音,又冷又硬。
她转过头,朝着另一间自己昨晚住的屋子走去,那背影,僵硬的像一截木头。
可当柳玉婷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潘丽丽的脚步,猛地一停。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堂屋门口。
一股子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女人的体香,混着男人的汗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的钻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狠狠咬在了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
床上,那个男人,还直挺挺的,睡得跟死沉死沉的。
一股子怒火,“噌”的一下,就从潘丽丽的心底里燃起来。
她几步冲到床边,抬起手,就想往那个男人的耳朵上揪去。
可她的手,在离他耳朵还有几寸的地方,又硬生生的停住了。
自己凭什么?
自己是他妈,还是他老婆?
这事,自己管得着吗?
不对。
潘丽丽的心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麻。
她猛的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是桃花村的妇女主任。
桃花村的风气,大于天。
这个肖东,既然已经不是个雏儿了,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她心里头那股子无名火越烧越旺,抬起手,一巴掌就狠狠的拍在了床沿上。
“砰!”
那动静,震得床板都颤了三颤。
可床上那个男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肖东,你别给我装!”
潘丽丽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起来!”
床上的人,这才不情不愿的,翻了个身,慢慢的,坐了起来。
“潘主任,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肖东揉了揉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
此刻,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和懊恼。
其实在潘丽丽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杏芳嫂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的脸。
是陈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幽怨,却又藏着火热的眼睛。
她们俩,这会儿,怕不是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回家呢。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着了道了?
他心里头烦躁的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事,有蹊跷。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也不是没喝过酒。
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把持不住?
肖东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空了的洗脚盆上。
他猛的下了床,走到盆边,蹲下身,仔细的闻了闻。
盆已经被柳玉婷倒干净了,但那股子淡淡的,带着几分甜腻的草药味,还萦绕在盆底,没有散去。
潘丽丽看着他对着一个破洗脚盆,左看右看,闻来闻去的,那股子邪火,又上来了。
“肖东!”
她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
“你看什么看?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被柳玉婷那个狐狸精把魂儿都勾走了?”
“你信不信,这事,我回去就告诉你院里那两个女人。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肖东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
告诉杏芳嫂子?
那还不得哭成个泪人?
家里头,还不得乱了套?
他连忙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脑子飞快的转着。
“潘婶子,你先别急。”他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岔开,“你没觉得,这屋里头,有股子奇特的味儿吗?”
“你少给我来这套!”潘丽丽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那声音,尖利的就跟要撕了他一样,“肖东,你干的好事。”
就在这时。
柳玉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谁惹我们潘主任生气了?”
肖东没理她那茬,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玉婷嫂子,你昨晚,给我洗脚的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柳玉婷被他这么一问,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情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被戳穿了心事,倒也不扭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那……那是我男人,托人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能……能增加情趣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也一直没用过。昨晚看你喝了那么多酒,怕你累着,就……就给扔水里了。没想到,还……还挺管用。”
肖东这才恍然大悟。
脑袋一阵发晕。
被柳玉婷,给套路了。
潘丽丽也听傻了,她那张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那东西,对人体没害吧?”
“那哪能啊。”柳玉婷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又恢复了那股子媚劲儿。
“就是些中草药熬的汁液,活血通络的。潘姐,你要是想要,回头我给你匀点,带回去?”
“你……你说什么呢!”潘丽丽被她这话说的,一张脸臊得通红,连连摆手。
“那东西,我没收了。”肖东没好气的打断了她们。
柳玉婷这才不情愿的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罐头瓶装的草药汁。
肖东接过后,闻了闻,确定是纯中药后,便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太他妈害人了。
柳玉婷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受不了你们这些正经人了。”
她把手里的那碗面,往桌上一放。
“都愣着干嘛?潘姐,小东,赶紧吃早餐。”
“吃完,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今天,不是就要走了吗?”
第143章 两手都要抓
肖东和潘丽丽两人心里都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可柳玉婷这几天的照顾,也是实打实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潘丽丽黑着脸,还是坐下来,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给吃了。
肖东的胃口倒是不错,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战斗。
吃完早餐,柳玉婷擦了擦手,那股子热情劲儿又上来了。
“走,潘姐,小东,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她领着两人,穿过几条田埂,来到了一处被荒草包围的,看着不小的水塘边。
塘里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招摇的水草。
一条小溪从山边引下来,穿过塘口,又蜿蜒着流向了远方。
是活水。
“我家这块塘口,以前也养过鱼。”柳玉婷指着那片水面,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就是我男人陈雄,懒得很,嫌麻烦,后来就没整了。”
她说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瞟向了肖东,里头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见你对养鱼挺感兴趣的。你们来学习交流,总得有个实践的地方吧?这塘口,我做主,租给你用。”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腻人的热气。
“这样,你也好多过来走动走动,看看鱼的长势,不是吗?”
潘丽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好你个柳玉婷。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老娘脸上了。
她立刻警觉起来,心里头拉响了警报。
这要是让肖东在这儿搞个窝,那以后还得了?
他三天两头的往石湾村跑,桃花村那边还怎么安生?
不行。
绝对不行。
潘丽丽正要开口。
就听肖东“哈哈”一笑,抢在了她前头。
“那感情好啊。玉婷嫂子,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一脸的兴奋,好像真捡了多大个便宜。
“我们桃花村那边的水塘,我也准备搞起来。两头同时进行,这边测试野生石斑鱼的驯化,村里那边也搞,成功率不就高多了?”
柳玉婷一听肖东心动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那敢情好。小东,要不你多待几天,咱们抓紧把这事给落实了?”
潘丽丽一听这话,再也坐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肖东和柳玉婷中间,把两个人隔开。
“不行。”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
“肖东是跟我们学习代表队一同来的,今天必须跟我回青石镇,向镇领导汇报这次的学习成果。你以为镇里是让我们出来观光旅游的吗?”
她这话,直接把镇领导这块大招牌给搬了出来。
肖东见潘丽丽都这么说了,也赶紧借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潘主任说的对,公事要紧。”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样子,对着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出来好几天了,家里的事也得回去处理一下。这样,我后面再抽空过来。这塘口的事,就先麻烦嫂子费心了。”
柳玉婷见肖东也这么说,虽然心里头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行吧。小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这塘口我给你看着。”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更不踏实了。
她转过头,冷冷的提醒了一句:“肖东,你可想清楚了。这塘口,有陈雄的一份。他那个人,你就不嫌麻烦?”
“潘婶子,这你就多虑了。”肖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要这养鱼能赚钱,我相信,陈哥那边,不但不会反对,还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呢。”
潘丽丽被他这声“潘婶子”叫的,脸颊一热。
她一把将肖东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警告。
“肖东,丑话我可说在前面。柳玉婷是有夫之妇,你跟她走这么近,迟早要出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桃花村,容不下这种丑闻。”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潘婶子,你想哪儿去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坏,“你觉得,同一个坑,我能栽进去两次?”
他这话,意有所指。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想起了昨晚那瓶害人的“草药汁”,想起这男人昨晚那副阳刚的样子,又想起今早柳玉婷那副满足的表情……
一股子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混着羞恼,让她狠狠的瞪了肖东一眼。
“你活该!”
她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就走。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心里有了主意,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几步追上柳玉婷,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玉婷嫂子,你现在就去村里相熟的农户家,帮我买十条半大不小的草鱼回来。咱们先用渔网把塘口一角给围起来,做个试验。”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就要往柳玉婷手里塞。
柳玉婷哪能要他的钱。
她把肖东的手推了回去,那双桃花眼,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小东,你这不是打嫂子的脸吗?就几条鱼,还跟我算这么清。你等着,我这就去办。”
说完,她扭着腰,风风火火的就回家找装鱼的桶去了。
潘丽丽看着这女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她刚想开口再敲打肖东几句。
肖东却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向了远处那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沼泽地。
他心里有了主意,正准备行动。
“肖东。”
潘丽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完呢。”
肖东几步追了上去,看着她那副还憋着气的模样,故意问道:“潘主任还有什么指示?”
“我……”潘丽丽被他噎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让你跟那个狐狸精单独待着。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远处那片沼泽地,想起了前天肖东露的那一手。
“你不是要去抓鱼吗?走,带我开开眼界。”
“潘主任对我这粗活也感兴趣?”肖东笑了。
“少废话,就说带不带吧。”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股子属于村长夫人的娇蛮劲儿又上来了。
“带,当然带。”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昨天那片沼泽地旁的小溪边。
溪水清澈,哗啦啦的流着,带着山里的凉气。
肖东没急着下水,只是在溪边拔了几根半人高的芦苇,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下翻飞,没一会儿,一个简易的草编鱼篓就有了雏形。
他的动作,熟练,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潘丽丽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心里头,又是一阵莫名的异样。
她撇了撇嘴,不想让自己闲着,也学着他的样子,拔了几根芦苇,笨拙的编了起来。
可那看似柔软的芦苇叶,边缘却锋利的很。
“哎哟。”
第144章 起鱼了
潘丽丽低呼一声,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她白嫩的食指上渗了出来。
“怎么了?”
肖东立刻就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到她指尖的那点红,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他扔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抓过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热。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肖东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在溪边找了一圈,很快就从溪边摘了株香蒲。
他把蒲心放在手心,用力搓揉开了。
然后,他抓起潘丽丽那只受了伤的手,把蒲心小心翼翼的覆盖在了她的伤口上。
很快就止血了。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潘丽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肖东已经从自己那件半旧的衬衫下摆,撕下了一长条干净的布。
他用布条沾了些香蒲叶汁,仔仔细细的,帮她把那根受了伤的手指,包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
潘丽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低着头,一脸专注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做事总是这么坚决,这么霸道。
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肖东包扎完,抬起头,正好对上她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
“潘主任,想什么呢?”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心事,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没……没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指,心里乱糟糟的。
肖东笑了笑,也没戳穿她。
他走过去,捡起她那个编得歪七扭八的草篓,三下五除二,就给修补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鱼篓。
“潘主任,手艺不错,有进步。”
潘丽丽听着他那明褒暗贬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肖东在溪边用木棍挖了几条蚯蚓,扔进两个草篓里,然后把它们沉进了溪水里一处水流平缓的石缝下。
“潘婶子,我去那边沼泽看看,抓几条大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就在这儿看着草篓,要是有动静,就喊我。”
潘丽丽正为抓鱼这新鲜事兴奋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这边沼泽地不安全,你别乱跑。”肖东还是不放心,用脚在地上划了一块半圆形的区域,“潘婶子,你就待在这圈里头。”
潘丽丽心里一暖,嘴上却不耐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柳玉婷,你赶紧去忙你的。”
肖东走后,潘丽丽一个人守着溪边,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走向沼泽的背影,心里暗暗的想,这家伙,做事倒是挺细心。
也难怪,他院里那两个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潘丽丽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能把自己跟那两个女人比?
自己可是有夫之妇,是镇上任命的妇女主任。
可不像柳玉婷那个女人,一点脸都不要。
肖东那边,运气却不太好。
他趴在沼泽边,用木棍和藤蔓做的简易工具,等了半天,也没见着一条大鱼的影子。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肖东!起鱼了,起鱼了!”
潘丽丽那带着兴奋的清脆喊声,从溪边传了过来。
肖东精神一振,扔下木棍就往回跑。
只见那两个草篓里,各自都网住了好多条活蹦乱跳的,手指长的小鱼。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野生石斑鱼。
肖东大喜。
“潘婶子,快,回去叫玉婷嫂子带装鱼的桶来。”
潘丽丽也兴奋得小脸通红,应了一声,就提着裤摆,一路小跑的回村去了。
肖东看着那几条小鱼,心里头的斗志,彻底被点燃了。
他就不信,这沼泽里,没大家伙了。
他又一次返回了沼泽地。
等潘丽丽和柳玉婷两人提着一个装水的木桶,有说有笑的走过来时。
肖东这边,终于有了动静。
他手里那两根伪装成水草的木棍,猛地往下一沉。
成了!
肖东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坟起,腰腹猛地发力,大喝一声,顺势就往身后一甩。
“哗啦!”
两条足有两个巴掌长,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大石斑鱼,带着水花,被他硬生生的从沼泽里甩了出来,重重摔在了草地上。
“哇!”
潘丽丽和柳玉婷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好大的鱼!”
潘丽丽更是兴奋得像个小姑娘,想都没想,就冲上去要抓其中一条。
可那鱼刚出水,身上滑不溜丢的,她一伸手,非但没抓住,反而让那鱼猛地一弹,眼看着就要蹦回沼泽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肖东一个箭步躬身,大手一捞,就稳稳的把那条鱼给抓住了。
与此同时,潘丽丽也急着去抓。
“砰。”
一声闷响。
两人的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肖东还好,就是觉得额头一麻。
潘丽丽却被撞得眼冒金星,“哎哟”一声,捂着脑袋就蹲了下去。
“没事吧?”
肖东也顾不上鱼了,连忙扔了鱼,也蹲下去查看她的情况。
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馨香,和她身上那独有的,好闻的女人味。
潘丽丽揉着额头,抬起那张因为疼痛和尴尬而涨得通红的俏脸,正对上肖东那双带着关切的黑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还是潘丽丽先反应过来,她“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
肖东看着她那带笑的眼,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小东,你可真厉害。”
柳玉婷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另一条鱼装进了桶里,看着这两人,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正出来散心的马主任和赵家伟,看了个正着。
马主任看着那在晨光下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潘丽丽,又看看旁边那个一脸憨笑的肖东,和那个眼含春水的柳玉婷。
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脚在地上一跺一跺的。
这个肖东,女人缘怎么就这么好?
真是气死个人!
……
三人提着满满一桶鱼,回到了柳玉婷家的鱼塘边。
肖东和两个女人一起,手脚麻利的把围网拉好,先放了那十条草鱼进去,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
肖东这才把那些宝贝的石斑鱼,小心翼翼的倒进了网里。
他又仔细的跟柳玉婷交代了这几天的注意事项,特别是不能喂食,只能让它们自己适应环境。
柳玉婷听得连连点头:“小东,我记下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忙完这一切,也到了饭点。
妇联的李蓉主任派了个妇女来催,说车已经到了,吃完饭就要走了。
村委会里,单爱民组织了一场简单的送行饭。
吃完饭,那辆半旧的东风牌客车,果然已经等在了村口。
肖东和潘丽丽,跟柳玉婷作了别。
柳玉婷拉着潘丽丽的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直黏在肖东身上,满是不舍。
“潘姐,小东,你们可得常来啊。回头,我也去你们青石镇赶集。”
一行人上了车。
李蓉主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把就将肖东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潘丽丽只好撇了撇嘴,跟镇里其他村的一个妇女干部坐了一排。
客车发动,一路颠簸。
潘丽丽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景色,心里头,却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总算是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但这些天不在那个让她憋闷的王家,她心里居然感觉挺好的。
“肖东同志,这次来石湾村学习,有什么收获啊?”
李蓉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肖东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这两天观察到的,还有心里头那些关于石斑鱼驯养和改进酿酒工艺的想法,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说的,全是实打实的干货,没有半句虚话。
李蓉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欣赏。
“好,太好了。肖东同志,你这些想法,都非常宝贵。等回了镇上,你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我,我一定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镇领导。”
聊完了正事,李蓉又去跟其他人寒暄去了。
前排的位置,空了出来。
潘丽丽看着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正昏昏欲睡的妇女干部,心里头,鬼使神差的,站起了身。
她走到前排,在那个男人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第145章 主打产业
客车一路颠簸。
车厢里,混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子汽油的怪味。
潘丽丽坐在肖东身边,却没闻到这些。
她只闻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混着烟草和皂角的好闻味道。
她看着他,肖东就那么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很硬朗。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又乱了。
她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自己的心跳,被别人的一举一动牵着走的感觉。
她清了清嗓子,想找回那份属于潘主任的镇定。
“回到桃花村,你那酿酒的野果,还够用吗?”
她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肖东回过头,没回答她的问题,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落在了她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潘主任,你的手指,还好吗?”
潘丽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把那只手往回缩了缩。
可已经晚了。
她看着自己那根被包扎好的食指,脸上没来由的一热。
“已……已经不怎么疼了。”
她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没想到,那香蒲的汁液,那么管用。”
“香蒲是中草药,能止血祛瘀。”肖东笑了笑,那声音,在轰隆隆的车厢里,显得很沉稳,“这还是我的一个战友告诉我的。”
中草药?
一听到这三个字,潘丽丽心里咯噔一下。
她猛的抬起头,那张本就白净的俏脸,一下就红了。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肖东从柳玉婷那儿,没收来的那瓶害人的药汁。
“你……你拿那瓶药汁,做什么?”
她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酸溜溜的质问味儿。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表情有些无奈。
他没急着解释,反而转过头,一本正经的说:“潘主任,你没发现吗?咱们那后山,遍地都是宝贝。光是那些没人要的中草药,就能卖不少钱。”
“家里杏芳嫂子,现在已经会辨认好几味能卖钱的中药草本植物了。”
“我就是想把这些东西,都利用起来,试试看,能不能也走出一条路子来。”
他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全是为村里谋发展的格局。
潘丽丽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嫉妒和羞恼升起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原来,他不是拿去害人,是自己想歪了。
她那张滚烫的脸,这会儿,更红了。
“那……那你想怎么试?”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没想好呢。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肖东看着窗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等回去了再说。”
潘丽丽“嗯”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一想到肖东在石湾村那边,还留了个鱼塘的尾巴,她这心里,就又堵上了。
这家伙又是养鱼养羊,还做熏肉,酿果酒。
怎么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
她再想想自己那个只会喝酒吹牛,正事一点不干的男人王富贵,心里头就一阵烦躁。
不行。
不能让村里人觉得,他王富贵一无是处。
那不是明摆着说,我潘丽丽瞎了眼,嫁了个废物吗?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挥之不去。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给自己,也给王富贵,找补回一点脸面。
潘丽丽坐直了身子,脸上又端起了那副妇女主任的架子,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肖东,你观察了石湾村的产业,你觉得,咱们桃花村的妇女同志,可以有哪些借鉴的地方?”
她在妇女同志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肖东,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这是打着官腔,嘴上是请教,心里却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村里的妇女们,想探一条新出路。
肖东听她这么说,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潘主任,说起石湾村,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养鱼啊。”潘丽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肖东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那要是让外人提咱们桃花村呢?”
潘丽丽的心,猛的一颤。
她瞬间就明白了。
是啊。
石湾村有鱼。
可他们桃花村呢?
说起桃花村,外人想到的就是穷和乱,再加上王富贵那个不成器的村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
“你是说……”潘丽丽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咱们村,连一个能叫得出名的产业,也没有。”
“我就说潘主任脑瓜灵嘛。”肖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在潘丽丽眼里,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你!”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她被他看得又羞又气,举起粉拳,下意识的就想往他腿上砸去。
可一想到这是在车上,周围还坐着那么多人,她的手,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肖东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前方,眼睛里闪着灼热的光。
“咱们桃花村,必须要有一个自己的,谁也抢不走的,主打产业。”
主打产业?
潘丽丽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刚想追问,到底是什么产业。
“吱嘎~”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猛的响起。
整个客车的人,都因为巨大的惯性,狠狠的往前一冲。
“怎么走路的?看车啊!”
司机探出头,扯着嗓子,对着车前头,破口大骂。
肖东皱着眉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车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铁蛋。
第146章 我全都要
车,已经进了青石镇的地界。
还没等车停稳,肖东就站了起来。
“师傅,麻烦停下车。”
他对着前头喊了一声,又转过头,对着一脸诧异的李蓉主任说道:“李主任,我还有点急事,就先下车了。你们先回镇政府吧。”
潘丽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从司机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没有半点留恋,干脆利落的,从那还在缓缓滑行的车门,一跃而下。
“东哥!”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憨气的喊声,从路边传了过来。
李铁蛋看见肖东,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冲了过来。
肖东看着他那副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的样,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家里还好吧?”他一边问,一边习惯性的,拍了拍李铁蛋那厚实的肩膀。
“好着呢。”李铁蛋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东哥,你不在的这几天,村里头没啥大事。就是……就是那个李二狗,最近跟王村长走得挺近的。”
肖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条狗,在哪儿不是找屎吃。
“大牛呢?”他问。
“大牛哥可出息了。”一说起王大牛,李铁蛋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现在,都会自个儿去山上下绊索,活捉狍子了。这几天,已经套着好几只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大牛这小子,总算是长进了。
“那你来镇上干嘛?”
“大牛哥让我来送货啊。”李铁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东哥,咱们的熏肉,现在是越来越好卖了。特别是邻镇那边,要的货越来越多。我刚从福满楼出来,刘掌柜说,咱们的狍子生肉,有点跟不上了。”
狍子肉,不够了?
肖东不但没愁,心里头反倒是一喜。
这是好事。
说明他的生意,已经做出了桃花村。
“我知道了。”他把手里的行李往李铁蛋怀里一塞,“你现在,去镇政府大门口等着。潘主任她马上就到,你开拖拉机,把她也一块儿捎回村。”
李铁蛋“哦”了一声,抱着行李,听话的就往镇政府的方向去了。
肖东一个人,转身,快步朝着镇上最热闹的集市走去。
正是下午,集市上人声鼎沸。
肖东没急着去供销社,反倒是在卖鱼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木盆里活蹦乱跳的草鱼、鳊鱼,状似无意的,跟摊主搭起了话。
“老板,你这鱼,哪儿来的啊?”
“还能是哪儿的。”那摊主头都没抬,忙着给鱼刮鳞,“湖桥镇,石湾村的呗。就他们那儿的鱼,长得又肥又快。”
肖东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老板,来两条鳊鱼。”
肖东接过了鱼,转身离开鱼摊。没走多远,就在一个卖成衣的摊子前停下了。
他想起了家里那两个女人。
陈梅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杏芳嫂子,就更不用说了,来的时候,身上那件衣裳一直舍不得换。
“老板,这件,还有这件。”
他指了指挂在最显眼处,那两件的确良料子的碎花衬衫。
一件是淡蓝的,一件是粉红的。
他又扯了两尺结实的白棉布,买了些针头线脑,火柴肥皂之类的日用品,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一大包。
他这才提着东西,朝着福满楼的方向走去。
……
“哎呦!肖东兄弟!”
人还没进门,福满楼的刘掌柜,已经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挺着个大肚子,一路小跑的迎了出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呢。”
刘掌柜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那热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把肖东请到后堂的雅间,亲自给他沏上茶,这才一屁股坐下,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兄弟,你那熏肉,可真是神了。”
他一拍大腿,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你说奇不奇怪,邻镇卖的比咱们镇还要好。”
刘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
“这是上次的货款,你点点。”
他又比划出一个手势。
“下一次,我要这个数。不,翻倍。有多少,我要多少!”
肖东笑了笑,把那信封揣进兜里,看都没看一眼。
刘掌柜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头更是佩服。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不过嘛……”刘掌柜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兄弟,我这儿倒是有个事,想跟你合计合计。”
“刘掌柜但说无妨。”
“你那熏狍子肉,是好吃。可有些嘴刁的客人,吃多了,也觉得腻歪。”
刘掌柜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最近,总有人问我,有没有熏黄羊肉。那玩意儿,膻味重,可要是熏好了,那味道,才叫一个霸道。”
熏黄羊肉?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击中了肖东。
他想起了自己在后山发现的那头活蹦乱跳的黄羊。
也想起了在车上,跟潘丽丽说的那句,“必须得有一个自己的,主打产业”。
他娘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路子吗?
熏狍子肉,熏黄羊肉,一个走量,一个走高端。
这要是再配上自己那独一份的果酒。
肖东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钱,正朝着自己口袋里,哗啦啦的流。
“刘掌柜,你放心。”
肖东站起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
“我晓得了。”
他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那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自信。
“下一次,我不光给你熏羊肉。”
“我还要给你,一个谁也抢不走的,青石镇头一份的招牌菜。”
刘掌柜听得一愣,随即,那张胖脸上,露出了狂喜。
他知道,自己这宝,是押对了。
“好兄弟。”他猛的一拍桌子,“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肖东,语重心长的说道:“兄弟,听哥一句劝。咱们做生意,路,得越走越宽。菜品,也得越来越多。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客人的心,牢牢的拴在咱们这儿。”
肖东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福满楼出来,肖东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清晰的,商业版图。
柳玉婷家的鱼塘和山中小溪里的石斑鱼鱼苗,是后手,是奇兵。
桃花村的黄羊,才是他眼下,必须立刻抓住的,王牌。
这两个产业,就像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一个都不能少。
他全都要。
第147章 回到祖宅
妇联办公室里,李蓉拉着潘丽丽的手,写完了那份味同嚼蜡的学习心得。
“丽丽啊,你们村那个肖东的报告,也得催一催。这可是彭镇长点名要的,你上点心。”
潘丽丽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出了镇政府那栋二层小楼,天色已经擦黑,她心里头莫名其妙的一阵烦躁。
又要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了。
她正准备认命的往家走。
“潘主任!”
一个听着就很老实的,带着点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是李铁蛋。
他正蹲在镇政府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看见潘丽丽出来,立马站起身,使劲的挥着手。
“潘主任,我在这儿呢。”
李铁蛋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东哥让我来接你,说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潘丽丽的心,不知怎么的,被这句简单的话给轻轻撞了一下。
那股子暖意,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跟着李铁蛋,走到了那辆老熟人的拖拉机旁,车斗里堆满了东西。
肖东正靠在车头,嘴里叼着根烟,跟集市上一个卖自家菜的婶子聊着天。
看见潘丽丽过来,他掐了烟,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他把脚边那个撑得老大的麻袋往车斗里一扔,自己则跟个猴儿似的,利索的翻了上去,站稳在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德行,撇了撇嘴。
在李铁蛋的搀扶下,她有些嫌弃的爬上那满是尘土的车斗,在离那麻袋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潘主任,坐稳了,发车了。”
李铁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就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路,颠簸的很。
车厢里那个麻袋的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随着车子的晃动,里头的东西,稀里哗啦的滚了出来。
潘丽丽不由自主的就瞟了过去。
两件新的的确良料子的碎花衬衫。
一件淡蓝一件粉红。
旁边还散落着针头线脑跟肥皂火柴什么的。
潘丽丽的心,猛的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脑子里一下就冒出了肖东家里那两个女人的影子。
一个瞧着沉稳,一个看着温婉。
这肖东,还挺能耐。
雨露均沾,一个都不落下。
一股子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落的滋味,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给淹了。
她没出声,把那些散出来的东西一件件塞回麻袋,又用力的把那个松开的口子给系死了。
拖拉机经过村长家那座青瓦大宅时,潘丽丽喊了停车。
她跳下车,甚至没跟车上那两个人说一句话。
肖东也没回头,那双眼只是盯着前方,盯着那个破归破但又透着股活气的祖宅方向。
潘丽丽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在村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心里头,更烦了。
这个死肖东,到了村里,连个屁都不放了。
她心里暗骂着,推开了自家那扇许久未进的院门。
“王富贵,我回来了。”
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喊了几声,屋里还是没人应。
潘丽丽皱着眉,走进厨房看了看。
锅台上,已经蒙了层灰。
看样子,已经有好几天没动过火了。
……
肖家祖宅的院门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拖拉机的轰鸣声还没停稳,陈梅跟张杏芳,就跟听见了号令一样,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快步迎了出来。
“肖东。”
“东子。”
两个女人,两种不同的称呼,可眼里那份想念跟欢喜都是藏不住的。
张杏芳更是几步跑上前,利索的从肖东手里,接过了那个死沉的麻袋。
“梅姐,杏芳嫂子,还没吃饭吧?”
“都在等你呢。”陈梅的声音还是一贯的稳,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这会儿却热乎乎的。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正准备掉头的李铁蛋喊了一声。
“铁蛋,也别走了,在这儿吃完饭再回去。”
李铁蛋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向肖东。
肖东点了点头。
李铁蛋这才咧着嘴,嘿嘿的笑着跑去外头停拖拉机去了。
就在这时。
“东哥!”
王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从村道那头传了过来。
他跟另外两个后生,抬着一头刚剥了皮还在往下滴血的肥硕狍子,嘿哟嘿哟的快步走了过来。
一看见肖东,王大牛那双牛眼,一下就红了。
“东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把狍子往地上一放,那眼泪,差点就没掉下来。
“山上的狍子好像变多了。今天我们没费多大劲就打了两头。”
肖东看着王大牛,还有他身后那两个拿崇拜眼神瞅着自己的年轻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他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声音很笃定。
“大牛,干得不错。”
“你们几个,快去洗手。吃完饭,我还有正事要说。”
王大牛抹了把脸,憨厚的笑了。
“东哥,我们先把这狍子处理了,直接挂熏房里去。”
肖东看着院子里这几个忙进忙出浑身是劲的年轻人,心里头热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班底。
是他未来征服这片土地的第一批兵。
他也过去搭了把手,几个人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两头狍子处理干净分割好,挂进了那个已经像模像样的熏房里。
等忙完这一切,饭菜也得了。
张杏芳端着一大盆红烧鱼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年轻人闻着味儿,跟饿狼似的,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在桌边落了座。
人到齐了,菜也上满了。
肖东端起那只粗瓷大碗,在桌上“当”的一声顿了下。
所有人的眼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咧嘴一笑,那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大事。”
他没再多说,只是把眼光落在了桌上那盆红烧鱼上。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这顿饭,有啥不一样?”
第148章 水不一样
王大牛跟李铁蛋几个后生,正埋头跟桌上的饭菜作斗争,压根没听出肖东话里的意思。
“不一样?”
王大牛嘴里塞满了鱼肉,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俺觉得……都一样好吃啊。”
“就是。”李铁蛋把一块鱼骨头吐在桌上,咂了咂嘴,那脸上全是满足,“东哥,今儿个这鱼,可真带劲。比过年吃的都香。”
肖东笑了。
他端起那只粗瓷大碗,喝了口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屋里几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你们,想不想每天都吃上这么带劲的鱼?”
这话一出,几个正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动作都停住了。
“每天都吃?”
李铁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的跟俩灯泡似的。
“东哥,你说真的?那……那肯定想啊。”
他挠了挠头,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就是……就是这鱼肉它贵,俺们怕……怕吃不起。”
王大牛也跟着点头,那表情,又向往又纠结。
肖东没急着回答,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给他夹菜的张杏芳身上。
“杏芳嫂子,我走之前,让你留意着山里那条小溪里的石斑鱼苗。还在吗?”
张杏芳听他问起,连忙放下筷子,那张温柔的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东子,都在呢。我今天还特意去看了,活蹦乱跳的,看着比前几天,还精神了些。”
肖东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他把碗里的酒喝干,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
“咱们边吃边说。”
他把自己这次去石湾村,怎么跟那些经验丰富的养鱼户交流,怎么学习人家的养鱼经验,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关于柳玉婷那档子糟心事,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他说得兴致勃勃,可桌上的气氛,却渐渐冷了下来。
陈梅听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了几分担忧。
她放下手里的碗筷,第一个开了口。
“东子,按你的说法,连石湾村那些养了很多年鱼的老手,都没法驯养野生的石斑鱼。咱们……真的行吗?”
她这话一问出来,张杏芳也跟着点了点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也全是藏不住的担心。
王大牛跟李铁蛋他们,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
人家专业的都干不成的事,他们这群泥腿子,能行吗?
肖东看着众人那副泄了气的模样,不但没急,反而笑了。
他没直接回答陈梅的问题,反倒把头转向了王大牛。
“大牛,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刘猛那个王八蛋,带着土枪上山,把狍子都吓跑了那事?”
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记得,东哥,咋能不记得。差点坏了咱们的大事。”
“那你说说看。”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时,孙老倔是怎么做的?”
“孙老倔?”王大牛挠了挠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他好像是带咱们去找了什么……盐碱石?”
“对。”
肖东猛的一拍大腿,那声音,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股子让人心悸的,灼热的光。
“当一件事,走进了死胡同的时候,咱们换个角度想,说不定,就活了。”
他走到屋子中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狍子离不开盐,那鱼呢?”
“我这次去石湾村,不光看了他们的鱼塘,我还偷偷舀了点他们塘里的水,尝了尝。”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尝……尝鱼塘里的水?
“那水,跟咱们自家水缸里的水,没什么两样。所以,他们只能养活那些没野性的草鱼、鳊鱼。”
“可为什么,他们那片沼泽地里,还有咱们后山那条小溪里,就能活下来野生的石斑鱼?”
屋里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肖东这个问题,给问蒙了。
是啊,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皱着眉头思索的陈梅,眼睛猛的一亮。
“东子。”她有些不确定的开了口,“你的意思是说……是水不一样?”
肖东看着她,咧开嘴,露出微笑。
“还是梅姐脑子快,一点就通。”
他走到陈梅身边,那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我在部队炊事班待过。那时候,从外面运过来的活鱼,要想临时养几天,就得往水里头撒盐。”
“我虽然还没试过,但我敢拿我这颗脑袋担保。咱们山上那条小溪里的水,跟咱们平时喝的水缸里的水,味道,绝对不一样。”
王大牛听明白了,那股子兴奋劲儿又上来了。
他猛的站起身,大着嗓门喊道:“东哥,那还等啥?俺明天就带人上山,把那溪里的水,一桶一桶的给它搬下来。”
“你说的轻巧。”
肖东被他这憨样给逗乐了,笑骂了一句。
“那条小溪离咱们这儿多远?你就算把腿跑断了,一天又能搬几趟?等你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就算是引流,那距离也太长了,根本不现实。”
他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张杏芳的身上。
“杏芳嫂子,这事,还得辛苦你。”
“明天一早,你带上几个水壶,去那条小溪里,多打几壶水样回来。”
张杏芳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信任。
“东子,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
肖东满意的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桌边,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
他喝了一口,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王大牛的身上。
“还有。”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来。
“光养鱼,还不够。咱们那熏肉的生意,也得再上一个台阶。”
“从明天起,咱们的熏房,要把熏羊肉,也给它整起来。”
熏羊肉?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又愣住了。
张杏芳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几分为难。
她看着肖东,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东子。”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可是……可是咱们山上的野山羊,不是快被抓光了吗?”
“而且,咱们上次抓回来的那头,不是也没养活吗?”
第149章 东哥今天有点累
张杏芳那双温柔眼睛里,全是担忧。
肖东看着她,心里头一暖。
他笑了,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杏芳嫂子,你忘了,我上次跟你们说的,在山上发现黄羊的事了吗?”
黄羊?
屋里头的人都愣了下。
“东哥,那玩意儿,跟野山羊不一样?”王大牛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那能一样吗?”
肖东站起身,走到屋子中间,那份属于兵王的自信又回来了。
“野山羊性子烈,宁死不屈,养不熟。可那黄羊不一样,它们胆小合群,有吃的有水喝,在哪儿都是家。”
“咱们上次,是没找对路子。”
他走到王大牛跟前,拍了拍他那壮的跟头牛似的肩膀。
“明天,我跟你,还有虎子跟狗娃,咱们四个,再进趟后山,把那窝黄羊给它端了。”
王大牛一听,眼睛就亮了,猛的一拍胸脯:“东哥,你就瞧好吧。”
肖东又转过头,看着那个因为兴奋脸都憋红了的李铁蛋。
“铁蛋,你也有任务。”
“东哥,你尽管吩咐。”李铁蛋“噌”的就站了起来,腰杆挺的笔直。
“你明天带上几个人,去村口东边那个山坳子。我记得那儿地势平坦还有水源。你们就地取材,用木头给咱们未来的羊圈先打个地基,围个栅栏。这事,能不能办好?”
“能。”
李铁蛋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震的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他脸上又是激动又是骄傲,跟领了什么天大的军令状似的。
“哈哈哈哈...”
屋里头的人看着他那憨样,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
晚饭就在这热闹又充满希望的气氛里结束了。
陈梅跟张杏芳手脚麻利的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时不时还传出几声压低声音的,属于女人间的笑语。
王大牛他们几个则是围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兴奋的讨论着明天抓羊跟建羊圈的事,一个个摩拳擦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肖东没掺和他们。
他赤着膀子,在院子里的老井旁,用那冰凉刺骨的井水痛快的冲了个凉。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感觉连日来的疲惫跟烦躁,都被这股子凉意冲走了不少。
他回到自己那间屋子,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从那堆行李里,翻出个半新的笔记本跟一支铅笔。
他坐到桌前,仔细的把自己这次去石湾村学习的心得,还有关于驯养石斑鱼的那些想法,一条条的记录下来。
“石湾村柳玉婷家鱼塘,草鱼,十条。野生石斑鱼,十二条。”
他写到这,笔尖顿了下,在后面重重的加了句批注。
“七天之内,石斑鱼必死,草鱼尚存。关键,在水。”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柳玉婷那张写满震惊跟佩服的俏脸。
肖东的嘴角,勾起自信的笑。
王大牛那个憨货说的对,不能干等着。
明天就让杏芳嫂子去山上把水样取回来。
他想起祖宅后头那片因为常年积水而变得有些泥泞的凹陷地。
那儿地方不大,但胜在隐蔽。
正好可以用来做他的第一个养鱼基地。
他正盘算着,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是杏芳嫂子。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那张温柔的俏脸上带着几分心疼。
“东子,看你刚才用凉水冲澡,我怕你着凉,给你熬了碗姜汤,你趁热喝了。”
她把碗放到桌上,水汪汪的眼睛落在他还没干透的头发上,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累了一天了,怎么还没睡?”
肖东合上本子,那双总是坦荡的眸子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躲闪。
“快...快要睡呢。”
张杏芳看着他,温柔的眼睛里带上几分疑惑。
“东子,你怎么了?”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柔软的手就要往他的肩膀上按去。
“你坐车累了,我给你揉揉。”
她的声音很小,有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上他肩膀的那一刻。
肖东的身子却像被针扎了下,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躲。
张杏芳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住了,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委屈跟失落。
“怎么了,东子?”
肖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下。
他看着张杏芳那双写满受伤的眼睛,心里头烦躁又懊恼。
他想起了柳玉婷。
想起了那个带着酒香跟草药味的,疯狂又热烈的夜晚。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说,嫂子,我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睡了,我觉得对不起你。
“嫂子。”
他站起身,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带上几分沙哑。
“我...我今天有点累。”
“明天...明天你再来我屋,好吗?”
张杏芳看着他躲闪的模样,那颗聪慧的心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黯淡了下去。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好。”
“东子,我都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默默的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帮他带上了门。
肖东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抬起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他捂着脸,心里头一片沉默。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女人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压下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带着王大牛他们,拿上工具进了后山。
他顺着上次发现黄羊的路线一路寻了过去。
可到了地方,别说黄羊了,连根羊毛都没看着。
“东哥,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王大牛看着这空荡荡的山坡,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肖东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在一处低矮的灌木丛上仔细的查看。
“没错,就是这儿。”
他捻起一根挂在树杈上的细软羊毛,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独属于黄羊的膻味还很新鲜。
“分头找找。它们肯定就在这附近。”
他下了命令。
几个人立刻散开,在这片山坡上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没一会儿。
王大牛那洪亮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大嗓门,就从不远处的山腰上传了过来。
“东哥,这边!”
第150章 黄羊和狍子
肖东赶紧跑了过去。
王大牛那手指头粗的跟胡萝卜一样,直挺挺指着对面的山腰。
“东哥,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肖东的眼睛眯缝起来。
山腰那片稀稀拉拉的林子里,四五头毛色发亮的家伙,正悠闲的啃着草。
是黄羊。
王虎子跟李狗娃也凑了过来,脸上那股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东哥,还真让你给说着了。这后山,真有黄羊。”
“东哥,咱们过去吧?”
肖东没动。
他看着那几头黄羊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话说得很死。
“不能追。”
“咱们就四个人,这山这么大。追上去它们一哄而散,一只都逮不着。太费劲了。”
李狗娃凑过来,急匆匆的问:“东哥,那咋办?”
肖东的目光,落在那片山腰的侧面。
那儿,有个不起眼的黑乎乎洞口。
是以前山里人为了躲雨,挖出来的一个土洞。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狗娃,你觉得,咱们该怎么设陷阱,才能抓到足够多的黄羊来搞养殖?”肖东看着身边的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
李狗娃给问懵了,说话都结巴:“东,东哥,用绊索套吗?”
肖东摇了摇头。
“那个来抓狍子管用。黄羊是一窝一窝的,精得很。套住一只,剩下的就全吓跑了,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李狗娃“哦”了一声,挠了挠头:“那就不知道了。”
肖东也不卖关子了,他指了指那个土洞。
“看到那个洞口了吗?”
“咱们等会儿,把羊往那洞里赶。然后把洞口堵死,来个瓮中捉鳖。”
“到时候,想抓多少头,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几个年轻人听得眼睛都亮了。
王大牛一拍大腿:“东哥,还是你脑子活。这法子,绝了。”
李狗娃也嘿嘿的笑起来:“东哥,我咋就想不到呢。”
肖东被他那憨样逗乐了,笑骂了一句:“等你娶了老婆,你就想到了。”
说完,他收起笑,板起脸开始布置任务。
“大牛,你跟虎子,去山下多弄点黄羊爱吃的嫩草。再把咱们上次剩下的盐碱石,也背半袋子过来。”
“好嘞。”
“狗娃,你跟我,在这儿,就地取材,设陷阱。”
“是,东哥。”
王大牛和王虎子两人领了命,吭哧吭哧的就往山下跑去。
肖东则带着李狗娃,开始勘察地形。
那土洞不大,但藏下十几头羊,绰绰有余。
“狗娃,动手。”
肖东从腰间抽出砍刀,几下就砍倒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李狗娃也有样学样,抡起斧头,干得满头大汗。
两个人,一个砍树一个削枝,没一会儿,就在洞口不远处,堆起了一堆长短不一的木料。
肖东找了几根最粗的,在洞口比划了一下。
“咱们先做个栅栏,藏在旁边。等羊进去了,咱们就把栅栏猛的一推,把洞口堵死。”
他又在洞口左右两边的方向,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这儿,还有这儿。”
他指着两条羊可能逃窜的路线。
“用藤蔓,设两个绊索。不用太结实,能绊它们一下,让它们慌不择路就成。”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中午。
一个简易又结实的栅栏,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样子。
几个藏得好好的绊索,也安安静静的埋伏在草丛里。
不多时,王大牛和王虎子也回来了。
王大牛背着一箩筐水灵灵,里面添有香草的草料,王虎子则扛着半袋子死沉的盐碱石。
“东哥,东西都弄来了。”王大牛抹了把汗,指着那箩筐草料,“接下来咋整?”
肖东抓起一把草料闻了闻,又抓了一把盐碱石的碎末,均匀的洒在上面。
他让王大牛他们三个,先把那个做好的栅栏,轻手轻脚的抬到土洞旁边的灌木丛里藏好。
然后,他自己抱着一捆拌好的草料,悄悄的朝着黄羊之前在的山腰摸了过去。
他在那些还留有黄羊粪便和羊毛的草丛里,洒下一些带着盐碱味的草料。
然后,一路走,一路洒。
一条用好吃的铺成的,通往陷阱的道路,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布置好了。
等做完这一切,肖东带着三个年轻人,找了一处顺风的洼地,躲了起来。
“等。”
肖东只说了一个字。
四个人,跟老猎人一样,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太阳,一点点的挪到头顶。
又一点点的往西边滑。
几个年轻人,早就没了刚开始的兴奋劲儿。
一个个蹲在草丛里,被晒得蔫头耷脑,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都顾不上擦。
李狗娃的嘴唇都干裂了,他实在顶不住了,忍不住小声念叨。
“东哥,那羊......是不是在那边吃饱了草,不来了?”
王虎子瞪了他一眼:“瞎说。那狍子在那边舔盐碱石,也没见吃饱了草就不去舔的。”
肖东听着王虎子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
这事,透着股奇怪。
按理说,黄羊跟狍子一样,对盐碱的需求,是天性。
没道理闻着味儿,还不找过来。
他看了看天色。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天都快黑了。
“不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这事不对劲。咱们去狍子那边看看。”
三个人一听,也来了精神,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肖东,轻手轻脚的就朝着那片狍子经常出没的盐碱地摸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
眼前的景儿,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片被挖出来的浅坑边,确实有十几只狍子,正伸长了脖子,在那儿舔得起劲。
可最邪门的是。
在那些狍子中间,还混着十来只毛色黄亮的家伙。
正是他们等了一下午,连根毛都没等到的黄羊。
“俺的个娘呢。。”
王大牛揉了揉眼睛,那张憨脸上,全是活见鬼的表情。
“东哥......这......这是咋回事?!昨天还没见着黄羊来这儿啊。”
李狗娃也跟着直叫唤,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虎子更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东哥,那咱们忙活了一上午,在那边做的栅栏,设的套,不是全都白费劲了?”
肖东被他们三问的头都有点大,他没说话。
他也想不通。
这些黄羊,怎么就跟那群狍子,混到一块儿去了?
他看着那群在盐碱地边上,跟狍子各舔各的,悠闲舔着盐碱的黄羊,眉头拧成个疙瘩。
对啊,得想个辙,今天最主要的工作是来抓黄羊的。
第151章 水是咸的
肖东思量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不能让这儿再有个盐碱坑。
必须把这些羊,全赶到挖好的陷阱里去。
肖东转过头,瞅着身边还一脸懵的王大牛,忽然问了一句。
“大牛,你说,要是这儿的盐碱石没了,这群狍子跟黄羊,会去哪儿?”
王大牛愣了下,那张憨厚的脸,一下子就亮了。
他一拍脑门:“东哥,那它们……那它们不就得去咱们下套的那个山洞那边了?”
李狗娃跟王虎子也反应过来,眼睛都发光。
“东哥,还是你脑子活。”
“那还等啥,动手吧。”
肖东话音刚落,人已经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嘴里发出一声长啸。
那群正舔的起劲的狍子跟黄羊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撒开四条腿,转眼就跑了个没影。
“虎子,狗娃,把这些盐碱石都收回袋子里。”
“好嘞。”
肖东则带着王大牛,把那袋子死沉的盐碱石扛起来,顺着来时的路,重新布置。
他没洒的太密,隔着老大一段距离才扔下一小块。
那条通往死亡陷阱的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又一次铺好了。
“走,去铁蛋那边看看。”
做完这一切,肖东拍拍手上的土,带着三个后生下了山。
村口东边的山坳子里,李铁蛋正光着膀子,带着村里几个精壮的大叔,膀子抡圆了干。
地上已经挖出了一道不浅的沟,旁边堆着一捆捆早就编好的木栅栏。
肖东几人过去,二话不说就搭了把手。
人多力量大,没多大功夫,那些栅栏就被一根根立进了沟里,一个看着就结实牢靠的羊圈,架子已经立起来了。
“东哥,就差个门了。”李铁蛋抹了把汗,那张被晒的黝黑的脸上全是自豪,“你放心,明儿个一准给你立起来,耽误不了事。”
肖东满意的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他跟几个年轻人告了别,回了家。
刚进院子,张杏芳跟陈梅就迎了出来。
饭菜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肖东看着那两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头也挺高兴的。
“杏芳嫂子,我让你打的水呢?”
张杏芳赶忙转身,从屋里头捧出个半旧的水壶。
肖东接过来,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大口。
咸的。
还带着一股子矿物质特有的微涩。
他心里一松,这事,成了。
晚饭桌上,张杏芳特意做了条红烧鱼。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肖东把自己关于驯养石斑鱼的新想法,又详细说了一遍。
“这石斑鱼,是活在咸水里的。咱们要想人工养,就得先给它们造个家。”
他看着张杏芳,眼里的光又烫又认真。
“咱们得需要大量的盐碱石。改天,我让孙老倔带大牛他们,多去山上采个十来袋回来。”
“咱们先把鱼苗,放在装了盐碱石的水桶里试养几天。要是没问题,就得在咱们祖宅后头,正式蓄水鱼塘了。”
他转过头,看着张杏芳。
“杏芳嫂子,明天,我先带你去把那溪里的鱼苗,抓几条回来。”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股不容拒绝的亲近。
“还有些喂养的活儿,吃完饭,你到我屋里来一下,我得仔细跟你交代下。”
张杏芳被他这话说的,那张温柔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她低着头端着饭碗,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应了一声“好”。
旁边的陈梅,看着这两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静悄悄的。
肖东在自己屋里,来回走着。
他脑子里,全是前几天跟李蓉主任说的那番话。
石湾村的养鱼,已经搞成了一大摊子。
他要想破局,就不能跟他们走一样的路。
草鱼鳊鱼,那是普通老百姓的口粮。
可他手里的石斑鱼,却是能卖出高价的稀罕玩意。
贵的跟贱的岔开卖,就不怕争不过。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楚。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杏芳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那张温柔的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红晕。
肖东回过神,看着她,心头一暖。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杏芳嫂子,你觉得,咱们村要想搞点钱,做哪个最容易?”
张杏芳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东子,哪个容易,这个嫂子可不知道。要说咱们普通老百姓,那肯定还是吃的最要紧。”
肖东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这熏肉养羊还有养鱼,再加上酿酒,四件事一块干,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张杏芳听了,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她实话实说:“东子,熏肉跟酿酒,嫂子还能应付。可那养羊养鱼,都是精细活儿,我怕……怕分了心,顾不过来。”
“那你说,这养羊和养鱼的活儿,交给谁最合适?”
“王大牛他们几个,都没干过。要我说,都行。”
都行?
肖东听着这话,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做事,最怕的就是都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
他必须得把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正想着,就感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张杏芳。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东子,你昨天回来,就看着不对劲,是不是在外头,出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根羽毛,轻轻挠着肖东那根绷紧的弦。
肖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心里头,那股子因为柳玉婷而起的烦躁跟愧疚,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那力道,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骨头里。
“嫂子,我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脆弱。
他低下头,就想去吻那张让他白天晚上都想着的唇。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高傲的女声。
“肖东,你在家吗?”
第152章 麻烦潘主任跑一趟
那声音清脆,还透着天生的高傲。
屋里头那点旖旎的气氛,一下就碎干净了。
肖东浑身一僵,下意识松开怀里温软的身子。
张杏芳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的从他怀里挣出来,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蛋,这会儿烧的跟块红布差不多,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潘......潘主任?”
她听出了这声音。
肖东的眉头一下拧成了疙瘩。
这个女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点来?
他连忙帮张杏芳把弄皱的衣服抚平,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两人站起身,肖东刚准备要去开门。
隔壁屋里传来了另一道清冷的声音。
“潘主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是陈梅。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自个儿门框上,冷冷的看着那个已经走到肖东房门口,正准备敲门的女人。
潘丽丽听见陈梅话里的敌意,好看的眉毛不高兴的挑了挑。
她停下敲门的手,转过身,村长夫人那股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我找肖东,镇上有事交代下来。”
她上下打量着陈梅,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我来这儿还得先跟你陈梅报备一声?”
两个女人,就在这静悄悄的院子里,无声的对峙着。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肖东在屋里听着,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了眼身边手足无措,紧张的脸都白了的张杏芳,心里叹了口气。
张杏芳见他要开门,下意识的就想在屋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肖东却一把拉住了她。
“嫂子,别怕。”
他声音很低,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咱们这是在自己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用躲着任何人。”
说完,他不再犹豫,一把就拉开了房门。
潘丽丽正跟陈梅斗法,冷不丁看见肖东出来,脸上立马浮现出压不住的喜色。
“肖东,你可算出来了,我......”
她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因为她看见了,肖东身后跟着个低着头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女人。
张杏芳。
这么晚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炸了。
她漂亮的眼睛在肖东和张杏芳身上来回打转,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俩人,绝对有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夹着嫉妒,腾的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我来是想跟你说,上次镇长要的那个学习报告,我前两天忘了告诉你。”
潘丽丽强压下心里的火,端起公事公办的架子。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等等,我去拿。”
他转过身,从屋里那本半旧的笔记本里,撕下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但他留了个心眼。
那几页写着石斑鱼驯养核心思路和水质分析的,他没撕。
他把那几页纸递到潘丽丽面前,那语气,活像在使唤一个普通下属。
“那就麻烦潘主任替我去镇里跑一趟了。”
潘丽丽一听,愣住了。
“你不自己去?”
“没空。”肖东的回答,干脆利落。
“明后天事多着呢,哪有闲工夫去镇政府喝茶。”
潘丽丽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心里直痒痒。
这个死肖东,使唤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她又没法拒绝。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见你才来的吧?
“行。”她咬了咬牙,从肖东手里接过那几张纸,“正好我明天也要去镇上有点事,你让铁蛋送货的时候,顺道捎我一程。”
“潘主任,还有事吗?”肖东问。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没事,就赶紧走人。
潘丽丽被他这毫不掩饰的逐客令,气的胸口一阵发闷。
她看着这个男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个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模样的张杏芳,还有院门口一脸冰霜的陈梅。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
像个多余的外人,闯进了别人家里。
她心里头又酸又涩,一股子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她摸了摸自己包着布条已经结痂的手指,脑子里一片混乱。
鬼使神差的,她冲着那个准备转身进屋的背影,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王富贵回来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好像是在赌气。
又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潘丽丽,是有男人的。
你肖东再能耐,也别想把我跟院里那两个女人,混为一谈。
她心里乱糟糟的,也顾不上看肖东什么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走出了这个让她憋闷的院子。
院子里,陈梅跟张杏芳看着潘丽丽有些仓惶的背影,对视了一眼。
两个女人的眼睛里,是同样的疑惑。
这个男人,干嘛要欠潘丽丽的人情?
院子里静悄悄的。
潘丽丽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也带走了那股火药味。
肖东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院门,眉头皱了起来。
王富贵回来了。
这事,透着股不对劲。
屋檐下,陈梅抱着胳膊,清冷的眼睛看了看肖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还红着脸、手足无措的张杏芳。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砰。”
门,被轻轻带上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肖东和张杏芳两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
张杏芳看着肖东写满心事的侧脸,砰砰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鼓足勇气走到他身边,伸出柔软的手,轻轻帮他把敞开的衣领合上。
“东子,夜深了,风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东回过神,看着她满是关切的眸子,心里头因为潘丽丽跟柳玉婷生出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把她微凉的手攥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嫂子,回屋吧。”
肖东进了自己房间。
等院子里彻底静下来,张杏芳还是鼓足勇气,轻轻推开肖东的屋门。
门,没关。
昏黄的煤油灯下,那个男人并没有睡,还在桌子边写着什么。
他在计划明天抓黄羊的人员分配,还有后续的养殖方案。
听见门响,肖东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
“杏芳嫂子,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张杏芳的脸,又是一阵红。
“我......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
她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的后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东子,你别太累了。”
她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轻落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帮他揉捏。
肖东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嫂子,还是家里好。”
他没回头,声音里,却有种让人心安的踏实。
张杏芳听着这话,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的跟羽毛一样。
“东子,我给你脱鞋。”
.........
第153章 把黄羊往洞中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跟张杏芳就起了床。
张杏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昨晚没散尽的红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眸子,这会儿,却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肖东提着一个水桶,两人没惊动陈梅,就悄悄的出了门,直奔后山那条小溪。
溪水清澈,哗啦啦的流着。
肖东脱了鞋,卷起裤腿,第一个下了水。
“嫂子,你就在岸上看着。”
他回头叮嘱了一句,就开始在那些石缝里,仔细的寻找起来。
很快,他就有了发现。
“有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兴奋。
他用手,小心翼翼的从石缝里,捧出一条只有小拇指长,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小鱼。
正是石斑鱼苗。
他把鱼苗轻轻放进张杏芳提着的水桶里。
两个人,一个在水里摸,一个在岸上接,配合的默契十足。
没一会儿,桶里就装了十来条活蹦乱跳的鱼苗。
两人提着鱼,回了祖宅。
张杏芳手脚麻利的去做早饭。
肖东则赤着膀子,在院子里,打起了那套在部队里练了无数遍的军体拳。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子猛虎下山的霸道气势。
神清气爽。
“东哥!”
王大牛的大嗓门,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虎子跟狗娃,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
“人都到齐了。”
肖东收了拳,擦了把汗。
“大牛,你去把孙大爷也请来。抓羊这事,还是得有个经验足的掌眼,以防出差错。”
王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
没一会儿,孙老倔背着手,慢悠悠的踱了过来。
他一进门,那双看着浑浊,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就在肖东身上扫了一圈。
“东子,你小子,是真准备把那些黄羊,抓到村里来养?”
肖东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孙大爷,黄羊性子温顺,好养。这事,我不但要做,还要带着全村人一起做。”
孙老倔听着这话,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坚决的眼睛,头一回心里被震了下。
这小子,跟他见过的那些只顾着自己发财的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野心,更大。
孙老倔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行。”
他吐掉嘴里的烟锅巴。
“你这小子,心气高,是干大事的料。这事,我老倔头,给你在旁边盯着。”
他环视了一圈院里那几个年轻人,又开口道:“就你们几个,怕是人手不够。黄羊那东西,看着温顺,真跑起来,比兔子都快。”
“我再把李家你那几个叔叫上,都是好手,人多,把握大些。”
肖东自然没有异议。
很快,一支由八人组成的抓羊队,就集结完毕。
他们背着粗麻绳,扛着削尖的木棍,浩浩荡荡的,就朝着后山那个挖好的陷阱进发了。
到了地方,几个人悄悄的摸到山坡上,躲在草丛里,往下一看。
好家伙。
那土洞前的空地上,聚集了至少十几头黄羊,正悠闲的舔着地上那些混着盐碱石的草料。
看来,是昨天的布置,起作用了。
肖东给了王大牛和孙老倔一个眼神。
孙老倔会意,带着李家的三个后生,悄悄的从左边摸了过去,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王大牛也带着虎子和狗娃,从右边包抄。
洞口的正前方,只留给了肖东一个人。
一个口袋阵,悄无声息的,就张开了。
肖东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动手!”
一声令下。
三个方向,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
“抓羊了!”
那群黄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懵,抬起头,慌张的四下张望。
它们想从两侧突围。
可孙老倔和王大牛他们,早就挥舞着手里的藤条和麻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往里赶,别让它们跑了。”
肖东的声音,冷静,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稳定了所有人的心神。
那群黄羊慌不择路,见两侧无法冲出,只能拼了命的,朝着唯一的缺口,也就是肖东所在的方向,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
肖东没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
眼看那领头的公羊就要冲到跟前。
他才猛的往旁边一侧,让开了那锋利的羊角。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绊索,精准的弹出。
那头公羊被绊了个结实,一个趔趄,就朝着地面上栽了下去。
头羊一倒,后头的羊群,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孙老倔喊道:“东子,别让它们缓过来,包起来。”
几个人合围起来,黄羊群紧挨着向身后退去。
一头跟着一头,像是下饺子一样,全都涌进了那个不大的土洞里。
“堵门。”
孙老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大牛他们几个,反应极快,立刻就把藏在旁边灌木丛里的栅栏抬了出来,几个人合力一推。
“轰隆。”
栅栏带着尘土,死死的,堵住了洞口。
八个人围在栅栏跟前,看着里头那些挤成一团,咩咩直叫的黄羊,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喜气洋洋的笑容。
“东子,还是你厉害。”孙老倔一巴掌拍在肖东的肩膀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就在这时。
洞里,一头体型格外健硕的公羊,忽然发了疯,低下头,用它那对粗壮的羊角,狠狠的,撞向了那道看似结实的木栅栏。
“砰!”
“砰!”
那栅栏,被它撞得摇摇欲坠。
“不好!”
孙老倔脸色一变。
“这头公羊不除,这群羊,安分不了。”
肖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背后,解下了那把刚才一直没用上的猎弓,搭上了一根磨得锃亮的箭矢。
“嗖!”
弓弦震颤。
那根箭,带着破风声,精准的,从栅栏的缝隙里穿了过去,稳稳的,扎进了那头还在发狂的公羊的脖子里。
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头公羊的身子,猛的僵住,随即,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那群羊,像是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全都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
“好了。”
肖东放下弓,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
“孙大爷,你带大牛他们,把这些羊都用绳子拴好了,往村口的羊圈赶。一头都不能少。”
他又指了指栅栏里面那头已经死透的公羊。
“我把这家伙,先背下山去。把这头羊处理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待会儿我让铁蛋他们也上山来帮忙。”
孙老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肖东也不再迟疑,从栅栏里面,把那头死沉的公羊拖出来,往肩膀上一扛,快步就朝着山下走去。
第154章 吃黄羊肉
肖东扛着那头死沉的黄羊,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的,从后山走了下来。
那羊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压在他肩膀上,像一座小山。
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路过村口那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时,他停下了脚步。
“东哥!”
李铁蛋正带着村里几个叔伯辈的壮劳力,嘿哟嘿哟的,给那新围起来的羊圈装门。
一看见肖东肩上那头黄羊,李铁蛋的眼睛,瞬间就亮得跟俩探照灯似的。
他扔下手里的活儿,屁颠屁颠的就跑了过来,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兴奋。
“东哥,你……你这就把羊给抓住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拿眼角指了指肩膀上那还在滴血的家伙。
“铁蛋,你现在就带上几个人,去山上帮忙。今天,咱们就把抓住的那些活羊,全都关进这个新家。”
“好嘞。”
李铁蛋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转身就招呼着那几个大叔,抄起家伙,兴冲冲的就往山上去了。
肖东没再停留,继续往祖宅的方向走。
路过王富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时,他的脚步,下意识的,放慢了些。
院门敞着。
里头,王富贵正挺着个啤酒肚,唾沫横飞的,指挥着李二狗跟另外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院子里忙活。
院子地上,堆着不少山货。
蘑菇,木耳,还有些叫不上名的草药,乱七八糟的,堆成了好几堆。
潘丽丽系着条碎花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难得的,挂着几分真切的喜色。
可当她的目光,和院门口那个扛着羊的男人对上的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随即,又飞快的收敛起来,变成了一贯的,不冷不热的模样。
肖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富贵这条老狗,这是看自己的打猎生意赚钱,也跟着眼红了。
他这是,想学自己,另起炉灶了。
肖东心里冷笑一声,没再多看,扛着羊,快步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
“东子!”
“你回来了。”
刚到祖宅门口,陈梅和张杏芳,就像是早就等着了一样,同时迎了出来。
看见肖东肩上那头肥硕的黄羊,两个女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
肖东把羊往地上一放,感觉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是大收获。”
他擦了把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灼人的光。
“等羊群全部入圈了,咱们下午,好好庆祝一下。”
他又转过头,对着那两个已经开始围着黄羊啧啧称奇的女人,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梅姐,杏芳嫂子,我去院子里处理一下这只羊,你们去张罗几个菜。”
“好嘞。”
两个女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就开始忙活起来。
肖东自己,则在院子里,找了个空地。
剥皮,分割,去内脏。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像一个最顶级的庖丁,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没一会儿,一整头羊,就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
他让张杏芳拿来木盆,把那些还带着热气的羊肉,一块块装好。
忙完这一切,他才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他走到屋檐下,那个装着从小溪里抓回来的,石斑鱼苗的水桶跟前。
鱼苗还活蹦乱跳的,看着比前几天,还精神了些。
他放下心来,又从屋里头,搬出另一个空木桶。
他往桶里倒了半桶清水,又从兜里,摸出几块从后山带回来的盐碱石,扔了进去。
他用手指蘸了点水,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了。
他又往里头加了些清水,再尝。
直到两个桶里的水,咸淡差不多了,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从那个装着原有溪水鱼苗的桶里,捞了四五条出来,轻轻的,放进了这个新家。
做完这一切,他也顾不上去看结果,转身,就朝着村口那个新修的羊圈走去。
……
羊圈那边,已经围满了人。
王大牛他们,正把最后一批黄羊,往圈里赶。
那些黄羊,大概是路上折腾累了,进了圈,也没怎么闹腾,只是挤在一起,咩咩的叫着,看着还挺温顺。
肖东数了数,一共十八头母羊,两头半大的公羊。
够了。
他走到圈边,看着那些已经开始低头吃草的黄羊,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孙老倔背着手,慢悠悠的踱了过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赞许。
“东子,你小子,还真把这事给干成了。”
肖东笑了笑,没说话。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早就炸开了锅。
“我的个娘啊,东子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羊?”
“你还不知道?都是从后山抓的。活的。”
“这……这也能抓?”
肖东听着这些议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叔伯、婶子,乡亲们。”
他指着圈里那些羊,朗声说道:“这些,不是普通的野山羊,是黄羊。是咱们桃花村以后,能让大家伙儿都吃上肉,过上好日子的,种羊。”
他又转过头,对着今天跟着他上山帮忙的人,一抱拳。
“今天,辛苦各位了。”
“晚上,都去我家里。黄羊肉,管够。果酒,管醉。”
这话一出,那几人,脸上瞬间就乐开了花。
周围那些没去帮忙的村民,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懊恼和羡慕。
“哎呦,早知道有这好事,说啥也得跟着去啊。”
“是啊,东子现在可真出息了。”
“东子啊,”一个大娘扯着嗓子喊道,“以后再有这好事,可千万别忘了你二婶啊。”
肖东听着,哈哈一笑,对着众人,一一抱拳。
“大家放心,等我这黄羊养殖的路子摸熟了。到时候,保证让家家户户,都有羊养,都有肉吃。”
……
天已经是下午4点了。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两张大桌子。
一口大铁锅,架在院子中间的火堆上,锅里头,煮着大块大块的黄羊肉,那股子霸道的肉香,混着果酒的醇厚,飘出了老远。
今天跟着干活的,一个不落,全都来了。
一个个围在桌边,看着那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陈梅跟张杏芳,把一盘盘切好的羊杂跟凉拌野菜端上桌,那脸上,也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肖东端起那只海碗,站起身,在桌上重重一顿。
“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咧嘴一笑,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这第一碗酒,我敬大家。”
说完,他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碗酒,灌进了肚里。
“好!”
王大牛他们,扯着嗓子叫好,也跟着,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肖东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把目光,落在了张杏芳和王大牛的身上。
“从明天起,咱们的熏房,就要开始熏黄羊肉了。”
他看着两人,那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第一批货,必须打出咱们肖记的招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两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几个年轻人,开始划拳,喝酒,吃肉,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肖东没跟他们闹,他端着酒碗,走到了孙老倔那一桌。
他坐下,给孙老倔满上一碗酒,脸上表情凝重。
“孙大爷,我还有个事,想请你老人家,帮个忙。”
第155章 说漏嘴了
孙老倔端起酒碗,就着那昏黄的灯光,浑浊的老眼在肖东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嘬了口酒,烟嗓里透着一股子通透。
“说吧,东子,啥事让你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后生,都犯了难?”
肖东没急着开口。
他给孙老倔又满上一碗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孙大爷,我想养鱼。”
“养鱼?”孙老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有啥难的?村里头那几口塘子,荒是荒了点,可引了水,撒点鱼苗,怎么都能活。”
“我要养的,不是那种鱼。”
肖东摇了摇头,声音很沉。
“我要养的,是咱们后山那条小溪里的石斑鱼。”
“那玩意儿?”孙老倔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东子,你别是喝多了说胡话。那石斑鱼,金贵是金贵,可野性大,离了那山溪里的水,不出三天就得死绝。这事,不是没人试过。”
“我知道。”肖东点了点头,脸上却没半分退缩,“所以我才想请孙大爷你帮个忙。”
“我需要大量的盐碱石。越多越好。”
孙老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的吓人,写满了“不信邪”三个字的眼睛,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后生,骨子里那股子劲,太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了。
“行。”他没再多问,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吐掉嘴里的烟锅巴,“这事,包我身上。明儿个,我就带人去盐碱地,给你采个十来袋回来。”
……
五天后。
肖家祖宅的熏房里,一股子混着果木和羊油的霸道香气,几乎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张杏芳小心翼翼的,从熏房里取出了第一批烤得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的熏羊肉。
她用刀,切下最嫩的一小块,那动作,带着一股子仪式感。
她走到正在院子里,指导王大牛他们处理新猎物的肖东跟前,把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轻轻喂到了他的嘴边。
肖东张嘴吃了,细细的嚼着。
那羊肉的膻味,被果木的清香和秘制的酱料中和了一部分,带着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醇厚的肉香在舌尖炸开。
“好吃。”他看着张杏芳,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嫂子,你这手艺,绝了。”
张杏芳被他夸得脸上一红,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还不是你那方子好。”
屋檐下,陈梅正在核对账本,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只是那声音,凉飕飕的,飘了过来。
“东子,你都夸了杏芳多少回了?这肉要是再不让铁蛋装车送走,福满楼的刘掌柜,怕是得亲自上门来抢了。”
肖东听着这话,也不恼,只是哈哈一笑。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把拖拉机开到院门口,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李铁蛋,干脆利落的下了命令。
“铁蛋,装车,出发。”
“好嘞,东哥。”
等李铁蛋开着拖拉机走了,肖东这才把王大牛他们几个招呼了过来。
院子角落里,摆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木桶。
肖东走到桶边,王大牛他们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桶里,装有原溪水的石斑鱼苗,依旧活蹦乱跳,甚至比刚来的时候,还精神了不少。
而另一个桶里,那四五条被他放进去做实验的鱼苗,也是长势良好。
“东哥,成了啊。”王大牛看着那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苗,脸上全是兴奋,“那加了盐碱石的水,还真管用。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养了?”
“还不行。”
肖东摇了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光。
“我还在等一个结果。”
他话音刚落。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就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肖东。不好了,不好了。”
是潘丽丽。
她跑得有些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这会儿全是慌张,胸口也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她一进院子,就直接把肖东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急得都快哭了。
“肖东,村委会有你的电话,是石湾村柳玉婷打来的。”
她抓着肖东的胳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惊慌。
“她在那边急坏了,一个劲儿的跟我说,你让她养在塘里的那些石斑鱼,这些天接连死光了。但那些草鱼,却还好好的。”
“她让我赶紧来找你,问该怎么办。还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说都怪她没照顾好,怕你骂她。”
肖东听着这话,不但没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这就对了。”
潘丽丽愣住了。
“什么对了?鱼都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就在这时,陈梅和张杏芳也走了过来,那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疑惑。
潘丽丽一看这架势,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故意松开抓着肖东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那声音不大,却足够院里这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
她一副说漏了嘴,又想捂住的模样,那眼神,在陈梅和张杏芳的脸上一扫而过。
“我跟东子,前几天去石湾村学习。那个柳玉婷,可是招待的我们周到得很。我们还一起喝酒,一起吃饭呢。那关系,好着呢。”
这话一出,陈梅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张杏芳那张本就温柔的脸,更是“唰”的一下,白了。
肖东的脸,也沉了下来。
“潘主任。”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警告,“你家里的事,都忙完了?这么闲,还有工夫在这儿说闲话?”
潘丽丽看他真有点急了,心里头,既得意,又有点发虚。
她撇了撇嘴,没再继续挑衅,转身就往外走。
“走吧,电话还在村委会等着呢。去晚了,你玉婷嫂子怕是得把村委会的电话给打爆了。”
肖东的头都大了。
他跟着潘丽丽出了门,刚走出院子,他就一把拉住了她。
“潘婶子,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第156章 你们得给我养老
“我故意什么了?”潘丽丽一脸的无辜,“是柳玉婷,非要让我接电话,说让我给她出出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得来找你。”
肖东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吃了瘪的模样,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扭着腰,哼着小曲儿,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王大牛看着这俩人走远,挠了挠头,一脸的雾水。
“梅姐,这是咋了?”
陈梅没理他,只是走到张杏芳身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失落和委屈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闪了闪。
“杏芳,你去村委会看看。”
她的声音,很平静。
“看看那个柳玉婷,到底是什么人。”
张杏芳咬了咬嘴唇,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
村委会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还在执着的响着。
肖东抓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柳玉婷那带着哭腔的,又急又怕的声音。
“小东,你……你可算来了。我对不起你,那些鱼……那些鱼都死了,一条都没剩下……”
“嫂子,你别急。”
肖东的声音,瞬间就变得温柔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事,不怪你。”
“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你听我说,那些鱼死了,是好事。这说明,我的法子,是对的。”
“你什么都别管,就在家等着。过几天,我亲自过去一趟,教你怎么养鱼。到时候,保证让你成为咱们十里八乡,最会养鱼的女人。”
他这番话,说得又温柔,又带着几分情人间才有的亲昵和承诺。
门外,刚走到门口的张杏芳,听着这番话,如遭雷击。
她的身子,晃了晃,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东子……他在外头,真的有别的女人了?
那女人,声音听着就骚。
还叫他小东。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再也听不下去,转过身,捂着嘴,就朝着祖宅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回去。
肖东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了门外那道仓皇跑远的,熟悉的背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杏芳嫂子。”
他几步就追上了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女人,一把将她拉住,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放开我。”张杏芳在他的怀里,用力的挣扎着,那声音里,全是哭腔,“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你必须听。”
肖东的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
他捧起她那张挂满了泪痕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让柳玉婷在石湾村养鱼,故意让她用河水养。我就是要让那些鱼死掉,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河水养不活咱们这金贵的石斑鱼。”
“现在,结果出来了。这说明,只有咱们后山那带着咸味儿的水,只有我手里的盐碱石,才是养活这石斑鱼的关键。”
“嫂子,你懂吗?这叫后手。这叫独门生意。”
张杏芳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那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都忘了掉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真诚和急切的眼睛,心里头的委屈,慢慢的,散了。
“那……那个柳玉婷,她是你什么人?”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是石湾村一个地痞的婆娘。”肖东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就是租了她家的鱼塘,做个测试。”
张杏芳听完,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那张带雨梨花的俏脸,说不出的动人。
“东子,是我错怪你了。”
她伸出那双柔软的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深深的埋进了他结实的胸膛。
肖东心疼的,把她搂得更紧了。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
李三那个喜欢骂街的老娘,正坐在地上晒太阳。
她看着那对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搂搂抱抱的“狗男女”,那张脸气的通红,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
她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口唾沫,就朝着李大壮家的方向,气愤地走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家祖宅后面,那片因为常年积水而有些泥泞的凹陷地旁,已经站了好几个浑身是劲的年轻人。
王大牛,李铁蛋,还有虎子跟狗娃。
肖东站在凹地边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比村长王富贵还足。
“大牛,这块地,就是咱们未来的聚宝盆。”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圈。
“这几天,你们就跟着铁蛋,把这儿给我挖深了。最少,也得挖个一米深。挖出来的土,也别浪费,正好在四周垒起一圈塘基。”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渠。
“等塘挖好了,咱们就引水进来。到时候,这儿,就是咱们桃花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养活石斑鱼的活水鱼塘。”
王大牛几个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开干。
“东哥,你就瞧好吧。”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
祖宅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狠狠的踹了一脚。
“砰!”
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撒泼打滚的,带着哭腔的咒骂声,就跟一大清早的鸡叫一样,刺耳的响了起来。
“天杀的肖东啊,你个不得好死的土匪。”
“你跟我儿媳妇张杏芳那个小贱人,早就勾搭到一块儿了,害得我儿子进了大牢。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现在倒好,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得给我养老啊!”
是李三那个出了名不讲理的老娘。
她就那么四仰八叉的躺在肖家祖宅的院门口,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哭天抢地,那动静,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给招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壮汉。
为首的,正是李三的堂哥,李大壮。
李大壮黑着一张脸,带着他那帮李氏族人,把肖家的院门堵得是水泄不通。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张杏芳,听见这动静,吓得手里的碗“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浑身都抖得跟筛糠一样,下意识的就想找地方躲起来。
陈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脸上,这会儿也结了一层冰霜。
她走到张杏芳身边,扶住了她冰凉的手臂。
第157章 你想给我家打工吗
李大壮见人出来了,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李家大家长的架子。
“张杏芳,我们李家的脸,都快让你给丢尽了。”
“既然李三不在了,你就得跟我们回去。不能让自家兄弟的媳妇,跟了外人。”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村民越围越多。
“废话说完了没有?”
肖东带着王大牛等人来到了院门口,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慢条斯理的,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才把那双黑沉沉的,不带半点温度的眼睛,落在了门口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李三娘身上。
李大壮看他回来了,往前一步,那语气,带着一股子李氏大家长的威压。
“肖东,我们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他指了指躲在陈梅身后的张杏芳。
“她张杏芳,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就算我兄弟李三进去了,她也得在家里头,给我兄弟守着。这可在我们李家的族谱上写着呢。”
“今天,我们就要把她带回去。”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都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狗屁族谱?你是不是胳膊又痒了?作出头鸟?”肖东双手握着拳头,冷冷说道。
“你......”李大壮想起那天被肖东打折的胳膊,气的发抖。
就在这时。
王富贵挺着个啤酒肚,背着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慢悠悠的踱了过来。
李大壮一看见他,立马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凑了上去。
“王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肖东,太无法无天了。”
王富贵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村长的派头。
“肖东啊,不是我说你。这李家,毕竟是咱们桃花村的大姓。既然他们找到了我,让我给评评理,这事,我不能不管。”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人群里的李二狗,嘴唇微动,低声交代了一句。
“二狗子,这次你不要帮肖东,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李二狗会意,立马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又转过头,对着李大壮和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老虔婆,一脸的语重心长。
“这样吧,咱们开个村民大会,到村委会去说。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掰扯清楚。”
肖东看着王富贵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心里冷笑一声。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行,开会就开会。”
……
村委会的大院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王富贵坐在院子中间那张唯一的桌子后面,俨然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派头。
李大壮带着他那些李家的人,气势汹汹的站在一边。
李三他娘,更是被几个妇人搀着,坐在一旁,一边抹着那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睛,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奸夫淫妇”、“伤风败俗”。
肖东,陈梅,还有吓得脸都白了的张杏芳,站在另一边。
“咳咳。”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那官腔,拿捏的足足的。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就是为了李家跟肖东家的这点事。咱们摆到明面上说,说开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又对着李大壮抬了抬下巴:“李大壮,你先说。”
李大壮往前一步,把刚才那套“宗族家法”的论调,又大声嚷嚷了一遍。
李三他娘也跟着哭天抢地,控诉肖东跟张杏芳怎么害了她儿子,现在又怎么不管她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的死活。
等他们都说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肖东没急着开口。
他只是平静的,走到了院子中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假哭的老虔婆,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张杏芳的身上。
“杏芳嫂子,别怕。”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对着她,伸出了手。
“把东西,拿出来吧。”
张杏芳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一张A4纸大小的硬纸皮,递到了肖东的手里。
是离婚证书。
潘丽丽今天也被叫来了,她就坐在王富贵的旁边。
肖东拿着证书,走到了他们面前。
“潘主任,王村长,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文化人。”
肖东把那张离婚证书,“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你们给大伙儿念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这红章,是真是假?”
王富贵拿起那本离婚证书,翻开一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潘丽丽也凑过去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声音,清脆又肯定。
“没错,是镇上盖的章,这离婚证书,是真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大壮和李三他娘,更是直接傻眼了。
肖东收起离婚证书,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李大壮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张杏芳她是个自由人。”
他的声音,冰冷,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肖东,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轮得到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说话的时候,那目光,状似无意的,又落在了潘丽丽的脸上。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就是一哆嗦。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李大壮,我问你。”
“现在,杏芳嫂子,跟你们李家,还有什么关系?”
李大壮被他这番话,堵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李三他娘又开始撒泼了。
“离了婚又怎么样?我儿子是被你们害进去的。你们就得给我养老送终。”
肖东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走到那个老虔婆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跟她拉家常。
“大娘,你刚才说,想让我给你养老,是吧?”
李三老娘看他服了软,哭声一停,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
“对,我儿子被你们害了,你们就得管我。”
“行。”
肖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对着院子里所有人,朗声说道:
“行,李家大娘没人养,我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大壮跟李家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王富贵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肖东居然就这么认栽了。
可肖东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们家的黄羊养殖场,正好缺个打扫羊圈、清理羊粪的。”
第158章 让李二狗睡羊圈
“一天两个工分,干一天结一天。”
他看着已经傻了眼的李三老娘,嘴角勾了勾。
“大娘,这活儿,你干不干?”
这话一出,院子里一下就没了声。
所有人都拿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瞅着肖东。
打扫羊圈?
清理羊粪?
这......这不是明摆着打人脸么?
李三他娘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腾”的一下,就憋成了酱紫色。
干?
干,就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认了自己儿子是废物,自己得去给仇家铲羊粪。
这脸,她丢不起。
不干?
不干,就是自己断了“求养”的由头,以后再拿这事闹,全村人都得戳她脊梁骨。
李三老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就那么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像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王富贵那张肥脸,也气得直哆嗦。
他本想借李家的手好好恶心恶心肖东,挫挫他的锐气。
可他哪想到,这个肖东,居然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诛心法子,就把这死局给破了。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这法子绝了。”
“还是东子脑子活啊。”
李大壮看着那个快被气晕过去的堂弟老娘,又听着周围那些不加掩饰的嘲笑声,一张脸跟开了染坊一样,甭提多难看了。
他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拉起那个还在发愣的老虔婆,耷拉着脑袋就往外溜。
王富贵看着这扶不上墙的烂泥,气的一拍桌子,也甩手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场。
院子里,张杏芳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男人,挺拔的身影让她受尽委屈的心头一次感到这么踏实解气。
陈梅站在她旁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也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
“东哥牛逼!”
人群里,王大牛那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大嗓门猛的炸响。
像是点了火药桶。
整个院子的人再也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院子里那阵笑声像一阵风,吹走了李家闹事带来的所有阴霾。
看热闹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散了,嘴里头还津津有味的议论着刚才那场好戏。
“让那老虔婆去铲羊粪,亏他想得出来。”
“活该,就该这么治她。”
王大牛他们几个年轻人,更是心里头别提多解气了。
“东哥,你可太牛了。”王大牛说道。
肖东笑骂了一句:“行了,都别傻站着。鱼塘那边,还得抓紧呢。”
“好嘞。”
王大牛他们应了一声,跟打了鸡血似的,抄起家伙,又呼啦啦的朝着祖宅后头那片凹陷地去了。
肖东看着他们一个个干劲十足的背影,心里也跟着热乎乎的。
事情虽然解决了,可他心里却多了件心事。
黄羊养殖场,是他计划里最要紧的一环。
这不光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给跟着他干的这帮兄弟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
现在羊圈是建起来了,可这么一大摊子事,总不能光靠王大牛他们几个抽空去喂养。
打扫羊圈割草还有添水,这些都是细活,得有个靠得住的专人来干。
刚才拿话挤兑李三他娘,让她来打扫羊圈,虽然是句戏言。
可这个岗位,却是实实在在需要。
找谁呢?
肖东的脑子里,第一个就冒出了李二狗那张猥琐的脸。
这小子,之前对自己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让他回村,就是让他扫猪圈睡猪圈都乐意。
现在,猪圈没有,羊圈倒是现成的。
而且,刚才在村委会,王富贵跟李二狗那点小动作,可没逃过他的眼睛。
李二狗这根墙头草,现在又被王富贵那条老狗给拉拢过去了。
把他从王富贵身边给薅过来,不光能解决羊圈的用人问题,还能顺道砍掉王富贵一条胳膊。
一箭双雕。
就这么办。
肖东心里拿定了主意,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径直朝着王富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走去。
王富贵家的院门敞着。
肖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王富贵唾沫横飞的吹牛声,还有潘丽丽那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呵斥声。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潘主任,在家吗?”
这一声潘主任喊得抑扬顿挫,既有乡下人的质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意疏远。
屋里头,正在跟王富贵生闷气的潘丽丽,听见这个让她又气又恨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瘟神,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心里头一阵莫名其妙的欢喜,可紧接着,又被那声“主任”给刺得浑身不自在。
她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端起村长夫人的架子,走到院门口。
“肖东?你找我……有事?”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浑身都透着男人味的家伙,脸上尽量做出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肖东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我找李二狗。”
潘丽丽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她心里头那点刚升起的小雀跃,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灭得干干净净。
她还以为……
她心里一阵又羞又恼,这个死肖东,你找李二狗,你自己不会进去找?非得在门口喊我?
可她嘴上,还是保持着那份属于村长老婆的体面。
“你等着。”
她冷冰冰的丢下三个字,转身对着院里那个正跟王富贵献殷勤的身影,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李二狗,肖东找你。”
正在院子里帮王富贵整理山货的李二狗,听见肖东的名字,吓得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他一脸胆怯的蹭到院门口,那张猥琐的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东……东哥,你……你找我啥事啊?”
肖东没跟他废话,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走吧。”
那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李二狗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跟求救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王富贵。
可王富贵这会儿也缩着脖子,压根不敢跟肖东对视,假装没看见,低头摆弄着地上的山货。
李二狗的心,彻底凉了。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跟在肖东身后,一步三挪的被他带走了。
潘丽丽看着这俩人一前一后的走远,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159章 王富贵的阴招
羊圈里,一股羊粪的骚臭味混着新木头的清香,味道有点冲。
李二狗被肖东带到这儿,看着刚建起来还透着新鲜劲的栅栏,腿肚子直打哆嗦。
“东...东哥,你...你带我来这干嘛?”
肖东没搭理他,就自顾自在羊圈里转了一圈,然后才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了。”
肖东的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儿天不错。
可这话,落在李二狗耳朵里,跟晴天霹雳似的。
“啥?住...住这儿?”李二狗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对。”
肖东指了指那空荡荡的羊圈,干脆利落的开始分派活计。
“每天扫两次羊圈,早上跟晚上各一次。圈里没草了,你就去后山割。那边的水槽要是没水了,你就去河边挑。”
他又指了指羊圈角落里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
“回头我让大牛给你在这儿安张床,你就住这儿。”
“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解决。”
李二狗听完,那张脸都拧成了苦瓜,快哭了都。
“东哥,别...别啊。”
他硬着头皮,壮着胆子,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我...我这...王村长那儿,我还有活儿呢。”
“王富贵?”
肖东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个子高,往前一站就带出一股压迫感。
“你还记得,城南镇的赵彪吗?”
赵彪?
李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立马想起了那个被肖东一脚踹飞,半天爬不起来的狠人。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你也姓李,是吧?”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小刀子,一下下全扎在李二狗心窝子上。
李二狗的腿,彻底软了。
他“噗通”一声,就给肖东跪下了。
“东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他哭丧着脸,就差抱着肖东的大腿求饶,“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不光要干。”
肖东看着他那怂样,眼睛里一点同情都没有。
“还要干好。”
“这些羊,可都是咱们村未来的指望。要是哪天,让我发现少了一根毛,或者哪只羊病了蔫了。”
他顿了顿,那双黑眼睛看得李二狗浑身发毛。
“我就找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得快尿裤子的家伙,转身离开了羊圈。
只留下李二狗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看着这空荡荡的羊圈,想哭都哭不出来。
李二狗从羊圈那边跑出来,那感觉就跟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一口气冲进王富贵家的院子,看见王富贵正坐在院里的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小曲儿,那叫一个悠闲。
“村...村长,不好了。”
李二狗“噗通”就瘫在地上,抱着王富贵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把刚才肖东怎么把他骗到羊圈,怎么逼他铲羊粪跟睡羊圈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王富贵听着,他那张本来挺舒坦的肥脸,一下就拉长了。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娘的,这肖东。”王富贵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我这边刚把山货的路子铺开,他后脚就来砍我的人。这是存心不让老子好过啊!”
李二狗哭丧着脸:“村长,这可咋办啊?我要是不去,那姓肖的,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去个屁。”王富贵骂了一句,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算计,“你是我王富贵的人,他肖东说使唤就使唤?”
“你放心,这事,我给你顶着。”王富贵胸脯拍的“砰砰”响,“我回头,让你爹李老四去。他一个老头子,肖东还能把他怎么着?”
他又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二狗子,扫羊圈那点屁事你就别管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外头搞富业,门路多吗?我这几天收上来的这些山货,你赶紧给我去镇上,找销路去。这才是正事。”
李二狗一听,脸上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可他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哈腰的应了。
......
五天后。
肖家祖宅后头那片凹陷地已经变了样。
李铁蛋带着几个精壮的后生,硬是用锄头还有铁锹,挖出了一个足有一米多深的土坑。
肖东看着这有了个雏形的鱼塘,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引水跟撒盐碱石的事。
可就在这时,张杏芳从熏房那边,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东子,不好了。”她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担心,“咱们的熏羊肉卖完了。我去羊圈想看看羊,结果发现...发现那些羊,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草也不吃了。”
肖东一听,心头一紧。
他想都没想,拔腿就往村口羊圈跑。
刚到羊圈,一股骚臭味顶着鼻子冲过来。
肖东皱着眉头走进去,只见羊圈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羊粪,好多都干结了。
那股子味道,熏得人想吐。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新鲜的羊粪看了看,又走到水槽边。
水槽里早就空了,连一滴水都看不见。
“好个李二狗。”
肖东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转身就朝着李二狗家的方向走去。
“砰!”
李二狗家那扇不怎么结实的堂屋门,被他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屋里头,李二狗他爹李老四,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看见肖东那张黑的跟阎王爷一样的脸,李老四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滚了下来。
“肖...肖东,你...你要干嘛?”
“李二狗呢?”肖东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二...二狗他去镇上跑销路了,好几天没回来了。”李老四哆哆嗦嗦的说。
“跑销路?”肖东冷笑一声,“那我让你李家干的活儿呢?”
“我...我这几天,头疼的厉害,就...就没顾上去。”李老四捂着脑袋,老脸涨得通红。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憋得胸口疼。
他让王富贵那老狗给耍了。
他不能对一个老头发火。
他转身,一句话不说,又回了羊圈。
孙老倔也闻讯赶了过来,他看着圈里那些病怏怏的羊,检查了一番。
“问题不大,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缺水。你去山上采点草药,熬成水给它们灌下去,过几天就好了。”
肖东点了点头,心里头却更烦了。
“孙大爷,这羊圈,总不能一直这么没人管。”
孙老倔嘬了口烟袋,浑浊的老眼瞅了他一眼。
“你忘了,上次跟你一起上山抓羊那几个李家的叔了?”
肖东眼睛一下就亮了。
“孙大爷,还是你看得远。”
“行了,这儿我先给你盯着。”孙老倔摆了摆手,“你赶紧去办你的正事吧。”
肖东点了点头,转身回家,抄起墙角的药锄还有背篓,就朝着后山走去。
第160章 打理羊圈有人手了
后山的路净是些碎石跟土坡,不好走。
肖东背着药锄跟背篓,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孙老倔交代的那几味草药,长的地方都刁钻的很。
马齿苋喜阴,得去山涧背光的石缝里找。车前草倒是常见,可要找叶片肥厚药性足的,就得往小溪边上那些没人去的地方钻。
他心里头憋着一股火,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王富贵那条老狗,自己没本事,就只会在背后使这些下三滥的绊子。
还有李二狗那个记吃不记打的坑货。
看来,上次在城南镇赵彪那次的教训,还不够让他长记性。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事根子还在王富贵身上。
光是敲打李二狗,没用。
得想个法子,把王富贵这条胳膊彻底给他卸了。
肖东很快采好了药,满满一大背篓。
他没耽搁,一路快走,赶回了村口新修的羊圈。
刚走近,一股羊粪跟烂草料混在一块的骚臭味就冲进鼻子,熏得他眉头紧锁。
张杏芳跟陈梅也在,两个女人正拿着大扫帚,费劲的扫着地上干结的羊粪,脸上又是嫌弃又全是心疼。
王大牛他们几个,正抬着一桶刚从河边挑来的清水,往见了底的水槽里倒。
圈里那些病羊,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有几只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就那么有气无力的瘫在地上,看着让人心焦。
“东子,你可回来了。”
张杏芳看见肖东,人一下就定住了,赶紧扔下扫帚跑过来,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
“我刚数了数,有七八只羊连草都不吃了,就趴在那不动弹。”
陈梅也走了过来,她倒是没像张杏芳那么慌张,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也冷冰冰的。
“我已经算过了,按现在市面上一头活羊的价格,这要是死上一只,咱们这几天的熏肉就全白卖了。”
肖东听着两个女人的话,心里的火又往上顶了顶。
但他脸上一点慌乱都看不出来。
越是这种时候,他这个主心骨就越得稳住。
“别急。”
他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大,却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死不了。”
他走到那几只病得最重的羊跟前,蹲下身,掰开其中一只的嘴看了看,又摸了摸羊肚子。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一条条的下达命令。
他这股子镇定劲儿,还有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一下就让乱糟糟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大牛,你跟虎子,去把那口熬药用的大铁锅给我架起来。狗娃,你去多捡些干柴来。”
“梅姐,这些草药,哪些要洗哪些要捣碎,你看着分派一下。”
“杏芳嫂子,你去烧一锅开水。待会灌药,得兑着温水。”
几个人一听,像是立马找到了方向,也都不慌了,一个个领了命,手脚麻利的忙活起来。
原本乱哄哄的羊圈,一下子就有了章法,各干各的,倒真有了几分救急的样子。
肖东把那些草药按着君臣佐使的法子一一配好,扔进锅里兑上水,升起火,一股苦涩的药味很快就飘了出来。
就在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几个穿着粗布褂子瞧着就很精壮的汉子,从羊圈外头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天跟着肖东他们一起上山抓羊的李家几个叔伯。
“东子,我们听孙大爷说了,羊出事了?”
说话的是李家辈分最大的李四叔,他为人最是正直,在村里口碑也好。
他看着圈里那些病羊,满是褶子的脸上也透出几分担忧。
“这些羊,可都是咱们亲手抓来的宝贝。这要是出了岔子,那可是天大的损失。”
肖东看着他们,心里一暖。
他站起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草药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知道,孙老倔这是在帮他。
不光是帮他看着羊圈,更是在帮他收拢人心。
“四叔,你们来得正好。”
肖东没跟他们客气,他指了指锅里那正翻滚的黑乎乎药汤。
“待会这药一熬好,就得给这些畜生一头一头的灌下去。这可是个力气活,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李四叔他们几个一听,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东子,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药汤很快就熬好了。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弥漫了整个羊圈。
肖东亲自拿着个木勺,舀了半碗兑上温水,走到那头病得最重的半大公羊跟前。
王大牛跟虎子两个人,一左一右,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那羊给按住。
肖东掰开羊嘴,就把那碗药汤稳稳的灌了下去。
有了他开头,李四叔他们几个也有样学样,几个人按着一只,开始挨个灌药。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把所有病羊都灌了一遍。
看着那些喝了药虽然还是蔫但明显有了点精神的羊,所有人的心里都松快了些。
肖东直起腰,看着眼前这几个二话不说就来帮忙的庄稼汉,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朴实又带着关切的脸,他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他走到李四叔面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几个汉子脸上一一扫过。
他没绕圈子,直接就说。
“四叔,几位叔伯。”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认真。
“今天这事,想必你们也看明白了。我肖东不是三头六臂,这羊圈这么大的摊子,光靠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李二狗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我信不过。”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所以,我想把这羊圈正式交给几位叔伯来管。我不是雇你们给我打短工。”
他看着几人有些惊讶的脸,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我是想请你们,加入到咱们黄羊养殖场中来。以后,这羊圈就是咱们自己的产业。”
“我每个月给每人开三十块钱的工钱。年底,这羊圈要是赚了钱,除了上交村集体的,剩下的纯利,我再拿出两成来给几位叔伯分红。”
这话一出,李四叔他们几个全傻眼了。
一个月三十块?
那比镇上工厂里的正式工挣的都多。
而且,年底还有分红??
他们看着肖东那张不像是开玩笑的脸,一个个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土里刨食,哪碰上过这种好事,简直跟做梦一样。
“东...东子,你...你说的是真的?”李四叔的声音都带着颤。
肖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肖东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环视了一圈,那声音铿锵有力。
“我只要你们一句话,这活,接不接?”
“接!咋能不接!”
李四叔一张黑脸涨的通红,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结实的胸口上,吼的声音山响。
“东子,你放心。有我们几个老骨头在这儿,这羊圈要是再出半点岔子,你拿我们是问。”
“对,我们拿命给你担着。”
另外几个汉子也跟着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全是激动跟说不出的感激。
肖东看着他们,笑了。
第161章 从明天起,你得听我的
几天后。
村口东边的羊圈,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股子熏人眼的骚臭味没了,换成了干净草料跟泥土混着的清香。
地上积的羊粪被扫的干干净净,堆在角落里,等着堆熟做肥料。
水槽里头,也都蓄着清亮的河水。
李四叔几个汉子把这羊圈当成了自家的田一样,伺候的尽心尽力。
圈里那些原本病怏怏的黄羊,这会儿一个一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见了人还知道凑过来“咩咩”的叫唤,活泼的很。
李四叔拿着个小本本,正一笔一划的记录着每只羊的进食情况,那认真的劲儿,比对着自家账本都上心。
他看见肖东过来,连忙放下本子,那张黝黑的老脸上,笑开了花。
“东子,你快看,那几只母羊肚子都鼓起来了。我估摸着,最多再过俩月,咱就该添小羊羔了。”
肖东看着那几只明显揣了崽的母羊,心里头也是一阵火热。
这可都是活钱啊。
他这边红红火火。
王富贵家那头,却是愁云惨淡。
“废物!一群废物!”
王富贵家的院子里,他那大嗓门的咆哮跟打雷似的,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李二狗耷拉着脑袋,跟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杵在院子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他去镇上跑了好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王富贵让他带去的那些山货,硬是没卖出去多少。
福满楼的刘掌柜压根不见他。
其他那些小饭馆的老板一听他这货不是肖记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最后,他只能把那些品相不怎么样的蘑菇木耳半卖半送的,折价处理给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换回来的那点钱,连本钱都快不够了。
“老子养你有什么用?”
王富贵气的一身肥肉乱颤,指着李二狗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你去镇上找销路,你就给老子找回来这么点钱?连个娘们都不如。”
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的潘丽丽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猛的一停。
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冷冰冰的。
她看着自己那个只会在家里横,一到外头就怂的跟条狗一样的男人。
再想想前些日子在石湾村,肖东那副谈笑间就镇住陈雄那个地痞流氓的派头。
一股子说不出的厌恶跟鄙夷,让她觉得憋屈。
她“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菜盆重重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进了屋。
那动静,比王富贵的骂声还让李二狗心惊肉跳。
晚上,潘丽丽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换了身新做的衣裳,就那么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那个还在为白天的事生闷气的男人。
“王富贵。”她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你那摊子山货,还想不想干了?”
王富贵愣了一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干!咋不干?老子就不信,他肖东能一手遮天!”
“那你,从明天起,就得听我的。”
潘丽丽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收上来的那些山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好坏都掺在一起。”
“还有,你别再指望李二狗那个废物了。这事,我亲自去跑。”
王富贵被她这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女人,心里头又惊又疑,还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可他也没别的法子,只能黑着脸,闷闷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潘丽丽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那件去镇上开会时才舍得穿的碎花衬衫,对着镜子仔细的梳了头。
然后,她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走出了家门。
她没直接去镇上,脚下不知怎么的一拐,先朝着肖家祖宅的方向去了。
路过肖家祖宅后头那片凹地时,她的脚步猛的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那片泥泞的荒地,已经被挖成了一个不小的土塘,塘底铺着一层白花花的石头。
王大牛他们几个,正光着膀子,干的汗珠子往下掉。
肖东家的产业,就像这鱼塘一样,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要成了。
而自己家呢?还守着那堆卖不出去的破烂山货,像一潭死水。
一股强烈的急迫跟焦虑,像鞭子一样抽在潘丽丽心上。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走进了肖家祖宅的院子。
院子里头,没有她想象中处理生肉的忙乱景象。
陈梅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个小账本,另一只手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响。
张杏芳则在一旁,用油纸仔细的包着一块块熏制好的肉,那肉色泽红亮,看着就香,她的动作认真又专注。
整个场面安安静静又有条不紊,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利索劲儿。
潘丽丽一走进去,陈梅那双清冷的眸子就落在了她身上。
“潘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视察工作了?”陈梅先开了口,那语气听不出亲近也听不出疏远。
潘丽丽端起官腔,下巴微微扬着:“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走到那些包好的熏肉跟前,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包,问的却很直接。
“你们这熏肉,是怎么销售的?送到镇上福满楼,刘掌柜给你们什么价?”
陈梅看了她一眼,也没藏着掖着,干脆的告诉她,她们的肉是分等级的,价格按部位跟斤两算,而且只独家卖给福满楼。
潘丽丽听的心里直打鼓。
她没想到,肖东手底下这个看着闷声不响的寡妇,竟然把这生意经念的这么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带点耍笑的男人声音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潘主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肖东。
他刚从后头的鱼塘那边过来,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汗水跟泥土混着的男人味。
他一眼就看穿了潘丽丽那点小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潘主任真是咱们桃花村的好干部,这么关心我们这些小作坊的发展。”
他走到潘丽丽跟前,那高大的身影一下子罩了下来,压的人有点喘不过气。
潘丽丽被他看的发慌,脚下忍不住就想后退。
“既然潘主任都来了,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请潘主任帮个忙。”
肖东说着,随手从旁边一堆包好的熏肉里,拿起一块卖相最好的后腿肉,递到她面前。
那语气,诚恳的就像是真的在请教。
“潘主任,你见多识广。你给瞧瞧,我家这熏羊肉,要是想卖个好价钱,是不是还得弄个好听点的牌子?你觉得,叫肖记正宗熏羊肉怎么样?”
潘丽丽看着他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块熏肉,一张脸,“腾”的一下,就涨的通红。
她感觉自己那点打听销路的心思,像是被扒光了衣裳,赤条条的暴露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这哪里是请教?
这分明就是戳着她的心窝子羞辱她。
一股子恼怒跟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怪感觉,让她再也待不下去。
她一把推开肖东的手,什么也没说,几乎是逃一样的冲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院子。
回到自家那乱糟糟的院子,潘丽丽看着地上那堆好坏不分的山货,又想起刚才在肖家看到的那副整齐利索的景象,还有那个已经挖出模样的鱼塘。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来没有过的狠劲。
她蹲下身,伸出那双保养的很好的手,开始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山货里,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分拣了起来。
第162章 开闸放水
几天过去。
桃花村的日子,好像被谁悄悄按了快进键。
潘丽丽那边,自从那天从肖家偷师回来,还真就把王富贵那摊子烂生意给盘活了。
她学着陈梅那套法子,把收上来的山货仔细分拣,分成三六九等。
品相好的她亲自打包,坐村里拖拉机去镇上,专卖给那些讲究的铺子跟相熟的干部家属。品相差的就打包便宜处理给走街串巷的货郎。
她嘴皮子利索,人又长得漂亮,镇上的人都乐意卖她个面子。几天下来,竟然也赚了些钱。
王富贵看着那一张张实打实的票子,脸上的愁云总算是散了些,对着潘丽丽,也难得的有了几分好脸色。
可他心里那根刺,却因为肖东那边越发红火的动静,扎得更深了。
特别是当他听说,肖东正在后山那片凹陷地,大张旗鼓的要挖塘养鱼时,他再也坐不住了。
这桃花村,只能有一个说了算的人。
那就是他王富贵。
他肖东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门儿都没有!
王富贵眼珠子一转,一条毒计又冒上了心头。
第二天,肖东正带着王大牛他们,在挖好的鱼塘边上,准备挖开最后一道土坝,把后山那条溪水引进来。
几个人光着膀子,正干得热火朝天。
王富贵挺着个啤酒肚,背着手,领着村里那几个跟他穿一条裤子的老家伙,气势汹汹的就杀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
王富贵扯着嗓子,吼得跟杀猪一样。
他往前一步,端起村长的架子,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肖东!谁给你的胆子,敢动这山里的溪水?”
“我告诉你们,这后山,这溪水,都是咱们桃花村的集体财产。你凭什么说挖就挖,说引就引?”
他指着那条哗哗流淌的溪水,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这溪水是咱们村下游那几十亩水田的命根子。你现在把水引到你这破塘里,下游的田地渴死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听着,还真占着几分理。
跟他来的那几个老家伙,也跟着七嘴八舌的起哄。
“就是,富贵说的对。”
“这水可不能乱动。”
王大牛他们几个都被这阵仗搞蒙了,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肖东。
肖东看着王富贵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冷笑。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越围越多,李四叔他们几个也从羊圈那边赶了过来。
“富贵,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李四叔是个直性子,第一个就站了出来,“这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大得很。东子这就引一小股过去,怎么就影响下游浇地了?”
王富贵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强辩:“那也不行!集体的东西,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便宜。”
“可东子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啊,大家也有钱拿啊。”
一声声支持,就跟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那些村民,气得说不出话来。
肖东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王富贵面前,那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深水。
“王村长,你说这溪水是集体财产,我没意见。”
王富贵一听,还以为肖东服软了,脸上刚露出得意。
肖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不过既然是集体财产,那总得有个章程跟说法吧?”
“你王村长张口就来,说这水不能动。那我倒想问问,镇上或者县里,哪份红头文件上写了,这山里的溪水不准村民合理利用?”
“你今天,要是能把那份红头文件拿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给我瞧瞧。我肖东二话不说,立马就把这塘给平了。”
“你要是拿不出来......”
肖东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那你今天,就是在这公然阻挠村民生产,破坏集体经济发展。这帽子,不知道你王村长,戴不戴得起?”
红头文件?
王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都是他说了算,哪有什么红头文件?他就是这里的王法。
可这话,他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来。
他看着肖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投来怀疑的目光,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王富贵色厉内荏的吼道。
“我强词夺理?”肖东笑了,“行,既然王村长拿不出文件,那我肖东,今天也把话放这儿。”
他环视四周,对着所有村民,朗声说道:“这片地,是我家的地,没错吧?现在这块地我挖塘养鱼,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发财。等这鱼塘建好了,赚了钱,每年纯利润,我拿出三成上交村集体,用作咱们村修路还有敬老的公共基金。”
“好!”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跟欢呼声,轰然炸响。
王富贵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听着那些刺耳的欢呼,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就那么失魂落魄的朝着自家方向踉跄而去。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瑟跟狼狈。
肖东看着他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笑了。
他对着王大牛,大手一挥。
“开闸,放水!”
王大牛应了一声,抡起锄头,就刨开了那最后一道土坝。
哗啦啦......
一股清亮的溪水,带着山里的凉气还有希望,欢快的涌进了崭新的鱼塘里。
肖东看着满塘的活水,心里那股子豪气,被彻底点燃了。
他转过身,对着王大牛他们几个,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灼人的光。
“走,还愣着干嘛?”
“带上家伙,跟我上山捞鱼苗去。”
他带着几个年轻人,避开了村里人常走的大路,拐进了一条只有他知道的,通往后山深处的隐蔽小径。
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大的小溪,藏在两座山坳之间,溪水清澈见底,水下满是圆润的鹅卵石跟黑色的石缝。
“东哥,这儿...这儿还有条溪?”王大牛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的张大了嘴。
肖东笑了笑,没解释。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第一个下了水,手里拿着一个用藤条跟布料做的简易渔网。
他走到一处水流平缓的石缝边,对着王大牛他们做了个手势。
“我从上游往下赶,你们在下游用渔网兜住,记住,只要小鱼,大的放走。”
说完,他便拿着一根长树枝,开始在水里搅动。
哗啦啦的水声中,一群通体黝黑布满漂亮斑纹的小鱼苗,受了惊,慌不择路的顺着水流就往下游冲去。
“兜住了!”
王大牛他们手忙脚乱,但总算是把大部分鱼苗都网了进去。
看着网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几个年轻人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
就这么来回几次,很快就捞了满满一小桶。
“走吧,该把鱼苗放进塘里了。”
第163章 石斑鱼吃肉
哗啦啦......
清亮的溪水,带着山里的凉气跟希望,欢快的涌进了新挖的鱼塘里。
王大牛他们几个,看着那半人高的土塘一点点被水灌满,一个个脸上全是傻笑,比娶了媳妇还高兴。
肖东提着那桶活蹦乱跳的鱼苗,却没有直接倒进去。
他走到塘边,指着一个角落。
“大牛,拿几根竹竿,还有咱们的备用渔网,在这儿,给我围个框出来。”
王大牛愣了。
“东哥,这鱼塘都挖好了,直接放进去不就完了?还折腾啥?”
“大牛,干活不能这么实诚。”肖东没好气的说道。
他把手里的桶放下,很耐心的解释。
“这些鱼苗离了原来的水,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咱们先用网框围一小块地方,把鱼苗放进去试养几天。”
“这样风险最小。要真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也能及时发现。不然等几百上千条鱼苗全倒进去,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大牛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东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几个人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没一会儿,一个长方形的,简易的网框就在鱼塘的角落里固定好了。
肖东这才把桶里那些宝贝鱼苗,小心翼翼的倒了进去。
......
接下来三天,鱼塘这边,成了祖宅最热闹的地方。
王大牛他们几个,只要一有空,就跑来塘边蹲着,跟看自家娃一样,盯着网框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苗。
鱼苗的长势很好,比在溪水里的时候,看着还精神。
可张杏芳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揪得紧。
到了第四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鸡蛋羹,找到了正在院里劈柴的肖东。
“东子,你怎么一直不给那些鱼苗喂食啊?”她那张温柔的脸上,全是心疼,“再这么饿下去,不得饿死啊?”
肖东停下手里的斧头,看着她那副担心的模样,笑了。
“嫂子,你放心,饿不死的。”
他接过张杏芳手里的碗,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碗滑嫩的鸡蛋羹吃了下去,然后才抹了抹嘴,解释道。
“这些小家伙野性大,你越是好东西喂它们,它们越是挑食。就得先饿它们几天,等把它们那股子野性饿没了,饿急眼了,你再喂食,它们反而不挑了。这样,才好驯养。”
张杏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心疼,但她信肖东。
肖东这才让张杏芳,把家里酿果酒剩下的那些粮食渣,扔了一些到网框里。
结果,隔了半天去看,那些鱼苗压根就没碰。
“东子,它们不吃。”张杏芳有些发愁。
“不吃就对了。”肖东的脸上,却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嫂子,你再试试家里其他的吃食,谷糠,烂菜叶子都行,一样一样试。我倒要看看,它们到底好哪一口。”
他又在鱼塘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却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这么干等着,不是他的风格。
“大牛,虎子,狗娃,都别在这儿傻瞅着了。”
他对着那几个还在塘边犯愁的年轻人喊了一声。
“走,跟我上山。”
……
好几天没上山,山里的景致好像又变了样。
肖东带着王大牛他们,轻车熟路的就摸到了上次抓黄羊的那个土洞前。
还没走近,王大牛就压低了嗓门,一脸的惊喜。
“东哥,你看,那些狍子,咋也跑这儿来了?”
几个人悄悄拨开草丛,只见那片空地上,不光有十几头毛色发亮的黄羊,还混着好几只傻头傻脑的狍子,都在那儿低头舔着地上那些盐碱石的碎末。
“东哥,要不,咱们再抓几头回去?”王大牛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猎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急。”肖东摇了摇头,“等咱们手头这批熏羊肉卖完了,再上来抓也不迟。今天,有正事。”
他带着几个人,绕过这片空地,继续往后山深处走,来到了那条藏在山坳里的,石斑鱼苗的老家。
溪水还是那么清,哗啦啦的流着。
肖东的眼睛,像鹰一样,在溪水两岸来回的扫。
忽然,他脚步一停,对着王大牛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溪边,一头毛色棕黄,看着也就三十来斤的猎物,正低头喝水。
是獐子。
肖东没说话,只是悄悄的,从背后解下了那把砍柴用的短柄斧头。
他手臂肌肉隆起,手腕猛的一抖。
那斧头带着破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噗。”
一声闷响。
那头正在喝水的獐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右后腿上,已经被斧头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它想跑,可后腿使不上劲,一瘸一拐的,没跑出多远,就被嗷嗷叫着冲上去的王大牛他们给按倒在地。
“东哥,你这手空手抛斧头,神了。”李狗娃看着那还在蹬腿的獐子,满脸都是钦佩。
肖东没理会他们的吹捧,他走到溪边,看着那清澈的水流,心里头有了主意。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把午饭解决了。”
他让王大牛他们几个,手脚麻利的把那头獐子剥皮,开膛。
那些血淋淋的内脏,他也没扔,仔细的在溪水里清洗干净了。然后,就放在了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几个人架起火堆,把处理好的獐子肉串在木棍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王大牛一边撕着滚烫的獐子肉,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东哥,这要是能再抓条大的石斑鱼上来,一块儿烤了,那才叫美呢。”
“想得美。”肖东笑骂了一句,“你去抓啊。”
就在这时,坐在溪边的李狗娃手一滑,一块烤得焦香的獐子肉,“噗通”一声,掉进了脚下的溪水里。
下一秒,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块肉刚一沉底,周围的石缝里,瞬间就蹿出了十几条黑影,疯了一样的,朝着那块肉就扑了过去,撕扯,抢食。
是石斑鱼。
“妈呀……”
王大牛嘴里的肉都忘了嚼,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东哥,这……这玩意儿,它吃肉啊?”
肖东也愣住了,但随即,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就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粮食渣,烂菜叶子,那些鱼苗连看都不看一眼。
原来,石斑鱼是肉食性鱼。
他看着那条最大的,足有一个半手掌长的石斑鱼,一口就把那块肉吞了下去,然后得意洋洋的摆着尾巴,钻回了石缝。
肖东不再等待,拿起手里的砍刀,就削出了几根顶端尖锐的木棒,分给王大牛他们。
“都别愣着了,叉鱼。”
几个人学着他的样子,散开在溪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水里。
可那鱼滑不溜丢的,又机警的很,几个人费了半天劲,连鱼鳞都没碰到一片。
就在王大牛快要泄气的时候。
“嗖。”
肖东出手了。
他手里的木棒,像一道离弦的箭,带着风声,精准的,扎进了那条最大的石斑鱼的身体里。
一捧血花,在清澈的溪水里,猛的炸开。
“中了!东哥,中了!”王大牛兴奋得直蹦高。
肖东提着那条还在不停挣扎的鱼上了岸。
王大牛还以为他要烤鱼,屁颠屁颠的就去添柴火。
可肖东却摇了摇头。
他把鱼按在石头上,用刀,干脆利落的,划开了它的肚子。
一股子鱼腥味混着没消化完的食物,流了出来。
肖东凑过去,仔细的翻找着。
是几只还没完全消化的小虾,还有一些不知名小鱼的残骸。
“果然。”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站起身,把那条已经开膛破肚的鱼扔给王大牛。
“行了,拿去烤了吧。”
很快,一股比獐子肉更鲜美的味道,就从火堆上传了过来。
王大牛他们几个,吃得是满嘴流油,一个劲儿的夸。
“东哥,还是这石斑鱼好吃,肉嫩。”
肖东却没怎么吃,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那几只小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完整的计划。
第164章 咱们的铺子,要开到镇上去
肖东带着王大牛他们,提着那清洗好的獐子内脏,回了祖宅。
走进厨房,张杏芳正在灶台边忙活,那张温柔的俏脸上,还带着几分愁绪。
“东子,那些粮食渣子,鱼苗还是不吃。”
肖东把手里的东西往案板上一放,笑了。
“嫂子,我知道了。”
他那笃定的笑,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让张杏芳那颗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指了指案板上那堆还带着血丝的内脏。
“你把这些,用刀剁碎了,下锅拿水煮熟。记住,别放盐。”
“然后,再拿去喂鱼试试。”
张杏芳愣了一下,看着这堆内脏,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拿这个喂鱼?
能行吗?
可她看着肖东那双写满了自信的眼睛,也就顺从的点了点头。
“好。”
……
个把时辰后。
张杏芳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从后头鱼塘那边,一路小跑的冲进了院子。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俏脸上,这会儿全是压不住的狂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
“东子,东子!吃了,它们吃了!”
她跑到正在跟王大牛他们商量鱼塘细节的肖东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那些煮熟的内脏碎末,我刚撒下去,它们就跟饿疯了一样抢着吃。一口都没剩下。”
“好。”
肖东猛的一拍大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王大牛他们几个也听傻了。
“东哥,那鱼……还真吃肉啊?”
“不但吃肉,还吃熟的。”
肖东看着众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一个完整的,可以循环利用的产业链,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
他转过头,对着张杏芳,那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嫂子,你听好了。以后,咱们熏肉剩下来的那些没人要的下脚料,还有咱们养的羊,猎的野物,那些心肝脾肺,全都别扔。”
“你就按今天这个法子,全都煮熟了,剁碎了,拿去喂鱼。这,就是咱们那石斑鱼,以后独一份的精饲料。”
张杏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肖东又对着王大牛下了命令。
“大牛,你现在就去找李四叔,让他从羊圈里,挑两头最肥的羊出来,宰了。记住,羊下水,一点都不能扔,全都拿回来。”
“好嘞,东哥。”
王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去了。
“东子,那……那塘里那些鱼苗,接下来咋办?”张杏芳还是有些不放心。
“先按这个法子,喂上三天。”肖东的眼里,全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三天之后,要是这些小家伙,一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的。咱们就上山,到那条溪里,抓够要放养的鱼苗。到时候,这鱼塘,就正式开始养殖。”
……
晚饭,异常的丰盛。
一大锅炖得奶白的煮羊肉,配上几碟子清爽的凉拌野菜。
王大牛他们几个,跟着肖东忙活了一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一个个埋头苦干,吃得是满嘴流油,呼哧呼哧的,跟饿狼下山似的。
等酒足饭饱,陈梅跟张杏芳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筷。
肖东没让众人散了,他把今天跟着干活的几个核心成员,全都叫到了堂屋里。
王大牛,李铁蛋,虎子,狗娃。
还有负责管账的陈梅,和负责后勤生产的张杏芳。
肖东坐在主位,给自己倒了碗酒,那眼神,在屋里几个年轻人身上,一一扫过。
屋里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几件大事,要跟大伙儿商量。”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第一个,把目光落在了李铁蛋的身上。
“铁蛋,大牛,明天一早,你们俩,跟我去趟镇上。”
“咱们那熏羊肉,已经做出来了。我想着,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光是卖肉就完事了。”
他看着两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咱们得跟福满楼的刘掌柜,好好谈谈。咱们的肉,得有咱们自己的名号。得让青石镇上所有吃肉的人都知道,只有咱们桃花村出去的,才是最正宗的。”
“以后,这牌子要是打响了。等咱们的羊养多了,抓的猎物也多了。咱们就在镇上,开一个咱们自己的铺子。”
“就叫,肖记。”
这话一出,屋里头那几个年轻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镇上,开一个自己的铺子?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铁蛋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猛的站起身,那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
“东……东哥,俺……俺报名。要是真能在镇上开铺子,俺……俺去给你看铺子。”
肖东看着他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笑了。
“咋了?铁蛋,你小子,也想去镇上当掌柜的了?”
李铁蛋被他问得,脸更红了,挠着头,嘿嘿的笑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王大牛,却是个直肠子,他一拍李铁蛋的肩膀,大着嗓门就嚷嚷开了。
“东哥,你还不知道?铁蛋这小子,是相中了镇上一家商铺老板家的闺女了。”
“就他这怂样,人家姑娘,哪能看得上咱们这山沟沟里的穷小子。”
“你胡说!”李铁蛋被他说中了心事,急得脸都红了。
屋里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肖东却没笑。
他看着那个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他站起身,走到李铁蛋面前,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像是一颗颗钉子,狠狠的钉进了在场每个年轻人的心里。
“铁蛋,你给我听好了。”
“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王大牛,虎子,和狗娃。
“今年,咱们的铺子,就一定要开到青石镇上去。”
“我肖东今天把话放这儿,往后,跟着我干的兄弟,谁也会不比镇上的人差。你们不光要在镇上有自己的事业,还要有自己的房子,还要把镇上的姑娘,风风光光的娶回家。”
他又转过头,看着屋里所有人,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
“一个青石镇,算不了什么。”
“咱们的果酒作坊,也得尽快扩大。那,才是咱们走出青石镇,走向县城,真正的招牌。”
“我问你们,这条路,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走?”
“敢!”
王大牛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敢!”
李铁蛋,虎子,狗娃,也跟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们这辈子,最大声的回答。
那一声声呐喊,像是惊雷,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也彻底点燃了,这群年轻人心里,那从未有过的,对未来的渴望和野心。
第165章 肖记联络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家祖宅的院子外,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已经撕开了清晨的宁静。
李铁蛋坐在驾驶座上,一脸的兴奋。
肖东跟王大牛,正把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熏肉,还有一坛坛封了口的果酒,小心翼翼的往车斗里搬。
拖拉机路过王村长家门口时,有意放慢了速度。潘丽丽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也要去镇上。
只见潘丽丽已经站在了自家院门口,正叉着腰,指挥着几个村里的妇女,把一袋袋打包好的山货往门外抬。
肖东冲驾驶座旁边的的王大牛使了个眼色。
王大牛立刻会意,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跑了过去。
“潘主任,我来搭把手。”
他憨厚的笑了笑,不由分说就跟那几个妇女一起,七手八脚的,把那几大袋山货,也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潘丽丽这才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在王大牛的搀扶下,有些嫌弃的爬上那满是尘土的车斗,在离那些货物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肖东也跟着坐了上去,和潘丽丽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李铁蛋开着拖拉机,王大牛就站在他身旁,两个人跟门神似的,精神抖擞。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厉害。
“潘主任,你今天去干嘛?”肖东看着身旁这个一脸高傲的女人,主动开了口。
“就你们肖家会赚钱啊?”潘丽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以后,这山货,就跟着你们的熏肉一起,往镇上送。”
肖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潘丽丽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往前凑了凑。
“石湾村的柳玉婷,可是给我打电话了,你想知道内容吗?”
她看着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肖东闻言一愣,就听潘丽丽继续说道。
“说是过几天,要来镇上找咱们。你准备把人往家里带吗?你家那两位,能同意?”
肖东被她这番话问得一惊,随即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潘婶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一声“潘婶子”,像一根小小的针,不轻不重的,扎在了潘丽丽的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肖东的脸上,全是无奈。
潘丽丽被他这副吃了瘪的模样逗笑了,“噗嗤”一声,那笑声,像一串银铃铛。
“行了,看把你急的。”她往后一靠,重新端起了架子,“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跟她说了你养鱼的进展,她就是好奇,想来看看你家那个鱼塘。”
“那感情好。”肖东松了口气,“潘婶子,到时候你带她去镇上集市转转,我这边事情太忙了,怕是没空招待。”
“就你是大忙人?”潘丽丽撇了撇嘴,“你自己整的尾巴,你自己解决。”
两人正说着,拖拉机已经到了镇上,稳稳的停在了福满楼门口。
肖东刚从车斗里跳下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张望着。
是潘小勇。
“姐,东哥。”潘小勇看见来人,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潘丽丽点了点头,对着肖东,状似随意的解释了一句:“我这里一个人也忙不开,叫小勇过来帮我几天忙。”
王大牛和李铁蛋正手脚麻利的往下卸货。
肖东刚准备进去找刘掌柜,就见潘丽丽已经指挥着潘小勇,把他们的山货也搬到了福满楼的门口。
“刘掌柜。”
潘丽丽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去。
她带着潘小勇,也进了福满楼,想把自己收上来的那些蘑菇、松茸卖给刘掌柜。
刘掌柜挺着个大肚子迎了出来,看见潘丽丽,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胖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潘主任啊,这山货的生意,按规矩,我可得跟你们王村长谈。”他摆了摆手,一脸的为难。
“王富贵把这事交给我办了。”潘丽丽梗着脖子,强撑着。
刘掌柜笑了笑,没接她的话,那双眼睛,却滴溜溜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肖东身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潘丽丽和潘小勇,也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肖东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那一袋子蘑菇上拍了拍,然后对着刘掌柜,咧嘴一笑。
“刘掌柜,潘主任的货,你看着给个公道价。”
“都是一个村的,别让潘主任白跑一趟。”
他这话,让刘掌柜那张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真切了起来。
也像一把小锤子,轻轻的,敲在了潘丽丽的心上,让她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好说,好说。”刘掌柜搓着手,立马换了副嘴脸,“不过嘛……潘主任,你这货,品相一般,这价格……”
他报了个价。
那价格,比潘丽丽预想的,低了不止三成。
潘丽丽和潘小勇脸上都露出了不爽的神色,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就这个价。”潘丽丽咬着牙,点了头。
等潘丽丽和潘小勇拿着钱,一脸不甘的要去下一家时,肖东把王大牛叫进了福满楼的后堂。
雅间里,刘掌柜亲自沏上茶。
“兄弟,你那熏羊肉,可真是神了。”
“刘掌柜,我正准备把果酒作坊扩大,还要养殖石斑鱼,待会儿就去跟彭镇长汇报。”
刘掌柜一听“石斑鱼”三个字,那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
“老弟,你那石斑鱼养出来,第一个可要送到我这里来。”
肖东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站的笔直,一脸严肃的王大牛。
“刘掌柜,以后,我怕是没空天天往镇上跑了。”
“这是我兄弟,王大牛。以后,我们肖记所有跟福满楼的生意,都由他来对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刘掌柜看着肖东,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紧张的壮小伙,那双眼睛里,精光一闪。
“好!肖东兄弟,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牛面前,那态度,亲热的就像是见了自家子侄。
“大牛兄弟,以后,咱们可得常走动。”
王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重视搞得脸都红了,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东哥这是要腾出手来,干更大的事了。
从福满楼出来,肖东拍了拍王大牛厚实的肩膀。
“大牛,你现在就去镇上转转,看看哪儿人流多,哪儿的铺子位置好。多跟镇上的人交流交流,以后镇上的事,都得你来操办。”
王大牛看着肖东那双写满了信任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那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沙哑。
“东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办。”
肖东看着他蹦着高走远的背影,心里也挺高兴,他整了整衣领,转身,朝着镇政府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第166章 里头那间小屋我租了
镇政府那栋二层小楼,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股子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肖东没理会传达室老大爷那审视的目光,径直上了二楼。
彭镇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官腔的咳嗽声。
“进来。”
肖东推门进去,彭镇长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见是他,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皮。
“肖东,快来坐。”
“你的那份报告我看了,写的挺有想法。”
肖东也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彭镇长,我来是想跟您报备。我准备把我们村的果酒作坊跟黄羊养殖,再扩大一下规模。”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干劲十足的力道。
“这事,需要承包村里的一些地。我怕王村长那边,走流程起来困难,所以我......”
彭镇长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明白肖东的担忧。
“肖东啊,你有想法,肯干事,这是好事。”彭镇长打起了官腔,“镇里,也是大力支持的。”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领导对下属的期许。
“不过嘛,咱们桃花村,既然叫这个名,就得在桃子上做文章。我最近正琢磨着,想在你们村,打造一个桃子产业。这事,我已经跟王富贵通了气,准备让他带着村民们去整。”
彭镇长看着肖东,那眼神,像是在征求意见。
“你觉得怎么样?”
肖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说出了两个最致命的问题。
“桃子是生鲜,不耐存放。”
“运输也是问题。”
彭镇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看得这么准,这么刁钻。
这两点,也正是他心里头,最没底的地方。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鼓励的笑容。
“事在人为嘛。总得试试。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去做嘛。”
肖东点了点头,没再跟他争辩。
他知道,跟这种人,说再多也没用。
“彭镇长,那我承包土地的事……”
“刘秘书那儿有现成的协议,你去领就行。”彭镇长挥了挥手,“我回头会跟王富贵打招呼的。只要是能带动乡村经济的,他不敢拦着。”
从彭镇长办公室出来,肖东直接去了隔壁的秘书办公室。
刘秘书办事效率很高,没多问,很快就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了那份承包协议。
肖东拿着协议,走出了这栋让他觉得有些憋闷的小楼。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李狗娃正百无聊赖的蹲在拖拉机旁边,见了他,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站了起来。
“东……东哥。”
“潘主任让我在这儿等你。她说……她说有事跟你商量,让你去这个地方找她。”
李狗娃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递了过来。
肖东打开一看,上头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娟秀,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风。
商铺街后头,三号院。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肖东皱了皱眉,还是按着地址,拐进了那条青石板铺就的,狭窄的后街。
三号院的门头,已经有些破败了,朱红色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头木头的本色。
门没锁,虚掩着。
肖东推门进去,一个不大的院子,角落里长满了荒草,看着就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院里有三间正房,其中一间的门开着,里头传出潘丽丽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几分高傲的说话声。
“王姐,你放心,这房租,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肖东走过去,只见潘丽丽跟潘小勇,正陪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看着很和气的中年女人在说话。
“肖东,你来的正好。”
潘丽丽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喜色。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民政那边的王姐。这院子,是她家的祖产,一直空着。”
她指了指这空荡荡的院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
“你觉得这地方,做仓库怎么样?”
“你租来做什么?”肖东问。
“我收的那些山货,总不能一直堆在家里吧?”潘丽丽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儿地方大,也清净,方便周转。以后再想找销路,也容易些。”
肖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我不是看见王大牛在镇上到处打听,想找个合适的仓库吗?”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我想着,咱们两家,干脆把这儿合租下来。你们也省得天天开着拖拉机来回跑,在这儿,好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肖东看着她。
他不得不承认,潘丽丽这个提议,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是不想跟这个女人,有太多工作之外的牵扯。
可他手底下的产业越铺越大,在镇上,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据点。
无论是存货,还是让手下的人有个歇脚的地方,都比天天跑要方便的多。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那三间屋子上扫了一圈。
“行。”
他点了头,却伸出了一根手指。
“最里头那间小的,我租了。就半年。”
他的话,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既解决了自己的问题,又跟潘丽丽划清了界限。
潘丽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肖东话里的意思。
“行。”
她转过头,对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王大姐,露出了一个爽利的笑。
“那剩下这两间大的,我全要了。也租半年。”
一个破败的小院,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间,被这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女,瓜分干净。
一个新的据点,就此诞生。
第167章 你的生意,做不大
潘丽丽正指挥着潘小勇,把那两间大屋子里的陈年灰尘往外扫。
蛛网,烂木头,还有一股子霉味,呛得人直咳嗽。
肖东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慢悠悠的走过去,指了指最里头那间还锁着门的小屋。
“潘婶子,你把我那间屋子也一并打扫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就跟使唤自家婆娘一样。
“我去找大牛,还有点事。”
说完,他看都没看潘丽丽那张瞬间黑下来的俏脸,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你!”
潘丽丽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骂出声来。
这个死肖东,真把老娘当成你家丫鬟了?
“姐,这肖东也太横了。”潘小勇也看不过去了,替自己姐姐抱不平。
潘丽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横什么横,干你的活。”
嘴上虽然硬,可她还是从王姐那儿要来了钥匙,打开那间小屋的门,认命的拿起扫帚,走了进去。
肖东在镇上转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卖农具的铺子门口,找到了正跟人打听消息的王大牛。
“东哥,你咋来了?”王大牛看见他,跟看见亲人似的。
“咱们在镇上,有落脚点了。”
肖东把自己租了房子的事,简单跟王大牛说了一遍。
“这几天,你就别回村了。我给你个任务。”
肖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就在这镇上实地观察,把找铺子的事当做首要任务来抓。”
王大牛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就露出了狂喜。
“东哥,你说真的?咱们……咱们连落脚点都找好了?”
“废话。”肖东笑骂了一句,“走,先去置办点东西。”
两人去了集市,买了新的被褥,脸盆毛巾,还有锅碗瓢盆,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两大包。
等他们俩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破败小院的时候。
潘丽丽已经把那间小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连地上都用水泼过,透着股清爽。
肖东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潘婶子,手脚还挺麻利。”
潘丽丽正在院子里洗手,听见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肖东也不在意,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屋里一放,就对着王大牛说道:“大牛,这几天,你就住这儿。顺便,也帮潘主任,看着点仓库。”
潘丽丽听着这话,本来想反驳。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女人,带着潘小勇,守着这么一院子的货,确实不安全。有王大牛这个壮劳力在这儿,她也能安心不少。
“那也行。”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肖东又走进潘丽丽那两间大仓库里看了看。
早上带来的几大袋山货,除了卖给福满楼的那一袋,还剩下两袋码在墙角,动都没动。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交代了王大牛几句,肖东这才跟潘丽丽、潘小勇一起,坐上了李铁蛋开过来的拖拉机。
半路上,潘小勇先下了车,潘丽丽还不忘在车上扯着嗓子嘱咐他。
“小勇,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在咱村里,开始收山货。”
潘小勇应了一声,摆了摆手,很快就消失在了村道上。
车斗里,就只剩下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拖拉机“突突”的响着,气氛有点尴尬。
“潘主任,你这山货生意,都做到娘家村子里去了。挺能耐啊。”
肖东那不咸不淡,带着点风凉话味儿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潘丽丽正看着车兜外出神,听见这话,立马就把头转了回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小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是给他找个事做。不然,我才懒得做这些吃力不赚钱的事情呢。”
肖东仔细的打量着她那张写满了“言不由衷”的俏脸。
他看得出来,这女人,没撒谎。
她干这事,还真不是为了帮王富贵。
更像是在跟谁赌气。
难不成是跟他肖东赌气?
想通了这一点,肖东心里头那点想看她笑话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潘主任,你知道,你这山货,为什么难卖吗?”
潘丽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肖东,你有话就直说,别在这儿卖关子。”
肖东笑了笑,往前凑了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亮得吓人。
“因为你收上来的这些,是散货。”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潘丽丽的心上。
“你想想,人家凭什么买你的东西?今天买的蘑菇是这个味,明天买的可能就是另一个味。出了质量问题,人家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没有统一的招牌,没有统一的标准。你收的这些货,看着是多,可早晚有一天,全都得烂在你自个儿手里。”
潘丽丽的脸,一点点的,白了。
她不是傻子,肖东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她不信邪,总觉得自己能行。
可今天在镇上跑了一天,处处碰壁,她明白,肖东说的,都是对的。
她那股子高傲劲儿,被现实打得粉碎。
“那……那以你的意思是?”她看着他,那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求教的意味。
肖东看她服了软,心里头,那股子属于男人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他没急着说破,只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草药的事了?”
“我琢磨着,想把咱们后山那些没人要的草药,也做成一门生意。可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摊子铺得太大,又是熏肉又是养羊的,实在是分不出人手。”
“光是采药这一项,就得需要大量的人手。这事,可把我给愁坏了。”
潘丽丽一听,那颗聪明的脑袋,瞬间就转了过来。
她看着肖东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哪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狗男人,这是想让她,带着村里的妇女,去给他当免费的劳动力呢?
一股无名火,混着那点不服输的傲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肖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她挺直了腰杆,那张俏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高傲的,不容侵犯的表情。
“你想让我带人给你挖草药?门儿都没有。”
“我潘丽丽,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你肖东能做成的事,我潘丽丽,一样能做到。”
“这山货的生意,我做定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模样,也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有意思。
不着急。
等你吃了苦头,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
自然会回来,找我的。
第168章 你忘了谁要来青石镇吗?
肖东回到祖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鱼塘角落那里的网框。
网框里,那些从山上小溪里捞回来的石斑鱼苗,活蹦乱跳的,吃食也挺正常的。
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一大早,肖东就把李狗娃、李铁蛋还有虎子几个全喊了起来。
张杏芳也起了个大早,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期待。
“东子,咱们今天就去捞鱼苗?”
“对。”肖东点了点头,把几个空桶分给众人,“今天,就把咱们的鱼塘给它填满。”
几个人带着家伙,直奔后山那条隐蔽的小溪。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多,才算是捞够了数量。
黑压压的一大群鱼苗,在几个大桶里挤作一团,看着就让人心里头火热。
“走,放鱼去。”
肖东一声令下,几个年轻人抬着桶,一路小跑的回到了祖宅后头那个新挖出来的鱼塘边。
哗啦啦......
混着盐碱石的溪水被搅动,上千条鱼苗欢快的涌进这个崭新的家园。
“成了。”
王大牛看着那满塘的鱼苗,激动得脸都红了。
“嫂子。”肖东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一脸喜色的张杏芳,“这鱼塘离咱们家近,日常喂养的事,就交给你了。”
“东子,你放心。”张杏芳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信任。
第二天,肖东正准备带着李铁蛋他们,商量一下扩大果酒作坊的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肖东。”
是潘丽丽。
她今天穿了身新做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一脸不高兴的走了进来。
“你今天,必须跟我去趟镇上。”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我今天忙得很,哪有工夫去镇上。让铁蛋送货去不就行了?”
“你忘了?”潘丽丽走到他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忘了今天,谁要来青石镇了吗?”
肖东心里“咯噔”一下。
柳玉婷。
他把这茬给忘了。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头疼的模样,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警告。
“肖东,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去镇上把她安顿好了,她要是真摸到咱们桃花村来......”
“到时候,你家后院要是起了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肖东的脸,黑了下来。
他知道,潘丽丽说的没错。
“行。”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跟你去。”
......
镇上,集市口。
肖东刚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就碰上了正从福满楼那边跑过来的王大牛。
“东哥,你可算来了。”王大牛看见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让我找的铺子,我找着了。”
“哦?”肖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在哪儿?”
“就在福满楼对面。”王大牛指着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铺子,那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
“是一家卖布料的,老板要去县城发展,正急着出手呢。”
福满楼对面?
这位置,简直是黄金地段。
肖东的心,也跟着火热了起来。
可王大牛的脸上,却又露出了几分为难。
“就是......东哥,咱们的铺子开在刘掌柜对面,他......他会不会有意见啊?”
肖东笑了。
他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那眼神,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
“大牛,你放心。他刘掌柜卖的是饭菜,咱们卖的是熏肉、果酒,以后,还会有更多种类。咱们的生意,跟他不冲突。”
他看着王大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发着光。
“这事,我回头会亲自跟刘掌柜谈。”
肖东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头盘算着。
柳玉婷要来,这事,绝对不能让家里那两个女人知道。
他对着王大牛和旁边的李铁蛋,干脆利落的下了任务。
“大牛,铁蛋,你们俩把货卸给刘掌柜,结了账,就先回村。”
“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明天,等我消息。咱们再进山,抓狍子和黄羊。”
王大牛跟李铁蛋也没多想,只当是肖东要在镇上办什么大事,应了一声,就手脚麻利的干活去了。
肖东这才转身,朝着潘丽丽来之前跟他约好的,那个卖茶水的摊子走去。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了。
茶水摊子边上,围了不少人。
人群的中心,两个女人,正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一个,是穿着碎花衬衫,身段饱满,气质高傲的潘丽丽。
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更显身段的紧身衣裳,眉眼间全是风情的柳玉婷。
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坐在一块儿,那风景,引得周围那些男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肖东看着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
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第一个就发现了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跟花儿一样,全开了。
“小东!”
她站起身,冲着他,用力的挥着手,那声音,又娇又媚,还带着一股子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亲热。
“这边,这边!”
肖东只觉得,周围那些男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就全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又嫉又恨。
三个人,就这么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柳玉婷是头一回来青石镇,看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鸟儿。
“潘姐,你们这镇上,可比我们湖桥镇气派多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撇了撇嘴,说道:“玉婷,你净说瞎话。”
“你们石湾村比我们桃花村不知道好多少倍。我们这镇子又能好哪里去?”
柳玉婷貌似随口说道:“好有什么用?又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人。”
潘丽丽听了,心里头还挺受用的:“那倒是。”
就听柳玉婷吃吃地笑了:“潘姐,小东,你们今天不回桃花村吧?”
她凑到两人中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两人脸上一转,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咱们就在镇上好好聚聚。酒,我包圆了。”
第169章 你不是说不会第二次上当吗?
潘丽丽本来想拒绝,她好歹也是个干部,在外面跟个男人这么不清不楚的喝酒,传出去不好听。
可她看着柳玉婷那张写满了“快活”的脸,再想想家里那个只会吹牛的王富贵,心里头那点不安分的念头,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肖东看着她那副想去又不敢去的纠结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潘丽丽,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像是在说,潘主任,你敢吗?
潘丽丽被他看得脸上一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行啊。”她挺直了腰杆,端起了架子,“那就让你破费了。”
三个人在镇上找了家小酒馆,要了几个爽口的下酒菜,又买了两斤镇上最好的白干,回到了那个租来的小院。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下来。
院子里,一张小方桌,三只粗瓷大碗。
柳玉婷是真能喝,也是真敢说。
她端着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就没离开过肖东那张古铜色的脸。
“小东,你这身板,在部队里,得迷死多少女兵吧?”
她这话问的直接又大胆,一点不带拐弯的。
肖东笑了笑,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嫂子你这就不知道了。部队里,纪律严明,不准谈情说爱。”
“那感情好。”柳玉婷的眼睛更亮了,“那你现在退伍了,不就自由了?”
潘丽丽在旁边听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心里头又酸又麻。
她板着脸,端起妇女主任的派头,想敲打敲打这俩没个正形的人。
“喝这么多,明天还回不回村了?耽误了我明天分拣山货,我可饶不了你们。”
柳玉婷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凑到潘丽丽跟前,那身上独有的香风,熏得潘丽丽脸颊发烫。
“潘姐,你就是太正经了。出来玩,就得放开了玩嘛。”
她又给三人都满上酒,那双桃花眼在两人脸上一转,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你们好,一个有本事,一个有身份。哪像我,嫁了个不中用的男人,守着个破鱼塘,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
她说着,就真的伤感起来,眼圈都红了。
潘丽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伤感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王富贵,心里也是一阵憋闷,端起碗,一言不发的,喝了个干净。
几轮酒下来,三个人都喝高了。
潘丽丽看着天色已晚,那点属于妇女主任的责任心,又占了上风。
“这大晚上的,就我们两个女人,不安全。”她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肖东,你...你别去仓库了,就在这屋里,打个地铺,给我们看门。”
……
头,像是要裂开。
宿醉的后劲,混着这间破屋子里沉闷的空气,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的磨着肖东的神经。
他睁开眼。
陌生的房梁,剥落的墙皮。
还有......身边那具温香软玉,跟条美女蛇似的,缠得死紧的身子。
肖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女人,往外推了推。
柳玉婷被他这一下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猫儿偷了腥的,满足的笑。
“小东,醒了?”
她那声音,带着股子刚睡醒的沙哑,软腻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
肖东没说话。
他只是猛的坐起身,看着自己那光溜溜的,布满伤疤却又无比结实的胸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没穿多少的女人。
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怎么回事?
他记得,昨晚三个人喝的烂醉。
是潘丽丽提议的,说她跟柳玉婷两个女人住这儿不安全,非让他从仓库搬过来,就在这屋里打个地铺。
可事与愿违......
怎么又滚到一张床上来了?
他昨晚明明喝断片了,可睡梦里,总觉得不对劲。
那感觉,就像是在西南边境的丛林里,被一条滑不溜丢的,带着异香的毒蛇缠上了。
他想挣扎,却浑身使不上劲,只能任由那条蛇,在他身上攻城掠地,把他最后那点意志力,都给吸干了。
他想说不是。
可身体的记忆,却骗不了人。
柳玉婷这娘们,花样确实多。
跟杏芳嫂子的温柔,陈梅的清冷,完全是两码事。
那是一种,能把男人骨头都榨干的,野性的风情。
“肖东!”
一个压着火气,又羞又恼的声音,从屋子另一头,那张简陋的大床上响了起来。
是潘丽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就那么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这会儿跟要喷火一样,死死的瞪着他。
“我问你,你不是说,你不会第二次上当吗?”
肖东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无言以对。
柳玉婷却咯咯的笑了起来,她大大方方的坐起身,那身段在晨光里,说不出的诱人。
“潘姐,你这可就冤枉小东了。”
她倒是敢作敢当,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事,不怪他。是我......是我自个儿没忍住。”
她看着肖东那张黑的跟锅底一样的脸,那双桃花眼,还带着几分回味。
“小东那个当兵的劲儿一上来,能把人沉闷死。我就是想让他......活跃活跃。”
“再说了,不就是男女那点事吗?小东也很喜欢,不是吗?”
她这话一出,肖东的脸,更黑了。
潘丽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猛的从床上下来,也顾不上穿鞋,几步就冲到这两人面前,那股子属于妇女主任的官威,一下就上来了。
“柳玉婷!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她指着柳玉婷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两个,这要是在古代,那可是要被抓去游街的。”
她又把矛头指向肖东。
“还有你,肖东。你把我这个妇女主任当摆设吗?”
柳玉婷看她真急了,也不再开玩笑。
她拉了拉潘丽丽的手,把她拽到一边,然后一个眼神,就把那个还愣着的肖东,给逼出了屋门。
“潘姐,你别生气嘛。”
柳玉婷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神秘。
“我敢跟你打包票,只要小东心里头没那个意思。潘姐,就是你跟他睡一张床上,他都绝对不会乱动一下,肯定直挺挺的躺那儿,跟根木头一样。”
第170章 带柳玉婷回桃花村
潘丽丽被她这话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又羞又恼,伸手就在柳玉婷胳膊上捶了一下。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我......我还做不做人了。”
“潘姐,你就是太保守了。”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样子,吃吃的笑了起来。
“不然,以你这身段,这傲人资本,哪个男人看了,不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
肖东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饭。
是镇上早点铺的肉包子跟稀饭。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没好气的说道:“吃吧。”
屋里那两个还在斗嘴的女人,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心里头,都是一暖。
柳玉婷眼珠子一转,那股子热情劲儿又上来了。
“潘姐,小东,咱们今天就回桃花村吧。我还没去过你们村呢,正好去看看小东家里那鱼塘,到底长啥样。”
潘丽丽跟肖东互相看了一眼。
肖东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这女人要是去了村里,那还得了?
可柳玉婷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她一边一个,挽住潘丽丽跟肖东的胳膊,那身子软的跟没骨头一样,一个劲儿的磨。
“潘姐,小东,好不好嘛。我一个人回去,也怪无聊的。你们就带我一起嘛。”
她那声音,又软又媚,还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肖东一个头,两个大。
潘丽丽也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只能没好气的瞪了肖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最终,三个人还是坐上了李铁蛋那辆“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车斗里,肖东跟潘丽丽一左一右的坐着,中间,夹着一个跟出了笼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柳玉婷。
那画面,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拖拉机在桃花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的像海里的一叶小舟。
柳玉婷倒是看什么都新鲜。
“潘姐,你们这村里,瞧着可比我们石湾村穷多了。你看那路,你看那房。”
她那声音清脆,一点没藏着掖着。
潘丽丽坐在她旁边,听着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好歹也是桃花村的妇女主任,自己村子被人这么比下去,她心里头总归是不舒坦的。
“我们这是山沟沟里,哪能跟你们那靠着河的鱼米之乡比。”她嘴上应付着,心里头却在想,等肖东那鱼塘建起来,那熏肉跟果酒的生意铺开了,到时候谁比谁强,还不一定呢。
肖东坐在车斗的另一头,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着车帮子,嘴里叼着根草根,看着远处那熟悉的,自家的破祖宅,心里头却有点发虚。
他这算是,把狼领进家里来了。
柳玉婷这女人,太野,太敢说了。
家里那两位,一个陈梅,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是个容不得沙子的。
另一个张杏芳,瞧着温柔贤惠,可那也是个认死理的犟脾气。
这要是真碰上了,那还不得跟天雷勾上了地火?
拖拉机的轰鸣声,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等车在肖家祖宅门口停稳,院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了。
陈梅跟张杏芳。
她们俩,跟约好了一样,就那么并排站着,手里头还拿着没干完的活儿,像是刚从屋里出来。
当她们看见从车斗里,跟着潘丽丽一起跳下来的,那个穿着紧身花布衫,身段妖娆,眉眼间全是风情的陌生女人时。
两个女人的脸,瞬间就都冷了下来。
陈梅的脸,是那种结了冰的冷。
张杏芳的脸,是那种被霜打了的,带着点委屈跟不知所措的白。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干了,一下子就变得死寂。
柳玉婷哪里感觉不到这气氛。
可她是谁?
她是那种越是这种场面,越是来劲的主儿。
她笑吟吟的就迎了上去,那身子扭得,跟条水蛇似的。
“哎呦,这就是小东的家啊?可真......真别致。”
她硬是把“破”字给咽了回去,那双桃花眼,在陈梅跟张杏芳的脸上一转,笑得更欢了。
“这两位漂亮的姐姐,就是小东你常挂在嘴边的家里人吧?我叫柳玉婷,从石湾村来的,是小东的朋友。”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了自己的来路,又抬了肖东,还顺带着夸了陈梅跟张杏芳。
可那话里的那股子亲热劲儿,那句“小东你常挂在嘴边”,听在陈梅跟张杏芳耳朵里,却跟针扎一样。
潘丽丽看着这阵仗,也觉得有些不妥。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端起妇女主任的架子,想把这尴尬的场面圆过去。
“梅妹子,杏芳妹子,这是石湾村的柳玉婷同志。她这次来,主要是想参观学习一下咱们村的产业发展。”
她又转过头,对着柳玉婷说道:“玉婷,这位是陈梅,这位是张杏芳。她们俩,现在都是肖东家里产品的生产核心。”
“哦......”
柳玉婷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陈梅跟张杏芳那两张明显不怎么待见她的脸上,来回的打转,笑得别有深意。
“原来是两位姐姐啊。我就说嘛,小东这么有本事的人,家里头肯定也都是能干的女人。”
她这句“能干的女人”,咬字特别重,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张杏芳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她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梅的脸,则是更冷了。
她把手里的活儿往旁边一放,抱起胳膊,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柳玉婷,一句话不说。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这儿撒野?
肖东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头都大了。
他赶紧走上前,挡在了几个女人中间。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玉婷嫂子,你不是想看鱼塘吗?走,我带你去看看。”
他不由分说,就领着柳玉婷,朝着后头那片刚挖好的鱼塘走去。
潘丽丽也赶紧跟了上去,她可不敢把这三个女人单独留在一块儿。
鱼塘已经挖好了,引了水的塘子,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柳玉婷看着这鱼塘,那双桃花眼里,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惊讶。
“小东,你这手笔可真不小。就这么些天,还真让你给弄出来了。”
肖东看着她,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两个跟过来的,还板着脸的女人,心里头知道,再不解释清楚,他这后院,今天就得炸了。
他指着那片水塘,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玉婷嫂子,潘主任,梅姐,杏芳嫂子。你们都听我说。”
第171章 小东,我想去山上看你们抓羊
“我在石湾村,租了玉婷嫂子家的鱼塘,这事,是真的。”
他这话一出,陈梅跟张杏芳的脸,又冷了几分。
“但是。”肖东话锋一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咱们的石斑鱼。”
“石湾村的鱼塘,我准备用来养草鱼和鳊鱼。这两种鱼,好养,成本低,见效快。咱们先用它们,把养鱼的技术摸熟了,把销售的路子铺开了。”
“等这边的石斑鱼,驯养成功了,咱们就能直接用那边赚来的钱,还有摸索出来的经验,来反哺咱们这边。”
“这叫,两条腿走路,两手都要抓。一个,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另一个,是咱们发大财的宝贝。”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一个原本藏着私心的决定,硬是说成了一个深谋远虑的商业布局。
陈梅听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她是管账的,肖东说的这个法子,风险最小,收益最大,从生意上讲,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张杏芳听不太懂这些,但她信肖东。只要是肖东说的,她都信。
潘丽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副谈笑间指点江山的模样,心里头,又是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这个男人,好像总能在最乱的时候,找到最对的路子。
就在这时。
“东哥!”
王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山上抓狍子跟黄羊吗?还去不去了?”
这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就把这尴尬的气氛给打破了。
柳玉婷一听,那双桃花眼,瞬间就亮了。
“抓羊?这个好玩。”她几步就凑到肖东跟前,那身子软的跟没骨头一样,就差挂在他身上了,“小东,带我一个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黄羊呢。”
肖东的脸,又黑了。
“你去干什么?山上路不好走,危险。”
“我不怕。”柳玉婷挺了挺那饱满的胸脯,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他,里头全是势在必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合作伙伴吗?我这就是去考察一下,咱们合作项目的原材料基地。”
她连“原材料基地”这种词都说出来了,堵得肖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潘丽丽看不下去了,她走上前,把柳玉婷拉到一边。
“玉婷,你就别给他们添乱了。”
可柳玉婷哪是那么好打发的,她软磨硬泡,又是撒娇又是讲理的,最后,肖东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黑着脸,点了头。
“行,行,怕了你了。但是说好了,上了山,一切都得听我指挥,不准乱跑。”
“好嘞。”
柳玉婷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脸上,全是胜利的笑容。
就这样,柳玉婷跟在抓羊队身后,朝着后山进发了。
抓羊的过程,跟上次差不多。
肖东指挥若定,王大牛他们几个也是越干越熟练。
只是队伍里多了个叽叽喳喳的柳玉婷,还有个全程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潘丽丽。
等他们赶着几头活蹦乱跳的黄羊,肖东肩上还扛着一头刚打死的肥硕狍子,回到村里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肖东把那头死沉的狍子往院子地上一放,擦了把汗,对着屋里那几个女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杏芳嫂子,梅姐,把这狍子收拾一下。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好好招待一下咱们的合作伙伴,柳嫂子。”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不对劲。
屋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梅跟张杏芳,就那么站在屋檐下,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个陌生人一样。
张杏芳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柳玉婷也感觉到了这股子让人窒息的敌意,她那张总是带着笑的俏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潘丽丽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她走到柳玉婷身边,拉起她的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得体的笑。
“玉婷,你看天也不早了。你第一次来我们桃花村,还没去过我家呢。走,上我家坐坐,也让你富贵哥,尝尝这刚打下来的鲜狍子肉。”
她又转过头,对着那个还愣着的肖东,那语气,又恢复了妇女主任的派头。
“肖东,把这狍子腿,给我切一条下来。”
“我带玉婷,回家吃。”
王富贵家的青砖大瓦房,在桃花村里,算得上是独一份的气派。
可潘丽丽踩着那熟悉的院门门槛时,心里头却比在肖东家那破院子还憋闷。
她领着柳玉婷进了院,一路上,两个女人都没怎么说话。
屋里头,王富贵正挺着个啤酒肚,躺在堂屋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那叫一个悠闲。
看见潘丽丽回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镇上是不是比家里舒坦?”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潘丽丽身后那个身段妖娆,眉眼间全是风情的陌生女人身上时。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就亮了,亮的跟见了油的耗子一样。
他“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利索的跟他这身板完全不符。
“哎呦,丽丽,家里来客人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王富贵脸上瞬间就堆满了笑,那股子热情劲儿,潘丽丽嫁给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几回。
他几步就凑到柳玉婷跟前,那双小眼睛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打量,那眼神,黏腻的让人恶心。
“这位是?”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头一阵反胃,但还是冷着脸介绍了一句:“石湾村的柳玉婷同志,来咱们村串门交流的。”
“哎呦,柳同志,快,快屋里坐。”
王富贵亲自给柳玉婷搬了凳子,又给她倒了茶,那殷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柳玉婷才是他婆娘。
柳玉婷是什么人?
她见过的男人比王富贵吃过的盐都多。
她一眼就看穿了眼前这个男人那点花花肠子。
第172章 女人间的悄悄话
她也不点破,只是笑吟吟的坐下,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似有若无的在王富贵脸上一扫。
就这一眼,差点把王富贵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富贵哥,你这院子可真气派。”
“哪里哪里,柳妹子你喜欢,以后就常来坐坐。”王富贵被她这一声“富贵哥”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潘丽丽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一个假客气,一个真骚情,只觉得恶心。
她把肖东给的那条狍子腿往厨房的案板上一扔,声音冷冰冰的。
“还吃不吃饭了?”
晚饭,王富贵破天荒的亲自帮厨,把那条狍子腿炖的香气四溢。
饭桌上,他更是把那点当村长的派头拿捏的足足的,一个劲儿的给柳玉婷夹菜、敬酒,唾沫横飞的吹嘘着自己当年有多威风,在镇上有多吃得开。
柳玉婷就那么笑吟吟的听着,时不时还捧个场,喝口酒,那双桃花眼,给足了王富贵面子。
直把王富贵看得心猿意马,找不着北。
潘丽丽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一句话不说,一口菜不吃,只是闷着头,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那酒,又苦又辣,烧得她心里头更烦了。
……
夜,深了。
潘丽丽把柳玉婷安排在了自己那屋。
王富贵本想说点什么,可见潘丽丽那张脸冷得跟冰块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屋里,两个女人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尴尬。
最后,还是潘丽丽先开了口。
她翻了个身,看着黑暗里柳玉婷那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玉婷,肖东家那情况,你也看见了。他院里那两个女人,跟他关系不清不楚的,你不介意?”
柳玉婷在黑暗里,吃吃的笑了起来。
“潘姐,这有啥好介意的?”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股子毫不在乎的洒脱。
“我是欣赏小东那个人。再说了,他当过兵,那身板,哪个女人见了不眼馋?换成是你,潘姐,你能不惦记?”
潘丽丽被她这番话说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你别胡说。”
柳玉婷却不放过她,她凑了过来,那身上独有的香风,熏得潘丽丽心慌意乱。
“潘姐,我倒是好奇。你家富贵哥,瞧着也不怎么中用。你这……这么久没个夫妻生活,你也忍得住?”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的扎进了潘丽丽的心窝子。
她那张总是端着的,高傲的脸,瞬间就垮了。
眼泪,不争气的,就涌了上了眼角。但很快就被她在暗处抹掉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柳玉婷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咱们都是女人,你那点事,还想瞒过我?”
潘丽丽强撑着,心里面一阵难过。
她把这几月受的委屈,心里的苦,有保留的倒了出来。
柳玉婷就那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说句安慰的话。
等潘丽丽情绪稳定下来,柳玉婷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潘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活得太明白了,太要脸面了。”
“这男人啊,就跟那地里的庄稼一样。你得时常敲打,时常给点颜色看看,他才不敢在你面前作威作福。”
“你看肖东,他家里那两个女人,不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踹了一脚。
是啊。
自己就是太要脸了。
总想着,王富贵再不是个东西,也是自己男人,是村长。
总想着,家丑不可外扬。
可到头来,自己得了什么好?
“玉婷,还是你活得通透。”潘丽丽擦干眼泪,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通透啥呀。”柳玉婷撇了撇嘴,“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有你这身段,我早把陈雄那个废物一脚踹了,自己过活了。”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在潘丽丽那饱满的胸口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潘姐,你这本钱,可比我足多了。哪个男人见了,不得眼红?”
“你个死妮子。”
潘丽丽被她这一下弄得又羞又恼,伸手就在她身上捶打起来。
两个女人,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笑作一团。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惺惺相惜。
门外,王富贵正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听着里头那两个女人放肆的笑声,听着她们那些荤素不忌的虎狼之词,只觉得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个柳玉婷,可真是叫男人心痒痒。
要是自己婆娘有她一半放得开,自己也不至于……
他想着,那身下的某个地方,就不争气的,有了反应。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潘丽丽就被村委会负责接听电话的村干部给吵醒了。
她揉着宿醉后发疼的脑袋,走到村委会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抓起了话筒。
“喂,哪位?”
“丽丽啊,我的儿啊。你可得救救你弟弟啊!”
电话那头,是她妈妈那带着哭腔的,几乎要撕裂的尖叫声。
潘丽丽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妈,你别急,出什么事了?”
“你弟弟……你弟弟小勇,出事了。”
电话那头,她妈已经泣不成声。
“他昨天,听人说邻村的山货好,就自己一个人跑去收货。结果……结果跟那边的流氓,因为钱的事,起了冲突。现在,人……人被他们给扣下了。让……让咱们拿五百块钱去赎人,不然……不然就要打断他的腿啊!”
五百块?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年头,五百块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都够在镇上,盖一栋新房了。
“妈,你别哭,我……我想想办法。”
潘丽丽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找王富贵?
别说五百块了,他现在能拿出一百块,都算他有本事。
可她不找王富贵,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173章 富贵哥的面子
潘丽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这会儿,白得跟纸一样。
五百块。
还要打断弟弟的腿。
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她妈在电话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失魂落魄的走回自家那座青砖大瓦房,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王富贵那唾沫横飞的吹牛声。
“玉婷妹子,不是我跟你吹。我们桃花村,就没有我王富贵摆不平的事。”
王富贵正挺着个啤酒肚,四仰八叉的躺在他那张宝贝太师椅上,对着旁边那个身段妖娆的女人,指点江山。
“彭镇长前两天还亲自给我打电话,点名要我牵头,把我们村的桃子产业给搞起来。到时候,那票子,还不是哗哗的往我们村里流?”
柳玉婷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端着杯热茶,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的,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在看猴戏。
“那可得先恭喜富贵哥了。”
她一抬眼,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跟丢了魂儿一样的潘丽丽。
“哎呦,潘姐,你这是怎么了?”柳玉婷连忙站起身,迎了过去,“脸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潘丽丽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子水汽。
她再也撑不住,把刚才电话里的事,带着哭腔,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柳玉婷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还没说话,旁边椅子上,王富贵“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那派头,端的足足的。
“多大点事?还把你给吓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潘丽丽跟前,那语气,带着一股子对自己女人的嫌弃,和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急于表现的虚荣。
“不就是邻村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吗?还反了天了。”
柳玉婷眼珠子一转,顺着他的话就捧了一句:“那可不是?有富贵哥这个大村长出面,什么事摆不平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就指望你了。”
王富贵被她这话捧得,浑身的肥肉都舒坦了。
他一拍胸脯,那声音,响的跟擂鼓一样。
“丽丽,你放心。小舅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就给派出所的刘所长打个电话,你看我怎么让他把人,服服帖帖的给送回来。”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心里头,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毕竟,王富贵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在镇上,总归是有些人脉的。
三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又回了村委会。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拿起那黑色的电话听筒,熟练的摇着号码,那股子官威,还真像那么回事。
电话接通了。
“喂?刘所长吗?我是桃花村的王富贵啊。”
王富贵的声音,立马就带上了几分点头哈腰的谄媚。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事,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嘟囔。
“王村长啊,我这儿正开会呢,忙得很。有事回头再说。”
“啪嗒。”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了。
王富贵举着听筒,那张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的能滴出水来。
潘丽丽和柳玉婷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了然的失望。
“咳咳。”王富贵放下电话,强行给自己找着台阶,“刘所长公事忙,咱们……咱们不能给领导添麻烦。”
他又眼珠一转,想起了另一根救命稻草。
“我再给供销社的马主任问问。他在镇上,路子广。”
马主任?
一听到这个名字,潘丽丽跟柳玉婷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上次在石湾村,那个死胖子偷窥她们屋子的事,还记忆犹新。
柳玉婷撇了撇嘴,她可不想听见那个龌龊男人的声音。
“富贵哥,要不,让我家陈雄试试?”她带着几分炫耀的说道,“他在我们村那一片,也认识不少道上的兄弟。说不定,能说上话。”
王富贵一听,心里头更不爽了。
自己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还得靠一个地痞流氓,那他这个村长的脸,往哪儿搁?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柳玉婷已经走到电话旁,给石湾村村委会摇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村长单爱民。
“哎呦,柳家嫂子,你可算来电话了。”单爱民的声音,透着股热情,“你家陈雄,刚走没一会儿,说是去青石镇供销社,找马主任有点事。”
柳玉婷挂了电话,看着王富贵,摊了摊手。
王富贵一听,那脸上的表情,反倒松快了。
“我就说嘛,这事,还得是马主任。”
……
青石镇,供销社。
马主任正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喝着茶,看着报纸,那叫一个悠闲。
一看见王富贵领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走进来,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特别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潘丽丽那张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助的俏脸上时,他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立刻在心里盘算,看来他们是有求于自己。
果不其然,等听完王富贵的添油加醋的叙述。马主任慢条斯理的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末。
“这事啊,不好办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全是为难。
他又看了潘丽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真是不好办。”
他又重复了一遍。
王富贵急了,他凑上前,那姿态,就差给马主任端茶杯了。
“马主任,您神通广大,您给想想办法。只要能把我小舅子捞出来,您说啥,就是啥。”
马主任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茶杯,慢悠悠的站起身,在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他踱到几人跟前,那双小眼睛在潘丽丽和柳玉婷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
“这样吧。今天,你们也都别回去了。晚上,我在福满楼摆一桌,把那混混也请过来。”
他一拍那肥厚的巴掌,语气里,全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有什么事,不能在酒桌上谈呢?大家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这事,不就解决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一阵阵的发毛。
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眼下,她已经没了别的指望,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174章 王村长不行,我男人上
青石镇,供销社。
马主任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潘丽丽坐立不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漂亮眼睛,这会儿,却死死的盯着门口,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虑。
王富贵挺着个啤酒肚,在一旁踱来踱去,嘴里头不停的念叨着“妈的,什么玩意儿,还敢不给马主任面子”,那副样子,看着像是在给马主任壮胆,实则心里头比谁都虚。
柳玉婷跟陈雄两口子,倒是稳当。
一个笑吟吟的喝着茶,那双桃花眼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另一个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闭着眼,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马主任坐在他那张大班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可那茶,一口没喝。
他派去牛水村请人的那个亲信,已经去了两个多时辰了。
按理说,他马主任的名头往那一摆,别说一个村里的混混,就是镇上的地痞,也得客客气气的过来敬杯酒。
可这都快到饭点了,人还没信儿。
这让他在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面前,脸上有点挂不住。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那个亲信,一脸菜色的跑了进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主……主任。”那人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家伙,是个滚刀肉。他说,只见钱,不见人。还说……还说让咱们别多管闲事,不然……不然有咱们好看的。”
“啪!”
马主任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他都感觉不到疼。
他那张肥脸,“腾”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天了!”
他猛的站起身,那身肉都在乱颤。
“一个乡下的土鳖混混,还敢不给我马某人面子?我这就去派出所,找刘猛。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他这是真急了。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特别是在潘丽丽和柳玉婷这两个女人面前。
他刚抬脚准备往外走。
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是刘所长。
“老刘,你怎么来了?”
马主任见到刘猛登门,心里面还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倒也省事了。
刘所长没理他这茬,只是淡淡的扫了屋里众人一眼。然后,把马主任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见马主任那张肥脸上的表情,跟开了染坊似的,一会红,一会白,最后,变得铁青。
等刘所长走了,马主任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屋里头,死一样的寂静。
潘丽丽那颗本就悬着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马……马主任,这事……”王富贵壮着胆子,凑了上去。
“别提了。”
马主任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那张脸,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给自己找着台阶。
“那个混混,是个无赖,家里头有点……有点不好惹的关系。这事,连镇上都没法子。”
他又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官腔。
“富贵啊,我这儿还得去跟镇长汇报工作,就不留你们了。你们……你们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完,他像躲瘟神一样,头也不回的,溜出了办公室。
一行四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了供销社。
站在青石镇这热闹的大街上,潘丽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泪不争气的,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可怎么办啊……小勇他……他们不会真把小勇的腿打断吧……”
她抓着王富贵的胳膊,声音里全是哭腔。
王富贵看着自己女人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头又烦又躁。
他不想在柳玉婷和陈雄面前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哭什么哭?不就是钱吗?既然连马主任都没法子,那咱们把钱凑给他们就是了。”
他转过头,看着潘丽丽。
“丽丽,咱家里,还有多少钱?”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潘丽丽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怒火。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她猛的甩开王富贵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滚圆。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东挪西凑,现在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了。你让我上哪儿凑那五百块去?”
“你……”
王富贵被她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俩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
柳玉婷那带着几分慵懒和嘲讽的声音,慢悠悠的响了起来。
“潘姐,你也别急。有事啊,还得指望男人不是?”
她这话,像一把软刀子,狠狠的扎在了王富贵的心窝子上。
她又转过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落在自己那个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的男人身上,那语气,带上了几分女人特有的,娇嗔和炫耀。
“大雄,你不是在咱们石湾村那一片,也认识不少道上的兄弟吗?你给问问,这牛水村的事,你能不能说上话?”
陈雄被自己婆娘这么一捧,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那股子地痞的蛮横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我早就看你们费那劲的。又是请客又是凑钱的,婆婆妈妈。”
他撇了撇嘴,那眼神,在王富贵身上一扫而过,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们道上的事,有道上的规矩。你们这些人,瞎掺和,不懂。”
他一拍胸脯,那声音,响的跟打雷似的。
“这事,包我身上。你们就瞧好吧。”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步走到陈雄跟前,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和依赖。
“陈……陈雄,只要你能把我弟弟给救回来。我……我们家,一定重重谢你。我跟你一块儿去。”
“谢就不用了。”
陈雄摆了摆手,那派头,比王富贵还足。
“你就把那牛水村的地址告诉我,我一个人去。你们啊,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175章 丽丽,咱们回村
陈雄那句“你们就瞧好吧”说的豪气干云。
可他一走,潘丽丽那颗悬着的心,非但没落下来,反倒提的更高了。
她坐立不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漂亮眼睛,这会儿,却死死的盯着门口,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虑。
“玉婷,你家陈雄……他靠谱吗?”
她看着旁边那个一脸淡定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柳玉婷慢悠悠的喝了口茶,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潘丽丽那张写满了紧张的俏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放心吧,潘姐。”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毫不在乎的洒脱,“他那个人,虽然懒了点,浑了点,可真遇上事,手上那两下子,不是吹的。”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几分女人特有的炫耀。
“村里人都说,他一拳能打死一头熊。打熊我没见过,可他在床上折腾我那个劲儿,是真跟头熊瞎子似的。”
“你……”
潘丽丽被她这番荤素不忌的虎狼之词说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王富贵在一旁听着,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肥脸,这会儿更是黑的能滴出墨来。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着屈辱跟嫉妒的火光。
不行。
绝对不能让陈雄这个地痞流氓,抢了风头。
不然,他这个村长,以后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咳咳。”王富贵清了清嗓子,猛的站起身,“丽丽,柳妹子,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我先去找找人,去准备钱。有备无患嘛。”
他说着,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挺着个啤酒肚,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他没去准备钱。
而是一溜小跑,直奔镇上的派出所。
可刚到派出所门口,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杨金鹏。
“王村长,别来无恙啊。”杨金鹏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看不懂的笑。
王富贵一看见他,立马就跟见了救星一样,点头哈腰的凑了上去。
“杨兄弟,你来的正好。刘所长在吗?我有点急事,想请他帮个忙。”
杨金鹏的目光,在他那张写满了谄媚的肥脸上一扫,淡淡的开口:“你要是为牛水村那事来的,就别进去了。”
王富贵愣住了。
“刘哥他,这会儿没空。”杨金鹏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杨兄弟,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王富贵急了。
杨金鹏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王村长,你不知道,那牛水村的混混头子,姓什么吗?”
不等王富贵回答,他慢悠悠的吐出了两个字。
“姓杨,跟我一个姓。”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呆住的胖子,迈着步子,走了。
王富贵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姓杨?
怪不得……怪不得刘猛那家伙支支吾吾的。
原来,是杨金鹏的亲戚。
王富贵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下,难办了。
他失魂落魄的,又回了福满楼。
那两个女人,还在那儿眼巴巴的等着。
福满楼的刘掌柜看着这几位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没多问,只是让伙计上了壶好茶,又端来几碟花生米跟凉拌菜,就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都下午四点了。
陈雄才喘着粗气,一头冲了进来。
他脸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那身板正的衣裳,也变得皱巴巴的。
“怎么样?我弟弟呢?”潘丽丽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陈雄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半壶,这才抹了把嘴,那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蛮横。
“那牛水村的孙子,还真不是善茬。”
“我跟他们那个叫杨强的头儿,结结实实的干了一架。那小子,也没讨着好去,鼻梁都让我给干歪了。”
王富贵听着这话,心里头,偷偷乐开了花。
没办成,就好。
柳玉婷却急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那些废话干嘛?潘姐的弟弟呢?”
陈雄被自己婆娘吼了一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那声音,又粗又硬。
“你个臭娘们知道个屁!”
“你以为就是简简单单的把人带回来?”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句,说的又狠又绝。
“你那个傻弟弟,自己作死。他让杨强他老娘去后山给他捡什么松茸,结果人老太太从坡上滚下来,腿给摔断了。”
“现在人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事,不出点血,根本没法解决。”
“什么?”
潘丽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我……我见到你弟弟了。”陈雄看着她那副样子,倒也没再刺激她,只是声音冷冷的,“好不到哪儿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还不知道,有气没气呢。”
“小勇……”
潘丽丽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全是绝望。
“是姐没用……是姐对不起你……”
王富贵一看,机会来了。
他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潘丽丽,那声音,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信了的担当。
“丽丽,别怕,有我呢。”
“咱们先回家。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又凑到潘丽丽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忘了?我这边,还有好事呢。”
柳玉婷看着这副光景,知道自己再跟着他们回桃花村,也不合适了。
她本想让潘丽丽给肖东带个话,可看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拉起还在那儿吹牛的陈雄,跟两人告了别,就和陈雄匆匆的回石湾村去了。
王富贵又给村委会打了个电话,让村里干部开着拖拉机来接。
等他们坐着拖拉机回到桃花村,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进那座冰冷冷的大瓦房,潘丽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抬起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王富贵,你说的……你说的好事,到底是什么?”
“你能,凑齐那五百块钱吗?”
第176章 你这是要把小勇往死路上逼
王富贵看着自己女人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点依赖的模样,心里头那点因为陈雄而升起的憋屈,忽然就散了。
机会来了。
他挺起那早就被酒肉掏空了的胸膛,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村长的派头。
“钱的事,你别慌。我自有办法。”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丽丽,你忘了?彭镇长前两天,亲自给我打的电话。点名要我牵头,把咱们桃花村的桃子产业,给它搞起来。”
“我琢磨着,咱们就借这个由头,先跟村民们把买树苗的钱收上来。一户先收个二十块,这不就有钱了吗?”
“等把你弟弟救回来,这钱,就让他以后慢慢还。他大小也是个男人,不能让你这个当姐的天天替他操心吧?”
王富贵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把潘小勇给架了上去。
可潘丽丽一听,心里头猛地一沉。
“让小勇还?”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他才刚结婚,家里头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让他一下子背上这么大一笔债,他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王富贵看她不上道,脸一下就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等什么?等你弟弟的腿,真让那帮混混给打断了?”
“你别忘了,杨强他老娘还躺在床上。这事,没钱,根本摆不平。”
王富贵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扎在潘丽丽的心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弟弟潘小勇那张鼻青脸肿的脸,还有她妈在电话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能等。
潘丽丽猛的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
可她心里,却暗暗发了誓。
这钱,她来还。
她就不信,凭她潘丽丽的脑子,凭她这两条腿,还赚不回这几百块钱。
这笔债,绝不能让她刚成家的弟弟来背。
第二天,王富贵起了个大早。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哼着小曲儿,那感觉,就好像已经把五百块钱揣进了兜里。
等太阳升起,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开始挨家挨户的“传达镇里的指示”去了。
“老张啊,在家呢?”
他一脚踏进村西头张老蔫的院子,那官腔,拿捏的足足的。
“跟你说个好事。镇里头下了文件,要扶持咱们村种桃树。这可是彭镇长亲自抓的项目。”
“现在,村里统一采购树苗,一户先交二十块钱的定金。这可是好事,你可得抓紧了。”
正在晒太阳的张老蔫抬起头,憨厚的笑了笑。
“村长,这可是大好事啊。就是……这手头有点紧,我……我回头跟婆娘商量商量。”
王富贵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又去了下一家。
可一连走了七八户,说辞都跟约好了似的。
一个个嘴上都说着是好事,一定支持。
可一提到掏钱,就都变成了“回家商量商量”、“手头紧,过两天”。
王富贵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兜里,一分钱都没见着。
他气得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一个劲儿的抽着闷烟。
这帮泥腿子,怎么回事?
以前他说啥,这帮人不都跟听圣旨一样吗?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受过肖东恩惠的村民,凑到了一块儿,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然后,就径直朝着肖家祖宅的方向去了。
肖家祖宅后头,新挖的鱼塘边。
肖东正光着膀子,跟王大牛他们几个,查看石斑鱼的长势。
一个村民凑了过来,把王富贵收树苗钱的事,一五一十的跟肖东说了,末了,还一脸担心的问。
“东子,你说这事,靠谱不?俺们这心里头,咋就这么没底呢?”
肖东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把汗。
他看着那村民,笑了笑。
“叔,镇里要扶持咱们村发展产业,这肯定是好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年轻人都安静了下来。
“可这事,有点不对劲。”
“你想啊,既然是镇里扶持,那这树苗,就该是镇上先免费提供给咱们。哪有还没见着影儿,就先让咱们老百姓自己掏钱的道理?”
“再说了,这桃子种下去,最快也得三年才结果。到时候这桃子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钱,那都是没影的事。这风险,可就全落在咱们自己头上了。”
肖东的话,像一盆凉水,瞬间就浇醒了那几个还抱着点幻想的村民。
是啊。
他们光想着是好事,可这风险,咋就没想到呢?
“东子,还是你脑子清醒。那……那这钱,俺们就不交了。”
肖东的话,像长了腿,不到半个钟头,就在村里传遍了。
王富贵家的大院里。
他正因为一分钱没收到而生着闷气,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那张肥脸,气得跟猪肝一样。
他知道,肖东说的,句句在理。
彭镇长当时确实是这么跟他说的,树苗由镇里先提供。
可他不敢去找肖东理论。
这事要是捅到彭镇长那儿去,他这个村长,也好不到哪里去。
潘丽丽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那副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的模样,心里头一紧。
“怎么了?钱……还没收上来?”
王富贵一看她出来,那股子没处发的怒火,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的转过身,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对着潘丽丽一阵抱怨。
“还不是那个姓肖的。”
“老子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救小勇,他倒好,在村里到处煽风点火,说这事不靠谱,让大家伙儿都别交钱。”
王富贵往前一步,那眼神,怨毒的像条蛇。
“你说,他安的什么心?”
“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家好,见不得你弟弟好。”
“现在钱收不上来,你弟弟的腿要是真断了,那都是他害的。”
“他这是要把小勇,往死路上逼啊!”
王富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的烙在潘丽丽那根因为弟弟而绷紧的神经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些天来所有的焦虑,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肖东。
又是这个肖东。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有能力救小勇,为什么要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肖东!”
潘丽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气得通红。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那么疯了一样的,冲出了院子。
那方向,正是肖家祖宅。
第177章 潘主任,就这点事就把你难住了?
肖家祖宅后头,新挖的鱼塘边。
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潘丽丽像一阵风,刮到了这里。
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这会儿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
“肖东!”
她一到路口,就直奔鱼塘边,那声音,尖利的像要撕开什么。
“你安的什么心!”
王大牛他们几个,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肖东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直起身子,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才把那双黑沉沉的,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落在了潘丽丽的身上。
“潘主任,火气这么大?”
“我问你!”潘丽丽几步冲到他面前,那饱满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你为什么要阻止村民们交树苗钱?”
肖东听着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失去理智的女人,那语气,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潘主任,这话从何说起?”
“钱,是村民自己的。腿,也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交不交钱,那是他们的自由。”
“关我什么事?”
一句话,把潘丽丽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没拿刀架在村民脖子上,也没挨家挨户的去劝。
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
可就是这几句实话,断了她最后的希望。
潘丽丽气得直跺脚,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可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在对上他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眼睛时,却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瞬间就灭了。
怒火退去,剩下的,是无边的绝望和恐慌。
她那股子属于村长夫人的高傲,在弟弟的安危面前,碎了一地。
“肖东。”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不自觉的就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的意味。
“你......你家里,有没有五百块钱?”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你先借我,我急用。我......我以后,一定还你。”
肖东看着她。
他想起了昨晚,陈梅跟他对账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句。
家里的活钱,总共还有五百出头。
那是准备扩大果酒作坊,还有买熏肉材料的本钱。
“家里的钱,不归我管。”
肖东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祖宅堂屋的方向指了指。
“账房先生,在那儿呢。”
潘丽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头猛地一沉。
陈梅。
她咬了咬牙,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
可为了弟弟,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转过身,几乎是拖着步子,走进了那间让她觉得无比憋屈的屋子。
屋檐下,陈梅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簸箕,仔细的挑拣着熏肉用的香料,那动作,认真又专注。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潘丽丽,那双清冷的眸子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潘丽丽在她面前站定,那两个字,像是灌了铅一样,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陈梅......”
陈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想......跟你们,借五百块钱。”
陈梅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潘丽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潘主任,你没说笑吧?”
她的声音,凉飕飕的,不带半点温度。
“你堂堂一个村长老婆,跑到我们这穷哈哈家里借钱?”
她站起身,走到潘丽丽面前,那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要是传出去,你这村长夫人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你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
陈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潘丽丽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潘丽丽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是极致的羞辱,和无边的难堪。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猛的转过身,几乎是逃一样的,冲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院子。
肖东看着她那仓皇失措的背影,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把王富贵催村民交树苗钱,跟潘丽丽急着借钱这两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女人,怕是真遇上坎了。
潘丽丽没有回家。
她就像个没头的苍蝇,在村里的小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最后,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村委会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她抓起那台黑色的电话,颤抖着,开始给那些她认识的,在镇上有头有脸的朋友,挨个打电话。
可结果,都是一样。
一个个嘴上都说着好话,可一提到借钱,就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借口。
当最后一个电话被挂断。
潘丽丽再也撑不住了。
她趴在桌子上,那双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憋屈,终于,再也忍不住。
就在她难过的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潘丽丽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胡乱的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
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她。
是肖东。
“你......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潘丽丽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倔强。
肖东没说话,只是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了进来。
“怎么了?跟王村长吵架了?”
他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潘丽丽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怒火。
“肖东,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猛的站起身,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
肖东只是耸了耸肩,那副无所谓的德行,让潘丽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说我走了。”
他转过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等等!”
潘丽丽那声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停住的宽阔的背影,那道在绝望中,她唯一能想到的,能扛起事的背影。
她心里头那道用骄傲筑起的防线,轰然倒塌。
她把弟弟潘小勇去邻村收山货,怎么得罪了地痞,怎么让人扣下,对方又怎么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块钱的事,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他们说,要是不给钱,就要......就要打断小勇的腿......”
肖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在发抖的女人,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她面前,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潘婶子,就这点事,就把你难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种魔力,一下子就让潘丽丽那颗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你以前,潘主任的劲儿,都去哪儿了?”
“肖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潘丽丽被他气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祈求。
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总是气她,让她又恨又恼的男人,竟然成了她走投无路时,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
“办法,有。”
潘丽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下午,咱们就去牛水村。”肖东看着她,那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潘丽丽急切的问道。
“我要你家王村长,也跟咱们一块儿去。”
王富贵?
潘丽丽愣住了,她不明白肖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眼下,她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踏实感,瞬间就填满了她那颗空落落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笃定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的坚定。
“我让他跟咱们一块儿去!”
说完,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
第178章 你是狗啊?
潘丽丽回到家里,一进屋,就把肖东的话,原封不动的甩给了那个还躺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肖东说了,他有办法救小勇。但是,你得跟他一块儿去。”
当听到肖东有办法时,王富贵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他要我去干嘛?”
“我怎么知道?”潘丽丽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能有那么好心?”王富贵的三角眼眯了起来,脸上全是怀疑,“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他让我跟着去,准没安好心,指不定就是想看我笑话。”
潘丽丽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凉了个彻底。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男人想的还是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肥腻的脸,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焦虑、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王富贵!”
“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帮忙了,你还在这儿推三阻四的。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还有没有我娘家的人?”
“我当初嫁到你王家,图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那双总是挺得笔直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你就说,你去不去?”
王富贵被她这副豁出去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看着潘丽丽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心里头也有些发怵。
他怕。
他怕这个给他撑门面的女人,真的对他彻底死了心。
这个家要是没了潘丽丽,那还算个家吗?
冷锅冷灶,里里外外乱成一锅粥。
他王富贵在村里那点威风,回了家,就全指着这个女人撑着。
“去。我去还不行吗。”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吼道,“我倒要看看,他肖东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中午,肖东家的小院里。
张杏芳已经把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了肖东的怀里。
“东子,路上饿了吃。”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陈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把一件干净的外套递给肖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关心。
“别跟人动手,事情办成就行。”
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开到王富贵家门口时,潘丽丽已经提着提着罐头和红糖,焦急地等在了那里。
她身后,王富贵黑着一张脸,磨磨蹭蹭的从屋里走出来,老大不情愿的爬上了那满是尘土和干草屑的车斗。
拖拉机一路“突突”地冒着黑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牛水村比桃花村还要穷,路两边的土坯房,看着都摇摇欲坠,墙皮大块大块的脱落,露出里头黄色的泥。
进了村,王富贵立刻就想摆起他村长的架子。
“肖东,先把车开到村委会,我先跟他们村长通个气。”
肖东头都没回,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把车停在一个在路边洗衣服的大娘跟前,探出头,客气的问了一句:“大娘,问一下,杨强家往哪儿走?”
那大娘抬起头,麻木的看了他们一眼,伸出那只泡得发白的手,指了指村子最里头。
拖拉机继续往里开,还没到地儿,前头的路就被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给堵死了。
一个个歪着脑袋,嘴里叼着烟,那眼神,不善的很。
为首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混混,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就来抢肖东手里的方向盘。
“下来吧你!”
肖东的眼里,寒光一闪。
他没说话,脚下猛地一脚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拖拉机一个急停,整个车斗都往前狠狠一冲。
“哎哟!”
潘丽丽和王富贵在车斗里,被这巨大的惯性甩的东倒西歪,一头撞在了冰冷坚硬的车帮子上,疼得直叫唤。
下一秒,肖东已经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怒上心头。
他动作飞快,一脚就踹在了那个长毛混混的后腰上。
那混混被踹得一个趔趄,往前扑倒。
不等他反应,肖东已经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长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撕破了牛水村的宁静。
肖东的声音很低,也很冷,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你们牛水村,就是这么待客的?”
“好狗不挡道。”
他的手,猛地一用力,疼得那混混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狗啊?”
潘丽丽跟王富贵踉踉跄跄的从车斗里爬下来,看到这阵仗,潘丽丽的脸都白了。
“肖东,咱们……咱们是来赔礼道歉的,你别把事情闹大了。”她的声音都在抖。
王富贵也壮着胆子,往前一步,挺着个啤酒肚,端起了他村长的派头。
“粗鲁!我是桃花村的村长,快去把你们牛水村的村长叫来。”
可周围那几个混混,根本没理他。
他们只是冷冷的看着,慢慢围了上来,那眼神,像是在看几只待宰的肥羊。
空气里,只有那个长毛混混疼得“嗷嗷”直叫的声音。
肖东没理会潘丽丽的话。
他一脚踩在长毛混混的背上,把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地上,然后抬起手。
“啪!”
“啪!”
两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那混混的脸上。
红色的指印,立刻就浮现在他蜡黄的脸上。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狗?”
“你他妈敢打人!”
周围的混混怒了,一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家伙,指着肖东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肖东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刀。
他一脚把脚下的长毛混混踢到一边,身子一错,就到了那个麻子脸跟前。
他的手快如闪电,一把就抓住了那根还指着自己的,不知死活的手指。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
“啊~”
比刚才凄厉几倍倍的惨叫,猛地炸响。
那个麻子脸混混,抱着自己那根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折的手指,疼得满地打滚。
潘丽丽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王富贵更是两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肖东,下手也太狠了。
剩下的那几个混混,也被这血腥的一幕给镇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竟然没一个敢再上前半步。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都吵什么吵?”
“吵到我娘休息,活得不耐烦了?”
第179章 你们村干部呢?
院门被人从里头气冲冲地撞开了。
一个比肖东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从那扇破旧的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长得仪表堂堂,眉眼间甚至有几分英气,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还有小贩特有的狡诈眼神,一下子就把那点英气给冲没了。
他一出来,那个被肖东掰断了手指的麻子脸混混,立马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指着肖东,哭丧着脸告状。
“强哥,就是这个外乡人。他一上来就下死手,把咱自家兄弟往死里整。这……这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肖东这才确认,眼前这个瞧着不好惹的年轻人,就是扣下潘小勇,还扬言要断人腿的杨强。
杨强听完手下的话,那张本就带着狠劲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去看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手下,那双跟狼一样冒着凶光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肖东身上。
“你们是干嘛的?”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常年打架斗殴养出来的戾气,一下就散了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我家这边,需要安静?”
潘丽丽一看见他,那颗因为弟弟安危而悬着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顾不上害怕,一心只记挂着自己的弟弟。
她往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这位……这位兄弟,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我弟弟潘小勇,他……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杨强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在她那张写满了焦急的俏脸上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冷笑。
他哼了一声,根本没理她,转身就想回院子。
那副样子,就好像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脏了自己的嘴。
王富贵一看他要走,心里头急了。
他刚才见肖东用那雷霆手段镇住了场子,心里头正憋着一口气没处撒。
这会儿,眼看着这杨强也不过是个乡下混混头子,他那点属于村长的官威,又冒了出来。
他一心想在肖东和潘丽丽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把话语权重新夺回来。
“你等等。”
王富贵往前一步,挺着他那硕大的啤酒肚,那官腔,拿捏的足足的。
“你把我小舅子怎么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村里的村干部是干什么吃的,都不来管管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吗?”
他这话说的,义正辞严,派头十足。
杨强那刚抬起来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在王富贵那张肥腻的脸上,来回的打量。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周围那几个混混的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嘲笑。
只有王富贵,还沉浸在自己官威的幻想里,挺着个肚子,等着对方给自己一个交代。
“村干部?”杨强忽然笑了,那笑,阴恻恻的,让人心里发毛,“你要找村干部?”
“行啊。”
他对着王富贵,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语气,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村干部,就在我家里头坐着呢。走,我带你进去找他们。”
王富贵一听,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还以为,是自己那番官腔起了作用,把对方给镇住了。
既然有村干部在,那这事,说不定还真有转机。
到时候,他再拿捏一下派头,说不定,连那五百块钱都省了。
“早说嘛。”王富贵整了整衣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准备跟着杨强往院门里走。
“富贵,你等等我。”
潘丽丽也急了,她也想进去看看弟弟到底怎么样了。
她刚抬脚。
“站住。”
那个长毛混混,伸出胳膊,一下就拦在了她身前,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
“我们强哥家,有规矩。外村来的女流之辈,不让进。”
“你们……”
潘丽丽气得脸都白了,可那七八个混混,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把她跟王富贵死死的隔开。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富贵一脸得意的,跟着杨强,走进了那扇黑漆漆的院门。
院门,被“砰”的一声,从里头关上了。
潘丽丽的心,也跟着那声闷响,狠狠的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她快要急疯了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猛的从院子里头传了出来。
是王富贵的声音。
潘丽丽浑身一颤,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一样,本能的就往后退了一步,那只发着抖的手,下意识的,就死死抓住了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的胳膊。
“肖东,这……这事有些不对啊。”
她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们……我们进去看看。”
肖东看着她那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还是太天真了。
他早就从那些混混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劲。
他没动,只是平静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那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潘婶子,王村长怕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那……那可咋整啊?”潘丽丽一听,整个人都蔫了,“小勇还没救出来,这……这倒又搭进去一个。”
肖东没再说话。
他只是冷冷的,望着前面那排站得跟人墙一样的混混。
他转过头,看着潘丽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潘婶子,既然你说了要进去。”
“那咱们,就进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那么迈开步子,朝着那群混混,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不快,却像是一座山,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朝着那群混混,直挺挺的压了过去。
那个长毛混混看着他,心里头也有些发怵。
可一想到自己这边人多,那股子横劲儿,又上来了。
他对着周围那几个混混,使了个眼色,大声喊道:“大家一起上。这孙子点子扎手,别让他好过了。”
第180章 一起上,废了他
那七八个混混,呼啦一下,就朝着肖东,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抄着家伙,有木棍,有铁锹,甚至还有人,从拖拉机上,卸下了一根撬棍。
那阵仗,看着就吓人。
潘丽丽吓得捂住了嘴,连尖叫都忘了。
可肖东,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个长毛混混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朝着他脑门砸下来的瞬间。
他动了。
他的身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只是轻轻一侧,就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脚,像一条出洞的毒蛇,快,准,狠。
“砰。”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的闷响。
那个长毛混混只觉得小腿一麻,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不受控制的,就往前跪了下去。
不等他反应,肖东的膝盖,已经狠狠的,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那个长毛混混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声,整个人,就那么软了下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外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肖东已经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欺身而上。
他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一股子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杀气。
一个混混抡着铁锹拍了过来。
肖东不闪不避,左手一格,右手成拳,一记精准的勾拳,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肋下。
那混混的眼珠子瞬间就凸了出来,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嘴里往外冒着酸水。
另一个混混从背后偷袭。
肖东头都没回,一个干脆利落的后肘击,正中对方心窝。
那混混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转眼间,七八个气势汹汹的混混,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两三个,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扔了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的,就想往后跑。
肖东哪会给他们机会。
他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后衣领,就像是提着两只小鸡仔,狠狠的往中间一撞。
“砰。”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两个混混的脑袋撞在一起,眼冒金星,双双软倒在地。
整个场面,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
地上,已经躺了一地哼哼唧唧,起不来身的混混。
只有那个掰断了手指的麻子脸,因为刚才离得远,没敢冲上来,侥幸逃过一劫。
可当他对上肖东那双冰冷的,不带半点感情的眼睛时,他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肖东没理他。
他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最先倒下的,已经昏死过去的长毛混混走去。
他要把这家伙弄醒,问问院子里到底什么情况。
潘丽丽站在原地,早就看傻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那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美感的杀伐手段,一颗心,砰砰狂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动的麻子脸混混。
只见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的弯下腰,从地上,抄起了一块板砖。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举着板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毫无防备的,正朝着长毛混混走去的背影,狠狠的,砸了下去。
“肖东!”
潘丽丽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小心你身后!”
一声凄厉的,带着惧怕的尖叫,猛的撕裂了这片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
风声。
就在脑后。
那种被危险锁定的寒意,像冰凉的蛇信子,瞬间舔上了肖东的后颈。
他没回头。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就在那块棱角分明的青砖即将砸碎他后脑勺的一刹那,肖东猛地一矮身,脚下的步子诡异地往左侧一滑。
“呼~”
那是重物划破空气的闷响。
紧接着。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块带着泥土腥味的板砖,虽然避开了要害,却还是狠狠擦过了肖东的小臂。
粗糙的砖面刮过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鲜血,顺着撕裂的袖口,立马就渗了出来。
一滴。
两滴。
滴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摔成几瓣刺眼的红。
“啊~”
潘丽丽吓傻了。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呼吸。
那个满脸麻子的混混,一击不中,手里还握着那块染了血的板砖,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偷袭,想报刚才那断指之仇。
可看着肖东那只是破了点皮的胳膊,再看看那个男人缓缓转过来的身子,一股子透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脑袋。
怕了。
他是真怕了。
肖东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
又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那被扯烂的袖口,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卷了上去。
露出了底下古铜色的肌肉,和那个还在往外冒着血珠的伤口。
然后。
他抬起头。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这会儿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若是熟悉肖东的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时候。
刚才,他还留着手,那是看在都是乡里乡亲的份上,不想把事做绝。
可现在。
既然见了血。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你找死。”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那个麻子脸的心口上。
“我……我……”
麻子脸哆嗦着,手里的板砖都拿不稳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跑。
可腿像是灌了铅,动不了。
“动手。”
旁边那个长毛混混也看出不对劲了,这个时候要是怂了,以后在牛水村还怎么混?
他忍着下巴脱臼的剧痛,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嗓子。
“一起上,废了他。”
剩下那五六个混混,被这血腥气一激,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也上来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弄死他!”
第181章 你潘家奶奶可以进去了吗?
几个人抄着木棍、铁锹,嗷嗷叫着,跟疯狗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那架势,是要把肖东往死里整。
潘丽丽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那根最粗的木棍,即将砸在肖东头顶的时候。
肖东动了。
这一次。
不再是刚才那种猫戏老鼠般的试探。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砰!”
他没躲。
左臂一抬,硬生生扛了一记木棍。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牙酸。
可肖东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借着这股力道,他右拳如炮弹出膛,带着一股子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砸在了那个偷袭他的麻子脸脸上。
“咔嚓。”
那是鼻梁骨粉碎的声音。
“嗷——”
麻子脸连哼都没哼一声,整张脸瞬间凹进去一块,鲜血混合着断牙,喷了一地。
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三米开外的土墙上,像一摊烂泥一样滑了下来,不知死活。
这还没完。
肖东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黑旋风。
他冲进了人群。
如入无人之境。
“想打架?”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顶在一个拿铁锹的混混胃部。
那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身子弓成了大虾米,当场就把昨晚的隔夜饭吐了出来。
“那就陪你们玩玩。”
“啪!”
一个想要背后偷袭的家伙,被肖东反手一记重拳,抽得原地转了三圈,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满嘴是血。
这是单方面的暴揍。
是特种兵王对一群乌合之众的降维打击。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每一拳。
每一脚。
都直奔要害。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短短半分钟。
刚才还叫嚣着要废了肖东的那群混混,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腿哀嚎。
有的捂着肚子抽搐。
还有的,直接昏死了过去。
满地的狼藉。
满地的哀嚎。
肖东站在那里。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那是别人的血。
他那件本就破旧的衬衫,此刻更破了,露出的肌肉上,青筋暴起,还挂着汗珠。
阳光打在他身上。
这一刻。
在潘丽丽眼里,这个男人,高大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肖东没理会地上的惨状。
他迈过一个还在哼哼的混混,径直走到了那个长毛面前。
长毛刚才下巴脱臼,本来就疼得要死,现在看着这杀神走过来,吓得裤裆一热,拼命往后缩。
“别……别……”
肖东没说话。
他弯下腰,一把薅住长毛那头油腻腻的长发。
就像拖着一条死狗。
然后。
他抬起脚。
那双沾满黄泥的胶鞋,重重地,踩在了那个满脸血污的麻子脸脸上。
稍微一用力。
麻子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都被踩得变了形,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肖东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现在。”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强哥家。”
“外村来的,你潘家奶奶。”
“可以进去了吗?”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地上那些人压抑的痛呼声。
潘丽丽站在拖拉机旁,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吓的。
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
那声“潘家奶奶”,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矜持和防线。
这么多年。
在王富贵面前,她虽然是高傲的村长夫人,可每当遇到事,她总是那个需要自己硬撑着的女人。
王富贵给不了她这种安全感。
那种被人护在身后,替她出头,替她把所有恶意都踩在脚下的安全感。
可现在。
这个男人做到了。
用最暴力,也最直接的方式。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红得像是天边的火烧云。
她看着肖东,看着那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脚下像是生了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肖东……”
她跑到他跟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和高傲的漂亮眼睛,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慌乱和关切。
“你……你的手……”
她看到了肖东手臂上那条还在渗血的伤口。
“没事。”
肖东浑不在意地抽回手,那股子杀气,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皮外伤,死不了。”
“怎么能没事!”
潘丽丽急了,声音都带着责备。
她顾不上男女之防,一把又将他的胳膊拽了回来。
那只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手,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方绣着兰花的白手绢。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块手绢。
平日里连擦汗都舍不得。
可现在。
她想都没想,就把那带着淡淡香味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肖东那脏兮兮、流血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
“疼吗?”
她低着头,细心地打着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肖东的小臂上,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肖东看着她那截露出来的白嫩脖颈,闻着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馨香,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婶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没事。”
“这要是搁在部队里,连伤都算不上。”
潘丽丽没理他。
直到把那个结打得整整齐齐,确定血止住了,她才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距离太近了。
近到潘丽丽能看清肖东睫毛下的阴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混合着汗水、泥土和血腥味的强烈荷尔蒙。
那种味道,并不好闻。
可在这一刻,却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让她迷醉。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肖东说了句:“谢谢。”
潘丽丽脸红得快要滴血:“谢什么?”
肖东晃了晃手臂,看着那个有些女气的蝴蝶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转过身,一把薅起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麻子脸,又踢了一脚那个长毛。
“别装死。”
“带路。”
那两个混混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紧闭的院门走去。
肖东跟在后面。
潘丽丽紧紧跟在他身侧,一步也不敢落下。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心里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第一次被填得满满当当。
第182章 大姐,你是来负责搞笑的吗?
到了门口,肖东没再多说。
他快速出手,薅着长毛和麻子脸两个混混的头发,把他们俩像死狗一样拖到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咚,咚咚。”
他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扇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头,那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潘丽丽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跟在肖东身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肖东见半天也没人来开门,一脚便把门给踹开了。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随后松开手,任由那两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混混软倒在地。
潘丽丽也赶紧跟上,一颗心砰砰狂跳。
一进院子,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和潮气就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地上堆着些烂木头和破簸箕,角落里一口水井,井边长满了青苔。
院子最里头,靠着一堵土墙,一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人,正低着头站在那儿。
那个背影,潘丽丽再熟悉不过了。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小勇?”
她迟疑地,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呼唤,那个背影猛地一颤。
潘小勇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潘丽丽时,那张本就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灿烂,干净,还带着点见到了救星的惊喜。
“姐!你怎么来了?”
潘丽丽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在看到弟弟那张完好无损的脸时,“轰”的一声,落了地。
她喜极而泣,几步就跑了过去,一把抓住潘小勇的胳膊,上上下下地,反复查看。
“小勇,你……你没事?”
她的声音里,全是后怕和不敢置信。
“他们没打你?”
“没有啊。”潘小勇看着自家姐姐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姐,我没事。就是……就是这个杨强,非要我拿五百块钱给他,不给钱,就不让我出这个院子。”
没被打?
潘丽丽愣住了。
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散去,一股被欺骗的怒火,就“噌”地一下,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陈雄那个王八蛋!
他不是说,小勇被揍得鼻青脸肿,就剩半口气了吗?
害得她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夜,差点把魂儿都吓没了。
她气得一阵跺脚,那张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这个陈雄,太不是个东西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开口问道:“怎么了?”
潘丽丽这才把柳玉婷的老公陈雄,昨天是怎么跑到福满楼,又是怎么跟她说潘小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潘小勇听完,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恍然。
“姐,你说的是不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
“昨天是来了那么一个,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说是杨强的朋友。结果话没说两句,就被杨强给打跑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话一说完,潘小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潘丽丽听着,更是气得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杨强从堂屋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那两个混混一看见杨强,立马就找到了主心骨,爬起身就来到了杨强跟前。指着肖东说道:“强哥,就是他。我们……我们打不过他。”
杨强看着院子里这副狼藉景象,又看了看肖东,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点了点头,对着肖东说道:“兄弟,身手不错。”
“不过,你打我的人,没什么用。”
“钱,你们还是得出。”
他侧了侧身子,让开通往堂屋的路。
“你们进来瞧瞧。”
肖东和潘丽丽、潘小勇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堂屋。
一股子中药混合着霉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一条长板凳。
可当潘丽丽的目光,落在桌边那个人的身上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王富贵。
他正坐在一条长板凳上。
那张总是油光满面的肥脸上,这会儿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一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只剩下一条缝。
他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发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堂屋最里头,靠墙摆着一张旧木床。
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正闭着眼睛躺在那儿,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位大哥,非要来见我们村的村干部。”
杨强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可是,我们村的村长,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他走到王富贵身边,拍了拍他那还在发抖的肩膀,那语气,像是逗弄一只笼子里的肥猪。
“王村长,你现在,还要去找村干部吗?”
王富贵浑身一哆嗦,猛地回过神。
他看到屋子里站着的肖东和潘丽丽,特别是当他的目光和潘丽丽那双复杂的眼睛对上时,他那张本就难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想站起来,想找回一点村长的面子,可屁股像是黏在了板凳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潘小勇,干巴巴地问道:“小……小勇啊,你没事吧?可……可担心死姐夫了。”
潘小勇看着他那副尊容,倒是没多想,只是关切地问了一句。
“姐夫,你没事吧?你这脸……怎么了?”
这一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胖脸,瞬间就垮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情况,想必你们都已经了解了。”
杨强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老娘,声音沉了下来。
“我娘现在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这医药费,误工费,折腾她老人家的费用,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块。少一分,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他朝屋外喊了一声。
“麻脸,让咱们的人都进来。去把院门,给我锁了。”
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门闩落下的闷响。
潘丽丽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杨强那张写满了“不给钱就撕票”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丈夫,和那个同样不知所措的弟弟。
她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时,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罐头和红糖。
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希望。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小兄弟,你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给你娘补补身子。算是给你娘赔礼道歉了,你让我们回去吧。”
杨强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写满了讨好和卑微的俏脸,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
“大姐,你是来负责搞笑的吗?”
第183章 我来给你娘接骨
杨强的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潘丽丽的脸上。
她那张因为讨好和卑微而挤出笑容的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罐头和红糖还举在半空,收回来不是,递过去也不是,那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王富贵那张青紫交加的肥脸,这会儿更是耷拉下来,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泥塑的菩萨,不敢再多放一个屁。
潘小勇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往自家姐姐身后躲了躲。
潘丽丽感觉自己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路,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堵死了。
绝望,像是冰冷的水,从脚底板一点点往上漫,淹没了她的膝盖,她的腰,最后封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快要被这股灭顶的绝望吞噬时,她下意识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就那么平静的站着,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肖东。
肖东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平时瞧着挺精明,挺高傲的,怎么一遇到事,就这么傻。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的,正好挡在了潘丽丽和杨强中间。
“潘婶子,她没有在说玩笑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打破了这间屋里令人窒息的死水。
杨强本来都懒得再看这几个人,听见肖东开口,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才重新落了过来,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解。
肖东没理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老太太。
“你说你娘腿摔断了?现在下不了地。”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正好,我在部队的时候,跟老军医学过几天中医接骨。”
“我来给你娘接好。”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潘丽丽更是瞪大了那双诧异地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肖东。
“肖东,你说真的?你……你真的会接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颤抖和狂喜。
杨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对上肖东那双黑沉沉,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时,他心里头却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但是。”
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若有若无的杀气,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等下如果被我发现,你娘腿是完好的。”
“那我就打断你的腿。”
杨强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他看着肖东那张写满了我不是在开玩笑的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肖东却没再搭理任何一个人。
他迈开步子,就想往床边走去。
“站住。”
杨强急了,一个箭步就拦在了肖东面前。
“你要做什么?”他色厉内荏的吼道,“你给我出去。这儿没你的事,你不是当事人。我要跟潘小勇的家人交谈。”
“谁说我不是当事人?”
肖东冷笑一声,他抬起那只被潘丽丽用手绢包扎好的胳膊,那上面,鲜红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白色的手绢,看着有些刺眼。
“你纵容你那八条恶犬上来就动家伙,把我打伤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钱,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就按一个人一百块医药费算,你还倒欠我三百块。”
肖东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那番强盗逻辑,把杨强都给气笑了。
“你他妈学的倒挺快。”
肖东不理他那茬,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要么,你现在把三百块钱给我。咱们两清,我立马走人。”
“要么,我就当你是拿你娘的医药费,来抵我这三百块了。那我就更得给你娘好好瞧瞧,看这伤,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老太太身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大娘,该醒醒了。据我的经验,这腿要是真断了,骨头茬子磨着肉,那得是多钻心的疼。疼都疼死了,哪里还能睡得着?”
说着,他弯下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就将自己的裤腿,撸到了膝盖。
一条淡淡的,却依旧清晰可见的伤疤,横在他结实的小腿上。
“这真巧了。”
肖东指着那道疤,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的腿,还就断过。”
杨强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看着肖东腿上那道疤,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还在熟睡的老娘,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肖东却不再看他。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呆住了的王富贵,朗声说道:“王村长,这儿没你们什么事了。你开上拖拉机,带潘婶子和小勇先回村吧。”
“我这边,把这位强哥欠我的三百块钱拿到手,我再回去。”
潘小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能走了?
他跟得了圣旨一样,连忙拉着王富贵和潘丽丽的胳膊。
“姐,姐夫,听到东哥的话了吧?咱们……咱们可以回去了。”
潘丽丽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王富贵,那张肥脸铁青,跟死了爹一样。
走?
就这么走了?
那不就等于承认,他这个村长,连个屁都不是?还得靠肖东这个外人来救场?
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他又不敢不走。
肖东的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杨强一看这几个人真准备要走,那股子被戏耍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谁他妈都不许走!”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指着门外那几个还在哼哼的混混。
“麻脸,长毛,都他妈给老子守好门。今天谁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老子先废了他。”
潘小勇一听,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脸为难的看着肖东。
“东哥,这……”
肖东的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因为就在刚才,他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瞥见,床上那个老太太的腿,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轻微,却没有逃过他那双狼一样敏锐的眼睛。
“你这屋子太小了,一股子霉味,待着憋屈。”
肖东慢条斯理的说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戏精。
“万一吵醒了,你这个辛辛苦苦陪你演戏的老娘,那多不好。”
“咱们啊,还是去院子里谈吧。”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在了杨强的心窝子上。
他最后的遮羞布,被肖东毫不留情的,当众撕了下来。
“你他妈活腻歪了。”
杨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张本就带着狠劲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敢调侃我娘。”
肖东却不再跟他废话。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第一个就朝着屋外那片洒满阳光的院子,走了出去。
那背影,沉稳,又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山雨欲来的压迫。
第184章 谁敢踏进这个圈
等众人都走出了屋外后,肖东的身子已经逼近了那几个勉力站在门口的混混。
他有意要让院子里的杨强听见。
“你们还要与我为敌?”
肖东举起了拳头。
麻脸和长毛两个混混,看着那只拳头,吓得魂都快飞了。
两个人想都没想,立马就散开了。
院门就这么空了出来。
肖东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根用来插门的粗木门栓上。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应声而开,两扇门板向里头飞去,重重撞在墙上,带起一片灰尘。
肖东这才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的杨强。
“这门,算五十块。”
肖东的声音很平淡。
“你现在,还欠我二百五。”
“欺人太甚。”
杨强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肖东就冲了上来。
他的拳头,带着一股子劲风,直奔肖东的面门。
这人,明显是练过的。
一招一式,都有部队里格斗术的影子,大开大合,看着凶猛。
潘丽丽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可在肖东眼里。
这全是破绽。
他身子只是微微一侧,就轻松躲过了杨强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紧接着,肖东的腿,像一条蓄势已久的鞭子,猛地弹出。
一个飞踢。
正中杨强的胸口。
“砰!”
杨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好几米远,一屁股摔倒在地,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平时在村里横着走,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哪里遇到过肖东这种战力恐怖的对手。
一招。
仅仅一招,他就落败了。
杨强撑着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那股子剧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像座山一样,连大气都没喘一下的男人,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彻底疯狂。
他爬不起来,可那股子邪火,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了旁边那个早就吓得腿软,正想往后缩的王富贵。
杨强发泄般的,伸手就抓住了王富贵那肥硕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然后,一脚就狠狠踹在了王富贵的肚子上。
“哎哟!”
王富贵那身肥肉,根本经不起这么一脚,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倒在地。
杨强还不解气,又冲上去,对着王富贵的后背,狠狠踹了几脚。
王富贵抱着头,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可他当着潘丽丽和肖东的面,被一个混混头子这么打,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硬撑着,不想求饶。
他见杨强还要出手,猛地抬起头,挺着个肚子,端起了他村长的架子。
“你要干什么?无法无天了。”
王富贵指着杨强,色厉内荏的吼道。
“你们牛水村,该选村长了。”
“我选你妈。”杨强一声暴喝。
潘丽丽见杨强又要抬脚,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惊慌,下意识的就朝着那个唯一能指望的男人喊了过去。
“肖东,快阻止他。”
可肖东,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
他没动。
王富贵看见了肖东那副看好戏的模样,那颗本就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扭曲的心,瞬间就被怨毒填满。
他破口大骂。
“肖东,你个土匪。你把我骗到这儿来,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
杨强那带着风声的一脚,已经踹了下来。
王富贵连忙身子一缩,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肖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王富贵的面前,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扛下了这一脚。
“砰!”
那沉闷的撞击声,让潘丽丽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肖东的身子,只是晃了晃。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愣的王富贵,眼神很冷。
“王村长,这一脚,我是替你挨的。”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杨强的眼神,也变了。
他看着肖东那冰冷的,带着一股子浓烈杀气的眼睛,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这个男人,跟刚才不一样了。
杨强也是个狠人,他被这股杀气一激,那股子亡命徒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顾不上了,对着院门外那几个还在犹豫的混混,扯着嗓子吼道。
“一起上,制服几个算几个。”
那几个混混一听,互相看了一眼,也抄着家伙,嗷嗷叫着,朝着潘丽丽和潘小勇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打不过肖东,还治不了这两个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外村人?
“肖东,这可咋办?”
潘丽丽和潘小勇,看着那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朝他们走来,都急得大喊。
肖东的脚下,像是生了风。
走在前面的几个混混还没接近潘丽丽,就已经被肖东从身后,三拳两脚,全都打翻在地。
他的动作,快,准,狠。
没有半点多余姿势。
他从一个混混手里,夺过一根木棍,然后,走到了潘丽丽和潘小勇的身前。
他用那根木棍,在两人站着的脚边,画下了一个不大的,圆圈。
“谁敢踏进这个圈。”
肖东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周围那群躺在地上哀嚎的混混脸上一一扫过。
“断手、断脚,自己选。”
他的声音,冰冷,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几个还想挣扎着起来的混混,被他这眼神一看,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就躺在地上装晕,再也不敢动弹。
潘丽丽看着脚边那个清晰的,用木棍划出来的圆圈,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圈。
和那天在石湾村,在那片危险的沼泽地边上,他给自己画下的那块安全区域,何其相似。
同样霸道。
同样不讲道理。
却又同样的,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保护的安全感。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种让她脸颊发烫,让她口干舌燥,让她觉得既危险,又无比刺激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宽阔的,可靠的背影上。
肖东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与杨强的交手,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敲打在她的心上,也绷紧了她全身的神经。
第185章 枪不是这么玩的
肖东与杨强再次斗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了试探。
杨强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招式里全是不要命的疯狂,拳头像雨点一样,朝着肖东的门面和要害招呼。
可在肖东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里,也容不得沙子。
肖东看着杨强那毫无章法,自乱阵脚的破绽。
他只是侧身,闪避,格挡。
像一叶在狂风暴雨里穿行的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掉杨强那看似凶猛的攻势。
杨强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在打一团棉花,对方总能在他力道用尽的那一刻,轻飘飘的卸掉他所有的力气。
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
而对面的肖东,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砰。”
又一次交手。
肖东不再闪躲,他抓住杨强挥拳的空当,一记精准的掌刀,切在了杨强的手腕上。
杨强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了力气。
紧接着,肖东的肩膀,带着一股沉闷的力道,狠狠撞进了他的怀里。
杨强整个人像是被一头高速行驶的公牛撞上,不受控制的,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再一次,狼狈不堪的,一屁股摔倒在地。
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见你用的是部队里的格斗术,才给你留了几分面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杨强那颗高傲的心上。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强那双本就带着狠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是极致的羞辱和愤怒。
他不说话,只是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的瞪了肖东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冲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堂屋。
潘丽丽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杨强要去做什么,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下一秒。
杨强又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黢黢的,枪管粗糙,枪托上还带着一个明显缺口的,土枪。
他拉上了枪栓,那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挺挺的,对准了肖东的脑袋。
“你他妈今天打死我啊。”
杨强的声音在颤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打不死我,老子就要你的命。”
“肖东。”
潘丽丽发出了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惊呼,那声音里,全是发自内心的,对这个男人的担心。
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混混,一看见杨强拿出了枪,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被肖东支配的恐惧,瞬间就变成了狐假虎威的嚣张。
“你他妈刚才不是很牛吗?”
“强哥,弄死他。给兄弟们报仇。”
“闭嘴。”
杨强正在气头上,他猛的转过头,对着那几个还在叫嚣的手下,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几个混混被他吼得一哆嗦,立马闭上了嘴。
杨强又把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肖东。
“我在部队没待过。”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几分癫狂。
“可我从小就玩枪。我他妈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当过兵的,一个个牛逼哄哄的,好像天底下就你们最能耐。”
“你他妈拽什么拽?你现在怎么说?”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不但没怕,反而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枪,不是这么玩的。”
“我用不着你教。”杨强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了,“你现在,就给老子跪到我娘床前,磕头。磕到我满意了,老子在你右腿上,赏你一颗枪子。”
“这把枪,是杨金鹏的吧?”
肖东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记得,当时王村长还拿着它,去后山打过狍子。”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早就吓得腿软的王富贵。
“我说的,没错吧?王村长。”
王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杨强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肖东那双平静的眼睛,只能胆怯的,点了点头。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哆嗦。
“是……是这把枪。这枪我使过,准头不行,连狍子都打不着。枪托上,还有个缺口。”
杨强听着这俩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最大的底牌,被人当成了笑话。
他那根因为愤怒而绷紧的神经,再也忍不住了。
“都他妈给老子闭……”
就在他分神怒吼的那一瞬间。
肖东动了。
他脚下的步子诡异的一滑,整个人像一张贴地飞行的纸片,一个滑铲,就到了杨强的脚下。
杨强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就想扣动扳机。
可他的手,慢了一步。
肖东的手,已经闪电般的,抓住了那冰冷的,带着几分粗糙的枪身和扳机。
杨强拼了命的挣扎,想要把枪口重新对准肖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的炸开。
火药的呛人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可那枪口,在挣扎中,已经不受控制的,摆向了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麻脸混混。
一颗颗滚烫的钢珠,带着死亡的气息,狠狠的,射进了他的胸膛。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个麻脸混混的胸口,炸开了一团血花,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的,就往后倒了下去。
杨强傻了。
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手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
肖东的手,猛地一用力,那把粗糙的土枪,已经被他轻而易举的,夺了过来。
他抓着枪管,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个枪托,狠狠砸在了杨强的脸上。
“砰。”
杨强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痛,嘴里一甜,一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就飞了出去。
肖东还没停手。
他抓住枪身,双手一错,腰腹猛地发力,在膝盖上狠狠一磕。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让杨强引以为傲的土枪,就被他掰成了两截。
做完这一切,肖东才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两截废木头扔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的可怕。
剩下的那几个混混,早就被这血腥又暴力的一幕吓破了胆,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麻脸,麻脸你怎么了?”
杨强从剧痛和震惊中回过神,他连滚带爬的,就朝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手下扑了过去。
那个混混的胸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嘴里不停的往外冒着血沫子,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杨强慌了。
他是玩过枪,可他没见过枪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堂屋的门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了。
杨强那个本该“腿断了”的老娘,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肖东看得真切,那根本不是腿断,最多,就是崴了脚。
“强儿,强儿,发生什么事了?”老太太看着院子里这副景象,声音里全是惊慌。
杨强看着地上那个快要断气的手下,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还在演戏的老娘,心里头又急又怕,那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儿,早就被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落在了那个像座山一样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里,再没了之前的狠厉和嚣张,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恐惧和哀求。
“你……你在部队待过。”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处理枪伤吗?”
“快……快救救他。”
“我放你们走。”
第186章 救治伤员
肖东看着杨强那张写满了哀求和恐惧的脸,心里头冷笑一声。
放我们走?
我还用你放?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人命关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里,胸口跟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麻脸混混,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快不行了。
肖东不是圣母,可他当过兵,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有办法救他。”
肖东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下就让院子里所有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杨强和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混混脸上一一扫过。
“但你们,都得听我的。”
杨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用力的点了下头。
“听你的,都听你的。”
剩下的那几个混混,也跟着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去,生火。”
肖东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烂木头。
“把他抬到火边上,给他盖上东西。再这么流血,人就失温了。”
几个混混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就动了起来。
肖东不再理会他们,他走到那个麻脸混混跟前,蹲下身。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在部队里就跟着他的短刀,那刀身,在阳光下,泛着一股子森然的冷光。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的划开了麻脸胸口的衣服。
伤口,触目惊心。
两个黑洞洞的,还在往外冒着血的窟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土枪,不像步枪,是靠钢珠散射范围击杀猎物的。”
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幸好他当时手里拿着铁锹挡了一下,护住了心口。不然,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潘丽丽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更是白得吓人。
“有两颗钢珠,打进了肚子。”
肖东用手指,在那人腹部轻轻按了按。
“必须马上取出来,止住血。不然,他也挺不过今晚。”
“但是,会很疼。”
杨强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肖东,声音都带着颤。
“兄弟,你……你身上有没有止痛的麻药?”
肖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以前中枪的时候,都是自己拿刀,忍着疼把子弹挖出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能麻醉的草药。你找块干净的布,先把他的伤口给我捂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院门,留下屋里屋外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肖东出了院子,并没有走远。
他在那破败的院墙外,来回的踱着步,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在那些不起眼的杂草堆里,仔细的搜寻着。
很快,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院子最角落,一处背阴潮湿的墙根下,几株开着白色喇叭状小花的植物,正不起眼的立在那儿。
洋金花。
这玩意儿有毒,但也是中医里,用来麻醉的药品。
他又在旁边,找到了几株叶片肥厚的车前草,还有几株不起眼的白茅根。
都是止血的好东西。
院子里,潘丽丽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麻脸混混,那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她的声音里全是惊恐。
王富贵今天受够了气,又挨了打,这会儿心里头早就烦透了,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吧。”他凑到潘丽丽跟前,小声的嘀咕着。
可这话,压根就没人理他。
潘小勇也吓坏了,他拉了拉潘丽丽的衣角。
“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东哥他……他能行吗?”
潘丽丽猛地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走什么走?”她没好气的说道,“肖东是带我跟你姐夫来的,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咱们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等他忙完,一起回去。”
她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下意识的,把肖东当成了主心骨。
刚走进院门的肖东,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看了潘丽丽一眼,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这会儿全是焦急和依赖。
他心里头,居然有股莫名的暖意,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肖东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了那个麻脸混混跟前。
他把手里的几株植物,在掌心用力搓揉,挤出墨绿的汁液,然后,仔仔细细的,敷在了那人的伤口上。
他又把那几株洋金花递给旁边那个还在发愣的杨强。
“去,拿水烧开了,等会儿喂他喝下去。”
杨强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那几株野草,脸上全是怀疑。
就这玩意儿,能救命?
可眼下,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院子里,杨强那个腿脚不便的老娘,已经被人扶了出来,坐在院门口的板凳上,一脸的惊慌。
潘丽丽是这里唯一的,四肢健全的女人。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语气,不带半点商量。
“潘婶子,你去厨房,把这药给煎了。”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一脸不知所措的潘小勇。
“你也去帮忙。看着点火。”
他又对着那几个还站着的混混,挨个分派了活计。
“你去,打盆清水来。”
“你去,把那边的门板拆了,给他当临时床板。”
整个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有条不紊。
唯独王富贵,被晾在了一边。
肖东从头到尾,就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王富贵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肥脸,气得直哆嗦。
他看着那个正指挥着所有人团团转的肖东,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的自家婆娘。
他只觉得,自己这个村长,在这个院子里,成了最多余的那个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屈辱和愤怒,让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他黑着脸,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出了院子,一个人蹲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抽起了闷烟。
第187章 东哥是我姐夫就好了
厨房里,潘丽丽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觉得烧开一锅水是这么的煎熬。
等她把那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汤端出来时,那个麻脸混混的脸,已经黄的跟张草纸一样。
杨强哆哆嗦嗦的,在他几个兄弟的帮忙下,把那碗药汤,给他硬灌了下去。
屋子里,静的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个麻脸混混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渐渐变得平缓。
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也慢慢舒展开来,最后,竟然像是睡着了一样,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麻醉过去了。”
肖东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把那把短刀在火上仔仔细细的烤了一遍,又用烈酒擦拭干净。
然后,他才重新蹲下。
“你们几个,按住他的手脚,别让他乱动。”
杨强和他那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的把麻脸给死死按住。
肖东没再多说,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一样的冷静。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那血肉模糊的腹部,轻轻按了按,确定了那两颗钢珠的位置。
然后,刀尖落下。
没有半点犹豫。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那声音,轻微,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潘丽丽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别过头,不敢再看。
肖东的动作,快,准,稳。
他用刀尖,精准的挑开了肌肉组织,然后,用刀柄轻轻一敲。
“叮。”
一颗变形的钢珠,被他从血肉里,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紧接着,是第二颗。
做完这一切,肖东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碾碎了的车前草和白茅根的粉末,混着一些棉花。
他把这些东西,仔仔细细的,塞进了那两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里。
“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那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伤着内脏,问题不大。”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这破败的院子里。
“等他醒了,最好还是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去,打几针消炎的。”肖东看着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杨强,淡淡的说道。
杨强看着地上那个呼吸平稳了许多的手下,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肖东,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有感激,有服气,更有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点了点头,那声音,沙哑的厉害:“好,好。”
“这事,还没完。”
肖东转过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扶到门口,一脸惊慌的老太太身上。
“欠我的医药费,我就不要了,全当是送给这个倒霉蛋了。”
“你老娘的脚崴了,我现在就给治好。”
说完,他不等杨强反应,迈开步子,就走到了那老太太跟前。
杨强和他娘都吓了一跳,本能的就想往后躲。
“别动。”
肖东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那老太太被他这声一喝,吓得浑身一哆嗦,真就不敢动了。
肖东蹲下身,一把抓住老太太那只肿的跟馒头一样的脚踝,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只是轻轻一捏一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复位的声音。
“啊……”老太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可紧接着,她就感觉那股子钻心的疼,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肖东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几株揉碎了的草药。
“这几味草药,回去拿水煮开了,用热毛巾敷。用不了一周,就能下地走路了。”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了眼的杨强。
“现在,潘小勇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有没有问题?”
杨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没……没问题。就按……就按你说的办。”
潘小勇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拉了拉潘丽丽的衣角,那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姐,姐,你听见没?东哥说,没事了。咱们可以走了。”
潘丽丽也松了口气,她看着那个站在院子中间,身形挺拔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三个人走出了那个让人憋闷的院子。
潘小勇跟在肖东身后,那眼神,全是毫不掩饰的佩服,跟个小迷弟一样。
“东哥,你也太牛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连草药你都知道,还会接骨。”
“今天要不是你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肖东被他吵得头疼,笑骂了一句:“行了,赶紧回去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村口的拖拉机走去。
潘小勇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小声的,对着身边的潘丽丽嘀咕了一句。
“姐,你说,要是东哥是我姐夫,那该多好。”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村道上,却清晰的传到了潘丽丽的耳朵里。
潘丽丽的脚步,猛的一顿。
她那张本就因为紧张和后怕而没什么血色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红的跟块布一样。
她猛的回过头,狠狠的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小勇,你瞎咧咧什么呢?”
她几步追上去,伸手就在潘小勇的胳膊上拧了一把,那声音,又羞又恼。
“再胡说八道,看我回去不撕烂你的嘴。”
潘小勇被她拧得龇牙咧嘴,挠着头,嘿嘿的笑着,也不敢再多嘴了。
三个人走到道路口,王富贵正一个人蹲在那辆破拖拉机的车斗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闷烟。
看见他们过来,王富贵赶紧掐了烟,从车斗里站起身,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肥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潇洒的笑。
“丽丽,小勇,你们来了。没事了吧?”
他往前凑了凑,挺着个啤酒肚,那派头,又端了起来。
“我刚才啊,去他们村委会瞧了瞧,跟他们村值班的干部,把情况都说了。他们也知道错了,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多大点事嘛。”
潘丽丽跟潘小勇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两个人谁也没接他那茬,只是敷衍的“嗯”了两声,就沉默的爬上了车斗。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晃晃悠悠的,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第188章 肖东,你来家里吃饭
车斗里,三个人,各怀心事。
王富贵想着自己今天丢的脸,想着肖东那个王八蛋是怎么抢了自己风头的,心里头又气又恨。
潘小勇则是满脑子都是肖东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手段,那股子热血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只有潘丽丽。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弟弟刚才说的那句话。
“要是东哥是我姐夫,那该多好。”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那个正专心开着拖拉机的,宽阔的,可靠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背影,在颠簸的车斗里,却稳的像一座山。
潘丽丽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拖拉机驶出牛水村的地界,天色已经擦黑。
肖东看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忽然问了一句:“小勇,天晚了,你是要回哪儿?”
车斗里的潘小勇,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身边的王富贵和潘丽丽。
“他跟我们回桃花村。”潘丽丽抢先开了口,那语气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明天再让他自个儿回家。”
“姐,我这都好几天没见着小翠了,咱妈还在家里头等我信儿呢。”潘小勇小声的嘀咕着。
“你还知道她们担心你?”潘丽丽一听,心里头的火气又上来了,她回过头,狠狠的瞪了自家弟弟一眼,“早干嘛去了?回了村,老老实实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潘小勇被自家姐姐这么一训,脖子一缩,立马就蔫了,不敢再多嘴,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旁边的王富贵说着话。
拖拉机到了王富贵家门口,潘丽丽跳下车,叫住了正准备回家的肖东。
她先是对着王富贵,把声音抬高了几分。
“富贵,今天这事,要不是有肖东在,杨强那帮混混,咱们怕是凶多吉少。小勇今天也在这儿,咱们怎么着,也得请肖东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她不等王富贵回话,又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东。
“肖东,你回家忙完了,就过来吃饭。正好,也跟小勇好好聚聚。”
“潘婶子,多大点事。”肖东笑了笑,他可不想跟这家人有过多牵扯,“吃饭就不必了,我家里头还一堆事呢。”
潘丽丽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肖东。”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到时候要是在村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可别怪我。”
肖东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个女人,是在拿柳玉婷的事,拿捏他。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敢不来试试”的眼睛,心里头一阵烦躁,但眼下,他确实不想再节外生枝。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晚点过来。”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发动拖拉机,就朝着祖宅的方向开去。
看着拖拉机冒着黑烟走远,潘丽丽那张紧绷的俏脸,才松快了些,嘴角,甚至还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姐,东哥家里头忙,你干嘛非要让他来吃饭啊?”潘小勇看着自家姐姐,一脸的不解。
“你懂个屁。”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股子属于村长夫人的精明劲儿又上来了。
“你以为杨强那些人,是好打发的?今天要不是肖东把你姐夫这张脸给挣了回来,你以为你能囫囵个的走出那个院子?”
“今天请他吃饭,就是要让他再给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你长长记性,以后少在外面给我惹事生非,让你媳妇跟你一块儿担惊受怕。”
王富贵和潘小勇听着她这番话,倒是也觉得在理,都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小勇啊,你姐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可得争气。”王富贵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帮腔。
“知道了,姐夫。”
潘小勇挠了挠头,看着潘丽丽,憨厚的问道:“姐,那咱晚上吃点啥好的,招待东哥?”
“家里那只老母鸡,你帮你姐夫,去把它宰了。”
潘丽丽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厨房。
今天这顿饭,她做得格外用心。
……
肖家祖宅。
肖东刚把拖拉机停稳,两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屋里快步迎了出来。
张杏芳一眼就看见了他胳膊上那方已经被血浸透的,眼熟的绣花手绢。
“东子!”
她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别的,几步就跑到他跟前,伸出那双柔软的手,轻轻碰了碰那处伤口,那张温柔的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这是怎么了?还疼吗?”
陈梅也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把一盆刚接来的,还带着热意的洗脸水,放到了他跟前。
“没啥事,就是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肖东不想让她们担心,只是轻描淡写的把救回潘小勇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杏芳嫂子,饭好了没?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好了,好了,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端。”张杏芳听他这么说,连忙转身就往厨房跑。
等两个女人都进了屋,肖东才走到井边,解开那方手绢。
他用清水,仔细的把伤口冲洗干净。
伤口不深,已经不流血了。
他又把那方沾了血的手绢,在井水里反复搓洗,直到看不出半点血迹,才把它晾在了院子当中的绳子上。
饭桌上,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陈梅跟张杏芳,都默不作声的吃着饭,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院子里那方还在滴着水的,陌生的手绢上瞟。
肖东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他没解释。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
吃完饭,他站起身。
“我去村长家一趟,有点事要谈。”
他说着,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在经过那条晾着手绢的绳子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那方已经半干的手绢,从绳子上取了下来。
然后,在陈梅和张杏芳那两道复杂的,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把那方手绢,随手就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第189章 姐夫,你的好酒呢
夜色,像一块洗的发白的旧布,罩住了整个桃花村。
王富贵家的院子里,倒是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灯下,摆着一张四方桌。
肖东走进院门的时候,王富贵正一个人坐在桌边,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桌上已经摆了两个凉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野菜。
潘小勇一看见肖东,立马就跟见了亲人似的,从屋里头蹿了出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内心的感激。
“东哥,你来了,快坐,快坐。”
他热情的拉着肖东,在王富贵对面的位置坐下。
王富贵只是抬了抬眼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连个屁股都没挪一下。
肖东也不在意,他看着潘小勇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问了一句:“今天的事,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东哥。”潘小勇挠着头,一脸的不好意思,“都怪我,太想挣钱了,脑子一热,就跑去牛水村收什么松茸。我那点本钱,收的山货质量参差不齐,在镇上根本卖不上价。我寻思着,那牛水村山好水好,说不定能收到点好东西,谁知道……”
他说着,脸上又露出几分后怕。
两人正聊着,厨房里传来潘丽丽清脆的,带着几分催促的声音。
“小勇,菜好了,快来端一下。”
桌边的王富贵,像是没听见一样,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喝着。
“哎,来了。”
潘小勇应了一声,麻利的站起身,就往厨房跑。
肖东想了想,也跟着站了起来。
厨房里,一股子油烟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潘丽丽正背对着门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鸡块,头也没回,直接就往后递。
“这盘也端出去,小心烫。”
可她等了半天,也没人接。
“你个死小子,愣着干嘛呢?”
她没好气的回过头,想骂自家弟弟两句。
可一回头,看到的,却是那个高大的,正靠在门框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男人。
是肖东。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脸瞬间就烧了起来,红得跟块布一样。
“你……你怎么进来了?”
她端着盘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那颗心,砰砰狂跳。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潘婶子这菜炒的真香,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好手。”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一下子就熨帖了潘丽丽那颗因为王富贵而变得冰冷的心。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嘴上却还硬着。
“你是贵客,不在院子里待着,跑这油烟地里来干嘛。”
肖东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那盘还烫手的炒鸡块,转身走了出去。
潘丽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等菜都上齐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潘丽丽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想把这尴尬的场面圆过去。
“肖东,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小勇他……”
“咳咳。”
王富贵一声干咳,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双小眼睛,带着几分挑衅,直勾勾的盯着肖东。
“肖东啊,我听说,你今天在村里,说了不少我们村桃子产业的坏话啊?”
他那官腔,拿捏的足足的。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可是彭镇长亲自抓的项目,是咱们桃花村的发展大计。你这么煽动村民,破坏咱们村的生产积极性,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彭镇长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王富贵!”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火气,“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天请肖东吃饭,是感谢他救了小勇。”
眼看这两人就要吵起来,潘小勇赶紧打着圆场。
“姐,姐夫,东哥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不得开瓶好酒吗?你们是不是藏着掖着,防着我呢?”
他这话,算是给了潘丽丽一个台阶。
潘丽丽一听,也觉得在理,一拍脑门。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去拿。”
王富贵却抢先站了起来,那张肥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去拿。”
他说着,就转身进了屋。
他一走,潘丽丽赶紧从盘子里,夹起一只最大的鸡腿,放进了肖东的碗里。
“肖东,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潘小勇在一旁看着,立马就嚷嚷开了。
“姐,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碗里怎么没有?”他伸着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然后一脸委屈的说道,“另一个鸡腿,肯定早就让姐夫自个儿给啃了。”
他这一语双关的话,说的潘丽丽那张俏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就你话多,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她又羞又恼,伸手就在潘小勇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潘小勇疼得龇牙咧嘴,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只是眼巴巴的瞅着屋门口。
“姐夫这是去拿什么绝世佳酿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出来?”
他话音刚落,王富贵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落满了灰,连标签都快看不清的玻璃瓶子。
是镇上供销社卖的最便宜的那种,两块钱一大瓶的劣质白干。
王富贵“砰”的一声,把那瓶酒重重的顿在桌上,那眼神,挑衅似的,在肖东和潘丽丽脸上一扫而过。
“来,都满上。”
他那语气,活像是在施舍。
潘小勇脸上的笑,僵住了。
潘丽丽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唰”的一下,白了。
她猛的站起身,那股子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王富贵,你……”
“王村长,说起种桃树这事,我明天,也正准备去镇上,领一批树苗回来。”
就在潘丽丽快要爆发的瞬间,肖东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他。
肖东像是没看到众人那诧异的目光,他端起酒杯,对着王富贵,客气的笑了笑。
“我家那个果酒作坊,地方实在是太小,也该扩大一下规模了。我寻思着,这桃树苗领回来,正好可以栽在新酒坊前当门面。也算是响应彭镇长的号召,为咱们村的桃子产业,添砖加瓦嘛。”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王富贵那张准备看好戏的肥脸,瞬间就僵住了。
肖东却像是没看见,他放下酒杯,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就是这建新酒坊的用地申请,我还得麻烦一下村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这申请表,我已经去镇上,找刘秘书领回来了。就差咱们村委会,给盖个章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王富贵那双小眼睛,死死的盯着肖东手里的那张纸,那张肥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他想发作,可肖东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要是不盖这个章,那就是他王富贵,在公然阻挠本村的经济发展,在跟彭镇长的指示对着干。
这个帽子,他戴不起。
潘丽丽也是个聪明人,她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明白了肖东的用意。
她走到王富贵身边,那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富贵,你看,肖东这也是为了咱们村好。这盖章的事……”
王富贵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无辜的潘小勇,和他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肖东。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猛的端起桌上那杯劣质白酒,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然后,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明天,给他盖。”
说完,他猛的站起身,那身子,晃悠的跟个不倒翁一样。
“我吃饱了。”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就那么脚步虚浮的,回了自己屋。
“砰。”
门,被重重的摔上了。
第190章 潘婶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王富贵摔门而去,那声闷响,像是砸在桌上每个人的心头。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僵住了。
潘小勇看看自家姐姐那张难看的脸,又看看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肖东,大气都不敢喘。
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鸡块,这会儿也像是凉透了。
“吃,都愣着干嘛。”
潘丽丽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她像是没事人一样,端起那瓶劣质白酒,给肖东面前的粗瓷大碗倒得满满当当。
然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股子属于村长夫人的高傲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几分自嘲和放纵的洒脱。
“肖东,今天这顿饭,让你见笑了。”
她端起酒杯,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看着肖东。
“这杯,我敬你。”
说完,她一仰脖子,就把那满满一杯辛辣的白酒,灌进了肚子里。
那股子火辣辣的劲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眼圈都红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也不容易。
他也端起碗,猛干了一大口。
“潘婶子,你这酒量,可比王村长强多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张本就明艳的俏脸,在酒精的催化下,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情。
“那当然。他那点酒量,也就只配在家里横。”她撇了撇嘴,那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又给两人满上酒,转头对着还在那儿发愣的潘小勇说道:“你明天不是要回镇上吗?正好,跟着你东哥的车一块儿走。”
“啊?哦,好。”潘小勇回过神,连忙点头。
随即,他又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
“糟了,我光顾着吃饭,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了。妈还不知道我人已经出来了,肯定急坏了。”
“那你还不快去?”潘丽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村委会的电话,这会儿应该还有人。”
“哎,我这就去。”
潘小勇应了一声,放下筷子就往院门外跑。
院子里,就只剩下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潘婶子。”
肖东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掏出那块已经洗干净的绣花手绢,放在了桌上。
“这个,还你。”
潘丽丽看着那块手绢,看着上面那刺眼的暗红色血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肖东,你成心的是不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这手绢都脏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拿?”
“那也不能一直放我这儿。”肖东也觉得有些别扭。
“怎么?我潘丽丽的东西,就那么让你不待见?”潘丽丽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赌气。
肖东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出手,拿起那块手绢,也不嫌脏,直接就朝着肖东的裤兜里塞了过去。
“你给我拿好了。省的你下次再受伤,连个包扎的东西都没有。”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那柔软的指尖,不可避免的,就触碰到了肖东结实的大腿。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股子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就从接触点,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就抓住了那只还在他裤兜里作乱的手。
温热。
柔软。
滑腻的像块上好的绸缎。
潘丽丽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那只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张本就因为喝了酒而泛着红晕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红得快要滴血。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试了试,那只大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
肖东也感觉到了不妥。
他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闻着她身上那股子混着酒香和女人体香的好闻味道,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赶紧松开了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挠了挠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沉稳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狼狈。
“潘婶子,你就不能……再给我块干净的?”
潘丽丽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看着肖东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她的脸,又是一阵发烫,赶紧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想用那辛辣的酒意,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对了,肖东。”她强行转移着话题,“你那果酒作坊扩大了,你们那几个人,忙得过来吗?”
肖东见她不再纠结手绢的事,也松了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
“潘婶子,我还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杏芳嫂子和梅姐,她们俩,光是弄熏肉和鱼塘的事,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可这酿果酒,需要大量的野果。采摘又是个细致活,还得是女人心细手巧才行。”
他看着潘丽丽,那眼神,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我想来想去,这事,非得你这个妇女主任,亲自带队不可。不光能给咱们作坊解决原料问题,也能带着村里那些闲着的妇女,赚点零花钱。这可是利村利民的大好事。”
潘丽丽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头,别提多熨帖了。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跟王富贵那种只知道吹牛的草包不一样。
他有脑子,有手段,更重要的,他懂的怎么用人,怎么把事办成。
一股被认可,被需要的满足感,让她那颗因为王富贵而变得冰冷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行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她端起架子,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这个活,我接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眼神,又带上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不能白给你干活。以后,要是我有什么事让你帮忙,你可不能拒绝。”
肖东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跟这个女人打交道,真是半点亏都吃不得。
潘丽丽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头更是得意。
“怎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瞧把你吓的。”
“行。”
肖东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比刚才融洽了不少,聊的,也都是生意上的事。
聊着聊着,肖东忽然一拍脑门。
“潘婶子,你看我这记性。今天这事一多,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石湾村柳玉婷那边养鱼的事,我还得抽空过去看看呢。”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桌子对面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潘丽丽脸上那点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里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飕飕的探究。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肖东,我可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个柳玉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是有夫之妇,你可别犯糊涂,做傻事。”
“到时候,真要是在外头惹了一身骚,传到村里,你让你家里那两个女人,脸往哪儿搁?”
肖东被她这番话,问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潘丽丽,管的也太宽了吧?
“潘婶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
他刚想反驳两句。
“姐,东哥,我回来了。”
潘小勇那洪亮的大嗓门,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肖东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站起身。
“行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勇,明天早上,我在村口等你。”
他丢下这句话,也不管潘丽丽什么反应,迈开步子,就快步走出了这个让他觉得有些憋闷的院子。
第191章 你摊上事了
肖东回到家里,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灯亮着。
张杏芳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针线,像是在缝补一件扯破了的衣裳。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那张温柔的脸庞看着特别安静。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了起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柔的眸子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切。
“东子,怎么这么晚?”
她快步走到他跟前,鼻尖轻轻动了动,一股子劣质白酒混着汗水的味儿,钻进了她鼻子里。
“你喝酒了?”她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喝了几杯。”肖东点了点头,一天奔波下来,身子有些乏,他顺势就靠在了床沿上,“跟王村长说了咱们酒坊申请用地的事。”
张杏芳一听,那张温柔的脸上,立马就有了喜色,根本藏不住。
“他同意了?”
“嗯。”
肖东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没说里头的波折,也没说王富贵那难看的脸色。
张杏芳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还有眼底那抹散不去的倦意,心里头一阵阵的发疼。这个男人,总是什么都自己扛着。
“我给你端洗脚水。”
她心疼的说着,转身就要出去烧水。
“嫂子,别忙活了,天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肖东想叫住她。
可张杏芳的动作很快,人已经出了屋。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她把盆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就要给肖东脱鞋。
肖东下意识的把脚往后缩了缩。
“嫂子,我自己来。”
他三两下脱了鞋,把那双沾满泥土的脚放进热水里。一股子暖意顺着脚底板,像有生命一样,钻进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张杏芳没有立刻离开,她搬来一张小板凳,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他洗脚,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他的一些辛劳。
等肖东擦干了脚,张杏芳收拾好东西,却还是没走。
她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紧张的绞着自己的衣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开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嫂子,想啥呢?”
张杏芳的身子,在他的怀里,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东子,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胳膊上那块手绢......是潘主任的吧?”
肖东的身子,也僵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那块被血浸透,又被潘丽丽细心包扎好的手绢。他沉默了片刻,决定还是不瞒她。
他把在牛水村发生的那一幕,原封不动的跟张杏芳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的言语冲突,到后来的大打出手,再到那个麻子脸混混举着板砖,从背后偷袭的惊险瞬间。
他说的很平淡,就跟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可张杏芳听的,却是心惊肉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听到肖东叫人拿板砖偷袭,胳膊见了血的时候,那双抓着肖东衣角的手,一下就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等肖东说完,她才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全是藏不住的疼惜跟后怕。
“东子,你下次可不能这样拼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太危险了。”
“知道了,杏芳嫂子。”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一暖,低头吻了上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把王大牛李铁蛋还有虎子跟狗娃四个,全都喊到了院子里。
“今天,有几件大事要办。”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开始分派任务,声音沉稳有力。
“铁蛋,你今天就去一趟石湾村。我跟柳玉婷那边已经谈好了,你过去,把咱们在她那鱼塘养淡水鱼的事,给我彻底落实了。协议的条款,一条一条给我看清楚了,特别是分成的比例,不能让他们占了便宜。章程,也给我弄利索了。”
“好嘞,东哥,你放心!”李铁蛋应的那叫一个干脆,脸上全是兴奋。
“虎子,狗娃,你们俩,去咱们申请下来的那块新地上,把地基给我开出来。地基要打多深,用什么料,我回头给你们画图纸。现在,先把线给我拉直了,地给我平出来,一寸都不能错。”
两个人也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肖东又把鱼塘和黄羊养殖的一些细节,跟闻声出来的张杏芳仔细交代了一遍,看着她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他们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潘丽丽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那张高傲的俏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样儿。
她手里,拿着村委会那枚崭新的公章。
她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走到肖东面前,拿起那份申请材料,对着落款处,重重的,盖了下去。
“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红色的印泥,落在白纸上,鲜艳夺目。
肖东和王大牛开着拖拉机,带上潘小勇,朝着镇上的方向开去。
到了镇上,潘小勇自己忙活去了。
肖东让王大牛先去福满楼送货,自己则拿着那份盖了章的申请材料,径直走进了镇政府那栋二层小楼。
刘秘书办事效率很高,收了材料,仔细看了看上面那枚鲜红的公章,点了点头,就让肖东回去等消息。
“行,有消息了通知你们村委会。”
从镇政府出来,外头阳光正好。
肖东伸了个懒腰,心里头盘算着下午去领树苗的事,感觉日子充满了奔头。
可他刚走到大门口,一个穿着半旧制服,看着五十来岁的老民警,就从传达室那边,快步迎了上来。
是派出所的老民警,张全。
张全在镇上待了半辈子,镇里头那点犄角旮旯的事,就没他不知道的。
他走到肖东跟前,那张写满了风霜的脸上,表情异常凝重。
他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紧张。
“肖东兄弟,你摊上事了。”
第192章 你不会以为只有他上面有人吧
肖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张哥,是牛水村的事?”
“你小子,心里门儿清啊。”张全看他一点不慌,也是佩服。
“杨金鹏那个二世祖,一大早就跑来派出所报案了。说你在他们牛水村,把他表弟杨强还有他手底下七八个兄弟,都给打了。现在人还在镇上的卫生所躺着呢。”
“刘所长正跟那姓杨的在所里交涉呢。”张全叹了口气,“我是正好来卫生所这边看看情况,听门卫说你进了镇政府,就在这儿等你呢。”
肖东听完,倒不在意那个杨金鹏,只是问了一句:“那个杨强呢?他也一口咬定是我先动的手?”
“还能怎么说?肯定跟他哥一条心啊。”
张全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愁。
“肖东兄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肯定是事出有因。可这个杨金鹏,不好惹啊。”
他又神秘兮兮的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杨金鹏,是县里部队大院出来的。听说是犯了点小错,才给下放到咱们青石镇来锻炼的。他上头,可有人,而且是大官。”
肖东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头却冷笑一声。
县里的大官?
他肖东在西南边境线上,连将军的儿子都揍过。
一个县里的小官,他还没放在眼里。
“张哥,他纵容他那个表弟杨强,在村里私藏土枪,还拿枪伤人。这事,他上面的人,也能摆平?”
“什么?”张全一听这话,那张老脸瞬间就白了,“有这回事?”
“张哥,你要是不来找我,我还正好要去派出所报案呢。”肖东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卫生所里躺着的那个麻子脸,就是被杨强那把土枪打伤的。那两颗钢珠,还是我亲手给他挑出来的。不然,他根本扛不到卫生所。”
张全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私藏枪支,还伤了人。
这事可就大了。
“这……这杨金鹏,他怎么没提?”张全嘀咕了一句。
“走吧,张哥。”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正好,一起去会会这个县里来的大少爷。”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派出所里,刘猛正有说有笑的,安抚着杨金鹏。
看见肖东跟着张全一块儿进来,刘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杨金鹏则是抬了抬眼皮,那眼神,根本就没把肖东放在眼里。
刘猛清了清嗓子,端起派出所长的架子,想打个圆场。
“咳咳,正好,你们两方当事人都在。这事我看就是个误会,你们先谈谈。要是谈不妥,那我这边,可就得按规矩办事,抓人了。”
肖东听着他这话,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刘所长,你这是要抓谁?”
“难道还是抓我?”
杨金鹏也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肖东,那眼神,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刘,我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让杨金鹏的脚步,停住了。
“杨强家那把土枪,是你的吧?”
杨金鹏转过身来,他倒是没否认,只是那张倨傲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是我的,没错。怎么了?”
肖东没理他,只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脸色阴沉的刘猛身上。
“刘大所长,按规矩,私藏枪支,还伤了人。这枪的主人,有连带责任。我说的,没错吧?”
刘猛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杨金鹏,我劝你,回去先问清楚你那个好表弟,事情的前因后果,再来找我。”
肖东说完,不再看他,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在经过刘猛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凑,那声音,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刘所长,你不会以为,只有他上面有人吧?”
“我看你这个派出所长,当的太安逸了。”
说完,肖东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只留下屋里头,一个脸色铁青的杨金鹏,和一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冷汗直流的刘猛。
从派出所那间憋闷的小屋子出来,肖东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刘猛最后那张跟吃了死耗子一样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扔到了脑后。
这种闻着味儿就凑上来的狗,打断了腿,他才知道疼。
他现在没工夫跟这些人耗。
他的生意,他的兄弟,还有家里那两个女人,一大摊子事还等着他。
肖东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步子,就朝着福满楼那边走去。
王大牛那家伙,估计还在那儿等着信儿呢。
福满楼里,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红火。
肖东刚一进门,眼尖的刘掌柜就挺着个大肚子,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肖东兄弟,你可算来了。”
他把肖东往后堂领,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
“大牛那小子,在你走之后,就一直在这儿坐立不安的。我让他先吃点东西,他非说等你回来了再吃。”
后堂的雅间里,王大牛正坐立不安的搓着手,看见肖东进来,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就亮了。
“东哥,你没事吧?那帮穿制服的,没为难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
肖东笑了笑,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刘掌柜,我那货越来越多,总在村里也不是个事。我琢磨着,想在镇上,弄个门脸。”
刘掌柜一听,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哟,肖东兄弟,有魄力啊。这是准备单飞了?”
“刘掌柜,看你这话说的。”肖东放下茶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咱们的合作,那是板上钉钉的。我就是想在镇上弄个落脚点,存货、理货都方便。以后,我们那石斑鱼养出来了,也得有个地方往外销不是?总不能还让你刘掌柜天天派人去我们那山沟沟里盯着吧?”
第193章 地头蛇的老婆
刘掌柜听他这么一说,那张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真切了不少。
“我就说嘛,肖东兄弟不是那种人。”
他搓着手,也坐了下来。
“兄弟你看上哪块地了?这镇上我熟,我帮你说道说道。”
“就你对面那家铺子。”肖东指了指窗外,“我瞅着那位置就不错,正对着你这福满楼,客流也大。”
刘掌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张胖脸上的笑容,却淡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兄弟,你来晚了。”
“那铺子,前两天刚被人定下来。”
王大牛一听,急了。
“不能吧?我前两天送货的时候看,还好好的呢。”
“这年头,好铺面谁不惦记?”刘掌柜撇了撇嘴,“那老张两口子,要不是儿子在县城站稳了脚跟,急着过去给儿媳妇带孩子,这铺子他说啥也不会出手。”
肖东听着,心里也觉得有些可惜。
福满楼对面,那是整个青石镇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是开铺子的黄金位置。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让王大牛再去别处看看,眼角的余光,却被窗外的一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福满楼的雅间,正对着大街。
斜对面,那间刚刚易主的铺子门口,一个女人正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门板上积的灰。
那是个身段极好的女人。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透着股子正经人家的端庄。可身下那条黑色的紧身裤,却把她那丰腴挺翘的曲线,包裹得惊心动魄。
她就那么弯着腰,神情专注地擦着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最寻常的家务。
可正是这副正经的姿态,配上那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诱人的身段,反而更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气质。
像熟透了的水蜜桃,却偏要装在刻着清规戒律的木匣子里。让人闻着味儿就心痒,却又不敢轻易伸手。
“嘿,说曹操曹操到。”刘掌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咂了咂嘴,“看见没?就那个女人,把铺子给盘下来了。”
肖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
“什么来头?”
刘掌柜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女的名字我不知道。但她男人,你们可能没听过,可在我们这商铺街,那是大名鼎鼎。”
“叫周大龙,镇上的人都给他个面子,喊他一声青地龙。”
“明面上,是在镇上开挖机的,给公家干活,也接私人的零活。可背地里,就是咱们这一带的地头蛇。我们这条街,十家铺子,倒有八家被他坑过。不是今天挖断了你家水管,就是明天修路堵了你家大门。你还得陪着笑脸,递烟送酒,不然,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刘掌柜说着,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厌恶和忌惮。
“现在好了,这婆娘直接把铺子开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肖东听着,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又是这种人。
他心里头冷笑一声,又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活见鬼了。
这些个地痞无赖,家里的婆娘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得俊。
从潘丽丽,到柳玉婷,再到眼前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人。
一个个,都跟那戏文里唱的妖精似的。
他正想着,就感觉旁边的王大牛,那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肖东转过头,只见王大牛那双牛眼,正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那个女人的背影,那眼神,就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骨头一样。
肖东被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逗乐了,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嘿,回魂了。”
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全是调侃。
“怎么着?大牛,看上了?”
“我也给你说道说道去?”
刘掌柜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那身肥肉颤得跟波浪似的。
“大牛兄弟,那可使不得。”他指着对面那女人,挤眉弄眼的,“别看这女人瞧着文静,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跟那青地龙,恩爱着呢。你啊,再提前出生个五、六年,兴许还有机会。”
三个人在雅间里,笑得前仰后合。
对面的女人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哄笑声,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那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悦,朝着福满楼这边,扫了过来。
她的目光,正好就跟窗边的肖东,对上了。
在看到肖东那张棱角分明,一身正气的脸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人,身板挺得跟根标枪一样,那眼神,沉稳,锐利,怎么看,也不像个会跟人躲在酒楼里,对着女人背影说三道四的流氓。
可他偏偏就坐在那堆哄笑的男人中间。
女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这边,只是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雅间里的笑声,也停了。
刘掌柜被自己的伙计叫走了,说是前头有客人催菜。
肖东站起身,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王大牛这才如梦初醒,挠着头,那张憨厚的脸,红得跟块布一样。
两个人走出了福满楼。
站在青石镇这热闹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肖东的心里头,却憋着一股子劲。
铺子。
他要定了。
外头大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肖东看着对面那间铺子,看着那个已经转过身,继续专注擦拭着门框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
“大牛。”
他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王大牛。
“咱们过去问问。”
王大牛回过神,那张憨厚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傻笑。
“东哥,刘掌柜不是说,那铺子已经被人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就不能转租了?”
肖东笑了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
“这年头,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要是有,那就是钱没给够。”
他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对面那间铺子走了过去。
王大牛挠了挠头,也赶紧跟了上去。
王慧芬正拿着抹布,仔细的擦着门框上的灰。
她擦得很认真,连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感觉到有人走近,她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
当她看到是刚才在对面酒楼里,那个带头哄笑的男人时,那双本就带着几分清冷的秀气眸子,瞬间就更冷了。
她没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擦着手里的门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再明显不过了。
“大姐。”
肖东在她面前站定,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他倒是没在意对方的冷淡,只是开门见山。
“我叫肖东,是镇里桃花村的。”
“我也是生意人,最近准备在镇上开个铺子。我前两天就相中了这儿,结果下手晚了,让你给捷足先登了。”
王慧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审视。
“所以呢?”她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干净,也带着几分疏离。
“所以我想问问,这铺子,你能不能让给我?”肖东的语气很诚恳,“价钱好商量。”
第194章 晚上把我那份饭也做上
王慧芬听完,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擦着门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大牛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有点急,他往前一步,想帮着说两句。
“大姐,我们东哥是好人。”
王慧芬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了王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
“这个,你要问我家大龙,我可做不了主。”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打发什么不相干的人。
肖东听着这话,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是在拿她男人当挡箭牌。
“那我们去你家吧,我跟你男人谈。”肖东顺着她的话说道。
王慧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白了肖东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嫌弃。
“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更何况,大龙这几天不在镇上,去城南镇了。”
“城南镇?”
肖东一听,倒是来了点兴趣。
“城南镇我好像去过。”
旁边的王大牛一听,立马就凑了上来,想表现一下。
“大姐,你留个联系方式吧,等你男人回来了,我们好找你。”
王慧芬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长脑子的憨货。
肖东看着王大牛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头有点想笑,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想起来了,上次去的时候,城南镇有个叫赵彪的,我倒是见过。”
王慧芬那擦拭门框的手,猛的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示意肖东跟过来,声音压低了不少,那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也散了些。
“我叫王慧芬。”她自我介绍了一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男人是开挖机的,去城南镇挖土方去了。三天后就回来。这事,我会跟他说的。”
“要是他同意,到时候,上午你就在这铺子门口等我吧。”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那挺翘的曲线在身后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王大牛这才凑了上来,那张憨脸上全是好奇。
“东哥,你们在那儿聊什么呢?”
“没什么。”肖东看着王慧芬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这铺子,看来有点悬啊。”
两个人没在镇上多待,开着拖拉机,先去了一趟镇子边上的林业站,把建新酒坊要用的桃树苗给领了回来,这才“突突”的冒着黑烟,回了桃花村。
拖拉机刚开进村口,肖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边,像是在专门等他们。
是潘丽丽。
她几步就拦住了拖拉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这会儿,却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神情。
“肖东,镇上打来电话了。”
她的声音清脆,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
“说你那个酒坊用地的申请,不符合要求,没通过。还说了,这是最终意见,让你别再去镇上问了。”
“什么?”
肖东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看着车斗里那一大捆刚领回来的,还带着泥土的桃树苗,心里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妈的,地都让人去平了,树苗也领回来了。
现在跟他说不批了?
这不是存心玩他吗?
“王村长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眼神,冷得像冰。
潘丽丽看他真急了,心里头那点幸灾乐祸,也散了。她摇了摇头,那张俏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疑惑。
“应该不是他。他今天一天都在村里,没出去。”
这就奇怪了。
肖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富贵没动手脚,那刘秘书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卡自己。
他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王富贵那特有的大嗓门。
“丽丽,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做饭。”
王富贵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村委会那边,慢悠悠的踱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肖东一眼,那官腔,拿捏的足足的。
“镇上派出所的刘所长,还有那个杨金鹏,点名要来咱们家吃饭。你可得给我张罗好了,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杨金鹏?
肖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全明白了。
好啊。
这孙子,动作还挺快。
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他心里头冷笑一声,看着那个正准备转身回家的潘丽丽,忽然开口喊了一句。
“潘婶子,也把我那份饭做上。”
潘丽丽的脚步,猛的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诧异。
肖东却没再看她,只是对着王大牛,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大牛,开车,回家。”
王大牛应了一声,发动了拖拉机。
潘丽丽看着那冒着黑烟走远的拖拉机,看着肖东那挺拔的背影,那颗因为要招待镇上干部而变得烦躁的心,忽然就活泛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晚上肖东也要来,心里头,竟然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他来干什么?”
王富贵看她那副样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不爽,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
“这个肖东,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在咱家吃上瘾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那股子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她猛的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冰冰的瞪着王富贵。
“你少说两句。不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吗?还真能吃穷你王家?”
她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和鄙夷。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个被她怼得一脸错愕的丈夫,扭着腰,踩着那双黑色的小皮鞋,径直就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扬眉吐气的痛快。
走在半路上,肖东突然一拍脑门。他指着酒坊那块地的方向,对王大牛说道:“咱们先把树苗送过去。”
到了地儿,肖东瞧见李狗娃和王虎带着村里的几个大叔正光着膀子卖力平地呢,他赶忙止住了他们。
“狗娃,虎子,先把这些桃树苗栽上。干完就回家,明天等咱们把规划图确认好了,再接着干。”
第195章 二狗,你行的
李狗娃和王虎子他们几个,总算是把那捆桃树苗给栽好了。
一个个累的满头大汗。
李狗娃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好烟,抽出一根递给肖东。
“东哥,抽根烟。”
肖东接过来,看了一眼那烟盒,是他没见过的牌子,瞧着就不便宜。
“你小子,发财了?”他取笑道。
李狗娃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点神秘。
“东哥,我跟你说个事。李二狗那孙子,回来了。”
肖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
他没再多说什么,跟王大牛一起,回了祖宅。
刚进院门,张杏芳就迎了出来。
“东子,铁蛋刚才来电话了,他人已经到石湾村了。说是柳玉婷接待的,都安顿好了,让你别担心。”
肖东点了点头,心里有数。
陈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脸上,这会儿也带上了几分愁绪。
“东子,酒坊那块地的事,我听潘丽丽说了。现在批不下来,咱们接下来,该咋整?”
肖东把手里的锄头往墙角一放,脸上没什么表情。
“地的事,先别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能不让咱们在自个儿村里过日子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院里几个人说道:“都进来,咱们先把酒坊的方案给定下来。”
堂屋里,一张四方桌,几条长板凳。
肖东、陈梅、张杏芳、王大牛,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肖东没那么多废话,他从屋里找来一根烧黑了的木炭,就在那张本就不怎么干净的桌子上,比比划划的,画起了草图。
“咱们的新酒坊,就建在那块新批下来的地上。”
“地上,就盖三间大屋子。一间用来发酵,一间用来储藏,还有一间,是咱们的品酒室。”
“除了晾晒野果跟粮食的地方,咱们还得在不远处,挖一个地窖。果酒这东西,越藏越香。以后咱们的好酒,都得在地窖里头存着。”
他又在草图的最外围,画了几个圈。
“这几棵桃树苗,就栽在酒坊的进门口。等过几年长起来了,一到春天,桃花一开,咱们这酒坊,就叫桃花酿。”
王大牛他们几个,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睛里头,全是光。
等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天也快黑了。
肖东让几个人都散了,各自回家吃饭。
他自己,则回了屋。
夜,静悄悄的。
肖东一个人坐在桌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在想事情。
今天,有两件事。
第一件,酒坊用地,被卡了。
第二件,王慧芬那个铺子,拿不下来。
这两件事,看着不相干。
可背后,都是一个路数。
地头蛇。
杨金鹏是地头蛇,那个叫周大龙的,也是地头蛇。
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王法。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只有一个法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得找另一条更凶的蛇,来咬死他。
肖东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又大胆的计划。
他站起身,走出了屋门。
院子里,张杏芳跟陈梅正在收拾碗筷,看见他出来,都有些意外。
“东子,你这是要干嘛去?”
“去村长家,蹭顿饭。”肖东笑了笑,那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两个女人一听,都急了。
“你还真去啊?”陈梅的眉头皱了起来,“杨金鹏那伙人也在,你去了,还不得打起来?”
“放心。”
肖东摆了摆手,那语气,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吃饭,能有多大事。
他说完,迈开步子,就走出了院门。
可他没往王富贵家去。
而是在村里那条黑漆漆的小道上,一拐,绕到了李老四家的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
里头,传来“咔嚓、咔嚓”的,劈柴的声音。
肖东推门进去。
李老四正光着膀子,在那昏暗的院子里,一斧头一斧头的劈着柴。
看见肖东进来,他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全是惊慌。
“东……东子,你……你来干嘛?”
“二狗呢?”肖东的声音很平淡。
“他……他出去了,好几天没回来了。”李老四哆哆嗦嗦的说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不受控制的,往漆黑的堂屋里,偷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
肖东心里就有数了。
他不再废话,迈开步子,直接就冲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屋子。
一股子汗臭味混着脚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院子里那点微弱的光,肖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缩在床脚,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身影。
是李二狗。
“给老子出来。”
肖东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就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硬生生的,把他从床上给拖了出来,一直拖到了院子里。
“东哥,东哥,疼,疼啊。”
李二狗杀猪一样的叫唤着。
“疼?”肖东的眼里,寒光一闪,“上次让你去看羊圈,你是怎么给我干活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李二狗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他“噗通”一声就瘫在了地上,抱着肖东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嚎起来。
“东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东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给你当牛做马,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肖东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松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家伙。
“走,跟我去村长家吃饭。”
李二狗愣住了,不知道肖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离王富贵家不远的一处黑影里。
肖东停下了脚步。
“二狗,我让你去办两件事。”
“东……东哥,你说。”
“第一件。你明天就去一趟城南镇,给我把赵彪,还有他手底下那帮兄弟,喊到青石镇来。”
李二狗一听,脸都白了。
“东哥,那……那赵彪,可是个狠人。他……他要是不来怎么办?”
“你就告诉他。”肖东的声音很冷,“他若不来,我就去找青石镇的周大龙,让周大龙早点知道,他赵彪,是个什么货色。”
“好……好嘞。”李二狗虽然不知道周大龙是谁,可看肖东这架势,也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东哥,那第二件事呢?”
肖东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等会儿进去吃饭,你跟那个叫杨金鹏的,起下冲突。”
“我给你撑腰。”
李二狗一听,腿肚子都软了。
“东哥,别……别啊。我……我怕我做不来啊。”
“哪儿那么多废话。”肖东没好气的说道,“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二狗看着肖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里头虽然怕得要死,可一股子莫名的,被重视的受宠若惊的感觉,却又涌了上来。
“东哥,你就瞧好吧。”
他咬着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我豁出去了。”
第196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富贵家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一张从村委会搬来的大圆桌摆在院子当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炖鸡,烧鱼,还有几盘炒得油光发亮的肉菜,香气混着酒气,飘出了老远。
王富贵正挺着个啤酒肚,满面红光的坐在主位上。
他左手边,是镇上派出所的刘猛刘所长。
右手边是杨金鹏。
三个人推杯换盏,唾沫横飞的吹着牛,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刘所,不是我跟你吹。我们桃花村,就没有我王富贵干不成的事。”王富贵喝高了,舌头都有些大,一拍胸脯,那身肥肉都在乱颤。
刘猛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官场上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
“那可不是?富贵在青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给你几分面子?”
杨金鹏也跟着笑了笑,那笑里,却带着几分城里人特有的,不易察闻的倨傲。
“王村长,刘所,我敬二位一杯。以后,我这表弟杨强,在牛水村那边,还得仰仗二位多多照应。”
“好说,好说。”
三个人正说的热闹,肖东带着李二狗,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院子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气氛,像是被谁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就冷了下来。
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的潘丽丽,一看见肖东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也顾不上手里的活儿了,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
“你怎么才来?”
她走到肖东跟前,那声音,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几分小女人的娇嗔。
“他们都已经开吃了。我让他们等你,他们非不听。”
“婶子,辛苦了。”
肖东笑了笑,那眼神在她那张明艳的俏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就那么径直的,朝着酒桌的方向走了过去。
潘丽丽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酒桌上,王富贵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瘟神,那张本就喝的通红的肥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刘猛跟杨金鹏,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特别是杨金鹏,他看着肖东,那眼神,冷的跟冰碴子似的。
“肖东啊,你来干嘛?”王富贵端起村长的架子,没好气的问道。
肖东也不客气,拉开一张空着的板凳,就在杨金鹏的对面坐了下来。
“王村长家有好酒好菜,我这个本村村民,过来蹭顿饭,不碍事吧?”
他这话说得,把王富贵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富贵见肖东坐下了,也不好再赶人,只能把那股子邪火,撒在了旁边那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局促的李二狗身上。
他眼皮一翻,指桑骂槐的呵斥道:“你个没眼力见的狗东西,跑来凑什么热闹?这里有你待的地儿吗?还不快滚蛋。”
李二狗被他骂的,那张本就猥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脸的气愤,却又不敢发作。
这毕竟是王富贵的家。
他下意识的,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稳如泰山,正自顾自倒酒的男人。
肖东端起酒碗,像是没看见王富贵那难看的脸色,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二狗,来,坐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是有委屈要跟王村长说吗?”
“正好,今天刘所长也在这儿,你把你的事,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让咱们村的王村长,还有镇上的刘所长,给你把把关,评评理。”
李二狗一听这话,那颗缩着的狗胆,瞬间就肥了起来。
他几步就蹿到王富贵跟前,“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那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就像练过千百次一样。
“村长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想去抱王富贵的大腿。
王富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那张肥脸都快绿了。
“干什么玩意儿。没大没小的,没看见镇上的贵客在这儿吗?吓着了领导,你担待得起吗?”他压低了声音,警告般的吼道。
可李二狗这会儿得了肖东的令箭,哪里还管这些。
他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村长啊,我冤啊。”
“前些天,您不是让我去镇上,给咱们的山货,跑跑销路吗?”
“我这辛辛苦苦的,跑了好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眼瞅着就要跟买家谈成了,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摸的,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杨金鹏。
“那人二话不说,就把我的生意给搅黄了。我气不过,跟他理论了几句,他……他竟然还在背后骂您。”
“他说,什么狗屁桃花村的村长,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这话一出,王富贵那张本就难看的肥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刘猛和杨金鹏这两个“贵客”的面,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这个村长的脸,往哪儿搁?
“二狗子,谁他妈这么嚣张?”王富贵猛的一拍桌子,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杨金鹏跟刘猛,也饶有兴致的放下了筷子,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李二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伸出那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直挺挺的,就指向了杨金鹏。
“就是一个叫杨金鹏的狗杂碎!”
话音刚落。
满院死寂。
王富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那感觉,比吃了薄荷还难受。
“二……二狗子,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他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你再敢胡说,老子把你嘴给你缝上!”
杨金鹏那张倨傲的脸,也“腾”的一下,涨成了酱紫色。
他“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死死的瞪着李二狗。
旁边的刘猛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一把拉住了他。
然后,刘猛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一副锃亮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手铐。
他把手铐“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位村民。”
刘猛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子官威。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诽谤,造谣,那可是要坐牢的。你怕不怕?”
李二狗一看见那明晃晃的手铐,腿肚子瞬间就软了,那股子刚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又不受控制的,往肖东那儿瞟。
肖东像是没看见,他只是端起酒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然后,才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了刘猛的身上。
“刘所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有没有冤枉人,得讲究证据。警察办案,可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凭白冤枉一个好人吧?”
“你说,对吗?刘所长。”
他又转过头,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潘丽丽,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潘主任,你看,这就是咱们桃花村的村长。连自己村里的人受了欺负,都指望不上。”
“我看啊,以后村里要是有什么事,还不如直接找你这个妇女主任得了。至少,你还敢说句话。”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又羞又恼,她狠狠的瞪了肖东一眼。又转过头,看着自家那个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男人,那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李二狗。”
肖东不再理会众人,他站起身,走到李二狗跟前。
“你刚才说,那人打了你,是也不是?”
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来了精神。
“是啊,东哥,他打了,打得可狠了。”
他一把就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胸口和肚子上,那几片还没完全消退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正是上次被城南镇赵彪那伙人,踹出来的伤。
“刘所长。”肖东指着那些伤,转过头,看着那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刘猛,“人证物证俱在,你现在,可以抓人了吧?”
刘猛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杨金鹏看着李二狗身上那几块刺眼的淤青,又看了看肖东那张写满了“你今天跑不了”的脸,那股子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们今天,本是来商量怎么打压肖东的。
可现在,反倒被这个刁民,给将了一军。
“我操你妈的!”
杨金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体面,猛地抬起脚,一脚就朝着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李二狗,狠狠的踹了过去。
那拳头,也跟着,朝着李二狗的脑门,招呼了上去。
第197章 这酒我喝不起
“东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李二狗扯着嗓子,杀猪一样的嚎叫起来。
“哎呀,打人了。”
潘丽丽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别的,转头就对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丈夫,压着火气喊道:“王富贵,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打咱们村里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你这个村长的脸还要不要了?村里人还不戳烂你的脊梁骨?”
王富贵被她吼得一个激灵,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可他也不敢上去拉架,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阴沉的刘猛。
刘猛死死的盯着桌上那副明晃晃的手铐,正要发作。
肖东动了。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脚,一脚就狠狠的踹在了杨金鹏的腰眼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响。
杨金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往前扑倒,狼狈不堪。
“刘所长。”
肖东回过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直勾勾的盯着刘猛。
“这个人,当着你的面,公然殴打我们桃花村的村民,无法无天。”
“我今天,就是见义勇为。正好,也请你给我做个见证。”
他说完,也不管刘猛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迈开步子,就已经朝着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杨金鹏,迎了上去。
杨金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那股子在部队大院里养出来的蛮横劲儿,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他挥舞着拳头,招式大开大合,看着凶猛,直奔肖东的面门。
可在肖东眼里,没什么用。
杨金鹏的身手,在普通人里,算是不错。
可跟肖东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王比,那简直就是三岁小孩过家家,上不了台面。
肖东甚至都懒得躲。
就在杨金鹏的拳头快要砸到他脸上的瞬间,他只是轻轻一侧身,右手闪电般的探出,一把就抓住了杨金鹏的手腕。
然后,猛地往下一带。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杨金鹏那一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疼得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还没完。
肖东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死死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这桃花村,还由不得你放肆。”
肖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冰冷,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杨金鹏被他踩在脚下,那张本就倨傲的脸,因为极致的羞辱而涨成了酱紫色,他拼了命的挣扎,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你有种放开我,老子弄死你。”
潘丽丽看着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她几步就跑了过来,想拉住肖东。
“肖东,行了,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王富贵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壮着胆子,在一旁帮腔。
“是啊,肖东,有话好商量,给我个面子。”
“放开我,你他妈有种就放开我。”杨金鹏还在那儿叫嚣。
肖东冷笑一声,松开了脚。
他从旁边那堆劈好的柴火里,随手抄起一把砍柴刀,“当”的一声,就扔在了杨金鹏的面前。
那把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你那个表弟杨强,上次打不过我,也是拿了把土枪指着我。”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金鹏的心上。
“怎么?你们杨家的人,都喜欢玩这个?”
杨金鹏看着地上那把刀,又看了看肖东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一股被人羞辱的狠劲就要上来。
这个肖东,太侮辱人了。
“好了,好了。”
刘猛一看这阵仗,刀都出来了,再不拦着,今天非得出大事不可。
他赶紧跑上前,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杨金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杨,肖东,都是误会,一场误会。”
“大家给我个面子,把这杯酒干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酒?”
肖东看着他,笑了。
“刘所长,我那个果酒坊的用地申请,还压在镇上没批下来呢。这酒,我可喝不起。”
刘猛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杨金鹏,那眼神,像是在说,老杨,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金鹏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他猛的站起身,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去他妈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就那么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院子。
那背影,狼狈不堪。
刘猛看着杨金鹏就这么走了,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能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转过头,对着肖东,强行挤出一个笑。
“肖东,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提醒。
“我听张全说,你在县里,也是有门路的。这关系啊,该走动,也得走动走动。别到时候,让人钻了空子。”
肖东听着这话,知道刘猛这是服软了,在给自己递话呢。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刘猛看他听懂了,也松了口气,他对着王富贵,敷衍的拱了拱手。
“富贵啊,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我那边还有事,你找人,送我回去吧。”
王富贵应了一声,跟潘丽丽交代了一句“我晚上不回来了”,就那么逃一样的,跟着刘猛,也出了院子。
李二狗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之大吉。
偌大的院子,瞬间就只剩下了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潘丽丽看着肖东,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俏脸上,这会儿,全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的情愫。
“肖东,你干嘛非要惹他们?我看那个杨金鹏,不是什么善茬。你今天让他这么丢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倒觉得有些好笑。
“潘婶子,我的人生,充满了危险。”
“我不去惹他们,他们早晚也会来找我。”
他说完,看着那一桌子没怎么动的菜,笑了笑。
“别浪费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那颗因为担心而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从容,心里头,那股子莫名的烦躁,竟然也散了。
她白了他一眼,那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和嗔怪。
“行了,菜都凉了。你等着,我再去给你炒两个热的。”
“咱们,边吃边聊。”
说完,她不等肖东回答,转身,就走进了那间还亮着灯的,温暖的厨房。
第198章 你到底爱哪个
王富贵家的院子里,那张杯盘狼藉的大圆桌还没收拾。
潘丽丽从厨房端出一盘热菜,呛人的辣椒味跟肉香一下就窜了出来。
肖东自个儿坐在桌边,闷头喝酒。
“菜来了。”
潘丽丽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转身又进了厨房,拿来俩干净酒杯。
她给肖东跟前的酒杯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咱们俩,凑合着吃点吧。”
她声音听着有点累,像是刚赌完气,但好像又松了口气。
肖东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酒是便宜白干,又辣又烧喉咙。
“潘婶子,你这手艺可比福满楼的大师傅强多了。”肖东夹了口菜,这话是打心底里佩服。
潘丽丽听了这话,被灶火熏红的脸蛋上也总算有了点真笑模样。
“就会说好听的。”
她也夹了口菜,心里头因为王富贵生的那点憋闷气,散了不少。
俩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谁都没再吭声。
院子里安静的很,就能听见远处狗叫声,跟两人碗筷碰着的响动。
“对了,肖东。”
还是潘丽丽先开了口,她一双眼在灯下亮晶晶的,看着肖东,话里有话的问。
“你手底下那几个兄弟,王大牛跟李铁蛋,年纪也都不小了。就没想过给他们张罗婚事?”
“他们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哪有姑娘家看得上。”肖东笑了笑,摇摇头。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股妇女主任的精明劲儿又上头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娘家潘家村那边,姑娘多着呢。改天我回去一趟,保准给大牛跟铁蛋,一人领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媳妇。”
“那感情好。”肖东眼睛都亮了,“潘婶子,这杯我敬你。”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潘丽丽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头也跟着美滋滋的。能帮上这男人的忙,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舒坦。
她也干了杯里的酒,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盯上肖东的脸,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那你呢?”
“我们潘家村的姑娘,个顶个的好。要不要,也给你介绍一个?”
“你反正,也没结婚。”
肖东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潘丽丽那双带笑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行啊。要是还有像潘婶子你这样的,那敢情好。”
潘丽丽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本来就喝了酒脸泛红晕,这下“腾”的就烧了起来。
“想得美。”
她嘴上骂着,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娇嗔。
“像我这样的,就一个。”
话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她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想用那辛辣的酒意压下心头的异样。
为了掩饰发窘,她赶紧岔开话,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事。
“不说这个了。肖东,我问你,你院里那两个女人,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肖东,跟审犯人似的。
“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一直过下去吧?”
肖东不说话了。
这事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潘丽丽看他不吭声,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股子只有她才有的劲儿又来了,逼问道。
“好啊,肖东。你不说话,是默认了?”
“你是不是,两个都想要?”
“可咱们这儿的规矩,男人,可只能娶一个。”
肖东被她这番话逼的有点狼狈。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看我猜中了吧”的眼睛,下意识就反驳了一句。
“潘婶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她们两个都娶了?”
“那你的意思,是只想娶一个?”潘丽丽一下抓住了他话里的空子,眼睛都亮了。
“好啊,肖东。你可算说出心里话了。”
她“啪”的一声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脸上全是“抓到你小辫子了”的得意。
“那你今天,可得给我说清楚了。你爱的,到底是哪个?”
肖东被她问住了。
他看着潘丽丽那双不依不饶的眼睛,脑子里闪过张杏芳那张温柔又带点怯意的脸,还有陈梅那清冷但总在关键时候支持他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才开口。
“杏芳嫂子她不容易......我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认真。
潘丽丽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灯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心里头跟被啥玩意儿堵住了似的,又酸又涩。
她端起酒杯,也跟着一言不发的喝了个干净。
屋里的气氛,又一次沉默下来。
过了好半晌,潘丽丽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她看着肖东,自己都没察觉,试探的语气都小心了不少。
“肖东,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你院里那两个女人,其实......其实可以不用结婚。”
“就那么过日子。反正她们俩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肖东眉头皱了起来。
“潘婶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潘丽丽眼珠子一转,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又冒头了。
“要是石湾村那个柳玉婷,跟她家那不中用的男人离了。她要是来投奔你,你怎么办?”
肖东沉默了。
他想起柳玉婷那张总带着风情的脸,还有那个女人骨子里敢爱敢恨的狂野。
“玉婷嫂子她不是坏人......就是......活的太潇洒了。”
他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她要是真没了去处,来找我。总不能把人往外推吧?我家那院子,也住的下。”
“好啊!”
潘丽丽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肖东,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我这就去给柳玉婷打电话,让她赶紧跟陈雄那个废物离婚来你家住。我倒要看看,你家里那两位到时候是把你扫地出门,还是把那个狐狸精给撕了。”
肖东一听,脸都绿了。
他“嚯”的站起来,那张稳重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慌乱。
“别,别啊潘婶子......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玩笑?”潘丽丽看他那副德性,笑得花枝乱颤,别提多得意了。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肖东,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她,让她也来桃花村。”
“别啊,潘婶子。”肖东急了,“我家里好不容易才消停几天。你可不能再给我添乱了。”
潘丽丽看他真急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慢悠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拖得老长。
“要我不告诉她,也行。”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肖东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赶紧问。
潘丽丽看着他,嘴角一勾,笑了,笑的跟打赢了仗似的。
“你把你以前在部队里的事,都告诉我。”
“说那些干嘛,打打杀杀的。”
“你别管,我就要听那个。”
第199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也松快了不少。
这个女人,虽然平日里高傲的像只孔雀,可骨子里,却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他端起那碗劣质的白干,跟她碰了一下。
“潘婶子,你想听,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沉。
“那是我在西南边境,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潘丽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往前凑了凑,那副样子,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姑娘。
“那时候,我奉命潜伏进一个外号叫将军的毒枭组织里。那地方,不是在咱们国内,而是在境外的一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
“那将军,手底下养着上千号人,个个都是亡命徒,手里头的家伙,比正规军都硬。我花了半年时间,才从一个最底层的小喽啰,混到他身边,成了他的亲信之一。”
潘丽丽听的心惊肉跳,手不自觉的就攥紧了酒杯。
“那……那不是很危险?”
“危险?”肖东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在那地方,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说不定什么时候,旁边那个跟你称兄道弟的家伙,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在你背后捅刀子。”
“我那次的目标,是摸清楚他们的老巢位置,还有他们的交易路线。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偏偏,坏事就坏在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那小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二世祖,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有一次,他看上了将军身边一个新来的女仆,想用强。我当时……没忍住,就出了手。”
肖东说的轻描淡写,可潘丽丽却能想象出当时的惊险。
她紧张的,又灌了一大口酒。
“那后来呢?”
“后来?”肖东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把他那条胳膊,给折了。”
“那将军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当时就急了眼。他让人把我绑在寨子中间的木桩上,说是要第二天一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点了天灯。”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酒碗都在抖。
“那你……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是一个女仆救了我。”肖东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裳,长相清秀,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身影。
“就是我之前救下的那个。”
潘丽丽一愣。
“她?”
“对。”肖东点了点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救了她之后,她没哭,也没说谢谢。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静,静得有点让人发毛。”
“那天深夜,她借着送饭的名义过来。寨子里的人都喝多了,没人管她。她把饭碗放在我脚边的时候,不小心手一滑,碗摔了。她慌慌张张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完就跑了。”
“我当时也没在意,可等她走了,我才发现,脚镣边上,多了一块锋利的,带着血迹的碎瓷片。”
潘丽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呢?”
“后来,我用那块瓷片,花了半宿的时间,磨断了绳子,逃了出来。”
“可我没走远。我摸进了他们的军火库,把那儿给点了。又趁乱,毁了他们的通信设备,还顺走了他们跟境外买家联络的密码本。”
“等将军反应过来,我已经带着咱们的人,把他们那个老巢,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最后,将军被击毙,他那个宝贝儿子,被我亲手抓了回来。而那个救了我的女仆,却在乱战中,消失了,再也没见过。”
肖东的故事讲完了,可潘丽丽,却还沉浸在那片枪林弹雨的凶险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像是想用那辛辣的酒,压下心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不知不觉,那瓶劣质的白酒,已经见了底。
潘丽丽的舌头,也开始大了。
“肖……肖东……”
她趴在桌子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变得迷离。
“你……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话没说完,她脑袋一歪,就那么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潘婶子?醒醒。”
肖东推了她两下,可潘丽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这可咋办?
他看着她那张睡得跟孩子一样,毫无防备的俏脸,一阵头大。
这要是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可要是留下来,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也不好听。
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潘丽丽醉酒迷迷糊糊地说道:“我要喝水。”
肖东忙去厨房给她接了杯热水。
“醒醒,潘婶子,水来了。”
但是潘丽丽没有声音了,像是睡着了。
肖东一看她趴在桌子上,一时半会也醒不来,自己是看着她醉的,自己不能走。
肖东于是把桌子上的菜碟收了,端到厨房里。
把剩菜倒进了桶里,然后开始洗起了碗。
把锅也刷了。
肖东忙了好一会儿才搞完。
见到潘丽丽家厨房还有些醒酒的东西,就正准备给她烧壶醒酒的茶呢。
他一回头就看到潘丽丽醉呼呼地身子靠在厨房门槛上,眼看就要跌倒。
“潘婶子!”
肖东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别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她那软的跟没骨头似的身子,捞进了怀里。
一股子女人身上独有的,混合着酒香的好闻味道,瞬间就钻进了他鼻子里。
那柔软的,惊人的曲线,毫无防备的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僵。
“潘婶子,醒醒,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房间吧。”
他想把她扶稳,可怀里的女人,却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抱枕,伸出那双藕断似的胳膊,一下就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那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这一下,差点把肖东的魂儿都给蹭飞了。
他哭笑不得,只能半抱着,半拖着,把这个不省心的女人,往她那屋扶。
进了卧室,一股子比厨房更好闻的,女人闺房特有的馨香,更是往他脑子里钻。
他把潘丽丽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就在这时,潘丽丽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肖东压在了她的身上,肖东一阵难受。
他越想挣脱,潘丽丽抱得越紧,两个就这样身子贴着在一起有一分钟,潘丽丽这才放开了手臂。
肖东发现潘丽丽脖子和脸都红了。
他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那颗心,砰砰狂跳。
“潘婶子,你睡一会儿,醒醒酒。”
肖东逃一样的,出了卧室。
他去厨房把醒酒的茶给烧上了。
好了后,他端着茶来到了卧室。
潘丽丽已经睡熟了。
奔波了一天,又喝了这么多酒,肖东也觉得有些乏了。
他把茶壶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就那么靠着床脚,坐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想歇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肖东?”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和一丝不确定的女声,在头顶响了起来。
肖东猛地睁开眼。
只见潘丽丽已经坐了起来,正一脸诧异的看着坐在地上的自己。
“你怎么在地上?”
“潘婶子,你终于醒了。”肖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你这喝醉了,可吓死我了。那里有醒酒茶你喝了吧。”
潘丽丽看着床头那壶还温着的茶,点了点头,那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
“你烧的?”
潘丽丽欣喜地端着了茶碗。
“潘婶子,你身体没大碍吧?”
“没啥事。”
“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肖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出了屋子。
潘丽丽看着自己完好的衣服,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抱着肖东不放。
头脑发痛,但想到肖东跟那些对自己心怀不轨的男人不一样,心里居然没由来的悸动。
这个死肖东,还知道给自己盖被子、泡茶。
当她想到厨房还没收拾呢,肖东在厨房看见那么乱,肯定吓一跳。
结果,潘丽丽去了厨房,发现肖东那股当兵劲上来了,比她这个女人收拾的还干净。
潘丽丽的心不住地跳动。
第200章 给公羊助助兴
第二天,肖东是被院子里张杏芳喊他吃早饭的声音叫醒的。
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散去,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屋子,张杏芳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端到了他面前。
“东子,快吃吧,吃完暖暖身子。”
肖东胡乱洗了把脸,就着咸菜,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饭扒拉进了肚子。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那点酒后的昏沉,已经被新一天的忙碌冲得一干二净。
王大牛、李狗娃还有王虎子,早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精神抖擞的等在了院门口。
“走,去地里看看。”
肖东带着三人,直奔村东头那片准备建酒坊的空地。
地已经被李狗娃他们几个平整的差不多了,黄土地裸露着,带着一股子清新的土腥味。
肖东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用脚丈量着尺寸,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
“东哥,今天就动工吗?”王大牛看着这片空地,眼睛里全是光,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开干。
“等下午的信儿。”肖东说道,“要是信儿到了,明天就正式动工。”
他转过头,对着李狗娃下了命令。
“狗娃,你去找梅姐,把咱们建酒坊要用到的砖瓦、石灰、木料,这些东西的数量,都跟她确认好了。要是下午的信儿到了,明天一早,你就开拖拉机去镇上,把料子都给我拉回来。”
“好嘞,东哥。”李狗娃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肖东安排完,一个人溜达到了村口的黄羊羊圈。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李四叔那洪亮的大嗓门。
李四叔正和另外两个本家大叔在圈里忙活,把那些干结的羊粪扫成一堆,又给水槽里添上新草料。
见到肖东进来,李四叔那张黝黑的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
“东子,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他指着羊圈角落里,那几只被单独隔离开的母羊,那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
“下崽了,你看,活蹦乱跳的。”
肖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只毛茸茸的小羊羔,正踉踉跄跄的跟在母羊屁股后头,那“咩咩”的叫声,又细又嫩,听着就让人心里头火热。
“李四叔,干的不错。”肖东看着这几只新添的生命,心里头也是一阵高兴。
可李四叔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他叹了口气,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愁。
“好啥呀。咱们圈里这十几头母羊,就怀上了这么几只。这怀崽的几率也太低了。照这个样子下去,怕是到年底,也添不了几只羊羔。”
肖东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蹲下身,仔细的看了看那几头膘肥体壮的公羊,又看了看那些同样精神头十足的母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事,你容我想想,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从羊圈出来,肖东心里头就一直琢磨着这事。
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王富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的门口。
院门倒是开着。
潘丽丽正拿着个大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她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是肖东,那张俏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可那脸颊上,却不受控制的,飞起一抹红晕。
“肖东,你等会儿。”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扔下扫帚,转身就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就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快步走了出来。
“快吃吧,刚出锅的。看你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把那还烫手的包子塞进肖东手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肖东也没客气,早上着急没吃饱,他现在是真饿了。
他掰了一半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就把母羊怀崽率太低的事,跟她说了。
潘丽丽听完,那双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
她想了一会儿,那双带着几分精明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羊,我没养过。不过,我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村里那些婆姨们的事,我倒是门儿清。”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这怀不上的事,不是公羊的问题,就是母羊的问题。我看你那羊圈里的羊,一个个都养的油光水滑的,不像是有毛病的样子。”
“那你说,会不会是那公羊,对母羊,提不起那个兴趣?”
她说到这儿,那张本就明艳的俏脸,不自觉的就红了。
“你就不能,给那公羊,助助兴?”
她像是怕肖东听不明白,又提醒了一句。
“跟你上次,从那个柳玉婷手里没收的,那罐子草药汁,不是一个道理吗?”
肖东正往嘴里塞馒头呢,听见这话,那嚼东西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猛的一拍大腿。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潘婶子,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茅塞顿开的兴奋样,心里头,也跟着美滋滋的。
“帮到你就好。”她看着他手里的包子,“包子还有好多,你要是想吃了,就过来拿。”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不对劲,脸“腾”的一下,烧的更厉害了,转身就往屋里躲。
肖东却没多想。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转身就朝着自家祖宅的方向,一路小跑了回去。
他从床底下,翻出那个被他藏起来的,装着草药汁的罐头瓶,又一路跑回了羊圈。
他把李四叔叫到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仔细的说了一遍。
“李四叔,这东西,你先偷偷拌在草料里,找两头最壮的公羊试一试。要是真管用,咱们这羊圈,可就真活了。”
李四叔看着那瓶子黑乎乎的药汁,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一直到了下午。
王大牛那洪亮的大嗓门,从村口的方向,就传了过来。
“东哥,东哥,好消息。”
他一路跑到肖东跟前,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狂喜。
“跟你说的一样,村委会那边来电话了。酒坊那块地,批下来了。”
第201章 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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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你得好好谢谢潘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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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这事包在嫂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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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犯不着为了点租金苦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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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杨金鹏在背后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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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我舅舅是县武装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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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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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你手往哪儿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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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潘婶子,你试试这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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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东哥,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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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两条腿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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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谢谢你给我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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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石头剪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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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我认识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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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故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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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潘婶子,你好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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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把我也抢到你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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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测试你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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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杨金鹏要被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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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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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湖桥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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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怎么还上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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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你们想过离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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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我这也是为了山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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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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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这叫拳打西门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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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你还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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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王姐,我想聘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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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那就没得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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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谁这么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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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你们道上都有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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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王姐,你又忘了给我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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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潘姐,你可要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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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王姐,尝了之后给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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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姐夫,车里坐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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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我要见你说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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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造访肖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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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这是把小勇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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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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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那我也帮你宣扬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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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我有个更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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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山货价格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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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铺子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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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拉山货到县城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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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潘婶子,还是得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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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谁让你晚上抱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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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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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鱼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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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得让鱼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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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这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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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肖东,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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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马主任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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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弟妹,你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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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潘婶子,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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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嫂子,这事得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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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也是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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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我是来给陈哥撑场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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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你比任何方子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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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玉婷嫂子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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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小东,你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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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我看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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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小勇,你想不想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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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攻坚草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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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李主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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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好人为什么要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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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来吃潘婶子做的大包子
王富贵那张本还涨红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为……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潘丽丽冷笑一声,转身就进了自己屋,把门“砰”的一声,关得震天响。
留下王富贵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嘴里头反复念叨着。
“没道理啊……怎么说撤就撤了呢……”
……
肖东忙完回到祖宅,已经是下午了。
他跟陈梅她们说了鱼塘那边的情况,几个人也都松了口气。
他把熬好的新药汁装进一个干净的罐头瓶里,又拿了一瓶之前从老中医那儿弄来的,找到李四叔。
“四叔,这瓶,你先给那几头公羊拌草料里。看看效果怎么样。”
李四叔接过瓶子,连连点头。
“东子,你放心吧。”
晚上吃过饭,院子里的人都各自回屋歇着了。
柳玉婷却快步走到肖东跟前,拉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己住的偏房走。
进了屋,她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小东,潘姐今晚不在。”
柳玉婷一转身,就坐到了肖东的腿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吐气如兰。
“你就睡这屋吧。”
她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劲儿。
肖东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赶紧找了个借口。
“玉婷嫂子,你今天有没有觉得潘婶子神色有些不对?”
柳玉婷那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东,潘姐哪天神色对过?不一直都那样吗?”
肖东摇了摇头,他轻轻扶着柳玉婷的腰,想让她先起来。
“玉婷嫂子,明天你叫上潘婶子,咱们去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柳玉婷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好吧,好吧。”柳玉婷见他坚持,那双藕臂就环住了肖东的脖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小东,咱们可要抓紧时间了。”
她说着,那张带着醉人红晕的俏脸,就凑了上来,对着肖东的嘴就要啃下去。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张杏芳那温柔的声音。
“东子,你在屋吗?我给你端洗脚水来了。”
肖东猛地站起身来,柳玉婷被他这一下,差点没坐稳。
他对着柳玉婷说道:“我去看看,你早点休息。”
“小东……”柳玉婷情动了,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幽怨。
肖东没回头,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张杏芳正端着个木盆站在院子里,看见肖东是从柳玉婷的屋子里出来的,也是一愣。
肖东走上前,那神色倒是很坦然。
“杏芳嫂子,进来吧。”
他把自己的屋门推开。
张杏芳跟着他进了屋,把洗脚盆放在地上,她看着肖东,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东子,玉婷……她要在家里住多久啊?”
“怎么了?”
“没什么。”张杏芳摇了摇头,那声音,有些欲言又止,“我就是觉得……她总住在这儿,外头人说闲话,不好听。”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
“杏芳嫂子,玉婷嫂子她已经跟陈雄离婚了。石湾村那边,暂时是回不去了。”
张杏芳听完,愣住了。
“离……离婚了?”
肖东点了点头,他看着张杏芳,那声音,沉了下去。
“嫂子,陈雄那个人,也打女人。”
肖东明显的感觉到,张杏芳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和一丝说不清的,同病相怜的酸楚。
“玉婷……也是因为这个离婚的?”
“算是吧。”
张杏芳没再说话,她把头轻轻的,靠在了肖东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东子,我知道你心善。”
“可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肖东却全明白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把这个善良的女人搂进怀里。
“杏芳嫂子,咱们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过。不用管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
张杏芳“嗯”了一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这个男人。
她知道,她信他。
肖东看着怀里这个温顺的女人,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暖洋洋的。
他抱着她,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全是满足。
杏芳嫂子,才是真正活在他心坎上的人。
这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先去了趟酒坊。
李狗娃、王虎子和几个村里人,正忙碌地热火朝天。
肖东看了一圈,把人员分配的事,又仔细的交代了一遍。
李狗娃拍着胸脯保证。
“东哥,你就放心吧,这酒坊,保证误不了事。”
王虎子也跟着说道:“东哥,种草药的事,我听玉婷姐的安排。”
从酒坊出来,肖东回祖宅的路上,就听见村口几个聚在一块儿晒太阳的大叔,在那儿嘀嘀咕咕。
看见他过来,其中一个赶紧就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东子,大好事啊。听我婆娘说,镇上要收回潘丽丽那个妇女主任的官了。她以前可没少作践咱们,现在看她还怎么神气。”
肖东听了,没说话,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淡淡的扫了那几个大叔一眼,就一言不发的,默默走开了。
几个村民还有些诧异地望着肖东的背影。
肖东来到祖宅门前,柳玉婷倒是已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等在车前了。
见了肖东过来,她虽然对昨晚的事还有些不满,但是见到肖东了立马就把那些不快抛在脑后了。
“小东,我刚去找潘姐了。潘姐让我们自己去。她说身体不舒服,待家里了。”
肖东嗯了声,就上了驾驶室。
载着柳玉婷到了王富贵家门口,肖东说道:“玉婷嫂子,你等我一会儿。”
肖东进了王富贵家院门,王富贵在院子里一见到肖东,脸色铁青,哼了声。
肖东没理他,径直来到了厨房。
就见到潘丽丽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那里忙活。
肖东咳嗽了一声,潘丽丽猛地转过身来。
潘丽丽惊讶道:“肖东,你来干什么?”
肖东说道:“来吃潘婶子做的大包子。”
潘丽丽小声说道:“肖东,你要死了,富贵还在院子里呢。”
肖东说道:“没事,那我就把他叫进来,我再说一次。”
潘丽丽被他逗笑了:“肖东,你信不信王富贵抽你。”
肖东也笑道:“也不是没抽过,让他再抽一次吧,只要潘婶子肯跟我去镇上。”
潘丽丽这才正色问她:“肖东,你要我跟你去镇上做什么?”
肖东说道:“潘婶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潘丽丽犹疑着,半天才说道:“那你等我会儿,我去房间换身衣服。”
肖东笑道:“好嘞,潘婶子。”
潘丽丽瞪了他一眼,就去房间了。
肖东走到院子里,破天荒地说了句:“王村长,我跟潘婶子去镇上办点事,晚饭前就回来。”
王富贵脸气地通红,哼了一声就回主屋去了。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彭镇长在作妖
青石镇镇政府那栋小白楼,在清晨的阳光下,瞧着还挺气派。
吉普车稳稳当当的停在门口。
柳玉婷从后座探出个脑袋,看着那栋楼,撇了撇嘴。
“小东,这楼瞅着还没你家祖宅有气势呢。”
她那声音,娇娇媚媚的,带着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
潘丽丽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这是哪儿,说话也不知道收敛点。”
肖东没理会两个女人的斗嘴,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吧,办正事。”
三人进了镇政府大院,径直就朝着党委办公室走去。
刘秘书正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一抬头看见肖东,立马就堆满了笑,人也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态度,热情的有点过分。
“哎呦,肖东,你来了啊。”
肖东开门见山:“刘秘书,我来问果酒包装的事?”
刘秘书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了几分难色。
他给肖东和两个女人倒了杯水,那搪瓷杯子在桌上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肖东,你这事……可有点难办啊。”
他搓着手,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不敢看肖东。
“按理说,这是好事,是给咱们镇上创收。我肯定得帮你张罗。”
“可……可这事,我办不了。”
潘丽丽在一旁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
“刘秘书,你这是什么话?这镇上,还有你办不了的事?”
“潘主任,您可别抬举我了。”刘秘书一脸的苦相,“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这事,得彭镇长点头才行。”
肖东心里头明白了,又是那个彭镇长在背后作妖。
“那彭镇长呢?”肖东问道,“我去找他。”
“彭镇长他……他这几天忙,说是……不见外人。”刘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肖东的脸,冷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彭镇长的办公室走去。
刘秘书一看,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追了上去。
“哎,肖东同志,你可别冲动啊。”
肖东压根没理他,几步就到了彭镇长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就要敲门。
门却从里面开了。
彭镇长那个年轻的秘书,探出个脑袋,看见肖东,那张脸上,全是公式化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彭镇长正在接待县里来的重要客人,今天怕是没时间见您了。”
这借口,找的真是伸手专打笑脸人。
“行。”
肖东冷笑一声,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
“他不想见我,那还由不得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潘丽丽和柳玉婷赶紧跟了上去。
“肖东,怎么办?这彭镇长摆明了是在刁难咱们。”潘丽丽的脸上,全是愁容。
柳玉婷也跟着说道:“小东,要不,这事先放放?”
“放?”
肖东站住脚,他看着两个女人那担忧的脸,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自信。
“我肖东想办的事,还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他走到镇上有电话的小卖部,在两个女人疑惑的目光中,拨通了钱大宝的号码。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
“喂?哪位?”
“钱大宝,是我,肖东。”
“哎呦,兄弟!”钱大宝的声音,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你可算想起我了。怎么,青石镇那边,待得不舒坦?”
“是有点不舒坦。”肖东的声音很平静,“钱大宝,上次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吗?”
“哈哈哈,兄弟,你这电话打的,可真是时候。”钱大宝在电话那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县里头,正准备派人下去,重新了解一下杨金鹏在青石镇那档子事。县纪委那边,还点名要见你呢。”
“人,现在已经上路了。估计,中午就到。”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钱大宝,你又去找你大姑了?”
“嘿嘿,看破不说破嘛。”
挂了电话,肖东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领着两个女人,又溜溜达达的,朝着镇政府的方向走去。
这次,他们连大门都没进去。
门口那个站岗的工作人员,一看见肖东,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同志,对不住。今天镇里有重要接待,领导特别交代了,不方便让外人进去。”
肖东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年轻人,没生气,也没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
“走,去铺子看看。”
潘丽丽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就……就这么走了?”
“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三人到肖记铺子门口的时候,铺子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肖东一眼就看出来,这客流量,跟王慧芬在的时候比,明显少了一半不止。
王大牛在铺子里跑前跑后的,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汗。
柳玉婷看着这不温不火的生意,那股子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她捋了捋头发,理了理衣裳,脸上挂着那副招牌的,能把人魂都勾走的媚笑,就迎向了一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的,瞧着四十来岁的男人。
“大哥,看你这气色,最近工作挺辛苦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来咱们铺子看看,这熏肉,可是山里头跑的黄羊做的,最是解馋。再来一瓶我们自家酿的果酒,回家喝一口,解乏又舒坦。保管你家嫂子,明儿个见了你,都得多看两眼。”
那男人被她这股子热情劲,说的脸都红了,眼神躲躲闪闪的,支吾了半天。
“不……不了,家里还有事。”
说完,就跟后面有狼撵着一样,脚底抹油,溜了。
“切,什么人嘛。”
柳玉婷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气得直撇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潘丽丽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暗自发笑。
她走了出来,没急着揽客。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铺子门口,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扫着。
很快,一个穿着干净,提着菜篮子,瞧着像是哪家单位家属的中年女人,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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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肖记追求的价值
那女人在铺子门口徘徊了半天,对着那挂着的熏肉,一副想买又怕贵的犹豫模样。
潘丽丽走了上前。
她没急着推销,只是像跟邻居唠家常一样,开了口。
“大姐,是想给家里人,换换口味吧?”
那女人见潘丽丽面相和善,说话又亲切,也放下了戒备,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看着这肉不错,不知道好不好吃。”
潘丽丽笑了,那笑里,全是自信。
“大姐,您看咱们这熏肉,这肥瘦相间的,纹理多漂亮。这都是我们桃花村山里头的黄羊,吃的是野果子、橡子长大的,跟集市肉摊上的肉,能一样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把自家产品的优势,说的明明白白。
“您看这色泽,这是用柏树枝,慢慢熏出来的。闻着,都带着一股子清香。这肉,吃着才香,才放心。”
那女人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那点犹豫,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是吗?那这肉安全不?”
“您就放心吧。”潘丽丽拍了拍胸脯,“咱们这铺子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今儿买回去尝尝,要是不好吃,明儿个您尽管来找我,我给您退钱。”
“行!那给我来两斤。”
那女人痛快的点了头。
潘丽丽麻利的给她称好肉,用油纸包好。
她一边打包,一边又像是无意的,提了一嘴。
“大姐,您这好肉买回去了,炖上。家里要是有客人,再配上一盅咱们这自己酿的野果酒,那才叫讲究。”
她指着旁边坛子里装着的果酒。
“这酒啊,也是山里的野果子酿的,没加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酸甜口,解腻,还不上头。您吃完肉,喝上一杯,那滋味,才叫绝呢。”
那女人看着那不起眼的坛子,有些犹豫。
“这酒……好喝吗?”
“您信我。”潘丽丽的语气,笃定又真诚,“这酒配这肉,那就是天生一对。福满楼好些个嘴刁的老师傅,都专门跑来我们这儿打酒呢。”
“是吗?”那女人一听,眼睛亮了,“那给我来一小坛,先尝尝。”
“好嘞。”
潘丽丽笑着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给她打了酒。
一单生意,就这么轻松又愉快的,做成了。
柳玉婷不服气。
她瞧着潘丽丽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头跟被猫抓了一样,又痒又不是滋味。
她就不信,自己这张嘴,还能比不上一个在村里当惯了妇女主任的婆娘。
肖东在福满楼的窗边,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等铺子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他才慢悠悠的从福满楼里走了出来。
“大牛,你觉得潘婶子和玉婷嫂子,哪个卖咱们的货厉害?”肖东看着正在埋头收拾货架的王大牛,冷不丁的问道。
王大牛挠了挠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实在。
“东哥,俺看不出来。就觉得……都挺好的。”
肖东笑了,他也没再为难王大牛。
他自己倒给出了答案:“我觉得潘婶子的做法才是咱们肖记今后要追求的。”
柳玉婷听见肖东的话,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她扭着腰就走了过来。
“小东,我哪里做错了?你给我说道说道。”
“玉婷嫂子,你没错。”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也不兜圈子,“只是,咱们要把货卖出去,就得抓住客人最关心的事儿。潘婶子呢,她是站在客人的角度,帮着她们挑选放心的吃食。你呢,是站在咱们自己的角度,一个劲的夸咱们的货有多好。”
“这其中的门道,多着呢。”肖东的声音很平稳,“玉婷嫂子,潘婶子,大牛,咱们的生意才刚起步,慢慢来,不着急。”
三个人听他这么说,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镇政府门口那个拦着不让肖东进去的年轻工作人员,脸红脖子粗的,一路小跑了过来。
他跑到铺子门口,看见肖东,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慌乱和恭敬。
“肖……肖东同志,我们领导……镇领导喊您过去一趟。”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哆嗦。
肖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镇政府的门槛太高,我怕迈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工作人员被他这话噎得,脸更红了,急得直冒汗。
“不是的,肖东同志,您可千万别误会。是……是镇上有重要的会要开,领导们都等着你呢。”
“等着我?”肖东冷笑一声,“那我今天还就偏不去了。”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铺子,压根没再理会那个快要急哭了的年轻人。
没多大功夫,刘秘书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他跑得满头大汗,那张脸上,全是讨好的笑。
“肖东,你就别为难我了。”他一进来,就拉着肖东的胳膊,那姿态,放得极低,“镇领导对这次的会议特别重视,点了名让你参加,这会儿就等你一个人了。”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慢悠悠的挣开他的手。
“刘秘书,你们邀请我,我应该也有拒绝的权利吧?”
刘秘书被他这话,搞得尴尬不已,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悻悻地走了。
潘丽丽看着刘秘书那狼狈的背影,心里头有些不忍。
“肖东,差不多得了,你就去一趟吧。别把人得罪死了。”
“潘婶子,你是不懂。”肖东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又锐利,“对付他们这种人,你越是给脸,他们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潘丽丽那张带着几分愁容的脸,忽然笑了。
“潘婶子,他们不让你当妇女主任了,我看是大好事。你这口才,这脑子,不来给咱们肖记当这个销售总管,那可真是屈才了。我看这果酒销路这块儿,非你莫属。”
潘丽丽却没他那么乐观。
她把肖东单独叫到铺子外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肖东,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有个事做,我感激你。但是,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潘婶子,你是在担心什么?”肖东追问道。
潘丽丽沉默了,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刘秘书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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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县里来人了
他那张脸上,这会儿已经不是难为情,而是实实在在的惊慌了。
“肖东,你快跟我走吧。”他那声音,很是急迫,“县上下来人了,点名要见你。彭镇长和许书记见我办事不利,都发火了。你看……”
肖东见刘秘书所言不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刘秘书,我能带个人去参加会议吗?”
“没问题,没问题。”刘秘书连连点头,如蒙大赦,“咱们快走吧,再不去,我这饭碗可真就保不住了。”
肖东转过头,看着潘丽丽。
“潘婶子,咱们走一趟吧。”
潘丽丽一愣,她没想到肖东会叫上自己。
她看着肖东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发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甜。
她点了点头。
镇政府的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又压抑。
肖东一走进去,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瞧着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身边,是镇上的许书记和彭镇长。
许书记看见肖东进来,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明显松弛了下来。
彭镇长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位,就是县委宣传部的江部长。”许书记站起身,主动给肖东做了介绍,“江部长这次下来,是受县领导的委托,尤其是县纪委的委托,来咱们青石镇,了解点情况。”
江部长的目光,落在了肖东身上。
“这位就是肖东同志吧?”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不是政府人员。”肖东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身边的潘丽丽,“我旁边这位,是我们桃花村的妇女主任,潘主任。我是跟着她来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聚焦在了潘丽丽身上。
潘丽丽被这么多大领导盯着,那颗心,砰砰狂跳,手心都冒出了汗。
江部长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好。”
“领导们好。”潘丽丽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等她坐下,江部长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杨金鹏同志在青石镇工作期间,是在哪位的管辖下?”
许书记看了一眼身旁的彭镇长。
“是彭镇长分管的。”
彭镇长连忙说道:“杨金鹏那个宣传干事,就是个闲职。镇上忙的时候,人手不够,他就跟着打打杂,一直也不在正式的工作名单上。”
江部长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什么都能看透。
“大家伙儿不要紧张,我就是来了解下情况。”
他转过头,看向肖东。
“肖东同志,你觉得杨金鹏的工作,对你所从事的私人经营,有没有什么帮助?”
“没什么帮助。”肖东摇了摇头。
江部长又回头看了一眼彭镇长,那眼神,让彭镇长心里头一突。
“彭镇长分管经济,对咱们村经济的发展,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嘛。”
彭镇长清了清嗓子,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江部长听完,又看向肖东。
“肖东同志,你做的这些私人经营,落到了实处,是不是也是在彭镇长的带动下,先富带动后富呢?县上现在,想要搞试点。”
这弯子,拐得可真大。
“我做的这些,都是我们村里人,还有潘主任的带动下,才往前推进的。”
肖东的话音一落,彭镇长的脸,瞬间就青了。
潘丽丽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肖东一脚。
可肖东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说道:“彭镇长之前倒是想让我们桃花村发展桃子产业,但我们村那路,烂得跟什么似的,桃子运出去都成问题。而且桃子那玩意儿,也不好保存。据我了解,村里绝大部分人,都反对。但是……”
肖东故意拖长了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却又不往下说了。
“发展民营经济,难免会在探索的道路上,遇到难题。”江部长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只要顺利解决了,把宝贵的经验总结下来,就是大收获。”
许书记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江部长跟许书记和彭镇长交换了一下看法,就对着肖东和潘丽丽说道:“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两位就先回去吧,占用你们时间了。我们再合计合计。”
肖东和潘丽丽走出了镇政府大院。
一出来,潘丽丽就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肖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那声音,又急又气。
“肖东,你是脑子哪根弦断了吗?”
“你这下,可把彭镇长给彻底得罪死了。”
肖东看着潘丽丽那副又急又气的样子,也没多解释。
有些事,说再多都没用,得做出来才行。
“潘婶子,你这下是彻底上了我这条贼船了。”
他只是笑了笑,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潘丽丽被他气得,抬手就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
“就你贫。”
她嘴上骂着,可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却莫名其妙的,就落了地。
......
三天后。
肖家祖宅后面的鱼塘边上,比过年还热闹。
天刚蒙蒙亮,村里得了信儿的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就都围了过来。
“东子,今儿真起鱼啊?”
“这鱼能长多大了?咱们可都还从没见过那石斑鱼长啥样呢。”
陈梅和张杏芳在人群里维持着秩序,脸上也挂着藏不住的喜气。
柳玉婷更是像个主人家一样,叉着腰,对着几个凑得太近的半大孩子嚷嚷。
“都往后站点,等会儿鱼上来了,别给挤塘里去。”
肖东站在塘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踏实。
他扯着嗓子,对着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
“各位叔伯婶子,小弟小妹!”
“今儿,咱们这鱼塘,出一批鱼。不是全起,就是给它们挪挪窝,让剩下的长得更快些。”
“等会儿起完鱼,但凡是过来搭了把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上我家吃饭去.”
“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肖东对着李铁蛋点了点头。
“铁蛋,带着人,下网吧。”
“好嘞,东哥!”
李铁蛋应了一声,脱了上衣,露出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领着村里几个水性好的壮劳力,“噗通”几声,就跳进了齐腰深的塘水里。
一张蛮大的渔网,在几个人的合力下,缓缓沉入水中,然后慢慢收拢。
岸上的张杏芳和陈晓璐也没闲着,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木桶和木盆,随时准备接鱼。
“晓璐,你看这鱼,可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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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鱼越贵,越有人惦记
张杏芳看着水里那些因为渔网靠近而开始躁动起来的影子,一脸的惊喜。
陈晓璐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全是专业养鱼人特有的专注。
“收!”
随着李铁蛋一声大喝,渔网被猛地收紧。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几十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在网里拼命的扑腾着,阳光下,那青灰色的鳞片,闪着光。
“快看,快看,这就是石斑鱼啊!”
“个头可真不小!”
岸上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陈晓璐眼尖,她指着网里一条扑腾的最欢的鱼,清脆的喊了一声。
“肖东哥,你看那条,少说也有一斤多了。”
她又看了一眼塘里剩下的鱼,继续说道:“这塘里的鱼苗放的有点密了,现在起上来一批,剩下的那些,才能长得更快。要不了一个月,个头还能再翻一翻。”
“是这个理。”
肖东笑着点了点头。
李铁蛋指挥着几个汉子,小心翼翼的把网里的鱼倒进早就准备好的大木桶里。
称了重,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来斤。
肖东看着那活蹦乱跳的鱼,心里头有了数。
“先把这些鱼送到镇上去。”他对着李铁蛋说道。
李铁蛋赶紧找来村里那个会开拖拉机的年轻后生,仔细交代了几句。
肖东又转过身,对着张杏芳说道:“杏芳嫂子,你跟梅姐在这儿招待下村里人。我跟玉婷嫂子也去镇上瞧瞧,看看这鱼卖的怎么样,心里也好有个数。”
张杏芳应了一声,就去忙了。
肖东又跟李铁蛋交代了几句,让他盯紧了鱼塘,这才载着柳玉婷,开着吉普车,跟在拖拉机后头,往镇上赶。
路过王富贵家门口的时候,王富贵不在家。
肖东把车停下,从后备箱里拿了条刚打上来的鱼,拎着进了院子。
潘丽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肖东进来,愣了一下。
“潘婶子,你也尝尝鲜。”
肖东把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递给她。
潘丽丽看着那条鱼,又看了看肖东,那张精明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行,我收下了。”
她接过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
肖东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吉普车到了镇上,肖记铺子门口,已经摆上了好几个大木盆。
王大牛正领着那个开拖拉机的后生,吭哧吭哧的,把鱼从车上往下搬。
王慧芬已经从娘家回来了,正在铺子里头忙活着。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瞧着二十出头,脸蛋圆扑扑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身干净的碎花布衣裳,瞧着人很朴实,手脚也麻利,正拿着水瓢往木盆里舀水。
柳玉婷从车上下来,也过去凑热闹了。
肖东走到王慧芬跟前,看着那个陌生的姑娘,问道。
“王姐,这位是?”
“哦,大龙老家村里的,叫周二丫。”王慧芬解释道,“沾亲带故的,来我家里住几天。我见她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就带她来铺子里帮会儿忙。你要是觉得她笨手笨脚的,我就让她回去。”
肖东一听就明白了。
王慧芬这行动力,还真不是盖的。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偷偷往这边瞧,脸都红了的王大牛,心里头直乐。
“王姐,瞧你这话说的。”他赶紧说道,“我这儿正愁没人帮忙呢。二丫能来,那可太好了。”
王慧芬听他这么说,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她冲着那姑娘喊了一声。
“二丫,别舀了,过来歇会儿。”
周二丫应了一声,放下水瓢走了过来,看见肖东,有些害羞的喊了一声“东哥”。
就在这时,一条石斑鱼,也不知是不是嫌木盆太挤,猛地一用力,从盆里跃了出来,在地上“啪嗒啪嗒”的乱蹦。
周二丫惊呼一声,赶紧蹲下身子要去抓。
旁边的王大牛也反应了过来,想都没想也冲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两个人的脑袋,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周二丫“哎呦”一声,捂着额头,那张圆扑扑的脸蛋,瞬间就红透了。
王大牛也顾不上自己头疼,他那张憨厚的黑脸上,全是慌乱和心疼。
他伸出手,想摸摸周二丫的额头,可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举了半天,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去。
“没……没事吧?”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大牛哥,我没事。”周二丫捂着额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那脸,更是通红。
肖东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俩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王慧芬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看着肖东那副样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不痛快。
她清了清嗓子,冷不丁的问道:“铺子这几天,销量没下滑吧?”
肖东正看得起劲,被她这么一问,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
“跟我预想的一样,顾客就是冲着你来的。”
王慧芬被他这话噎得,那张本就清冷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小肖,你过来。”
她领着肖东走到铺子外头没人的角落,那双清冷的眼睛,带着几分恼怒。
“我就长这个样,你让我怎么办?”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他把之前想好的那个法子,一五一十的,都跟王慧芬说了。
“咱们把石斑鱼的价格定高些。就说,一斤十五块。”
这个价格,在当时,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了。
“如果顾客也愿意买单,那更好。如果顾客觉得贵,咱们就打出招牌,说这石斑鱼是专供福满楼的,不对外卖。”
王慧芬听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要是有人非要买呢?”
“那就卖。”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不过,这价格,就得再翻一番。”
“三十块一斤。”
“王姐,这叫奇货可居。”肖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东西越是难买,就越是有人惦记。这样一来,咱们肖记的名头,不就打出去了吗?”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咱们肖记卖的,都是顶好的东西。一般人,还买不着。”
王慧芬听着肖东的这番话,那颗因为自己容貌而烦恼的心,竟然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闪着精明和自信光芒的眼睛,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变得复杂起来。
第277章 你这鱼,怎么卖
五十来斤活蹦乱跳的石斑鱼,被小心翼翼地分装在几个大木盆里,稳稳当当地摆在了“肖记”铺子的门口。
鱼是稀罕物,活的石斑鱼更是镇上头一回见。
清亮的盆水里,那些青灰色的鱼儿摆着尾巴,激起一圈圈水花,很快就引来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这就是石斑鱼啊?瞧着可真精神。”
“听说这玩意儿,肉嫩得很,是好东西。”
铺子对面的福满楼,刘掌柜正倚着门框喝早茶,一看见这阵仗,眼睛都亮了。
他放下茶杯,挺着个大肚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
“肖老弟,可以啊你。”刘掌柜围着那几个木盆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有这么好的活鱼,都不先往我店里送,你这可有点不地道啊。”
肖东正指挥着王大牛往盆里加水,闻言笑了笑。
“刘掌柜,这不是刚开张嘛,寻思着先摆出来,给咱们铺子聚聚人气。”
刘掌柜凑近了,仔细打量着水里扑腾的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盘算。
“这就是你养的那个石斑鱼?个头不错,正适合装盘。比那河里捞的,瞧着就要好。”
他说着,对着肖东,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我要二十条。你给我个实诚价。”
福满楼的伙计很快就提着水桶过来了。
王慧芬从铺子里走出来,看着那伙计,又看了看肖东,开口问道:“小肖,这价格怎么算?”
肖东还没说话,刘掌柜就抢着说道:“王妹子,我跟肖老弟这关系,那肯定得是友情价啊。”
肖东笑了,他看着王慧芬,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王慧芬心里也明白,她知道刘掌柜这是在卖人情,也是在帮衬自家铺子的生意。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刘掌柜是老熟人,也是咱们的贵人。三十块一斤的鱼,给你算十块。”
这个价格,低得让刘掌柜都吃了一惊。
他连忙摆手:“王妹子,这可使不得,你这价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刘掌柜,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照顾我们铺子的生意就是了。”王慧芬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干练。
刘掌柜一听,也就不再推辞。
他冲着王慧芬一抱拳,那张胖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王妹子,敞亮。肖老弟,我看好你们铺子的生意。”
伙计麻利地捞了二十条鱼,称了重,付了钱,乐呵呵地就回去了。
有了福满楼这个开门红,铺子门口的人气更旺了。
镇上另外几家饭馆的老板闻着信儿也赶了过来,看见这活蹦乱跳的石斑鱼,也都动了心。
“老板,这鱼怎么卖的?”一个瘦高个的饭馆老板问道。
王慧芬报了价:“十五一斤。”
那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要了三条。
另外几家,也多多少少拿了几条。
剩下的鱼不多,围观的镇上居民看着新鲜,也都上前来问价。
“三十一斤?我的天,这鱼是金子做的啊?”
“太贵了,太贵了,吃不起。”
问价的人多,真正掏钱的,却一个没有。
一个上午下来,盆里还剩下孤零零的二十来条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没了刚来时的那股子鲜活劲儿。
柳玉婷看着有些着急,王慧芬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王慧芬走到肖东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小肖,你也看见了。这鱼的价格定这么高,不好卖啊。”
肖东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半点愁容。
“王姐,不着急。”他看着那些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我那鱼塘里,少说也有上千条鱼。咱们现在不求卖得多快,就主打一个稀缺。”
“你想想,湖桥镇那边的草鱼、鳊鱼,都是成车成车的往外拉,便宜是便宜,可也显得廉价。咱们这石斑鱼,就得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觉得,这是好东西,不是谁想吃就能吃到的。”
王慧芬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每天都能有活鱼卖,对铺子来说,也是个热闹。”她说道。
她看了一眼盆里剩下的鱼,又开口:“小肖,我捞两条带回去吃。下午我从家里拿钱给你补上。”
“王姐,说啥呢。”肖东笑了,“自家的铺子,拿回去尝尝鲜,还给什么钱。”
王慧芬却摇了摇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认真和固执。
“小肖,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这铺子,就得有个规矩,不然以后就乱套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下了工回家,就不再是这铺子里的人。是顾客,就得给钱。”
说完,她也不等肖东反驳,就冲着周二丫喊了一声。
“二丫,过来,帮我捞两条鱼。”
王大牛一听王慧芬要拿鱼,那叫一个殷勤,抢在周二丫前头,拿起渔网就跑了过去。
“王姐,我来,我来。”
他手脚麻利地捞起两条最肥的,用草绳穿了鱼鳃,递了过去。
王慧芬接过鱼,带着周二丫,转身就走了。
王大牛看着她们俩的背影,特别是周二丫那扎着麻花辫的窈窕身影,眼睛都直了,半天没回过神。
柳玉婷在旁边看着,咯咯一笑,走上前,用手肘碰了碰他。
“王大牛,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学着肖东的语气,调侃道。
“你莫不是,想跟着二丫回家吃饭去?”
王大牛的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他摸着后脑勺,憨憨地说道:“没有的事,玉婷嫂子你别瞎说。”
柳玉婷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怎么跟小东一个德行,嘴硬。”
她扭着腰,走到正在抽烟的肖东跟前,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嗔怪。
“小东,你看这剩下的鱼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摆着吧。”
肖东刚要说话,一个推着破旧自行车的男人,就在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那男人瞧着四十来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就是那眼神,有点躲躲闪闪。
他推着车,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同志,你这鱼……咋卖?”
柳玉婷这会儿正憋着一股子劲儿,听见有人问,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三十一斤,大哥,来两条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她见多了上午那些只问不买的人,这会儿说话,也就带着点有气无力的敷衍。
没想到,那男人听了价格,非但没摇头,那双眼睛反而亮了一下,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样。
他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要,咋能不要呢?”他搓着手,急切地说道,“同志,你这盆里的鱼,我全要了。”
肖东心里一动,他走上前,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大哥,这盆里可还有二十来条呢,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他不像是给饭馆采买的,也不像是公家单位办伙食的。
“吃不完,送人,送人。”那男人咧着嘴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就别管了,给我称上吧。”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零钱,递了过来。
柳玉婷一看有生意上门,也顾不上多想,高高兴兴地就帮着称鱼、打包。
等那男人把一大袋子鱼挂在自行车后座上,叮叮当当的骑远了。
柳玉婷才兴奋地跑到肖东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钱。
“小东,看见没,这鱼也好卖得很。根本没有王姐说的那么难嘛。”
肖东看着那男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人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呀?”柳玉婷不以为然,“小东,我看你是想多了。多来几个这样的大主顾,咱们这生意不就起来了?”
肖东没再多说,只是把这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鱼卖完了,三个人把木盆收好,锁了铺子,就回了镇上租的那个小院。
柳玉婷心情好,哼着小曲儿,很快就做好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她还念叨着。
“可惜了,一条鱼都没剩下,咱们自个儿都没尝着鲜。”
肖东笑了。
“嫂子,咱们家那么大一个鱼塘,又没人跟你抢。你想吃了,晚上回去,我给你捞个十条八条的,让你吃个够。”
柳玉婷听了,咯咯的笑了起来,那叫一个开心。
“我也就说说。”
三个人吃完饭,歇了一会儿,眼看着快到下午开张的点了,才慢悠悠地,又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可他们刚走到巷子口,就愣住了。
只见铺子门口,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怒气,堵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那架势,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第278章 好一个圈套
铺子门口黑压压的一片,把街道都堵死了。
三个人还没站稳,人群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吼。
“退钱!”
“黑心商家,快退钱!”
喊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瞧着有些扭曲。
肖东眉头一皱,他把柳玉婷和王大牛往身后拉了拉,往前站了一步。
“各位,有话慢慢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出什么事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瞧着像是在公家单位上班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指着肖东的鼻子,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出什么事了?你还有脸问?”
“我们信了你这肖记的牌子,买了你们家的东西。结果呢?拿些从下水道里泡过的烂鱼来糊弄我们,你这心,也太黑了。”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群又跟着鼓噪了起来。
“就是,就是。我家的猫闻了那鱼腥味都躲得远远的,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吗?”
“退钱!必须退钱!”
肖东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烂鱼?”柳玉婷忍不住开了口,“我们铺子今天刚开张,卖的都是活蹦乱跳的石斑鱼,哪来的烂鱼?”
“还嘴硬?”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走,带他们去看看。”
“让大伙儿都评评理,这到底是谁的错。”
一群人簇拥着肖东三人,浩浩荡荡的就朝着镇子那条小河边的石桥走去。
还没到桥上,一股子混杂着腥臭和污水味的恶心气味就扑面而来。
桥底下,十几条青灰色的石斑鱼,肚皮翻白,散乱的扔在淤泥里,已经没了动静。
旁边,还用木炭歪歪扭扭的立着个牌子,上面几个大字,写的触目惊心。
“奸商肖记,把下水道里泡过的鱼卖给老百姓。”
“东哥……”王大牛看着那些死鱼,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震惊,“这鱼……这鱼跟咱们卖的一模一样。”
柳玉婷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东,我想起来了。中午那个推着自行车,瞧着老实巴交的老头,就把剩下的鱼都买走了。”
肖东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王慧芬和福满楼的刘掌柜也闻着信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王慧芬挤进人群,看着桥底下那一片狼藉,那张清秀的脸,也白了几分。
刘掌柜更是气得直吹胡子。
“我那店里刚才也来了几个人闹,说是吃了你们家的鱼,上吐下泻的。我瞧着他们那样子就不对劲,把人赶出去了。没想到,这儿还真出事了。”
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一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肖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肖东没说话,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人群里来回扫着。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
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从头到尾就在煽风点火,可他压根就不像是买过鱼的顾客。
还有周围这些群情激奋的人,一个个喊着退钱,可瞧着,也都不像是掏钱买过三十块一斤石斑鱼的主儿。
“大家伙儿也别吵了。”人群里,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这鱼到底是不是被污水泡过,咱们说了不算。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周围的人一听,也都跟着起哄。
“对对,得找个明白人。”
“这肖老板是桃花村的,咱们干脆找个桃花村的人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肖东顺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王富贵背着手,从人群后头,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他那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
“哎呦,这不是王村长吗?”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像是才发现他一样,一脸惊喜的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来镇上办点事,路过,路过。”王富贵摆了摆手,那派头,端得十足。
“王村长,你来得正好。”周围的人一下子就把他围住了,“你给咱们大伙儿评评理。你也是桃花村的,这肖记卖的鱼,到底有没有问题?”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他走到桥边,看了一眼桥下的死鱼,又看了一眼肖东,那眼神里,全是“痛心疾首”。
“肖东啊。”他叹了口气。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你怎么能把被污水泡过的鱼,拿出来卖呢?”
“我身为桃花村的村长,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村民,我……我真是脸上无光啊。”
“是你搞的鬼?”肖东的声音很冷。
“我?”王富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连连摆手,“我就是路过,仗义执言罢了。”
“肖东,你别不承认。”他往前一步,那双眼睛,咄咄逼人,“我就问你一句,你家那个鱼塘,前几天,是不是被村里的生活污水给倒灌了?有没有这回事?”
肖东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好一个圈套。
他要是承认了,那今天这盆脏水,就泼定了。
他要是否认,王富贵身为村长,有的是人证给他作证。
到时候,他不仅卖烂鱼,还成了撒谎的小人。
“倒灌了又怎么样?”
柳玉婷心直口快,她看着王富贵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当天就把水换了。那鱼活蹦乱跳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彻底炸了。
“听见没,听见没,她自己都承认了。”
“我的天,这鱼得多脏啊,吃了不得生病?”
“退钱!必须退钱!不然我们就去镇政府告你们去。”
去镇政府?
肖东想起了前几天,在镇政府得罪了彭镇长。
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小肖,这……这可怎么办啊?”王慧芬急了,她拉了拉肖东的衣角,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慌乱。
柳玉婷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站在那儿,咬着嘴唇,一脸的懊恼。
王大牛把两个女人护在身后,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警惕,生怕人群里有人冲上来动手。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肖东,却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激动的人群,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王富贵,忽然就笑了。
他拍了拍王大牛那壮实的肩膀。
“大牛,不错。有男子汉的担当。”
王大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搞得一愣。
“东哥,都什么时候了……”
周围的人见肖东还笑得出来,更是怒不可遏。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
肖东没理会那些叫嚷,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了口,那声音,清晰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我就问你们一句。”
“这鱼,你们尝过吗?”
第279章 我要把他饭碗都砸了
肖东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人群,明显一愣。
尝过?
这桥底下扔着的,都是些泡了污水的死鱼,腥臭扑鼻,谁会去尝?
那个一直煽风点火的干部模样的男人,反应最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桥下的死鱼,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鱼都烂成这样了,谁会去吃?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就是,就是!”
“奸商,还敢狡辩!”
人群又跟着鼓噪了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肖东撕成碎片。
“既然没尝过,那你们凭什么说我这鱼是坏的?”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所有的吵嚷。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在每一个叫嚷的最凶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就凭这桥底下几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死鱼?就凭这块不知道是谁立的牌子?”
“还是就凭你们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每问一句,那气势就更盛一分。
那几个被他盯着的人,不自觉的就往后缩了缩,那股子嚣张的气焰,也跟着弱了下去。
“我来告诉你们。”
肖东的声音,斩钉截铁。
“今天早上,我这铺子总共就拉来了五十来条石斑鱼。福满楼的刘掌柜,还有镇上其他几家饭馆,前前后后,拿走了三十多条。”
他指了指人群里的刘掌柜和王慧芬。
“王姐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两条。”
“剩下的那十几条,都被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叔买走了,也就是这桥底下的这些。”
“你们既然都不是我的顾客,一口鱼都没吃过,在这里瞎起什么哄?”
“还是说,你们就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专门跑来我这儿,给我泼脏水的?”
肖东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确实,他们这里头,压根就没人买过那三十块一斤的“天价鱼”。
可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有人不服气的喊了一句。
“就算我们没吃过你的鱼,可我们吃过你铺子里的熏肉。谁知道你那肉,是不是也跟这鱼一样,有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立马就得到了好些人的附和。
“对,谁知道你那肉干不干净?”
肖东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
他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吃过我铺子里熏肉的,往我左手边站。没吃过的,就可以回去了,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话音刚落,人群就分成了两拨。
还真有那么七八个人,犹豫着,站到了肖东的左手边。
“各位,”肖东看着那几个人,朗声说道,“既然你们信不过我肖记的招牌,那咱们今天,就把这事掰扯清楚。”
“你们现在,跟我回铺子。”
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他,浩浩荡荡的,又回到了肖记铺子门口。
刘掌柜、王慧芬还有柳玉婷他们,也都跟了过来。
“小东,你这是要做什么?真要给他们退钱啊?”柳玉婷凑到他身边,小声的问道。
肖东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铺子门口,指着那熏房里挂着的一排排,色泽油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熏肉。
“各位,我这铺子里的熏肉,安不安全,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
“这肉的来源,都是我们桃花村自家圈养的黄羊。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跟我去桃花村看看,看看我那羊圈,看看我那酒坊。”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声音,冷了下去,“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跟我去了桃花村的,往后,再来我这肖记买东西,价格,可就得比别人贵上三成。”
“你们可想好了。”
那七八个本来还理直气壮的男人,被他这话一说,都犹豫了。
去桃花村?
一来一回,半天功夫就没了。
再说,这肖记的熏肉,是真香。
要是以后都得比别人贵三成,那可亏大了。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退缩。
“那……那什么,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其中一个人,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就跑了。
有人带了头,剩下那几个人,也都跟着散了。
“肖老弟,你这招高啊。”刘掌柜在一旁看着,抚掌赞叹。
王慧芬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
可她一想到这事还没完,那张清秀的脸上,又布满了愁云。
“小肖,这事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咱们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王姐说的对。”肖东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个从头到尾就在煽风点火的干部模样的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领着柳玉婷,迈开步子,就朝着镇上的供销社走去。
“玉婷嫂子,咱们去会会那个真正的主谋。”
供销社里头,王富贵正眉飞色舞的,跟坐在柜台后头的马主任,吹嘘着刚才的“战况”。
一抬头,就看见了肖东和柳玉婷那两张带着几分寒意的脸。
“王村长,你可真是给我上了一课。”肖东走到他跟前,那声音,不带半点温度,“就是不知道,这主意,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还是旁边这位马胖子,给你支的招啊?”
他这话,说的直接又了当。
王富贵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肖东,你……你胡说什么?”
马主任那张胖脸上,也没了刚才的笑意,他看着肖东,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害你做什么?”
“是吗?”
肖东冷笑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就压了过去。
“马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就是你跟彭镇长在背后搞的鬼。”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事,没完。”
他说完,也没再理会那两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男人,转身就走。
“小东,这事……就这么算了?”柳玉婷跟在他身后,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算了?”肖东冷笑道,“我不仅要让他把吃到嘴里的,都给我吐出来。我还要让他,连吃饭的家伙,都给丢了。”
“走,玉婷嫂子,我带你去见个真正能办事的人。”
肖东领着柳玉婷,直接就去了镇党委书记许宏川的办公室。
彭镇长今天,破天荒的没在。
许宏川一看见肖东,倒是挺热情,又是让他俩坐,又是倒茶。
“肖东同志,你可是稀客啊。”
“许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桃花村的私营经济发展情况。”
肖东也没兜圈子,开门见山。
“我想把我们村的特色产品,像是果酒、熏肉,还有这新养的石斑鱼,都拉到镇上来,做个中转,然后再卖到县里去。”
许宏川一听,眼睛亮了。
前几天江部长下来视察时,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可都听明白了。
这个肖东,在县里,是有人的。
“这是好事啊。”许宏川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肖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镇上,肯定会大力支持。”
“许书记,这想法虽好,可我们村那路,您也是知道的,实在是太烂了。车子进去都费劲,更别说往外拉货了。”
“我想,能不能请镇上出面,帮着把那条路,给修一修?”
许宏川听完,沉吟了片刻。
“你们村那路,确实是咱们镇最差的。既然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村经济发展,那修是肯定要修的。”
“这样吧,肖东同志,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等我们镇党委开完会,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肖东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事,有谱了。
他又接着说道:“许书记,光修路还不够。这镇上的货,要往县城运,多有不便。我想着,能不能在镇上,成立一个咱们镇自己的运输队,也请您多多支持。”
这话一出,许宏川的眼睛,更亮了。
成立运输队?
这小子的野心,可真不小。
这要是办成了,那可不光是解决了一个村的运输问题,那是能盘活整个青石镇的经济啊。
“好,好,好!”许宏川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站起身,用力的拍了拍肖东的肩膀,“肖东同志,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你放心大胆的去干,需要什么政策支持,尽管来找我。”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这会儿,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远见。
是个人才。
第280章 这次抓活的猎物
肖东和柳玉婷回到铺子,王慧芬立刻就迎了上来。
“小东,明天铺子里的生意,怕是要受影响了。”她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我怕明天没人敢来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王姐,放心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王慧芬刚想问是什么办法。
肖东却已经转过头,对着一旁的王大牛招了招手。
“大牛,你过来。”
王大牛憨厚的凑了过去。
肖东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王大牛起初还一脸的迷茫,可听着听着,那双牛眼瞬间就瞪圆了,紧接着,脸上就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东哥,我记住了。”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那声音,中气十足。
王慧芬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神神秘秘的,心里头跟被猫抓了一样,又急,又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她忍不住问道,“背着我做决定?”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带着几分恼怒的脸,也不解释。
“王姐,明天你跟二丫早点过来,铺子里会很忙。”
他说完,也不等王慧芬回话,就对着那边还在跟周二丫介绍果酒的柳玉婷喊了一声。
“玉婷嫂子,咱们回去了。”
柳玉婷娇媚的应了一声,跟王慧芬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肖东上了车。
王慧芬看着那辆黑色吉普车绝尘而去,心里头的好奇和期待,都被勾到了顶点。
车子一回到祖宅,肖东就让柳玉婷先去歇着,自己则把李铁蛋、王虎子和李四叔都喊到了院子里。
院里头的气氛有些凝重。
“今天镇上铺子出了点状况。”肖东的眼神很冷,“这事要是不解决,会影响咱们后面所有的生意。”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还是李铁蛋先开了口。
“东哥,你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王虎子也跟着拍了拍胸脯:“就是,东哥,你下命令吧。”
李四叔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也全是信任。
“东子,你就说怎么干。”
“这次上山打猎,不要伤着猎物。”肖东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咱们要抓活的。”
他立刻做了分工。
“铁蛋,你跟四叔一组。你们经验足,多设几个陷阱,抓黄羊、狍子。”
“我跟虎子一组。”
“好。”
四个男人也没再多废话,各自拿上工具,就一头扎进了后山。
山里的林子,安静得有些吓人。
肖东的脚步却又快又轻,像一头在黑夜里潜行的猎豹。
没走多远,他就对着身后的王虎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虎子立刻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羽毛鲜亮的野鸡,正低着头,悠闲的啄着食。
肖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
他手臂猛地一甩。
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的砸在了那野鸡的翅膀根上。
那野鸡惨叫一声,扑腾着翅膀就要飞。
王虎子早有准备,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就飞扑了过去,在那野鸡离地之前,死死的把它按在了怀里。
“抓住了,东哥!”
肖东点了点头,示意他把鸡绑好,背在身上。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肖东的眼睛像鹰一样,仔细的扫过每一处灌木,每一片草丛。
忽然,他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踩得很深的蹄印。
“是野猪。”肖东压低了声音,“个头还不小。”
王虎子凑过来一看,也有些兴奋。
“东哥,野猪那玩意儿,皮糙肉厚的,力气又大。怎么活捉啊?”
“要是能有东西先把它弄蒙了,咱们再出其不意的上去绑了就好了。”王虎子自言自语的说道,“再不行,就跟铁蛋他们一样,挖个陷阱。”
肖东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虎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大牛发现的那窝野蜂?”
王虎子一愣,随即眼睛就亮了。
“东哥,你是想……”
“就按你说的办。”
肖东嘴角勾起一个笑。
两个人凭着王大牛之前留下的标记,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棵老树。
树杈上,那个外露的蜂巢,在林子里,瞧着有些骇人。
肖东从身上解下几根结实的藤蔓,三下五除二就编成了一条粗长的绳子,又在绳头打了个活扣。
他把绳子往上一甩,试了好几次,那绳套才精准的,套住了那个挂着蜂巢的树杈。
他又把绳子的另一头,在地上绕了几个圈,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绊索,藏在了一片茂密的草丛里。
“虎子,你就在这树下等着。”肖东吩咐道,“我把那家伙赶过来,你从旁边冲出去,堵住它的去路,让它往这边跑。”
“知道了,东哥。”王虎子应了一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肖东循着蹄印,很快就找到了那头正在拱食的野猪。
那家伙瞧着也就一百来斤,一身黑毛,獠牙还没长全,瞧着是个半大的。
肖东捡起根木棍,对着它屁股就是一下。
那野猪吃痛,哼唧一声,转过头,一双小眼睛,通红的就瞪了过来,还想跟肖东对着干。
肖东又是一棍子抽了下去。
那野猪这下老实了,哼哼唧唧的,掉头就往林子深处跑。
肖东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时不时的就用木棍抽它一下,调整着它的方向。
一来二去,那野猪就被他赶到了那棵老树底下。
王虎子看准时机,猛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哪里跑!”
那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一哆嗦,想都没想,就朝着绊索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
野猪一头撞上了那根绷紧的藤蔓。
绳子猛地一收紧,那挂着蜂巢的树杈,应声而断。
“嗡~”
黑压压的一大团野蜂,像是炸了锅一样,从那破裂的蜂巢里疯了似的涌了出来,追着那头倒霉的野猪就蛰。
野猪被那根断了的树杈缠住了腿,跑不快,被蛰得嗷嗷直叫,满地打滚。
肖东和王虎子早就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看着那野猪被蜂群折磨得没了脾气。
眼看那野猪在地上滚得没了力气,肖东和王虎子对视一眼,一人手里拿着一根交叉的绳子,猛地就冲了出去。
两个人合力,就把那头已经被野蜂折磨的不轻的野猪,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又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艾草,用那呛人的浓烟,把还围着不肯散去的野蜂都熏跑了。
等他们跟李铁蛋和李四叔汇合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铁蛋他们那边收获也不错,陷阱里套住了一头半大的狍子,还顺带抓了只黄羊。
四个人清点着战果,脸上全是丰收的喜悦。
肖东跟王虎子抬着那头还在哼哼唧唧,不停踢腿的野猪走在前头,肖东背上,还背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野鸡。
李铁蛋和李四叔一人牵着一只猎物,跟在后头。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在天彻底黑透之前,赶回了肖东家的祖宅。
他们把这些活物,都关进了院子外面那间早就收拾出来的茅草屋里,这才各自回家歇着去了。
第281章 免费品尝
柳玉婷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瞧见活的野猪,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野猪粗糙的黑毛,又赶紧缩了回来。
“小东,这野猪,咱们不留着自己养吗?”她好奇的问道。
肖东摇了摇头,笑了。
“嫂子,你可不知道,这野猪野性大着呢,肉也柴,没家猪好养。”
柳玉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她看着茅草屋里这些被捆着的活物,那双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东,你费这么大劲,抓这么多活的回来,是准备做什么?”
“明天拉到镇上去。”
肖东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里头那份独有的宁静,就被肖东家院子外面的动静给打破了。
肖东领着李铁蛋他们,又去了趟鱼塘。
一张大网撒下去,又捞了五十来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
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把鱼装上拖拉机,那车斗里,已经用绳子拴好了昨天抓回来的黄羊和狍子。
那头一百来斤的小野猪,更是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车斗角落,时不时的还哼哼两声,踢腾几下腿。
那只羽毛鲜亮的野鸡,被装在笼子里,跟野猪作伴。
王虎子也跟着一块儿去,他跳上车,找了个空地坐下。
柳玉婷更是兴奋,她跟陈梅和张杏芳打了个招呼,就麻利的爬上了车。
拖拉机突突的冒着黑烟,在晨光里,颠簸着,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开去。
等他们到镇上那间铺子门口时,王大牛早就在那儿忙活开了。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些砖头,在铺子门口,垒了个简易的,随时都能拆掉的灶台,这会儿正蹲在那儿,往灶膛里添柴,卖力的生着火。
肖东从车上跳下来,招呼着王虎子和一个跟来的年轻后生。
几个人合力,把那头还在哼哼唧唧的野猪抬了下来,就放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黄羊和狍子,也被牵了下来,拴在了早就打进地里的木桩上,那两双无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柳玉婷提着那个装着野鸡的笼子,问肖东。
“小东,这野鸡怎么办?”
“把腿绑了,扔野猪旁边。”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说干就干的利索劲。
王大牛那边的火,也生好了。
他把一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那架势,还真有几分大厨的意思。
就在这时,王慧芬和周二丫,也赶了过来。
王慧芬看着铺子门口这又是野猪,又是黄羊的,还有那口架起来的大铁锅,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快步走到肖东跟前,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小肖,你这是做什么?”
“等会儿请镇上的人吃肉。”
肖东笑了笑,也不多解释。
王慧芬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头的好奇更盛了,但她也没再多问,转身就进了铺子,准备开门迎客。
周二丫倒是手脚麻利,她放下自己的布包,就过去帮着往那几个装着石斑鱼的木盆里添水。
王大牛跟王虎子,也吭哧吭哧的,把拖拉机上那几大桶石斑鱼,都搬了下来。
肖东对着村里那个开拖拉机的年轻后生说道:“先把车开到旁边那空地去。”
那后生应了一声,就开着车走了。
铺子门口这又是野味,又是土灶的,这新鲜的阵仗,没多大功夫,就吸引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行人。
福满楼的刘掌柜背着手,也溜达着过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场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
“我的肖老弟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让我瞧见?”
肖东笑着迎了上去。
“刘掌柜,等会儿还得借你福满楼后头的空地,把这些活物给拾掇了。”
“好说,好说。”刘掌柜爽快的答应了,他弯下腰,仔细瞧着那头被捆着的野猪,啧啧称奇,“不过你这狍子肉,怎么也得给我留几斤。”
“那您得问王姐了。”肖东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刚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女人。
刘掌柜一听,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王慧芬说道:“王妹子,我看肖老弟这人,是个听女人话的。有你在,这买卖,我放心。我看好你们俩。”
王慧芬被他这话说的,那张清秀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刚想发火。
刘掌柜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指那几个装着石斑鱼的木盆,那声音,洪亮又干脆。
“这石斑鱼,再给我来十条。我还不信了,这么好的东西,我那些老主顾们,会不喜欢。”
王慧芬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连忙对着正在给鱼换水的王大牛和周二丫喊道。
“大牛,二丫,快给刘掌柜把鱼装好。”
“好嘞!”
王大牛和周二丫几乎是同时应了一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围观的人群里,也开始有人忍不住问了。
“老板,你地上这野鸡,卖不卖啊?”
“还有这狍子,这黄羊,都是卖的吗?多少钱一斤?”
肖东没急着回答,他走到王慧芬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王慧芬听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铺子里的鲜肉,不单卖。”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失望的议论声。
王慧芬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我们肖记为了感谢大家伙儿的支持,特意搞个活动。”
“凡是在我们铺子里,买熏肉和果酒的,我们都送新鲜的狍子肉和黄羊肉。”
“而且,我们这儿还备了熟食,大家伙儿都可以免费过来品尝。”
她这话一出,那些本还失望的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第一个开了口。
“真的假的?妹子,你可别诓我们。”
“当然是真的。”王慧芬的脸上,带着几分自信的笑,“咱们这铺子就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说的,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人听了,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铺子里挂着的那些色泽诱人的熏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行,那我等会儿再来。”
第282章 叫你们老板出来
王慧芬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头还是没底。
她走到肖东身边,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虑。
“小肖,这黄羊和狍子,什么时候开始分割?”
肖东正靠在门框上,跟柳玉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日头,笑了。
“王姐,不急。等人再多点。”
“还多?”王慧芬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瞅着有好几个人,都来来回回好几趟了。再等下去,人都该走光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冲她摆了摆手,那副样子,瞧着比谁都淡定。
一直等到上午十点,铺子门口那片空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那议论声,跟赶集似的。
肖东这才站直了身子。
他往前站了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
“昨天,有人往我们肖记泼脏水,说我这石斑鱼,是污水里头泡过的。吃了,要生病。”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我们肖记,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清者自清。”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今天,我肖东就把话放这儿。我这儿的肉,不是给那起子小人准备的。是想让街坊邻居们都尝尝鲜,让大家伙儿都亲眼看看,咱们肖记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真材实料。”
他指着地上那几只活蹦乱跳的野物。
“今天凡是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免费品尝。看看我这肉,到底干不干净。”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肖老板爽快!”
肖东没理会那些夸赞,他转过头,对着王大牛和王虎子,一挥手。
“大牛,虎子,去把那野猪和狍子拾掇了。”
“好嘞,东哥。”
两个人应了一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就去了福满楼后头那片空地。
肖东又把笼子里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提溜了出来,对着福满楼里头跑出来的一个伙计说道。
“麻烦你,跟刘掌柜说一声。把这野鸡做了,我们肖记今天中午,就在福满楼吃饭。”
那伙计应了一声,提着鸡就跑了进去。
王慧芬本来还想着,等会儿忙完了,就回家给周大龙做饭去。
这会儿听见肖东这话,就看见柳玉婷和周二丫那两张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太好了,小东,今天中午可得好好搓一顿。”柳玉婷那声音,又娇又媚。
周二丫也跟着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东哥。”
王慧芬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没多大功夫,那分解好的野味,就摆在了铺子门口临时搭的桌子上。
肖东亲自掌勺,把那铁锅烧得滚烫。
他把切好的狍子肉往锅里一倒。
“刺啦”一声。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瞬间就炸开了,霸道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那香味,太勾人了。
围观的人群,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使劲的往里头瞧,那喉咙里,都忍不住发出“咕咚”一声。
王慧芬站在一旁,看着肖东那颠勺、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小肖以前,该不会是个大厨吧?
“王姐,装盘。”
肖东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他把那一锅香气扑鼻的爆炒狍子肉,利索的倒进了盘子里。
周二丫赶紧给围观的人,一个个发着碗筷。
王慧芬看着那盘色泽诱人的肉,也忍不住,偷偷捏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那味道,鲜、香、嫩,瞬间就在她舌尖上爆开。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比……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大牛,把野猪肉也炖上。”
肖东对着正在收拾案板的王大牛喊了一声。
王大牛应了一声,就把那切好的野猪肉,全都倒进了另一口大锅里。
人群里,一个尝了狍子肉的男人,咂吧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他挤到柜台前,扯着嗓子就问。
“老板,你这肉,真好吃。是不是买了你这熏肉,就送这狍子肉啊?”
王慧芬回过神来,赶紧点了点头。
“没错。要来几斤吗?”
“那感情好,给我来三斤。”
柳玉婷手脚麻利的给他称好肉,包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买熏肉和果酒的人,在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个客人提着刚买好的东西,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木盆里的石斑鱼,有些犹豫的说道。
“老板,你家这东西都好,就是这鱼,价格也太贵了。不然,我怎么也得弄几条回去。”
王慧芬听他这么说,走到了肖东跟前。
“小肖,你看,客人都这么说了。这价格方面……”
“王姐,咱们这石斑鱼,肉质好,就值这个价。”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今天开张,就当是给大伙儿的福利。可以降点价。”
“但是明天,还是原价。”
王慧芬得了信儿,冲着那个还在犹豫的客人喊了一声。
“大哥,今天这鱼,算你便宜点,给你装起来?”
那客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连点头。
“装,装三条。给我那亲戚家,也带一条。”
有了这个顾客带头,旁边那些本来还嫌贵的客人,也都跟着动了心思。
“老板,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把这鱼也做一道菜出来,让我们尝尝,要是真好吃,我们也买几条。”
肖东看着王慧芬,笑了。
“王姐,你觉得呢?”
“既然顾客都这么说了,那就照办吧。”王慧芬点了点头。
围着的人一听,都跟着起哄。
“老板娘,快做吧,我们都等着吃呢。”
“就是,就是,馋死我了。”
“我不是老板娘。”王慧芬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小声的辩解了一句,“我是这铺子里干活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吧。”
王慧芬没再多说,她拿了条干净的围裙系上,走到了灶台前。
肖东也跟了过去,给她打下手。
王慧芬的厨艺,本就不差。
这会儿,得了肖东在一旁,时不时的提点几句火候上的诀窍,那动作,更是娴熟了起来。
肖东一边帮着她,一边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这石斑鱼,可不是咱们平时吃的那些草鱼、鳊鱼。这鱼刺少,肉嫩,清蒸、红烧,都好吃得很。这也是咱们肖记,敢卖这么贵的原因。”
没多大功夫,一股子比刚才那狍子肉,更鲜美的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尝过的人,一个个都伸出了大拇指,二话不说,就掏钱买鱼。
那木盆里,没多大功夫,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两条了。
王慧芬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那张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小肖,除了价格,今天这鱼,卖得是真快。”她有些感慨的说道,“跟这些街坊邻居,也都熟络了。”
她话音刚落。
两个穿着制服,瞧着像是工商部门的人,就从人群外头挤了进来。
他们那张脸,板得跟门板似的,那眼神,锐利的,在铺子门口来回扫着。
“谁让你们在这儿占道经营,生火做饭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开了口,那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老板是谁?让他出来。”
第283章 二丫,别学你嫂子不顾家
铺子前头混合着肉香和柴火味的喧闹,因为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指着门口简易的灶台和围着的人群。
“都散了,散了。还有,这铺子,马上停业整顿,听见没有?”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美食和热闹里的街坊,都愣住了。
正在铺子里忙活的王慧芬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同志,有事吗?”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们是镇工商的。”他指着铺子门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又指了指旁边那几只活物,“谁让你们在这儿占道经营的?像什么样子。”
他又往铺子里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你们这铺子,卫生条件不达标。生肉熟肉混着放,活物跟吃食摆在一起。要是吃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停业,马上停业整顿。”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本还等着品尝野味的街坊,顿时炸了锅。
“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都尝了,那肉香得很,怎么就不达标了?”
“就是,人家开门做生意,你们一上来就让人关门,也太霸道了。”
柳玉婷正跟周二丫说着话,一听这话,那股泼辣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她叉着腰走过来,眼睛一瞪。
“我说你们俩是哪个单位的?眼睛长头顶上去了?我们这灶台是临时的,随时能拆。我们这肉,都是现杀现做的,比谁家的都干净。你说不达标就不达标了?”
那两个工商人员被她这气势搞得一愣。
肖东从铺子后头走了出来,他把柳玉婷往身后拉了拉,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位同志,我们这铺子,证照齐全,合法经营。你们要是觉得哪里不合规矩,可以指出来,我们改。”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火气。
但这股无形的压力,却让那两个工商人员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一个粗暴又不耐烦的声音,从人群外头传了进来。
“让开!都他妈让开!”
人群被一股蛮力挤开,一个穿夹克、身材有些发福的男人闯了进来,他脸上带着酒气,黑着一张脸。
是王慧芬的老公,周大龙。
他根本没看那两个穿制服的工商人员,眼睛直勾勾的就钉在灶台前忙活的王慧芬身上。
“王慧芬!”
他扯着嗓子吼,声音粗暴。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家做饭。铺子里的事比天还大?你是要饿死我还是怎么着?”
大庭广众之下,这毫不留情的一声吼,让王慧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下意识的攥紧围裙的一角,手指发白,身子也僵住了。
街坊邻居那些同情、看热闹、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的挡在了王慧芬身前,隔开了周大龙那带着火气的目光。
“周老板。”
肖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我请王姐帮忙,耽误了她。您要是饿了,不如先去对面福满楼包间坐坐,我请客。”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这句话,像一道屏障,将那些刺人的目光隔绝开来。
王慧芬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男人宽阔的后背,再对比自己丈夫那张因为不耐烦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难堪,有惊讶,但也有一丝暖意涌了上来。
周大龙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两个穿制服的工商人员,他斜着眼睛扫了他们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你们哪个单位的?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老婆做生意。”
那两个工商人员显然也认识周大龙这个镇上的地头蛇,被他这么一喝,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脸上有些慌乱。
其中那个年轻点的,下意识就想搬出后台,脱口而出。
“是彭镇长让我们来检查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后悔了。
话音刚落,镇党委的刘秘书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恰好路过。他一听到这话,立刻板起脸,几步走过来,眼神很严厉。
“你们俩瞎说什么?确定是彭镇长亲自下的指示?”
刘秘书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县里的领导听见了,还以为我们镇上的干部滥用职权呢。”
他这话,明着是训斥那两个人,暗地里是想给肖东解围,也是给那俩人一个台阶下。
那两人一看见刘秘书,腿肚子都软了,吓得赶紧改口。
“不不不,刘秘书,我们说错了,就是例行检查,跟彭镇长没关系。”
“我们这就是过来看看,看看。”
眼看这事就要揭过去,风波就要平息。
可就在这时,肖东却忽然大笑起来。
他完全无视刘秘书拼命递过来的眼色,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全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原来是彭镇长这么关心我们小老百姓的生意啊!真是辛苦镇长了。”
他目光灼灼,像是能穿透人群,直接看到镇政府那栋小白楼里去。
“既然是领导的好意,那我们更得好好配合。要不现在就请彭镇长亲自过来指导指导工作?我们一定把铺子翻过来让他老人家一寸一寸的查。”
这番话,比直接对骂还狠。
这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了彭镇长一军,把以权谋私的帽子给他扣得死死的。
那两个工商人员听完,吓得魂都快飞了,脸色煞白。他们哪还敢待下去,在周围百姓毫不掩饰的哄笑和鄙夷声中,找了个站里还有急事的蹩脚借口,灰溜溜的跑了。
周大龙虽然也乐得见彭镇长的人吃瘪,可转念一想,自己今天过来本想在老婆面前抖威风,结果风头全让肖东占了,心里又很不痛快。
他觉得自己没捞着面子。
肖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那只剩下两条鱼的木盆边。
“周老板,铺子今天忙,王姐也跟着忙了一天。正好剩下这两条鱼,你看,要不要带走?”
周大龙哼了一声,算是接了这个台阶。
他狠狠瞪了王慧芬一眼,接过周二丫用草绳穿好的鱼,临走前,又对着脸蛋红扑扑、有些不知所措的周二丫骂骂咧咧的说。
“二丫,别学你嫂子不顾家,听见没!”
说完,就提着鱼,头也不回的走了。
肖东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王慧芬,轻声说了一句。
“王姐,今天辛苦你了。咱们去福满楼吃饭吧,我想你男人肯定有法子自己解决午饭。”
王慧芬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埋怨和说不清的意味。
“小肖,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惹大龙生气了可不好。”
福满楼的雅间里,菜很快就上齐了。
刘掌柜特意把肖东和王慧芬让坐在自己两侧,非常热情。
“我就说你这鱼没问题吧,今天我这店里的人都多了不少。”刘掌柜给肖东倒了杯酒,胖脸上全是笑,“肖老弟,你可真行。”
肖东也笑着举起杯:“还是多亏刘掌柜你捧场。”
他又对着桌上的人说:“各位,咱们铺子也步入正轨了。都辛苦了,多吃点。”
王大牛闷着头,给旁边的周二丫夹了一筷子刚上来的野鸡肉。
“尝尝,这野鸡肉,我在山里的时候也常打。”
肖东笑道:“大牛没说错,他套野鸡是一把好手。”
周二丫的脸红扑扑的,小声说了句谢谢,那样子,瞧着很是乖巧。。
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众人都是笑意浓浓。
“王姐,你做的鱼挺好吃的。”
王慧芬因为刚才周大龙的事,脸上还带着几分冷淡,但听到肖东夸她,心里的不快也散了些。
没等王慧芬说话,刘掌柜就先开了口,他半开玩笑的说:“肖老弟,我就靠这饭店讨生活,你可别在镇上开饭馆啊。我瞧你刚才炒菜那架势有模有样的,再加上王妹子这手艺,哪还有我挣钱的份儿。”
众人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肖东也笑着说:“不会的,我也就学了那么几道菜。”
王慧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看着肖东,忍不住问道:“小肖,你从哪里学的?”
肖东说道:“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个老乡家就是开特色菜饭馆的。当然,基本功都是我在炊事班学的。”
“什么任务?”王慧芬还想再问。
可肖东已经转过头,跟身边的柳玉婷说起话来,她也就没再问下去,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284章 潘丽丽脚扭了
王富贵在自家院子里来回踱步,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从镇上回来,耳朵里,灌满了关于肖东的“英雄事迹”。
什么当众打脸彭镇长,什么在铺子门口免费请全镇人吃肉。
那风头,一时无两。
再想想自己,被肖东当着全村人的面踹烂了院门,自家婆娘还三天两头往他家跑。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越想越气,他一咬牙,转身就出了院门,去了村委会,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电话那头,马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喂,富贵啊,什么事?”
“马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王富贵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委屈,“那个姓肖的,今天在镇上又出风头了。他……他还当众打了彭镇长的脸,这……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我知道,我知道。”马主任在那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光知道他打了我岳丈的脸,我还知道,他那铺子今天生意火爆,镇上好些人,都快把他捧上天了。”
王富贵听着,心里头更是堵得慌。
“马哥,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咱们要是再不想想法子,这青石镇,怕是就没咱们哥俩立足的地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马主任那阴恻恻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富贵啊,别急。”
“你忘了,咱们手里头,可还攥着一张王牌呢。”
王富贵一愣:“什么王牌?”
“你家那口子啊。”马主任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她不是妇女主任吗?她不是在乎她那个位子吗?”
“我这边正好认识一个县里管妇女工作的领导。我做个局,你把弟妹约出来,就说请这位领导吃饭,帮她把位子保住。”
“等她来了,酒过三巡,你找个借口先走。剩下的事,就交给我跟那位领导了。”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保证,不光她那妇女主任的位子稳稳当当。我还在镇长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让你也往上走走。”
王富贵听着这番话,那颗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的头脑里,瞬间就只剩下了权力和利益。
他甚至都没去想,那所谓的“领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满口答应了下来。
“好,好,马哥,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就在电话里,仔仔细细的,商议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的细节。
……
潘丽丽心里头乱糟糟的。
自从那天李蓉主任来过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那个妇女主任的位子,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这以后在村里,回潘家村娘家该怎么办。
她越想心里越乱,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村委会那间小办公室门口。
她想找人问问,打听打听镇上到底是什么风声。
她刚走到门口,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了王富贵那压低了的,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
“马哥,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那婆娘,我还拿捏不住她?我回去就跟她说,保准服服帖帖的。”
“对,对,就今天晚上,在镇上那家镇东头饭馆……”
潘丽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没站稳。
老公……
自己的老公,竟然要跟外人合起伙来,算计自己。
屈辱、愤怒、绝望……
所有的情绪,像山洪一样,瞬间就淹没了她。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村委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她疯了一样,漫无目的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尖利的树枝划破了她的脸,脚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跑到一处僻静的密林里,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最后,连眼泪都干了,只剩下麻木的抽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
她扶着旁边一棵老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情绪的恍惚,让她脚下一滑,踩在了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摔倒在地,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脚扭了。
还是严重的那种。
深山之中,天色将晚,孤立无援。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冰冷,像潮水一样,将她紧紧包裹。
……
肖家祖宅的院子里,肖东正在跟柳玉婷和王虎子商量着事。
“石斑鱼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就是果酒的事。”
肖东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咱们的酒坊要运作,光靠山里那点野果子肯定不够。这草药种植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柳玉婷歪着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他。
“小东,这事我跟虎子都听你的。可这地从哪儿来啊?总不能都种在你家院子里吧?”
“这事你们先别管。”肖东说道,“你们俩先在村里转转,看看哪块荒地日照好,水源足,适合种药材。我先去山里看看,找找之前潘婶子说的那种草药,看能不能自己培育。”
交代完事情,肖东就一个人进了山。
山里的林子,很安静。
肖东凭着记忆,一边走,一边仔细的辨认着路边的草药。
就在他走到那片他跟潘丽丽上次一块儿来过的密林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呼救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救……救命……”
肖东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循着声音,快步找了过去。
没多大功夫,他就在一棵老树下,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地上,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女人。
是潘丽丽。
肖东走上前,看着她那红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脚踝,眉头皱了起来。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潘丽丽的脚踝。那滚烫的温度和明显的错位,让他眼神一凝。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把脚缩回来。
“忍着点。”
肖东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住她的脚踝。他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潘丽丽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那脱臼的踝骨,已经被他干净利落地复位了。
潘丽丽疼得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
肖东没说话,他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掏出几株刚采的,还带着泥土芬芳的草药。他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用力砸了几下,很快就捣成了墨绿色的药泥。
他用手指挑起一团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了潘丽丽那还带着红肿的脚踝上。
那股清凉的触感,瞬间就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敷着,能消肿。”
肖东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转过身去,在她面前,稳稳的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那意思,不言而喻。
潘丽丽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抗拒。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特别是,不想让这个男人看见。
可当她对上他那双沉稳又坚毅的眼睛时,所有的抗拒,所有的挣扎,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一咬牙,一闭眼,把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搭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肖东低喝一声,双腿猛地发力,就把她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身子,稳稳的,背在了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严严实实的,贴在了一起。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后背那灼人的体温,那随着走动而贲张的,坚如磐石的肌肉。
那股子混着汗水和草木清香的,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霸道的,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让她心里头一阵阵的发慌。
起初,她还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可山路颠簸,她好几次都差点滑下去。
那双本还僵硬的手,不知不觉间,就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具柔软的身子,也无力的,彻底妥协,紧紧的贴着他。
她听着耳边,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平稳的呼吸。
再想想王富贵那虚胖又无能的身体,那张总是写满了算计和猥琐的脸。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安全感,和一种荒唐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的滋生。
如果……
如果这条下山的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当肖东背着她,出现在村口的时候,整个桃花村,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他们俩身上。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鄙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肖东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他径直把潘丽丽,背到了王富贵家那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
他把她稳稳的放在地上。
“好好歇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有事,就去祖宅找我。”
他说完,就转过身,快步朝着自家那座破败的祖宅走去。
潘丽丽看着他那挺拔的,没有半分迟疑的背影,那双本已干涸的眼睛里,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她的心,彻底死了。
第285章 将功劳记在王富贵头上
第二天,肖东正在祖宅的院子里,琢磨着昨天从山里采来的草药。
就在这时,李狗娃从外头,一路小跑了进来。
“东哥,村委会来电话了,说是县城酒瓶厂那边来了消息,让你赶紧过去接电话。”
肖东一听,眼睛亮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村委会赶。
电话那头,是那个酒瓶厂的老板,那声音,比上次还要热情。
“肖老板,大喜事啊。你要的那种瓶子,我们厂里正好有现成的模具,随时都能给你生产。还有那标签,我托人找了县里最好的印刷厂,样子都给你设计好了。样品,我已经给你送到你们青石镇福满楼去了。”
这消息,对肖东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彭镇长想卡他的脖子?
现在,这脖子,他卡不住了。
挂了电话,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潘丽丽。
肖东没多想,迈开步子,就朝着王富贵家那座青砖大瓦房走去。
院门虚掩着。
他一进去,就看见潘丽丽一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神采的漂亮眼睛,这会儿,却空洞洞的,没了光。
肖东的心,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她对面坐下。
“潘婶子,怎么了?”
潘丽丽像是没听见,还是那么愣愣的坐着。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抬起头,那声音,跟结了冰的河面一样,又冷又硬。
“王富贵,要拿我去换前程。”
她把昨天晚上,在村委会门口偷听到的一切,一字一句的,都跟肖东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半点感情,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肖东却从她那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看出了她内心那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肖东听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瞬间就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
可下一秒,他却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潘丽丽抬起头,那双本已没了焦距的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去。”
肖东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看着潘丽丽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自信又带着几分狠厉的笑。
他凑了过去,在她耳边,把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一五一十的,都跟她说了。
潘丽丽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睛,随着肖东的讲述,一点一点的,重新亮了起来。
到最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的光。
……
第二天晚上,镇东头饭馆。
最里头的那个包间里,酒气混着汗味,熏得人脑仁疼。
马主任和他身边那个一脸官相的男人,正一杯接着一杯的,给王富贵灌酒。
那男人,是县采购科的刘科长。
潘丽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也是一愣,县里管妇女工作的领导呢?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件收腰的浅色衬衫,把那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和局促的笑,在王富贵身边坐下。
那副样子,瞧着,就像一只被骗进了狼窝,却还懵然不知的小白兔。
马主任和刘科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的眼神。
酒过三巡,王富贵按着计划,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他一走,马主任和刘科长那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就跟黏在了潘丽丽身上一样,再也挪不开了。
刘科长更是借着酒劲,把那只肥腻的手,搭在了潘丽丽的肩膀上。
“弟妹啊,你放心。你那妇女主任的位子,包在我身上了。”
就在他那只手,准备得寸进尺的时候。
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肖东提着两瓶用红绸布包着的,瞧着就十分精美的果酒,满脸堆笑的,就走了进来。
他像是压根没看见屋里这暧昧的气氛,径直就走到了刘科长跟前,那叫一个自来熟。
“刘科长,哎呦,总算是见着您真人了。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啊。”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的打开一瓶果酒,给刘科长的杯子里,倒得满满当当。
那股子清甜又带着几分醇厚的酒香,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包间。
“我是桃花村的肖东。我身边这位,是我们桃花村的潘主任,也是我们肖记酒坊的管事人。今天,特意让我带着我们村的土特产,来慰劳慰劳您。”
刘科长本还因为这突然闯进来的人,心里头有点不痛快。
可他是个好酒的,一闻这酒香,那口水就忍不住往外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股子酸甜甘冽,又带着几分山野果子特有的芬芳,瞬间就在他舌尖上炸开。
“好酒,好酒啊!”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肖东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他把自家这酒坊的来历,那带动乡亲们脱贫致富的宏大蓝图,天花乱坠的,就吹了一通。
刘科长听得是连连点头,他放下酒杯,一拍大腿。
“小肖啊,你这酒,可是解了我一个大难题啊。”
“县里头,正愁着过节给底下单位发点什么福利好呢。你这果酒,包装又好看,味道又独特,正合适。”
“这样吧,你让潘主任,明天就拿着你们这酒的样品,去供销社找老马。让他先上架试试。要是卖得好,这事,就成了。”
马主任坐在一旁,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本来是想借着刘科长的手,把潘丽丽这块肥肉给办了。
可现在,倒好。
肉没吃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他还想说点什么,王富贵却正好从外头推门进来了。
肖东一看见他,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把就搂住了马主任的肩膀,那声音,又洪亮又真诚。
“哎呦,王村长,你可回来了。这事,我还得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费尽心思的,给我跟马主任牵线搭桥。我哪能认识刘科长这么大的领导啊。”
“这头功,必须得记在咱们王村长头上。”
他冲着潘丽丽使了个眼色。
潘丽丽心领神会,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刘科长,那声音,娇媚又得体。
“刘科长,我代表我们桃花村肖记酒坊,敬您一杯。”
刘科长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捧得是心花怒放,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叫一个豪爽。
“好说,好说。”他用力的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那眼神里,全是赞许,“老王啊,你们村有肖东这样的年轻人,还有潘主任这么能干的管事人,可真是你们桃花村的福气啊。”
“以后,这肖记酒坊的事,我就只认小肖和潘主任了。”
王富贵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可笑的一幕,听着肖东那一句句诛心的话,再看着刘科长那赞许的眼神。
他只觉得,一股子气血,直冲脑门。
他想骂人,可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一黑,那肥硕的身子,就那么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哎呦,王村长这是怎么了?高兴坏了?”
肖东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稳稳的扶住了王富贵那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潘丽丽,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刺眼。
“潘婶子,咱们跟王村长,回村吧。”
王富贵被人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他看着肖东那张脸,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们……你们先回去……”
“得嘞。”肖东笑了,“潘婶子,你看,王村长这是让咱们俩先走呢。”
“我今儿也喝了酒,不能开车了。咱们,还是骑我那辆二八大杠回去吧。”
第286章 坏人的老婆
镇东头饭馆门口,潘丽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包间里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比跟人吵一天架还累。
她看着肖东从福满楼那边推出来的二八大杠,那双漂亮的眉毛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真骑这个回去?”
“真的。”肖东拍了拍那落了点灰的自行车后座。
今天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清冷的光洒下来,把路面照得一片银白。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潘丽丽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不自然的一瘸一拐。
肖东刻意放慢了步子,跟她并排走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出了镇子,到了分叉口,肖东长腿一跨,骑上了车。
“上来吧。”
潘丽丽看着那个宽阔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实的后背,心里头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她走上前,动作看着很自然,一只手扶着肖东的肩膀,另一只手,就那么环住了他精壮的腰。
肖东的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那隔着一层薄薄衣衫传来的,女人身体独有的柔软和温度,让他那颗总是平静如古井的心,也跟着乱了一拍。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踩下了脚踏。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也吹散了潘丽丽心头的那点酒气。
她抱着肖东的腰,脸颊不自觉地,就往他那结实的后背上贴了贴。
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心上。
“肖东。”
她冷不丁的,开了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主意的?”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自行车猛地停了下来。
肖东的双脚撑在地上,他想转过头。
“别回头。”潘丽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肖东叹了口气,他看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路,声音有些低沉。
“从我退伍回村,扛着那头野猪下山,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潘丽丽抱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那柔软的身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的脸颊,烫得吓人。
“那时候……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肖东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又重新踩动了脚踏,车子缓慢地往前滑行。
“潘婶子,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恶的人是什么人吗?”他反问道。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是什么人?”
肖东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像冬月里结了冰的河面。
“是坏人的老婆。”
那只用力捏着车把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坏人的坏,是有迹可循的。他不讲道理,我就用拳头跟他讲。我的拳头,就是用来揍这种坏人的。”
“可坏人的老婆,”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的火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不起人,鄙视你,漠视你的高高在上,才是最可恶的。”
“你打她,是欺负女人。不打她,那股气就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潘婶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潘丽丽抱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靠在他背上的脸颊,也慢慢地移开。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她心里那股子滚烫的,又酸又涩的滋味。
“原来……我以前,是那个样子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肖东。”
她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现在呢?”
“人真的可以变吗?”肖东问道。
“怎么就不能变?”潘丽丽的声音,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你以为的深入骨髓,说不定,只是她必须扮演的那个角色特有的。”
肖东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紧绷的后背,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潘婶子,那你还要当那个村长夫人吗?”
潘丽丽听着这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闪。
她把那颗有些乱的脑袋,又重新,轻轻地,靠在了肖东那宽阔的后背上。
“再看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女儿家的娇俏。
“说不定,有人还进步了呢。”
肖东听完这话,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爽朗又好听。
“潘婶子,坐稳了。”
他猛地一蹬脚踏,自行车往前窜了一下。
然后,他又飞快地捏了一把刹车。
潘丽丽的身子,结结实实地,就撞在了他那坚硬如铁的后背上。
“德性。”她又羞又恼,抬起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你给我正经点。”
“那你可得搂好了。”肖东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要飞了。”
正好,前面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
肖东没再捏刹车,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朝着那片深沉的夜色冲了过去。
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吹乱了潘丽丽的长发。
她下意识地,死死攥着车座两侧的铁杆,那颗心,也跟着这风,这速度,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四十多分钟的路,感觉比一辈子还长,又比一眨眼还短。
很快,车子就进了村口。
肖东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面。
“潘婶子,要下车吗?”
潘丽丽看着不远处自家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冰冷的青砖大瓦房,沉默了片刻。
“往前骑吧。”
肖东“嗯”了一声,又蹬起了车。
自行车平稳地,驶过了王富贵家门口。
潘丽丽的声音响了起来。
“停下吧。”
肖东没搭话,脚底下也没停,自行车像条滑溜的鱼,一溜烟就朝着肖家祖宅的方向骑了过去。
“快停下,肖东,你疯了!”
潘丽丽在他背后,又急又气的捶着他的背。
肖东这才停下车。
他回过头,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盯了许久。
他才开了口,那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蛊惑。
“潘婶子,你要回去的那个地方,那还是家吗?”
潘丽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
她猛地把眼睛闭上了。
“转过身,骑你的车吧。”
“看我干嘛。”
肖东笑了,那笑里,全是得逞的得意。
“得嘞。”
潘丽丽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像是都藏进了他那宽阔的影子里。
两个人骑着车,肖东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笑。
这一幕,正好被从院门里出来倒污水的张杏芳,看了个正着。
她端着木盆,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肖东骑着车到了她跟前,她才如梦初醒,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这会儿,却没什么血色。
“东子,你……你回来了。”
肖东“嗯”了一声,他从车上跳下来。
“今天喝酒了,就骑自行车回来的。”
张杏芳看着那个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的,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的女人,刚想开口问什么。
肖东已经抢先一步说道:“进去说。”
他推开院门,领着两个女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张杏芳看着潘丽丽,那眼神,怎么也热络不起来。
倒是柳玉婷,像是没看见院子里这古怪的气氛,她一见潘丽丽回来,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就拉住了潘丽丽的手,把她往偏房里拽。
“潘姐,潘姐,你可回来了,快进来,我跟你说个事。”
第287章 生米做成熟饭
堂屋。
肖东迈进屋子时,带进一股子夜里的凉意。
火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梅坐着,张杏芳站着。两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肖东身上。
谁也没先开口。
沉闷。
压抑。
肖东扯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陈梅先动了。她盯着肖东,语气有些古怪。
“东子,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来串门的?”
肖东抹了一把嘴,抬头看她。
“暂住。”
“她出了点事。”
张杏芳往前凑了一小步,满脸的疑惑。
“东子,啥事啊?这黑灯瞎火的,她咋不回家,跑咱这儿来了?”
肖东把脊背靠在椅背上,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马主任。”
“还有王富贵。”
“这两个畜生,合起伙来,要把潘婶子卖给县里下来的领导。”
他简单把饭馆包间里的那场交易说了。
啪!
陈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富贵这个不要脸的!”
“自己的婆娘,他竟然也舍得往火坑里推?”
“他是想升官想疯了,还是想发财想疯了?”
陈梅气得胸口起伏。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张杏芳也惊呆了。她咬着下唇,愣了半天。
“太狠了。”
“这……这世上,竟然有这种男人。”
可过了会儿,张杏芳又露出了愁容。
“东子,可是……潘主任住在咱们这里,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把王村长得罪死?”
“他毕竟是村长。”
肖东冷笑。
“我早就把他得罪干净了。”
“踹烂他家门的那一刻,我们就没退路了。”
“他要是敢来找麻烦,我那几拳头,他也受不了。”
他看向张杏芳,声音沉了几分。
“杏芳嫂子,出了这档子事,潘婶子要是再回去,王富贵能饶了她?”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她这辈子,在那家就算毁了。”
张杏芳听完,低下了头。心里面,沉甸甸的。
家里刚来了一个离了婚的柳玉婷,现在又多了一个有家不敢回的潘丽丽。
肖东家这祖宅,这会儿倒是成了收容所了。
陈梅也觉得不适应。她皱着眉,敲了敲桌面。
“东子,你考虑过没有?”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院子里。你让村里那些长舌头的婆娘怎么想?”
“她们背地里肯定说得难听。”
肖东摆摆手。
“暂时先这样。”
“她们爱说什么,随她们去。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
“我担心潘婶子回去,会被王富贵那个畜生折磨死。”
“咱索性,不鸟他了。”
陈梅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不过东子,明儿个一早,你得去村里找几家靠得住的人家,稍微解释下。”
“免得王富贵恶人先告状,说你抢他老婆。”
肖东点头。
“梅姐说得对。王富贵那种小人,肯定会倒打一耙。”
张杏芳还是觉得不踏实。
“那东子,咱们接下来咋办?”
肖东沉默。
难。
确实难。
他看了看两个女人,认真嘱咐道:“梅姐,杏芳嫂子。我这几天得往镇上跑,联系果酒的事。”
“如果我不在村里,王富贵找上门来,你们千万别跟他硬拼。”
“锁好门。”
“等我这两天去镇上,把李二狗喊回来。让他带几个机灵的后生,回村里守着。”
张杏芳张了张嘴。
“李二狗?叫那小流氓回来干嘛?”
肖东已经站起了身。
“恶人,自然有恶人磨。”
他说完,推门出了堂屋。
……
偏房。
肖东刚走到门口,想回自己那屋睡觉。
吱呀一声。
隔壁偏房的门拉开个缝。柳玉婷从里面探出个小脑袋,那双眼水灵灵的。
“小东。”
她小声喊。手不停地招着。
肖东走过去。
屋里,灯火暖和。
被褥已经铺好了。潘丽丽整个人缩在厚实的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闭着眼,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累坏了,又像是心太乱。
柳玉婷拉过肖东,咯咯笑个不停。声音压得很低。
“小东,我就说嘛。潘姐迟早得跟那王富贵掰了。”
“那种窝囊废,哪儿配得上潘姐?”
被窝里的潘丽丽,眼皮动了动。她没睁眼,语气却冷飕飕的。
“玉婷,你闭嘴。”
“我这是暂住。我……我还要回去的。”
柳玉婷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伸手扯了扯被子。
“回哪儿去?回那受罪去?”
“趁早断了才好。你看我,离了婚,这日子过得多舒心。”
“不然,有你好受的。陈雄那种烂人,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听到“离婚”两个字,潘丽丽终于睁开了眼。
她看向柳玉婷。
“你那证……还没领来呢吧?”
柳玉婷挺起胸口,得意地哼了一声。
“快了。潘姐,明儿个,我打算跟你一起去湖桥镇转转。潘姐你也当是散散心。”
潘丽丽迟疑了一下。
“我……我只是去散心。不整别的,也不见外人。”
随后潘丽丽冲肖东说道:“肖东,你要去吗?”
“去吧。正好那果酒的事有眉目了。”
“在湖桥镇办完事,咱们直接去一趟县城。把那瓶子和标签定下来。”
柳玉婷一听去县城,乐得差点跳起来。
“去县城?太好了!”
“我也要去买两身新衣裳。”
她兴奋地抓着潘丽丽的手,两个女人很快就聊到县城的百货大楼去了。
肖东站在屋子中央,听了一会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准备回自己屋去了。
正准备转身出去,潘丽丽叫住了他。
“肖东。”
她的声音,这会儿听着柔和了不少。
“我住在这儿……你院里那两个,没为难你吧?”
肖东咧嘴:“潘婶子,哪儿的话。她们巴不得你来呢。人多热闹。”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
“真的才怪。”
柳玉婷在旁边插嘴。
“刚才杏芳姐在院里,那脸色确实不大好看。”
潘丽丽咬住嘴唇,坐了起来。
“肖东,如果让你难做,我明儿就搬走。这村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肖东还没说话。
柳玉婷突然咯咯娇笑起来。那笑声,在这夜里显得特别响。
她猛地一拍潘丽丽的肩膀。
“搬走干嘛?多见外。”
“要我说啊,大不了,你今晚就跟小东睡一觉。”
“生米煮成熟饭。”
“等事情板上钉钉了,杏芳姐就算想说啥,也说不出口了。”
潘丽丽愣住了。
随即,那张脸腾地烧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
“柳玉婷!”
“你要死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
她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捏柳玉婷的手臂。
“哎哟,痒!潘姐你别掐我!”
柳玉婷躲闪着,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肖东在旁边看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也有点不自然地红了。
柳玉婷一边求饶,一边还没个正经。
“小东,你看我干嘛?心动了?”
“你别走啊。在这儿跟我和潘姐说说话。咱们仨,好好合计合计生米怎么煮。”
肖东赶忙摆手。
“别。我明天一早还有正事。”
“还得安排收野果的事情。思路还没理清呢。”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向门口。
潘丽丽从床上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
“肖东,你去忙你的吧。别听这死妮子在这儿瞎掰扯。”
肖东应了一声,跨出门槛。
身后的屋子里,又传来柳玉婷那清脆的、没心没肺的笑声。
“潘姐,你刚才脸红得像个红屁股,还说不想呢?”
“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肖东带上房门。
院子里,星光稀疏。
堂屋的灯已经灭了。
他吐出一口长气。抬头看向漆黑的苍穹。
家里的女人越来越多。
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比在林子里抓野猪还要费劲了。
他正要往自己屋走,却听见身后的柴房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很轻。
但在他这个老兵眼里,那根本藏不住。
肖东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第288章 东子,我不想让你难受
柴房那边,有动静。
有人躲在那儿。
肖东没回头,也没出声。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抬脚就往自己那屋走。
脚步声不急不缓,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推开自己屋的门,又顺手带上,却没插门栓。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他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后头,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等着。
没过一会儿。
门外,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犹豫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他这间屋门口,停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地,推开了他那扇虚掩的房门。
一道纤弱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张杏芳。
肖东心里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
她进来后,又轻轻地把门带上,就那么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借着这点微光,肖东看见,她那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有些乱了。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这会儿也没什么血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桃儿一样。
一看,就是刚狠狠哭过一场。
“杏芳嫂子。”
肖东开了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张杏芳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没想到屋里有人。
“东……东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压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肖东走到她跟前。
“没……没事。”张杏芳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肖东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偏房里,跟柳玉婷和潘丽丽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把屋里的火油灯点着,昏黄的灯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张杏芳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他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他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仰起头,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
“杏芳嫂子,你是不是还在想潘婶子的事?”
张杏芳的身子又是一颤,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一下子又蓄满了泪水。
“东子,”她抽泣着,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你说,潘丽丽那种类型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她人长得漂亮,嘴皮子又厉害,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肖东被她问得,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张杏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自卑和不安,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扎了一下,生疼。
“杏芳嫂子,”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其实这事,我跟潘婶子说过。”
张杏芳抬起那双泪眼,不解的看着他。
“我刚回村那会儿,穷得叮当响,住的还是咱们这破祖宅。”肖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往事,“王富贵仗着自己是村长,他婆娘仗着自己是妇女主任,两口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我扛着野猪下山,全村人都瞧着稀罕。就她潘丽丽,当着我的面,那眼神,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瞧不上我。”
“我那时候,心里头就憋着一股火。我就想,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那我就把你从那上头,给拽下来,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我就是想拿她,出出我心里的那口恶气。”
“谁知道……”
肖东没再说下去。
张杏芳听着他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喃喃自语。
“我那会儿……就该阻止你的。”
“那时候就该……”
肖东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头更是难受,他猛地抬高了声音。
“杏芳嫂子,你打我吧,骂我吧。”
张杏芳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懊恼和愧疚的脸,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带着泪,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肖东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东子,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年龄比我们都小,不管是我,还是梅姐,还是玉婷,潘主任。我们都比你大。”
“只要你别做那些傻事。嫂子……嫂子就不会怪你。”
肖东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盛满了理解和包容的眼睛,那颗因为连日来的争斗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张杏芳站起身,走到床边,仔仔细细的,帮他把那床有些凌乱的被褥铺好。
那动作,跟每一个贤惠的妻子,在等丈夫回家时,一模一样。
“东子,睡吧。”
肖东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的,把这个善良的女人,搂进了怀里。
“东子,我不想让你难受。”张杏芳回过头,轻轻靠在他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我刚听你这样说,我才知道,你这心里头,原来受了那么多的煎熬。我……我都没替你分担一点。”
“杏芳嫂子,都过去了。”肖东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我现在,就想把咱们的日子过好。把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一个个的,都踩在脚底下。”
“包括潘丽丽。”
张杏芳“嗯”了一声,她转过身,抬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主动的,踮起脚尖,把那温润的唇,印了上去。
她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东子,咱们谁也不怕。”
……
第二天,肖东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着余温。
他起身来到厨房,张杏芳正哼着小曲儿,在灶台前忙活。那张俏脸上,挂着幸福满足的笑,哪儿还有昨晚那半点愁苦的模样。
肖东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吃过早饭,柳玉婷和潘丽丽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从偏房里出来了。
肖东又仔细的跟陈梅和张杏芳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这才开着车,载着两个要去镇上的女人,出了院子。
吉普车到了镇上,肖东把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王慧芬正在里头收拾,见他们来了,就走了出来。
“王姐,这几天铺子里,没什么人来找麻烦吧?”
“这倒没有。”王慧芬摇了摇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就是有好几个人,过来打听咱们这石斑鱼。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从咱们这儿拿货,倒腾到隔壁镇子去卖。”
“王姐,你怎么看?”
“按理说,这是好事。”王慧芬的声音还是带着几分清冷,“多条路子,咱们也能多挣点。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咱们这铺子,现在就是靠着这石斑鱼的名头,才把生意做起来的。要是谁都能从咱们这儿拿货,那咱们这招牌,也就不值钱了。”
肖东听她这么说,赞许的点了点头。
“王姐,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这石斑鱼,就得是咱们肖记独一份的。只有这样,别人想吃这口,想做这生意,就都得来找咱们。”
王慧芬被他这话里的信任和肯定,说得脸颊没来由的一热,那双清冷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县城办点事。”
“正好。”王慧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铺子里还缺些东西,镇上不好买。你从县城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带回来吧。”
肖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都是些铺子里用得上的零碎家伙事。
“行,我记下了。”
他收好纸条,跟王慧芬道了别,就带着潘丽丽和柳玉婷,上了车,朝着湖桥镇的方向开去。
第289章 肥爷的人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一路朝着湖桥镇的方向开去。
车里头的气氛有些微妙。
潘丽丽和柳玉婷并排坐在后座。
昨晚的闹剧和肖东那番话,像块石头压在潘丽丽心头。她一夜没怎么睡好,这会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农房,那张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
柳玉婷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刚离了婚,摆脱了陈雄那个窝囊废,整个人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轻松和喜悦。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瞟向前面开车的那个男人。
“小东,你说,我这离婚证领到手,是不是得摆几桌,好好庆贺庆贺?”柳玉婷的声音又娇又媚,带着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儿。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玉婷嫂子,这可是大喜事。回头我让杏芳嫂子多做几个好菜,咱们院里的人,关起门来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柳玉婷听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发呆的潘丽丽。
“潘姐,听见没?小东都发话了。到时候,你也得来喝我的喜酒。”
潘丽丽被她一撞,回过神来,白了她一眼。
“喝什么喜酒,我看你是巴不得早点嫁给肖东吧?”
这话说的有点酸。
柳玉婷也不生气,她反而挺了挺胸口,那张俏脸上全是得意。
“那也得看小东要不要我啊。”她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肖东那宽阔的后背,“小东,你说是不是?”
“玉婷嫂子,你这可是赖上我了。”肖东打着哈哈。
潘丽丽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心里头更是堵得慌。
她撇了撇嘴,把头转向窗外,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湖桥镇。
镇政府那栋小楼门口,人来人往。
肖东把车停好,三个人下了车。
柳玉婷深吸一口气,那张脸上,全是奔向新生活的兴奋。
潘丽丽看着那栋楼,心里头却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保住妇女主任的位子,四处求人,看人脸色的样子。
再看看身边的柳玉婷,离了婚,反而一身轻松。
“走吧,潘姐。”柳玉婷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陪我进去,给我壮壮胆。”
“你还用得着人壮胆?”潘丽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肖东没跟进去,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在门口等着。
没多大功夫,两个女人就出来了。
柳玉婷手里拿着那张崭新的离婚证书,脸上的笑,比外头的太阳还灿烂。
“办好了!”她冲着肖东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潘姐,你看,简单吧?”
“就那样吧。”潘丽丽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玉婷却没察觉,她走到潘丽丽跟前,那张带着风情的脸上,这会儿全是认真。
“潘姐,我跟小东,可就等着喝你的离婚酒了。”
潘丽丽被她这话说的,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三个人正说着话往前面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那头走了过来。
是陈雄。
他刚从饭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柳玉婷,还有她身边的肖东和潘丽丽。
陈雄的脸,瞬间就黑了。
柳玉婷看见他,非但不躲,反而挺直了腰杆,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她伸出手,一把就搂住了肖东的胳膊,那身子,几乎都贴了上去。
“大雄,来办事啊?”
肖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胳膊上传来女人身体特有的柔软和温热,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他看见对面陈雄那张快要气绿了的脸,也就没动,任由柳玉婷那么搂着。
陈雄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死死地瞪着这对“狗男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次叫我全名,咱们不熟。”
他哼了一声,像是为了找回点面子,又补了一句。
“池塘里的鱼,我今天卖掉了。”
柳玉婷一听,那双好看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
“卖了多少钱?那有我的一份!”
陈雄压根不理她,转身就要走。
柳玉婷急了,她摇着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东,你看他!”
肖东喊住了陈雄。
陈雄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怎么?你还想替她出头?”
“按理说,玉婷嫂子今天才跟你办完手续,池塘的钱,就该分她一半。”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你别忘了,那鱼塘,是我租的。”
陈雄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肖东说的没错。那鱼塘的租赁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是肖东的名字。
他要是把事闹大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行啊。”陈雄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了,“鱼是卖了,可钱都被肥爷手下的人拿走了。有本事,你找他们要去。”
肥爷?
肖东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起上次在湖桥镇,那个假冒肥爷手下,被自己收拾了一顿的男人。
“是坑蒙拐骗的那个?”
他还没来得及问陈雄,旁边围观的人群里,就响起一个嚣张的声音。
“怎么着?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背后诋毁我们肥爷?”
人群散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人很精瘦,穿着件不合身的夹克,流里流气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狠劲。
他对陈雄说道:“陈雄,你欠镇上张老板的钱,就拿你那塘鱼抵了。金额正好,也没余钱给你了。”
肖东打断了他的话。
“陈雄欠钱,那是你们的私事。但这鱼塘,是签了租赁协议的。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们擅自处置我的东西,这才是无法无天。”
那年轻混混,外号刀仔,这才把目光转向肖东。
他上下打量了肖东一番,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两个俏丽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就是那个刺头?”
他指着柳玉婷,又指着潘丽丽,那眼神,赤裸裸的,充满了侵略性。
“身边的娘们儿,倒是挺正。你婆娘?”
柳玉婷被他那下流的眼神看得,心里头火气直冒。
“眼睛往哪儿看呢!”
“哟呵?”刀仔笑了,那笑声,又尖又刺耳,“老子还就要看了。”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第290章 他们会跟来的
人群里,立刻就挤出两个身材壮硕,瞧着就一脸横肉的大汉,站到了他身后。
那架势,明摆着是要仗势欺人。
刀仔更得意了。
“老子不光自己看,还要叫人来看。”
他哈哈大笑起来,那两个壮汉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大家伙儿随便看,我请客!”
柳玉婷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比陈雄还不是东西!”
“我们不是东西?”刀仔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身边站的这个,才是真的不是东西。”
他指着肖东,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脸色发白的陈雄。
“抢了陈哥的老婆,对吧,陈哥?”
“我们哥几个,今天就是来为陈哥打抱不平的。”
“一对狗男女,还敢在这儿叫嚣?”
柳玉婷气得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却被肖东一把拉住了。
“小东,你看他们!”
“玉婷嫂子,别着急。”肖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半点火气,“让他们说个够。”
柳玉婷看见肖东那双黑沉沉的,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那股子火气,竟然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刀仔见肖东居然不生气,那股子准备好的狠劲,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心里头一阵不爽。
他的火气,反倒上来了。
“说肥爷算个什么东西,这话是你说的吧?”
肖东笑了。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错,是我说的。”
刀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肖东承认得这么干脆。
“不过,”肖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还漏了下一句。”
他说完,也没再看刀仔那张错愕的脸,转过身,冲着潘丽丽和柳玉婷说道。
“潘婶子,玉婷嫂子,咱们走。”
两个女人会意,也没多问,转身就跟着肖东往前走。
刀仔彻底懵了。
这就走了?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一股子被戏耍的羞辱感,直冲脑门。
“就这?怂了?”
他身边那两个壮汉也看傻了。
“刀仔,就这么放过他?”
“放他妈的!”刀仔啐了一口,那张精瘦的脸上,全是狰狞,“走,跟上去。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他不可。”
三个人迈开步子,就跟了上去。
走在后头的潘丽丽,并排跟上了肖东。
她看着身后那三个气势汹汹的混混,心里头有些发慌。
“肖东,这些人看起来不好惹。事也办完了,咱们还是直接去县城吧。”
肖东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很坚决。
“玉婷嫂子在石湾村,为了那鱼塘,忙前忙后,很是辛苦。这钱,必须拿回来。”
柳玉婷听他这么说,心里头一暖。
“小东,那咱们就这么走了?便宜他们了。”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咱们去找个地形熟悉,人少的地方。”
“他们会跟来的,相信我。”
......
刀仔那句狠话,像个信号。
三个混混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那股子猫抓老鼠的得意劲儿,毫不掩饰。
潘丽丽心里头发慌。
这镇子就这么大,人生地不熟的,往哪儿躲?
“小东,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报警吧?”她压低了声音,那张俏脸上,没了往日的镇定。
“潘姐,你怕什么。”柳玉婷反倒是一脸的兴奋,“有小东在,那几个货色,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会儿亮晶晶的,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我知道个好地方。”柳玉婷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镇子东头,有个废弃的建筑工地。地方大,没人,安静。”
“我以前听陈雄那窝囊废吹牛,说他们以前跟人约架,就爱去那儿。说是那地方,打死人都没人知道。”
潘丽丽听得,脸都白了。
“柳玉婷,你是不是疯了?你还教唆上小东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嫌不够乱吗?”
柳玉婷咯咯一笑,她挽住潘丽丽的胳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瞟向了肖东。
“潘姐,我这哪是教唆啊。”
“我这是了解咱们家小东。”
“他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头早就想动手了。”
“小东,我说的对不对?”
肖东被她这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一脸担忧的潘丽丽,又看了看旁边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柳玉婷。
“玉婷嫂子,潘婶子。”
“待会儿,可能还真得要你们俩帮个忙。”
他这话,说得两个女人都是一愣。
“什么忙?”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肖东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三个人跟着柳玉婷,七拐八拐,很快就到了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
这里瞧着像是以前哪个单位盖楼,盖了一半就扔那儿了。
钢筋水泥都裸露在外头,地上到处是碎砖头和杂草。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阵灰尘,瞧着是挺荒凉。
“就是这儿了。”柳玉婷指着前面那片空地。
“小东,这地方瞧着……瘆得慌。”潘丽丽看着这荒凉的景象,心里头更是没底。
“潘姐,别怕。”柳玉婷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那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兴奋,“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会儿,有好戏看了。”
话音刚落。
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刀仔带着那两个壮汉,还有一脸不情不愿的陈雄,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可以啊,还真敢停下来。”刀仔的脸上,全是猫捉老鼠的戏谑,“我还以为,你们要一口气跑到县城去呢。”
他那双眼睛,又在潘丽丽和柳玉婷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扫了一圈,那眼神,下流又放肆。
“怎么着?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是准备……让哥几个好好快活快活?”
他身边那两个壮汉,立马就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陈雄,”刀仔回过头,看着那个脸色发白的男人,那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你就在旁边看着,可千万别出手帮我们啊。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哥几个,欺负你姘头呢。”
陈雄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他知道肖东的实力。
他想提醒刀仔一句,这人,不好惹。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巴不得,刀仔他们能把肖东给废了,给自己出出这口恶气。
肖东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不用别人帮忙,但我用得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女人,“待会儿,还得靠她们俩呢。”
第291章 不要拿肥爷开玩笑
刀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跟那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他妈的逗我呢?”刀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凭这两个娘们儿?”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张精瘦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阴狠。
“去你妈的。”
“你知道肥爷是什么人吗?敢在这儿跟老子耍花样?”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就猛地窜了出去,一记又快又狠的鞭腿,直冲着肖东的胸口就踢了过来。
肖东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
那记带着风声的鞭腿,就贴着他的衣角,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肖东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扭转。
一记干脆利落的空中螺旋踢。
“砰!”
一声闷响。
刀仔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
他那前冲的身子,一个踉跄,连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脑袋里“嗡嗡”作响。
刀仔彻底怒了。
他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还真敢动手?”
肖东还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耍猴的。
刀仔被他那眼神彻底激怒了。
他咆哮一声,再一次冲了上来,那拳头,带着一股子要把人脑袋打开花的狠劲,直冲着肖东的太阳穴就砸了过来。
肖东的头,只是轻轻一侧。
那记重拳,就落了个空。
没等刀仔反应过来,肖东的左手已经闪电般的探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挥过来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轻响。
刀仔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还来不及惨叫。
肖东的右手,已经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脖子。
那两个壮汉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得呆在了原地。
“刀仔!”
“要……要不要一起上?”
刀仔的脸,憋得通红,那双眼睛,因为缺氧而开始往上翻。
他那两条胳膊,拼命地朝着肖东的腰间缠来,那两条腿,也胡乱地踢着。
可肖东那只胳膊,就像是焊在了他脖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眼看着刀仔那张脸,就要变成紫色。
肖东才猛地松开了手。
刀仔的身子,像一滩烂泥,软了下去,他蹲在地上,捂着脖子,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那两个壮汉赶紧上前,想把他扶起来。
“滚开!”
刀仔一把甩开他们的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肖东,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他妈弄死你。”
他嘶吼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又一次冲了上来。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没再躲。
他迎着刀仔那毫无章法的拳头,也挥出了一拳。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趁着刀仔因为剧痛而分神的瞬间。
肖东一脚,狠狠地踢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刀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弯了下去。
肖东再一次,用那只铁钳一样的大手,锁住了他的脑袋。
“潘婶子,玉婷嫂子。”
“转过身去。”
两个女人闻言,都有些犹豫。
但看见肖东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们还是听话的,转过了身。
下一秒。
“砰!砰!砰!”
一阵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刀仔那压抑不住的,含糊不清的叫骂声,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得两个女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潘丽丽实在是忍不住,她第一个转过了身。
只一眼,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刀仔,这会儿正躺在地上,那张本还白净的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还挂着血丝,那身子,还在微微的抽搐。
潘丽丽的脸,白了一下。
“肖东,你……你别手下没个轻重,咱们还有事要去忙呢。”
柳玉婷也转过了身,看见这副场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知道了,潘婶子。”
肖东应了一声。
“你们俩,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两个壮汉见自己的老大,就这么三下五除二的被放倒了,那股子被压下去的火气,也猛地蹿了上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就一左一右的,朝着肖东夹击过来。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迎着左边那个壮汉挥过来的拳头,不闪不避,也是一拳对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那壮汉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只挥出去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整个人也跟着蹲在了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另一个壮汉见状,非但没停,反而攻得更猛了。
肖东一脚,就把那个已经没了战斗力的家伙踹到一边,然后,他一个侧身,就躲过了另一个壮汉的攻击,顺势就把他绊倒在地。
肖东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压了上去。
他骑在那壮汉身上,那只带着薄茧的拳头,一下一下的,就往他脸上招呼。
那壮汉倒也是条硬汉,被揍得鼻血直流,嘴里却还是不干不净的骂着,一声求饶都没喊。
“你倒是硬骨头。”肖东停下手,冷笑一声。
那壮汉喘着粗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眼神,还是带着几分不服。
肖东也没再废话,他伸出手,在那壮汉的胳膊上,一个不起眼的穴位上,用力一按,一拧。
一股子钻心的,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就传遍了那壮汉的全身。
他那张本还强撑着的脸,瞬间就扭曲了,那惨叫声,比刚才那个手腕错位的同伴,还要凄厉。
“松手!快……快松手!”
他那股子硬气,瞬间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肖东这才松开了手,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靠着一根水泥柱子坐着的刀仔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别说是你。”
“就算是什么狗屁肥爷亲自来,我也照揍不误。”
“现在,你信了吧?”
刀仔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这会儿更是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他咬着牙,从那肿得跟香肠一样的嘴唇里,费力的,挤出了几个字。
“不要……拿肥爷开玩笑。”
“你,惹不起。”
第292章 去车顶坐
“惹不起?”
肖东笑了,他摇了摇头,那样子,像是在听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那就不劳你替我操心了。”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就那么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因为剧痛和屈辱而微微发抖的刀仔。
“咱们现在,还是先解决下你们几个的事。”
肖东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两个早就吓得没了主意的女人。
“潘婶子,玉婷嫂子。”
“帮我个忙。”
两个女人走上前来,那眼神里,都带着几分疑惑。
肖东指着地上那三个人,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这几个人不是喜欢请客吗?那就麻烦你们俩,帮我回请他们一顿。”
“他们嘴里不干净,就照着他们那张臭嘴,使劲抽。”
他说着,也不管两个女人什么反应,径直走到那个还靠着水泥柱子坐着的刀仔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肖东甩了甩手,那动作,像是在掸掉什么脏东西。
他看着那两个已经被惊呆了的女人。
“来吧。”
潘丽丽还在犹豫。
她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一个大男人的耳光。
柳玉婷倒是早就忍不了了。
她看着刀仔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屈辱的脸,心里头那股子恶气,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她走上前,学着肖东的样子,扬起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刀仔另一边脸上。
“你他妈的……”
刀仔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瞬间就喷出了火。
他想站起来,可肩膀却被一只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的按住了。
“嘴巴放干净点。”
肖东的声音很冷。
那两个蹲在地上的壮汉一看这架势,也急了。
他们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其中一个捂着自己那只脱臼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这事我们认栽。你把我们打成这样,我们没话说。可你让一个娘们儿来扇我们耳光,这……这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在道上混?”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
“是啊,你这也太侮辱人了。”
他们不说还好,这话一说,旁边本还犹豫着的潘丽丽,那股子火气,也“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丈夫的懦弱,想起马主任那张油腻的脸,想起李蓉那意有所指的话。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侮辱人?”
她快步走上前,在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壮汉脸上,一人赏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你们刚才不是看的挺欢吗?”
“你们不是还请客吗?”
“老娘今天就让你们看个够!”
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的起伏着。
那颗心,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头那股子憋屈了多年的闷气,都随着这两巴掌,烟消云散了。
肖东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俏脸,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了神采的漂亮眼睛,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种感觉,太……太不一样了。
潘丽丽下意识的,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看着她的男人。
肖东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潘丽丽的脸,更红了。
她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两个壮汉被打了,却是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肖东这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那三个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的男人,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陈雄那鱼塘,是我承包的,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
“陈雄私自把鱼卖给你们,这事,另说。”
“但你们,没经过我的允许,就处置我的东西。这钱,你们得交给我。”
刀仔捂着自己那张肿胀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啊。卖鱼的钱,不在我们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和算计。
“钱都在县城。你有本事,就跟我们去取。”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不信,这小子真敢一个人,跟着他们去县城。
到了县城,那是他们的地盘。
“那感情好。”
肖东像是压根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我正好,也要去县城办点事。”
他说完,也没再理会那几个一脸错愕的混混,转过身,走到了那个从头到尾,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呆呆站着的陈雄面前。
“去领你的离婚证书吧。”
肖东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
“你从玉婷嫂子娘家拿的那些钱,我替你还了。但是,不包括这鱼塘的钱,你给我听清楚了。”
陈雄的嘴唇哆嗦着,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这会儿,更是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把他最后一点尊严,都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的男人。
他想骂人,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想动手,可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拖着那沉重的,跟灌了铅一样的步子,摇摇晃晃的,走了。
那背影,瞧着,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刀仔面前,一把就拽起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大的像一把铁钳,疼得刀仔“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走吧,去取钱。”
“你……你他妈的轻点!”
肖东拽着他,就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潘丽丽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也都赶紧跟了上去。
那两个壮汉互相搀扶着,也跟了上来,那样子,瞧着是想跟刀仔一块儿走。
到了车边,刀仔甩开肖东的手,揉着自己那只快要被捏断了的胳膊,顺势就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去车顶坐。”
肖东那冰冷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刀仔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的说什么?”
车顶?
那上面就一个破行李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要是开起来,还不把他给颠下去?
“用不用我把你捆起来,塞后备箱?”肖东的声音,更冷了。
刀仔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毫不怀疑,眼前的肖东,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他咬着牙,那张精瘦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两个壮汉也看傻了,他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叫一个尴尬。
他们看着刀仔,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刀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看着那两个跟班,那张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你们俩看着办吧。”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话一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了刀仔意有所指。
他们冲着刀仔,点了点头。
“知道了,刀仔。”
两个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刀仔看着他们走远,那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他转过头,看着肖东,那声音,嘶哑又怨毒。
“行,我坐。”
他走到车边,手脚并用的,就往那车顶上爬。
肖东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屈辱的样子,笑了。
他打开车门,对着那两个还愣着的女人说道。
“潘婶子,玉婷嫂子,上车吧。”
“咱们去县城。”
第293章 你到时别哭
吉普车刚开出青石镇,还没走多远。
车顶上就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狗日的,你他妈的开慢点。”
“想把老子颠下去是不是?”
是那个刀仔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后座的潘丽丽听着这声音,心里头发慌。她探过身子,拍了拍肖东的肩膀。
“肖东,你真要让他一直待在车顶上?”
“这路这么颠,万一真掉下来摔出个好歹,咱们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开车的肖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潘婶子,让他坐车里,咱们更危险。”
“他要是掏出刀子来,怎么办?”
潘丽丽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倒是旁边的柳玉婷咯咯一笑,赞同道:“小东说的对。那种人,就不能跟他客气。”
她话锋一转,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也透出几分精明。
“不过小东,我看还是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吧。带着他去县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耽误咱们办正事。”
肖东没说话,只是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子开到一个岔路口,肖东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车旁,仰头看着车顶上那个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刀仔,那张脸,已经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青。
“下来吧。”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刀仔在车顶上挣扎着坐起来,他揉着自己那被撞了好几下的脑袋,那股子屈辱和愤怒又涌了上来。
他反而不下来了,叫嚣道:“下来?老子偏不下来。”
“有种,你就把我这样拉到县城去。”
肖东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了。
“行啊。那你到时候可别哭。”
他说完,也不再废话,转身就回了车里。
潘丽丽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肖东,那怎么办?他耍上无赖了。”
“潘婶子,别管他。”肖东重新发动车子,“他愿意待着,就让他待着吧。”
车子一路疾驰,在中午时分,开进了城南镇。
肖东没急着去县城,反而是把车直接开到了赵彪住处外面的那条街道上。
他把车停稳,跟两个女人下了车,谁也没理会车顶上那个还生着闷气的刀仔。
“汪!汪汪!”
赵彪那院子里,猛地就窜出一条半人多高的大狼狗。
那狗通体乌黑,瞧着就凶恶,龇着牙,冲着三人就狂吠起来。
柳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往肖东身后躲。
“小东,这狗……这也太吓人了。”
肖东却像是没看见那狗的凶恶,他往前走了几步。
说来也怪,那条还龇着牙的大狼狗,一看见肖东走近,那狂吠声戛然而止。
它那双凶狠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畏惧,呜咽了两声,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尾巴夹得紧紧的。
肖东笑了,他走上前,在那狗的脑袋上摸了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龙的年轻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是上次跟着赵彪去过牛水村,去杨强家的那伙人之一。
他一看见肖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堆满了笑,快步走了过来。
“东哥,您怎么来了?是来找我们赵哥的吗?”
那小弟认得肖东。
“赵哥今天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本来是来找他的。”肖东拍了拍那大黑狗的脑袋,“不过现在,不用了。”
他指着地上那条温顺得像只小猫的大狼狗。
“这狗是你们的?”
那小弟点了点头,一脸的谄媚。
“是啊,东哥。赵哥专门弄来看家护院的,凶得很。”
“那这狗,借我用几天。”肖东说道。
那小弟被他这话,说得有些诧异,但一想到自家大哥对肖东那恭敬的态度,也不敢多问。
“那……那行吧。东哥您用,您用。”
潘丽丽和柳玉婷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吃惊。
“要狗干嘛?”潘丽丽忍不住问道。
肖东转过头,冲着她俩神秘一笑。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走回车边,双手交错撑开,单膝下蹲,对着那条还趴在地上的大黑狗,沉声说道。
“上去。”
那大黑狗像是能听懂人话,一个助跑,就窜上了肖东的手掌。
肖东手臂猛地一用力,那条几十斤重的大黑狗,就被他稳稳的,送上了车顶。
车顶上,刀仔本来还一路憋着气,眼看车停了半天也没动静,正躺在那儿闭目养神呢。
冷不丁的,就听见“汪汪”两声。
他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呲着獠牙的狗脸,那腥臭的哈喇子,都快滴到他脸上了。
刀仔吓得魂都快飞了,怪叫一声,猛地就坐了起来。
那大黑狗见着他,更是兴奋,张嘴就要咬。
“我操!”
刀仔骂了一声,也顾不上别的了,连滚带爬的,就从车顶上跳了下来。
那大黑狗也跟着一跃而下,一口就咬住了他背后的衣裳。
“刺啦”一声,刀仔那件不便宜的夹克,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整个人也因为惯性,摔了个狗吃屎。
“救命啊!恶狗伤人了!”刀仔索性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眼看着那大黑狗就要扑上去,对着他那张还在叫嚣的脸下口。
“回来。”
肖东喊了一声。
那黑狗极其不情愿地松了口,呜咽了两声,还是听话的跑了回来,蹲在了肖东脚边。
柳玉婷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乐得花枝乱颤。
“没想到这小黑还真管用。”
她看着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也闪着好奇的光。
“小东,我能摸摸它吗?”
“这是军犬,训练过的。”肖东点了点头,“可以摸。”
柳玉婷这才放心的跟潘丽丽一起,蹲下身子,好奇的打量起那条大黑狗。
地上的刀仔,狼狈地爬了起来。他捂着自己那被撕破的衣服,脸上又青又白,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你他妈的放狗咬人!把我咬伤了,这笔账怎么算?”
“好说。”肖东掏了掏耳朵,“从你欠我的卖鱼钱里扣吧。”
“扣你妈!”刀仔被气得,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咱们这就上医院,验伤去!今天这事,没完!”
第294章 肥爷的老婆
“那走吧。”肖东冷笑一声。
潘丽丽有些急了,她拉住肖东的胳膊,摇了摇头。
“肖东,别忘了咱们是来县城订果酒瓶的。”
“潘婶子,耽误不了事。”肖东拍了拍她的手,那眼神,深不见底,“咱们也顺便把那卖鱼的钱,拿回来。”
他说完,就把那条大黑狗,安置在了副驾驶的地上,那狗也很听话,蜷缩着身子蹲了下来。
肖东又看了一眼那个还捂着衣服的刀仔。
“怎么着?你还能爬上去吗?”
“你他妈等着。”刀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车顶,是说啥也坐不了了。
“我自己找车,你们在后头跟着。”
没一会儿,那刀仔还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肖东开着吉普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一路开到了县医院。
他把那大黑狗,拴在了医院门口一排柏树底下,那狗倒是安分,趴在那儿,也不叫。
肖东这才跟两个女人,陪着刀仔,进了医院大厅。
刀仔挂了个急诊,医生掀开他衣服看了看,就是几道抓痕,连皮都没破。
“没什么大碍,回去拿酒精消消毒就行了。要是还不放心,就打一针狂犬疫苗。”
那医生见惯了这种小伤,说得轻描淡写。
刀仔却不干了。
“什么叫没什么大碍?你没看见我脸上这伤吗?”他指着自己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又指着肖东,“他放狗咬我,还打我!我要验伤,我要住院!”
肖东跟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好笑。
“行啊。”肖东摊了摊手,“不过住院的费用,你可得自己掏。”
当天,刀仔就住进了病房,还是一个看着没人住的单间。
等医生护士都出去后,肖东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现在到县城了。”
“那卖鱼的钱,该给我了吧?”
刀仔躺在病床上,那张肿起来的脸,瞧着有几分滑稽。他看着肖东,反而不着急了。
“你没看到我躺在病床上吗?”
“等我伤好了再说吧。”
这小子一到了县城的地界,那股子底气,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肖东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倒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真在这里把他打一顿。
眼看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潘丽丽有些急了。
“肖东,要不咱们先去办正事吧。”她低声说道,“那果酒瓶子的事,还等着呢。”
“也好。”肖东点了点头。
他刚想站起身,病床上的刀仔却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声音,又冷又硬。
“你们哪儿也别去。”
“在我伤好之前,你们什么事也办不成。”
肖东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确定?”
“我确定。”刀仔冷冷地说道,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们知道这块儿,是谁的地盘吗?在宁洛县,还没人敢不给我们肥爷面子。”
肥爷。
肖东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之前在湖桥镇被肖东教训过的那两个壮汉,一脸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们俩快步走到刀仔床边,凑在他耳朵上,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悄悄话。
刀仔的脸,瞬间就变了。
他嘴里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利索地躺了下去,一把就将被子拉了上来,蒙住了整个脑袋,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鸵鸟。
这番操作,把潘丽丽和柳玉婷都看愣了。
没过一会儿,病房外头,就响起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柳玉婷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瞧着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卷发,身材丰腴,保养得极好,那张脸上,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矜持和傲慢。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那人三十来岁,身材挺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
那美妇一走进来,目光就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当她看到柳玉婷和潘丽丽时,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和轻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肖东脸上,那眼神里的不屑,更是毫不掩饰,就像是在看一只从乡下泥地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她没理会肖东他们,径直走到那两个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壮汉面前。
“小刀呢?”
刀仔听见这声音,这才慢吞吞地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他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虚弱。
“马姨,您怎么来了?”
那被叫做马姨的女人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小刀,你没伤着吧?”
刀仔偷偷瞥了肖东一眼,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马姨,一点小伤,您不用担心,您快回去吧。”
“说什么孩子话呢。”那马姨嗔怪了一句,“我跟你妈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了,你要是在这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壮汉,声音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做这么傻的事,你们俩为什么不拦着?”
那两个壮汉把头埋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地说道:“岚嫂,我们错了。”
女人没再理会他们,又问道:“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她话音刚落,一个平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做的。”
肖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这戏,演够了没有?”
那个叫马岚的美妇,像是听错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演戏?”
“刀仔是吧,”肖东压根没看她,他盯着床上那个还在装蒜的刀仔,“你找这么一帮演员来演戏给我看,不就是不想给我那卖鱼的钱吗?”
“等等。”马岚打断了肖东的话,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什么卖鱼钱?小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见岚嫂问起,那两个壮汉不敢再隐瞒,只能把早上在湖桥镇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当然,他们寻衅滋事,调戏妇女的细节,是一个字都没提。
马岚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床上那个还在装病的刀仔,又回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淡然的肖东,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第295章 参观酒瓶厂
这事,是小刀他们理亏。
“小刀,既然是欠了人家的钱,那就退给人家。”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打他那点钱的主意。”
她把“那点钱”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轻蔑地扫了肖东一眼。
躺在床上的刀仔愣住了。
“马姨,这……”
“还想什么呢?”马岚的语气冷了下来。
刀仔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泄了气。
“那……那我听马姨您的。”
马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也不再多留,领着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墨镜男,转身就出去了。
肖东跟出去走廊上看了一眼,正好那马岚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相交。
肖东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高高在上和不屑。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肖东才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刚才这女人是谁?”
“你猜啊?”刀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别告诉我,这女人,跟你口中的那个肥爷有关系?”肖东笑了。
“你猜对了。”刀仔那张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她就是肥爷的老婆,马岚。”
“那我倒还真想见见这位肥爷了。”
“你走运了,有马姨替你把鱼钱要了回来。”刀仔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但是,肥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他说着,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伸手就扔在了被子上。
“拿着钱,赶紧走。趁我还没反悔。”
肖东笑了笑,走上前,拿起了那沓钱。
“那就让你受苦了。”
他把钱递到柳玉婷面前,那声音,带着几分真诚。
“玉婷嫂子,这钱你拿着。是你劳动所得。”
柳玉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都给我?”
“不然呢?”肖东笑道。
柳玉婷接过钱,那张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她一把挽住潘丽丽的胳膊。
“潘姐,太好了。咱们可以去买好多好多新衣裳了。”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玉婷,小东,事儿都忙完了,咱们走吧。”
肖东点了点头,头也没回,就带着两个女人,走出了病房。
他们一走,刀仔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病床上,那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
“他妈的,气死我了!”
那两个壮汉赶紧凑了上来,互换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道:“刀仔,我们已经跟天哥打过招呼了。天哥正在准备家伙。”
刀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点了点头。
“你们俩,先跟着他们,找到他们的落脚处。”
“记住,别被发现了。”
“刀仔,你就放心吧。”那两个壮汉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就跟了出去。
肖东三人走出住院部。门口柏树下,那条大黑狗瞧见他,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
“走吧,办正事。”肖东冲两个女人说。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对着大黑狗一努嘴。
“上车。”
那大黑狗听话得很,纵身一跃,就跳了进去,乖乖地蜷缩在脚踏的位置,动也不动。
柳玉婷看得啧啧称奇。
“小东,还真带着它啊?咱们去谈生意,带条狗算怎么回事?”
肖东关上车门,自己也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带个保镖,心里踏实。”
肖东根据电话里的地址,朝着县城郊外的一家工厂开去。厂子有点偏,但规模瞧着不小。门口那块“宁洛县玻璃制品厂”的牌子,有些年头了。
车子在门口停稳,跟门卫说了来意后。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
“是肖老板吧?我叫程斌。您叫我老程就行。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肖东跟他握了握手。
“程厂长,您好。”
“别这么叫,见外了。”程斌摆摆手,目光落在后下车的潘丽丽和柳玉婷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两位也是你们酒坊的负责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他引着三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样品早就准备好了,我估摸着你们也快到了,茶都给你们泡上了。”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是利索。靠墙的文件柜上摆满了各种瓶子的样品。办公桌上,几个造型别致的玻璃瓶已经摆放得整整齐齐。
瓶子是那种厚底的,很有分量。瓶身带着一圈防滑的暗纹,瞧着就顺眼。
旁边还放着几张已经印刷出来的标签,上面的“肖记”两个字用的是一种很有气势的书法字体,旁边点缀着几颗小小的、饱满的野果图案,简约又大气。
“不错,前几天寄来的样品我也见了,我很满意。”肖东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瓶身通透,没什么杂质。他很满意。
柳玉婷更是喜欢得不行,她拿起一个空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赞叹。
“小东,这瓶子真好看。咱们的果酒要是装在这里头,那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比镇上供销社卖的那些酒,气派多了。”
潘丽丽没说话,她走上前,拿起一张标签贴纸,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又凑近了闻了闻上面的油墨味。她抬起头,对着程斌问道:“程厂长,这标签是防水的吧?”
程斌一愣,随即就笑了。
“这位大姐问到点子上了。是防水的,咱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别说沾水,就是掉水里,也保准掉不了色,起不了边。”
他对潘丽丽,明显高看了一眼。
“几位既然满意,要不去车间看看?”程斌看他们反应不错,热情更高了,“这瓶子的模具,咱们都是现成的。只要您一句话,生产线随时都能拉起来。”
“那感情好。”肖东点点头。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股子玻璃融化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工人们穿着厚实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程斌领着他们,走到了生产线的一头,指着一排已经停工的模具。
“肖老板,就是这些。咱们这厂子,以前也给省城的大酒厂代工过。这质量,您绝对放心。”
第296章 量太少了
车间里那股子灼人的热浪,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程斌领着肖东三人,重新回到了他那间收拾得还算利索的办公室。
“来,来,都坐。”程斌脸上的热情不减,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三人的搪瓷杯里续上热水,“跑了一圈,都出汗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肖东刚端起杯子,还没凑到嘴边。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头猛地推开了。
一个瞧着二十三四岁,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通红的年轻姑娘,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程……程厂长。”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出……出事了。”
程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下。他赶紧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屋里肖东三人的视线。
“小王,慌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安抚,但眉头却锁得很紧,“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厂长,银行那边又来电话了。”那个叫小王的姑娘,眼圈都红了,“说是……说是发往省城的那批货,回款还是没到账。银行那边说,要是后天之前,咱们再还不上贷款,就要……就要停了咱们厂的信贷额度。”
程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姑娘的话。
“我知道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客人,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这里有客人,这事我回头再处理。你先出去吧。”
“可是厂长……”
“出去。”
那姑娘被他这一下,吓得哆嗦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圈,转身快步走了。
程斌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又重新堆起了那副热情的笑。
他搓着手,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
“让肖老板见笑了。”他放下杯子,那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厂子大了,鸡毛蒜皮的事就多。”
肖东和潘丽丽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柳玉婷倒是心直口快:“程厂长,我看那姑娘急得都快哭了,不像是小事啊。”
程斌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嗨,小姑娘家家的,没经过什么事,一点风吹草动就咋咋呼呼的。没事,没事。”
他把话题岔开,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了肖东脸上,总算是说到了正题。
“肖老板,咱们言归正传。既然样品、生产线这些,你们都看过了,也都满意。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的合作吧。”
“你们酒坊那边,每批需要的酒瓶数量,大概是多少?”
肖东把杯子放下,沉吟了片刻。
“程厂长,我们的酒坊也是刚起步,还在试运营阶段。”他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批,我们先订一千个,怎么样?”
“一千个?”
程斌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飘着的茶叶末,却没有喝。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冷。
肖东和两个女人都看出来了,这个数量,程斌不满意。
“怎么了,程厂长?”肖东问道。
程斌放下茶杯,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他叹了口气。
“肖老板,不瞒你说。一千个,这个量……太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这酒瓶的模具,一起订,最低也得是两万个起。不然,我们这机器一开,光是前期的损耗、调试,还有人工,成本太大了。我们厂里那些工人,要是为了这一千个瓶子忙活,那别的生产任务,可就都得停下来。这会影响整个厂子的效益。”
肖东点了点头:“程厂长,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是我们肖记的果酒,一旦打开销路,这后续的订单,肯定小不了。”
“肖老板,我也想信你。”程斌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可你也知道,我这厂子,是国营企业。上头有指标,底下有几百号工人等着吃饭发工资。我们也要生存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有些灰蒙蒙的天。
“这样吧,”他转过身,那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送客的意味,“您看,要不……等您后面订单量大了,再来我们厂里。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叙叙旧,我肯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肖东心里一沉。
他跟潘丽丽和柳玉婷交换了一个眼色。
柳玉婷正准备开口,想再争取一下。
潘丽丽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她脸上带着笑,那声音,清脆又得体。
“玉婷,你先跟程厂长聊聊咱们果酒在青石镇的销售情况。我跟咱们肖老板,商量个事。”
肖东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冲着程斌歉意地笑了笑,也跟着站了起来。
潘丽丽拉着肖东,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一到外头,那股子特有的,混杂着煤灰和热浪的空气就涌了过来。
“肖东,你怎么打算的?”潘丽丽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凝重。
“两万个,太多了。”肖东实话实说,眉头也皱了起来,“咱们那酒坊刚起步,销量到底怎么样,谁心里都没底。这要是两万个瓶子积压在仓库里,占地方不说,那可都是一大笔钱。风险太大了。”
“那就只能在销量上想办法了。”潘丽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
“潘婶子,你有什么主意?”
“我倒是有个办法。”潘丽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自信的笑意,“就是得你配合我。能不能成,我也不敢打包票。”
“潘婶子,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肖东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头也多了几分底气,“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两人隔着窗户,朝办公室里看去。
柳玉婷正坐在程斌对面,眉飞色舞地,跟他吹嘘着肖记果酒在青石镇有多受欢迎,福满楼的刘掌柜都赞不绝口。
可对面的程斌,只是礼貌性地点着头,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桌上的文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第297章 你就叫我老程
肖东跟潘丽丽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鼓励和信任。
两个人重新推门走了进去。
程斌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那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
“肖老板,潘管事,商量好了?”
潘丽丽拉开椅子坐下,她看着程斌,那双高傲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程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力量,“酒瓶,我们还是先订一千个。”
“但是,我们拿果酒的订单给您做保证。您觉得呢?”
“订单?”程斌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什么订单?”
“县采购科,给年底各单位发福利的订单。”潘丽丽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程斌的脸色,猛地就变了,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是说……刘科长那边的?”
潘丽丽跟肖东对视了一眼。
肖东立刻就接上了话,那声音,沉稳又笃定。
“没错。刘科长亲口跟我们承诺过。只要我们这第一批果酒的销量上去了,他那边年底的福利订单,就没跑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程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在盘算。
刘科长这个人,他知道。在县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姓肖的年轻人,还有这个看着就精明厉害的女人,要是真跟刘科长有这层关系,那还真不能轻易得罪。
可这订单毕竟八字还没一撇,万一他们是吹牛呢?
但要是真的……
这可不光是一笔生意那么简单了。这等于是搭上了县采购科这条线。
以后厂子里,无论是申请什么政策,还是跟别的单位打交道,那可就方便多了。
程斌心里那杆秤,来来回回地晃悠着。
许久,他才停下了敲桌子的手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样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这事,我一个人也定不下来。我回头,跟厂里的班子成员,开会讨论一下。”
“最快三天,我给你们答复。”
“你们三天后,再过来一趟。”
肖东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行,那就谢谢程厂长了。”
程斌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很多。他握住肖东的手,那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
“肖老板,潘管事,没想到,你们二位还认识刘科长。这关系,可不一般啊。”
潘丽丽也站了起来,她拢了拢头发,那张俏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做生意嘛,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她看着程斌,那声音,又娇媚,又得体,“您说呢,程厂长?”
“潘管事说得对。”程斌哈哈一笑,他松开肖东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肖啊,以后别叫什么厂长了,见外。你就叫我老程。”
肖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还有些不适应,只能勉强地笑了笑。
“那……老程,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程斌亲自把三人送到了办公室门口,那态度,跟刚才那个一心想送客的程厂长,简直判若两人。
黑色的吉普车驶出玻璃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把那股子混杂着煤灰和灼热的空气,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副驾驶的脚踏板上,那条黑狗蜷着身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柳玉婷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那些迅速倒退的、有些破败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那张带着神采的俏脸上,这会儿,却挂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也黯淡了不少,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潘丽丽最先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她从后视镜里,瞧见柳玉婷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笑了。
“怎么了,玉婷?”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刚才在程厂长办公室,那股子要把咱们果酒吹上天的劲儿,哪儿去了?”
柳玉婷撇了撇嘴,那声音,闷闷的。
“潘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她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和不解。
“小东,潘姐,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刘科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这话问的,带着点孩子气,像没分到糖吃那样,老大不高兴。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就前几天在镇上吃饭的时候,碰见的。”
“怎么着,玉婷?”潘丽丽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也想去认识认识那个刘科长?要是这样,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柳玉婷一愣:“怎么了,潘姐?”
潘丽丽还没说话,开车的肖东,那平静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就从前头传了过来。
“那个刘科长,跟潘婶子男人王富贵,还有那个马主任,是一伙的。”
柳玉婷的脑子“嗡”的一下,那双本就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什么?”
“我们刚才在程厂长面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把那刘科长抬出来,吓唬吓唬他罢了。”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一脸震惊的女人,“那所谓的年底福利订单,八字还没一撇呢。”
“啊?”柳玉婷那张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她那颗刚刚因为生意谈成而雀跃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空落落的。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没来由的一软。她转过身,拍了拍柳玉婷的手背。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
她又看了一眼肖东的后背,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不过玉婷,你刚才在办公室里的表现,可真不错。那一番话说的,眉飞色舞,有板有眼的,差点连我都信了。”
肖东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笑了。
“是啊,玉婷嫂子。要不是我知道底细,听你那么一说,我都以为咱们的果酒真要卖到省城去了。”
第298章 老板娘,还有印象吗
被两人这么一夸,柳玉婷心里那点失落,顿时就散了不少。她那张垮着的脸,也缓和了过来,脸上又有了点神采。
“那还不是潘姐你带的好头。你那架势,一开口就把程厂长给镇住了。我也就是在旁边帮着敲敲边鼓。”
潘丽丽听着这话,心里头舒坦极了。她那张精明的俏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她瞥了一眼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做生意,有时候就得敢想敢说。那姓程的也是个老狐狸,咱们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他还真就把咱们当成乡下来的土包子了。”
“潘婶子跟酒瓶厂对接这事,确实做得不错。”肖东由衷地赞了一句。
潘丽丽听到肖东这句肯定,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她拢了拢头发,那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三个人正说着话,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突然,“汪!”
一声低沉的,带着警惕的吠叫,从副驾驶的脚下传来。
那条一直蜷着打盹的大黑狗,猛地抬起了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窗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怎么了,小黑?”柳玉婷被它这动静吓了一跳。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朝右边的后视镜瞥了一眼。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追在他们后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在厂区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辆车了。本以为是顺路,没想到,出了厂区,上了主路,这车还跟着。
“潘婶子,玉婷嫂子,”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咱们被盯梢了。”
两个女人心里头,猛地一紧。
“谁?”潘丽丽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柳玉婷的脸也白了一下,她想起了今天那个在工地上被肖东教训了一顿的刀仔。
“是……是那个刀仔?”
“不管是谁,先别声张。”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很稳,“咱们先把果酒销路的事给落实了。”
他说完,脚下油门一踩,车速快了几分,把那辆面包车甩开了一点距离。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县城主街道。
肖东凭着记忆,七拐八拐,来到上次那家临街的商店门口。
他把车停稳,三人下了车。
“汪!”
那大黑狗也跟着跳下车,警惕地在车边嗅着,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肖东从车里拿出两个用红绸布仔细包好的瓶子,这是他来之前就用新瓶子装好的果酒样品。
商店的门开着,一个瞧着三十来岁,容貌秀美,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带着几分爽利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
“老板娘,还有印象吗?”肖东笑着走了进去,“我给你拿酒来了。”
老板娘抬起头,看见是肖东和潘丽丽,又瞥了一眼柜台上那两个包装精美的酒瓶,这才想了起来。
“哦,是你们啊。”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们把我这茬给忘了呢。”
肖东也笑了:“家里忙,耽误了些事。”
柳玉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老板娘,主动开口道:“老板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老板娘一边找杯子,一边爽快地回答:“我叫李秀荷。”
肖东把酒瓶的盖子拧开,给李秀荷倒了一小杯。
那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动,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
李秀荷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着。
肖东三人屏住呼吸,期盼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李秀荷睁开眼,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光。
“好酒!好久没喝到这么醇的果子酒了。”
柳玉婷一听,脸上立马就乐开了花:“秀荷姐,我们酒坊的酒还行吧?”
“嗯,挺不错的。”李秀荷点了点头,又看向潘丽丽。
潘丽丽立刻接上话:“那我们的果酒,可以在你这里卖吗?”
“卖倒是可以。”李秀荷放下酒杯,那眼神,带着几分生意人的审慎,“就是……你们这酒,合规吗?有证吗?”
“李姐,你放心。”肖东连忙说道,“我们这酒坊,手续齐全,证件也都在办。在咱们青石镇,已经卖了一年多了,镇子里的酒楼都说好。”
李秀荷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那好吧。”她指了指身后那个上了锁的玻璃柜,“酒就摆在那里面吧。”
肖东听她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姐,这次只带了两瓶样品过来。您放心,等我回去安排好了,很快就给您送货过来。”
“行。”李秀荷点点头,倒也爽快。
柳玉婷见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心里头高兴,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小东,潘姐,天也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吃完饭,还得找地方住呢。”
李秀荷听见了,抬起头问道:“要住店啊?”
“是啊,李姐。”肖东应了一声。
“你们对住的地方,要求高吗?”
潘丽丽听她这么问,那双漂亮的眼睛转了转,笑着回道:“出门在外的,没啥大要求,只要干净、安全就行。”
“那就好。”李秀荷的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我这儿就能吃饭,住宿的地方也有。是我婆婆家空出来的一个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就在后头街上,不远。”
肖东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潘丽丽和柳玉婷。
两个女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李姐了。”
“麻烦啥。”李秀荷摆了摆手,她利索地锁好柜台和商店的门,拿起钥匙串,“走,我领你们过去。”
四个人出了商店,那条大黑狗还警惕地守在吉普车旁边,喉咙里不时发出低吼。
“小东,那车怎么办?”潘丽丽问道。
“就停这儿吧。”肖东摸了摸大黑狗的脑袋,“小黑,看好车。”
那狗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就那么趴了下来,一双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几个人跟在李秀荷身后,朝着街道前面走去。
街道算不上宽敞,两旁的店铺也瞧着有些年头,青砖黛瓦,带着股子朴实劲儿。
柳玉婷性子活泼,又跟李秀荷自来熟,她挽着李秀荷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问着县城里哪家铺子的衣服好看,哪家馆子的菜地道。
李秀荷也是个爽快人,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那张秀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
第299章 小武,你怎么在这儿
“要说这县城,那好玩的好吃的,可就多了去了。”
李秀荷指着街角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瞧见没,那家王记的烧鸡,那是一绝。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还有前面那家马氏的服装店,里头新到的料子,听说是从省城运来的,时髦得很。”
柳玉婷听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都快冒出光来了。
“秀荷姐,那感情好。等咱们吃完饭,你可得带我去逛逛。”
“没问题。”李秀荷爽快地答应了。
潘丽丽见肖东一直落在后头,还时不时地朝身后张望,便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还在想那面包车的事?”
“我再瞅瞅,那跟着咱们的人,还在不在。”肖东摸了摸后脑勺,那眼神却很锐利,像鹰一样。
“都走到这儿了,估计跟丢了吧。”潘丽丽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还是不踏实,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不算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瞧着没什么异样。
走在前头的李秀荷和柳玉婷见两人没跟上,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李秀荷问道。
肖东也不好说实话,怕吓着她们,只能含糊道:“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李秀荷一听,也跟着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那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
潘丽丽看出了她神色里的不对劲,心里头咯噔一下。
“秀荷,你也觉察到了?”
李秀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笑,她叹了口气。
“我男人那个人,醋劲大得很,就怕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我。怕是又派人跟在后头保护我了。”
她冲着肖东三人,歉意地笑了笑。
“让你们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等会儿到了店里,我请你们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柳玉婷一听,立马就乐了。
“那可得谢谢秀荷姐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肖东和潘丽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头也都松了口气。
没多大功夫,四个人就到了一家瞧着规模不小的饭馆门口。
那饭馆上下两层,门脸敞亮,里头人声鼎沸,飘出饭菜的香气,生意好得很。
“到了,就是这儿。”
李秀荷领着三人走了进去。
里头更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跑堂的伙计穿着干净的白褂子,端着盘子,在人群里穿梭,那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一个瞧着机灵的伙计一看见李秀荷,立马就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老板娘,您怎么来了?”
“跟朋友过来吃饭。”李秀荷熟络地说道,“楼上还有雅间吗?”
“有,有,最里头那间还空着呢。”
“行,你让后厨把那几个特色菜都做一份上来,再烫一壶好酒。”
“好嘞!”那伙计答应着就去了。
几个人上了二楼的雅间,这儿比楼下安静了不少。
肖东看着这饭馆的规模,还有伙计那恭敬的态度,心里头对李秀荷的男人,又高看了一眼。
“李姐,你这饭馆生意可真好。”肖东由衷地赞了一句。
柳玉婷也忍不住感叹道:“秀荷姐,你这生意做的,可真叫人眼红。”
“嗨,都是些辛苦钱。”李秀荷给几人倒着茶水,那动作,麻利又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特有的干练,“对了,肖老板,你那果酒,是准备就在我这小店里卖,还是有别的打算?”
肖东放下茶杯,也没跟她客气。
“李姐,不瞒你说,我们那酒坊刚起步,这销路,还没完全打开。”
“县城里卖酒的铺子多吗?你这儿的货,都是从哪儿进的?”
“铺子倒是不少。”李秀荷想了想,说道,“不过,这烟酒买卖,大头都攥在一家叫宏发的商行手里。我们这些小门小店的,也都是从他那儿拿货。”
她像是看出了肖东的心思,又反问道:“肖老板,你那果酒,库存很多吗?”
肖东笑了。
“李姐,多的不敢说,管够。”
她看着肖东,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实在。
“肖老板,我这店小,一天也卖不了几十瓶酒。你要是真想把量做起来,还得想办法,让你那果酒,进那商行的门。”
“只要他们肯收你的酒,那县城里大大小小的铺子,就都看得见你这肖记的牌子了。”
肖东听完,心里头亮堂了不少。
“多谢李姐指点。”
“客气啥。”李秀荷摆了摆手,那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就是……我跟我男人,跟那商行的老板,关系也就一般。不然,还能帮你引荐引荐。”
“李姐,你肯跟我说这些,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肖东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这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没一会儿,伙计就把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还真都是些硬菜,烧鸡、扒肘子、油焖大虾,还有一条清蒸鲈鱼,那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
柳玉婷早就忍不住了,她夹了一筷子烧鸡,那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
“秀荷姐,你这儿的菜可真好吃。”
潘丽丽也跟着夸了几句,毕竟是人家请客。
四个人正吃着,气氛正好。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还夹杂着桌椅被推倒的“哐当”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带着怒火的男人声音,就清晰地传了上来。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这儿偷看我大嫂!”
李秀荷正夹菜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秀气的眉毛,瞬间就拧到了一起。
她“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那张本还带着笑的脸,这会儿,已经冷了下来。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肖东也站了起来。
“我也吃好了,一起去看看吧。”
柳玉婷和潘丽丽也赶紧放下了碗筷,跟了上去。
四个人快步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瞧着也就二十出头,腰杆子挺得笔直的年轻人,正怒气冲冲的,跟两个男人对峙着。
那年轻人一脸的怒容,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而被他对峙的那两个人,肖东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早上才被他教训过,刀仔的两个跟班。
那两人这会儿瞧着也有点慌,被那年轻人指着鼻子骂,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食客也都停下了筷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李秀荷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就下了楼。
“小武,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第300章 又遇马岚
楼下那个正跟两个壮汉对峙的年轻人,听见这声音,猛地一回头。
他看见李秀荷,那张本还涨红的脸,瞬间就多了几分委屈和孩子气。
“嫂子,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下来,等你把这店给我拆了?”李秀荷快步走下楼梯,那高跟鞋踩在木质的楼板上,发出“噔噔”的响声。
她走到那年轻人面前,看了一眼他对面那两个一脸横肉,瞧着就不是善茬的壮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年轻人叫武厚平,是她丈夫武厚安的亲弟弟,在县郊那家玻璃厂上班。为人正直,就是性子有点冲。
“小武,你不是在厂里上班吗?跑这儿来做什么?”李秀荷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武厚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指着对面那两个壮汉,那声音,又响又亮。
“嫂子,我刚下班,寻思着来我哥这儿吃顿饭。还没进门,就看见这两个孙子,在店门口鬼鬼祟祟的,贼眉鼠眼的往里头瞟。我哥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我也留意些,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你。”
“我一瞅他们这德性,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是对你没安好心。我就上来问了两句,他们还敢跟我横!”
那两个壮汉被他这话说得,脸都绿了。
他们是刀仔派来盯梢的,哪成想半路杀出这么个愣头青,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现在被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也不敢说实话。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一步,想解释。
“不是,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就是……”
肖东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潘丽丽和柳玉婷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李秀荷身边,那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壮汉身上。
那两人一看见肖东,那股子本就不多的气焰,瞬间就灭了。他们下意识的,就往后缩了缩。
“他们俩,是来找我的。”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武厚平和李秀荷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肖东。
武厚平的眼神里,全是诧异。
李秀荷那双秀气的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
“找你的?”
肖东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两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壮汉。
“是刀仔让你们来的吧。”
那两人被肖东一句话点破,心里头更是发慌,一个点头,一个又赶紧摇头。
那样子,瞧着滑稽又可笑。
肖东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他直接说道:“我之前跟他们有点过节,没想到,还挺有毅力,都找到这儿来了。”
那两个壮汉怕被刀仔知道他们把事情办砸了,这会儿听见肖东给他们找台阶,心里头虽然不爽,但也只能顺着往下演。
可武厚平不干了,他那股子牛脾气上来了。
“不对。”他指着那两个人,那声音,斩钉截铁,“他们刚才还说,就是来找我嫂子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李秀荷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没来由的一热。她狠狠瞪了自己这小叔子一眼。
“行了,小武。店里这么多客人呢,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去外头说。”
她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一脸尴尬的壮汉。
“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吧。”
武厚平还想说什么,被李秀荷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指着那两个壮汉的鼻子。
“你们俩,跟我出来。”
那两个壮汉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不敢再多话,跟着武厚平,灰溜溜的就走了出去。
李秀荷看着店里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食客,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各位,打扰大家吃饭了。”
她又转过头,看着肖东三人,那脸上,全是无奈。
“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再让后厨做一桌?”
“我们都吃饱了,李姐。”潘丽丽赶紧说道。
柳玉婷也跟着附和:“秀荷姐,你那个小叔子也太猛了,一个人就敢跟那两个壮汉叫板。他出去,不会有事吧?”
“没事。”李秀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小子,从小就爱打抱不平。再说了,这县城里,他哥的名号,还是有点分量的。没人敢真把他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又说道:“走吧,不是要去逛逛吗?我带你们去。”
柳玉婷一听,兴冲冲地拉着李秀荷聊了起来。
潘丽丽跟肖东并排走在后头。
“肖东,”她压低了声音,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那个叫刀仔的,看来是真记上仇了。”
“不记仇才怪。”肖东笑了笑,那样子,瞧着一点都不在乎。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们这么盯着吧?”
“后面再说吧。”
四个人在街上走着,没一会儿,就到了那家马氏服装店门口。
柳玉婷一看见那门脸上挂着的时髦女装,眼睛都亮了,拉着李秀荷和潘丽丽就往里冲。
“走走走,进去看看。”
肖东没进去,他靠在门口的墙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街角。
是马岚。
她身边,还跟着那个穿黑夹克男人。
马岚也看见了靠在墙边抽烟的肖东,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就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倨傲。
她瞥了肖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石头,没有半分停留,就径直走进了服装店。
肖东掐灭了烟头,也跟了进去。
店里头,潘丽丽和柳玉婷正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新到的连衣裙。
李秀荷在一旁,也帮着出主意。
“潘姐,你身材好,穿这件肯定好看。”柳玉婷拿着一件掐腰的米白色连衣裙,在潘丽丽身上比了比,“这料子,摸着就舒服。”
潘丽丽换上那件衣服,从试衣间一出来,不光是柳玉婷,连旁边的李秀荷和那个售货员,眼睛都看直了。
那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她本就丰腴的身段,被那衣服的剪裁一衬,更是曲线毕露,引得店里其他几个女顾客都忍不住侧目。
柳玉婷也换上了一件时髦的短款上衣,配着她的身形和气质,更显得整个人又俏又媚。
“秀荷姐,怎么样?”柳玉婷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第301章 要是我不答应呢
李秀荷连声夸赞。
两个女人都对新衣服满意得不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就准备结账。
“您好,这两件衣服,多少钱?”柳玉婷问道。
那售货员刚想报价,马岚的声音,就从旁边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这两件,都是店里刚到的新款,从省城拿的货,价格贵一些。”
她走到两个女人面前,那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两件衣服,加起来,三百块。”
三百块!
柳玉婷的脸,瞬间就垮了。
“这么贵?”她吐了吐舌头,“潘姐,超预算了。”
马岚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嘴角也露出笑意。
“我们这儿还有些别的款式,价格实惠些,两位可以看看。”
可两个女人哪还有心情看别的,心里头,早就被那两件衣服给勾住了。
马岚像是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她顿了顿,又开了口。
“不过嘛,”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潘丽丽和柳玉婷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肖东身上,“要是你们肯答应我一件事。这两件衣服,我就给你们一个进货价。”
“什么事?”柳玉婷忙问道。
马岚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里边谈吧。”
服装店里头,还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室。
马岚领着肖东三人走了进去,外头,李秀荷和那个黑夹克男人,还有售货员,都留在了外面。
门一关上,那股子热闹气就隔绝了。
马岚在主位上坐下,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上午在医院,咱们都见过了。”
“刀仔是我姐家的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是野了点。你们在我这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必要,跟个孩子置气。”
“我知道,他那脾气,在你们那儿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顿了顿,眼睛盯着肖东,那语气,带上了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这样吧。你们要是答应我,今天就回你们村里去,往后,都别再来县城。那两件衣服,我就当是交个朋友,送给两位女士了。”
“要是我不答应呢?”
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份平静,却让马岚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那双眼睛里,重新染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
“肖先生,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就不为眼前的这两位女士想想?”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的,却精准地刺向了肖东的软肋。
潘丽丽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潘丽丽往前站了一步,那张俏脸上,此刻挂着得体的笑。
“马老板,我们的酒坊生意刚起步,以后少不了要往县城跑。你让我们以后都不来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柳玉婷也跟着附和:“对啊,潘姐说的对,生意要紧。衣服嘛,不买也就不买了。”
肖东看着那两个女人,心里头明白了。
他笑了笑,也懒得再跟马岚绕圈子。
“马老板,你也听见了。宁洛县就这么大,我们想避也避不开。我看,这事要想解决,还是得让你家那个亲戚,自己把那身坏毛病改了。这样,咱们才能皆大欢喜。”
马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走吧。”
她的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客气。
肖东三人也不再多留,转身就出了那间小小的会客室。
外头,李秀荷正一脸焦急地等着,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谈好了吗,咱们走吧。”
四个人出了服装店,街上的喧嚣又涌了过来。
李秀荷领着他们,来到一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门口。
“就是这儿了。”
她拿出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不大,但胜在整洁,角落里还种着几株花草,瞧着就舒心。
“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全的。”李秀荷把两把钥匙交到肖东手里,“我婆婆就住在隔壁,你们缺什么,就跟她说。她人很好,会帮你们去买的。”
柳玉婷赶紧上前,送李秀荷出了院子。
肖东对着潘丽丽说道:“潘婶子,玉婷嫂子,你们先进屋。我把车开过来,再给小黑弄点吃的。”
等肖东把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附近,又把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拴在院里的树下,这才进了屋。
屋子已经收拾妥当了,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
肖东去公共的浴室冲了个澡,等他裹着一身水汽回来时,一推开自己那屋的门,就愣住了。
柳玉婷正坐在他床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玉婷嫂子,你怎么不跟潘婶子一个屋?”
“小东。”柳玉婷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劲儿,“在桃花村,杏芳姐在,不方便。在镇上,王大牛又在。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怎么着,也得好好表现表现吧?”
肖东的身子,僵了一下。
“潘婶子……还在隔壁呢。”
“放心吧。”柳玉婷咯咯一笑,那身子在他床上轻轻蹭了蹭,“潘姐不反对咱俩的。她也是女人,还能眼睁睁看着我受苦不成?”
肖东被她这话说得,一脸的愕然。
就在这时。
“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潘丽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清冷。
“玉婷,你在里面吗?”
肖东走过去,拉开了门。
“就两间屋子,不在你那儿,还能在哪儿?”他说道。
潘丽丽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那个还赖在肖东床上的柳玉婷,眉头皱了起来。
“柳玉婷,你给我起来。走,去那屋陪我说说话。”
“潘姐啊。”柳玉婷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把小东一个人扔这儿,他会睡不着的。”
“他睡不着,不会抱着枕头吗?”
潘丽丽脱口而出,说完,那张俏脸,没来由的就红到了耳根。
柳玉婷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潘姐,要不你也上来嘛,咱们仨,说说话。”
第302章 去银行问问心里好有底
“死妮子!”潘丽丽又羞又恼,“你跟肖东是不是商量好的,又来打我主意?”
“没有的事。”肖东赶紧摆手。
潘丽丽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真拿你们俩没办法。”
“潘姐,那个马岚说的话,我现在想起来,心里头还有点怕呢。”柳玉婷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个叫刀仔的,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潘丽丽的脸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潘婶子,玉婷嫂子,要不你们俩睡这屋吧。”肖东开口道,“我去旁边那屋,离院门近,有什么状况,也好及时发现。”
潘丽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强势,“我睡中间,把你们俩隔开。你,就睡那头。”
她指了指床的最里侧。
“肖东,你要是敢不老实,我就抽你。”
肖东也只能在床的最里侧,离她俩远远地,靠着墙躺了下来。
屋里的灯,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三个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柳玉婷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凑到潘丽丽耳边,那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潘姐,你忍了那么久,憋得住吗?”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管我?现在嫌我碍眼了?刚才潘姐潘姐的,叫得多亲。”
“我的好潘姐啊。”柳玉婷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你就拉我垫背吧。可就苦了咱们家小东了。”
“他又有什么好苦的?”
“咯咯……”柳玉婷又笑了起来,“潘姐,你就行行好,给了小东吧。我也好跟着你,沾沾光。”
肖东听着这两个女人的虎狼之词,在黑暗里,脸都黑了。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潘丽丽也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肖东,这个枕头给你抱着。”
“不用了,潘婶子。”
“你不是晚上要抱个东西才能睡着吗?”
被揭了老底,肖东的脸更热了。
“我明天早起。”
“潘姐,”柳玉婷好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东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个?”
“别问,睡觉。”
“那我枕着你胳膊睡。”
潘丽丽笑骂道:“还没完没了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起了床。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走到街上,看见李秀荷那家小商店,已经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
李秀荷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顺手就把柜台上几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推到了他面前。
“还没吃早饭吧?尝尝。”
“对了,李姐,武厚平是在玻璃厂上班吗?”肖东咬了口包子,问道。
“是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李秀荷叹了口气,那张秀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愁容。
“小武在的那个厂,效益不好,连年亏损。他哥心疼他,没少从我这儿拿钱接济他。不过都是小钱,我也就没说啥。”
“可他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事,我现在也发愁。”
“李姐,你遇到难处了?”
“还不是小武的事。”李秀荷又叹了口气,“他在他们厂里处了个对象,那女孩倒是不错,就是性子急了点。可人家女方家里嫌那厂子效益不好,怕两人一起受苦,这事就一直拖着。”
“是他们厂里那个圆脸的会计吗?”
李秀荷一愣,那双秀气的眼睛里全是惊讶。
“肖老板,你见过小武的对象?”
“我去过他们厂,见过一面。”
肖东看着李秀荷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李姐,是不是他们厂子效益好了,武厚平的婚事,也就稳了?”
“那肯定的。”李秀荷点了点头。
肖东把这些,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昨天跟武厚平出去的那两个人,是怎么解决的?”
“别提了。”一说起这个,李秀荷就来气,“我男人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我昨晚问他,他还冲我发火,说那两个人是什么县城里一个不好惹的人手下,叫我别掺和。”
她满脸怒容:“肖老板,你说说,我都掺和什么了。”
“李姐,那两人背后站着的人,在县城确实有点门路。你男人有所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他以前可不是这种怕事的人,真搞不懂他。”
两个人正说着,潘丽丽和柳玉婷也过来了。
李秀荷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
肖东看着那两个女人。
“潘婶子,玉婷嫂子,吃完包子,咱们去趟银行。”
吉普车重新上路。
潘丽丽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柳玉婷从后座探过身子,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肖东的后脑勺。
“小东,咱们怎么跑银行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还有点莫名的兴奋。
“咱们要去借钱吗?”
坐在她旁边的潘丽丽,一路上都靠着车窗,看着外头,没怎么说话。听到柳玉婷这话,她才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肖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个女人一眼。
“借钱?”他笑了,“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昨天下午,在玻璃厂,你们也瞧见了。”肖东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程厂长,看着热情,可他那厂子,明显是遇到了难题。我担心,他以后能不能给咱们稳定地供货。”
“咱们的果酒生意要做大,这瓶子和标签,就是门面。要是这门面隔三差五就出问题,那咱们的牌子,也就砸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生意上的事,不能光看眼前。这上游的供货要是掐不稳,下游的销路再好,也是白搭。根基不稳,楼盖得再高,风一吹就倒。”
潘丽丽听着这话,那双本还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没想到,肖东年纪轻轻,看事情却这么长远,这么透彻。
她跟着说道:“小东说得对。我昨天也看出来了,那个程厂长,明显是装样子。他那厂子,肯定有事。咱们今天来银行,打听打听,心里好有个底。”
柳玉婷听得一知半解,但见肖东和潘丽丽都一脸严肃,她那股子兴奋劲儿也收敛了不少,只是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三人来到银行门口。
比起镇上的信用社,县银行要气派得多。高高的柜台,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严肃味道。
肖东领着两个女人,直接走到了一个挂着“对公业务”牌子的窗口。
窗口后头,坐着一个瞧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姑娘。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银行制服,扎着个利落的马尾,脸蛋算不上顶漂亮,但五官很耐看,皮肤白净,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精明。
她胸前那块小小的金属标牌上,刻着两个娟秀的字:秦雅。
“同志,办什么业务?”秦雅抬起头,声音清脆,不带什么感情。
肖东把手肘搁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同志,你好。我们是来咨询点事。”
秦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一个赛一个漂亮的女人身上,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说吧。”
“我们想了解一下,县玻璃制品厂的经营状况。”肖东开门见山。
秦雅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转。
“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户的信息。”
她的回答,客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柳玉婷在一旁听着,有些急了,刚想开口。
肖东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同志,你别误会。”肖东脸上的笑意不减,“我们跟玻璃厂有业务往来,正准备下一笔大订单。这不是怕他们厂子经营不善,影响我们后续的生产嘛。”
“我们这果酒,以后可是要卖到省城去的。这要是第一批货就出了问题,那损失可就大了。”
听到“卖到省城”四个字,秦雅转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肖东一番。
“你们以后……也需要贷款吗?”她问道。
潘丽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叫秦雅的姑娘。
一听到这话,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往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人特有的精明笑意。
“秦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她的声音,比柳玉婷多了几分沉稳,又比肖东多了几分亲和力,“这生意做大了,哪有不需要银行支持的?到时候,少不了要来麻烦你。”
秦雅的目光,从潘丽丽那张写满了自信的俏脸上扫过。
她沉默了片刻。
她放下了手里的笔,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警惕性少了几分。
“玻璃厂自身的问题倒是不大。”她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主要是他们的回款太难了。发出去的货,下游的单位拖着不给钱。资金周转不开,也影响到了银行对他们的信用评级。”
潘丽丽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那这可怎么办?他们开工都难,我们这几万个酒瓶的单子,不是要打水漂了?”
秦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那倒也不至于。玻璃厂毕竟是国营企业,底子还在。只要有强有力的部门或者单位给他们做担保,银行这边,贷款还是能批下来的。”
肖东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他才开了口,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湖心。
“县采购科的订单,算不算强有力的背书?”
秦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直起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那双精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肖东。
“这就要看,是什么样的订单,有多大的量了。”
她看了一眼大厅墙上挂着的钟表。
“这样吧。我现在在上班,而且你们问的,也都是别的厂子的事,我不好说得太细。”
“等我下班了,你们可以找个地方,跟我详细说说。”
柳玉婷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也看出来了,这事有门儿。
她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潘姐,小东,秀荷姐那个饭馆不是有雅间吗?地方又清净,又好谈事。”
肖东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叫秦雅的姑娘,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
“那就等秦小姐下班了,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做东,就当是感谢你今天帮忙了。”
第303章 你刚才叫他什么
银行里那股子严肃味道,被黑色的吉普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的气氛,却没能立刻轻松下来。
潘丽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县城里那些还算整齐的街道,那双眼睛,这会儿却蒙着一层思索。
“这么说,只要我们能拿下刘科长那个年底福利的订单,玻璃厂那边,就不敢不给咱们开工了?”她回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肖东。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秦小姐,是个明白人。她看重的不是我们肖记酒坊,是刘科长背后那个县采购科的牌子。”
“那就更得尽快把这订单拿下来了。”潘丽丽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不然,今天在秦雅面前吹的牛,还有在程厂长面前许的诺,就都成了空头支票。程斌那老狐狸,精明得很,到时候第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就是他。”
“潘姐说的对。”柳玉婷从后座探过身子,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这会儿也多了几分认真,“可这订单要怎么拿?总得先把咱们的果酒,摆到货架上,让人家瞧见才行吧?可咱们连瓶子都还没定下来呢。”
这是一个死循环。
肖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瓶子的事,程斌那边三天后给答复。他被刘科长的名头唬住了,多半会松口。但咱们不能干等着。”
他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决。
“那只是条明路。咱们还得找条暗路走。”
“去找李姐说的那个宏发商行,碰碰运气。”
三人开着车,在县城里找人打听了半天,七拐八拐,才在一栋瞧着有些年头的老旧筒子楼下,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宏发商行。
没有招牌,没有门脸。
要不是楼门口墙上用白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谁也想不到,掌控着县城大部分烟酒命脉的商行,竟然会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领着两个女人,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楼道。
二楼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
门开着。
一个瞧着四十来岁,身材发福,穿着件白衬衫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张老板椅上喝茶。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眼皮,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在看见潘丽丽和柳玉婷的瞬间,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油腻和轻浮的眼神,在他俩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来回打量。
“三位,找谁啊?”
肖东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两个女人身前。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肖东笑了笑,那样子,客气又疏离,“想把我们村自酿的果酒,放在你们商行代卖。”
“哦?上门推销的?”
那胖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那张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我们这儿啊,对酒的选择,严格得很。不接待上门推销的。三位,请回吧。”
他说着,就要端茶送客。
肖东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他也不急,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板,您别急着赶人嘛。我们这酒,跟别处的不一样,我们镇上的酒楼都说好。”
那胖子斜着眼,没接他的烟,那双眼睛,又越过肖东的肩膀,瞟向了后头的潘丽丽和柳玉婷。
“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音,那肥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商行明面上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私下里,也不是不能操作。”
肖东心里明白了。
他收回烟,把那包烟直接放在了桌上。
“那您给指条明路?”
“就看你上不上道了。”胖子伸出两根肥短的手指,在桌上捻了捻,那眼神,充满了暗示。
“你那酒,要是想卖上价,我们底下的人,帮你往各个铺子里跑,跟那些老板们宣传宣传,那可是顶顶重要的。你说是不是?”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们的人四处跑,连口水都喝不上,这说得过去吗?”
“那是,那是。”肖东笑着附和,“这事要是能办成,辛苦费少不了你们的。”
那胖子见肖东松了口,脸上那点虚伪的矜持也没了。他嘿嘿一笑,那眼神,更放肆了。
“老弟,我说的这些,可都是给上面那些领导的辛苦费,跟我可没关系,你得明白。”
“那我懂。”肖东笑了,“那你呢?你想要点什么?”
“我就不一样了。”胖子搓着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潘丽丽和柳玉婷,那眼神,黏糊糊的,像沾了苍蝇的糖纸,“你旁边这两位,是你们酒庄的管事吧?”
“是又怎么样?”
“老弟,你是明白人。”胖子压低了声音,那语气,猥琐又下流,“晚上,找个地方,让这两位管事陪我喝两杯,去消费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潘丽丽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客套笑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肖东,你来一下。”她喊了一声,想把肖东叫到一边商量。
可她话音刚落,那胖子脸上的表情,猛地就变了。
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那张肥脸,也白了几分。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一愣。
“肖东啊,有什么问题吗?”
“走,走,走!”那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门口,那声音,又尖又利,“赶紧滚!我不做叫这个名字的生意!”
“为什么?”柳玉婷忍不住问道。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胖子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气急败坏地吼道,“不做就是不做!”
肖东的脸,也沉了下来。
“闹了半天,你耍我们呢?”
那胖子见肖东还敢顶嘴,那股子被冒犯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看着肖东,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冷笑一声。
“耍你怎么了?”
“你要是实在想不通,你现在就滚。外面等着去。”
他伸出那只肥腻的手,指着潘丽丽和柳玉婷,那眼神,下流又恶毒。
“她们俩,留下。明天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第304章 知道你还敢来这儿胡来
“砰!”
一声巨响。
肖东一脚,狠狠地踩在了那张还算结实的木质茶几上。
茶几应声而裂。
在胖子那惊恐的目光中,肖东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嗷!”
胖子那肥硕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就从椅子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后头的沙发上,把那老旧的沙发,都砸得塌下去一块。
肖东没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那砂锅大的拳头,雨点一样,就往他那张肥脸上招呼。
“你……你敢在这儿动手?”胖子被揍得眼冒金星,他一边护着自己的脸,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哐”的一声撞开。
四个穿着黑背心,露着纹身,一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就涌了进来。
“肖东,来人了!”潘丽丽和柳玉婷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往肖东身后躲。
肖东却像是没听见,他一把揪住那胖子的头发,就把他的脑袋,死死地按在了那张已经被踩裂的茶几上。
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冲进来的那几个人。
“你们是道上的?”
那几个大汉被他这股子骇人的气势,镇得一愣,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迟疑着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把他给我弄开!给我弄死他!”被按在桌上的胖子还在叫嚣。
肖东没说话。
他抬起拳头,对着那胖子脑袋旁边的茶几,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
那本就开裂的茶几,直接被他砸出了一个窟窿。
木屑纷飞。
肖东抓着那胖子的头发,就把他那张肥脸,硬生生地,塞进了那个窟窿里。
“没让你说话,你就闭嘴。”
肖东做完这一切,才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他顺手,就解下了那胖子腰上那根看着还不错的皮带。
他把皮带递到了身后那两个已经看傻了的女人面前。
“潘婶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这孙子眼睛太色了,我纳闷了,瞧你们还能瞧出花来?”
“我不知道他屁股上有没有长眼睛,你替我抽几下,看看能不能抽出个花来。”
他找来一把椅子,死死地卡在那胖子不停挣扎的双腿中间。
潘丽丽看着肖东递过来的皮带,看着那个被死死按在桌上,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的胖子,心里头,那股子从一进门就憋着的恶气,瞬间就找到了宣泄口。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根皮带。
“潘姐,真要打吗?”柳玉婷还有些犹豫,小声地问道。
“试试。”潘丽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和决绝,“我也没打过。”
那四个彪形大汉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动手,自己老大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嘴里骂着脏话,就朝着肖东冲了过来。
肖东往前一步,迎着最前头那个大汉挥来的拳头,不闪不避。
他的手,飞快地在那大汉的手腕上一搭,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伴随着那大汉一声凄厉的惨叫,肖东一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脸上。
那大汉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
“既然你们不是道上的,那我这手上,可就没轻没重了。”
肖东的声音很冷。
“我本来,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
他说完,身形一晃,就朝着剩下那三个人逼了过去。
那三人被他这雷霆手段吓破了胆,赶紧往后退,其中一个,颤着声音问道:“你……你道上叫啥名?”
肖东笑了,他停下脚步。
“听过刀仔吗?”
那三人一愣,点了点头。
“听过。”
“那你们还不走?”
“你……你到底是谁?我们跟刀仔,也算认识。”
肖东听他们这么说,心里头全明白了。
“这烟酒商行,也是肥爷的?”
“知道你还敢来这儿胡来?”其中一个大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股子气焰又嚣张了起来。
“来都来了。”肖东声音冷淡,“去,把你们那个什么肥爷叫来吧。”
那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你莫不是来搞笑的?肥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肖东一愣,他身后的潘丽丽和柳玉婷也都满脸疑惑。
肖东随即问道:“你们肥爷不在这儿?”
“肥爷在县城产业多着呢,说了你也不懂。”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今天你有种来这儿,怕是走不了了。”
“就凭你们?”
“话反正带给你了。”那个还算镇定的大汉说道,“你放了我们管事。”
肖东的眼角余光,瞥见先前那个被他打倒在地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一动,知道不能再拖了。
“潘婶子,玉婷嫂子。”他没有回头,“咱们走了。”
柳玉婷扔下皮带,跟潘丽丽快步走到他身边。
那几个大汉还想虚张声势。
“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你们跑不了了!”
“那你们就在这儿,躺着等吧。”
肖东的声音还在屋里回荡,他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动了。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那三个还站着的大汉,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一个个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肖东拉着两个女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上了车,他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黑色的吉普车像一条泥鳅,滑进街角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还带着刚才那场冲突留下的,滚烫又紧张的味道。
潘丽丽那只抓着车门扶手的手,指节还有些发白。她透过后车窗,看着宏发商行那栋旧楼的方向,那颗还在狂跳的心,怎么也安不下来。
“肖东,今天把他们揍成那样,解气是真解气。”她转过头,那张俏脸上,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担忧,“就是……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潘姐,怕什么!”后座的柳玉婷探过身子,那张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那种人,就该狠狠地揍。小东刚才那几下,真是帅呆了。”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开车的男人,全是仰慕。
“小东,刚才听他们说要去叫人,不知道叫的是什么人?”
第305章 与秦雅的饭局
肖东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后视镜。
没多大功夫,十来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双手抱着胸,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宏发商行那栋旧楼涌了过去。
看那架势,一个个怀里都像是揣着家伙。
“我的天。”潘丽丽倒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幸亏咱们走得快。”
柳玉婷也吐了吐舌头,后怕道:“这要是被堵住了,咱们仨今天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肖东。”潘丽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沉稳。
“先别慌。”
他重新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朝着李秀荷家那个小院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院门口停稳。
三人刚下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瞧着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身子骨还算硬朗的阿婆,正一脸惊慌地从里头走出来。
她一看见肖东三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更是吓得没了血色。
“太……太吓人了,那黑不溜秋的家伙。”
柳玉婷脑子转得快,她猜到这可能就是李秀荷说过的婆婆,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阿姨,您是秀荷姐的婆婆吧?”
那阿婆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们是来住宿的吧?阿秀昨天跟我说过了。”
她指着院里那棵大槐树下,那眼神,还带着几分后怕。
“那树底下的狗,也是你们的?”
潘丽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条大黑狗正威风凛凛地卧在树荫下,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怎么了,婶子?”潘丽丽问道。
“我刚一进门,那家伙呼的一下就窜了出来,冲着我就龇牙咧嘴的。”李秀荷的婆婆拍着胸口,那声音还带着颤,“吓得我这会儿,心还怦怦跳呢。”
潘丽丽和柳玉婷赶紧一左一右地扶着阿婆,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婶子,您别怕,那狗不咬人。”
“它就是看着凶。”
三个女人正说着话,肖东走了过来。
“婶子,你每天都来这院子吗?”他问道。
“是啊,过来给你们收拾收拾,晒晒被子。”阿婆答道。
“那以后还得麻烦您个事,顺便帮我喂喂这狗。”
“它……它真不咬人?”
肖东没说话,他走到那大黑狗跟前,蹲下身,沉声说了一句。
“小黑,过来。”
那大黑狗呜咽了一声,温顺地走到肖东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肖东拍了拍它的头,又指着院子里的三个女人。
“记住她们的味儿。这院子里的人,都不能咬,也不能吓着。听见没?”
那黑狗像是能听懂人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又温顺地趴了下去。
李秀荷的婆婆看得啧啧称奇,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又跟两个女人唠了会儿嗑,问她们缺不缺什么,要不要添置些东西。
潘丽丽和柳玉婷都摇了摇头。
肖东趁她们聊天的功夫,在院子走动,发现有个厨房,他走进去一看,见好久没有动火了,但是餐厨东西一应俱全。
等阿婆拿着换下的床单被罩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肖东打量着这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突然开了口。
“你们觉得,把这个小院,作为咱们以后在县城的落脚点,怎么样?”
“真的?”柳玉婷第一个蹦了起来,“那可太好了!这是秀荷姐家的院子,离她那店也近,买东西方便。最要紧的,是知根知底,不怕被人坑。”
潘丽丽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玉婷说的对。咱们以后免不了要经常往县城跑,总住旅店也不是个事。有个固定的地方,方便得多。就是不知道,秀荷她愿不愿意长租给咱们。”
“这事,我等会儿跟她说。”肖东心里有了数。
三个人在院子里歇了会儿,眼瞅着快到跟秦雅约好的时间了,就锁了院门,朝着李秀荷家的饭馆走去。
饭馆门口,一辆簇新的黑色轿车,在夕阳下闪着光。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姑娘,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是秦雅。
肖东三人走上前。
“秦小姐,很准时啊。”肖东笑着打了声招呼。
秦雅看见他们,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意,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肖东身后的潘丽丽和柳玉婷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这里离我家不远。”她锁好车门,那动作,干脆利落。
柳玉婷看着那辆气派的轿车,有些羡慕地说道:“秦小姐,你自己开车来的呀?”
“嗯,刚学会没多久。”秦雅的语气很平淡。
几个人进了饭馆,那跑堂的伙计一看见肖东,立马就认出来了,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几位里边请,雅间都给您留好了。”
上了二楼,还是昨天那个雅间。
四个人刚一坐下,肖东就主动把菜单递到了秦雅面前。
“秦小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来点吧。”
秦雅倒也不客气,她接过菜单,很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名。
“就这几个吧,都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柳玉婷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小姐,你点的这几个菜,我们昨天刚吃过。”
秦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两位姐姐,那要不……还是你们点吧?”
潘丽丽看出她的窘迫,赶紧笑着打圆场。
“秦姑娘,你别见怪。我们也是头一回来,还是这儿的老板娘点的。”
秦雅听她这么说,那表情才缓和了下来,她看着潘丽丽,那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不瞒两位姐姐说,我爸妈就爱来这家。他们总说,这儿的菜,有股子家里的味道。我跟着他们来,也吃习惯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李秀荷亲自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几位贵客来了,我这儿正忙,怠慢了。”她看见秦雅,也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哎呦,这不是秦家的闺女嘛,有些日子没见了,又变漂亮了。”
“秀荷姐。”秦雅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菜很快就上齐了。
肖东主动给秦雅倒了杯果酒。
“秦小姐,这是我们自家酿的,你尝尝。”
秦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这酒不错。”她放下杯子,看向肖东,“肖先生,咱们还是谈正事吧。”
这姑娘,行事风格还真是干脆利落。
肖东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潘丽丽。
潘丽丽会意,她放下筷子,那张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秦姑娘,是这样的。我们准备跟县玻璃厂合作,定制一批我们酒坊专用的酒瓶。”
第306章 轿车坐着就是舒服啊
“我们跟玻璃厂合作,主要是担心他们的财务状况不稳定,会影响到我们酒瓶的供货。”潘丽丽声音平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秦雅点了点头,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潘丽丽和肖东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说的县采购科的订单,就是你们这果酒的订单?”
“是的。”肖东接上了话,他看着秦雅,那眼神,诚恳又直接,“秦小姐,银行那边需要什么样的手续,才肯给玻璃厂放贷?”
“有县采购科盖了章的正式文件就行。”秦雅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们银行会派人去核实的。”
肖东和潘丽丽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事情的棘手。
“秦小姐放心。”肖东端起茶杯,冲她示意了一下,“我们办好了文件,还得要麻烦你。”
秦雅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饭桌上的气氛,随着菜香的弥漫,也热闹了起来。
秦雅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品尝着,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这果酒,县城里有卖的吗?”
“暂时只在青石镇和旁边的镇子卖。”肖东实话实说。
秦雅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潘丽丽把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立刻就接上了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秦小姐,这么好的果酒,你也不想它就这么埋没在小镇上吧?”
她转头看向肖东,向肖东使了眼色。
“肖老板,你车里不是还有样品吗?等会儿给秦小姐带上两瓶,让她父母也尝尝鲜。”
秦雅本想客气地拒绝,潘丽丽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容分说地把话定了下来。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年轻人可能不觉得,但我们这果酒,在镇上特别受长辈们喜欢,都说喝了舒坦。”
“潘姐说的对!”柳玉婷也赶紧帮腔,那张俏脸上全是认同,“我在铺子里的时候,确实好多年轻人都是特意买回去孝敬父母的。”
听两人这么一唱一和,秦雅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但她还是又强调了一句:“只要你们的文件合规,这事就好办。”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秀荷亲自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炖羊肉走了进来,那香味,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让你们久等了,我让后厨给你们加了一道我们这儿的拿手菜。”
柳玉婷一看见羊肉,眼睛都亮了,她放下筷子,兴冲冲地说道:“秀荷姐,说起这个,我们肖记在镇上的铺子,卖得最火的就是熏羊肉了。”
李秀荷听了,脸上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哦?量多吗?”
“我们肖记在村里有自己的养羊场。”这次开口的是肖东,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计划周详的自信,“而且,我们准备在年前,再扩建一个新的肉羊养殖场。到时候,肉源会越来越多。”
李秀荷的眼睛,闻言更是亮了几分。
“肖老板,既然这样,有想过把你们的羊肉卖到县城来吗?”
“秀荷姐,怎么没想过。”柳玉婷抢着说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跟小东为了那养羊场,可是忙活了好长时间。而且我们铺子不光卖熏羊肉,还有野生的狍子肉呢。”
“还有石斑鱼。”潘丽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石斑鱼?”
李秀荷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快步走到桌边,那眼神,写满了生意人发现商机时的兴奋。
“这鱼,市面上可不多见。你们怎么不早说?我这饭馆,正缺这么一道能留住老主顾的招牌硬菜呢。”
“李姐,那感情好。”肖东笑了,“我回去就可以着手准备供货的事。”
“行。”李秀荷一口应下。
肖东放下筷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李姐,你婆婆那个小院,可以长租给我们吗?”他看着李秀荷,眼神很认真,“我想把它租下来,作为我们肖记以后在县城的办事点。”
李秀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啊,我得回去问问我男人和我婆婆。那院子以前都是零散着住人,长租的话,应该也行。”
“行,李姐,那我等你好消息。”
一时间,饭桌上的话题都围绕着李秀荷和新的生意展开,柳玉婷和潘丽丽也时不时插上几句,气氛热烈。
旁边的秦雅,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还是潘丽丽心细,她发现了秦雅的落寞,主动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羊肉,放进她碗里。
“秦小姐,光顾着说话了。”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咱们吃肉,吃肉。”
饭局结束,天色已经擦黑。
因为喝了点果酒,秦雅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显然是不能开车了。
“让小东开吧,他车技好。”柳玉婷自告奋勇地提议。
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代驾,秦雅便点头答应了。
李秀荷跟几人告别,自己溜达着回商店去了。
肖东很自然地坐进了那辆簇新轿车的驾驶室。
秦雅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柳玉婷见状,眼疾手快地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潘丽丽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跟着上了后排。
车子平稳地发动。
“小东,这轿车坐着就是舒服啊。”柳玉婷摸着车里崭新的内饰,那语气里全是羡慕,“比你那辆吉普可强太多了。”
肖东笑了笑:“玉婷嫂子,秦小姐这可是新车,我那车肯定比不了。”
后排,潘丽丽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秦雅,主动找了个话题。
“秦小姐,你父母也是做生意的吗?”
“我爸妈都是公职人员。”秦雅轻声回答。
潘丽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车是我舅舅送我的,他是做生意的。”秦雅又补了一句。
潘丽丽还想再问问是做什么生意的,前排开车的肖东,却在这时开了口。
“到了。”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院门口。
肖东回头冲着潘丽丽和身旁的柳玉婷说道:“我等会送秦小姐回她家,你们就先进院子吧。”
“哦。”柳玉婷有些不情愿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潘丽丽也跟着下了车,她走到吉普车旁,从里面拿出了那两瓶用样品瓶子装好的果酒,又从车上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装好,递到了秦雅的手上。
“那,秦小姐,你们路上小心。”
肖东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汇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两个车尾灯的红点。
第307章 你们是来要饭的吗
黑色的轿车驶离了院门口前那片昏黄的灯火,但并没有走远。
肖东把车悄无声息的滑进对面的一条巷子,熄了火。
他打开车窗,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透过车窗,一动不动的盯着小院的方向。
车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秦雅坐在后排,看着身旁那两瓶用布袋装着的果酒,又看了一眼前排那个沉默如铁的男人背影,心里头涌起一股困惑。
“肖老板,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秦小姐,你回家有急事吗?”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不忙。”
“那能不能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肖东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退伍兵身上自带的刚毅,“这县城里混混多,我怕玉婷嫂子和潘婶子出事。等确认安全了,我再送你回去。”
秦雅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她也学着肖东的样子,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她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宁洛县城的治安虽然算不上一流,可也没到这个地步吧。这个肖老板,是不是太小心了点?
她正想着,巷口外那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就出现了一群人。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正大摇大摆的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路灯昏黄的光,拖长了他们的影子,也照亮了他们手里的东西。
有几个手里攥着沉甸甸的木棒。
还有几个,手里提着的东西用报纸包着,长条状,在夜色里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秦雅的心,猛的一紧。
她下意识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肖东转过头,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秦小姐,你待在车里别动,也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去就回。”
秦雅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
“他们……是来找你们的?”
“是冲我来的。”
肖东说完,已经推开了车门。
夜风扬起他衬衫的衣角,秦雅看着肖东走下车,随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然后迎着那群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去。
那背影,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
那群混混在小院门口停下了脚步,为首的那个魁梧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的“天哥”。他刚抬起手,准备砸门。
“汪!汪汪!”
院子里,那条大黑狗的吠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一个混混凑到天哥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请示的谄媚。
“天哥,这院子里有狗。要不要……先想办法把这狗弄死?”
天哥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狗肉香吗?”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立马就发出了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狗肉,是叫花子吃的。”
“你们是来要饭的吗?”
那群混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猛的转过身,循声望去。
路灯下,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的朝他们走来。
刀仔那两个壮汉跟班也在人群里,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肖东,脸色瞬间就变了。
两人赶紧凑到天哥耳边,压低了声音。
“天哥,就是他。这小子有两下子,我们昨天在他手上吃了点亏。”
那个叫天哥的男人,闻言只是轻蔑的上下打量了肖东一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他笑了。
“看着也挺一般啊。”他的声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刀仔那小子,是不是玩女人玩得腿都软了?就这么个货色,都能让他吃亏?”
那两个壮汉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半句。
肖东也笑了,他走到离那群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说对了。你们那个刀仔,就是个怂包,只敢躲在耗子洞里,让你们出来送死。”
“怂你妈!”
天哥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们自家兄弟开玩笑,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猛的一挥手,那声音,又狠又戾。
“上!给老子废了他!”
话音未落,三个提着木棒的混混,就嗷嗷叫着,从三个方向,朝着肖东夹击过来。
肖东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
那根带着风声、直冲他面门砸来的木棒,就贴着他的脸颊擦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欺身而上,左手迅疾探出,一把就攥住了那根木棒。
那个混混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手里的家伙瞬间就不受控制。
他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的右手手肘,已经自下而上,狠狠的击中了他的下颚。
“咔!”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肖东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两根木棒,一左一右,已经砸到了他身前。
肖东猛的压低身子,右腿贴着地面,划出一个刁钻的弧度。
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
左边那个混混脚下一空,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右边那个混混眼看同伴倒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那根木棒,带着要把人脑袋打开花的狠劲,继续朝着肖东的后脑砸来。
肖东头也没回。
左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身,不但躲过了这记偷袭,右手还顺势夺下了那根木棒。
随即,他抓住那混混的衣领,猛的往自己身前一拽。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混混的身体,被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冰冷的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兔起鹘落之间,三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几个混混,都被这干净利落的场面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上前。
车里的秦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个天哥,脸上的轻蔑也终于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狠厉。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块硬骨头。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他咆哮一声,那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砍死他!”
剩下的四个混混,像是被惊醒的野兽,他们猛的撕开手里那层伪装的报纸。
“唰!”
四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弄死他!”
“砍他!”
第308章 这砍刀我留下跺骨头了
四个人发了狠,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从四个方向,挥舞着砍刀,朝着肖东身上招呼过来。
那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肖东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那根刚夺来的木棒,脚下步伐变换,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动作,险之又险的避开那些致命的刀锋。
一个混混瞅准一个空当,手里的砍刀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劲儿,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肖东的后背就砍了过来。
这一刀,又快又毒。
“小心!”
车里的秦雅,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肖东猛的一个旋身,手里的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后发先至,“铛”的一声,精准的砸在了那个偷袭者的手腕上。
那混混只觉得手腕一麻,砍刀应声而落。
没等他反应过来,肖东手里的木棒已经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混混惨叫一声,踉跄的后退。
肖东却不依不饶,他猛的飞起一脚,正中刚才那个偷袭者的嘴角。
那混混嘴里喷出一股血沫,整个人转了半圈,身子一软,就不受控制的要往地上倒。
肖东却抢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那一百多斤的身子,硬生生提了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剩下的两个持刀混混,一看这架势,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操!你他妈放开我们的人!”
“有种单挑。”
两个人投鼠忌器,只能站在原地,嘴里虚张声势的叫骂着。
肖东提着手里的人,朝着那两人猛的一推。
那两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脚下顿时一阵趔跚。
就是这个瞬间。
肖东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残影,瞬间就冲到了那两人面前。
其中一人还没站稳,肖东的右手已经探出,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砍刀。
反手一转。
那冰冷的刀身,就横着拍在了另一个混混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混混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砍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肖东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他蹲下身,抓住地上另一个刚刚反应过来,想起身反抗的混混的右臂。
双手在那人关节处,以一种军队格斗术中高效又残忍的手法,猛的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一声惨叫。
那混混的右臂,使不上力了。
肖东站起身,把那把刚夺来的砍刀,扔在了那个还捂着脸、在地上呻吟的混混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已经彻底丧失战斗力的人。
“别告诉我,你们左手也能使砍刀?”
那两个混混怒火攻心,忍着痛左手就要去捡刀。
肖东却抢先一步,他抬起脚,重重的踩住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刀身。
“这刀,你们捡得起来吗?”
没等那两人发出任何声音,肖东抬脚,一人一下,精准的踢在了两人下巴上。
两声闷哼。
那两人身子一挺,瞬间就晕了过去。
转眼间,地上已经躺了一片。
只剩下那个天哥和刀仔那两个早就吓得脸色发白的跟班,还站在原地。
肖东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的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三个,是一起上?”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两个壮汉。
“我昨天好像还饶了你们一次。看来,你们是不长记性,恩将仇报。”
“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那两个壮汉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下意识的就往天哥身后躲。
“不……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跟天哥来的,天哥会为我们做主的。”
那个叫天哥的男人,心里把这两个狗东西骂了千百遍。
这不摆明了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缩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来会会你。”
“不用了。”肖东打断了他,那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也不再看他。
径直越过了他,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然后,在天哥和车里秦雅那写满了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
他抬起手。
“咚咚咚。”
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潘丽丽和柳玉婷就站在门后,两张俏脸都有些发白。
院子里的狗叫声刚一响起,她们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就跑到了院门口。
透过门缝,外头那场凶险的打斗,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柳玉婷好几次都想冲出去,都被潘丽丽死死拉住了。潘丽丽告诉柳玉婷,去了只会让肖东分心。
“你们待在院里就好,没啥大事。”肖东走了进去,“剩下的交给我。”
“小东,那你可要小心了。”柳玉婷的声音里带着焦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潘丽丽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只说了一句。
“别逞能。”
“晓得了,潘婶子。”肖东点点头。
他说完,也没再多话,径直走到了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底下,解开了拴着大黑狗的链子。
那条通体乌黑的大狗,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立刻就跟在了肖东身后。
肖东领着狗出了院门,又顺手把门关上了。
院子外。
那个天哥看着肖东这番操作,脸上全是莫名其妙。
“你搞什么名堂?”
“你不是要吃狗肉吗?”他的声音很冷,“去吃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解开了大黑狗脖子上的项圈。
那条训练有素的军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就朝天哥扑了过去,一口就死死咬住了他的裤腿。
“卧槽!”天哥没想到肖东有这么一出,嘴里骂了一句,“松嘴!”
他抬起脚,就要去踹那条黑狗。
肖东的手指放在嘴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黑狗猛地松口,往后退了几米,随即一个助跑,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像座小山一样,重重地扑在了天哥的胸口。
“嗷!”
天哥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双手狼狈地撑在了地上。
那黑狗的利齿,已经隔着衣服,咬住了他胸口的皮肉。
“快……快把这狗喊开!”天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那声音都变了调。
肖东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几个刚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捡刀的混混身上。
他快步上前,在那几人碰到刀柄之前,一人一脚,又把他们踹翻在地。
“这刀,我留着剁骨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滚吧。”
那几个混混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被恶犬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天哥,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哪里还敢停留。
肖东又吹了声口哨。
那大黑狗这才松开了嘴,从天哥身上跳了下来,威风凛凛地站在一旁,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天哥忙站起身,他捂着胸口,那张本还嚣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屈辱和后怕。
“这个梁子,结下了。”他撂下一句狠话,“咱们走。”
说完,也顾不上地上的同伙,带着那两个早就吓破了胆的壮汉,头也不回地就钻进了夜色里。
剩下那群人,也互相搀扶着,狼狈地跟了上去。
大黑狗冲着他们逃走的方向,狂吠了几声。
肖东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四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潘婶子,这刀就放厨房吧。关好院门。”
“哎,好。”门里传来潘丽丽应答的声音。
院门被拉开了,潘丽丽伸手接过了那几把还带着寒气的凶器。肖东又把黑狗重新拴到了槐树底下。
等他看着院门重新关好,这才转过身,朝着巷子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快步走去。
第309章 举手之劳
肖东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汗味,瞬间就灌满了整个狭小的车厢。
车子发动,那轻微的引擎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后排的秦雅,那颗狂跳的心,许久都没能平复下来。
她那双精明和沉稳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拳拳到肉、甚至刀光剑影的血腥画面。
那兔起鹘落的动作,那招招致命的狠厉,还有最后那条如同黑色闪电般扑出的恶犬,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终于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惹上那些人?”
肖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从后视镜里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不惯别人,别人也看不惯你,就遇上了。”他的回答很平淡。
“可他们拿着刀,那不是好人。”秦雅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肖东忽然转过头,从后视镜里,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锁住了她的眼睛,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秦小姐,如果他们拿着刀,逼着你低头,你答应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秦雅。
她那颗刚刚平静了一些的心,又猛地一窒。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答应吗?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她骨子里的骄傲,都不允许她向恶势力低头。可……不低头的下场呢?
就是刚才那样的血腥场面吗?
肖东见她不说话,便转过头去,没再追问,专心开着车。
车厢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秦雅看着前排那个男人的背影,宽阔,沉稳,像一座山。心里头,却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车子很快就驶入了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楼房和院落,明显比县城其他地方要规整、气派得多,门口还站着警卫,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
“就停在楼下吧。”秦雅指了指前面一栋楼,声音有些干涩。
肖东停稳车。
两人几乎是同时下的车。肖东绕到后座,刚准备把车钥匙递给秦雅,顺便把那袋果酒拿下来。
楼门口,正好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瞧着五十岁上下,穿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微笑地跟身旁一个年轻人说话。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稳重与自信。
“旭阳啊,替我向你爸问好。”中年人客气地说道,那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随和。
两人一抬头,看见站在车旁的肖东和秦雅,明显都是一愣。
“爸?贾旭阳,你们这是?”秦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秦雅的父亲,看见女儿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浑身还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气息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常年官场的历练让他脸上瞬间就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小雅,回来了。这位是……家里的客人吗?”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目光在肖东身上扫过,“旭阳刚才给我和你妈带了些家里做的糕点过来。”
“哦。”秦雅应了一声,她转向那个叫贾旭阳的年轻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客气,“那就谢谢你了。”
贾旭阳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意,多少有些僵硬和难堪。他那双眼睛,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在肖东身上来回打量。
肖东只是平静地站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任由他打量。
“哦,对了,忘了介绍了。”秦雅赶紧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爸,这是肖老板,我银行工作上的客户。我今晚跟客户吃饭,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饭馆的老板娘让他帮忙送我回来的。”
“客户?”
“老板娘安排的?”
听见这几个关键词,贾旭阳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挺直的腰杆,也仿佛更挺直了几分。
秦雅爸爸也笑着对肖东说:“小伙子,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么晚了,上家里坐会儿,喝口水吧。”
“不了,秦叔叔。”肖东笑着摆了摆手,顺势改了称呼,显得亲近又懂分寸,“把秦小姐安全送到,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老板娘还等着我回去,安排其它事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秦雅一眼。
秦雅立刻会意。
“那行吧。”她说道,语气自然,“贾旭阳,你不是正好要回家吗?车也在这儿,顺路送送肖老板吧。”
“没问题,举手之劳。”贾旭阳一口答应下来,那姿态,仿佛他才是今晚护送秦雅的骑士。
两人告别了秦雅父女,朝着隔着几个停车位的另一辆轿车走去。
那是一辆半旧的伏尔加,比秦雅开的那辆桑塔纳要逊色不少,但车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看得出车主是个很爱干净,也很有条理的人。
肖东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开出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里。贾旭阳握着方向盘,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先开了口。
“听小雅叫你肖老板,不知道你全名叫?”
“肖东。”
“肖先生,”贾旭阳的语气听着客气,但话里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我看你跟我年龄相仿,在哪里高就啊?”
肖东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笑了笑,并不在意。
“谈不上高就,自己弄点果酒生意,小打小闹。”他坦然地说道,目光看着窗外,“我跟秦小姐,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她工作认真,帮我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哦……”贾旭阳拖长了音,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方向盘都握得轻松了些。
可他紧接着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小雅帮你处理些什么事情?”
“事情很棘手。”肖东看着窗外,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办不好的话,可能还得继续麻烦秦小姐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
“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贾旭阳一脚急刹车,把车猛地刹停在了路中间。
后头一辆开货车的司机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就骂了一句:“会不会开车啊你!”
贾旭阳这才回过神,白着脸,赶紧把车靠在了路边。
“不好意思啊,肖先生。”他揉了揉眉心,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刚才好像看错了,把个飘过来的塑料袋看成人了,吓我一跳。”
第310章 你们不带上我吗
“没关系。”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根本没发生。
贾旭阳稳了稳心神,那张脸上此刻却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肖先生,什么事把你给难住了?”
“是关于我果酒订单的事,”肖东看着他,一脸的愁容,“需要政府的人盖章。”
“什么部门?”贾旭阳追问道。
“县采购科。”
贾旭阳听到这几个字,像是被人点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椅背上,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找到了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发动车子,那动作,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肖先生,你住哪里?”
“在前面的铺子放我下来就好。”
车子停稳,肖东推门下车。
贾旭阳从车窗里探出头,那张稳重的脸上,又挂上了客套中带着几分热络的笑。
“今天谢谢你送小雅回家,改天我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肖东也笑着回了一句,摆了摆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
肖东回到小院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柳玉婷警惕的问话声。
“我,肖东。”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柳玉婷一把拉开门,也顾不上院门还敞着,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终于找到归巢的小兔子,一头就扎进了肖东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那张俏脸埋在他还带着夜露寒气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后怕。
“小东,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
肖东被她这一下撞得,胸口有点闷。他笑着拍了拍她微微发抖的后背。
“我这不是好好的。”
柳玉婷这才抬起那张俏脸,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仔细查看了肖东有没有受伤,还好肖东只是手臂擦破了点皮。
柳玉婷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他,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潘丽丽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她看着门口那两个在昏黄灯光下紧紧抱在一起的人,眉头皱了起来。
“玉婷,院门还开着呢。”
她的声音清冷,像一盆凉水,打破了这重逢的气氛。
柳玉婷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肖东,但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生怕他再跑掉。
她转过头,看着快步走过来关上院门的潘丽丽,那张俏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
“潘姐,我这不是……太担心小东了嘛。”
潘丽丽没好气地插上门栓,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双臂环在胸前。她没看柳玉婷,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盯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掩不住的疲惫。
“潘婶子,你也还没睡啊。”肖东说道。
“能睡得着才怪。”
她这话没头没尾,肖东却听懂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秦小姐,安全送回去了?”潘丽丽问。
“送回去了。”肖东点头。
肖东说道:“玉婷嫂子,咱们进屋吧。”
“不!”柳玉婷忽然又把肖东抱住了,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耍起了无赖,“我就要这样抱着。进屋了,就该困了。”
潘丽丽听着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玉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怪我碍着你了?”
柳玉婷这才从肖东身上滑下来,她快步跑到潘丽丽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那声音又软又媚。
“咯咯……我的好潘姐啊,我跟小东闹着玩呢。”
她拉着潘丽丽的手,就往屋里走。
“走走走,咱们进屋说,外头凉。”
肖东看着这两个女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屋里还算暖和,三人各自坐下,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沉闷。
还是潘丽丽先开了口,她看着肖东,脸上的轻松神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
“肖东,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刀仔那些人,他们会不会一直缠着咱们?”
肖东从桌上拿起一个凉了的搪瓷杯,握在手里。
“有这个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柳玉婷一听有转机,立刻就来了精神,“小东,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他们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他们。”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那股子狠劲,却让两个女人心里都是一颤,“这背后,都是那个刀仔搞的鬼。把他解决了,就都消停了。”
“不行!”潘丽丽的声调猛地拔高,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肖东,你可不能乱来。那个刀仔,看样子在县城势力不小,有这么多人护住他。”
肖东说道:“只要惹我了,谁也护不了他。”
“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想想你祖宅院里的人。”潘丽丽提醒他。
肖东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没再说话,屋里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柳玉婷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潘姐,小东,咱们不说这些了。打打杀杀的多吓人。”她眼珠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那果酒订单的事,可是头等大事,那才是咱们来县城的目的。”
潘丽丽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她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玉婷说得对。肖东,你准备怎么办?”
肖东放下杯子,看向潘丽丽:“潘婶子,这事还得你出马。明天,你跟我去趟刘科长那里吗?咱们无论如何,得先把这事争取下来。”
“好。”潘丽丽干脆地应道。
一旁的柳玉婷一听,不高兴了。她撅着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委屈地看着肖东。
“小东,你们不带上我吗?”
“玉婷嫂子,”肖东耐心地解释道,“刘科长那边是政府部门,他没见过你,去了反而麻烦。”
他看着柳玉婷那快要耷拉下来的嘴角,话锋一转。
“不过,我这儿有个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你在李姐的商店和饭馆,帮我留点心,学习一下她那边是怎么管人的,怎么卖货的。咱们取取经,把好的法子,复制到咱们的酒坊和养殖场上。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整个肖记未来的大事。”
柳玉婷一听,觉得肖东说得也有道理。总不能错过这么现成的学习机会。但她还是想拿捏一下。
她装作老大不情愿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那……也行。不过,小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不跟你们去。”
“什么事?”肖东忙问。
“小东,”柳玉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软又腻,那眼神像带了钩子,“你今晚得抱着我睡。”
第311章 我不管你们俩了
“柳玉婷!”
肖东还没说话,潘丽丽倒先急了,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像个什么样子!”
“潘姐啊,”柳玉婷一点也不怕,她走到潘丽丽身边,拉着她的手摇晃着,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和撒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有旁的人。过几天咱们又要回去了,到时候想抱都抱不着了。”
潘丽丽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头一堵,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柳玉婷见潘丽丽沉默了,立刻趁热打铁。
“潘姐对我最好了,是不是?小东,你说是吧?”
潘丽丽被她软磨硬泡,彻底没了脾气。她感觉自己就像个不让孩子吃糖的恶婆婆,里外不是人。
她用力甩开柳玉婷的手,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们俩了。”
说完,她转身就拿起了自己的枕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隔壁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柳玉婷见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冲着肖东挤了挤眼睛。
“小东,还等啥?”
肖东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我去看看潘婶子,别真生气了。你先……等我一下,我等会儿回来。”
“那你可要快去快回,”柳玉婷咯咯一笑,心情好得不得了,“我去洗澡了,等你哦。”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拿着换洗衣物,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肖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走到了隔壁屋的门前。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动静。
他只好推开门。
潘丽丽正一个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出神。
肖东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肖东,你来干嘛?”潘丽丽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不去那屋待着?”
“潘婶子,你说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到底为了什么?”肖东看着屋里昏暗的灯光,忽然问道。
潘丽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转过头,在昏暗中看着他的侧脸。
“不就是过日子有个盼头嘛,还能为什么?”
“那咱们肖记,有盼头吗?”
“只要大家劲儿都往一处使,会有的。”潘丽丽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
“潘婶子,谢谢你这么看好我。”
“肖东,我是看好肖记,不是看好你。”潘丽丽立刻纠正他。
“都一样。”肖东笑了。
潘丽丽也拿他没辙,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些。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还不去?玉婷该等着急了。”
“让她等着吧。”
潘丽丽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紧紧地盯着肖东,看了许久,像是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别的东西来。
最后,她像是泄了气,叹了口气。
“肖东,玉婷说得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该拦着你们俩。”
“潘婶子,你还在想回去的事?”肖东听出了她话里的落寞。
潘丽丽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也出来两天了。不知道王富贵……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他会不会去我娘家闹?”
肖东看出了她的担忧和恐惧。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那么强势、精明的女人,此刻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冰凉的手。
潘丽丽浑身一震,像触了电一样,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
“潘婶子,”肖东握得很紧,不让她挣脱,“我们过几天回青石镇了,我陪你去趟你娘家潘家村。当着你爹妈兄弟的面,把王富贵做的那些事,都说清楚。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就砸进了潘丽丽那颗慌乱的心里。
潘丽丽的挣扎停了下来。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眼眶没来由地一热,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小东?”柳玉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潘丽丽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把手从肖东手里抽了回来,那张俏脸烫得厉害。
“肖东,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又急又乱,“我这是……遭报应了,昨晚还去敲你的门呢。”
肖东站起身,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样子,笑了。
“潘婶子,要不,你也……”
他话还没说完。
“你!”潘丽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墙角就抄起了一把稻谷杆子做的扫把,对着肖东的腰就要打过来。
“你们俩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肖东赶紧拉开门,闪了出去。
“怎么了?”门外的柳玉婷被他这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就笑了起来,“怎么,潘姐赶你了?”
肖东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随柳玉婷进了屋。
夜深了。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是柳玉婷一声满足的、像小猫一样的轻吟。
隔壁屋里,潘丽丽睁着眼睛,面朝着墙壁,将那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可那声音,却像是长了脚,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黑暗中,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残留着那个男人掌心的温度和粗粝。
......
早上醒来,肖东感觉自己的腰像是被拆了重装过一样,又酸又胀。
旁边的柳玉婷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只甜甜的小猫。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出了屋门。
院子里的晨光有些清冷,潘丽丽已经坐在石桌旁,身上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好了。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了肖东出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声音,比清晨的空气还凉。
“你舍得出来了?”
“潘婶子,早。”肖东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早你个头。”潘丽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肖东这才发现,潘丽丽不光是打扮好了,脸上甚至还化了点淡妆,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和催促。
“潘婶子,我这就去洗漱,马上就好。”他忙说道。
“去吧。”
肖东胡乱抹了把脸,跟屋里还没睡醒的柳玉婷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跟着潘丽丽出了院子。
第312章 了结了一件心头事
两人赶到县政府大楼,那气派的建筑,在晨光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
他们来到采购科,一问,里面的办事人员却说,刘科长一早就被人叫走了,今天休息,有事得去他家里找。
潘丽丽心里一急,那张俏脸上挂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讨好,她拉着那个年轻的办事姑娘的手,好话说了半箩筐。
“妹子,我们这真是急事,关系到我们全村人生计的大事。”
“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刘科长住哪儿吧。”
那姑娘被她磨得没办法,又看她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最终还是心一软,悄悄地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两人按着地址,找到了一处家属楼。
这楼比昨天秦雅家的那栋,瞧着还要气派,门口站着两个腰杆挺得笔直的警卫,那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潘丽丽和肖东在门口转悠了半天,见到有人从门里出来,就想上去打听,可那些人一个个行色匆匆,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审视,压根不搭理。门口的警卫,更是板着一张脸,一问三不知。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在门口停下。
一个瞧着五十多岁,穿着干部服,手里还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警卫立刻就立正敬礼。
肖东眼睛一亮,他冲着潘丽丽使了个眼色。
两人装作是那领导的随行人员,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警卫果然没拦。
进了大院,两人才松了口气。
可这楼里住了谁,他们还是两眼一抹黑。正当他们准备挨家挨户碰运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从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上这儿来找谁?”
潘丽丽和肖东猛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得体,气质雍容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是钱大宝的大姑,书记夫人。
“哎呦,是钱夫人啊。”潘丽丽的反应极快,她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愁容的脸,瞬间就堆满了惊喜的笑,快步迎了上去,“您也住这儿啊?真是太巧了。”
钱夫人也认出了潘丽丽,她点了点头,客套地笑了笑。
“是啊,过来看看我母亲。”她上下打量了潘丽丽和肖东一眼,“你们这是?”
“我们来办点公事。”潘丽丽说道。
钱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前些日子我去了趟菜市场,听卖山货的说是从你们青石镇拉来的。我买了些,味道是真不错,给我家老钱熬了粥,他也说好。”
潘丽丽说道:“是吧,我们肖记的山货质量都挺好的。”
“哦?你们还有自己的牌子啊?”钱夫人有些惊讶,“难怪我最近又去买了一回,那味道,就跟上次的没法比。”
潘丽丽和肖东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那批货,八成就是马主任供销社卖出去的。
潘丽丽嘴上却甜得很:“钱夫人,您下次再去,可得认准我们肖记的牌子,那才是我们自产的。”
潘丽丽趁热打铁:“钱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不光有山货,还有自家酿的果酒,养的鱼,那味道,也是一绝。”
钱夫人被她这话说得,也来了兴致,但还是回归了正题。
“你们来这儿,是找哪位啊?”
“我们有点公事,想找刘科长。”
“找老刘啊。”钱夫人点了点头,指了指楼下,“他因为他岳父的关系,也住这栋楼,就在楼下。我给你们指下路,我就不进去了。我家老钱不让我掺和这些单位上的事。”
“我们明白,我们明白。”肖东和潘丽丽连声道谢。
两人下了楼,潘丽丽还热情地跟钱夫人挥手告别。
就在这时,楼道口,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钥匙开门。
他一回头,正好看见跟书记夫人告别的肖东和潘丽丽。
肖东也认出了他,正是那晚在镇东头饭馆遇见的刘科长。
“刘科长。”肖东喊了一声。
刘科长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客气地把两人请了进去。
他给两人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肖东便把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
“又是为了这事?”刘科长听完,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讶,“我今天早上,才刚因为这事忙活完回来。”
肖东也是一愣。
刘科长看着他俩,笑了。
“你们也挺有能耐的,不光能找到我家里来,还请了人专门给你们办这事。”
请了人?
潘丽丽和肖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肖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书记夫人,你们很熟吗?”刘科长问道。
潘丽丽想了想,说道:“也算不上熟,就是见过几次面。”
“难怪了。”刘科长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肖东面前。
“喏,这就是你们要的文件。”他说道,“你们直接去采购科盖章吧,我回头会给他们打电话说的。”
两人拿着文件,从刘科长家里出来,脑子都还有点懵。
走到大院门口,那两个警卫看着他们手里的文件袋,眼神明显变了。
肖东冲着潘丽丽低声说道:“潘婶子,挺起胸膛走出去。”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那张俏脸上,又重新挂上了自信。
两人走到门口,其中一个警卫,竟朝着他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肖东一愣,随即也条件反射般地回了个礼。
两人目光交错,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默契。
他们来到县采购科,果然,跟刘科长说的一样,办事人员一句话没多问,麻利地就在文件上盖上了红彤彤的大印。
出了县政府大楼,潘丽丽看着手里的文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肖东,现在咱们没什么好怕的了。”
“嗯。”肖东也松了口气,“总算是了结了一件心头事。”
两人回到李秀荷的商店时,柳玉婷已经在了,正跟李秀荷聊得火热。
一见他们回来,李秀荷就笑着迎了上来。
“肖老板,潘管事,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肖东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这儿也有个好消息。”李秀荷的脸上,全是笑意,“我跟我男人和我婆婆都说好了,那院子,可以长租给你们。”
“咱们啊,现在就签份协议吧。”
第313章 那贾旭阳,是你什么人?
事情办妥,李秀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利索地从柜台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肖老板,潘管事,咱们现在就把这事定下来。这院子,我跟家里人都商量好了,租给你们,租期两年。”
她把合同和笔推到肖东面前。
“你们平时要是不在,我婆婆也能帮着照看院子,喂喂狗,打扫打扫卫生,你们看怎么样?”
肖东拿起笔,也没细看,直接就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麻烦李姐了。”
李秀荷又让潘丽丽和柳玉婷也签了字,算是做了个见证。
“秀荷姐,你这办事,可真是爽快。”柳玉婷笑着把协议收好。
“那我们的果酒生意,你也得给上上心啊。”
“那肯定的。”李秀荷拍着胸脯保证。
签完了协议,潘丽丽那颗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商店外面,对肖东说道:“肖东,院子的事定了,那瓶子的事也得抓紧。咱们是直接去玻璃厂呢,还是先去找秦雅?”
肖东把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拿在手里,掂了掂。
“一同去吧。”他的声音很沉稳,“秦雅是银行的人,程斌是厂长。大家一起坐下来,把话说开,问题反而好解决。”
潘丽丽点了点头,她现在对肖东这种直捣黄龙的办事风格,已经有些习惯,甚至有几分欣赏了。
两人跟李秀荷告了别,开着车,直奔县银行。
到了银行,那股子严肃的味道还和昨天一样。肖东径直走到“对公业务”的窗口,秦雅正坐在里头,低着头整理文件。
“秦小姐。”肖东敲了敲台面。
秦雅抬起头,看见是他们两个,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
肖东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份盖着县采购科大印的正式文件,从窗口递了进去。
“秦小姐,你看这个,能当背书吗?”
秦雅接过文件,打开一看,那双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她昨天还以为是这几个人吹牛,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晚上,盖章文件就真摆在了自己面前。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了那印章的真伪,心里对眼前这个叫肖东的男人,又重新评估了一次。
这人的办事效率和能力,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你们稍等。”
秦雅拿着文件,快步走进了后头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份信贷申请的材料。
“我们领导同意了,特事特办。我跟你们去一趟玻璃厂,现场把手续办了。”她说完,又看了一眼肖东,“肖老板,开你的车去吧,方便。”
吉普车重新上路,车厢里的气氛,明显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秦雅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一沓文件,侧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肖东,还是没忍住。
“肖老板,昨晚贾旭阳没为难你吧?”
后座的潘丽丽一听到这个名字,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没有。”肖东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就是把我当成情敌了。”
他这话说的,让秦雅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她赶紧转过头,看着窗外。
肖东却像是没察觉,又补了一句:“秦小姐,那贾旭阳,是你什么人?”
“他爸跟我爸是以前一个单位的,两家人走得比较近。”秦雅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解释。
“那他还没结婚吧?”
“对啊。”秦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肖老板,你怎么知道?”
“那就难怪了。”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到秦雅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困惑,他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县玻璃制品厂的门口。
门卫一看来的是昨天的吉普车,连问都没问就放了行。
程斌正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一听见外头的车声,赶紧就迎了出来。当他看见肖东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姑娘时,那张本就热情的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肖老板!您可算来了!”他快步上前,握住肖东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秦雅,“这位是……你们顺路来的吗?”
“不是顺路。”肖东抽出手,往旁边让了一步,把秦雅介绍给他,“这位是县银行信贷科的秦雅同志。我专门请她过来,帮你们厂解决信贷问题的。”
程斌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他看着秦雅,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秦……秦同志,你好,你好!”
肖东接着说道:“程厂长,我们肖记酒坊的生意要做大,需要你们厂稳定供货。说到底,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能帮你们厂提高效益,解决困难,也是我的初衷。”
潘丽丽也适时地补了一句:“程厂长,我们在县城也租了院子,以后就是我们肖记的办事点。以后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
程斌被这一连串的好消息砸得,有点晕乎乎的。他连连点头,把三人请进了会议室,茶都泡得比昨天香了几分。
会议室里,秦雅拿出了银行的文件,公事公办地说道:“程厂长,肖老板这边有县采购科的正式订单作为担保,我们银行经过讨论,同意了你们厂的贷款申请。这是相关文件,你看一下。”
程斌激动地接过文件,那手都有些抖。厂子里的资金问题,压在他心上好几个月了,今天总算是解决了。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了。”他看着肖东和潘丽丽,那眼神,全是感激,“肖老板,潘管事,我们两家今后可要好好合作。你们放心,你们的订单,我保证,优先生产。”
“合作愉快。”肖东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话锋却突然一转,“对了,程厂长,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叫武厚平的年轻人?”
程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肖东会突然问起这么个人,在脑子里想了半天。
“武厚平?哦,有,有这个人。”他想起来了,“小武是我们厂里技术最好的一把手,就是性子直了点。怎么了,肖老板,你认识他?”
“你把他喊来吧,我有点事。”肖东说道。
程斌虽然心里纳闷,但也没多问,赶紧就让手下人去车间喊人。
因为贷款的事需要财务对接,武厚平那个在会计室工作的圆脸女友,也被叫到了会议室。
没一会儿,武厚平就跟着厂里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还带着机油的痕迹,瞧着还有些拘谨。
“厂长,您找我?”
第314章 正式下订单
当他看见坐在会议室里的肖东和潘丽丽时,也是一愣,随即想起了那天在饭馆的冲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肖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看向程斌。
“程厂长,我跟我们潘管事商量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头丢进了水里,“我们还有个额外的条件。”
程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肖老板您说。”
“我们肖记酒坊这批酒瓶的生产,从原料到出厂,我希望,能由武厚平同志来全程监管。这个,能做到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程斌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看来,这个武厚平不光是跟肖老板认识这么简单,还是肖老板家的亲戚,这是来给亲戚铺路了。
可这要求也不过分,武厚平技术确实过硬。能用一个人,换来整个厂子的活路,这笔买卖,划算!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计较。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程斌一拍大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小武是我们厂里技术最拔尖的骨干,能得到肖老板的青睐,那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厂的荣幸啊!”
他转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武厚平,语气里带上了领导的期许和鼓励。
“小武,听见没?肖老板这边所有的酒瓶生产,以后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你可一定要盯紧了,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全厂几百号人能不能解困的大事。”
他又加了一句:“至于你的职称问题,等这批订单顺利完成,我会亲自在厂领导班子会议上提出来,给你请功。”
武厚平被这从天而降的好事砸得,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肖东,又看看程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的那个圆脸姑娘,也是又惊又喜,她伸手在底下,悄悄地捅了捅自己男友的腰。
武厚平这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冲着程斌和肖东,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厂长,肖老板,你们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友,那姑娘的眼圈都红了,正用力地冲他点着头。
在秦雅的见证下,肖东和玻璃厂正式签下了第一批一千个酒瓶的订单合同。
事情办妥,三人起身告辞。
出了会议室,潘丽丽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秦雅身边,真心实意地说道:“秦小姐,今天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肖老板,我们请秦小姐吃个饭吧,好好感谢一下她。”她又对肖东说。
“肖老板,潘管事,你们太客气了。”秦雅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这也算是为了我们银行的业务。饭就不用了,我还得上班呢。肖老板,你开车送我回银行就行。”
肖东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行,就听秦小姐的。下次,下次我一定请。”
送秦雅回到银行,肖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银行大楼里,这才重新发动车子。
潘丽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经历的一幕幕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肖东,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她提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既然院子都已经租好了,就在院子里做吧,想吃什么咱就做什么。”肖东把着方向盘,说道。
“那行。”潘丽丽点了点头,这个提议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小院附近,肖东顺路接上了还在李秀荷店里聊得火热的柳玉婷。
一听说要自己开火做饭,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瞬间就亮了。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尝尝潘姐的手艺了。”
一回到院子,两个女人就卷起袖子,拿起水桶和抹布,兴致勃勃地开始擦洗那许久未用过的厨房。灶台,碗柜,都被她们擦得锃光瓦亮。
肖东走到厨房的角落,那四把从混混手里夺来的砍刀,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刀刃上泛着冷光。
他看着两个女人忙碌的背影,开了口。
“潘婶子,玉婷嫂子,你们忙完,就去附近买点菜。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饭。”
潘丽丽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看了一眼肖东,见他神色如常,也没多问。
“行,那你早点回来。”
柳玉婷也只是冲他甜甜一笑:“小东,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潘姐给你做。”
“都行。”
肖东找了个不起眼的布口袋,把那四把砍刀悉数装了进去,扎紧了袋口。
他走出院门,将口袋扔到吉普车的后座上,一脚油门,车子便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宏发商行那栋旧楼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在离那栋旧楼不远的地方停好车,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口袋,径直走了过去。
楼道里还是一样的昏暗。
他来到二楼那间办公室门口,那个胖子正坐在里头,脸上贴着几块白色的纱布,瞧着有些滑稽。
胖子一抬头看见肖东,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惊恐,他张嘴就要喊人。
肖东却抢先一步走了进去,他将肩上的布口袋往那张刚换的木质茶几上用力一扔。
“哗啦”一声。
四把砍刀从袋口滑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想再吃点苦头的话,你就喊。”肖东的声音冷冷地。
胖子那到了嘴边的呼救声,硬生生被他给咽了回去,他指着肖东,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肖东往前走了一步,那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胖子完全笼罩,“你找人去我住的地方,用这玩意儿砍我,你问我要做什么?”
胖子显然已经听说了天哥那伙人昨晚的遭遇,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肥脸,这会儿更是白得像纸。
“不……不是我叫人去的。”他哆嗦着,连连摆手。
肖东一脚踩在茶几上,那张还算结实的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俯下身,盯着胖子那双写满了惊惧的眼睛。
“那是谁?”
“是……是刀仔。”胖子被他那眼神吓住了,再也撑不住,脱口而出。
“带我去找他。”肖东的语气,不容反驳。
他把那四把砍刀重新装回袋子里,提在了手里。
胖子脸上全是抗拒,可一接触到肖东那凶狠的眼神,他心里那点反抗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只能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领着肖东出了门。
楼道里,正好遇上一个往里走的壮汉,是昨天那伙人之一。
“别耍花招。”肖东提醒他老实点。
胖子瞪了那壮汉一眼,示意他别多事,然后便跟着肖东,快步走下了楼。
“离这儿远不远?”肖东问道。
第315章 这规矩,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不远,不远,走几步就到了。”胖子哪敢说个不字,在前面领着路。
两人七拐八拐,进了一家烟雾缭绕的棋牌室。
里头乌烟瘴气,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个叫刀仔就坐在其中,嘴里叼着烟,脸上那点伤还没好利索,瞧着更是多了几分阴狠。
肖东一看见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攥起拳头,就照着刀仔那张还没消肿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刀仔怪叫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骂着。
肖东抓起桌上的一个骰子碗,想都没想,就砸在了他头上。
“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桌上另外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全都跳了起来,抄起凳子就要动手。
肖东却从背后的口袋里,闪电般抽出一把砍刀,他一把抓住刀仔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桌上。
“噗!”
一声闷响。
那把锋利的砍刀,被他狠狠地插进了桌面,刀刃就停在刀仔的中指和食指之间,离他的皮肉,不过分毫。
“你们的手指头,都还是好的吧?”
肖东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举着凳子,却僵在原地的年轻人。
那几个人被他这眼神镇住了,竟没一个敢再往前一步。
“坐下吧。”肖东冲着旁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胖子喊道。
那胖子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肖东松开手,刀仔抽回自己还在发抖的手,他看着桌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砍刀,嘴上却不服软。
“我不信你真敢砍我的手指。”
“坐下。”肖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拿起桌上那副散乱的扑克牌,慢条斯理地说道:“按你们道上的规矩来。每人一张牌,比大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人。
“你,来发牌。”
那年轻人下意识地看向刀仔,见刀仔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颤着手,拿起牌洗了洗,给肖东、胖子和刀仔三人,各发了一张。
肖东翻开自己的牌,是一张黑桃皮蛋。
胖子和刀仔也犹豫着,翻开了自己的牌。
胖子的是一张K,而刀仔的牌,是最小的一张二。
肖东笑了。
“我比你大。按道上的规矩,我可以砍你两根手指。”
“道上哪有这规矩?”刀仔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站了起来,“你他妈少在这儿瞎掰!”
刀仔看向了身后,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立刻会意,跟着起哄起来。
“对啊,没这规矩,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刀仔的底气更足了,他指着肖东的牌。
“而且,你的牌,也不是最大的。”
肖东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把还插在桌面上的砍刀刀背上,弹了一下。
“铛……”
一声清越的轻响,在喧闹的棋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到桌上这把刀了吗?”
“我是庄家。”
肖东抽起砍刀,放回了口袋,他一把搂住刀仔的脖子,任由他如何挣扎,都像是被铁钳箍住,动弹不得。
他拖着刀仔,就朝棋牌室外头走去。
里头那几个人想跟上来,肖东只是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最好不要跟来。”
他拽着刀仔,回到了吉普车上。
“你他妈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刀仔还在叫骂。
肖东没说话,只是挥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脑门上。
刀仔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肖东把他扔到了后排,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县城偏僻的街道上转悠。最终,在一个门脸上写着“老王刀铺”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他把还在昏迷的刀仔,从车上拖了下来,拽进了铺子。
里头是个不大的院子,一个光着膀子的半老头子,正在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炭火炉子前忙活着。
见肖东拖着个人进来,那汉子愣了一下。
“你找谁?”
“我来打把刀。”肖东说道。
“什么刀?”
肖东笑着,把肩上的布袋扔到了地上,那四把砍刀露了出来。
“砍骨头用的。”
那打铁的老王头一看这几把凶器,又看了看肖东脚边那个不省人事的刀仔,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老板,这刀……我打不了,你去找别人吧。”
肖东笑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给我打。”
老王头一脸的疑惑:“不找我打刀?”
“我是借你的地方用用,我自己来。”肖东说道。
“小伙子,我打了几十年的菜刀了,这可是个手艺活,你做不来。”老王头摇着头,一脸的不信。
肖东也不再废话,他捡起地上两把砍刀,直接就扔进了那烧得通红的火堆里,然后自顾自地拉起了旁边的手拉风箱。
呼呼的风声中,炉火蹿起老高。
肖东拿起铁钳,夹出那把烧得通红的刀坯,放在铁砧上,抡起铁锤就敲了起来。“当!当!当!”那声音,沉稳又有力。
老王头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睁越大,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有模有样。
“这四把砍刀,两把就能打一把上好的砍骨刀了。你要打两把?”老王头看出了门道。
肖东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盘算着,多打一把,正好可以带回桃花村给陈梅她们用。
“是的,打两把。”
炉火的炙烤和铁锤的震动中,刀仔也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这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茫然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老实待着吧。”肖东头也没回,冷冷地说道。
他锻打,淬火,回火,每一个步骤都处理得极为专业,那专注的神情,看得一旁的老王头都有些服气了。
“小伙子,你是真会打菜刀啊。”老王头忍不住赞叹道。
“菜刀是第一次打,”肖东实话实说,手里的锤子却没停,“不过,匕首倒是没少折腾。”
赶在天黑之前,一把厚重、锋利的砍骨刀,真的就在肖东手里成型了,连刃都开得又快又好。
“借用你这地方的费用,算算吧。”肖东放下砍骨刀,擦了擦汗。
“不急,不急。”老王头摆了摆手,“剩下那一把,我来替你打。你明天晚点过来,一起取,一起算钱。”
肖东点了点头,他走到刀仔面前。
“走吧。”
刀仔被这诡异的场面吓得,早就没了脾气,他疑惑地问道:“去哪儿?你打这刀干什么?”
肖东没回答,他拎着那把新打好的砍骨刀,拽着刀仔出了刀铺。
外头,夜色已经开始降临。
肖东用拇指在那锋利的刀刃上轻轻一抹,那声音,冷得像冰。
“新开的刃,必须见血。”
“带我去见那个什么狗屁肥爷。”
刀仔一听这话,浑身猛地一颤,死活不肯挪步。
“你……你他妈休想!”
第316章 去树底下跟小黑做个伴
“休想?”
肖东看着刀仔那张写满了抗拒的脸,笑了。
他不说话,只是那攥起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那股子不容分说的狠劲,让刀仔心里头发毛。
“别!”刀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指着自己那颗还晕乎乎的脑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哥,别打了,我这脑袋还晕着呢。”
“去后备箱待着。”肖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刀仔的脸,瞬间就垮了。
“你,这……这他妈是人坐的地方吗?”
他骂骂咧咧,可一接触到肖东那冰冷的眼神,那点反抗的念头,瞬间就熄了火。他只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自己爬进了那又黑又闷的后备箱。
“砰”的一声,后备箱盖合上了。
肖东发动车子,吉普车穿过幽深的巷子,汇入了街道的车流。
车子开到菜市场附近,远远就看见几个摊贩正准备收摊。肖东把车停在路边,径直朝着一个卖活禽的摊子走去。
他挑了只瞧着最精神的红冠大公鸡,又去旁边的肉铺,要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把活鸡和五花肉分开装进了口袋里,装活鸡的口袋,肖东特意开了个洞,拎着口袋回了车边。
他打开后备箱,看都没看里头那个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刀仔,直接就把那两个沉甸甸的口袋扔了进去。
那只大公鸡受了惊,在口袋里扑腾着,尖锐的鸡爪,好几次都挠在了刀仔的身上。
“我操!”
刀仔的骂声从后备箱里传来,闷闷的,透着一股子绝望。
肖东像是没听见,重新关上后备箱,开车朝着小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院门口,肖东停好车,打开后备箱。
“下来。”
刀仔连滚带爬地从里头钻了出来,那张本就带伤的脸,此刻更是沾满了鸡毛和灰尘,狼狈不堪。
“我的这车,”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冰锥,“如果哪天坏了,或者被人砸了,我第一个找你。”
刀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郁闷得快要吐血。
肖东没再理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装有砍骨刀的口袋和那个还在扑腾的口袋,一起挂在自己肩上,又拎起那块五花肉,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刀仔愣在原地。
“你想让我站这儿给你看车?”
肖东回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的车不用你看。”
“你,进来看这个。”
刀仔心里纳闷,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刚一进院门,院子里的灯光有些昏黄。
“汪!汪汪!”
那条拴在槐树下的大黑狗,猛地站了起来,冲着他发出了凶狠的吠叫。
一个身影从厨房的门里探了出来。
“小东,回来了。”是柳玉婷的声音。
肖东笑着应了一声。
“玉婷嫂子,把这个五花肉拿到厨房。潘婶子呢?”
柳玉婷快步走出来,她穿着围裙,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接过那块新鲜的五花肉,瞧见了跟在肖东身后的刀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怎么来了?”
“树底下的小黑没人照看,我让他来做个伴。”肖东笑道。
“你他妈欺人太甚!”刀仔一听这话,那股子被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就爆了。
肖东却没理他,径直走到了槐树下,伸手,解开了那条拴着大黑狗的项圈。
那条得了自由的黑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窜到了院门口,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刀仔。
肖东指着那棵槐树。
“去那边站着。”
刀仔的脚下,像生了根,他死死地瞪着肖东,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肖东怕是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肖东把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那黑狗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龇着牙,一步步朝着刀仔逼了过去。
刀仔被那股子凶悍的气势吓得,一步步后退,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站到了那棵槐树底下。
一人一狗,就在那树影下,对峙着。
肖东找了张石桌,搬到了院子中央。他把肩上那个装着活鸡的口袋放在石凳上,那把新打的砍骨刀,就压在口袋下面,只露出一个冰冷的刀柄。
没一会儿,潘丽丽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肖东,你买肉干嘛?”她看见肖东,眉头微蹙,“我跟玉婷下午已经买好了。”
“有备无患。”肖东说着,人也进了厨房,帮着把烧好的菜一盘盘端了出来。
三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柳玉婷从屋里拿出了塑料桶装的果酒,给三人都倒上了。
饭菜的香气和果酒的甜香,在小院里弥漫开。
潘丽丽夹了一口菜,看着槐树底下那个一脸愤恨、死死盯着他们的刀仔,感觉有些不自在。
“肖东,这个人也是来吃饭的?”
肖东摇了摇头。
“他盯着咱们吃饭,感觉怪怪的。”潘丽丽说道。
肖东还没回话,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穿着得体连衣裙,身材丰腴的美妇人,领着那个穿黑色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马岚。
肖东听见院子外头,还有别的脚步声,很显然,马岚带了不止一个人。
槐树下的刀仔一看见来人,像是见到了救星。
“马姨,您怎么来了?”
马岚没理他,她那双带着傲慢的眼睛,轻蔑地扫过桌上的饭菜,最后落在了肖东脸上。
“我来带小刀回去。”
“我们正在吃饭。”肖东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有事,等我们吃完饭再说。”
他冲潘丽丽和柳玉婷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人虽然心里紧张,但还是会意地低下头,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
马岚何时受过这种冷遇,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瞬间就闪过一丝怒意。
但她还是忍住了,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就在桌旁坐了下来。她身后的夹克男,像根圆木,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
“肖先生,”马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要干吗?”
第317章 别碰那狗
肖东终于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手边的碗,喝了一口果酒。
“刀仔找人来砍我,这笔账,在棋牌室已经算好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牌小,他赌输了。他欠我两根手指。愿赌服输,这没问题吧?”
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就那么盯着马岚。
马岚转头看向刀仔。
刀仔赶紧辩解:“马姨,您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我啥时候跟他赌了?”
马岚听完,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肖先生,我信小刀的。我们可以走了吧?”
“腿在你们身上,你不用问我。”肖东说道。
马岚侧过头,冲着身后的夹克男,使了个眼色。
那夹克男会意,立刻就朝着槐树下的刀仔走去。
“汪!”
那条一直趴着的大黑狗,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就朝那夹克男狂吠起来。
夹克男没理会那条狗,继续往前走。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狗猛地一窜,张开嘴,就朝着夹克男的小腿咬了过去。
那夹克男的反应也极快,他像是练过,身子猛地一矮,躲开狗嘴的同时,一只手已经飞快地地朝着黑狗的脖子抓了过去。
他想扭断狗的脖子。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冷了。
他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伸进口袋里,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多了一把黑色的小刀。
手腕一抖。
那把小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破空而出。
只听那夹克男“哼”了一声,那只伸向狗脖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一把黑色的小刀,正正地插在他的手臂上,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地淌了下来。
“你!”他捂着手臂,那张藏在墨镜后的脸,写满了震惊。
潘丽丽和柳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两张俏脸上,全是担忧。
马岚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肖东慢悠悠地站起身,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另一把一模一样的黑色小刀,放在了桌上。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碰那狗。”
那个戴着墨镜的夹克男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臂,站直了身子,快步向后退了几步,那张藏在墨镜后的脸,因为疼痛和震惊而有些扭曲。
他看向马岚,眼神里带着请示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马岚的脸上,那份从容和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肖东,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肖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东端起桌上的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你们闯到我院子里来,打搅我吃饭,还想动我的狗。你反倒问我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马岚的心上。
马岚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他身上那股子不讲道理的狠劲,是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生意人、场面人所没有的。
“好。”她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和冷静,“肖先生,我明白你是个生意人。刀仔那孩子不懂事,若在哪儿得罪了你,你开个价吧。”
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肖东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刚才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那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
“他,欠我两根手指头。”
马岚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肖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既然你做不了主,”肖东的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椅子的阴影里,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能把人压垮的分量,“那就叫那个什么狗屁肥爷过来。”
“你!”
马岚被肖东这句极其无礼的话,呛得脸色瞬间涨红。肥爷在宁洛县,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丰腴的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她指着肖东,那纤细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不要太过分!”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夹克男,看见自家主母受辱,那股子被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就爆了。
他跟马岚对视了一眼,见马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默许,他那只没受伤的手,飞快地就往腰间摸去。
那里,别着他最后的依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枪柄的瞬间。
肖东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仰去,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开。与此同时,他的双腿猛地蹬在石桌的边缘。
“砰!”
石桌发出一声闷响。
借着这股力,他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半空中跃起。
夹克男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拳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心里大骇,想要抽枪的手臂下意识地抬起格挡。
可肖东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脸。
那记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伸向腰间的那只手臂上。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夹克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可他也是个狠角色,借着这股冲击力,另一只带着伤的手竟然还是把腰间那把黑色的手枪给抽了出来。
潘丽丽和柳玉婷被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失声惊叫,两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然而,已经晚了。
没等夹克男拉开保险。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捏住了枪身,让他动弹不得。
夹克男只觉得下巴一凉,一只拳头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砰!”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向后踉跄,手里的枪,也被那股巨力夺走。
肖东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单手将手枪的弹匣卸下,哗啦一声,黄澄澄的子弹散了一桌。
然后,他把那把空枪,随手扔在了桌子中央。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马岚彻底惊呆了,她看着桌上那把枪和那些子弹,那张带着倨傲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担忧。
她引以为傲的保镖,在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大嫂……我……”夹克男那两条胳膊都使不上劲,脸色惨白,又羞又怕。
第318章 你让我留下?
马岚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知道,今天这事,彻底失控了。
肖东偏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那个满脸不服气的夹克男身上。
“我不管你晚上戴墨镜,是为了耍帅,还是工作需要。”他的声音很冷,“再让我发现你耍小动作,我让你躺着出去。”
那夹克男在马岚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那股子戾气也上来了。
“你少唬我!有本事,把我另一只手臂也伤了。”
肖东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石凳前。
他伸手,从那个还在微微扑腾的口袋里,抓出了那只红冠大公鸡。
他另一只手,拿起了口袋底部那把新打的砍骨刀。
“咯!咯咯!”
那只大公鸡像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发出了惊恐的啼叫。
手起。
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
公鸡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一股滚烫的鸡血,从那断颈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扇面,不偏不倚,尽数喷在了那个还在叫嚣的夹克男身上。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那副刚换上的、还算体面的墨镜,瞬间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就连他旁边不远处的马岚,那身昂贵的连衣裙上,也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马岚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恶心。她连忙后退几步,从手包里拿出一方精致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裙摆上的血点。
那夹克男摘下脸上沾满鸡血的墨镜,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肖东。他猛地将墨镜摔在地上,抬脚,狠狠地碾了上去。
“啪”的一声,镜片碎裂。
肖东却像是没看见,他拎着那只还在抽搐的鸡,递给了身后那两个早已吓得俏脸发白的女人。
“潘婶子,玉婷嫂子,把这只鸡收拾了,剁碎了,给小黑吃。”
潘丽丽和柳玉婷哆嗦着手接过来,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马岚扔掉手里那方已经脏了的手帕,她看着肖东,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
“肖先生,你把刀仔扣在这里,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我不怕麻烦。”肖东淡淡地说道。
“好。”马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肖先生,咱们还是谈生意吧。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去过宏发商行,想把你的果酒放在商行卖。这个要求,我们答应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肖东却摇了摇头。
“前天我还这样想的。”他看着马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是,我亲眼见识了你们那商行的丑恶嘴脸。我肖记的果酒,要是放在那种地方卖,不光是脏了我们的牌子,我们桃花村的村民,都不会答应。”
马岚被他这番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除了让我老公过来,你再提个别的要求。”
肖东望着她,脸上露出了冷笑。
“刀仔只是个小角色,放了倒也不是不行。”
马岚见他终于松口,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紧紧地盯着肖东,生怕从他嘴里再听到“手指”那两个字。
“什么要求?”
肖东的目光,在她那张保养得极好、此刻却带着几分紧张和恼怒的俏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刀仔他们走,你留下。”
“什么?”
马岚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你让我留下?”
“我耳朵没聋。”肖东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你……你疯了!”马岚气得直跺脚,那丰腴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知道我是谁的老婆吗?”
肖东没搭理她,他把桌上那把空枪扔到黑狗腿边,那条一直安静趴着的大黑狗,好奇地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碗筷。
那样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在马岚那见了鬼一样的注视下,肖东很快就把桌子收拾干净了,还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他从厨房里又拿了几个干净的碗,给自己倒了一碗果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要不,你们回去商量商量?”他的声音,隔着碗沿传来,显得有些含糊,却带着一股子致命的轻蔑,“反正我瞧着,你一个女流之辈,也做不了主。”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了马岚那颗高傲的心上。
她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做不了主。
她转过头,那张脸因为愤怒和屈辱,一阵红一阵白。
她冲着槐树底下那个还愣着的刀仔,和那个手臂耷拉着、一脸狼狈的夹克男,厉声说道。
“小刀,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跟肖先生,好好谈谈他的果酒生意!”
刀仔一听,反而急了。
“马姨,不行啊。他让我待这儿,我就待这儿。我不信他会饿死我。”
马岚听着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说什么孩子话呢。我跟肖老板讨论正经事,你们快回去。”
肖东见马岚这么说,吹了声口哨。那条守在槐树底下的大黑狗,让开了一条路。
他拉开身边的一把椅子,冲着马岚,抬了抬下巴。
“坐这儿吧。要不,我也给你倒一碗?”
马岚像是为了做给刀仔他们看,又像是在赌气,她咬着牙,快步走过去,就在肖东身边坐了下来。
她一把抢过那只塑料酒桶,也不用肖东动手,自己就“咕嘟咕嘟”地倒了满满一碗。
刀仔还想说什么,被马岚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马姨,我陪着你。”
“你能回家陪陪你妈,我就烧高香了,你还陪我?”马岚站起身,催促着刀仔,“快走!”
她朝着那夹克男使了个眼色。
夹克男会意,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上前就拽着刀仔的胳膊要往外走。
刀仔一把甩开他的手,那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愤怒。
“我自己会走!你连我马姨都保护不了,还他妈保镖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院门。
第319章 我老公不是那种人
夹克男扶着自己那条使不上劲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出了院子。
肖东这才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关好了院门。他瞥了一眼外头,那几个跟着马岚一起来的壮汉,果然还聚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抽烟,并没有走远。
他转过身,回到石桌旁。
马岚还坐在那里,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肖老板,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她的声音冰冷,“他们人都走了。”
肖东没理她,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那桶剩下的果酒,又拿起一个干净的空碗。
“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不走?”他像是随口一问。
马岚被他这话说得一噎,随即呛了回去:“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肖东笑了。
他拎着酒桶和碗,就朝着院门口走去。
“他们如果都走了,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怕不怕?”
肖东没回头,只是打开了院门,任由那条大黑狗守在门口,自己走了出去。
马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色有些慌张,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坐在原处。
院外,那几个壮汉看见肖东一个人出来,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们大嫂让我来犒劳犒劳你们。”肖东走到他们跟前,那语气,像是跟老朋友聊天,“喝了这碗酒,就走吧。”
五个大汉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
“大嫂真这么说?”其中一个问道。
“不然呢?”肖东反问,“她怎么不亲自出来?”
他也不管他们反应,自顾自地倒了一大碗琥珀色的果酒,递到离得最近的那个壮汉面前。
“喝。”
那大汉在冷风里站了半天,早就口干舌燥,他闻着那股子清甜的酒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仰头就灌了下去。
“好酒!”
其他人还在嘀咕:“没有大嫂亲口说话,回去不好交代啊。”
喝了酒的那个壮汉把碗递给同伴,抹了把嘴。
“还交代个屁。没看见大嫂那个贴身保镖都自己溜了吗?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有啥用?”
剩下的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们轮流着,一人一碗,很快就把那点酒分喝干净,然后便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肖东提着空桶回到院子,他没急着关门,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马岚。
“你来看,人还在吗?”
马岚将信将疑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一看,那条街上空空荡荡。
她吃了一惊,嘴里喃喃道:“怎么会……”
“你这个大嫂,是二房吧?”肖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嘲弄,“那个什么肥爷,指不定有几房姨太太呢。”
“你可别瞎说!”马岚像是被踩了尾巴,气得直跺脚。
肖东坐回石凳上,不再理她。
厨房的门开了,潘丽丽和柳玉婷忙完也走了出来。
“这些人,打搅得咱们连饭都吃不好。”潘丽丽把菜放在桌上,瞪了马岚一眼,“肖东,你还饿吗?”
“那只鸡分一半咱们吃吧。”肖东说道。
“小东,早就煮锅里了。”柳玉婷笑嘻嘻地坐了下来,“我就猜你刚才是说气话。”
“坐吧。”肖东招呼着,“咱们明天就回青石镇。”
“啊?”柳玉婷有些不乐意,“这才出来没几天,又要回去啊?”
“种植草药的事可不能耽误了,而且果酒的事也急。”肖东解释道。
柳玉婷只好点头:“行吧。”
马岚看着这三个人自顾自地说话,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边。院门口,那条黑狗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走回去,重新在石桌前坐下。
“肖老板,你还想怎么样?”她憋着气问。
肖东这才正眼看她,那神色,严肃了起来。
“那个肥爷在县里有哪些产业?他手下有多少人?”
马岚一听,警惕心大起。
“无可奉告。”
“我当过侦察兵,这些事,我自己也能查清楚。”
“那你还问我干嘛?”
“就看你合不合作了。”肖东见她不明白,便解释道,“肥爷的这些生意,怕是都见不得光吧?你也跟着他,干了不少坏事吧?”
“肖老板,你可别污蔑好人。”马岚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立刻反驳,“我们吴家做的都是合法生意。”
“合法生意需要用到枪?”肖东的目光,瞥了一眼槐树底下那把黑色的手枪。
马岚被他这一句话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你……”
“我给你指条明路。”肖东端起自己的酒碗,“趁早离开那个肥爷,把他的犯罪证据交到我这里来。”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马岚厉声说道,“枪是保镖自己的,跟我们吴家没有任何关系。”
肖东见她油盐不进,笑了。
“你是被那个吴飞给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我真替你可惜。”
“我老公不是那种人。”
“那他怎么不来把你接回去?让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
马岚气愤地说:“我老公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刀仔这事,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敢确信,你老公现在正在别的女人床上。”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什么样的男人,会舍得让自己的女人在外面留宿?”
马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神色慌张地反驳:“你胡说!我老公绝不是那样的人。”
“你敢跟我打赌吗?”肖东的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马岚被他逼视着,那股子傲慢的劲儿也上来了,她咬着牙,已经上了头。
“如果没有这回事,又该如何?”
“如果没这回事,刀仔这件事,我不再追究。”
“好!”马岚一口应下。
潘丽丽和柳玉婷见这两人三言两语就要出去,都有些担心。
“肖东,都这么晚了,鸡都在锅里了。”潘丽丽忍不住说道。
“潘婶子,给我盛盒鸡汤,我带上,去去就回。”
潘丽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肉不吃,要去外面喝汤,真拿你没办法。”
她嘴上抱怨着,脸颊却没来由地红了,还是转身进了厨房。
柳玉婷把一个铁皮饭盒递到肖东手里。
肖东接了过来,便和马岚一起出了院子。
他喝了酒,不能开车。马岚在路边拦了一辆车,那司机本是给领导开车的,不拉私活。但经不住马岚给的钱多,便拉着两人,朝着马岚给的地址驶去。
第320章 自欺欺人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车厢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马岚坐在后排的角落,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窗外的灯光一晃而过,在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肖东坐在她旁边,那只装着鸡汤的铁皮饭盒就放在腿上,温热的触感从饭盒传来。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呼吸平稳,与身旁女人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老板。”
终于,还是马岚先沉不住气了,她那带着几分颤音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你就那么确信?”
肖东的眼睛,没有睁开,嘴里却说道。
“只要你没带错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了马岚的心里。她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颗心,七上八下。
很快,车子驶离了喧闹的主街,拐进了一片幽静的区域。路两旁的建筑风格都变了,一栋栋装饰考究的仿古院落,在夜色中透着低调的奢华。
车子在一处仿明朝风格的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那院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挂着两盏古朴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司机给你钱。”马岚的声音有些干涩。
司机收了钱,一脚油门,车子也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马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院门。肖东手里拎着那个饭盒,跟在马岚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院子。
院子很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正对门口不远处的长廊下,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正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扑克牌。
他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马岚,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马岚身后的肖东身上时,那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嫂……嫂子。”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扑克牌撒了一地,人下意识地就要往后头的走廊跑去。
“你做什么?”马岚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肖东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飞快,几乎是在那大汉转身的瞬间,就已经追了上去。
只听“砰砰”几声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等马岚反应过来时,那个刚才还一身腱子肉的大汉,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我担心他去通风报信。”肖东拍了拍手,那语气,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冲着马岚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了脚步,顺着回廊,朝着后院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屋子的窗户开着一道缝,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两人侧着身子,将耳朵贴近窗沿。
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那个李兴扬太他妈的不是东西了,手都伸到我的运输生意上来了。”
这个声音,马岚很熟悉,正是他丈夫吴飞。
紧接着,一个温柔却不显造作的女声响了起来,像是在安抚。
“飞哥,你在县城这么多生意,眼馋的人多了去了,难免被人惦记。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哼,我吴飞还不信这个邪了。”吴飞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去找一个可靠的良家少妇,去勾引那小子。等他上了钩,我到时自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飞哥,这事你就交给我吧。”那女声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我知道一个小学老师,外表看着冷冰冰的,骨子里骚得很。保准那姓李的把持不住。”
“那就好。”吴飞的声音听起来满意了不少。
“飞哥,你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这点事吧?”
“还有一件,你再帮我去找个年轻的,靠得住的女人。生意场上,应酬多。”
“知道了,飞哥。”
“行了,你回去吧。”
听到这话,肖东和马岚对视了一眼,立刻按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两人快步走出院子,一直走到离那院门很远的一处路灯下,才停住了脚步。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马岚靠着一根冰凉的电线杆,那张倨傲的脸上,此刻一片煞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这下你相信了吧。”肖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马岚的身子颤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傲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强撑着反驳:“我老公……他也没做对不起我的事。”
“别自欺欺人了。”
“那你还想怎么着!”马岚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我想把青石镇的货物运输到县城里,你有什么渠道吗?”肖东不理会她的情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马岚愣住了,她没想到,肖东费这么大劲,竟然是为了这个。她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事不难。但是,肖老板,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这件事之后,你不能再去找刀仔的麻烦。”
“可以。”肖东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马岚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刚才听你老公的意思,他的运输生意怕是也快黄了。”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青石镇到县城这条运输线,我要你亲自去办。”
“为什么?”
“我怕你做不了主,你手底下的人不听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马岚的心上。她咬着牙,心里又气又愤,那张脸涨得通红。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不过,”她像是为了找回一点颜面,又补了一句,“青石镇那地方,我不熟。”
“正好,我们明天就回青石镇。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熟悉熟悉。”
马岚点了点头:“明天你到我服装店那里等我,我去的话,会给你回话。”
“好。”
第321章 等我离婚后吧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肖东的眼神一凝,他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身子隐入了一家关了门的铺面招牌后的阴影里。
一辆在县城里极少见的黑色轿车,缓缓地在马岚身边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司机服的男人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大嫂,肥爷正派人找您呢。”
马岚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劲来,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车厢里亮着灯,一个胖乎乎的,瞧着一脸和气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头。他看见马岚,脸上露出了笑。
“小刀的事,我知道了。上车吧,回家说。”
这人,就是肥爷吴飞。
肖东在暗处看着,心里有些诧异,这男人的长相,跟道上那些凶神恶煞的传闻,可差得太远了。
马岚朝着肖东藏身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然后弯腰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肖东等车走远,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拎着那盒已经有些凉了的鸡汤,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等他回到院子,已经快十点了。
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潘丽丽一个人坐在石桌前,看样子是在等他。
“潘婶子,怎么还不睡呢?”
潘丽丽抬起头,那张俏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冷的。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肖东知道她是在担心,笑了笑,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
“怎么会呢。”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挑着能说的,简单跟潘丽丽说了一遍。
“我以为要在那边盯好久,还特意准备了鸡汤,没想到事情进展很顺。”
潘丽丽听完,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肖东,又问道:“那个马岚,明天真要跟咱们回青石镇?”
肖东点了点头,他没接这个话,反倒问了一句:“玉婷嫂子呢?”
“去洗澡了。”潘丽丽没好气地说道,“这会儿估计在床上等你呢,你还不快去疼你的玉婷嫂子。”
肖东听得直挠头。
潘丽丽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盆子,里面是炖好的鸡肉。
“快点吃吧,忙了一晚上了。”
肖东也不客气,抓起一个鸡翅膀就啃了起来。
“玉婷,你也出来吃点吧。”潘丽丽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来啦!”柳玉婷应着声,她刚洗完澡,胡乱地扎好了头发,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挨着肖东坐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肖东拿起一个鸡腿递到潘丽丽面前:“潘婶子,吃啊。”
潘丽丽摇了摇头,那样子,像是有心事。
“我不饿。”
吃完了东西,收拾妥当,潘丽丽转身就要回自己昨晚睡的那屋。
“潘婶子,你等一下。”肖东叫住了她。
潘丽丽迟疑着停下脚步,跟着肖东和柳玉婷进了另一间屋。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玉婷嫂子,潘婶子,咱们在外头,就是一家人。只要咱们的劲儿往一处使,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柳玉婷见他真情流露,也收起了平日里的玩笑心思,认真地说道:“放心吧,小东,我平时就爱跟你和潘姐开玩笑,但在我心里,你们俩,才是我最在意的人。”
潘丽丽听着这话,那双清冷的眼睛,没来由地一热。
“玉婷……”
柳玉婷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潘丽丽的手,又一把拽住肖东的胳膊,她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潘姐,小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三个人就一起过。”
潘丽丽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急忙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柳玉婷死死地抓住了。
“潘姐,咱们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柳玉婷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跟小东的事,他昨晚都跟我说了。我还真怕我一个人伺候不了他呢,你看他那身板,那么壮。”
“死妮子,又胡说!”潘丽丽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掐她。
两个女人瞬间笑闹在了一起。
闹了一会儿,柳玉婷跑去隔壁屋,把潘丽丽的枕头抱了过来。
“潘姐啊,就睡这屋吧。”
潘丽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我去洗澡了。是你们俩合伙把我枕头拿过来的,我懒得理你们。”
她拿着衣服,走出了屋子。
柳玉婷看着肖东,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认真。
“小东,你可要好好待我跟潘姐。潘姐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不然,潘姐也不会被王富贵那混蛋给骗那么久。”
肖东听着柳玉婷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屋外,拎起了角落里那个洗脚用的木盆。
潘丽丽正在简易的澡房里,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潘婶子。”肖东在门口喊了一声。
潘丽丽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门缝里看着他。
“你就待在外面吧,我还要一会儿。”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
过了好一阵,潘丽丽才裹着衣服从里头出来。她把手里的毛巾,劈头盖脸地就扔到了肖东脸上。
“进去洗好了再出来,一股怪味。”
“好嘞,潘婶子。”肖东笑着接住毛巾。
等他洗漱完回到屋里,潘丽丽和柳玉婷已经钻进了被窝。
肖东顺势就要朝床最里头,靠着墙的那一侧走去。
“咯咯……”柳玉婷的笑声在屋里响起,“潘姐,跟你商量个事。”
潘丽丽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丝暖意:“玉婷,有事你就说。咱俩还用得到商量这个词?”
“潘姐,你先答应我。”
“你这妮子。”潘丽丽被柳玉婷伸过来的手挠得直笑,整个人都放开了不少,“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了,快说吧。”
柳玉婷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她看着肖东,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全是狡黠。
“潘姐,让小东睡咱们中间吧。”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笑骂道:“我就知道你没憋好事。”
她顿了顿,话里却没了之前的强硬。
“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柳玉婷一听,忙从床上跳起来,拉着肖东的胳膊就往床中间拽。
“小东,你看,潘姐都答应了。”
肖东看向潘丽丽。
潘丽丽瞪了两人一眼,嘴上却说着:“他敢躺下,我扒了他皮。”
“潘姐。”柳玉婷俏生生地喊了一声。
潘丽丽也不再逗她们,索性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爱睡不睡。”
柳玉婷拉着肖东,让他躺在了床中间。
肖东平躺着,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屋顶,一动不动。
“这才对嘛,潘姐。”柳玉婷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
黑暗中,潘丽丽轻轻叹了口气。
“玉婷,肖东,你俩那点心思我门清。”
“等我离婚后吧。”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
“潘姐,你终于想通了!”柳玉婷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咱们明天回青石镇,就踹了那王富贵。离婚证一拿,谁都不爱。”
她说完,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哦,除了小东。”
第322章 肖东,这衣服我不能收
天光,像一层薄薄的灰纱,从窗户缝里透了进来。
肖东是在一阵温润的触感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攥着一块上好的暖玉,细腻,光滑,还带着一丝活人才有的弹性。
他没睁眼,下意识地,又捏了捏。
“嗯……”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鼻音的轻哼,就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睡在了两个女人中间。
他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身旁的潘丽丽,正侧着身子,背对着他。那乌黑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看样子是睡得正熟。
肖东低头一看,自己的那只大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她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紧紧地交握在了一起。
他的脸,没来由地一热,赶紧就要把手抽回来。
可他刚一动。
潘丽丽那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朵响了起来,低低的,像是在说梦话。
“现在知道松开了?晚上干嘛去了。”
肖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膀,有些纳闷。
“我记得我睡觉时……没抓东西啊。”
他这话说的,是实话。他一向睡得很死。
潘丽丽没回头,只是那肩膀,又抖了抖,像是在笑。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你能老实才怪。快点起来吧。”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晨光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身材曲线,那身丝质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那身段惊心动魄。
肖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潘丽丽没再理他,她穿好衣服,就那么赤着脚,走出了屋子。
肖东也赶紧起了床,他走到院子里,胡乱地用冷水抹了把脸。等他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潘丽丽已经挽起了袖子,在厨房里忙碌着。
那身影,在晨光中,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贤惠和安稳。
这还是那个在村里总是挺着胸脯,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村长老婆吗?
柳玉婷醒来的时候,潘丽丽已经把热腾腾的早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潘姐,你起这么早啊。”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好香啊。”
三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准备出发。
潘丽丽看着那条还卧在槐树底下的大黑狗,这才想起来。
“肖东,这狗要带上吗?”
“带上。”肖东点了点头,“这狗是赵彪找来看家护院的。咱们路过城南镇的时候,正好还给他。”
他说着,等那大黑狗吃完了厨房里剩的鸡骨头,便牵着它,往院门外那辆吉普车走去。
李秀荷像是算准了他们要走,从自己的商店那边快步走了过来。
“这就回去了?”
“是啊,秀荷姐。”柳玉婷一看见她,立马就热情地挽住了她的胳膊,“秀荷姐,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吧。我们村里可有意思了,能抓鱼,能逮狍子,还有野鸡,好玩的多了去了。”
李秀荷被她这股子热情劲儿逗笑了,她拍了拍柳玉婷的手。
“我这里可走不开。商店和饭馆,都得我盯着呢。”她说完,又像是真的动了心,补了一句,“不过,等我忙完这阵子,倒真想去你们那儿参观参观。”
“那感情好!”
潘丽丽走到李秀荷身边,那语气,比柳玉婷多了几分稳重。
“秀荷,院子我们都收拾好了。我们不在的时候,就麻烦你和你婆婆,帮忙看着点。”
“放心吧,潘管事。”李秀荷爽快地答应了,“你们就安心回去。”
告别了李秀荷,肖东发动车子,却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潘丽丽和柳玉婷那不解的目光中,把车开到了那家马氏服装店的门口。
马岚不在,店里只有那个年轻的女售货员,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衣架。
肖东停好车,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店里。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那女售货员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到了店里的一个角落。
“你问吧。”
“前几天潘管事她们看上的那两件衣服,”肖东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压力,“你跟我说个实诚价,到底多少钱?”
女售货员的脸,白了一下,那眼神有些躲闪。
“先生,你……你别难为我。这两件衣服,都是我们老板亲自定的价,我们老板说了算。”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肖东的声音缓和了些,“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店里,跟那两件衣服差不多的款式,平时都卖多少钱?”
女售货员见他只是问个大概,又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在找茬。她犹豫了半天,才伸出一个巴掌,又比划了一下。
“一百五。”
她飞快地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这是我们平时卖的价钱,那两件是新款,从省城来的,料子好,肯定要贵一些的。”
一百五。
比马岚昨天说的三百块,足足少了一半。
肖东心里冷笑一声,也没再多问,道了声谢,转身就出了店门。
他刚回到车上,就看见马岚那辆车也开了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装扮,黑色的紧身裤子,勾勒出丰腴圆润的腿部线条,上身是一件米黄色的短款外套,整个人瞧着,精神又利落。
她下了车,那女售货员赶紧就迎了上去,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马岚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走到肖东车前,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车里那两个女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了肖东身上。她把肖东单独叫到了一边。
“肖老板,真要买?”
“买。”
“行。”马岚点了点头,倒也爽快,“前天是我说错价了。那两件衣服,我就按进货价给你们,也算是我给两位管事赔个不是。”
肖东却摇了摇头。
“不用。”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一百五十块递过去,“就按你们店里正常的价钱来。我不想欠你人情。”
马岚看着他递过来的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没接,只是冲店里的售货员抬了抬下巴。
“收钱,打包。”
没一会儿,那售货员就把两件用漂亮纸袋子包好的衣服,递到了车窗前。
“给我们的?”柳玉婷看着那两个袋子,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又惊又喜。
售货员点了点头:“肖老板已经付过钱了。”
潘丽丽的反应却很大,她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那眉头都拧了起来。
“肖东,这衣服我不能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决。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潘婶子,我就是把这衣服的价钱打下来了,先给你们垫上。这钱,回头都得从你们年底的分红里头扣。”
他挠了挠头,那样子,瞧着有几分憨厚。
“我这出门,身上就带了点付果酒瓶子的定金。这不还有点剩余,就先替你们垫上了。”
柳玉婷一听,立马就明白了。
“小东,这钱我晚点就给你。我那卖鱼的钱还在呢。不然你回去,在梅姐那里,账目该对不上了。”
潘丽丽听他们俩这样说,心里那股子劲儿才松了下来。她看着肖东,那眼神复杂,终究是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肖东这才转过头,看着马岚。
“我以后,叫你马大嫂吧。”
马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随你。不过,我觉得马嫂好听点。”
“行,马嫂。”肖东从善如流,他点了点头,“你是今天就跟我们去青石镇吗?”
“肖老板,你跟小刀年龄也差不多。”马岚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我就叫你小肖吧。”
“可以。”
马岚这才接着说道:“我去青石镇。不过,还有两个人也要同去。”
“谁?”肖东问道。
马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
“到时候,你就见到了。”
见两人说完了话,后座的柳玉婷探过身子。
“小东,潘姐,咱们铺子里要添的东西,还没买呢。”
肖东一拍脑袋,差点把这正事给忘了。
他冲着马岚说道:“马嫂,那我们先去置办点东西,买好了就直接出发了。”
马岚应了一声:“我的行李都在另一辆车上。你们去吧,我先坐你们这车过去。”
第323章 再次听闻李兴扬
潘丽丽,柳玉婷,还有一身干练装扮的马岚,三个身材丰腴的女人,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紧紧地挤在后排。
尤其是坐在中间的柳玉婷,被挤得几乎动弹不得。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潘丽丽,一会儿又瞟瞟右边的马岚,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潘姐,你再往里挪挪。我这儿……快喘不上气了。”
潘丽丽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成熟馨香,混杂着马岚身上那昂贵的香水味,还有塑料制品的气味,在闷热的车厢里发酵,形成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倒是舒服。它趴在副驾驶的脚踏板上,蜷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对后排的“拥挤”恍若未闻。
一个小时的采买,在潘丽丽的统筹和肖东的执行下,效率高得惊人。王慧芬给的那张单子上的东西,一样没落,全都置办齐全了。
等三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停车的地方,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吉普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车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跟旁边那辆满是泥土印记的吉普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马岚正靠在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跟两个男人说着话。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夹克男。他这会儿没戴墨镜,那双眼睛,正不时地朝着肖东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和不服。
另一个男人,瞧着四十来岁,剃着个锃亮的光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透着一股子阴沉和凶悍。
肖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头,没来由地就生出一股警惕。
这光头,是个狠角色。
马岚看见他们回来,也直起身子,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倨傲的笑。
她指着那个夹克男,对着肖东介绍道。
“小肖,这位你见过了。他之前是我保镖,现在给我当司机了。”
“还挺适合的。”肖东笑了笑,那话里的意思,只有他们几个人懂。
那夹克男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马岚没理会他的情绪,又指着那个光头男人。
“这位,是朝哥。外号秃噜皮。”
“马嫂,这就是你现任保镖了?”肖东的目光,在那光头男人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玩味。
马岚被他这话噎得,瞪了他一眼。
“算是吧。”
肖东嘴里,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想起了刀仔那两个跟班说的话。
潘丽丽和柳玉婷已经把东西都塞进了后备箱,车里挤得是满满当当。肖东正准备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小肖。”
马岚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坐你的车。”
肖东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那条还打着盹的大黑狗拽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塞进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马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可她刚一坐下,那秀气的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她从自己那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块带着香味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摇下了车窗。
那股子嫌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车子发动,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城南镇的方向驶去。
到了城南镇,赵彪那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家院子门口,跟几个小弟抽着烟,吹着牛。
肖东把车停稳。
他刚一下车,那条被关在黑色轿车里的大黑狗,就像是见到了亲人,在车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肖东走过去,拉开车门。
那黑狗“嗖”的一下就蹿了出来,直接扑到了肖东身上,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赵彪和他那几个小弟,都看傻了。
他们养了这条狗快一个月了,别说亲近,就是喂食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的。什么时候见过它这副温顺得像只小猫的样子?
肖东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然后便朝着赵彪走去。
可他刚走两步,那黑狗就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
赵彪冲着那狗喊了两声,可那狗就像是没听见,一双黑亮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肖东。
赵彪没辙了,他快步走到肖东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惊奇。
“肖兄弟,这狗……是真看上你了。”他挠了挠头,那样子,有几分憨直,“你要是真喜欢,就牵走吧。价钱好说,就当交个朋友。”
肖东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狗我带着不方便。就先寄养在你这儿吧,我过阵子来取。”
“行!”赵彪爽快地答应了。
告别了赵彪,两辆车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开去。
吉普车里,马岚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又端了起来。
“小肖,你车开得不错。”她的声音,从那方香喷喷的手帕后头传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东一边开着车,一边像是随口问道:“马嫂,你嘴里那个朝哥,是混哪儿的?”
“去年刚从里头放出来。”马岚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炫耀般的傲慢。
“那他那个外号,秃噜皮是怎么来的?”
马岚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
“朝哥以前,头发茂盛得很。他年轻的时候,因为跟人斗殴,进去了几年。等他出来,发现他老婆,跟他最好的一个哥们儿搞到了一起。”
“他一气之下,把他那哥们儿打了个半死,结果,又二进宫了。”
“这回,最绝的来了。”马岚的笑意更浓了,“他二进宫的时候,他老婆跟他那哥们儿,还手拉着手,去里头探望他。你说,这事搁谁身上,谁受得了?”
“朝哥当场就疯了。他没法对他老婆和他那哥们儿怎么样,就把气都撒在了自己和同屋的狱友身上。他生生把自己那一头黑发,还有那个倒霉狱友的头发,全都给抓秃了。”
“秃噜皮这个外号,就这么在里头传开了。”
肖东听着,心里也泛起一股寒意。
这人,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可想而知。
“那他这回出来了,怎么没去找那两人报仇?”肖东问道。
“报不了了。”马岚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情,“所以,他才找到了我男人。”
“为什么?”
马岚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那两个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女人,声音压低了些。
“因为他那个哥们儿,现在是李兴扬手下的人。”
李兴扬。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在肖东的脑子里扎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吴飞的运输生意,就是被这个叫李兴扬的,给抢了。
第324章 拿他几条鱼怎么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终于回到了青石镇的地界。
肖东把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福满楼旁边的空地上。后排车门一开,柳玉婷第一个就从那窄小的空间里钻了出来,她夸张地舒展着身子,大口呼吸着镇上熟悉的空气。
“我的天,可算是到了。”
潘丽丽也跟着下了车,她整理了一下被挤得有些褶皱的衣角,那张俏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
只有马岚,还安稳地坐在副驾驶。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车窗,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小镇。
等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在旁边停稳,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推开车门。
马岚走了下来,她那身干练的米黄色外套,在一群穿着朴素的镇民中间,显得格外扎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自己那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
轿车车门打开,那个外号“秃噜皮”的光头男人,和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夹克男,一左一右地,护在了马岚身后。
那光头男人的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肖东刚准备领着几个女人往铺子的方向走,还没走近,铺子里就传来一阵女人不满的抱怨声。
“大龙,这石斑鱼是铺子里要卖的,真不能拿走。”
是王慧芬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满不在乎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你天天不着家,一门心思扑在这破铺子上。现在倒好,还把我家亲戚二丫也给喊来了。我拿他几条鱼怎么了?”
“二丫,给我装好了,我下午招待人。”
周二丫那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从铺子里传了出来。
“嫂子,要……要捞吗?”
她话音刚落,人就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肖东一行人。
周二丫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那样子,像是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她有些慌乱地冲着铺子里喊了一声。
“嫂子!哥!东哥回来了!”
王慧芬闻声,忙从铺子里跑了出来。她一看见肖东,又瞧见他身后跟着的潘丽丽、柳玉婷,还有那个气场十足的马岚,那张本就带着几分尴尬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根。
“小肖,你……你都听见了?”
肖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慧芬被几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慌乱地摆着手,声音都有些乱了。
“小肖,大龙就是……他带几条石斑鱼回去。我……我下午就把钱给铺子补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铺子里晃了出来。周大龙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王慧芬,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被人戳破面子后的恼怒。
“补啥?记账!”他瞪着眼,那声音,又响又冲,“我周大龙,还能缺他几条鱼钱?”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了。
周大龙这是要面子。他不是在乎钱,他是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老婆在这儿管着铺子,他拿几条鱼,说出去,那是拿自家的东西,有面子。
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尤其是马岚和她身后的那两个肥爷手下。
肖东不能不说话。
“王姐,”他的声音很平静,“这铺子,我是交给你打理的。你看着处理吧。”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大牛呢?”
王慧芬感激地看了肖东一眼,她知道,肖东这是把面子和权力,都给了她。
旁边的周二丫抢着答道:“大牛哥去隔壁镇临时送货去了。”
“哦。”肖东应了一声。
周大龙却等不及了,他催促道:“赶紧的,我还有活要去忙呢。”
王慧芬定了定神,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声音,放得很软。
“大龙,这铺子咱们是租给小肖的。我跟二丫在这儿忙活,也是每个月领钱的。咱自家吃鱼,从铺子里买,吃着也放心。把钱给铺子补上就行了,不然,这账就乱套了。”
她这话,本是想给周大龙一个台阶下。
可周大龙却觉得,这是王慧芬当着外人的面,打他的脸。
那股子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既然这样,”他满脸怒气,指着周二丫,“二丫,收拾东西,回家去!我周大龙不是养不起老婆,从这铺子领的这点钱,我周大龙还看不上!”
他说完,就催着二丫把身上那件崭新的围裙脱下来,扔给铺子。
王慧芬不敢相信地瞧着他,那双勤劳和温顺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受伤。
“大龙,我不是舍不得这铺子。我就是……闲不住,想找个活做。”
“去我那工地上监管工人伙食,也是活,也没听你要去做。”周大龙的火气更大了。
眼看着这夫妻俩就要当街吵起来,周二丫急得快哭了,她求助地看向肖东。
“东哥,你看……”
肖东不想把事情闹大,这铺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比王慧芬更合适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咱们铺子,自家员工每个月家里都能领五条鱼。”
他看着王慧芬,那眼神,带着几分询问。
“王姐,你看呢?”
王慧芬那张被丈夫伤得发白的脸,这才缓和下来。她明白了肖东的意思,赶紧接上了话。
“小肖,你看我这记性。铺子太忙了,我把这茬给忘了。”
周大龙听两人这么一唱一和,虽然心里还是不爽,但总算有了个台阶下。他哼了一声。
“自己打理铺子都做不了主,还干个毛。”
“不过,就先这样吧。鱼我带走了。”
王慧芬忙对周二丫说道:“二丫,快,给你哥捞上。”
“嫂子,好嘞。”
事情总算平息。柳玉婷趁着众人不注意,快步走到肖东身边,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
“小东,咱们铺子啥时候有这规矩了?领鱼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肖东的眼角余光,瞥见王慧芬正朝着这边张望,他便也压低了声音。
“玉婷嫂子,你来铺子帮忙的时间短,当然不知道了。”
“而且,”他顿了顿,那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以后的主要任务,还是咱们的草药那块。”
柳玉婷咂了咂嘴,那张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铺子开张,我就在了。”
但她看着肖东那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小东,我记着了。”
第325章 只拉李老板的货
周大龙拎着那几条还在扑腾的石斑鱼,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一走,铺子门口那股子剑拔弩张的劲儿才算散了。
王慧芬看着丈夫的背影走远,本就尴尬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跟无奈。她转过身,看着肖东,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开不了口。
马岚一直抱着胳膊站旁边,冷眼瞧着这一切。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肖东跟王慧芬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头正琢磨。
这乡下来的年轻人,处理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倒有点意思。既保全了自己员工的面子,也没让规矩乱掉。
潘丽丽这时候走过来,没看王慧芬,就轻轻碰了碰肖东的胳膊。
“肖东,咱们在县城买的东西都还在车上呢。”
她这一提醒,肖东才想起正事。
“王姐,搭把手,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哎,好好。”王慧芬这才回过神,连忙应着,快步走到吉普车后头。
柳玉婷也跟着跑过去,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那些大包小包的日用品还有铺子要添的东西,都从车上搬了下来。
王慧芬把东西归置好,这才得了空。她走到马岚面前,擦了擦手,有点局促的问:“小肖,这几位是?”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气场不一般的女人,还有她身后那两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
“王姐,给你介绍下。”肖东走过来,“这位是马嫂,我在县城认识的人。我这不琢磨着咱们的果酒要做大,得找人往县城运货嘛。这趟请马嫂过来,就是想让她帮着看看,给咱们想想法子。”
“马嫂好。”王慧芬连忙打招呼,脸上挤出个朴实的笑。
马岚只是矜持的点点头,算回应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开始打量这家小铺子。
铺子不大,但收拾的挺利索。门口木盆里,石斑鱼游得正欢。里边货架上,熏肉、山货都码的整整齐齐。
她们说话这会儿,又来了好几个镇上的居民买东西。
“老板,给我来二斤熏肉。”
“慧芬姐,这鱼还有吗?给我捞一条。”
生意看着是真不错。
马岚看的暗自点头,她走到王慧芬身边,那语气,跟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似的。
“你这铺子,生意看着还行啊。一天能卖多少?”
“托小肖的福,我们这铺子东西好,回头客多。镇上的人都认。”王慧芬说起这个,脸上才有了光彩,“一天下来,流水还挺可观。”
马岚“嗯”了声,没再细问。她这种城里养尊处优的美妇人站在这小镇街边,本就惹眼,不少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跟惊艳。
“玉婷嫂子,你先在铺子里帮王姐照看下。”肖东安排说,“我带马嫂在镇上转转,看看运输的事。”
“好嘞,小东。”柳玉婷爽快的应了。
潘丽丽走过来说:“我去看小勇,你们先去吧。”
肖东点点头。
他领着马岚,还有她身后那俩跟屁虫似的保镖,朝着镇上那个简陋的车站走去。
青石镇的车站,其实就是一块泥地平出来的空场。稀稀拉拉停着两辆半旧不新的班车,旁边还有两辆车头印着大兴运输字样的货车,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几个看着没事干的司机,正蹲在货车旁边的阴凉地抽烟打牌。
“马嫂,你看到了。”肖东指着那空荡荡的场地,声音平静,“这就是青石镇的现状。人想出去货想运出去,就指望这几辆车。难。”
他说着,就朝着那几个货车司机走过去。
“师傅,打听个事儿。”肖东递过去一根烟。
一个司机抬了抬眼皮,斜了他一眼,没接烟。
“干啥?”
“我这儿有批果酒,想运到县城去,你们车跑吗?价格怎么算?”
那司机一听,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把手里的牌往地上一摔,站了起来。
“不拉。”他摇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们是大兴车队的,只拉李老板指定的货。旁人的东西,给多少钱都不拉。”
李老板?肖东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叫朝哥的光头男人一看,往前一步,他那张面瘫脸,透着一股子凶悍。
“兄弟,给个面子。我们是宏发商行的,跟你们李老板也算认识。”
那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了声:“宏发商行?没听过。我们只听李兴扬老板的。”
朝哥的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他还要再说什么,被马岚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朝哥碰了一鼻子灰,退回到马岚身边,压低声音说。
“大嫂,问清楚了。这几辆车,都是李兴扬那个车队的。手都伸到这儿来了。”
马岚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看着肖东,叹了口气:“小肖,这事……比我想的麻烦。没想到李兴扬的动作这么快。”
“马嫂,你们宏发商行,不是也往县城运烟酒吗?”肖东问,“顺路拉我的货,不就行了?”
“以前是没问题。”马岚摇摇头,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火,“可现在,李兴扬是铁了心要跟我家老吴对着干。我们自己的货车,在路上都隔三差五被查,我哪还敢给你匀一辆车出来。”
几个人没法子,只得往回走。
刚走到供销社门口,正好看见潘丽丽从里头出来。
肖东眼睛一亮,他快步上前,把潘丽丽拉到一边,又冲着马岚跟朝哥他俩招了招手。
几个人在供销社旁边一个没人的墙角下站定。
“潘婶子,情况不妙。”肖东不兜圈子,直接把找不到货车的事说了,“你怎么看?”
潘丽丽一听,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玻璃厂那边的瓶子,这几天就要送来了。要是咱们的酒运不出去,不就全砸手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急,“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去县里找找别的车队?或者......干脆就去找你说的那个李兴扬谈谈?”
听到李兴扬三个字,马岚跟朝哥对视了一眼。
那光头朝哥立马就接上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赞成这位说的。去找那个李兴扬。他这也太不是东西了,都欺负到青石镇来了。这不光是挡肖老板你的财路,也是不给我们肥爷面子。”
马岚也跟着附和,她看着肖东,脸上露出点为难跟歉意。
“小肖,这事是我没办好,来之前也没想到李兴扬的手已经伸这么长了。看来,是要对你食言了。”
第326章 借自己的手办事
马岚身后的光头朝哥,脸上那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更盛,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肖东听着这话,心里不由地一动。
食言?怕是巴不得我跟那个李兴扬现在就对上吧。借我的手,替你们把这运输生意抢回来,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潘丽丽。
“潘婶子,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
潘丽丽一愣。
“我?我说什么了?”她满脸的疑惑。
“你说,可以再找找别的法子。”肖东的声音很平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寻思着,咱们这果酒,既然是村里的产业,那供销社和镇上,是不是也该出点力?”
潘丽丽听肖东这么一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找马主任?”她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肖东,那个马胖子跟咱们可不对付,处处使绊子。他能帮咱们?”
“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肖东冷静地说道,“咱们这果酒,现在可是村办企业的脸面。彭镇长和许书记,一直都支持发展村经济。马主任他敢当着全镇人的面,拦着村里的财路?”
潘丽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明白了。肖东这是要拿镇上的领导,来压马主任。
“对啊!”她一拍手,“这法子行,咱们可以去试试。”
旁边的马岚和朝哥,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把事情的方向直接就给扭了过去,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那光头朝哥脸上的火气,瞬间就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小肖,你既然有自己的门路,那敢情好。”马岚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她一个眼神制止了朝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的笑,“我们也跟着你去瞧瞧。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行。”肖东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就朝着供销社门口走去。
供销社里头,马主任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收音机。他一抬眼看见肖东和潘丽丽走进来,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头那个气场不凡、身段丰腴的马岚身上时,那双小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哟,潘老板,肖老板,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吹来了?”他站起身,那语气酸溜溜的。
肖东故意说道:“听了你马主任在青石镇的好客威名,慕名而来。”
马主任没理会肖东的嘲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岚,脸上挤出自以为最热情的笑。
“敢问这位是……”
“我姓马,从县城过来,做点批发生意。”马岚淡淡地说道,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一听说是县城来的大老板,马主任那腰杆立马就矮了半截。
“哎哟,原来是马老板,失敬失敬。”他忙不迭地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指着办公室里那条唯一的长条木凳,“快请坐,快请坐。”
马岚矜持地点了点头,领着两个手下,就在那长凳上坐了下来。
马主任赶紧找出自己那套最好的茶具,殷勤地泡起茶来,那股子热情劲儿,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肖东也懒得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
“马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我们果酒运输的事。我通过刘科长,已经把酒瓶都定好了,就这几天,第一批果酒就要拉到镇上。我想通过供销社的渠道,运到县城去。”
“什么?”
马主任正倒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烫得他“嘶”地叫了一声。
他顾不上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肖东。
这小子,还真把刘科长给搞定了?
他心里把肖东骂了千百遍,嘴上却找起了借口:“肖老板,你这是为难我啊。我们供销社的车,都是有固定任务的,哪有空给你拉什么果酒。”
“是吗?”肖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马主任,我来之前,可是跟许书记通过气了。我们这果酒,现在可是青石镇的头号村办产业。领导说了,要大力支持,谁要是敢在里头下绊子,就是跟全镇的经济发展过不去。”
许书记?
这尊大佛一搬出来,马主任那张脸,瞬间就白了几分。他知道,这事他要是再拦着,怕是真的要捅到镇领导那里去了。
他咬了咬牙,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口。
“行,行。到时候我给你们联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运输费,你们得一分不少地交到供销社账上。”
马岚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想到,这乡下小子软硬兼施,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个瞧着油盐不进的马主任给拿捏住了。
她对肖东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马主任,我们在县城,是做烟酒和日用品批发的。渠道多,价格也比你们这儿从正规渠道拿的,要低不少。”
马主任一听这话,那双眼睛瞬间就放出了光。这可是直接关系到他钱袋子的大事。
“马老板,此话当真?”
“当然。”
“那可太好了!”马主任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几位贵客从县城远道而来,我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这样,晚上我做东,在福满楼摆一桌,给几位接风洗尘。”
“那就麻烦马主任了。”马岚客气了一句,算是应下了。
她转过头,看向肖东和潘丽丽。
“小肖,潘管事,你俩也一起来吧?”
肖东摇了摇头:“不了,村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潘丽丽一想起马主任在酒桌上那副德性,心里就犯恶心,也赶紧说道:“我跟肖东还有事要商量,就先回去了。”
马岚见状,也就没再强求。
肖东和潘丽丽站起身,走出了供销社。
走在回铺子的路上,阳光有些晃眼。
潘丽丽跟在肖东身侧,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头想着心事。
“肖东。”她还是开了口,“你刚才……怎么知道马主任会吃那一套?”
“他那种人,欺软怕硬,又贪财。”肖东的脚步没停,“你把他的死穴都点出来,他还能不听话?”
潘丽丽沉默了。
肖东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放慢了脚步。
“潘婶子,见到小勇了?他这些天在供销社,还好吧?”
听到肖东主动问起潘小勇,潘丽丽心里一暖。
“见到了,还好。就是人瞧着没以前那么活泛了,话也少了。”她叹了口气,“我偷偷问他了,他说现在做事都留着心眼,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傻冲了。”
“小勇长大了。”肖东说道。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风情,在阳光下竟有几分动人。
“我有时候倒觉得,你跟个孩子一样。”
“怎么说?”肖东有些纳闷。
潘丽丽停下脚步,她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里露出了脆弱和迷茫。
“肖东,你说……我要是跟王富贵离了,小勇他……他会怎么看我这个姐姐?”
“潘婶子,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肖东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笃定。
“不然呢?”
肖东挠了挠头,那样子,瞧着有几分憨直。
“这事好办。小勇现在不是愣头青了,王富贵那混蛋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你跟他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回头我找个机会,跟小勇好好喝一场。说不定,他巴不得我当他姐夫呢。”
“你!”
潘丽丽被他这句没羞没臊的话说得,那张本就白皙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肖东,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有个正形!”她伸出手,想打他,可那手抬到半空,却又轻轻落下了。
肖东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情大好。
“潘婶子,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站在一起,自己都变年轻了?”
“呸!”潘丽丽啐了他一口,那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有你我才愁呢!整天提心吊胆的。”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斜斜地睨着他。
“等等,你刚才那话……是不是在调侃我老?”
两人说笑着,打闹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肖记的铺子门前。
第327章 想替咱们跑跑销路
刚走到铺子门口,柳玉婷就一脸兴奋的从里头迎了出来。
“小东,潘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她几步跑到两人跟前,眼睛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喜气,“快来,有好事。”
肖东跟潘丽丽对视一眼,都有点纳闷。
两人跟着柳玉婷进了铺子。
屋里,王大牛正站在那,憨厚的脸上也全是激动,看见肖东,他立马就喊了一声。
“东哥!”
“大牛,你回来了。”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满头大汗的,跑这么急。”
“东哥,我今天去隔壁镇送货,你猜我碰上啥好事了?”王大牛那嗓门,因为激动,拔的老高。
他宝贝似的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肖东面前。
“镇上有个跑面包车的老板,叫刘根,他拦住我,问咱们这果酒的事呢。”
“他有个亲戚在县里头一个单位上班,说是前些天单位发的过节福利清单,就有咱们的果酒。他那亲戚发现产地是咱们青石镇,就跟他提了一嘴。”
“那刘根一听咱们的果酒还没在县城铺开,就动了心思。他说他天天跑县城跟周边几个镇子,路熟人也熟,想替咱们跑跑销路,挣个差价。”
肖东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行啊,大牛。”他用力的拍了拍王大牛的胳膊,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这事办的漂亮。”
潘丽丽也凑了过来,她看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生意人的心立马就活泛了起来。
“这可是个好机会。”她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商人的冷静跟敏锐,“县城采购科那订单,听着好听,可量毕竟有限。咱们的生意要做大,不能光指望这一条路,还是得把销路铺开,让县城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咱们肖记的果酒。”
王慧芬正在旁边理货,听到几人的谈话,也走了过来。她现在对这铺子的事,是真上了心。
“小肖,这可是好事。”她说道,语气里带着大姐的稳重,“那以后青石镇上的果酒派送,就都统一从咱们铺子发货吧。这样一来,账目清楚,也方便管理。”
肖东闻言,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王慧芬这脑子,是越来越活络了。
他点了点头。
“王姐说的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就把这事定了下来,“青石镇上铺子的一切事,以后就都交给王姐你来管。大牛,你脑子灵光,腿脚也勤快,就全力配合王姐,先把镇上的事做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的根在青石镇,根扎稳了,下一步,就是往县城发展。”
“东哥,你放心吧!”王大牛被委以重任,激动的脸都红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把王姐交待的事,办的妥妥的。”
王慧芬听肖东这么说,心里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她看着肖东,又问了一句。
“小肖,你这话的意思,是咱们以后还要在县城开铺子?”
“这事咱们后面再商议。”肖东说道,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但镇上这个铺子,是咱们所有生意的根。只有这里经营好了,咱们才能走的更远。”
“小肖,我明白了。”王慧芬重重的点了点头,她那双勤劳的眼睛里,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肖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王姐。咱们的石斑鱼,个头也大起来了。后面要开始大批量往县城送,铺子里就只留一小部分,做个招牌,吸引顾客就行。”
王慧芬一愣,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淡下来,她有些担忧的问:“小肖,县城那边……已经找好卖鱼的下家了?”
肖东看着她那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她的顾虑。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姐,我说过,你是咱们铺子的大管家。以后肖记要是真走出了镇子,在县城开了铺子,这打理铺子的人,除了你,我谁也不认。”
这话,像股暖流,一下涌遍了王慧芬的全身。她眼眶一热,心里的不安跟担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把她当自己人。
“小肖……”她嘴唇动了动,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承诺,“你放心,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给你干下去。到时候,把二丫跟大牛都带上。咱们这班子,都是熟人,用着顺手。”
铺子外头,正在跟顾客介绍石斑鱼的周二丫听见嫂子叫自己的名字,探过头来。
“嫂子,你喊我?”
“没事,二丫,你忙你的。”王慧芬笑着应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肖东,“我跟小肖说事呢。”
周二丫应了一声,又热情的招呼客人去了。
肖东看着王慧芬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王姐,大牛的事,你也多上点心。”
他指的是王大牛的终身大事。
王慧芬心情正好,难得的开了个玩笑,她冲着肖东挤了挤眼。
“这不就是了。”
肖东和王慧芬相视一笑。他又冲着那边正憨笑着挠头的王大牛说道:“大牛,你可得好好谢谢王姐。别光顾着傻乐。”
“知道了,东哥。”王大牛那张脸更红了,“王姐还说,改天喊我去她家吃饭呢。”
“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肖东发自内心的说道。
王慧芬见肖东这么关心自己的手下,心里一动,随口说道:“小肖,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也上家里吃个饭。你跟大龙也好好唠唠。”
肖东脸上的笑淡了些。
“再说吧。”
王慧芬看着他那瞬间变化的表情,心里也明白了。肖东跟自家男人周大龙,到底不是一路人,怕是坐在一张桌上,也吃不到一块儿去。
她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
“那行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把这事给记下了。
铺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肖东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没什么事了,咱们回去吧。”他看向潘丽丽跟柳玉婷。
柳玉婷倒是没什么,欢快的应了一声。
潘丽丽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肖东,俏脸上又浮现出担忧跟犹豫。
柳玉婷瞧见了,她眼珠一转,快步走到潘丽丽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
“潘姐,你跟我来。”
肖东已经转身朝着吉普车走去。
柳玉婷拉着潘丽丽,快步从铺子里出来。她凑到潘丽丽耳边,压低声音,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还不时的用手指了指吉普车后座上,那两个装着新衣服的漂亮纸袋。
潘丽丽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她像是被柳玉婷那大胆的话给惊住了,脸颊飞起一抹红晕,下意识的就想摇头。
可柳玉婷却抓着她的胳膊不放,继续在她耳边嘀咕着。
潘丽丽迟疑了,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满脸含笑、眼神里全是怂恿的柳玉婷,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个已经拉开车门、正等着她们的男人背影。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点了点头。
柳玉婷见状,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她冲着车边的肖东,清脆的喊了一声。
“小东,等会儿再回去。你先开车,送我跟潘姐去咱们租的那个小院一趟!”
第328章 潘婶子,你来管酒坊
肖东把车开到了镇上租的那个小院,车刚停稳,两个女人就拿着新衣服的纸袋,一前一后地冲进了院子。
肖东没进去,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没一会儿,柳玉婷先从院门里探出个脑袋,她身上那件时髦的短款上衣,配着她那张本就俏媚的脸,更显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她冲着肖东挤了挤眼。
“小东,好看吗?”
肖东笑了笑,刚准备说话。
院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潘丽丽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束腰连衣裙。
那衣服的料子瞧着就舒服,贴着她丰腴的身段,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镇上下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
肖东的呼吸,停了一下。
柳玉婷一看他那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潘丽丽被她这话说得,那张本就因为欢喜而带着红晕的脸,更烫了。她嗔了柳玉婷一眼,那眼神里的风情,让旁边的肖东心头又是一跳。
“潘婶子,真好看。”肖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潘丽丽心里跟喝了蜜似的,嘴上却还是那副不饶人的样子:“就你嘴甜。”
三人上了车,一路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潘丽丽坐在副驾驶,大概是新衣服带来的好心情,她一路上都开着车窗,看着外头倒退的田埂,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车子路过王富贵家门口时,后排的柳玉婷眼珠一转,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猛地探过身子,越过肖东的肩膀,伸出手,在那方向盘上,“嘀!嘀!”用力按了两下。
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划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
“玉婷,你别闹了。”潘丽丽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制止。
可已经晚了。
王富贵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哐”的一声被拉开,王富贵那张黑沉沉的脸,从门后头露了出来。
当他看见吉普车里,副驾驶上坐着那个光彩照人的潘丽丽,还有旁边那个一脸冷峻的肖东时,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瞬间就喷出了火。
“潘丽丽!”他几步冲到车前,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车窗上了,“长本事了啊!坐着这小贼的车,还敢在家门口按喇叭!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了?”
潘丽丽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忙对肖东说道:“开车。”
肖东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铁皮野兽,直接就把那个还在后头骂骂咧咧的王富贵,远远甩在了身后。
回到祖宅,肖东把在县城给陈梅和张杏芳买的护手膏、毛巾之类的日用品拿了出来。
张杏芳和陈梅本来还挺高兴,可当她们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潘丽丽和柳玉婷时,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些。
潘丽丽那身掐腰的连衣裙,柳玉婷那件时髦的短上衣,都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她们心里。尤其是潘丽丽,那通身的气派,跟在村里时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心里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肖东把她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也没多说。
他转头对陈梅说道:“梅姐,把铁蛋、狗娃、虎子、四叔都喊来吧,今天晚上咱们开个会。”
他又看向潘丽丽和柳玉婷:“潘婶子,玉婷嫂子,去帮杏芳嫂子准备晚饭吧。”
不一会儿,那四个男人就都到了。
肖东问陈梅:“我不在的这几天,王富贵有没有来咱家?”
陈梅点了点头:“来过两次,但见你们都不在,骂了几句就回去了。”
肖东应了一声。
他喊上李铁蛋,两人去屋后的鱼塘里,麻利地捞了两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李铁蛋拎着鱼,乐呵呵地就去拾掇了。
肖东来到了正在熏房旁边忙活剁羊肉的李四叔跟前。
“四叔,母羊怀崽的事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李四叔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
“东子,喜事啊!又有好几头羊肚子大了。”他搓着手,有些兴奋,“咱们是不是该多抓些羊来养了?”
“四叔,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肖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繁育现在没问题了,咱们就得扩大规模。年前,必须把肉羊养殖场建起来。”
李四叔一听,连连点头:“村里南边那个断山崖,地方大,离村子也远,骚味小,正合适。”
“行,就那儿了。”肖东拍板道,“等过些天,咱们就去整。”
夜幕降临,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肖东把所有人都招呼到桌前坐下。
“开饭前,先说个事。”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咱们的果酒瓶子、包装,都订好了。现在只等咱们的果酒罐装好,就可以往镇上和县城拉了。”
这话一出,李铁蛋几个年轻人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喜色。陈梅和张杏芳的脸上,也多云转晴。
“这也多亏了潘婶子和玉婷嫂子,跟我去县城跑这事。”肖东说着,看向潘丽丽,“潘婶子,你说下咱们果酒的销路吧。”
潘丽丽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女强人的派头又回来了。
“现在已经确定的,一个是县政府单位的福利采购单,另一个是县城李秀荷家的商店也要咱们的酒。至于其他的商铺,我这几天就去跟进。”
她说话条理清晰,那份自信和从容,让在场的人都暗自佩服。
张杏芳看着这样的潘丽丽,又看看旁边连连点头的肖东,心里那股子失落感,又冒了出来。
柳玉婷最是心细,她一眼就瞧出了张杏芳的情绪,赶紧笑着接上了话。
“不光是果酒呢!咱们的石斑鱼和熏肉,县城那些个饭馆的老板,抢着要呢。杏芳姐,你那手艺,我跟潘姐可是拍马都赶不上。”
她又捅了捅肖东:“对吧,小东?”
肖东立马会意。
“那当然!梅姐和杏芳嫂子,是咱们的大本营,后方要是稳不住,前头打再多胜仗也没用。”
他趁热打铁:“哦,对了,咱们在县城也租了个院子,以后就是咱们肖记的联络点。这次石斑鱼和熏肉往县城供货,咱们要跟饭馆一起做个活动,好好宣传下咱们肖记。
要说熏肉的制作,没人比杏芳嫂子更懂。所以过些天去县城,梅姐和杏芳嫂子都得去。”
他话锋一转:“玉婷嫂子和虎子就留在村里,把药材的事抓紧确定下来。”
“那潘姐呢?”柳玉婷故意问道。
“正要说这事呢。”肖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我决定,潘婶子今后就全面负责咱们肖记酒坊的一切事。铁蛋管鱼塘,赶年后,咱们要在青石镇上找地方再挖一个鱼塘出来。”
第329章 你还敢来
“真的?东哥!”李铁蛋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要去镇上挖鱼塘啊?”
“那还能有假?”肖东笑道,“对了,陈晓璐呢?”
“东哥,她回石湾村去了。”
“啥时候喝你俩喜酒?”肖东问。
李铁蛋的脸腾地就红了:“年后吧。”
肖东哈哈大笑:“好样的。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大牛在镇上,也快有对象了。”
“那可太好了。”李铁蛋真心替兄弟高兴。
肖东见潘丽丽一直皱着眉没说话,便问道:“潘婶子,想啥呢?”
潘丽丽回过神来,她看了一圈众人,有些迟疑。
“肖东,管理酒坊这个事……我想听听大家伙的意见。”
李铁蛋几个男人自然没意见,都嚷嚷着听东哥的。
柳玉婷也笑着说:“潘姐,这可是大好事。以后我那药材种好了,制作药酒,你可得给我走后门,特事特办啊。”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陈梅和张杏芳身上。
陈梅冲张杏芳示意了一下:“杏芳,你说吧。”
张杏芳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声音不大:“既然东子都说了,我没意见。只是……王村长那里……”
这话一出,潘丽丽本已缓和的脸色,又变了变。
肖东看向陈梅:“梅姐,你呢?”
陈梅叹了口气:“我是管账的。潘丽丽管酒坊,对咱们果酒走出去是天大的好事,毕竟果酒是咱们收入的大头。但是,我跟杏芳有一样的担心,就怕王富贵在中间使坏,咱们这酒坊,怕是连生产都提心吊胆的。”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
肖东把筷子在碗上轻轻一搁。
“这事我也想了好几天了。”
潘丽丽抬起头,那双复杂的眼睛,就那么望着他。
肖东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富贵影不影响咱们酒坊生产,这事还没发生,但终究是个隐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事,我跟潘婶子来办。”
“你们其他人,就按原计划进行。”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还有,要说明的是,那王富贵和马主任联起手来,把潘婶子往火坑里推,我肖东,绝不答应。”
他这话,掷地有声。
桌上的人,心里头那点不安,瞬间就散了。
“东哥,我们相信你!”
肖东又陈梅说道:“梅酒,你给潘婶子支些钱,她可能会用到。”
“知道了,东子。”陈梅应道。
吃完饭,李铁蛋几人就各自回去了。
柳玉婷鬼头鬼脑地凑到肖东身边,小声问道:“小东,你刚才说和潘姐办了王富贵,已经想到法子了?”
“还没。”
“咯咯,我倒是有个主意。”柳玉婷正说着,潘丽丽从卫生间出来了。
“你俩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柳玉婷忙拉着两人:“走,小东,潘姐,屋里说话。”
三人进了偏房,柳玉婷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有个好主意。”
见没人搭话,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们都听见马岚说的那个秃噜皮的故事了吧?”
肖东示意她继续。
柳玉婷的嘴角勾起一丝坏笑:“那秃噜皮,受不了他兄弟跟他老婆搞在一起,这才发了疯。潘姐,小东,你俩也可以学学那两个人啊。”
“玉婷,你瞎说什么呢!”潘丽丽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那张俏脸瞬间就红了。
肖东听完却笑了。
“潘婶子,玉婷嫂子这个主意,还真不错。”
“肖东!”潘丽丽急了,“你怎么还跟着她一块儿胡闹。”
“要说王富贵跟李三、陈雄那些人的区别,潘婶子,你觉得在哪里?”肖东忽然问道。
“还能有啥区别,都是一个德性。”潘丽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肖东却摇了摇头:“不一样。王富贵跟他们不一样,他是当官的。”
柳玉婷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小东,你是说,王富贵最怕的,是他那个村长头衔没了?”
这话,像根针一样,扎在了潘丽丽心上。她那个妇女主任的头衔,不也才刚被摘了没多久。她那张本就泛红的脸,更烫了。
“对。”肖东看着潘丽丽,“潘婶子,明天咱们就去找王富贵,你当着他的面,就提离婚的事。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带着犹豫。
“明天……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起来了。
等他洗漱完,潘丽丽和柳玉婷也收拾妥当,从屋里走了出来。
吃过早饭,肖东看着那个一直磨磨蹭蹭,明显不想动的潘丽丽,直接开了口。
“潘婶子,走吧。”
潘丽丽的身子顿了一下,她迟疑着,半天没挪动脚步。
肖东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多说,大步上前,伸出手就要去拉她的胳膊。
“走了,走了。”
潘丽丽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嘴里不情不愿地应着,自己先朝着院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王富贵家门口。
院门里传来几声叫骂声,紧接着,王富贵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就从门后头露了出来。
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肖东和潘丽丽,那张脸,瞬间就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肖东的鼻子就骂开了。
“肖东,你个狗娘养的,你还敢来?”
他又转头瞪着潘丽丽,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啥时候跟这小贼勾搭上的?跟我说清楚!”
“王富贵,你别血口喷人。”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倒是你跟马主任干的那些好事,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村委会,拿大喇叭给你编首儿歌,好好唱唱?”
王富贵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指着潘丽丽,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肖东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他索性往前一步,站在潘丽丽身边。
“潘婶子,进去,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带走。”
潘丽丽愣了一下。
“你敢!”王富贵吼道。
他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很快,他家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李三那个尖酸刻薄的娘,更是像闻着腥味的猫,第一个就挤到了人群最前头。
她一拍大腿,那声音,又尖又利,唯恐全村人听不见。
“哎呦喂,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这姓肖的前脚才拐跑了我那可怜的儿媳妇,我那时候说,你们还不信。现在好了,贼心不死,又要对咱们王村长下手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的人听她这么一煽动,看肖东和潘丽丽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鄙夷和不屑。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像两把刀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都给老子闭嘴。”
第330章 我信你个大头鬼
肖东那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猛的爆开。围观的村民被他这气势镇住,下意识的就往后缩,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只有李三他娘,仗着自己是长辈,又觉得有王富贵撑腰,还在那不知死活的叫唤。
“王村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这姓肖的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可是咱们桃花村的包青天啊,你可得为咱们做主啊!”
王富贵听着这话,心里把这老虔婆骂了千百遍,一点感激她捧场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摆明了来打他的脸吗?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不好当众发作。
“你给我待一边去。”他冲李三娘呵斥道,“我王家的家事,还用不着外人在这儿指指点点。”
他压下火气,转头看着潘丽丽,语气缓和了些。
“潘丽丽,你跟我回屋去,我有话问你。”
潘丽丽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肖东。
肖东冲她点了点头。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慌乱的心总算定了定。
“不用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清晰,“王富贵,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
“丽丽!”
王富贵似乎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脸色大变,赶紧出声打断她。
“小勇都还在镇上供销社上班呢。我几天前才刚去看过他。我还正寻思着,今天就去接上小勇,一块儿回趟你娘家潘家村看看爸妈呢。”
他这话,既是说给潘丽丽听,更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潘丽丽被王富贵这话噎住,堵得心口一阵发闷。“我要跟你离婚”这几个字,就那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以王富贵的为人,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绝对干得出跑到自己娘家去闹,搅得自己弟弟工作不宁的事来。
肖东看着她那张唰一下变白的脸,心里明白了。
“潘婶子,说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潘丽丽莫名有了底气。
王富贵一看这架势急了,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都散了,散了!一个个都很闲是不是?家里的地都不要浇水了?”
那些村民看没什么好戏了,也就准备散了。
“散什么散。”
肖东冷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还有话说。”
那些本已挪动脚步的村民一听,立马又停了下来,那八卦的眼神,又重新聚焦了过来。
王富贵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肖东,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都有些变了调。
“狗娘养的杂碎,你成心的,是吧?”
王富贵接连又骂了几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肖东脸上了。
“这是我跟丽丽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肖东笑了。
“家事?”他反问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看热闹的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确定是家事?”
王富贵跟旁边那个心情复杂的潘丽丽都是一愣,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大家伙可能还不知道吧?”肖东环视一圈,目光跟刀子似的,“你们眼前这位一心为民的王大村长,前些日子,伙同外人,偷偷往我那鱼塘里排生活污水。”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马炸开了锅。
“啥?往鱼塘里排污水?”
“这可是断人财路啊,太缺德了。”
“王村长能干出这种事?”
议论声嗡的一下又起来了。
王富贵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肖东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肖东!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胡说?”肖东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跟镇上供销社的马主任,关系好得很啊?”
“我跟他...”
“好到可以一起干不少坏事吧?”肖东不等他说完,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他前脚刚把潘婶子妇女主任的头衔给弄掉,你后脚就把人往火坑里推。你俩这配合,打的真不赖。”
眼看着肖东就要把那些腌臜事都给抖落出来,潘丽丽那张本就煞白的脸,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她怕了。
她不是怕王富贵,她是怕自己。她怕自己的那点事,被这么赤裸裸的摆在全村人面前,让她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肖东!”她猛的抓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别说了......”
肖东感受到了她手上的颤抖。
他停了下来,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惊慌跟脆弱的眼睛,心里头那股子火,忽然就消了些。
他明白了潘丽丽的顾虑。
他转过头,不再看王富贵,只是大声的对潘丽丽说道。
“潘婶子,别怕。我现在就开车,送你回潘家村。”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王富贵,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王大村长,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儿来?正好,当着你岳父岳母的面,咱们把这家事,好好掰扯掰扯。”
王富贵给他这话将得,站在原地,哼了一声,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
从村委会的方向,负责接听电话的一个村干部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王村长!不好了!出事了!”
那人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话都说不囫囵了。
王富贵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他瞪着那村干部,没好气的吼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那干部喘匀了气,脸上全是焦急,“刚...刚才马主任他老婆从镇上打来电话,说...说马主任被人给打了。”
“啥?”王富贵一听,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再说一遍。”
“马主任被人打了,现在人在镇卫生所,他老婆让你赶紧去镇上一趟。”
肖东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打得好啊。”他拍了拍巴掌,“真是老天爷长眼了。”
王富贵的脸,这会儿已经不是猪肝色了,是酱紫色。他一把揪住那干部的领子,那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跟愤怒都有些变了调。
“你没听错?马主任他老婆,是点名要我去?”
“没错啊,王村长。”那干部给他这架势吓得,连连点头,“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让你赶紧去。”
“那看样子,王大村长的官帽要紧,怕是没空处理家事了。”肖东在一旁凉凉的补了一刀,“潘婶子,咱们正好去酒坊看看。”
王富贵给肖东这话呛得,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的松开那干部,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就朝着村里那台拖拉机的方向,飞快的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拖拉机“突突突”的发出一阵黑烟,王富贵开着车,头也不回的,就朝着镇上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什么好戏了,也就议论着,三三两两的散了。
肖东和潘丽丽两人,朝着村南头新建的酒坊走去。
酒坊里,几个年轻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肖东让工人们把仓库里的一块空地给腾了出来,这里以后就是专门用来包装果酒的地方。
两人也跟着忙活了一阵,日头已经升的老高。
潘丽丽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肖东叫到了一边,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肖东,等会儿...真要去潘家村?”
“去。”肖东的回答,简单又干脆。
“那...去了我娘家,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王富贵不是一直拿你娘家说事吗?”肖东看着她,“咱们就直接断了他这个念想。”
见潘丽丽还是满脸的迟疑跟担忧,肖东放缓了声音。
“潘婶子,你放心。去了以后,我来说。”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在酒坊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你来说?肖东,去了你可不能乱说话。”
“潘婶子,你还信不过我?”肖东笑了。
潘丽丽哼了一声。
“我信你个大头鬼。”
第331章 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片尘土。
车子快到潘家村村口了,潘丽丽那只搭在车窗上的手,不自觉地就攥紧了。
她看着窗外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田埂和房屋,那张往日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紧张。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潘婶子,就是回个娘家,瞧把你给紧张的。”
潘丽丽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车子在潘丽丽娘家那座还算齐整的砖瓦房前停下。
一个瞧着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她听见车声,直起身子,眯着眼往外看。
当她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潘丽丽,还有旁边的肖东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回来了。”
潘丽丽的心,凉了半截。
她几步走到院门口,喊了一声:“妈。”
潘丽丽的妈,赵秀莲,把手里的鸡食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上的糠皮。
“还知道回来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潘丽丽,那眼神,在潘丽丽那身崭新的连衣裙上停了停,嘴里的话却带着刺,“我以为你跟着老板在县城发了财,就不认我们这穷亲戚了。”
潘丽丽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阵发烫。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赵秀莲的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你那妇女主任的位子都让人给撸了,现在在村里不就是个平头百姓。还穿这么好的衣裳给谁看?你跟王富贵那日子,过得不舒坦吧?”
肖东站在车边,听着这话,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上次来,这婶子说话就夹枪带棒的,今天瞧着火气更大。
屋里头,张翠闻声走了出来,她看见潘丽丽和肖东,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
“姐,东哥,你们来啦。”
“小翠。”潘丽丽看见弟媳,心里头才算暖和了些。
“小翠啊,你别东哥、东哥的叫那么亲热。”赵秀莲的目光又落到了肖东身上,那眼神里全是审视,“你们才见过几面。”
“妈,这是我们酒坊的肖老板。”潘丽丽硬着头皮介绍了一遍,“他顺路开车送我回来的。”
赵秀莲一听,那张本就拉得老长的脸,更不好看了。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空回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敢情是坐着老板的车,威风。潘丽丽,你跟王富贵感情不和,村里都传遍了。现在又整天跟着个年轻老板到处跑,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跟他过不下去了!”潘丽丽被刺激得,再也忍不住,那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就爆了,“我要跟他离婚!”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
张翠被吓得,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赵秀莲愣了足足有几秒钟,随即,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跟王富贵离婚!”
“你敢!”赵秀莲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了过来,指着潘丽丽的鼻子就骂,“潘丽丽,你长本事了啊!我们潘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要是跟他离了,你让我在这个村里还怎么活?人家不得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家出了个离过婚的闺女?”
她一拍大腿,那哭腔就上来了。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村长媳妇不当,非要闹离婚。王富贵他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个村长。你现在是什么?你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你还赶着来折损我。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跟王富贵离了,你就别再进我们潘家的门。”
一个头发也有些花白的老头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听见外头的吵闹声,皱着眉。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这是潘丽丽的爹,潘老实。他上次见过肖东,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坏。
“爸。”潘丽丽喊了一声,眼圈红了。
潘老实看着她,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她要跟富贵离婚!”赵秀莲抢着说道。
“爸,不是这样的。王富贵,他......他.....他不是人,他跟供销社的人联合起来欺负你女儿。”
就在这时,张翠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拉了拉潘丽丽的衣角,小声问道:“姐,你刚才说你们酒坊,那你们也认识供销社的马主任吗?小勇就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赵秀莲的火气更大了。
“潘丽丽,你是成心想拆了这个家是吧。你自己日子过不好,还想让你弟弟也跟着倒霉?得罪了马主任,小勇能落着好?”
“妈!”张翠急了,连忙去拉她婆婆的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拦着我。”赵秀莲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潘丽丽,那声音又尖又利,“我没她这个女儿。”
潘丽丽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那股子委屈,堵得她心口发疼。
“婶子。”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肖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院子。
“儿子和女儿,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赵秀莲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外人敢插手他们家的事。
潘丽丽也吓了一跳,她怕肖东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他的胳膊。
“肖东,你别说了。”
肖东却站着没动,他看着赵秀莲,那眼神,平静却锐利。
“我本来只是充当个司机,送潘姐回娘家。但是你们这个样子,连我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赵秀莲回过神来,叉着腰,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你要说什么?你想帮着她来气死我是不是?”
“那王富贵,连自己的媳妇都敢往火坑里推。婶子,你觉得他会在乎小勇的死活?”肖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话里的内容却像一颗炸雷。
“你说什么?”潘老实和赵秀莲同时变了脸色。
第332章 你听过我的名字?
“那个马主任,是彭镇长的女婿吧?”肖东不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这位马主任,最近在经济上出了点问题,保不准哪天就要进去。小勇在他手底下干活,你们猜,他落马的时候,会不会拉个垫背的?”
“小勇还能好到哪里去?怕不是也要……”
“肖东!”潘丽丽惊呼一声,她不敢相信肖东会当众说出这种话来。
张翠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抓住肖东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东哥,你……你可别吓我。那可怎么办啊?”
“小翠,你别听他瞎说。”赵秀莲厉声喝道,可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妈。”张翠急得快哭了,“东哥在镇上认识那么多人,他能不清楚吗?”
潘老实抽着旱烟的手,也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凝重。
“小肖,真有这回事?”
“叔,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来,你们当面问问就知道了。”
赵秀莲一听这话,反而来了劲。她就不信,这小子真有这么大能耐。
“行!你现在就找!你要是敢跟潘丽丽合起伙来糊弄我,我饶不了你。”
肖东没理她,他把目光转向潘老实和张翠。
“叔,小翠,你们做个见证。如果这事真跟我说的一样,那潘姐离婚这事,你们就不能再拦着。”
“东哥!”张翠着急地看着他,“那小勇他……他会不会有事?”
“只要潘姐的事能圆满解决了,”肖东看着她,那眼神,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敢确保,小勇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张翠还想再说什么。
赵秀莲却不耐烦了,她推了肖东一把。
“说什么大话呢!还不赶紧的!”
肖东冲潘丽丽抬了抬下巴。
“潘姐,带我去村里能打电话的地方。”
潘丽丽在前面领着路,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潘家村的村委会离村长潘宗旺家很近,那部能打电话的黑色老式电话机,就设在潘宗旺的家里。因为打电话的人也不多,平时都是拿布盖着。
“肖东,你真有把握?”潘丽丽还是不放心,回头小声问了一句,“到底要打给谁啊?”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紧张的俏脸,笑了。
“潘婶子,刚才潘姐叫习惯了,还挺上口的。”
“你!”潘丽丽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气得,伸手就要打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放心吧。”肖东收起笑,那眼神,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山人自有妙计。”
潘家村村长家,比潘丽丽娘家瞧着要气派些。青砖大瓦房,院子里还种着几盆花。
潘宗旺的老婆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嗑着瓜子,看见潘丽丽领着个男人过来,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哟,这不是王村长家的媳妇嘛。怎么有空回娘家了?还领着个野男人。”
她那话,尖酸刻薄,吐出的瓜子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潘丽丽的脚边。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肖东往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婶子,嘴巴这么闲,是家里没活干,还是男人没给饭吃?”
“你!”那女人没想到这个瞧着一脸冷峻的年轻人,嘴巴这么毒。她“噌”地一下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两手往腰上一叉。
“你个小王八羔子,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这是谁家吗?”
她正要开骂,屋里的门帘一掀,一个瞧着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却很壮实的男人走了出来。
“吵吵什么呢?”
他就是潘家村的村长,潘宗旺。
“当家的,你可出来了。”那女人立马就告起了状,“你看这俩人,跑到咱家门口撒野来了。”
潘宗旺皱着眉,正要发作。潘丽丽却抢先一步,喊了一声。
“宗旺叔。”
她又指了指身旁的肖东。
“这是我们桃花村的肖东。”
“肖东?”
潘宗旺听到这个名字,那张本还带着怒气的黑脸,猛地就变了。他那双眼睛,在肖东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那眼神,从疑惑,到惊讶,最后,竟然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欣赏。
“你……你就是桃花村那个肖东?”
肖东点了点头:“听过我的名字?”
“哎呦喂,何止是听过。”潘宗旺一拍大腿,那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几步上前,也顾不上旁边他那已经看傻了的老婆,一把就抓住了肖东的手。
“肖老板,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他那张黑脸上,硬是挤出了菊花一样的笑,“我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转过头,对着自己老婆,那脸瞬间就板了起来,厉声喝道:“还不赶紧给肖老板道歉!女人家知道什么?滚回屋里去!”
那女人被自己男人这副样子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灰溜溜地就钻回了屋。
“潘村长,怎么回事?”肖东明知故问。
“肖老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潘宗旺搓着手,那样子,恭敬得不行,“昨天镇上开会,许书记亲自点的名,说要各村都向你学习,搞活村里的经济。还说你的生意都做到县里去了。县里头都给镇上传了话,要给你开绿灯呢。”
肖东和潘丽丽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肯定是刘科长递的话。
肖东心里一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服气有加的潘宗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潘村长,来得正好。”他说道,“我正好要去潘小勇家,就是潘姐她娘家。你要是不忙,中午一块儿过去坐坐?”
“不忙,不忙!”潘宗旺一听,哪敢说忙,连连摆手,“正好,我让婆娘给你做饭呢。”
“就在潘姐家吃吧,人多,热闹。”
潘丽丽带着肖东去打了电话,那电话很短,肖东只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挂了。潘丽丽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也没多问。
三人从潘宗旺家出来,潘宗旺一路跟在肖东身边,那话匣子就没停过。
“肖老板,咱们村子都离得近,你可得把那致富的经验,好好给我讲讲。”
第333章 他真有那么厉害?
“好说,好说。”肖东应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潘村长,等会儿到了小勇家,你也把镇上开会的情况,跟潘姐家里人说说。咱们都领会领会,会议精神。”
潘宗旺一听,哪还不明白肖东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肖老板,这事包在我身上。”
等三人回到潘丽丽娘家,赵秀莲正站在院子里,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刻薄话。她一看见肖东,刚想开口嘲讽“你找的人呢?”,就看见了跟在后头的潘宗旺。
“宗旺来了啊。”她愣了一下。
潘宗旺在潘家村威望高,又是沾亲带故的,赵秀莲也不敢太放肆。
潘宗旺一进院门,压根没搭理赵秀莲,直接就冲着屋里喊:“老哥,快出来,贵客临门了。”
他一把将肖东拉到潘老实面前,那嗓门,嚷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老哥,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找了这么个有能耐的帮手。我跟你说,这位肖老板,那可是咱们许书记在镇上开大会,亲自点名表扬的致富带头人。别说我了,就是你那个村长女婿王富贵,也比不上啊。”
赵秀莲和潘老实听得一愣一愣的。
“宗旺,他真有那么厉害?”
“那还有假?现在肖老板的生意都要做到县城去了。”潘宗旺说得唾沫横飞。
潘老实一听,肖东不光是个能人,还是个大能人,那态度立马就变了。他冲着厨房里忙活的张翠就喊:“翠儿,快,把那块猪头肉给我切了,再把柜子里的腊肉也拿出来。我今天,要跟村长和小肖,好好喝几盅。”
“知道了,爸。”张翠清脆地应了一声。
潘丽丽看着这翻转的局势,看着她爹和潘宗旺把肖东围在中间,一口一个“肖老板”地叫着,那赞赏和热切的眼神,让她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她看着那个正谈笑风生的男人,那颗心,像被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地挠着,又痒又麻。
赵秀莲看着那三个聊得火热的男人,自己反倒被晾在了一边,想插话,却发现根本插不进去。她憋了半天,只能把气撒在自己女儿身上。
“潘丽丽,杵那儿干嘛?还不去帮你弟媳做饭。”
“知道了,妈。”潘丽丽见她妈态度缓和了,心里也高兴,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
潘老实和潘宗旺拉着肖东,非要跟他喝酒。肖东说要开车,滴酒不沾,但气氛却异常热烈。
就在几个人吃得正高兴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
紧接着,两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请问,肖东在吗?”
潘宗旺一看来人,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了。
“刘……刘秘书?张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镇政府的刘秘书和派出所的张全。
张全一看见肖东,立马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肖东兄弟,我这儿正办着案子呢,一听说你找我,这不,立刻就赶过来了。”
刘秘书也笑着走了过来:“肖东啊,路上正好碰到张警官,就一块儿过来了。镇上领导对你带领村民致富的事,可是赞赏得很。你有空,得去镇里开个会,给领导们也汇报汇报工作啊。”
潘老实和潘宗旺看着镇上的领导和公安,对肖东竟然是这副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态度,心里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赵秀莲更是看傻了眼。她总算明白,自己女儿这是攀上了一棵多大的高枝。
她立马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热情笑脸,快步走到肖东身边。
“小肖啊,米饭够不够?我去给你再添一碗。”
肖东笑着摇了摇头:“婶子,我吃饱了。”
他说着,那目光却一个劲儿地朝潘丽丽看,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潘丽丽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潘丽丽明白肖东的意思,自己妈这也变脸太快了。
张全坐下来,喝了口水,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
“说来也奇了怪了。马主任昨晚被人给打了,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呢。连是谁打的都查不出来。”
肖东心里一动,他记得昨天下午马岚他们跟马主任要去福满楼吃饭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
“肖东兄弟,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张全问道。
“是关于马主任的事。”
张全的脸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他跟旁边的刘秘书对视了一眼。
刘秘书清了清嗓子:“马主任毕竟是镇上的干部。这事,咱们还是私下聊吧。”
“对,对。”张全也跟着附和。
肖东正愁怎么把马主任经济上的问题给圆过去,听他们俩这么一说,正好顺水推舟。
“行,我听刘秘书和张哥的。反正,马主任这事,小不了。”
这话一出,潘丽丽一家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现在才真的相信,肖东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小勇的话,全都是真的。
等刘秘书和张全坐着摩托车走了,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最终,还是张翠先开了口,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东哥,我们都信了。那……那小勇的事,真有办法吗?”
赵秀莲也彻底慌了神,她一把抓住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里全是哀求。
“小肖,你可得救救小勇啊!”
院子里,赵秀莲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声还在回荡,张翠也一脸煞白地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里全是慌乱和无助。
潘老实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口接着一口,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肖东看着眼前这乱作一团的潘家人,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等到院子里的哭声和哀求声渐渐小了下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婶子,你们先别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刚才也说了,只要潘姐的事能圆满解决了,小勇那儿,我保他一点事都没有。”
赵秀莲一听这话,她松开肖东的胳膊,用那满是皱纹的手背抹了把眼泪。
“小肖,那你倒是快说说,这事到底要咋办啊?”
第334章 你想让我住哪儿?
“潘姐现在是我们肖记酒坊的大管事,她这整天为了家里的事提心吊胆,愁眉不展的,还怎么帮我管理酒坊,怎么把我们的生意做大?”肖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还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的俏脸上。
“所以,我今天陪着潘姐回娘家,就是想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他顿了顿,那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
“依我看,潘姐跟王富贵离婚这事,是天大的好事。”
这话一出,潘家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一来,可以彻底跟王富贵那个混蛋撇清关系。他自己干的那些腌臜事,就让他自己担着。”
“二来,马主任那边真要出了事,也牵扯不到潘姐和小勇身上。到时候,就只有他王富贵一个人,咎由自取。”
肖东的话,说得条理清晰,斩钉截铁。
潘老实那抽旱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第一个开了口。
“我赞成小肖说的。那个王富贵,不是个东西,把咱家丽丽害苦了。离,这个婚必须离。”
张翠也赶紧跟着点头,她拉着潘丽丽的手,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姐,我跟小勇每次去你家,都觉得不对劲。姐夫,哦,王富贵他那个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姐,你跟他离了,我想小勇知道了,肯定也支持你。”
潘丽丽看着自己的弟媳,眼眶一热,那颗被娘家人的冷漠伤透了的心,总算是回暖了几分。
“小翠,姐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赵秀莲身上。
赵秀莲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头那杆秤,早就已经歪了。
她知道,肖东说的都在理。可她过不去的,是自己那道面子关。
她迟疑了半天,那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才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那就离吧。”
潘丽丽和张翠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可还没等她们高兴,赵秀莲的话锋,就猛地一转。
“不过!”她的声音又尖利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你要是离了婚,找不到下家,就别再进我们潘家的门。别把家这边风气给带坏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潘老实被自己老婆这话气得,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杆都指着她,“老婆子,你说的这是啥话。再怎么着,丽丽也是咱们的亲闺女。”
“我不管。”赵秀莲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她一拍大腿,“她要是离了,找不到人要她,就别回来喊我妈。”
潘老实还想再骂,潘丽丽却冲他使了个眼色。
她看着自己那不可理喻的母亲,心里头一片冰凉,那点刚回暖的心,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已经懒得再去争辩什么了。
“妈,我听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疲惫。
见离婚这事总算有了个结果,肖东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潘老实一家人要把他送到门口,肖东客气了几句,就跟潘丽丽,上了吉普车。
车子在来时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的尘土,像是要把身后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村庄,彻底隔绝。
潘丽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飞速倒退的田野,一言不发。
“肖东,这下你满意了。”许久,她才开了口,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我的脸,今天也算是丢尽了。”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落寞的侧脸,笑了。
“潘婶子,这是好事啊。”
“好你个头。”潘丽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以后,怕是连娘家门都进不去了。”
“婶子不是说了吗,让你找好下家。”肖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感觉,婶子还是挺在意你的。”
“哪有那么好找。”潘丽丽叹了口气。
“潘婶子,就你这模样,这身段,”肖东透过后视镜,瞧了她一眼,“我敢说,你这婚一离,来你们家提亲的人,能把你家那大门都给踏破了。”
潘丽丽被他这话说得,那张本还带着几分愁容的脸,没来由地就红了。她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真的才好。”
她嘴上这么说,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肖东看着她那样子,却忽然叹了口气。
“干嘛叹气?”潘丽丽有些纳闷。
“潘婶子,你倒是好了。”肖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愁容”,“我倒是遭罪了。”
“你有什么好遭罪的?”
“你这离了婚,肯定就要离开桃花村了。”肖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刚任命的酒坊大管事,就这么没了。你说,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潘丽丽听他这么说,心里头那点离愁别绪,瞬间就散了。她看着肖东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谁说我离婚了,就一定要离开桃花村了?”
肖东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可太好了。”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句。
“潘婶子,那你住哪儿?”
潘丽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住哪儿?”她小声地反问了一句。
“还是跟玉婷嫂子住一块儿吧,人多,喜庆。”
潘丽丽“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那咱们可说好了。”肖东看着她,那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可是你答应的。”
潘丽丽被他这股子认真劲儿弄得,脸颊发烫。
“好好开你的车,还没完没了了。”她没好气地催促道。
肖东笑了,他重新发动车子,吉普车继续朝着桃花村的方向驶去。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快到桃花村的时候,潘丽丽像是想起了什么。
“肖东,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马主任,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人打了?”
肖东刚要回话,村口,一辆在乡下极少见的黑色轿车,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第335章 只能一人跟着我回家
肖东看着村口那辆在乡下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眼睛眯了一下。
是那辆车。
他踩下刹车,吉普车在距离轿车十几米远的地方停稳。
潘丽丽也认出了那辆车,她那颗刚在娘家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张刚有了些血色的俏脸,又白了几分。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肖东没说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冲着潘丽丽抬了抬下巴。
“潘婶子,来都来了,下去会会吧。”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黑色轿车的后门开了,一身干练装束的马岚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身后,那个外号秃噜皮的光头朝哥,还有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夹克男,一左一右地跟了过来,像两尊门神。
马岚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她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肖东和潘丽丽,主动开了口。
“小肖,潘管事,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桃花村,“我就是听说,这就是你的大本营,顺路过来瞧瞧。”
“马嫂,你这顺的路,可有点绕啊。”肖东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那眼神平静地在她和她身后两个男人身上扫过,“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行,小肖果然是爽快人。”马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听说,马主任昨天晚上躺医院了。小肖,这事你听说了吗?”
潘丽丽一听这话,心头一跳,抢着说道:“我们昨天从镇上回来,就一直在村里,哪儿也没去。”
马岚像是没听见潘丽丽的话,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肖东。
“我今天早上,还特意去卫生所瞧了瞧。那马主任说,他跟你有过节。我寻思着,这事会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肖东笑了。
他没看马岚,反倒把目光转向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光头男人。
“马嫂,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特意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落在那光头朝哥的脸上。
“要我说,这事,是你这个新请来的保镖干的吧?”
那光头朝哥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一下。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绷得更紧了,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马岚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小肖,你可不能乱说话。朝哥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去打什么马主任。”
“是吗?”肖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冷意,“你们动作倒是快。我前脚刚跟马主任谈好,让他用供销社的车帮我运果酒。他后脚就进了医院。这事一出,我这酒,不就烂在村里了?”
“马嫂,你们这算盘,打得真不赖。”
眼看肖东一句话就把事情的底给掀了,马岚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她干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小肖,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朝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昨天下午,我跟朝哥他们去福满楼吃饭。马主任那家伙,在酒桌上喝了两杯猫尿,眼睛就不干净,嘴里说的话,更是难听,不光是对我不敬,还一个劲儿地说你的坏话。”
她转回头,看着肖东,那语气,像是真的在为他抱不平。
“朝哥这人,脾气直,最听不得别人说我们吴家人的不是。他也是看不过去,夜里头,才去找那马主任,替你,也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肖东听着她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女人,还真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生意,去断自己的运输路,现在倒说成是替自己出头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了?”肖东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谢就不用了。”马岚摆了摆手,那样子,像是真的做了件大好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小肖,现在你的果酒运不出去,你准备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肖东淡淡地说道。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岚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煽动人心的味道,“小肖,供销社那种公家单位,给你拉私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得过那个马主任?”
她见肖东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青石镇通往县城这条线,现在基本都被那个李兴扬给控制了。他不光是断了我们吴家的财路,现在,也挡了你的财路。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再仔细想想,这对你,对我们吴家,都是好事。”
她说完,便退后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肖东,等着他的答复。
潘丽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一把将肖东拉到旁边,离那几个人远了些。
“肖东,你可别犯糊涂。”她压低了声音,那张俏脸上全是焦急,“这摆明了就是拿你当枪使,想让你去跟那个什么李兴扬斗。咱们犯不着去蹚这浑水。”
肖东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一暖。他冲她点了点头,那眼神,让她莫名地就安下心来。
“潘婶子,你也看出来了?”
“鬼才看不出来!”潘丽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她那点心思,还想瞒过谁。”
肖东笑了笑,他拉着潘丽丽,重新走回马岚面前。
“马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这事以后再说。我跟潘婶子要回家了,你们呢?”
马岚见肖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有些恼火,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我们也跟你一块儿回去。正好,去你家瞧瞧。”
她这话一出,潘丽丽的脸都白了,她下意识地就伸出手,紧紧地拽住了肖东的衣袖,冲他一个劲儿地摇头。
肖东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力道,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马嫂,我家那地方,庙小。”他看着马岚,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怕是容不下你们这三尊大佛。”
“不过,你们要是真想去,也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能一个人跟着我。剩下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马岚没想到肖东会提出这么个条件。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朝哥和夹克男,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眼神却不容置疑的年轻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第336章 她们都住这儿
想让这头狼替自己卖命,就得先摸清他的底细,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今天这趟,非去不可。
她心里有了决断。
“行。”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那两个手下。
“你们俩,先回镇上等我。”
“大嫂!”那光头朝哥的脸上,露出了迟疑和担忧,“这……”
夹克男也跟着说道:“大嫂,就你一个人,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我们回去,跟肥爷也不好交代啊。”
马岚的脸,沉了下来。
“有小肖在,能出什么事?”她看了一眼那个板着脸的夹克男,“他那身手,你又不是没见过。听我的,在镇上等我电话。”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见马岚态度坚决,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开着那辆黑色轿车,掉头走了。
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肖东这才转过头,看着马岚,笑了。
“马嫂,你还真是有毅力。”他绕着她走了一圈,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那个肥爷,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马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抱着胳膊,把头偏向一边。
“这你别管。”
她转回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又恢复了神采。
“只要你肯去找李兴扬谈,我男人,就不会亏待你。”
肖东听着这话,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李兴扬,越发地感兴趣了。这个男人,竟然能把吴飞这种在县城说一不二的人物,逼到这个地步,看来,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对肖东来说,反倒是个信号。他以后的生意要做大,早晚都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马嫂,那就上车吧。”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门,“先回我家,明天带你去酒坊看看。”
马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胜利般的微笑。
“好的,小肖。”她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就坐了进去。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行驶,车身颠簸得厉害。
马岚坐在副驾驶座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嫌弃。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则用一方精致的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
车里那股子混杂着汗味、泥土味,还有潘丽丽身上那股子馨香的味道,让她这个在城里养尊处优的女人,感觉有些窒息。
“小肖,你这路,可真不好走。”她的声音从手帕后头传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挑剔,“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缺钱的人,怎么不开辆好点的车?”
肖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马嫂,你这是城里待久了。”他笑了笑,那语气,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嘲讽,“在我们这乡下地方,这车,就是最好的了。耐用,跑得动,还不怕磕碰。”
后排的潘丽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埂和房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没一会儿,一栋瞧着有些年头的青砖祖宅,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肖东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下了车。
马岚也跟着下了车,她看着眼前这栋甚至有些破败的院子,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小肖,你就住这儿?”她指着院墙,那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可别告诉我,你连修房子的钱都没有。”
肖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祖宅前方,那栋被封条封住的主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不是没钱修。”他淡淡地说道,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家房子,被人封了。等哪天封条撕了,我再一块儿翻新。”
“封了?”马岚更诧异了,她上下打量着肖东,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这村子里,还有人敢欺负你?”
肖东只是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走吧,马嫂,进屋坐。”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柳玉婷正蹲在地上,帮着张杏芳挑拣刚摘回来的青菜。她一抬头看见肖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女人,认清楚是马岚后,她眼睛里只是闪过一丝好奇,并没多少惊讶。
“小东,回来啦。”
倒是旁边的张杏芳和正在屋檐下记账的陈梅,看见马岚时,脸上的表情,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女人,一看就是城里那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怎么会跑到她们这穷乡僻壤来?
“给你们介绍下。”肖东指着马岚,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这位是马嫂,我在县城认识的。咱们的果酒不是运不出去吗?我特意请马嫂过来,帮咱们想想法子。”
一听说是为了果酒运输的事,陈梅和张杏芳那原本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那可太好了。”陈梅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客气的笑,“马嫂,快屋里坐。”
张杏芳也连忙擦了擦手,跟着站了起来:“马嫂,喝水不?我去给你倒。”
马岚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肖东领着她,在院子里、外转了一圈,把鱼塘、熏房都指给她看了。
黄昏时分,天色刚擦黑,晚饭就已经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张杏芳的手艺确实没话说,一盘盘家常小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马岚尝了一口那清蒸的石斑鱼,眼睛也亮了,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鱼,味道可真鲜。比我在县城大饭店里吃的,还要好。”
柳玉婷一听,立马就得意地接上了话:“那可不。我们这鱼,都是用活水养的,吃着能一样吗?”
她又夹了一筷子熏肉,放进马岚碗里:“马嫂,你再尝尝这个。这可是杏芳姐的拿手绝活。”
马岚对这顿饭赞不绝口,当她听说桌上所有的食材,都出自这个小小的院子时,那份惊奇,更是溢于言表。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几个女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马岚看着那三个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女人,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间亮着灯的屋子,心里头,升起一丝疑惑。
她走到正在院子里抽烟的肖东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小肖,她们……晚上都不回家吗?”
肖东弹了弹烟灰,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哪儿去?”他反问了一句,“她们都住这儿。”
马岚愣住了,她看着那几个进进出出的女人身影,心里头,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
看来,这个小肖,不光是本事大,这女人缘,也是好得出了奇。
就在这时,张杏芳、陈梅和柳玉婷三人,已经收拾妥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337章 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院子里,总共就四间能住人的屋子。
肖东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看着正准备开口的马岚,抢先说道:“马嫂,你也看到了。我这儿庙小,屋子都住满了。今晚这住宿的事,你恐怕得自己想想法子了。”
这话一出,马岚那张一直带着几分倨傲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她没想到,肖东会这么直接地把她晾在这儿。这黑灯瞎火的,村子她又不熟,让她上哪儿找住的地方去?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杏芳,却开了口。
她看了一眼肖东,又看了看马岚,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东子,要不……今晚我跟梅姐挤一屋吧。腾出来那间,就让马嫂住。”
“那感情好。”肖东点了点头,那样子,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那就辛苦杏芳嫂子了。”
马岚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张芳跟前,那语气里,也诚恳了很多。
“那……那就谢谢妹子了。”
就在几人准备各自回屋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头狠狠地踹了一脚。
紧接着,王富贵那夹杂着怒火和酒气的叫骂声,就撕破了夜晚的宁静。
“狗娘养的肖东!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在潘家村干的好事,以为老子不知道吗?”
院子里,那五个刚准备回屋的女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肖东也皱着眉,披上衣服,走出了屋子。
陈梅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快步走到肖东身边。
“东子,王富贵这三更半夜的,又来闹什么?就让他在外头这么一直骂着?”
“梅姐,没多大事。”肖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我跟潘婶子去潘家村了,潘婶子家里人,都同意她跟王富贵离婚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几个女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陈梅和张杏芳都是“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瞬间就亮了,她一把抓住旁边潘丽丽的手,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潘姐,这下好了,你也解放了!”
潘丽丽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她看着那扇还在被人用力捶打的院门,只是说了一句:“先看眼前吧。”
肖东没再犹豫,他大步上前,猛地一下,就拉开了院门。
正靠在门板上叫骂的王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都栽进院子里。
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一抬头,看见潘丽丽就站在肖东身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喷出了火。他指着潘丽丽的鼻子,张嘴就要骂。
肖东却不等他开口,冷冷地说道:“你骂够了没有?”
他看都没看王富贵一眼,只是冲着潘丽丽抬了抬下巴。
“潘婶子,你来说吧。”
潘丽丽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王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富贵,我要跟你离婚。明天你就跟我去镇上民政那里。”
王富贵在潘家村,早就受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再当面被潘丽丽提离婚,那股子火气,瞬间就爆了。他浑身都在发抖,那骂人的话,像是连珠炮一样,一句比一句难听。
“潘丽丽,你他妈做梦!想跟我离了,好跟这狗杂碎双宿双飞?没门!老子告诉你,这婚,我死都不会离。”
潘丽丽被他骂得,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白得像纸。
柳玉婷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抓着潘丽丽的手,冲着外头就喊:“王富贵,你在这儿吵吵什么呢!潘姐要跟你离婚,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肖东!”王富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肖东,“你把潘丽丽藏在你家里,这是犯法的!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去。”
“潘婶子是大活人,腿长在她自己脚上,你想管也管不着。”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废话。潘婶子要是不愿意跟你回去,你再敢在我家门口多叫唤一句,我这拳头,可不长眼。”
他转过头,看着潘丽丽。
“潘婶子,你要跟他回去吗?”
“王富贵,你听清楚了。”潘丽丽的声音都在发颤,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也死了这条心吧。”
“你现在听清楚了没有?”肖东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还不快滚。”
他不再理会那个还在原地发愣的王富贵,冲着院子里的几个女人说道:“婶子,嫂子们,咱们都回去。就让他在外头,跟狗一样叫吧。”
柳玉婷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东,你真应该把城南镇那条小黑给带上,就拴在咱们门口,让小黑跟王富贵对着叫,看谁嗓门大。”
王富贵在外头听得真切,气得哇哇大叫。
肖东却懒得再理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你们……”
王富贵的骂声还没喊出来,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也不知道从哪儿摸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就朝着院墙里头,奋力扔了过来。
那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潘丽丽的头顶砸去。
“卧倒!”
肖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大喊一声,几乎是在石头飞过来的瞬间,整个人像一头猎豹,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就将还愣在原地的潘丽丽,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那块石头,就落在两人身旁,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呆了。
肖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慢慢地从潘丽丽身上站起来,见潘丽丽没有伤着,便转过身,大步走到院门口,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的王富贵,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肖东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那拳头,又快又狠,打得王富贵鼻青脸肿,嘴里含糊不清。
院子里的几个女人也反应了过来,看着王富贵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头,都是一阵解气。
“东子,打得好!”
王富贵被打得没了脾气,连滚带爬地,骂骂咧咧地跑了。
马岚站在屋檐的阴影下,把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这个叫肖东的年轻人,对自己屋檐下同住的女人,是真护着。她对肖东的印象,大为改观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土,那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不见。
“行了,都去睡吧。”他看着那几个还心有余悸的女人,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我去鱼塘和酒坊那边转几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东子,”张杏芳看着他,那眼神里全是关切,“那你巡查完了,也早点回来休息。”
肖东说了声“知道了”,便一个人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338章 马嫂受伤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肖东一夜没怎么睡,他从鱼塘那边巡查回来,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一宿。
昨晚王富贵闹的那一出,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马岚的房门第一个开了,她显然是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乡下这种地方,对她这种养尊处优的城里女人来说,确实是一种煎熬。
她看见坐在院子里的肖东,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去。
“小肖,你一晚上没睡?”
肖东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依旧清亮。
“睡不着。”
没一会儿,屋里的几个女人也都陆续起了床。
早饭是张杏芳和陈梅一块儿做的,简单的米粥配着咸菜。
吃过早饭,肖东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去村委会打个电话。”
他来到村委会,用那里的电话,拨通了福满楼的号码。
“你好,福满楼。”一个伙计接了电话。
“我找王大牛,让他来接电话。”
伙计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王大牛憨厚的声音:“东哥?”
“大牛,你去见李二狗,让他回桃花村一趟,就说我有个发财的事找他。”
“好嘞,东哥!”
肖东挂了电话,走回了院子。
他刚回到院子,李四叔就一脸兴奋地找了过来。
“东子,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们该去抓羊了。”
肖东点了点头:“四叔,你先回去准备,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李四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走。
马岚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她从屋里走出来。
“小肖,你们说的抓羊,是怎么个抓法?我倒还真没见过。”
“那有什么难的,就是拿个网子,把羊一套就完了呗。”旁边的柳玉婷抢着说道,“马嫂,你要是好奇,也跟着一块儿去呗。山上可好玩了,说不定还能碰上野鸡呢。”
马岚被她说得,也来了兴致,她看向肖东。
肖东看了看她那一身不适合走山路的装扮,又看了看柳玉婷那跃跃欲试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块儿去吧。”
临出发前,肖东把李铁蛋单独叫到了一边。
“铁蛋,你今天就别上山了。”他沉声吩咐道,“留在村里,多盯着点。我担心王富贵那家伙趁咱们不在,又跑来祖宅闹事。”
“知道了,东哥,你放心吧。”李铁蛋用力点了点头。
一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地就朝着后山走去。
除了肖东、虎子、狗娃、李四叔这几个主力,还跟了几个村里闲不住的大叔。马岚和柳玉婷两个女人跟在队伍中间,成了这群糙汉子里头,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山路崎岖,马岚穿着那双半高跟的皮鞋,走得异常艰难。
“马嫂,要不,我背你?”肖东走到她身边,那语气,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
马岚白了他一眼,咬着牙,硬是跟了上来。
一行人来到了上次那个布下了围栏的洞口。
王虎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东哥,今天能有收获吗?”
肖东没说话,他走到洞口,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天气。
“今天准有。”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肖东的眼神一凝,他冲众人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洞口的一侧,手里那把自制的弓箭,已经拉成了满月。
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洞口跑来。
就在那东西的影子出现在洞口的瞬间,肖东的手指,松开了。
“嗖!”
箭矢破空。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悲鸣后,一头身上长着漂亮斑点的獐子,从洞里踉跄着冲了出来,跑了没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哇!打中了!”柳玉婷第一个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她拉着马岚的胳膊,那样子,比自己打中了还高兴。
马岚也被这干净利落的一箭给镇住了,她看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那眼神,复杂了几分。
“行了,今天的午饭有着落了。”肖东笑着说道,他示意狗娃和虎子把那头獐子抬到一边。
几个男人手脚麻利地重新布置陷阱,在洞口附近撒上了盐碱石。
一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远处,一片黄羊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足足有七八头,正低着头,警惕地朝着这边靠近。
马岚和柳玉婷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野生的黄羊,那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柳玉婷实在是没忍住,她下意识地,就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呀!快看!”
就是这一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群本还在试探的黄羊,像是受了惊的马群,猛地抬起头,调转方向,就朝着两个女人所在的方向,发了疯似的冲了过来。
“不好!”肖东脸色一变,他大吼一声,“四叔!堵住她们那边!”
离得最近的李四叔,听到喊声,想都没想,就朝着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人冲了过去。
可已经晚了。
马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脚下一慌,那双本就不适合走山路的皮鞋,狠狠地崴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只听“刺啦”一声,她那身干练的裤子在摔倒时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但惊魂未定的她根本没有察觉。
那几头黄羊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几个男人合围过来,手忙脚乱地总算是拦下了六头,还是有两头跑了。
柳玉婷看着摔倒在地的马岚,又看看那跑远了的黄羊,脸上全是懊恼和自责。
“小东,对不起……都怪我……”
“没事。”肖东摆了摆手,他快步走到马岚身边,蹲了下来,“马嫂,你怎么样?”
马岚强撑着想站起来,可那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疼得,脸都白了。
肖东看了一眼她那已经有些红肿的脚踝,眉头皱了起来。
“崴得不轻,怕是得静养几天了。”
他伸出手,就要去碰她的脚。
“你别动!”马岚下意识地就往后缩,那声音里,带着抗拒。
“马嫂,都这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个?”肖东没理她,他一把抓住她那只穿着薄袜的脚,那手法,专业又带着精准的力道,“你要是不想这条腿以后落下毛病,就老实待着。”
马岚被他这股子霸道劲儿镇住了,她咬着嘴唇,没再反抗,任由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在自己那娇嫩的脚踝上按捏着。
那边,李四叔和铁蛋他们已经把抓到的羊都赶进了山洞里。
肖东对李四叔说道:“四叔,你跟狗娃他们先把羊弄回去,我这儿还有点事。”
他又想了想,叫住了正准备跟大部队一块儿下山的王虎子。
第339章 这担架有点硌人
“虎子,你留下。玉婷嫂子,你也别走了。”
“知道了,东哥。”
肖东把马岚的脚处理好,站起身。
“马嫂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采几味草药。”
他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山林里转了一圈,很快就拿着几株带着泥土的植物根茎走了回来。
他把王虎子和柳玉婷叫到跟前。
“虎子,玉婷嫂子,你们看清楚了。”他指着手里的草药,“这几味药,捣碎了敷在伤处,能活血化瘀,缓解扭伤的疼痛。咱们以后种药材,这几种也得种上。”
王虎子和柳玉婷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虎子,你去旁边砍几根结实点的树木,再找些结实的藤蔓来。”肖东又吩咐道,“咱们做个简易的担架。”
“好嘞,东哥。”王虎子应了一声,提着砍刀就去了。
肖东自己也没闲着,他一边指导着柳玉婷处理草药,一边开始用手边的树枝和藤蔓,演示着如何快速搭建一个能承重的担架。
他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那打绳结的手法,更是看得马岚和柳玉婷眼花缭乱。
“我在部队的时候,跟老美那边的特种兵联合演习。有一次,也是在山里,我们的一个兄弟,从崖上摔下来,腿断了。”
“当时没工具,什么都没有。我们就用刺刀砍了树枝,解下自己的武装带,硬是做了个担架,抬着他走了三十多公里的山路。”
“那小子,一百六十多斤,壮得跟头牛一样。我们四个弟兄,轮流着抬。等把他送到临时营地的时候,我们四个人的肩膀,全都磨烂了,血把迷彩服都浸透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望向远方的天空。
“不过,值。”
马岚和柳玉婷静静地听着,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的脸,那专注而沉稳的眼神。
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看着有些霸道、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很快,一个简易却足够结实的担架,就在肖东和王虎子的手里成型了。
肖东和柳玉婷小心地把马岚扶了上去。
马岚躺在担架上,那秀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肖,这担架……有点硌人。”
肖东笑了:“是我疏忽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就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长袖上衣,又在旁边扯了一大把柔软的青草,塞进衣服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草垫。
“马嫂,这下该舒服了吧。”
他把草垫垫在马岚身下,冲着王虎子抬了抬下巴。
“虎子,走了。”
王虎子在前,肖东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地抬起了担架。柳玉婷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包捣好的草药,一行人,朝着山下走去。
从山上下来,王虎子累得气喘吁吁,肖东却跟没事人一样,步履稳健。
担架上的马岚看着这情景,忍不住开了口。
“小王是吧,累了就歇会儿。”
王虎子听着这话,那张年轻的脸有点挂不住,他尴尬地说道:“我听东哥的。”
肖东笑了,他把担架稳稳地放下。
“虎子,歇会儿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以前在部队,每天徒步行军都要三十公里,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王虎子。
“我给你安排个活,以后每周都抽空来这山上认草药。保准不出半年,你这体格就结实了。”
王虎子讪笑着,挠了挠头:“知道了,东哥。”
柳玉婷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她看着担架上一脸疼痛的马岚,关切地问道:“小东,马嫂这脚伤,得多少天才能好啊?”
“短则一周,长则个把月。”
“啊?这么久?”柳玉婷吃了一惊。
马岚一听,也急了,她顾不上脚踝的疼痛,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小肖,我看你挺专业的,我这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马嫂,你这是赶巧了,遇到了我。”肖东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自信,“我会点部队里学的接骨手法。用我的法子,不出一周就能康复。”
“接骨?”马岚愣了一下,“这法子……费事吗?”
“不费事。”肖东摇了摇头,“就是每天都得按脚。”
马岚“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歇了口气,肖东和王虎子又重新抬起了担架,继续往村里走去。
因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村里人都回家吃饭去了,一路上倒也没碰见什么人。
这让躺在担架上的马岚,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避免了被人围观的尴尬。
进了祖宅的院门,肖东和柳玉婷小心地把马岚扶到屋檐下的椅子上坐好。
李狗娃早就提前跑回来报了信。张杏芳和陈梅已经知道了山上发生的事,看见马岚被抬回来,都赶紧围了上来。
“严重吗?”陈梅看着马岚那红肿的脚踝,担心地问道。
“先冷敷吧。”肖东说道。
柳玉婷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进屋,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块浸了凉水的湿毛巾出来了。
就在这时,潘丽丽从外头回来了。她一进院门,脸上就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肖东,好消息。酒坊那边新酿的酒,后天就能开坛了。玻璃厂那边也来了信,瓶子最晚后天送到,到时候马上就能灌装了。”
“好。”肖东应了一声,他接过柳玉婷手里的毛巾,蹲下身,开始小心地给马岚敷脚。
他正忙着,潘丽丽才注意到马岚受了伤,还有她裤子上那道被划破的大口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岚,又看了看自己,忽然开口问道:“肖东,你看我跟马嫂的身材,是不是差不多?”
马岚听见这话,心里微微一动,那张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
肖东正专心处理肿胀的部位,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抬起头,有些纳闷。
“怎么了?”
“马嫂的衣服都划破了,也没带换洗的。”潘丽丽的语气很自然,“我这里有换洗的衣服,要是马嫂不嫌弃,正好可以穿我的。”
马岚下意识地收了收自己受伤的腿,客气地说道:“那就……谢谢潘管事了。”
“玉婷,你扶马嫂进屋去。”
柳玉婷应了一声,扶着马岚进了偏房。
过了一会儿,屋门开了,马岚换上潘丽丽平常穿的衣服走了出来。
这衣服虽然没有她平时穿的时髦,但那简单的款式,配上她那头精心烫过的卷发,反倒衬出一种别样的成熟风韵,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时髦村妇。
就在这时,李铁蛋和李狗娃也从外头走了进来。
“东哥,我们来了。”
“王富贵那边,没什么动静吧?”肖东问道。
第340章 一般人怕是受不了
李铁蛋摇了摇头:“他家院门关得紧紧的,瞧着像是在屋里,没出来。”
“行,那就不管他了。”肖东吩咐道,“把桌子支起来,去把孙大爷也喊过来,咱们今天中午吃獐子肉。”
“好嘞!”李狗娃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办了。
说话的空当,院门口又探进来两个村民的脑袋。他们看见肖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东子,我们听虎子说,你这儿要找地种草药,是不是真的?”
“是啊,东子,你看用我们家的地行不?我们出地也出人,只要能挣着钱就行。”
肖东笑了,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马岚小声说话的柳玉婷。
“这活儿,我已经包给柳管事和虎子了。以后药材的事,你们直接找他们俩就行。”
他又当着那两个村民的面,对着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咱们做事,不能光想着自己挣钱,带领村民一块儿致富,这事可不能马虎。”
柳玉婷听肖东这么一说,心里头甜丝丝的,她立刻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晓得了,小东。”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就接过了话头,热情地跟那两个村民聊了起来,那样子,俨然已经是个合格的“柳管事”了。
马岚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看着那个谈笑间就把权力和责任都分派下去的年轻人,心里头暗自盘算着。
这个小肖,看着像个乡下莽夫,实际上却精明得很。他把自己包装成带领村民致富的带头人,名声有了,人心也聚了。
这跟她们吴家在县城里那种靠拳头和利益捆绑的路子,完全是两码事。这样的人,真能甘心听自己的话,去跟李兴扬那种人死磕吗?
她正想着,院子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李四叔和几个大叔在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灶台,李狗娃和王虎子在那儿费力地剁着獐子骨,陈梅和张杏芳则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媳妇在厨房里切菜、烧火。
整个院子,人声鼎沸,炊烟袅袅,俨然像一个和睦兴旺的大家庭。
马岚在城里生活了半辈子,见惯了酒桌上的虚与委蛇和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何曾见过这种人与人之间朴实又热烈的互助场面。
她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真切笑容的男男女女,那颗在名利场里泡得有些麻木的心,竟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肖东见李狗娃拿着把菜刀,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剁不断那獐子腿骨,便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刀。
“狗娃,看好了。剁骨头,得用巧劲,顺着骨头缝来。”
他说着,手腕一翻,刀刃精准地劈在骨节连接处,只听“咔嚓”一声,那坚硬的腿骨就应声而断。他又一拍脑门。
“糟糕,我还有把砍骨刀在刀铺没取呢。”
李狗娃愣愣地看着他:“东哥,咋了?”
肖东摇摇头,没说什么。
很快,两大桌丰盛的饭菜就摆好了。
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马岚尝了一口那刚炖好的獐子肉,肉质鲜嫩,入口软绵,她忍不住连连点头。
“这肉不错,真不错。”
坐在主桌的孙老倔喝了口酒,吧嗒了下嘴。
“东子,我听老四说,你要建个肉羊养殖场?”
“嗯。”肖东点头,“县城里饭馆要的肉多,咱们得跟上。”
“你之前驯养狍子不是失败了嘛。”孙老倔放下酒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不过最近,我倒是琢磨出了一个新法子。”
肖东一听,也满脸高兴。
“孙大爷,有这好事?”
孙老倔端起酒杯,跟肖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事不急,改天你到我那屋,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行。”肖东笑着应下。
桌上的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肖东那高兴的样子,也知道这事怕是有眉目了。
一旁的马岚听着两人说话,对那个神秘的法子也起了点兴趣,但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小肖,今天不是抓羊了吗?羊都去哪里了?我怎么没看见?”
肖东正要说话,柳玉婷就抢着开了口,她一边给马岚夹菜,一边说:“马嫂,那羊圈味道大得很,小东怕熏着你呢。”
肖东顺势接上话:“马嫂,那地方确实味儿重。你要是真好奇,我明天带你去我们新建的酒坊参观参观,那边干净。”
“也好。”马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完,众人渐渐散去。张杏芳和陈梅她们收拾着碗筷,柳玉婷也跟着去厨房帮忙。
院子里,只剩下肖东和还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马岚。
马岚看着肖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了口。
“小肖,你那个按脚的法子……真那么管用?”
肖东点了点头:“那肯定的。”
他看了一眼马岚那只还肿着的脚踝,补了一句:“只不过,我这手上的劲儿比较大,一般人怕是受不了。”
马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
第二天下午,潘丽丽正准备去酒坊那边看看果酒酿造的进度,马岚一听,也来了精神,执意要去瞧瞧。
肖东见她脚不方便,便把院里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马嫂,委屈你了。”他拍了拍后座,“坐稳了。”
马岚看着那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还是侧着身子坐了上去。
肖东蹬着车,出了院门,就朝着村南头酒坊的方向骑去。
自行车刚骑出去没多远,路过王富贵家门口时,院门正好开着。
王富贵正蹲在院里,手里托着自己那还肿着的下巴,眼神阴郁地盯着地面。他听见车轮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看见肖东骑着车过去。
离得远,他没看清车后座女人的脸,但那身衣服,他再熟悉不过,正是潘丽丽最喜欢穿的那件。再加上那丰腴的身段和熟悉的背影,王富贵心中的一股怒火从心底“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咬着牙,手里的力道没收住,疼得自己“嘶”了一声。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坠在后头。
只见肖东骑着车,载着身后的马岚,在酒坊周围转悠。车后座的女人不时伸手指指点点,像是在听肖东介绍着什么。
王富贵看得牙痒痒。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肖东推着自行车,领着那个女人,进了一间独立的仓库,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王富贵眼睛一亮,他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便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那扇冰凉的木门上。
仓库里,肖东让马岚坐在一条长凳上,自己则蹲了下来。
第341章 抓奸夫淫妇
“我可要开始了。”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你可要忍住了,会很痛。不过,就疼一会儿,一会儿后就不痛了。”
紧接着,王富贵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女人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王富贵听着这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喷出了火,攥起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脚踹开这扇门,把里头那对狗男女抓个正着。
但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一个人,不够。他要让全村人都看看,这姓肖的,还有潘丽丽那个贱人,到底是怎么不要脸的。
他转身,一溜烟就跑远了。
过了没多久,王富贵就带着七八个平日里跟肖东不对付、又或是跟肖东有过节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杀了回来。
而此时,正在酒坊外头查看晾晒野果情况的潘丽丽,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心里一惊,看着王富贵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见那群人直奔仓库去了,也顾不上多想,快步跑到仓库门口,发现门只是虚掩着,便一把推开门,闪了进去。
“肖东!王富贵带人来了!”
王富贵那帮人已经到了仓库门口,他示意身后的人脚步轻一些,一个个都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只听见里头传来了肖东的声音。
“潘婶子,我可要加力了。”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声女人半推半就、悠长又带着几分难以忍耐的浪声,从仓库里传了出来。
“肖东,你……你轻点……啊……哦……”
“轰!”
王富贵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那股子被戴了绿帽子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就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就踹在了那扇木门上。
“砰!”
仓库大门被踹开。
“抓奸夫淫妇!”
王富贵带着他身后那帮人,兴奋地冲了进去。
然而,仓库里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潘丽丽一脸痛苦地坐在一条长凳上,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肖东正蹲在她面前,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正用一种他们谁也看不懂的专业手法,在她的脚踝上推拿着。
而在他们旁边,那个穿着潘丽丽衣服、气质不凡的漂亮女人,也同样坐在另一条板凳上,一脸的忍着痛,她的脚踝,更是高高地肿了起来。
王富贵傻眼了。
他身后那帮准备来看好戏的村民,也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肖东缓缓地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王村长,好大的火气啊。”
他的目光从王富贵,扫到他身后那些人脸上。
“潘婶子脚踝有旧伤,我用在部队里学的法子帮她活血化瘀,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马岚。
“还是说,这位马嫂的脚不小心崴了,肿得跟馒头一样,我帮她接骨,又有什么问题?”
“你……我……”王富贵被他这番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马岚虽然被这阵仗惊得脸红到了耳根,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她扶着凳子,强忍着脚上的剧痛站了起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冷意。
“你们这帮人,光天化日之下,踹门闯进来,还敢诬陷我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外地来的生意人好欺负?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镇上派出所的人过来,把你们这些嚼舌根的,都带回去好好问问?”
潘丽丽也站了起来,她看着王富贵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富贵!就因为我要跟你离婚,你就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败坏我的名声?”
“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配当这个村长吗?”
她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他身后那帮村民的议论声,也一下子就变了味。
“搞了半天,是王村长自己家里的事啊。”
“听着像是王村长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潘丽丽的事,人家要离婚,他还不让。”
“啧啧,还想把脏水往自己女人身上泼,这事干得可不地道。”
肖东冷眼看着这一切,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的眼睛都不瞎。潘婶子,我看这事也别私了了。咱们这就去镇上,找彭镇长评评理。也让领导们都知道知道,咱们桃花村的村长,有偷看别人家墙角的癖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马主任,好像也有这爱好。难怪你们俩走得那么近,原来是臭味相投啊。”
王富贵眼看着风向全变了,自己反倒成了那个不占理的人。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东和潘丽丽,嘴唇哆嗦着。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狗娘养的肖东,你敢给我做局。”
他说完,也顾不上身后那些村民鄙夷的目光,拨开人群,气冲冲地跑远了。
围观的众人见没好戏可看,也都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仓库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
马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看着肖东和潘丽丽,那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的红晕。
“小肖,潘管事,刚才那声音,你们可得给我烂在肚子里。这事,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
原来,刚才潘丽丽冲进来报信,两个聪明的女人一合计,立刻就明白了王富贵想干什么。
马岚当机立断,让潘丽丽也假装治脚伤,而那声让人误会的动静,是她故意发出来的。
“马嫂,”肖东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道,“今天这事,多谢你帮我和潘婶子解围了。”
马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那神态,又恢复了几分大嫂的风范。
“我比你们俩年龄都大,经历的事也多。这种事,以后可不能再有了。”
肖东和潘丽丽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第342章 你是坏人老婆吗
马岚又开口。
“小肖,现在这个王富贵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隐患了吧,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而且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
肖东看着她。
“马嫂,我想要什么?”
马岚的目光在肖东和潘丽丽之间扫过。
“你和潘管事的事瞒不了我,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发生关系了?”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红了。
“没有的事。”
马岚笑了笑,她看向肖东,把话题转回了正事。
“小肖,这件事在我看来已经告一段落了。咱们就说正事,你那果酒瓶后天就到了,你准备怎么把果酒运输到县城去?”
肖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了看。
“马嫂,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马岚追问,“是去找李兴扬?”
肖东转过身,笑了。
“马嫂,你这段时间还是养好脚伤吧,道上的事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马岚的脸色变了,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小肖,你别小看我。这样吧,我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你能不能陪我去跟人谈判?你就站旁边看着就行。”
“李兴扬吗?”肖东问。
马岚点头,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肖东。
潘丽丽走上前,拉了拉肖东的胳膊。
“肖东,肯定有其它办法的。”
肖东看着潘丽丽,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马岚。
“潘婶子放心。既然马嫂要我陪她去,那我就去。我当个临时司机就好了,就当是谢谢马嫂刚才替我们解围吧。”
马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们明天就去。等会儿,我就让朝哥去约他们的人。”
潘丽丽交代了一些酒坊的事,三个人便出了酒坊。
潘丽丽在前面走,肖东推着自行车载着后座上的马岚。
再次路过王富贵家时,一个村民告诉他们。
“王富贵去镇上了。”
潘丽丽停下脚步。
“肖东,你等会儿,我把我的东西都拿出来。”
“好吧。”肖东应道。
王富贵家的大门挂着一把大锁。
肖东上前,一脚踹在门上。
锁坏了,门开了。
潘丽丽走了进去。
马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肖东。
“小肖,带我去能打电话的地方。”
肖东推着自行车,带着她来到村委会。
等马岚打完电话,两人回到王富贵家门口。潘丽丽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只拿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张撕开的照片,只有她自己的半身像。
另一件是一双布鞋,肖东认得,是他在去县城的路上买给她的。
“潘婶子,就这些?”肖东问。
“就这些,走吧。”潘丽丽说道。
三人回到了祖宅。
肖东把马岚从自行车上扶下来。院子里,柳玉婷还没回来。
“潘婶子,你来我屋里一下。”肖东说道。
马岚看着他们。
潘丽丽迟疑了一下,跟着肖东进了屋子。
肖东顺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潘丽丽犹豫着,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肖东,你有事?”她开口问。
“潘婶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肖东说道。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
“肖东,如果是那件事,你就去找玉婷吧。”
“想啥呢,我说肖家主屋的事。”
潘丽丽松了口气。
“有什么你就问吧。”
“当年王富贵封我家主屋时,他跟你商量过吗?”肖东问。
潘丽丽摇了摇头。
“肖东,王富贵当年逼死你爹,我劝过他。但他没听。”
肖东点头,他伸出手,抓住了潘丽丽的手。
“潘婶子,我相信你。”
潘丽丽没有挣脱。
“肖东,你说起这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她说道,“王富贵不光封了你家祖宅,你家地也被王富贵包出去了。”
“包地的钱进他口袋了?”肖东问。
潘丽丽点头,但她的脸色却紧张起来。
“怎么了,潘婶子?”肖东问。
“王富贵还贪污过村里的钱。”潘丽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给家里用的钱,后来我查过村里账本,有一部分就是出自那部分钱。肖东,你说王富贵如果被抓走了,我会不会也会被抓走?”
“潘婶子,放心吧。不会的。”肖东说道,“王富贵贪污的时候,你是不知情的,对不对?”
潘丽丽用力点头。
“那不得了,跟你没关系。”肖东说,“那账本还在吗?”
潘丽丽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账本。肖东,我去村委会一趟。”
她起身就往外走。
过了小半天,潘丽丽才回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账本被王富贵带走了。”
肖东站在院子里。
“潘婶子,钱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分的,找别人查账或许也能查到他身上。”
潘丽丽和肖东对视了一眼。
她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王富贵和马主任有工作往来,查马主任就好了。
吃过晚饭,马岚对肖东说道:“小肖,等会你帮我在按按脚吧。”
肖东应了下来。
吃过饭,肖东扶着马岚来到了她暂住的屋子。
马岚坐在床上,肖东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给她揉捏脚踝。
“小肖,我看到这院子里的女人好像都喜欢你。你好像没结婚吧?”马岚问。
“马嫂,我确实没结婚。”肖东回答。
“那你准备跟这些人中的哪个结婚?”马岚又问。
“干嘛问我这个?”
“小肖,你干嘛不去找年轻姑娘做老婆?这里的女人都二十六岁以上了吧?你该不会是喜欢年龄大一点的女人吧?”马岚终于问出了心里的想法。
肖东手上动作没停。
“马嫂,我没那个嗜好。但是,院子里大部分女人都以前是地痞、二流子、坏人的老婆。”
马岚好奇地看着他。
“小肖,怎么回事?”
“我相信坏人的眼光。”肖东说道,“你不觉得一个近墨者黑的坏人老婆逐渐变成好人,很有趣吗?”
马岚被这话惊住了。
她看着肖东,说不出话。
肖东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马岚脸上。
“马嫂,你是坏人老婆吗?”
第343章 当我的卧底
马岚被肖东这句话问得,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肖东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下意识地就反驳。
“小肖,我们吴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你怎么不就不信呢。”
肖东笑了笑,他把凳子往马岚身边拉近了些。
“马嫂,你也这几天看到了我的生意,我这生意很有前途的。”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不像那个吴飞,从事非法产业。”
肖东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马岚的眼睛。
“马嫂,你留下来帮我吧。”
这话一出,马岚彻底被惊住了。
“小肖,你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她声音都有些变了,“这被我家老吴知道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马嫂,你误会了。”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想让你在肥爷那里,当我的卧底。”
马岚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本来是想把肖东拉拢到吴飞手下,去对付那个李兴扬。
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胃口这么大,竟然想反过来吞掉吴飞。
“实话告诉你吧,我当年在部队,就当过卧底。”肖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马岚的心里炸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小肖啊,这事我可做不了。”过了许久,马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强笑着,“你的果酒生意和我们吴家的生意,不冲突。”
“马嫂,你再好好想想吧。”
肖东说完,站起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出了屋子。
马岚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心里头,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平静。
肖东回到自己屋里,刚准备躺下歇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
柳玉婷像只轻巧的猫,闪身就溜了进来。
“玉婷嫂子,你来做什么?”肖东坐在床边,看着她。
“小东,我睡不着,来看看你。”柳玉婷笑嘻嘻地在他身边坐下。
“潘婶子呢?”肖东问。
“我见她睡下了。”柳玉婷答道。
肖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潘丽丽今天受的刺激不小,能睡着是好事。
柳玉婷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
“小东,你要是想跟潘姐睡一屋的话,我倒是可以晚上悄悄地来你这屋里,你到时候跟潘姐在偏房。”
“玉婷嫂子,咱们在自家屋子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肖东看着她,那眼神认真了些。
柳玉婷被他看得,心里头一跳,随即又笑了起来。
“我这不是怕杏芳姐吃醋嘛。”
“杏芳嫂子已经同意了。”
“真的啊?”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瞬间就亮了。
肖东点了点头:“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杏芳嫂子又不是傻子。”
柳玉婷一听,那股子兴奋劲儿更是压不住了。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肖东身上,那声音,又软又腻。
“那还等什么?小东,今晚就办了潘姐吧。我帮你把风。”
“潘婶子今天累了。”肖东摇了摇头,“让她好好歇歇吧。”
柳玉婷撅了撅嘴,那样子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她也知道肖东说的是实话。
“那好吧。”她眼珠又是一转,脸上露出坏笑,“那……便宜我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一条美女蛇,缠了上来。
夜深了。
隔壁屋的马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肖东今天说的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隔壁肖东那屋,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床板有节奏的晃动声,还有女人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搔刮着她的耳膜。
马岚的脸颊,没来由地就烫了起来。
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可那声音,却像是长了脚,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
是潘丽丽吗?
她心里想着。
看来,这两人还真像小肖说的那样,早就好上了。
她心里想着事,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黑暗中,仿佛都能看到隔壁那颠鸾倒凤的场景。
这小肖,看着人高马大的,体力还真是不错。
马岚听着那动静,心里头那点睡意,彻底被搅得一干二净。
她睁着眼睛,直到那声音渐渐平息下去,才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另一边,肖东的屋里。
柳玉婷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地趴在肖东结实的胸膛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小东,你说,潘姐什么时候才肯松口啊?”
“睡吧。”肖东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她的后背。
柳玉婷咯咯一笑,也不再多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柳玉婷就悄无声息地拿着自己的衣服,溜回了偏房。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偏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柳玉婷像只偷食的猫,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肖东屋里的气息,一种混合着汗味和烟草的男人味道。
她屏住呼吸,摸到床边,正准备悄悄躺下。
黑暗中,一个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来了。”
柳玉婷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潘丽丽正睁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的好潘姐,你这是要吓死我。”柳玉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潘丽丽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天花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初,我还想着法子拦着你俩。现在,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玉婷,你说,我是不是变得不要脸了?”
柳玉婷咯咯一笑,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了潘丽丽。
“潘姐,你这话说的,可是连我一块儿也骂了。不过,没关系,我跟小东是真爱,我心甘情愿。再说了,你是我潘姐,你要是真不要脸了,那我肯定比你更不要脸。”
第344章 我一个人就够了
潘丽丽被她这番歪理逗笑了,身子也放松了下来。
“你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那个城里来的马嫂,还在隔壁屋?”
“在呢。”柳玉婷把下巴搁在潘丽丽的肩膀上,“潘姐,你说,她跟咱们,是不是一回事?”
“别胡说。”潘丽丽拍了拍她的手,“人家是城里来的大老板,跟我们不一样。”
“我瞧着可差不多。”柳玉婷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你看她那眼神,看小东的时候,就跟要吃人似的。还有啊,我昨天听见了,她让小东给她按脚呢。”
“脚伤了,按按脚怎么了?”
“那按脚的声音,可不对劲。”柳玉婷压低了声音,学着马岚昨天那压抑着痛楚的声音,叫了两声。
潘丽丽被她气得,在被窝里转过身,伸手就掐了她一下。
“你这小浪蹄子,学什么呢!”
柳玉婷也不躲,任由她掐着,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笑够了,潘丽丽才叹了口气。
“玉婷,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柳玉婷眨了眨眼,“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有吃有喝,有男人疼。杏芳姐和梅姐也都是好人。咱们这院子里,比外面那些勾心斗角的人家,可舒坦多了。”
潘丽丽没说话。
柳玉婷又凑到她耳边,那声音,又轻又媚。
“潘姐,要不,你也从了我们家小东吧。你放心,你真要是点头了,我保证不跟你争。我还可以……给你们俩把风。”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从这屋里赶出去。”
柳玉婷抱着她,咯咯地笑个不停。
院子里,肖东正在打军体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李狗娃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东哥,李二狗回来了。他在门外,你要见吗?”
“出去看看。”
肖东擦了擦汗,走出院门。
李二狗站在外面,头发抹着头油,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人模狗样。
他看见肖东,立马凑了上来。
“东哥,你找我来什么事啊,什么发财的路?”
“王富贵已经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潘婶子要跟他离婚,但他死活不同意。二狗,你有什么法子吗?”
李二狗咧嘴一笑。
“王富贵他不是要当官吗?那官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老百姓闹事。我找几个兄弟,天天去村委会门口,去镇政府门口,就拉着横幅,喊他贪污腐败,作风不正。
我再找几个会哭会闹的婆娘,就说被他欺负了。不出三天,你看他那官还当得下去不。”
肖东也笑了。
“当初王富贵指使你来对付我,现在我还给他。二狗,这事就交给你了。”
“东哥放心。”
肖东回到院子,对李狗娃说道:“狗娃,果酒作坊要你跟潘婶子好好管理。”
“知道了,东哥。”
没过多久,肖东把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开到了院子门口。
潘丽丽扶着一瘸一拐的马岚,坐进了后排。
她绕到驾驶座的车窗边,压低了声音。
“肖东,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你小心点。”
肖东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镇上福满楼的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光头朝哥和夹克男站在车边。
马岚摇下车窗。
“他们人呢?”
朝哥回答:“已经往这里赶了。”
他又凑近车窗,小声说:“大嫂,我们的人也已经在来县城的路上了。”
马岚问道:“小路没有来吧?”
朝哥说:“小路他跟肥爷去省城了。”
马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朝哥又说:“大嫂,还有一件事。刀仔也跟着咱们的人一起来了。”
马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刀?我不是让他待在县城吗?”
“大嫂,肥爷又不在,谁能拦住他。”
“真是惯坏他了。”
肖东没听他们说话,他推开车门,走进了肖记铺子。
铺子里,只有王慧芬和王大牛在。
“二丫呢?”肖东问。
王慧芬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二丫被大龙给送回村去了。”
王大牛在一旁低着头,无精打采。
“大牛,怎么回事?”肖东看着他。
王大牛低声说:“王姐她男人见我跟二丫多说了几句话,闹过一次,就把二丫带回去了。”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肖东。
“东哥,王姐不让我告诉你。”
“大牛,我知道了,你忙你的。”
肖东转头看向王慧芬。
“王姐,你跟周大龙闹矛盾了?”
王慧芬叹了口气。
“小肖,大龙就是喝了点酒,耍小脾气。过些天,我再把二丫接回来。”
“那行吧。”
肖东走出铺子,那个夹克男已经站在吉普车旁。
“肖东,大嫂让我们跟自己人去会合。你跟着我开的车吧。”
肖东上了吉普车。
他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一路开出镇子,朝着郊外一片茂密的竹林驶去。
这里人迹罕至,倒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肖东把车停下,扶着马岚下了车。
立马有几个小弟跑过来,给马岚搬了把椅子。
肖东想了想,把自己的车往后开出很远,停在了一片树丛后面。
他走回竹林边时,两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马岚这边,乌泱泱站了三十多个人,有跟刀仔差不多的年轻混混,也有像朝哥那样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
而对面,只来了三个人。
一个瞧着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朝哥见了他跟见了仇人一样,立刻怒目相对。看来他们认识。
还有一个是女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发,容貌秀美,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背上还背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物,像是一把剑。
站在中间的,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相貌俊朗,面庞冷峻,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度。
刀仔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对面。
“李兴扬,你他妈的有种啊,就你们三个人来了?”
马岚开口:“小刀,今天我跟李先生谈。”
“知道了马姨。”刀仔退了回去。
那个叫李兴扬的年轻人,目光从刀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马岚身上,他甚至没看马岚身后那群人。
“你们这些人,我李兴扬一个人就够了。”
他身后的壮汉和那个背剑的女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马岚这边的三十多个小弟,瞬间就炸了锅。
“吹牛逼吧!”
“是啊,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弄死他!”
马岚抬起手,压下了身后的嘈杂。
她看着李兴扬,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
“李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今天来是跟你谈判的。”
第345章 哪有输家跟赢家谈的
“谈判?”
那个叫李兴扬的年轻人,目光压根没在她身上停过一秒。
他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更远的东西,眼神里全是漠然跟轻蔑。
“哪有输家跟赢家谈的。”
他顿了顿,那双冷峻的眸子总算对焦,落在了马岚身上,可那份轻蔑反倒更浓了。
“要谈,也是吴飞亲自来。你算作什么,也配跟我谈?”
他话刚说完,竹林里死了一秒。
下一秒,马岚身后那三十多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一下就炸了锅。
“操!!弄死他!”
“太狂了!一起上,剁了他!”
“马的,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各种带地方口音的骂声乱成一团,那些握着钢管跟砍刀的手气得青筋都爆了出来,关节捏的死白。
刀仔那张年轻的脸气得发紫,第一个就憋不住,越过人群冲了出来。
“马姨!别跟这杂碎废话了!”
他手里提着把锃亮的砍骨刀,刀身在竹林影子里闪着寒光。那本来是肖东落在刀铺忘了拿的,却被他给带了过来。
“李兴扬,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下这把刀配不配。”
刀仔吼了一声,第一个就朝着李兴扬猛扑过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发了疯一样的往前冲。
但光头朝哥的目标很清楚。他眼睛死死的盯在李兴扬身后那个高大中年男人身上,眼珠子都红了,那是一种混着背叛跟愤怒的火。
“张亮!”
他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那个叫张亮的中年人脸色变了变,就是他跟朝哥的老婆搞到了一起,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迎了上来。两人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上手就扭打在一起。
朝哥在道上混了好多年,身手狠辣,一出手就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拳拳到肉。
张亮虽然人高马大,但明显心虚气弱,加上身手本来就不如朝哥,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打的只有招架的份,连连后退。
然而,这边的局部优势,在李兴扬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甚至看都没看那边缠斗的两人,身子微微一侧,就轻巧的躲过了刀仔那带着风声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一脚踹出。
动作快到只剩个影子。
旁边一个正挥舞铁棍冲上来的混混,小腹结实的挨了这一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一连撞翻身后好几个人,痛苦的在地上缩成一团,再也爬不起来。
李兴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多余的花架子,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吓人的爆发力。
他简直就是冲进羊群的老虎,走到哪儿哪儿就倒下一片,到处都是惨叫。
“妹妹,交给你了。”
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肖东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一样的短发女人身上。
只见那女人点了点头,右手握住背后那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物。手腕只轻轻的一抖,伴着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就出现在她手里。
她就是李兴扬的妹妹,李兴月。
李兴月的身影飘忽不定,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穿梭。
手里的长剑化作一道道银色光弧,每一次闪过,就必然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她又表现出一种跟她年纪不符的冷静和精准。她的剑刃,从不砍向人的要害,而是专挑那些混混握着武器的手腕划去。
“铛啷!”
“铛啷!”
金属落地的脆响个不停,一根根铁棍跟砍刀掉在地上。
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七八个混混捂着流血的手腕,在地上痛苦的嚎,彻底没了战斗力。
马岚这边三十多号人,在普通老百姓面前,是能吓破人胆的武装力量。
可是在李兴月这种真练家子面前,他们跟拿着木棍的小孩没区别,根本靠不近。
李兴扬那边更是砍瓜切菜。
他一脚把一个壮汉踢得滚到一边,跟着又是一记凶狠的鞭腿,正中已经占尽上风的朝哥胸口。朝哥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捂着胸口猛咳,半天都爬不起来。
一转眼,自己这边最能打的两个头儿,都没了战斗力。
解决了这边,李兴扬那双冰冷的眸子,锁定了那个还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的刀仔。
他轻松的躲开一把从旁边砍来的刀,顺手抓住那混混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抡起来当肉盾,挡住另外两把砍过来的刀。
借着这股劲,他身子一晃,已经到了刀仔跟前。
刀仔见他过来,不惊反喜,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他吼道:“大家别怕!把手里的刀全扔他身上,看他能躲几把。”
几个被吓破了胆的混混听了,竟然真的扬起了手,准备把手里的砍刀当暗器扔出去。
李兴月眼神一凝,立刻提剑挡在她哥身前,那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气。
“哥,要不要擒贼先擒王?”
她的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的刺向那个一直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的马岚。
马岚被她那带杀气的眼神看的一哆嗦。她虽然是道上的大嫂,可向来都是被人前呼后拥的保护着,哪儿亲身见过这种刀子快怼脸上的阵仗。
眼看刀仔已经被李兴扬逼的手忙脚乱,危险的不行,随时都可能溅血当场。
“小肖!”
马岚再也坐不住了,她抓住椅子的扶手,声音都因为害怕跟着急变得尖了,“快!快阻止他!保护刀仔!”
从头到尾,肖东就跟个局外人一样,站在竹林边上,冷静的看着场里的一切。
他看的很清楚,那个李兴月还留有余地,剑不出则已,出则伤腕,不取性命。
但那个李兴扬,每一招,都带着奔着废人去的狠劲。
再打下去,别说刀仔,今天带来的这三十多个人,怕是要折损大半,躺着回去。
“小肖!你还愣着干嘛!”马岚的声音都急了。
肖东没有像马岚期望的那样冲进战团。
他快步走到马岚面前。
在马岚震惊跟不解的眼神里,肖东一把将她的椅子转了个方向,让她正对着自己。
他蹲下身,两只手熟练的穿过马岚的腿弯跟后背,腰腹猛的一发力,就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平着扛了起来,稳稳的架在自己肩膀上。
“小肖!你这是做什么?!”
马岚整个人都懵了,她只觉得天都转了,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肖东宽阔的肩膀上。这个姿势让她又羞又气,两条腿在半空无助的乱晃。
“马嫂,你不愧是当大嫂的,临危不乱,坐这儿都不带动一下的。”肖东的声音很平稳,扛着一个一百来斤的成年女人,却跟没事人一样,气都不喘一下。
“我……我脚有伤啊!”马岚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知道了。”
肖东简短的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扛着马岚,就这么大步走到刀仔身后。
他伸出空着的一只手,一把抓住刀仔的后领,将他猛的往后一拽。
“刀给我。”
刀仔被拉的一个趔趄,回头看见是肖东,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的把手里的砍骨刀递了过去。
“小肖,你放我下来。”马岚在肖东肩上徒劳的挣扎着。
“马嫂,不碍事的,别让对方伤着你。”
肖东说着,一把推开还有些发愣的刀仔,冲他说道:“带你们的人走,我来跟他谈。”
马岚听到这话,立刻会意,也顾不上羞耻了,赶紧命令道:“小刀,听他的。你们先撤出去,扶着受伤的弟兄,在林子外头等我的信。”
刀仔看了一眼场中的局势,知道再打下去也是白白受伤。他咬了咬牙,招呼着还能动的弟兄,扶起地上那些哀嚎的同伴,一行人狼狈的朝着竹林外退去。
“哥,要上去补刀吗?”李兴月提着剑,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冷冷的问道。
李兴扬的目光却落在肖东身上,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不用了。”
等刀仔那些人走远,竹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肖东,被他扛在肩上的马岚,还有对面神情冷峻的李家兄妹跟张亮三个人。
“马嫂,委屈你了,”肖东开口说道,“他们三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你还受了伤,我只能出此下策。”
马岚没有说话。她被肖东这么一个大男人扛在肩上,鼻子里全是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强烈男人气息,一张脸早已红透了,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肖东把手里的砍骨刀掂了掂,目光直视着李兴扬。
“李兴扬,从青石镇到县城这条运输线,你转给我。其它的,我不管。”
他身后的张亮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没见过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第346章 你的枪呢?
李兴扬那双冷峻的眼睛,像鹰一样锁定了肖东。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带着一丝危险的兴趣。
竹林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身旁的妹妹李兴月,递了一个眼色。
下一秒,李兴月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长剑,身影如一道清冷的月光,没有丝毫预兆,直刺肖东握着砍骨刀的手腕。
这一剑,快、准、狠。
肖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肩上扛着的马岚向上一托,同时手里的砍骨刀横着一格。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肖东手臂一麻。这女人的力气,远比她看起来要大得多。
不等他调整,李兴月手腕一抖,长剑顺着刀身滑下,剑尖改变方向,毒蛇般刺向肖东的大腿。
变招之快,令人防不胜防。
肖东眼神一凝,他没有后退,而是猛地松开了手中的砍骨刀。
在李兴月错愕的目光中,他任由那把砍骨刀下坠,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坠落的刀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朝着李兴月的剑身猛地砸去。
“铛!”
又是一声巨响。
李兴月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长剑几乎脱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肖东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出了一把薄如柳叶的飞刀。寒光一闪,那飞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李兴月握剑的手臂。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窒息。
李兴月想要收剑回防,已然不及。惊愕下,她手中的剑脱手了,掉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原地的李兴扬动了。
他身形如电,一记凶狠的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那把飞驰的飞刀上。
“啪!”
飞刀被巨大的力道改变方向,旋转着钉进了旁边一颗粗壮的竹子里,入木三分,刀尾兀自颤动不休。
经此一阻,李兴月也终于缓过劲来,但她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一道浅浅的血痕,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她知道,若不是她哥出手,自己这条手臂,今天怕也是要伤了。
肖东却没有停下。
在李兴扬出腿的瞬间,他已经向前踏出一步,右脚猛地抬起,将地上那把被他砸落的长剑和自己的砍骨刀,一同死死地踩在了脚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子,那只刚扔出飞刀的右手,又一次插进了裤兜。
他看着对面脸色凝重的李兴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枪呢?”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李兴扬兄妹的脸色同时一变。
李兴月冷冷地开口:“我哥不用枪。”
“很好。”
肖东点了点头,插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空空如也。
他一脚将旁边马岚坐过的那把椅子踢到自己脚下,然后,在马岚和李家兄妹震惊的目光中,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粗鲁却又无比平稳的姿态,将一直扛在肩上的马岚,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椅子上。
马岚的脚刚一沾地,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扶住椅子,一张脸早已臊的通红,心脏更是砰砰直跳,完全不敢去看对面那几人的眼神。
“马嫂,李兴扬,”肖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交手从未发生过,“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吗?”
马岚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谈什么?”
李兴扬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肖东身上。
“你叫肖东?”
“这条运输线,归我。”肖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条件,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的果酒要去县城的商店卖,你们不能阻拦。”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兴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能把马嫂扛在肩上当人质,你妹妹,我也能。”
“你试试看。”李兴扬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马岚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开口:“小肖,你的条件,我们吴家答应了!”
“那就谢谢马嫂了。”肖东笑了笑,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李兴扬,“你们呢?”
话音刚落,李兴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整个人拔地而起,一记凌厉的飞踢,直冲肖东的胸口。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肖东眼神一凛,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这一脚,同时手肘下沉,化作一记手刀,闪电般劈向李兴扬支撑的另一条腿。
李兴扬反应极快,眼看攻击落空,竟借着那股冲势,强行扭转身形,支撑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以头下脚上的姿态,用脑袋狠狠地撞向肖东的下巴。
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凶悍至极!
肖东也没料到他如此狠辣,只来得及向后撤步,但下巴还是被擦了一下,一阵火辣辣的疼。
李兴扬一击得手,欺身而上,腿脚与手肘齐出,攻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肖东稳住身形,见招拆招,拳脚相交之声在竹林里密集地响起。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竟然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肖东心里也有些兴奋,在宁洛县这个小地方,能遇到一个拳脚功夫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实属难得。
他打得兴起,并不着急分出胜负。
但李兴月却看得心惊肉跳,她看着肖东那不时会插进裤兜的手,急声喊道:“哥!小心他的飞刀!”
经她这么一提醒,正与李兴扬缠斗的肖东,突然卖了个破绽,右手再一次状似无意地伸向了裤兜。
李兴扬的攻势猛地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场中的打斗,戛然而止。
李兴扬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肖东,”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那一拳,肖东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的嘴角,“这条运输线,我可以让给你。”
他话锋一转。
“我们联手,把吴飞端了,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岚的脸上,瞬间愁云密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兴扬,又看了看肖东,心里乱成了一团。
肖东也没想到,李兴扬会提出合作。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样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
“你容我想想。”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条线,我找谁对接?”
李兴扬朝着身后的张亮努了努嘴。
张亮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你找我就可以。在大兴运输点,有我们的人。”
李兴月走上前,捡起了地上的长剑,重新用布包好,背在身上。
李兴扬深深地看了肖东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竹林。
等他们走后,刀仔和夹克男小钟带着十来个还能站着的混混,立刻从林子外跑了过来。
“马姨,你没事吧?”刀仔一脸关切地跑到马岚身边。
马岚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她心里想着事,摇了摇头:“没事。小刀,你没伤着吧?”
“马姨,谁能伤到我。”刀仔嘴硬道。
肖东看着他,笑了笑。
刀仔接收到他的目光,立刻狠狠地瞪了回去。
“小钟。”马岚喊了一声。
那个叫小钟的夹克男立刻弯下腰,把耳朵凑到马岚嘴边。
肖东一看他们要说悄悄话,便识趣地走到一边,点了根烟。
等他们说完,就听见马岚对刀仔说道:“小刀,你们先回县城吧。让朝哥和小钟留在青石镇就行。”
“马姨,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刀仔不解地问。
马岚呵斥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县城,不要再乱跑出来!我还有事没办完呢。”
刀仔被骂得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您了,才跟他们一起来的嘛。”
马岚听他这么说,心也软了下来:“行了行了,快回去吧。”
她处理完这边的事,目光投向了那个在远处抽烟的男人。
“小肖,我还是跟你回桃花村。”
第347章 晚上我去偏房
肖东愣了一下,他掐灭烟头走过来。
“马嫂,你还跟我回去干什么?你的人不都在这儿吗?”
马岚的脸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们过几天不是要回县城送货吗?我去看看你那果酒的包装,要是合适,我采购一些。”
肖东也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但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他走到远处那片树丛后,把自己的吉普车开了过来。
刀仔不情不愿地把马岚扶上了后座,看着吉普车扬尘而去,他才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返回。
李二狗的行动,比肖东预想的还要迅速。
吉普车开进镇上时,远远就看见镇政府门口围了一圈人。
李二狗带着几个瞧着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手里拉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打倒恶霸村长王富贵,还我桃花村朗朗乾坤。”
几个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嘴里数落着王富贵的种种不是。
刘秘书站在门口,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拿这群人没办法。
没一会儿,彭镇长沉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分点!”他厉声呵斥道,“再敢胡闹,信不信我让派出所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李二狗一看见他,非但没怕,反而梗着脖子迎了上去。
“彭镇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王富贵常年在桃花村作威作福,我们都是受害者,今天就是来向您反映情况的。”
肖东看着这出闹剧,没有停车,直接开了过去。王富贵今天怕是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车子经过供销社时,肖东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踩下了刹车。
供销社里头,王富贵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而那个年轻人,正是潘丽丽的弟弟,潘小勇。
肖东的心头一紧。这王富贵,是要从小勇身上下手。
跟在后面的那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
肖东转头对后座的马岚说道:“马嫂,你在车里等我会儿。”
马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肖东下车前,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光头朝哥正坐在副驾驶上,鼻青脸肿的样子,显然是刚才被李兴扬打得不轻。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是条汉子。肖东心里评价了一句。
肖东大步走进供销社。
“小勇,你出来一下。”
王富贵一看见肖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狗娘养的肖东,你还敢来……”
肖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潘小勇。
潘小勇看见肖东,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东哥。”
“怎么回事?”
“姐夫……王富贵他刚才来找我,问我借钱。”潘小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
“借了?”
“借……借了一点。”
肖东明白了。王富贵这是想挪用村里的钱,现在出了事,急着补窟窿。
“那可怎么办?”潘小勇的脸都白了。
肖东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吉普车旁。
“马嫂,王富贵贪了村里的钱,现在正逼着潘管事的弟弟借钱给他填坑。”
马岚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下车窗,冲着那辆黑色轿车喊了一声。
“朝哥!”
光头朝哥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马岚对着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朝哥点了点头,转过身,那张本就带着伤的脸,显得更加凶煞。他二话不说,大步就冲进了供销社。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王富贵的惨叫和叫骂。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肖东,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想赶尽杀绝!”
没用多大功夫,朝哥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提着王富贵的衣领,将他从供销社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王富贵在地上滚了两圈,抬头看着车里的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肖东依旧没有理他。
朝哥带着那股子煞气,又走回了供销社。
不一会儿,王富贵揣在兜里的钱,就全到了潘小勇手上。在朝哥那带着伤痕的眼睛的威慑下,王富贵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跑了。
肖东对潘小勇说道:“小勇,这几天你先请个假,回潘家村待着。我担心马主任那边,会拿你出气。”
潘小勇现在对肖东是言听计从,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东哥。”
解决了这边的事,肖东又去了趟自家的铺子。
“大牛,这几天铺子你看好了,小心有人来捣乱。”
“知道了,东哥。”王大牛憨厚地应着。
肖东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不知道,就在他跟王大牛说话的时候,马岚已经对朝哥下了命令。
“小肖的铺子,不得有事。”她看着车窗外,语气平淡,“这几天,你和小钟就守在这儿,别让人来捣乱。”
“是,大嫂。”
肖东开着车载着马岚回到桃花村祖宅时,已经是下午。
院子里的几个女人看见马岚又回来了,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肖东只好解释道:“马嫂是来给咱们的果酒下订单的。”
一听是生意上的事,陈梅和张杏芳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喜色。
肖东把潘丽丽叫到了一边。
“小勇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回潘家村了,你别担心。”
潘丽丽听着这话,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感觉无比的踏实。
“肖东,明天果酒瓶子和包装就到镇上了。”她轻声说道,“要让狗娃开拖拉机去拉吗?”
“咱们的运输线有眉目了。”肖东说道,“不过,明天还是先用拖拉机把瓶子拉回来吧,先把酒灌装好。”
两人又凑在一起,商量着明天工作的细节。
柳玉婷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两人那亲密的姿态,眼珠一转,笑着走了过来。
“小东,潘姐,我可听说了。现在全村都知道王富贵贪污,还有潘姐要跟他离婚的事了。王富贵这回,怕是不敢再回来了。”
肖东点了点头。
柳玉婷又凑近了些,那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这么说,潘姐跟王富贵,就等同于离婚了,也就差那个证了。你们俩……晚上不庆祝一下?”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红了,她伸手就要去拧柳玉婷的胳膊。
“玉婷,你又乱说!”
肖东却开了口,他看着柳玉婷,脸上没什么表情。
“玉婷嫂子,今天你睡我那屋吧。”
柳玉婷愣住了。
肖东的目光转向潘丽丽,继续说道:“晚上我去偏房,跟潘婶子聊点事。”
第348章 马嫂,我只要你不就行了?
肖东话说完,柳玉婷和潘丽丽两人面面相觑。
潘丽丽看着肖东,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肖东,你小声点。”
肖东说完,便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向院子里的水井,打起一桶水,赤着上身开始冲洗。
冰凉的井水浇在他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上,升腾起丝丝白气,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力量。
柳玉婷拉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潘丽丽,快步走回了偏房。
一进屋,柳玉婷就关上门,压不住脸上的兴奋,摇着潘丽丽的胳膊。
“潘姐,你听到了吧?这回可是小东自己主动的。我就说嘛,他心里早就有你了。”
潘丽丽坐在床沿上,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你别胡说,他就是……就是想跟我谈王富贵的事。”她嘴上这么说,但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谈事?”柳玉婷笑得花枝乱颤,“谈事需要把屋子都让出来?潘姐,你就别自己骗自己了。我知道了,我晚上给你们把门,保证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你!”潘丽丽被她说得又羞又气,“你跟肖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柳玉婷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潘姐。我保证不偷听。”
两人正闹着,院子里传来了马岚的声音。
“小肖,你进来一下。”
肖东冲完凉,随意地披上一件褂子,走进了马岚暂住的屋子。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马岚坐在床边,脚踝还肿着。她看到肖东进来,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肖东自己拉了把椅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马嫂,什么事?”
“小肖,今天李兴扬说的那事,你是怎么想的?”马岚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她已经没心思再绕圈子了。
肖东靠在椅背上,像是没听懂一样,故意装糊涂:“马嫂,你说什么事?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记性不太好。”
马岚瞪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烦躁:“就是李兴扬想跟你合伙对付我们吴家的事。”
“马嫂,你听岔了吧?”肖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马岚用眼神询问他,充满了不解。
肖东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李兴扬只是说,让我跟他联手对付吴飞,他可没说要对付吴家。”
“这有什么区别吗?”马岚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她知道,在道上,这区别可太大了。对付一个人,和对付一个家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区别大了。”肖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马嫂,我上次提的那个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做我的卧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马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三个,完全可以联手,先把他吴飞给除掉。”
马岚被他这胆大包天的话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反驳:“小肖,你胡说什么呢!吴飞他是我男人!李兴扬那是胡闹,你可不能跟他掺和在一起。”
她看着肖东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只能放缓了语气,试图说服他。
“小肖,我了解飞哥。他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这次他去省城,等他回来,事情肯定会有转变。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他李兴扬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去搬救兵了?”肖东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马岚的脸色变了变,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闭上眼,不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肖东见她不肯再说,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岚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的声音。
“小肖。”马岚忽然睁开眼,她侧躺在床上,那身属于潘丽丽的衣服勾勒出成熟的曲线,“你帮我按按脚吧。”
肖东答应下来,走回床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他熟练地托起马岚那只依旧红肿的脚踝,大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法专业而有力道,马岚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肖东没有停下,手上力道不减,嘴里却说着:“忍着点,活血化瘀,不疼没效果。”
马岚咬着嘴唇,没再出声。她能感觉到,那股酸胀的疼痛过后,是一阵阵奇异的舒爽感,正从脚踝处慢慢散开。她紧闭着眼睛,脸颊上却渐渐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过了片刻,肖东停下了动作。
马岚感觉到那股力道消失,有些不适应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怎么……停下了?”
“马嫂,按脚不能时间太长,不然影响恢复效果。”肖东站起身,把板凳放回原处,“我估摸着,等我下次去县城送货的时候,你的脚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马岚松了口气,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再次落在肖东身上,做着最后的努力。
“小肖,我今天说的话,你也好好想想。你的生意要做大,免不了要在县城各处打点。有我和飞哥在,可以给你提供很多便利。”
肖东看着她,忽然笑了。
“马嫂,既然你和吴飞都能提供便利,那我只要你不就行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马岚的心湖,“留着吴飞干嘛?”
马岚被他这句直白又充满暗示的话说得,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冒犯的年轻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肖东已经站起身,转身出了屋子。
马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味着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心里却忽然想到了刀仔。这个小肖跟小刀年龄差不多,可这份心智的成熟度,却是天差地别。如果让小刀跟着肖东做正经生意,会不会更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马岚就吓了一跳,她为自己这危险的想法感到一阵自责。
……
肖东回到自己屋里,柳玉婷已经把她的枕头和几件换洗衣物,都搬到了他的床边。
看见肖东进来,柳玉婷像只猫一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东,我进来的时候没人发现。”
“自己家里,怕什么?”肖东不以为意地在床边坐下。
“不是还有外人嘛。”柳玉婷朝马岚的屋子努了努嘴。
“你说马嫂?”肖东笑了笑,“她不会说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的?”柳玉婷一脸好奇地凑近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跟潘姐?”
肖东想了想,便把马岚担心自己跟李兴扬联手的事,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柳玉婷听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肖东,分析道:“看来这马嫂赖在咱们院里,就是为了这事。小东,我跟你说,她保不准是想着,万一说不动你,就干脆以身相许,用身子把你拴住,让你打消跟李兴扬联手的念头。不行,这事我得赶紧去跟潘姐说说,让她有个防备。”
第349章 人间没白来
“玉婷嫂子!”肖东哭笑不得地拉住她,“这事别告诉任何人,也别乱猜。”
“咯咯,我跟你说着玩呢。”柳玉婷笑着挣开他的手,自己先爬上了床,像个女主人一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东,等会儿你跟潘姐办完事,我再过来找你们俩。”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拉过被子躺下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玉婷嫂子,我跟潘婶子是准备谈谈王富贵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谈正事嘛。”柳玉婷在被子里闷声笑着,不再理他。
肖东无奈,只好拿上自己的烟盒,走出了屋子。
他来到偏房门口,见里面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潘丽丽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进来吧。”
肖东推门进去,只见潘丽丽穿戴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在床沿上,那样子像是正等着他。
肖东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肖东,你……你要问我什么事?”潘丽丽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潘婶子,我怕王富贵狗急跳墙,想跟你商量下对策。”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听到是谈正事,潘丽丽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她吁了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忽然说道:“肖东,咱俩喝点酒吧。喝点酒,说话也利索。”
肖东这才注意到,屋里的桌上,放着一个酒坛和两个粗瓷碗,正是自家酿的果酒。
见他没反应,潘丽丽又说了一句:“我……我有点口渴。”
肖东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起身倒了两碗酒,递了一碗给她。
潘丽丽接到手里,却没有喝,只是捧着碗,看着碗里清亮的酒液。
“王富贵现在有家不能回,你说,我现在找他去民政所领离婚证,他会同意吗?”
肖东摇了摇头:“王富贵那个人,最在意的是他的官帽子。现在他在镇政府门口被李二狗他们闹得颜面尽失,官位怕是保不住了。等他那官位一丢,往上爬的路彻底断了,到时候你再去找他,他不会不答应。”
潘丽丽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她抬起头,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水光盈盈的眼睛看着肖东:“肖东,你准备下一步怎么做?就等着他被抓进去吗?”
“等不了那么久。”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明天我就去镇政府,把王富贵这些年干的腌臜事,全都捅给领导。潘婶子,村里酒坊罐装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是带着爱意。
潘丽丽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像蓄着一汪春水。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肖东伸出手,接过了潘丽丽那碗喝了一半的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在潘丽丽错愕的注视下,他放下酒碗,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潘丽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就软了下来。她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在了他宽厚的胸膛里。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虽然迟了些。
两个人动情地吻着对方,那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在酒精和夜色的催化下,彻底爆发。
肖东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感受着怀里那饱满丰腴的身体,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他将她抱起,几步就走到了床边,两人一同倒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
肖东觉得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跟张杏芳的温柔贤惠不同,也跟柳玉婷的热情似火不同,怀里的这个女人,像一团包裹在坚冰下的烈火,一旦被点燃,就足以将人焚烧殆尽。
征服她,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肖东抱着怀里香汗淋漓的女人,满足地叹了口气。
“潘婶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潘丽丽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笑骂和满足后的慵懒:“看把你美的,我就这么让你着迷?”
“人间没白来。”肖东由衷地说道。
潘丽丽被他这句实在话逗得,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让肖东心头又是一热。
两人折腾了半宿,潘丽丽强压着声音,生怕被隔壁的人听见。
“肖东,你是故意的吧?”她喘息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你看看都几点了?”
“这谁能忍得住。”肖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快睡吧,”潘丽丽的声音软了下来,“现在把我当个宝了,以前干嘛去了?”
肖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
“睡吧,肖东,”潘丽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带着浓浓的困意,“以后,又不是不给你。”
肖东听着这话,搂着她,看向了屋顶。
“潘婶子,这可是你说的。”
怀里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肖东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那张高傲的俏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他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肖东就感觉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冰凉的人。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柳玉婷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偏房,此刻正趴在床边,一脸坏笑地看着床上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潘丽丽也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看到柳玉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玉婷,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柳玉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那促狭的笑意更浓了。
“潘姐,小东,你俩成了?”
潘丽丽的脸瞬间红透,那份欢愉过后的慵懒和满足还挂在眉梢,此刻被柳玉婷撞破,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神态,美得不可方物。
肖东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嘴里说道:“玉婷嫂子,你跟潘婶子说说话吧,我回自己屋去。”
他刚穿好裤子,还没来得及套上褂子,就听见柳玉婷在后面笑得咯咯响。
“潘姐,我刚一进来,就看见你整个人都缠在小东身上了。”
潘丽丽羞恼地抓过一个枕头就朝她扔了过去。
“看见了?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掉。”
柳玉婷灵巧地躲开,笑声在不大的屋子里回荡。
肖东回到自己屋子,蒙上头又睡了一会儿回笼觉。等他再醒来,是被张杏芳的敲门声叫醒的。
第350章 谁贴上去的,谁给我撕下来
“东子,起来吃早饭了。”
肖东开了门,看见张杏芳,眼神下意识地有些躲闪。毕竟昨晚自己在潘丽丽屋里,这院子里的女人,心里怕是都知道了。
张杏芳却没有问什么,只是把早饭递给他,眼神平静温和,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肖东心里松了口气,神情也变得正常起来。他知道,这个家里的女人,正在以一种他都未曾预料到的速度,接纳着彼此的存在。
院子里的石桌上,早饭已经摆好了。
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的融洽。
马岚的脚踝还肿着,行动不便,潘丽丽和柳玉婷一左一右地扶着她。
“等会儿吃完饭,我去你们的酒坊看看。”马岚开口说道,“正好瞧瞧你们准备怎么装酒。”
“行啊,”潘丽丽一口答应下来,她扭头对正在呼噜呼噜喝粥的李狗娃说道,“狗娃,你吃快点,吃完就开拖拉机去镇上,把咱们定的酒瓶子和纸箱都拉回来。”
李狗娃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地应着。
潘丽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肖东,那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以前从未有过的柔情和依赖。
“肖东,你今天不是也要去镇上吗?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点东西。”
“带什么?”肖东问道。
潘丽丽的脸微微一红,她凑到肖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回来买几包女人家用的卫生品。”
肖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卫生巾还是个稀罕物,甚至有些地方的女人还在用草纸或布条。
潘丽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然是悄悄地,让一个男人去帮她买这种私密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张杏芳低头喝粥,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柳玉婷则冲着潘丽丽挤眉弄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马岚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现在是彻底相信了,这个院子里的女人,跟这个叫肖东的男人之间,关系绝不简单。
肖东吃完饭,就开着吉普车出了门。
他没有先去买东西,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镇政府大院。
来到办公楼,肖东直接找到了刘秘书的所在的大办公室。
刘秘书一见他,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亲自给他泡了茶。
“肖东啊,你来的正好。快坐,我这就去跟领导汇报。”
没一会儿,肖东就被刘秘书领进了会议室。许书记、彭镇长,还有几个镇上的主要领导都已经在了。
“小肖来了,坐。”许书记笑着指了指自己前边的位置。
一番寒暄后,会议进入了正题。
许书记先让彭镇长汇报了近期各村的经济发展情况。
彭镇长清了清嗓子,照着稿子念了一通,最后话锋一转:“但是,在发展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个别村的干部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的步伐,甚至利用手中的一点小权力,阻碍本村的经济发展,这种风气,必须得到遏制。”
他说完,看了一眼肖东。
许书记点点头,目光转向肖东:“小肖,你来说说桃花村的情况吧,不要有顾虑。”
肖东站起身,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各位领导,桃花村的情况,其实就是王富贵一个人的问题。”
他把自己回村以来,王富贵如何封他家主屋,如何阻挠他办熏房、建鱼塘和酒坊,如何为了私怨,屡次三番煽动村民闹事的事情,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话里的分量,却让在场的领导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当听到肖东说到自己已经打通了去县城的运输线时,许书记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肖东说完,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书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彭镇长,沉声问道:“老彭,你怎么看?”
彭镇长心里把王富贵骂了千百遍,嘴上却还得打着官腔:“这件事,性质很严重。王富贵同志作为一村之长,思想觉悟确实有待提高。我建议,先找他本人谈谈话,听听他的解释。”
“谈话是必须的。”许书记点点头,他转向刘秘书,“小刘,肖东同志家主屋被封的事情,你去查查,把当年的档案调出来,看看手续是否合规,原因是什么。要尽快给我一个结果。”
“是,书记。”刘秘书立刻应道。
“各位领导,”肖东再次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如果调查结果证实,当年封我家房子是违规的,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要求,王富贵,必须亲自登门,把他贴上去的封条,再亲手给我撕下来!”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这已经不是一张封条的事了,这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打王富贵的脸。
许书记和彭镇长交换了一个眼色。
彭镇长开口道:“小肖,你放心,只要查明属实,镇上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从镇政府出来,肖东的心情舒畅了不少。他开着车,按照张亮昨天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大兴运输点。
地方很偏,就在去往县城的路边,一栋破旧的民房外面,挂着块木板,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大兴运输”四个字。
肖东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两个瞧着像司机的男人正在打牌。张亮不在。
肖东说明了来意。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抬眼皮打量了他一下,语气有些懒散:“哦,张哥跟我们打过招呼了。你的货,我们有空的时候会顺路拉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儿忙,得看时间安排。”
肖东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就窜了上来。
顺路?看时间?这他妈是打发要饭的呢。
“张亮人呢?”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跟李兴扬谈好的条件是,从青石镇到县城这条线,以后归我管。你们是没听懂,还是装听不懂?”
那两个司机听到“李兴扬”三个字,手上的牌都是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小胡子男人赶紧扔了手里的牌,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笑。
“哎呀,原来是肖老板,误会,都是误会。”他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还有些之前的货没交接完。等这批货运走了,就全力给您跑。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匀出一辆车,专门负责给您拉货,保证随叫随到。”
肖东冷哼一声,他知道这帮人是看人下菜碟。
“暂时就先这样。”他说道,“不过,你们也跟张亮说一声,过几天,我会派我自己的人过来接手这里的事。”
“是,是,一定转告。”那人连连点头哈腰。
从运输点出来,肖东心里有了计较。这摊子事,还得找个信得过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来管。
他开着车,先去供销社旁边的杂货铺,按照潘丽丽的嘱咐,买了几包女人用的东西。在那个年代,这种东西还很少见,一个大男人来买,惹得售货员多看了他好几眼。
买完东西,他开车往自家铺子的方向驶去。
车还没开到地方,就看见前面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把路都堵住了。
各种吵嚷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皱着眉挤进了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的中心,正是自家的肖记铺子。
铺子门口,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指着站在铺子门口的光头朝哥和夹克男小钟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只听见那壮汉扯着嗓子吼道:“你们两个狗东西,敢在这儿一直盯着我老婆看,谁给你们的胆子?”
第351章 误会你娘个腿
那壮汉是周大龙,王慧芬的男人。
他刚从工地回来,就看见两个陌生男人直勾勾地盯着肖记铺子,他老婆王慧芬正在铺子里头忙活。
他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那蒲扇大的手掌,指着光头朝哥的鼻子,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老子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夹克男小钟皱着眉,想上前解释:“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是……”
“误会你娘个腿!”周大龙一把推开他,“老子在镇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敢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不是周大龙嘛,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那两个外地人,看着也不像好惹的,怎么就盯上王慧芬了。”
光头朝哥从始至终就没说话,他那张本就有伤的脸,此刻更是阴沉无比。
他老婆跟人跑了的事,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周大龙那句“盯着我老婆看”,正好就扎在了这根刺上。
他看周大龙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周大龙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怕了,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着?不服气?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这话一出口,朝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气一闪而过。
他没再废话,毫无征兆地一拳就朝着周大龙的面门砸了过去。
周大龙也是常年打架的主,反应不慢,头一偏躲了过去。
但他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还没站稳,朝哥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捣在他肚子上。
“我操!”周大龙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他彻底被激怒了,仗着自己身形高大,怒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就冲了上去,跟朝哥扭打在了一起。
小钟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想上去拉架,却根本插不进手。
“别打了!都住手!”
可两人已经打红了眼。
周大龙力气大,一拳能把人打懵。但朝哥是道上实打实拼杀出来的,招式狠辣,拳拳都往要害招呼。
没几个回合,周大龙就落了下风,脸上挨了好几下,嘴角都见了血。
王慧芬在铺子里早就看见了肖东,这会儿见自己男人被打,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冲出铺子,焦急地拉住肖东的胳膊。
“小肖,快!快去拉开他们,要出人命了!”
肖东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大步走了过去。
“都给我住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挤进扭打的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胳膊,猛地向两边一分。
周大龙和朝哥都被这股大力带得,各自向后退了好几步。
周大龙还要再上,肖东转过身,挡在他面前,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朝哥喘着粗气,他看见是肖东,眼里的杀气收敛了几分,冲着周大龙啐了一口,没再动手。他给肖东这个面子。
周大龙在他老婆干活的铺子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亏,脸上挂不住,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他不敢再对朝哥动手,就把气撒在了自己老婆身上。
“你个败家娘们,瞎掺和什么!”他指着王慧芬的鼻子骂道,“男人的事,要你个女人多嘴?”
王慧芬被他骂得眼圈一红,委屈地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周大龙越想越气,自己丢了人,老婆还拉着外人来拉架,这不就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他把矛头转向了肖东。
“肖东,你不是牛逼吗?”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替我女人出头?行啊!眼前这两人,今天盯了我老婆一天了,你现在就出个头给大家看看?”
肖东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那夹克男小钟在肖东手上吃过苦头,朝哥在竹林时也见过肖东的身手,两人听到周大龙这话,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站在福满楼门前,铁青着脸不说话。
肖东没理周大龙的激将法,他慢悠悠地开口:“这两人,是县城肥爷手底下的人。”
肥爷吴飞的名号,在青石镇这一带,还是很有分量的。
周大龙一听,愣住了。他混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肥爷是谁,那是在县城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是肥爷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他走到朝哥跟前,也不管自己脸上的伤,就想去握手。
“我叫周大龙,道上的兄弟给面子,都喊我一声青地龙。今天这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肖东在旁边看着,心里直摇头。这周大龙,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朝哥压根没理他,他走到肖东跟前,低声问了一句:“肖老板,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朝哥,钟哥,是吧?”肖东喊住了他们,“你们俩以后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铺子门口晃悠,容易吓着顾客。”
“知道了,肖老板。”小钟连忙点头。
两人冲肖东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周大龙一眼。
车子开走,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周大龙站在原地,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王慧芬走上前,小声说道:“小肖,原来你认识他们啊。”
肖东还没说话,周大龙就炸了。
“认识,认识!就他肖东认识的人多,是吧?”他觉得自己又被比下去了,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肖东看了一眼王慧芬,又看了看站在铺子里,一脸担心的王大牛,心想,不能跟周大龙把关系搞僵了。
毕竟王慧芬还在自己铺子里帮忙,王大牛看上的二丫,跟周大龙还是亲戚。
王慧芬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拦在中间。
“你们俩可不能吵,铺子还开着呢。”
“王慧芬,你到底向着谁?”周大龙瞪着她,“你是关心你这破铺子,还是关心你男人?”
肖东不想让王慧芬为难,他走上前,拍了拍周大龙的肩膀,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
“地龙哥,你消消气。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呢。”
周大龙愣了一下。
肖东把他拉到一边,一顿猛夸。
“地龙哥,谁不知道你在咱们青石镇,那就是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这镇上,还有你镇不住的场子?别说那些小混混了,就是我肖东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喊声哥。”
这话当着还没散尽的街坊邻居的面说出来,周大龙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总算是缓和了些。
“你小子,算会说话。”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大哥的派头又回来了,“说吧,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哥说,哥给你平了。”
“是这样,”肖东压低了声音,“地龙哥,镇上往县城那条路边,有个叫大兴运输点的,你知道吧?我那批果酒,就指着他们往县城送呢。可那帮孙子,看我眼生,想拿捏我。这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地龙哥出马,才能镇住他们。”
周大龙一听,这正是给自己找回面子的好机会。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这算什么事!包在我身上!”
王慧芬见两人没起冲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周大龙却转过头,对着王慧芬,又摆起了谱。
“慧芬,肖东这事,有点麻烦,我得叫上几个兄弟一起去。你今天早点回家做饭,多弄几个菜,我跟肖东好好聊聊细节。”
他也没等王慧芬答应,又转头对肖东说道:“你把刚才那两个也带上。我看他们身手不错,正好,让我也看看,这镇上,有什么事是我周大龙解决不了的。”
第352章 你看我这兄弟咋样
肖东听明白了,周大龙这是想借着这个饭局,跟肥爷的手下搭上线。
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的王慧芬,话锋一转。
“地龙哥,你这又是叫兄弟,又是请客的,这么多人,就让王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那不得累坏了?”
王慧芬一听这话,心里头一暖,她感激地看了肖东一眼。
肖东接着说道:“这要是二丫在,还能给王姐搭把手,咱们这顿饭也能吃得舒坦点不是?”
王慧芬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接上话。
“大龙,小肖说得对。今天人多,我一个人指定忙不过来。要不,我还是把二丫喊来帮帮忙吧?”
周大龙正琢磨着怎么在肥爷的人面前把面子做足,一听要招待好客人,也就没多想。他大手一挥,那股子大哥的派头又端了起来。
“知道了,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嘛。慧芬,那你去把她喊来吧。”
“好的,大龙。”王慧芬高兴地应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王大牛,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压不住的喜色。
肖东看着王大牛,开口说道:“大牛,你会开小车吗?”
王大牛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东哥,我就会开拖拉机。”
“那不行,以后咱们的生意要做大,你光会开拖拉机可不够。”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这辆吉普车先去练练手。等酒坊走上正轨了,咱们还得再买辆小车,专门往县城跑。”
王大牛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东哥,咱们还要买小车?”
“那是当然,”肖东笑了笑,“以后往县城跑的次数多了去了。”
他又转头对王慧芬说道:“王姐,天也不早了,铺子就先关了吧。我开上车,咱们一块儿去把二丫接过来。大牛,你也跟着一块儿去。”
王慧芬自然是满口答应。
肖东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载着王大牛和王慧芬,朝着周二丫所在的周河村的方向驶去。
去周河村的路,比桃花村的还要难走。土路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
车子开到一处河湾,路面变得异常泥泞,车轮陷在淤泥里,任凭肖东怎么踩油门,车子只是在原地打滑,就是出不来。
“坏了,陷住了。”肖东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王大牛也跟着下了车,两人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试着推了推,车子却纹丝不动。
“这可咋办。”王慧芬也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王姐,你别急。这里离村里应该不远了吧?要不,你先走回去,找几个村民过来帮帮忙?”肖东说道。
“行,我这就去。”王慧芬应了一声,提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肖东和王大牛两人留在原地等着。河湾这里的风景倒是不错,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周围的芦苇荡里,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王慧芬就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瞧着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但身子骨还很硬朗的老头,他就是周二丫的爹,老周。周二丫跟在她爹身后,看见王大牛,那张俏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就是这儿,陷得死死的。”王慧芬指着车说道。
老周走上前看了看,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年轻人。
“来,都搭把手。小伙子,你在车上发动车子。”
肖东跳上车,重新打着了火。几个村民在后面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推,车轮在泥地里疯狂转动,溅起一片泥浆。
“一、二、三,走!”
伴随着老周的号子声,吉普车猛地向前一冲,总算是从淤泥里挣脱了出来。
肖东把车开到一块坚实的地面上,这才跳下车。
“多谢大家了。”他冲着众人道谢。
周二丫看见王大牛,两人只是站在人群里,互相看着,一个劲儿地傻笑。
肖东走到老周跟前,递上一根烟。
“叔,谢了。”他看了一眼那段被车轮压得不成样子的泥路,问道,“周大龙不是开挖机的吗?这是他老家,怎么不抽空把这段路给平整平整?”
老周接过烟,叹了口气。
“别提了。你说大龙啊,他那挖机就停在村里,可他人常年不回来。嘴上倒是说过要修,可一直也没个动静。”
王慧芬怕老家的人说自己男人的不是,连忙替周大龙解释:“大龙在工地上忙,实在是抽不开身。”
“他忙个啥?”老周却不给面子,当着肖东的面就说道,“村里人都知道,大龙那小子说了,村里的事不能总靠他一个人,你们谁要是开得动那挖机,就自己去弄,他不管。”
王慧芬被说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有些下不来台。
肖东心里有了计较,他对老周说道:“叔,挖机的钥匙都在吧?”
“在呢,就在他家挂着。”
“那行。”肖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王姐和她男人今天请客,耽误不得。这样吧,我会开挖机,我这个兄弟大牛,力气大,干活踏实。我们俩负责把这段路给垫上石子,整平了。产生的费用,等我回去了,再跟周大龙结。”
老周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哎呀,那敢情好!这可是大好事。费用怎么能让你们出呢?这路是咱们村里大家伙走的,我们自己凑点钱,村上再出点,就行了。”
说干就干。
老周带着肖东去周大龙家拿了钥匙,肖东跳上那台停在村口、有些锈迹的挖机,熟练地发动起来。
轰隆隆的机器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肖东操作着挖斗,精准地铲起路边的碎石和土方,填在最泥泞的路段。
王大牛也没闲着,他拿着铁锹,跟在挖机后面,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一一铲平,干得满头大汗,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
他那股子埋头苦干、踏实肯干的劲儿,看得老周和旁边围观的村民,都是连连点头。
“这小伙子,真是个干活的实在人。”老周指着王大牛,对他身边的周二丫说道。
周二丫看着那个挥舞着铁锹的壮实身影,脸颊更红了,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没用多大功夫,那段最难走的路,就被肖东和王大牛两人给整治得平平整整。
老周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拉着三人回自己家吃饭。
“叔,饭就不吃了,我们还得赶着回镇上呢。”肖东笑着说道,“今天这路能整这么快,你可别光谢我,主要是我这个兄弟,王大牛,肯下力气。”
老周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越看越满意。他又向肖东和王慧芬,仔细打听起王大牛家里的情况。
肖东和王慧芬自然是捡着好听的说,把王大牛夸成了一朵花。肖东还特意提了一句,说自己准备让王大牛以后在镇上安家,铺子和县城的生意,都得靠他来做。
老周一听,这王大牛不光人实在,肯干活,这条件也好得很啊。
他把肖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肖啊,我问你个事。这个王大牛……他有对象了没?”
肖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叔,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他还真是单着呢。”
“那你看……”老周朝自己女儿那边努了努嘴,“你看我们家二丫,配他咋样?”
“这可是好事啊!”肖东一拍大腿,“我看他们俩都挺老实的,要是能成,那敢情好。不过这事咱们也别急,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着,培养培养感情。”
王慧芬也适时地走过来说,正好要带二丫去镇上帮忙,给二丫也找个事做。
老周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连连点头。
三人从老周家出来,便带着周二丫往镇上赶。
回去的路上,王慧芬很识趣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后排留给了王大牛和周二丫。
起初,后排的两人还有些拘谨,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肖东和王慧芬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镇上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
王大牛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问了周二丫一句:“你们村……也种玉米吗?”
周二丫“嗯”了一声,也小声地回道:“种。我们家还养了猪。”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从周河村的猪,聊到了桃花村的羊,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第353章 今晚就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吉普车在周大龙家门口停下。
他家是镇上少有的二层小楼,收拾得干净利落,瞧着比肖东那破败的祖宅气派得多。
周大龙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车子回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慧芬从车上下来,连忙解释:“路上车陷在泥坑里了,耽误了点时间。”
周大龙的目光在自家媳妇、肖东,还有从后排下来的王大牛和周二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肖东身上。
“陷车了?早说嘛,我那挖机就停在村里。下次再有这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他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对了,修路花了多少钱?我给你。别让人家村里掏钱,免得让人看笑话。”
肖东笑了笑:“地龙哥,提钱就见外了。就是出了点力气。我还要给你油钱呢。”
“那不行,油钱就免了。”周大龙说得豪气,但他话锋一转,眼睛里带着几分算计,“肖东,你那两个朋友呢?今天这事,人多热闹,你得把肥爷那两个兄弟给请过来,咱们一块儿喝几杯。”
肖东知道,这才是周大龙的真正目的。
“行,我这就去请他们。”
院子里,周二丫已经跟着王慧芬进了厨房,两人开始忙活晚饭。王大牛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当中,不知道该干什么。
王慧芬从厨房里探出头,端着两杯热茶出来。
“大牛,小肖,你们别站着,快坐下歇会儿。”
肖东接过茶杯,对王大牛说道:“大牛,你就在这儿陪王姐她们说说话,我去去就回。”
他走出院子,没费多大功夫,就在福满楼对面的商铺里,找到了正在抽烟的朝哥和小钟。
肖东说明了来意。
那夹克男小钟脸上立马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肖老板,我们兄弟俩就不去了吧。跟那周大龙也说不上话。”
光头朝哥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显然对这种应酬没什么兴趣。
肖东也不强求,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马嫂还在我家里住着呢,她一个女人家,我也不放心。这顿饭我是肯定要回去吃的,你们俩看着办吧。”
他这话一说,朝哥和小钟对视了一眼。马岚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那……行吧。”小钟点了点头,“我们陪肖老板走一趟。”
三人回到周大龙家,周大龙一看见朝哥和小钟,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热情得不行,连忙迎了上去。
“哎呀,两位兄弟肯赏光,我周大龙真是太有面子了。”
他把两人让到堂屋的主位上,又转身冲着厨房里喊:“慧芬,赶紧的,把那几碟下酒菜先给我端上来。把我藏在柜子底下那瓶好酒也拿出来。”
肖东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他也不在意,招呼了一声王大牛:“大牛,走,跟我上二楼瞧瞧。”
两人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的阳台。从这里望出去,小半个青石镇的景象都能尽收眼底,视野确实开阔。
“东哥,这楼房就是好,比咱们那平房敞亮多了。”王大牛憨厚地笑着。
“放心吧,大牛。”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咱们的生意做大了,别说楼房,就是县城里的别墅,咱们也买得起。”
楼下,饭菜很快就上齐了。
周大龙张罗着众人落座。他自己坐在主位,左边是朝哥,右边是小钟,把这两人当成了最重要的贵客。
肖东和王大牛从楼上下来,周大龙也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王慧芬和周二丫还在厨房里忙活,端出最后一盘菜,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肖东看了一眼,对周大龙说道:“地龙哥,王姐和二丫忙活了半天,怎么不让她们也上桌一块儿吃?”
周大龙正忙着给朝哥倒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女人家不上酒桌,这是规矩。她们在厨房吃就行了,咱们喝咱们的。”
“地龙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肖东指了指自己和王大牛旁边的空位,“这不还有位子嘛。王姐,二丫,快过来坐。”
周大龙见肖东当着客人的面这么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不好发作,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坐下吃吧。”
王慧芬冲肖东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便拉着周二丫在桌边坐下。周二丫红着脸,很自然地就坐在了王大牛的身边。王慧芬则坐在了肖东旁边。
酒过三巡,周大龙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跟朝哥和小钟套近乎,打听着县城道上的各种事情。
朝哥性格沉闷,不爱说话,只是偶尔喝口酒,点点头。
那小钟倒是能说会道,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吹嘘起来。
“不是我吹,我们肥爷,那在县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就说我们大嫂吧。你们知道我们大嫂马岚,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周大龙立马来了兴趣:“哦?快说说。”
“我们大嫂,当年可是县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那追她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里头还有一个是市里大领导的儿子。”
小钟说得唾沫横飞:“可我们大嫂,谁都没看上,偏偏就看上了当时还是个穷小子的肥爷。”
“那小子不服气,还想找人来硬的。结果呢?被我们肥爷一个人,打断了两条腿,连夜就从县城滚蛋了。你说,我们肥爷牛不牛?”
小钟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把吴飞塑造成了一个既有魅力又有手段的枭雄。周大龙听得是连连点头,羡慕不已。
只有朝哥,从头到尾都沉默地喝着酒,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肖东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想,这个朝哥,重情重义,是个可用之人。如果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以后在县城行事,也能多一个帮手。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
“说起来,明天我准备跟地龙哥去一趟大兴运输点,找那个叫张亮的谈谈。”
“张亮”两个字一出口,朝哥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射出骇人的光芒。
“听说这张亮,仗着背后有李兴扬撑腰,最近在道上很是气盛。要是明天能找个由头,好好教训他一顿就好了。”肖东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一直落在朝哥的脸上。
他看到朝哥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便又加了一句。
“朝哥,明天这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周大龙喝得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他被小钟的故事和酒精一刺激,那股子地痞的豪横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一拍桌子,大着舌头说道:“等什么明天!咱们今晚就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就要去打电话,召集他在镇上的那帮手下。
王慧芬一看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她拉住周大龙的胳膊,急道:“大龙,你喝多了。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你懂个屁。”周大龙一把甩开她的手,“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肖东站起身,对王慧芬说道:“王姐,你放心。地龙哥身边有这两位大哥保护,出不了什么事。”
王慧芬知道自己男人那脾气,劝也劝不住,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肖东冲王大牛说道:“大牛,你喝了酒,就别掺和了。先回那院子去休息吧。”
“知道了,东哥。”王大牛应了一声,又跟王慧芬和周二丫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
很快,周大龙就喊来了五六个手下,一个个都拎着家伙,气势汹汹。
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就朝着镇子外的大兴运输点走去。
夜色深沉,运输点那栋破旧的民房里还亮着灯。
几人悄悄地摸到窗户底下,刚准备往里看,就听见里头传来了张亮那嚣张的声音。
“喝,你俩接着喝。那个姓肖的货,咱们照拉不误,钱照收。不过,他要是敢往咱们这儿插自己的人,那就没得谈了。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354章 朝哥,交给你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外面几个人的耳朵里。
周大龙本就喝了不少酒,又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一听这话,那双牛眼瞬间就红了。
“他娘的!”他嘴里骂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这不是欺负我青石镇没人吗?”
他压根没跟肖东商量,仗着自己这边人多,那股子地痞的蛮劲彻底上了头。
他猛地后退两步,憋足了劲,一脚就朝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木门连着门框,被他一脚踹得向里飞了出去,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周大龙抢先一步,带着他手底下那五六个小弟,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进去。
肖东看着周大龙这副样子,没说话。他给朝哥和小钟递了个眼色,三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屋子里,烟雾缭绕,一股子劣质白酒和炖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一张油腻的圆桌旁,正围坐着三个人。张亮坐在主位,另外两个瞧着都是司机打扮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划拳喝酒。
桌上摆着几盘吃得差不多的下酒菜,还有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里面是炖得烂糊的肉。
门被踹开的瞬间,屋里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和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当他们看清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时,脸上的酒意瞬间就褪去了大半。
“几位真是好消遣,”周大龙一脚踩在门槛上,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在这里偷偷吃肉,都不叫我们一声,是不是把我们哥几个不放在眼里?”
张亮没想到这个点外面还会有人,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闯进来。
他认出了走在最后的肖东,又看到了肖东身边那个眼神阴沉的光头男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强撑着站起身,脸上已经变了颜色,但嘴上还硬撑着。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他避开朝哥的目光,直接看向肖东,“肖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东还没开口,周大龙已经不耐烦了。他今天就是要在肥爷这两个手下面前,把自己的威风摆足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周大龙上前一步,用手指着张亮的胸口。
“你是谁啊,我不知道啊。”张亮皱着眉说道。
周大龙一听这话,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当场就怒了。
“你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在青石镇亮招牌?”
他今天就是来找回面子的,哪还容得下对方半句废话。他抢身上前,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头,就朝着张亮的脸砸了过去。
张亮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动手,连忙侧身躲闪。
他这一躲,周大龙带来的那几个小弟立刻就找到了机会,怪叫着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张亮围在了中间。
张亮的身形也算壮硕,可哪里经得起周大龙这边人多。他刚躲开一拳,旁边就伸过来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大龙见他被控制住,狞笑一声,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了张亮的下巴上。
张亮疼得闷哼一声,嘴角立刻就见了血。他这才意识到,对方这是来真的了。
“这是误会吧?”他含糊不清地喊道。
“误会?”周大龙一脚就踢在他胸口,那力道大得,抓着张亮胳膊的两个小弟都跟着向后退了两步。
饭桌旁那两个司机模样的男人,总算反应了过来。他们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大声喊道:“你们别胡来。放开张哥,我们可是替李兴扬老板做事的。”
肖东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你们连青地龙都没听过,活该。”
那两个司机一听,这才把目光转向周大龙,但他们显然更忌惮肖东。
其中一个司机对着肖东说道:“肖老板,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我们不是都答应给你做事了吗?你现在带人来闹事,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周大龙接过了话头,他走到那两个司机面前,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酒瓶,掂了掂,“在青石镇,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根本不惧对方手里的武器,用那只空着的手,指着自己的脑门,嚣张地说道:“来,往我这里砸。我看看你们今天,谁能从这屋里走出去。”
那两个司机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周大龙这股子不要命的架势吓得,手一软,啤酒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肖东走到被压制着的张亮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跟李兴扬谈的是,这条运输线归我,你们滚出去。你好像没听明白。”
肖东一挥手,周大龙那几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松开了抓着张亮的手。
这几个小弟之前都在肖东手上吃过亏,对他的话,反倒比对周大龙的话更听从。
张亮揉着发痛的下巴,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怒火和不甘。
“肖老板,我们出人、出车,你一分钱不出,就想把这条线全拿走,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肖东没理会他的质问,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从进屋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光头朝哥身上。
“朝哥,交给你了。”肖东的声音很平淡,“我听马嫂说过你的故事。”
朝哥一听这话,那张本就阴沉的脸,瞬间拉得更长了。他难得地开了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张亮,咱们这笔账,今天要算算了。”
张亮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朝哥嘴里说出来,浑身一颤。他看着朝哥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仇恨的眼睛,心里早就发怵。
“我跟小琴是真爱,你还不能释怀吗?”
朝哥听到“小琴”两个字,那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和屈辱,瞬间就爆了。
“我去你妈的!”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记重拳就朝着张亮的脸上轰了过去。
张亮本来也有些拳脚功夫,但此刻面对着含恨出手的朝哥,又被旁边的肖东虎视眈眈地盯着,心里早就怯了三分。
他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就被朝哥一拳打得连连后退。
朝哥的拳头,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压着张亮一顿猛揍。
张亮被打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在地上躲闪。
周大龙那边,见正主都打起来了,也来了兴致。他拎着手里的酒瓶,走到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司机面前,嘿嘿一笑。
“你们俩刚才,是不是想拿这玩意儿砸老子?”
眼看着周大龙就要把瓶子砸下去,肖东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地龙哥,手下留情。我这批货,还得靠他们拉到县城呢。”
那两个司机一听这话,连忙冲着肖东连连道谢。
“谢谢肖老板!谢谢肖老板!您的货我们肯定拉,您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办到!”
第355章 我叫方美琴
肖东把目光从那两个点头哈腰的司机身上挪开,又抬了一手身边的周大龙。
“你们要感谢的,是地龙哥。”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却让那两个司机心里一凛,“以后你们就在青石镇讨生活,眼睛放亮点。李兴扬不可能天天在这儿,但地龙哥的家,可就在这镇上。”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那两个司机也是人精,立刻就把他们跟张亮撇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赶紧说道:“我们明白,我们早就听过地龙哥的威名了,如雷贯耳。只是以前没机会相认,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周大龙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他感觉自己在肖东面前,尤其是在肥爷这两个手下面前,把面子彻底找回来了。他挺着胸膛,咳嗽了一声,那副派头又端了起来。
肖东见这两个司机已经服帖,便不再理会。他转过头,看着那边还在地上翻滚的张亮,和那个已经打红了眼的朝哥。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还要继续挥拳的朝哥。
“朝哥,你这么打下去,把他打死了,也不是个办法。”
朝哥收起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诧异和不解。
“怎么?”
地上的张亮嘴角流着血,撑着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被胸口的剧痛呛得弯下了腰。
肖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既然他拐走了你老婆,让你老婆成了他的情人。你要报仇,最好的法子,就是你再把你老婆争取回来。”
这话一出,朝哥的脸上露出了难色。他是个粗人,打打杀杀在行,可要让他去哄女人开心,比杀了他还难。他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这……”
肖东没理会他的犹豫,他把目光转向张亮。
“你那个情人,朝哥的老婆,人在哪儿?”
张亮已经彻底没了脾气,他靠着墙,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恐惧。
“小琴,她……她不在镇上。”
“别耍花招。”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立刻,把她带到这里来。”
“我……”张亮还想狡辩。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夹克男小钟,终于不耐烦了。
他今天跟着来,本就是为了给大嫂马岚办事,揍了李兴扬的人,以后回了县城,在肥爷面前也有吹嘘的资本。他现在只想把事情尽快闹大。
小钟走到张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磨蹭什么?快点!”
他冲朝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要替他出头。
“我跟你去,把嫂子带来。”
朝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今天受的屈辱,必须要找回来。
小钟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直接顶在了张亮的脑门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张亮浑身一颤。
“识相点。”小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狠劲,“这是真家伙。再敢耍花样,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周大龙和他那几个手下,看见小钟拿出手枪,一个个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周大龙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肥爷手底下的人,竟然真的敢随身带枪。
他那点刚找回来的地痞头头的威风,瞬间就被这把枪给浇灭了。这才是真正道上混的,跟这些人搭上关系,以后在青石镇,谁还敢惹自己?
他连忙凑上前,那态度恭敬得不行。
“钟哥,要不要让我的人也跟着去?多个人多份力。”
“不用。”小钟冷冷地拒绝了,他押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张亮,就朝外走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肖东问那两个司机:“这里除了你们俩,还有什么人?”
那司机现在对肖东是知无不言,他摇了摇头,老实回答:“没了,这里就是我家。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常在,张哥是前两天才过来的,说要在这边常驻。还有一个负责联络的,在县里,轻易不露面。”
“既然是你家,那就好办了。”肖东点了点头,“家里安电话了吧?”
“安了,在里屋。”
“带我去。”
肖东跟着那司机走进里面一间还算整洁的上房,屋里有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他拿起话筒,熟练地摇了号,拨通了村委会的号码。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潘丽丽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
“肖东?”
“嗯,我。”肖东听着她的声音,“今天果酒装瓶的事,怎么样了?”
“很顺利,瓶子都装好了,就等着贴标签了。”潘丽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什么时候可以装货?”
“明天中午就行。”
“我知道了。”肖东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潘丽丽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去了。”肖东说道,“我睡在大牛原来那屋。明天早上,我直接带货车过来装货。”
“嗯。”潘丽丽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肖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问了一句。
“想我了没?”
“回来了再说!”电话那头的潘丽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笑骂了一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肖东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笑意。他从里屋走出来,却发现外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屋子当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丰腴,前凸后翘,穿着一件时髦的碎花连衣裙,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媚意。
她就是朝哥的老婆方美琴。
此刻,她正站在张亮身边,一脸心疼地拿着自己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张亮嘴角的血迹。她甚至没有拿正眼瞧一下屋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个脸色已经铁青到发黑的朝哥。
那股子亲昵和旁若无人,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朝哥的心上。
肖东走上前,像是没看到这尴尬的一幕,他打量着那个女人,开口问道:“这位嫂子,怎么称呼?”
方美琴这才抬起头,那双会勾人的眼睛落在肖东身上。她看到肖东那张棱角分明的阳刚脸庞,还有那挺拔的身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多看了两眼。
“我叫方美琴。”她开口,那声音又软又媚,像是能钻进人骨头里。
“琴嫂子是吧?”肖东点了点头,“你跟朝哥,离婚了没有?”
方美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还没呢。”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解释道,“朝哥之前不是在里头待着嘛,我跟阿亮去过几趟,可那离婚的事,没办成。想着等朝哥出来了再办,可他……他一直不答应。”
肖东一听这话,笑了。
“离婚的事,我有经验。”
第356章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朝哥、张亮,还有那个叫方美琴的女人,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眼神里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
张亮扶着墙,揉着生疼的下巴,他看了一眼身边一脸心疼自己的方美琴,那股子火气又窜了上来。他觉得有方美琴在身边,自己就不能输了阵仗。
“你们也看见了,我跟阿琴是真心相爱的。”他梗着脖子,冲着朝哥的方向喊道,“只要他肯跟阿琴离婚,我张亮立刻就八抬大轿娶阿琴进门。”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就像一桶油浇在了朝哥心里的那团火上。
“真心相爱?”朝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攥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发白,青筋一根根暴起。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张亮,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肖东却没理会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他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左右为难,却又明显偏向张亮的方美琴身上。
“琴嫂子,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现在就跟着朝哥,回家去?”
方美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委屈和抗拒。
她甚至还往张亮身边又靠了靠,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张亮的胳膊,那姿态,像是在寻求保护。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朝哥看到这一幕,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反倒在一瞬间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死心。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那攥紧的拳头,也缓缓地松开了。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火候到了。
他冲朝哥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到一边去。
朝哥迟疑了一下,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跟着肖东走到了屋子的角落。
“朝哥,想不想真正地报仇?”肖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报?”朝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
“把他打一顿,甚至打死,那都不算报仇。”肖东的眼神里,闪着一丝冷酷的光,“最好的报仇,是诛心。”
朝哥诧异地抬起头,他不明白肖东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诛心?”
“你想想,你现在最恨的是什么?”肖东引导着他,“是你老婆跟人跑了。是那个男人,从你手里把你的人抢走了,还当着你的面耀武扬威。这才是最让你憋屈的,对不对?”
朝哥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所以,”肖东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你想报仇,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得先让他们得偿所愿。”肖东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痛快地跟方美琴离婚,让他们两个名正言顺地结婚,让他们以为自己赢了,幸福得不得了。”
朝哥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完全不明白肖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呢?”
“然后,”肖东冷笑道,“咱们再找个人,一个比张亮更有钱,更有本事,也更会哄女人的男人,把方美琴从张亮身边,再给吸引回来。”
“你想想看,当张亮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正春风得意的时候,他的女人,又一次因为别的男人,背叛了他。那时候,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肖东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朝哥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愣愣地看着肖东,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对,这才是报仇!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他终于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不过,”肖东话锋一转,“这个仇报完之后,方美琴这个人,就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爱跟谁跟谁,你不能再管,也不能再要。你能做到吗?”
朝哥看着肖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从那里面看到了嫉恶如仇,也看到了说到做到的决绝。
他释然了。
彻底地释然了。
为了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女人,不值得。但是这口恶气,必须得出。
“我能做到。”朝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只要你能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又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这个你别管。”肖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我肖东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好。”朝哥也是个爽快人,一个“好”字,就算是定下了这个君子协议。
两人重新走回屋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朝哥看着对面那对男女,缓缓地开了口,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美琴,我同意跟你离婚。”
这话一出,方美琴和张亮都愣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错愕之后,方美琴的脸上瞬间就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她激动地抓着张亮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那样子,像是中了头彩。
“阿亮!你听到了吗?他同意了!他同意了!”
她转过头,冲着朝哥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那我跟阿亮,就谢谢朝哥成全了。”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夹克男小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看着朝哥那憋屈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对狗男女嚣张的嘴脸,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朝哥,要不……”他冲着那对男女,比划了一下手里的枪。
“不用了。”朝哥冷静地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曾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爱恨,只剩下陌生。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朝屋外走去。
“真他妈草蛋!”小钟骂了一句,也快步跟了出去。
周大龙和他那几个小弟,见没戏可看了,也忙追了出去。
屋子里,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司机,还惊魂未定。
肖东走到他们面前:“明天早上十点,开车到镇上福满楼门口,跟我一起去桃花村装货。”
两个司机连连点头:“知道了,肖老板,保证准时到。”
肖东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了方美琴那又软又媚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等一下。”
肖东转过身。
方美琴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着肖东,那双会勾人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你刚才跟朝哥到底说了什么,他怎么就突然同意离婚了?我跟阿亮这三年来,想尽了办法,他可都没松过口。”
肖东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见他不肯说,方美琴也不气恼,只是那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
“琴嫂子,我叫肖东。”肖东主动说道,“家就住在桃花村。在镇上,还有县里,都做了点小生意。”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方美琴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念叨着“肖东”这个名字,默默地记在了心上,随后就转身跟张亮打情骂俏去了。
肖东出了门,看见朝哥、小钟还有周大龙那群人,都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这是朝哥的私事,咱们也别多问了。”周大龙见肖东过来,先开了口,他看着朝哥和小钟,“两位大哥今晚住哪儿?要不住我那儿去?”
小钟摇了摇头:“我们住镇上的旅馆就行。”
“那怎么行!”周大龙大手一挥,那股子大哥的派头又上来了,“来到我青石镇的地盘,哪能让你们住旅馆。我给你们安排个好地方,绝对清静。”
他说着,就招呼过来两个小弟,让他们带着朝哥和小钟,去镇上他相熟的一个休闲场所。
朝哥和小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两个小弟走了。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肖东和周大龙。
周大龙晃悠着身子,拍了拍肖东的肩膀,继续端着他的架子:“肖东,以后在镇上,再有这种摆不平的事,只管来找我。没什么事,是我青地龙解决不了的。”
“地龙哥说的是。”肖东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今天我见过二丫她爹了。她爹已经同意二丫到铺子里帮忙。你跟王姐这边,没什么意见吧?”
周大龙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他摆了摆手:“这事我回去跟慧芬说。明天让她到铺子里告诉你。”
“好。”肖东应了一声。
周大龙这才心满意足,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肖东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朝着自己在镇上租的那个小院走去。
第357章 还知道回来啊
肖东回到镇上租住的小院时,夜已经深了。他没开车,把吉普车停在了周大龙家附近,自己溜达着回来。
他刚摸到门口,院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王大牛那张憨厚的脸探了出来,看见是肖东,他松了口气。
“东哥,你回来了。”
“大牛,还没睡啊?”肖东走进院子,顺手把门带上。
“没睡着。”王大牛挠了挠头,跟着肖东往屋里走,“东哥,你们……你们后来去运输点,咋样了?”
他今天虽然没跟着去,但心里一直惦记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搞定了。”肖东在屋里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干。
他笑了笑,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王大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着肖东那笃定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踏实。只要东哥说搞定了,那就一定是搞定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嘿嘿笑着,“东哥,那你快歇着吧,我……我去睡了。”
“去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醒了。
他跟王大牛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来到了肖记铺子。
两人到的时候,王慧芬和周二丫也刚到,正开门准备打扫。
肖东看见王慧芬,她今天气色瞧着不错,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王姐,早啊。”
“小肖,大牛,你们来啦。”王慧芬看见他俩,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快进来。”
她一边拿抹布擦着柜台,一边高兴地说道:“小肖,昨晚大龙回来说了,就让二丫安心待在铺子里帮忙。他还说……说对你印象不错呢。我可是难得见他那么高兴,还夸了人。”
她是真的高兴,盼着自己男人能跟肖东把关系处好了。
肖东点了点头。他知道周大龙那点心思,无非是想通过自己,巴结上肥爷那条线。
“那就好。”肖东说道,“王姐,咱们的瓶装果酒,今天下午就能摆在铺子里卖了。”
“真的?”王慧芬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们铺子,也该有点自家产的像样东西了。”
铺子里正忙活着,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刘秘书。
他一瞅见肖东,立刻站住了脚。
“肖东,你在这儿呢。”
“刘秘书,什么事?”
王慧芬和周二丫看见镇上的干部来了,都有些拘谨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刘秘书冲她们笑了笑,然后才对肖东说道:“肖东,你家祖宅被封的事,领导们已经开会讨论,做出了答复。”
“是违规的吗?”肖东的语气很平静。
“手续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刘秘书斟酌着用词,“领导们正在跟王村长本人谈话,今天下午,应该就会有具体的处理意见反馈到村里了。”
“我知道了。”肖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秘书又客气了几句,见肖东没有多说的意思,便告辞走了。
王慧芬看着刘秘书的背影,又看看肖东,心里头感慨万千。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连镇上的领导都得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
刘秘书走后,肖东去了趟对面的福满楼,找刘掌柜。
他准备把自己这第一批瓶装的果酒,先在福满楼里推销出去。
刘掌柜一听,满口就答应了下来。
“肖老弟,你可算是把这酒给装瓶了。”刘掌柜笑着,“你这果酒,可是把我这饭馆的生意档次都给拔高了一截。”
肖东笑了笑,跟刘掌柜闲聊了几句,定了些供货的细节。
两人正聊着,约莫到了十点,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突突突”地开过来,停在了福满楼门口。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了肖东跟前。
“肖老板,我来拉货了。”
肖东点了点头。
“等我会儿。”
他跟刘掌柜和铺子那边都打了声招呼,便去周大龙家,开来了自己的吉普车。
“跟着我的车走。”
肖东在前面开着吉普车,那辆大货车跟在后面,一路朝着桃花村的方向驶去。
到了桃花村的地界,那路况,颠得货车司机直骂娘。
车子在新建的酒坊前停下。
“肖老板,你们这村路也太差了点吧。”司机说道。
肖东看了他一眼:“修路的事,镇政府还没给回应。等过阵子,我催催他们。”
司机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没再吭声。
肖东刚说完,就瞧见潘丽丽从酒坊的门里走了出来。
她看见肖东,那张俏脸上先是一阵掩饰不住的喜悦,随即又飞快地染上了一抹红晕,像是想起了那夜的疯狂。
两人都快步朝着对方走去,那感觉,像是分开了好久没见一样。
“潘婶子,标签都贴好了吧?”肖东先开了口,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火热,在她身上打转。
潘丽丽迎着他的目光,心头一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白了他一眼,那眼波里却带着钩子。
“还知道回来啊?”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嗔怪,“昨晚没在外面鬼混吧?”
肖东嘿嘿一笑,凑近了些。
“一晚上尽想着潘婶子了,哪有心思鬼混。”
潘丽丽被他这句露骨的话说得脸颊发烫,她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仓库走。
“赶紧干活。”
肖东笑着跟了进去。
仓库里,李狗娃正带着村里几个年轻后生,热火朝天地把一瓶瓶果酒往纸箱里装。
“东哥,你回来了。”李狗娃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肖东走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狗娃,这样装箱不行。”
他拿起一瓶酒,在手里晃了晃。
“咱们村的路太烂了,这么装,瓶子跟瓶子挨着,路上颠几下,非得摔烂不可。”
李狗娃一听,也犯了愁:“东哥,那咋办?”
肖东把目光转向身旁的潘丽丽,问道:“潘婶子,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啥好办法?”
潘丽丽被他捧了一句,心里舒坦,嘴上却哼了一声。
“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嘴上这么说,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对了,”她想了起来,“酒瓶拉回来的时候,我瞧见酒瓶厂那边,是在箱子里垫了厚厚一层锯末。咱们要不也去整些来?”
“这是个好办法。”肖东点了点头,“暂时就先这么办。后面咱们还得把这包装箱给改进改进,里面得加隔断。”
第358章 马嫂,你想让我帮吴飞做事?
“行,东哥,我这就带人去村里木匠家弄锯末去。”李狗娃得了令,风风火火地就带着人走了。
肖东见装箱的事还要好一会儿,他看着空旷了不少的仓库,问道:“潘婶子,怎么没见马嫂?”
“她啊,”潘丽丽撇了撇嘴,“昨天还在这儿看咱们罐装呢,看了一会儿,就直摇头。”
“摇头?”
“是啊。”潘丽丽学着马岚那副样子,说道,“她说咱们这纯人工罐装,效率太低了。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不如人家市里工厂一条机械生产线一个小时的产量。她说在市里见过那种机械罐装的,效率是咱们的几十倍不止。”
肖东听着,点了点头。
“潘婶子,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他的眼神变得深远起来,“咱们现在是刚起步,等以后量真起来了,这罐装、封口、贴标,都得与时俱进,换成机械化的。”
潘丽丽看着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踏实。她觉得,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事,就一定能办到。
肖东又说道:“这事我还真得找马嫂好好聊聊。等这批货发了,我找她问清楚那机械装置的构造,看看能不能自己焊一个出来试试效果。”
潘丽丽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信任。
肖东从酒坊回到祖宅时,马岚正在院子里小心地来回走动,活动着脚踝。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潘丽丽的,但穿在她身上,自有一股城里女人的时髦和风韵。
“马嫂,脚恢复得不错啊。”肖东笑着打了个招呼。
马岚见是肖东回来了,停下脚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
“小肖,你回来的正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我正好有事要找你。”
肖东看着马岚那张带着几分郑重的脸,没什么表情地问道。
“马嫂,什么事?”
马岚指了指院子里那张石桌,示意肖东坐下。
她自己则小心地挪了过去,坐在了肖东的对面。
“小肖,我问你,昨晚在大兴运输点,你把李兴扬的人给揍了,就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马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肖东心里清楚,这事朝哥和小钟肯定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这女人,消息倒是灵通。
他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意。
“马嫂,那条运输线,现在归我管。他们的人不服气,我教训一下,有什么问题?”
见肖东这副样子,马岚也不再绕圈子,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小肖,我知道你有本事,身手也好。但是做生意,光靠打打杀杀,是成不了气候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个略显破败的院子,继续说道:“昨天我去你的酒坊看了,我说句可能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可别介意。”
“马嫂,你尽管说。”肖东给自己倒了杯水,“潘婶子也跟我提了些你的看法,我觉得很有道理。我想听听更详细的。”
马岚见他态度诚恳,心里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虽然看着桀骜不驯,但骨子里不是个听不进劝的人,有是成大事的潜质。
“你的产品不错,很有特色。”马岚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的生产线,实在是太落后了。”
“纯靠人工罐装,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能装几瓶?你现在这点产量,在镇上卖卖还行。要是真想把生意铺开,你这点产能,连宁洛县城的供货都不够。”
马岚说起了她自己的经历。
“我在县城刚开始做服装生意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自己去南边的小商品市场进货,一次就进个几十件,回来在店里卖。那时候觉得,能挣点差价就不错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过去的岁月。
“后来,我跟着我们家老吴去了趟省城。你知道吗?省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那叫一个壮观。一整栋楼,几百个档口,各种款式,各种面料,看得人眼花缭乱。人家那些大老板,都是直接跟服装厂签合同,一次就是几千件、上万件地拿货。那个规模,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那次回来之后,我才明白,我以前那点小打小闹,根本就算不上是做生意。我咬了咬牙,把我当时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直接从省城一家服装厂进了一大批最新款式的服装。”
“那批货一到县城,我的店,立马就跟其他那些店拉开了档次。不到半年,我就把县城其他的服装店都给比下去了,成了县城里独一份。”
肖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马岚这番话,不只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
果然,马岚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小肖,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格局要打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肖东身上。
“我们家老吴在县城有那么多生意,不管是饭店、歌舞厅,还是建材运输,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现在这个小作坊的规模大得多。你不能总守着这个小村子,总琢磨着你那一亩三分地。”
肖东终于明白了,她说了这么多,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马嫂,你的意思是?”他明知故问。
“市里有家半死不活的酒厂,我知道他们的路子。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联系,把它收购下来。钱不够,我也可以帮你筹措一些。”马岚的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到时候,有了正规的生产线,你的果酒,还愁产量吗?”
她看着肖东那张陷入沉思的脸,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
肖东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平静地问道:“马嫂,你想让我帮吴飞做事?”
“怎么样?”马岚的身体微微前倾,她觉得,这个条件,肖东没有理由会拒绝。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饭要一口一口吃。”肖东摇了摇头,那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现在这点家底,就只配得上我目前这个规模。我不想着一步登天。”
他看着马岚那瞬间变得有些错愕的脸,继续说道:“马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让我去替吴飞做事,这绝不可能。”
第359章 小肖!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马岚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恼怒,“跟着我们家老吴,你以后在县城,可以横着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肖东只说了这六个字。
马岚看着他那坚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心里百感交集,既有对肖东不识时务的恼火,又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又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行,那这事咱们先不提。”她话锋一转,“你的果酒,马上就要运到县城了。与其你自己辛辛苦苦地找销路,不如直接放在我们吴家的宏发商行里卖,怎么样?我们商行在县城销货的速度,肯定比你一家家去谈要快得多。”
肖东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把销售的定价权,交到别人手上。”
“你!”马岚彻底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给激怒了,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善意和示好,都被对方当成了驴肝肺。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脚踝的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
“行,肖东,你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她气得胸口起伏,“既然咱们什么共识都达不成,那你也别闲着。给我捏捏脚,好得快一点,我也好早点回县城去,省得在这儿看你来气。”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恼的样子,反倒笑了。
“马嫂,虽然生意谈不成,但我正好有个事,需要你帮个忙。”
马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肖东会反过来求她。她犹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
“马嫂,你不是说见过市里酒厂那种机械罐装的设备吗?”肖东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我想让你在我这儿多待几天,你把它的大概样子画给我,或者跟我说说构造,我想自己动手,把它做出来。”
马岚一听是这事,本想一口回绝。可她看着肖东那一脸期待的样子,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她那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心头一软,她避开了肖东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你……你容我想想。”
肖东一看有戏,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意。
“马嫂,来,我先给你按按脚。”
他说着,就蹲下身,要去抓她放在椅子上的脚。
马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脚往后缩。她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嗔道:“你干嘛!大白天的,就在这院子里?”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小肖,进屋去吧。”她声音小了许多。
肖东跟着马岚进了她暂住的那间偏房。
马岚这一次,没有像上次那样侧躺着,而是直接在床上躺平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肖东搬了个小板凳,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就托起她的脚,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马岚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娇嫩的脚底,正贴着对方那隔着一层粗布裤子的、坚实的大腿肌肉,一股滚烫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从接触的地方传来。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脚抽回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肖东开始按捏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
“马嫂,你等等我。”
马岚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小肖?”
肖东没多解释,转身回了自己屋。没一会儿,他就把一个玻璃酒坛,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他又找了些干净的棉花,这才重新走进马岚的屋子。
那酒坛里,泡着一条蛇,那蛇的脑袋大张着,露出森然的毒牙,盘踞在浑浊的药酒里,即便隔着一层玻璃,也透着一股子阴森骇人的气息。
肖东拧开坛口,一股浓烈刺鼻的药酒味,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把酒倒在棉花上,准备给马岚敷脚。
马岚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当她看清那坛子里的东西时,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床角缩。
“小肖!这是什么东西?”
肖东这才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忘了这茬。
“怪我,忘了这东西吓人。”他解释道,“这是我从山里抓的毒蛇,泡的蛇酒。对你这种扭伤,有奇效。”
马岚看着那条在酒里浸泡得有些浮肿的蛇,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在肖东鼓励的眼神下,马岚又重新躺好。
肖东拿着那团浸满了蛇酒的棉花,小心地擦拭着她红肿的脚踝。
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瞬间从脚踝处传来,让马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紧接着,那股冰凉就变成了一股暖流,缓缓地渗入皮肤,顺着经络,朝着四肢百骸散去。
那感觉,又麻又痒,又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马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她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
“嗯……”
这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媚意。
听在肖东的耳朵里,让他手上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一下。
马岚像是没有察觉,她下意识地,把那只被药酒浸润的脚,又往肖东的怀里递了递,在他那结实的胸口上,轻轻地蹭了蹭。
温润,柔软。
肖东只觉得一股火,从小腹处“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李铁蛋那焦急的、扯着嗓子的大喊。
“东哥!东哥!王富贵回来了!”
院外那声焦急的大喊像是冷水,瞬间浇灭了屋子里所有暧昧的气氛。
肖东搭在马岚脚踝上的手猛地收回。他站起身,从小腹升腾的火热迅速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马岚也惊醒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泛着红晕的俏脸此刻也带上了几分惊疑。
“小肖,怎么了?”
“马嫂,你先在屋子里歇着。”肖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感觉脚上那股热劲儿退了,再出来活动活动,看看效果。”
他说完就不再看她,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李铁蛋正急的团团转,看见肖东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东哥,王富贵回来了。”
“他一个人?”肖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李铁蛋压低了声音,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紧张,“他正跟着镇上的两个人,朝着你家那被封的主屋去了。看那架势,好像是镇上派人来处理这事了。”
第360章 潘婶子,随我来
肖东心里一动,许书记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来得正好。”他冷笑一声,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拍了拍李铁蛋的肩膀,那眼神亮的吓人。
“铁蛋,你现在马上去办几件事。”他沉声吩咐,“第一件事,去村里,把男女老少都给我喊上,就说镇上领导来给咱们桃花村做主了,让他们都去那边看热闹。”
“第二件事,你去酒坊,把潘婶子也喊来。”
“第三......”肖东凑到李铁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又交代了一句。
李铁蛋听完,那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东哥,这......这能行吗?”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好嘞!”李铁蛋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村里飞快跑去,那样子兴奋的像要去办一件天大的喜事。
肖东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这才转身进了熏房。
熏房里,陈梅跟张杏芳正带着几个村妇,将熏好的肉干打包。见肖东进来,陈梅放下手里的活,问道:“东子,外面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梅姐,杏芳嫂子,你们俩手里的活先放放。”肖东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跟我去主屋那边,看场好戏。”
陈梅跟张杏芳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肖东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便都脱了围裙,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等肖东带着两个女人来到他家那栋贴着封条的主屋前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眼神都聚焦在院门前中央的几个人身上。
王富贵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抽了筋扒了皮,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在那儿强撑着。他身边站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正是镇政府办公室的。
那两人一看见肖东便连忙走了过来,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肖东同志,我们是镇政府办公室的。受许书记跟彭镇长的委托,今天特地来处理你家主屋被封的事。”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干部说道。
“经过我们调查核实,当年查封你家房屋的手续,确实存在严重的违规问题。领导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今天,就由王富贵同志,亲自将封条撕下,恢复你家房屋的正常使用权。”
肖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干部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又看了一眼那边脸色难看至极的王富贵,小声说道,“不过,肖东同志,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吗?”
“不急。”肖东打断了他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视着。
没一会儿,潘丽丽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快步走到肖东身边,看着眼前这阵仗,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王富贵,脸上全是震惊跟不解。
“肖东,这是……”
肖东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确认村里有名有姓爱嚼舌根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这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陈梅跟张杏芳,用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圈人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梅姐,杏芳嫂子,你们俩都看仔细了。他王富贵在咱们桃花村为虎作伥这么多年,当年,他是不是就是像今天这样,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我家的主屋给封了?”
王富贵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那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肖东,气的浑身发抖。
“肖东!你......你......”
陈梅叹了口气,她往前走了一步,那温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是啊,东子。我刚逃荒到桃花村那会儿,你爹还在世。我亲眼看着,王富贵带着人,把你爹从这屋里头硬生生给赶了出来,然后就让人贴上了这封条。”
张杏芳也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东子,我们家以前就住你隔壁,梅姐说的没错。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王富贵那时候贴完封条,指着这屋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学着王富贵当年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我王富贵在这桃花村当一天村长,这屋子,就是塌了,你们肖家人也别想再住进去!’”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人群里。
当年那些亲眼目睹过这一幕的村民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而那些年轻一辈的,则是满脸震惊的看着王富贵。
肖东听完面无表情,他猛地抓住身边潘丽丽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
在潘丽丽惊愕的目光中,肖东指着那扇贴着封条的破旧木门,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说道。
“潘婶子,今天,我要你代表咱们所有被王富贵欺压过的桃花村村民,第一个,堂堂正正地,从这扇门里走进去。”
王富贵听到这话,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镇上的领导什么村长的颜面,指着肖东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肖东!你个狗......”
他那句“娘养的”还没骂出口,旁边那个镇政府的干部就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厉声打断了他。
“王富贵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肖东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他只是对着那两个干部平静的说道:“可以开始了。”
那两个干部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到王富贵身边,用一种办公事的口气说道:“王村长,请吧。”
王富贵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嘲笑还有幸灾乐祸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个脸是丢定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那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一步一步挪到那扇他亲手封上的门前,伸出那只颤抖的不成样子的手,在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封条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
门的两边,两挂足有一人多高的鞭炮毫无征兆的被同时点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炸响。
那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所有人都跳了一下。
只见李狗娃正拿着两根点燃的香,一脸坏笑的站在人群里。这正是肖东之前悄悄吩咐李铁蛋去办的事。
围观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些曾经被王富贵欺压敢怒不敢言的村民,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兴奋的大喊起来,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在这一片欢腾跟喧嚣中,王富贵面如死灰,屈辱的一点一点的将那张象征着他权力和威严的封条撕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肖东拉起潘丽丽的手,在那双写满了震惊跟感动的眼睛的注视下,大声喊道:
“潘婶子,随我来!”
第361章 我们自己也要做主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那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眼眶发酸。
潘丽丽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着,那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蛮横。
周围村民的欢呼声、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打在她的耳膜上。
“好!撕得好!”
“王富贵,你也有今天!”
“东子,好样的!”
这些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在王富贵脸上的耳光,火辣辣的。也像是敲在潘丽丽心头的重锤,让她在那一瞬间,分不清是屈辱,还是解脱。
肖东的声音,穿透了那喧嚣的鞭炮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潘丽丽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挺拔的背影,那颗慌乱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肖东没再多说,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拉着她,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走了进去。
门外是鼎沸的人声,门内却是一片寂静。
一股子尘封多年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长了半人高,几乎要将那条通往主屋的石板路淹没。东边的厨房,有一面墙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这栋老宅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屋子倒是没有大的破损,只是窗户上糊的纸已经破烂不堪,在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景象,比肖东那破败的祖宅,还要荒凉几分。
“潘婶子,有什么感想?”肖东松开了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潘丽丽环视着这个陌生又带着几分压抑的院子,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高傲好强的劲儿又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肖东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肖东,这屋子……以后准备也住人吗?”
肖东点了点头,他走到主屋的台阶前,用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瓦片。
“当然。等翻修好了,我准备让你,还有玉婷嫂子、杏芳嫂子,都住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这话落在潘丽丽耳朵里,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柳玉婷、张杏芳……他这是想干什么?
潘丽丽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肖东的目光。
“那你呢?”她小声地问道。
“我?”肖东笑了,“我还是住我那祖宅吧,清净。”
潘丽丽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了一丝莫名的失落。她“哦”了一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后面再说吧。”
她抬起头,神色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肖东,我跟玉婷、杏芳,我们……我们自己也要做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或许是今天这番变故给了她勇气,或许是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一个男人手里。
肖东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潘婶子,你们当然要做自己的主。”他说道,“我家这屋子,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安身的地方。你们想怎么住,想怎么安排,都随便。看着来吧。”
潘丽丽看着他,看着他眼神里的真诚,那颗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
她点了点头。
两人没在院子里多待,转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外面的景象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原本还四散着看热闹的村民,此刻竟黑压压地围成了一个圈,把王富贵和那两个镇上的干部,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尽,村民们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王富贵!你别想走!”一个黑瘦的汉子第一个喊了出来,“你当初说我家超生,罚了我一百块钱,连个条子都没有。这钱你今天必须还给我。”
“还有我家的!就因为门口多堆了点柴火,你就罚了我二十。”
“他贪了村里修路的钱!那笔钱哪儿去了?”
“我们家的提留款,每年都比隔壁村多交两成,这笔账怎么算?”
群情激愤。
这些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王富贵这堵墙倒塌的瞬间,彻底爆发了。他们生怕这个贪官一被带走,自己那些被刮走的血汗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那两个镇上的干部,哪儿见过这种阵仗,被村民们围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年长些的那个干部扯着嗓子喊,“大家的心情我们理解,镇里也会协调处理这件事的。”
可他的话,就像石子投进大海,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协调?怎么协调?他人要是被你们带走了,我们找谁要去?”
另一个年轻些的干部急中生智,他指着不远处的潘丽丽,大声说道:“王村长不是还有家属在吗?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所有村民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潘丽丽身上。
潘丽丽的脸,瞬间就白了。
就在这时,肖东往前走了一步,他平静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潘婶子,王富贵就在这里。有什么事,你跟他当面说清楚。”
他又转过身,对着那群情绪激动的村民,抬了抬手。
“大家伙,听我一句话,都先冷静下来。”
神奇的是,肖东一开口,那些原本还像疯了一样的村民,竟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今天这一手,从头到尾,都是肖东在主导。镇上的领导,都是来给他撑腰的。
王富贵倒了,桃花村,以后就是他肖东说了算了。
只听人群里有人喊道:“我们听东子的。东子,你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对!我们都听东子的!”
肖东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让村民们让开一条路,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脸色煞白的潘丽丽。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迎着全村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到王富贵的面前。
“王富贵,”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前几天我就跟你表明过态度了,我要跟你离婚。现在镇上的领导也在这里,全村的乡亲们也都在,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王富贵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又冷了几分。
“要不要我把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你!”王富贵指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喷着火,“潘丽丽,你这个贱……”
第362章 王富贵,给表个态吧
“王富贵!”肖东冷冷地打断了他,“嘴巴放干净点。”
他不再理会王富贵,而是转向那两个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场面的镇干部。
“两位镇领导,单凭今天这阵势,你们也看到了,民怨有多大。王富贵贪污受贿这笔账,镇上是不是该好好查查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潘丽丽,那声音陡然拔高。
“潘婶子,我问你,王富贵在当村长的这些年,有没有贪污过村里的钱?他往家里拿的那些不明不白的钱,这些事,你都知道吗?”
潘丽丽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声音,带着一股决绝。
“这些事,我毫不知情。”她大声说道,“我愿意配合镇上的一切调查。而且,我告诉大家,王富贵前几天,已经把村委会的账本,偷偷从办公室带走了。”
“什么?他还敢拿走账本?”
这话一出,刚刚才安静下来的村民,又一次炸了锅,再一次把王富贵给围了起来。
那两个镇干部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肖东身边。
年长些的那个干部压低了声音:“肖东同志,你看你这边的事也解决了,我们……就先带王富贵回镇上接受调查了。至于你刚才说的贪污问题,镇上一定会跟进查证的。”
他指了指那群激动的村民,一脸的为难:“你看这……”
肖东会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大声说道:“各位乡亲,我跟王富贵,也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村民们又安静下来,看向他。
“他把我家那几亩好地,全都私自包了出去。承包的钱,我一分都没见着。”
一个村民立马接上了话:“东子,既然你的钱也没收到,那大伙儿的钱,你可得想办法帮咱们都收回来啊!”
“对!东子,你得帮我们。”
“收回钱,可以。”肖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但这需要镇上先把王富贵贪的钱,和他家所有的资产,都统计清楚了,才好给大家分配。你们现在这样围着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耽误时间。”
村民们面面相觑,觉得肖东说的有道理。
“东子,那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
“这事,只有一个办法能办得快。”肖东的目光,像一把刀子,落在了王富贵身上,“那就是,只有潘婶子和王富贵把婚离了,这账目,这资产,才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家伙的钱,也才能早一天拿到手。”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村民的心结。
对啊!他们离了婚,财产一分,王富贵贪的钱就藏不住了。
“离婚!必须离婚!”
“王富贵,你今天不跟潘丽丽离婚,就别想走出这个村。”
村民们自发地喊起了口号,那声势,比刚才还要浩大。
两个镇干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他们走到王富贵面前,年长的那个干部清了清嗓子。
“王富贵,你也看到了。群众的呼声很高,你就……给表个态吧。”
王富贵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如今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村民,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一脸冷漠看着他的肖东,看着那个曾经是自己妻子,如今却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
那股子支撑着他的傲气和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垮了下来。
在一片“离婚”的声浪中,他用一种近乎死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离吧。”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立刻对身旁的潘丽丽使了个眼色。
潘丽丽心领神会,她拨开人群,走到王富贵的面前,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股新生般的畅快。
“王富贵,你说的。我现在就跟你回镇上,把证领了。”
人群渐渐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红色鞭炮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那两个镇上的干部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再耽搁,一左一右地“押”着失魂落魄的王富贵,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潘丽丽看着王富贵那颓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解脱,还是茫然。
她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就听见不远处酒坊的方向,传来一阵货车发动的轰鸣声。
“潘婶子,咱们看着拉果酒的货车先走。”肖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酒坊门口,停着一辆半旧的解放牌货车。李狗娃正光着膀子,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把一箱箱贴着肖记标签的果酒往车上搬。
“东哥!潘姐!”李狗娃看见他俩,兴奋地跑了过来,满脸的汗水也挡不住那股子喜气。
肖东走到车边,看着一箱箱的货被装上车,他转头对司机说:“师傅,路上开稳点。到了镇上,就停在肖记铺子门口。”
他又看向李狗娃:“狗娃,你坐副驾驶跟车去。到了镇上卸完货,你再跟这辆车去一趟县城。这六十箱,是给县城采购科的订单,另外二十箱,给李秀荷家的商店。你今天就辛苦一趟,把货送到,顺便就在县城我租的那个院子住几天,看看市场反应。”
“好嘞,东哥!”李狗娃得了重任,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你就瞧好吧。”他一溜烟地爬上了副驾驶座。
货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在村民们好奇的目光中,缓缓驶上了出村的土路。
“肖东,我感觉……像是在做梦。”潘丽丽看着远去的货车,轻声说了一句。
“这不是梦。”肖东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这是新的开始。上车吧,咱们去办正事。”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坐了进去。吉普车发动,很快也驶离了桃花村。
等肖东的吉普车开到肖记铺子门口时,那辆满载着希望的货车也正好赶到,司机把车稳稳地停下。
一箱箱用简易纸箱包装好的果酒,从货车车厢里卸了下来,在铺子门口堆了起来。
王慧芬从铺子里迎了出来,她看着这些贴着肖记标签的酒瓶,眼睛都在发光。
“哎呀,这可太好了。咱们自己的酒,总算是出来了。”
第363章 潘丽丽离婚了
肖东跳下车,拿起一瓶看了看。酒液在玻璃瓶里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标签虽然简单,但“桃花村肖记果酒”几个字,却印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子朴实的骄傲。
“还有80箱果酒就先放在镇上租的院子里的那个仓库吧。”
李狗娃和王大牛去卸货忙了。
等他们返回铺子时,肖东对准备随车去县城的李狗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看着货车突突突地开走。
潘丽丽走到福满楼,借用那里的电话,给县城的李秀荷拨了过去,把这边发货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等她打完电话回到铺子,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一阵感慨。
这才多久的功夫,肖东就把生意从一个小小的村子,做到了镇上,现在又要往县里发展了。这摊子,铺得可真快。
她走到肖东身边,说道:“肖东,我看咱们铺子,也该安一部电话了。这样来回跑着联系,太不方便。”
“王姐,”肖东回过头,对正在指挥人搬货的王慧芬说道,“安电话的事,就交给你了。找你家安电话的熟人就行,尽快办好。”
“放心吧,小肖。”王慧芬爽快地应了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
眼看着铺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肖东这才看了一眼潘丽丽。
“潘婶子,走吧,咱们去把那事办了。”
两人来到镇民政部门。
王富贵早就被那两个干部带来了,正一个人坐在长凳上抽着闷烟,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见肖东和潘丽丽并肩走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喷出了火,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两人。
“姓肖的,潘丽丽,你们这对狗男女……”
“王富贵同志!”一旁负责监督的干部厉声喝止了他,“请注意你的言辞。今天是来办手续的,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向派出所报案,告你一个妨碍公务。”
王富贵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很快,也很压抑。
工作人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例行公事地询问着,登记着。
当那红色的印章盖下,两本崭新的离婚证书递到面前时,潘丽丽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拿过属于自己的那本,紧紧地攥在手里,那张纸,像是有一千斤重,又像是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姓肖的,你别得意。”王富贵看着肖东,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今天这笔账,我王富贵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肖东只是笑了笑,他走到潘丽丽身边,在王富贵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很自然地,牵起了潘丽丽的手。
“等以后来了再说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富贵的心上。
肖东牵着潘丽丽,转身就走,那姿态,像是在宣告。
王富贵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那股子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砰”的一声闷响,树皮纷飞。
手上的剧痛,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
回到铺子,潘丽丽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王慧芬和周二丫都看出了她眉宇间的轻松,也都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开来一辆半旧的面包车。一个瞧着三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滴溜溜直转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请问,哪位是肖老板?”
“我就是。”肖东走了过去。
“哎呀,肖老板,可算是找着你了。”那男人自来熟地递上一根烟,脸上堆满了笑,“我叫刘根,在镇上跑运输的。”
肖东没有接他的烟。
刘根也不尴尬,他把烟收了回来,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这才说道:“你们那个小兄弟应该跟你们通过气,我要给肖记果酒跑销路的事吧。”
肖东听完,看了一眼身边的潘丽丽。
潘丽丽立刻心领神会,她那股子女强人的派头又回来了。
“刘老板是吧?”她走上前,那眼神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审视,“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好说,好说。”刘根一看是个漂亮又能干的女人来谈,更高兴了。
“我想先拿一箱当样品,拉到周边镇上的铺子给人尝尝。要是卖得好,我再回来找你们大批量拉货。
至于价格嘛,你们给我个底价,我往上加多少,那就是我自个儿的本事了。”
潘丽丽摇了摇头,那声音干脆利落。
“刘老板,我们这是正经生意,价格得统一。不然你这边卖一个价,我们铺子卖一个价,县城那边又是一个价,市场不就乱了套了?”
她顿了顿,直接开出了条件:“我们给你的价格,跟给县城李老板商店的价格一样。我们每瓶给你留出三毛钱的利。你觉得怎么样?”
刘根一听,那两撇小胡子抖了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一箱九瓶,一趟车拉个几十箱,一趟下来也能挣不少。而且这还是个长久买卖。
他点了点头:“行!潘老板快人快语,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拉一箱走。”
“慢着,”潘丽丽又拦住了他,“刘老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钱,得一律现结。”
刘根哈哈一笑:“没问题。”
两人谈妥,刘根爽快地付了钱,搬了一箱果酒上了他的面包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王慧芬在一旁看着,对潘丽丽佩服得不行。这三言两语的,又谈成了一笔生意。
“小肖,下次什么时候去县城?”她又问起了之前的话题。
“再过三天吧。”肖东说道。
“那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王慧芬下了决心,“铺子里的事,大牛和二丫都熟了,他们俩能应付得过来。”
肖东闻言,看了看里头正在忙活的王大牛和周二丫,问道:“王姐去县城几天,你们俩真能应付的过来吗?”
王大牛憨厚地点头:“东哥,可以的。”
周二丫也跟着说道:“东哥,嫂子教我比较细心,我也学的比较快。”
肖东满意地点点头:“行。正好,王姐你也跟着去看看,咱们在县城找个什么样的铺面合适。”
“小肖,县城的铺子,也跟镇上这个一样,什么都卖?”王慧芬问道。
“不。县城的铺子,咱们要走高利润的路子。主打咱们的果酒,还有……药酒。”
“药酒?”王慧芬愣了一下,脸上全是好奇,“我怎么没听说咱们还有药酒?”
“那是我跟玉婷嫂子最近在琢磨的。”肖东笑了笑,“现在还没成品,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王慧芬听着,心里一阵恍然。她觉得,自己跟着肖东,像是上了一趟飞速行驶的火车。
每天都有新的东西,每天都在往前冲,那种感觉,让她这个在镇上生活了很久的人,心里头也燃起了一股久违的劲头。
镇上的喧嚣被远远地甩在了车后,吉普车行驶在回村的土路上,扬起的尘土像是为旧日的一切拉上了帷幕。
车厢里很安静,潘丽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那红色的外壳有些硌手,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她扭头看着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坚毅。
从今天起,她就彻底自由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既觉得轻松,又有些茫然。
回到祖宅,柳玉婷和张杏芳她们早就听说了镇上的事,迎了出来。她们看着潘丽丽,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探寻,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潘姐,这下好了。”柳玉婷第一个拉住她的手,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笑得像月牙儿。
潘丽丽看着她们,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这里,才是她现在的家。
第364章 小东,你惹潘姐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潘丽丽就起了床。
她心里好像憋了股劲,吃完早饭,抄起扫帚跟抹布就去找正在院里打拳的肖东。
“肖东,我去把你家那主屋拾掇出来。”她的声音清脆,有股子干练劲,“总不能一直荒着。以后家里来个客人,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
肖东收了拳架,他看着潘丽丽那张兴奋的泛红的俏脸,笑了。
“行。”
他抄起院角的镰刀:“我跟你一块去。我先把院子里的草给割了。”
两人一前一后,又来到那栋破败的主屋。
没了封条,这栋老宅子像卸下多年的枷锁,在晨光中透出一种沧桑的安静。
潘丽丽用头巾包好头发,戴上棉布口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就扎进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灰尘的屋子。
肖东则挥舞着镰刀,开始清理院里那半人高的杂草。他动作大开大合,很有力气,杂草在他手下成片的倒下,很快就露出底下被盖住的石板路。
潘丽丽干活麻利又细致。她先把屋里破烂的家什都搬出来,然后用扫帚,把房梁跟墙角的蜘蛛网灰尘一层层扫落。整个屋子,都弥漫在呛人的尘土里。
肖东割完草,又找来工具和泥,开始修补厨房那面塌了的墙。他干活时不爱说话,只是沉默的一下一下垒着砖,他干活时专注的样,让屋里忙活的潘丽丽忍不住偷瞧了好几眼。
俩人一个在院里一个在屋里,谁都没说话,但那股子默契劲儿不用言语。
快到中午,潘丽丽总算把一间朝南的屋子给收拾了出来。地面扫的干干净净,窗户也用清水擦的透亮。
肖东也把墙修的差不多了。他把割下的草用绳子捆好,扛在肩上。
“潘婶子,我先把这些草送到羊圈去。”
“去吧。”潘丽丽应了声,看着他那被汗水浸透的宽厚脊背,心头莫名的一热。
肖东扛着草来到村南边的羊圈。李四叔正在给几只母羊喂草料。
“东子,来了啊。”
“四叔,肉羊养殖那边,该动工了。”肖东放下草料,开门见山。
李四叔一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
“就等你这句话呢。东子,你给个章程,怎么个整法?”
“就按咱们上次说的,在断山崖那边。”肖东眼神一厉。
“四叔,明天你就带上村里几个能干活的后生,先把地平出来。记住,羊圈得分三块。一块地儿最大的,专门养咱们的肉羊。另一块小点的,三面用高墙围起来养狍子。还有一块得单隔开,以后咱们养的牲口多了,难免有生病的,得有个地方单独调理。”
李四叔听的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肖东想的这么周全。
“行,东子,我晓得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从羊圈出来,肖东又绕去了柳玉婷她们承包的那片药材地。
远远的,就看见柳玉婷跟王虎子正带着两个村民,在地里忙活,几个人弯着腰,正在给刚翻过的土地施肥。
柳玉婷眼尖,第一个看见了肖东,她直起身子,擦了把额头的汗,大声喊道:“小东,你来视察工作啦?”
肖东走过去,看了看那片已经整理好的土地,满意的点了点头。
“玉婷嫂子,虎子,干的不错。”
“那可不。”柳玉婷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我跟虎子办事,你放心。订的药材种子跟小苗,明天就该到了。”
肖东“嗯”了一声,他看着柳玉婷,神色严肃了些。
“玉婷嫂子,地里的事可以先放放。咱们那个药酒,也该开始试了。”
柳玉婷一听,那双桃花眼立马就亮了。她凑到肖东身边,压低声音,那调子里有股只有他俩才懂的暧昧。
“小东,这试药酒,是不是……得先从咱们俩开始啊?咱们自己感觉没问题了,才能往外卖不是?”
她见肖东不说话,又犹犹豫豫的补充了一句:“就是...就是试药这事,在祖宅那儿人多眼杂的不方便。要是有个清静地儿,咱们想怎么试就怎么试...”
她话里有话,那眼神像个小钩子,一下一下挠在肖东心上。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玉婷嫂子,你跟我来。”
他带着柳玉婷,一路来到那栋刚收拾出来的主屋。
柳玉婷一进院子,看到这宽敞又安静的独立院落,眼睛都直了。等瞧见那间被潘丽丽拾掇的窗明几净的屋子,她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
“哎呀!这地方好啊!!”她几步就冲进屋里,在里面转了一圈,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小东,这不就是现成的吗?咱们这就回去,把被褥什么的都拿过来。”
正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的潘丽丽,听到她这话,又看见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心里头莫名其妙就堵了一下。自个儿辛辛苦苦收拾半天,倒好像给这小蹄子做了嫁衣。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扔,没好气的说道:“要住你自己来打扫。”
柳玉婷被她这一下弄的一愣,她看看潘丽丽,又看看肖东,有些不解的问道:“小东,你惹潘姐了?”
“没呢。”肖东摇了摇头。
“那潘姐干嘛生气?”
“咱们先把被褥拿过来吧。”肖东没搭理潘丽丽那点小情绪,他指了指屋顶,“我等下把院子里的灯泡也安上。”
他又对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你过几天就搬这边来住吧。清静,方便你琢磨药酒的事。”
柳玉婷一听,哪还有不答应的,欢天喜地的就跑回去拿东西了。
潘丽丽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
晚饭的时候,潘丽丽一直闷闷不乐,不怎么说话。
吃过饭,肖东把她叫到了一边。
“潘婶子,你跟我出来一趟。”
潘丽丽迟疑了一下,还是跟肖东走出了祖宅的院门。夜色里,俩人一前一后,来到那刚亮起一盏孤灯的主屋院子。
肖东推开门,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泡,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潘婶子,你也离婚了,咱们以后,也没什么顾虑的。”肖东看着她,直接说道。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看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心跳的厉害。
“肖东,你的意思是……今晚就住这里?”
“那不然呢?”肖东转身看着她,眼睛在夜里亮的吓人,“不然你辛辛苦苦收拾出来干嘛?”
他走近一步,那声音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潘婶子,你别告诉我,你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是让我跟玉婷嫂子住的。”
“你!”潘丽丽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气的,抬手就要打他,那脸颊却烫的厉害,“肖东,你还有没有良心。”
肖东一把攥住她挥来的手,顺势把她整个人都拽进怀里,抱的死紧。
“你听听我的心跳,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良心了?”
他的胸膛滚烫,那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她的心上。
潘丽丽身子一下就软了。她象征性的挣扎了下就放弃了,任由自个儿靠在这结实的怀抱里,鼻尖全是那股子混着汗味跟烟草的男人味。
那压抑老久的渴望,这一刻,全爆开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进那间屋子,一脚踢上了房门。
老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潘丽丽压抑的闷哼在安静屋里断续响起,那声音里有痛苦,更有解脱。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才慢慢消停。
“肖东……”潘丽丽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满足后的沙哑,“我们……还是回去吧。院子里的人见不到我俩,怕是会多想。”
肖东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声音也带了一丝沙哑。
“好。”
两人匆匆穿好衣服,趁着夜色,一前一后的溜回了祖宅。
第365章 躲不了的缘分
肖东和潘丽丽两人一前一后,从那栋刚收拾出来的主屋往祖宅走。
离祖宅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就瞧见一道穿着时髦的身影,正在院子外面那片空地上,小心地来回走动,活动着脚踝。
是马岚。
潘丽丽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那只被肖东牵着的大手,让她感觉有些烫。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快走几步,抢在了肖东前头。
“马嫂,在散步啊。”她的声音听着还算镇定,“我……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就像后面有狼撵着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进了祖宅的院子。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背影,笑了笑。他走到马岚跟前,停下脚步。
“马嫂,脚比早上看来好多了。”
马岚停了下来,她的眼睛在肖东身上打量了一下。
“小肖,你那蛇酒,确实管用。”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潘丽丽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陪我走走吧。”
肖东点了点头,陪着她在空地上慢慢地走着。
马岚往前走了一阵,那双眼睛看着远处的夜空,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小肖,我听小钟说,朝哥跟李兴扬手下的那个张亮,已经和解了。有这回事吗?”
“有啊。”肖东的回答很干脆,“还是我亲手让他们和解的。”
马岚的心里猛地一动,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你怎么做到的?”
肖东看着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马嫂,这你就别管了。”
马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这个年轻人,她好像从来就没看透过。
“小肖,你可不能打飞哥手下的主意。”她警告了一句。
肖东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
马岚自己反倒摇了摇头,她知道这句警告没什么用。两人都像是想着各自的心事,一路沉默着,回到了院子。
肖东刚一脚踏进院门,一道身影就从偏房里闪了出来,一把就将他拉了进去。
是柳玉婷。
“小东,你可算回来了。”
肖东被她拉进偏房,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饭菜和果酒的香气。屋里那张小方桌上,已经摆上了两盘下酒的小菜,还有一坛开了封的果酒。
柳玉婷把肖东按在凳子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笑得像月牙儿,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就喝了一半。
“小东,我跟潘姐,现在可都离婚了,都是自由身了。”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酒渍,那样子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今天,咱们得好好喝点儿。”
肖东看着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两副碗筷,笑了。
“潘婶子,你们忘了一个人。”
“谁啊?”柳玉婷正准备给肖东倒酒,闻言愣了一下。
门外传来了潘丽丽的声音:“杏芳。”
她走了进来,脸色还有些不自然。显然,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潘婶子,你去把杏芳嫂子也喊来吧。”肖东说道。
潘丽丽迟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柳玉婷,又看了看肖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张杏芳就跟着潘丽丽,满脸疑惑地走了进来。
“东子,什么事啊?”
“坐,杏芳嫂子。”
等三个女人都围着桌子坐下,肖东站起身,拿过酒坛,给三人都倒满了酒。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目光从张杏芳温婉的脸,扫到柳玉婷娇媚的脸,最后落在了潘丽丽那张还带着几分矜持的俏脸上。
“杏芳嫂子,潘婶子,玉婷嫂子,我肖东这辈子,有幸能遇到你们。”
他说完,仰起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张杏芳看着他,那眼神温柔得能把人心都化掉。
“东子,你为人正直,又见不得坏人作恶。就算没有这些事,咱们迟早也会遇到的。”
“就是。”柳玉婷也端起酒碗,学着肖东的样子一口干了,她咂了咂嘴,“小东,我不后悔来你们桃花村,更不后悔……遇上你。”
潘丽丽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碗里清亮的酒液,那里面倒映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以前总觉得,我潘丽丽,这辈子绝不会跟你肖东有任何往来。”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光,“但是,杏芳说的没错。因为肖东是这样的人,咱们总会遇到一起。”
肖东看着她们,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以前,我也只想跟杏芳嫂子和梅姐,就在这祖宅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后来,我真没想到,会跟潘婶子和玉婷嫂子你们有这么多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带着决断。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回避。我想和你们,都成为一家人。”
这话一出,三个女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张杏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她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放在了肖东的手背上。
“东子,自打你把我从那个火坑里抱出来,带到这个家的时候,我的身,我的心,就都放在咱们这个家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
“这不是你的错。你为这个家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上。只要你在,咱们这个家就在。我都听你的,和丽丽,和玉婷,咱们……咱们都是一家人。”
潘丽丽和柳玉婷看着她,又看了看肖东,也都伸出手,抓住了肖东那只宽厚的大手。
“杏芳说的对。”潘丽丽的眼圈也红了,“感情的事,要来了,挡也挡不住。我以前总想不明白,肖东这个混蛋,怎么就那么喜欢天天气我。可每次,我真的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他总能站出来,不管有多难,有多危险。”
她的话,说得张杏芳和柳玉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这就是她们心里的肖东。霸道,不讲理,有时候还气得人牙痒痒。但他就像一棵大树,能为她们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潘丽丽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没法子,只要肖东是这样的人,咱们谁也躲不了。”
“咯咯……”柳玉婷笑得花枝乱颤,“既然躲不了,那咱们就一起生活呗,多好。”
她冲着张杏芳和潘丽丽挤了挤眼睛,那样子又坏又俏皮。
“潘姐,杏芳姐,你们俩都比我大几岁,经历得多。我不管,我反正是跟定小东了。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不管他是穷光蛋,还是当大老板。”
肖东一直没说话,他静静地听着三个女人把心里话说完。
等她们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潘婶子,杏芳嫂子,玉婷嫂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三个女人的心湖里,“我想同时娶你们过门。”
“噗……”潘丽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笑骂道,“又说胡话了。咱们倒是想,可政策也不会让你胡来的。我那个妇女主任,可不是白当的。”
张杏芳也开了口,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东子,我们都是过来人了,结不结婚,都没什么。就是你,这可是头一次。结个婚,人生才算完整嘛。”
第366章 马嫂,这喝不得
张杏芳的话,让屋里另外两个女人都沉默了。
是啊,她们都是离过婚,对那张纸已经没那么看重的人。可肖东不一样,他是头一回,这辈子头一遭成家立业。
肖东看着三个女人脸上那混杂着期待和顾虑的神情,心里一暖。
“我从来不看重那些虚名。”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坚定。
“那……”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转了转,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她笑着拍了一下手。
“有了!”
她看着另外两个女人,那样子像是想出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咱们干脆就让小东跟我们其中一个人,去把那证给领了。这样一来,对外头那些人,不就有个正经名分了嘛。至于咱们自个儿关起门来过日子,咱们心里清楚,都是他肖东的老婆,不就行了?”
她这个法子,可以说是既解决了世俗眼光的问题,又满足了她们几个人的心思。
潘丽丽和张杏芳听完,都对视了一眼。
潘丽丽看向张杏芳,主动问道:“杏芳,你觉得玉婷这个法子咋样?”
张杏芳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她是个传统的女人,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肖东的脸上,带着询问。
肖东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摇了摇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决绝。
在他心里,这几个女人,每一个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跟其中一个领证,那对另外两个,就是最大的不公。他肖东的女人,不能受这种委屈。
潘丽丽见他态度坚决,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念想,也跟着压了下去。她点了点头,把话题拉回到了更实际的事情上。
“行吧,那这事咱们以后碰到了再说。”她看向肖东,“主屋那边,你准备怎么翻修?”
一听到“主屋”,柳玉婷的兴致又来了。她满脸高兴地凑到肖东跟前,拉着他的胳膊。
“小东,小东,在主屋那边,给我也单独整一间屋子呗。地方大点,我好放东西。”
潘丽丽在一旁听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笑骂道:“你这小蹄子,跟我住一屋,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柳玉婷也不恼,她笑嘻嘻地解释道:“潘姐,我这不是琢磨着跟小东研制那药酒嘛。那些瓶瓶罐罐的,还有药材,总得有个地方分类放着,也方便一些不是?”
潘丽丽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主屋翻修的事,你们三个商量个方案出来。”肖东说道,“定好了,我直接交给人去做。”
“好。”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她们光顾着说话,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四人也就随便吃了点,喝了些酒,便各自散了。
肖东刚走到自己屋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
“东子。”
身后传来了张杏芳那温柔的声音。
肖东转过身,看见张杏芳正站在她自己屋的门前,那双温婉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杏芳嫂子。”
“你进来一下。”
张杏芳点了点头,跟着肖东进了屋。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张杏芳顺手把门带上,走到桌边,给肖东倒了杯水。
“东子,你坐吧。”
肖东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接过水杯。
张杏芳没有坐,她就站在肖东面前,那双手有些紧张地在身前交错着。她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爱怜,还有一丝为人妻的坚定。
“东子,你今天说那些话,嫂子都听进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觉得委屈了我。”
肖东端着水杯,没说话。
“可我们谁都没觉得委屈。”张杏芳的眼圈有些红了,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肖东的手背上,“能跟你,跟姐妹们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在一起,过自己的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以前那些年过的,那才叫委屈。”
“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你想给我们所有人都一个名正言顺的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手上的力道却紧了紧。
“但是东子,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那张纸,对我们来说,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是咱们这个家的主心骨。”
肖东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真诚和关切的脸,心里那点因为世俗规矩而产生的烦躁,瞬间就被抚平了。
“杏芳嫂子,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张杏芳破涕而笑,她俯下身,温柔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男人,是这个家的天。这就够了。”
她直起身,那张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妻子般的娇羞。
“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嗯。”
……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就和柳玉婷在院子里架起了那口大铁锅。
因为有了上次熬制草药汁的经验,两人这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肖东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他觉得应该把草药熬制成浓缩的药汁,在酿酒的环节,就直接用这药汁代替野果一同发酵。
柳玉婷的想法却不一样。她觉得应该等果酒完全酿好了,再把熬好的药汁按比例,直接勾兑到成品酒里去。
“小东,你想想,那药材要是跟着一块儿发酵,万一里面的成分起了变化,药效没了,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柳玉婷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根木棍在锅里搅着,说得头头是道。
“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肖东摸着下巴,“不过,药材跟酒一块儿酿,自古就有。那药效说不定能更好地融进酒里。”
两人争执不下。
最终,肖东一拍板。
“行了,别争了。咱们两个法子,同时测试。各酿一小缸,过些日子看看效果,不就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柳玉婷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马岚的脚经过这一晚上的恢复,又好了不少,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比较自由地走动了。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肖东和柳玉婷两人有说有笑地在那儿摆弄着一口大黑锅,熬着一锅黑乎乎、冒着浓烈气味的药汤,心里也是好奇得不行。
柳玉婷眼尖,看见马岚正盯着锅里那褐色的药汁出神,她眼珠一转,舀起一勺,冲着马岚就走了过去。
“马嫂,来,尝尝。我跟你说,这东西可补了,男人喝了龙精虎猛,女人喝了……”她故意拉长了音,那眼神坏坏的。
肖东正在往灶里添柴,一听这话,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玉婷嫂子,你可别开玩笑。这药性烈得很,不能乱喝。”他冲着马岚说道,“马嫂,这喝不得。”
柳玉婷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不逗你了。”她把勺子里的药汤又倒回锅里,冲着马岚挤了挤眼睛,“这喝不得。马嫂,等你回去的时候,我单独给你装上一瓶成品。保管你喝了,满意得不得了。”
马岚对她们的玩笑不置可否,只是让柳玉婷把装药汁的罐头瓶拿过来一个。
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复杂的中药味,瞬间就冲进了鼻腔,呛得她皱起了眉。
下午的时候,马岚看肖东和柳玉婷忙得差不多了,便把他叫到了一边。
“小肖,你不是说要问我那个机械罐装的事吗?”
肖东看着那两坛刚封好的药酒,点了点头:“马嫂,这事不急。我先把药酒的事整明白了,咱们再讨论那个。”
马岚一听,急了。
“小肖,那不影响。你这药酒酿好,不得好些天嘛。”
肖东看着她那有些焦急的样子,问道:“马嫂,你不是着急回县城去?”
“我……”马岚被他问得一噎,随即心一横,说道,“小肖,你要是答应我那件事,我回不回去,都不急。”
肖东知道,她指的还是让自己去给吴飞做事那件事。
他摇了摇头,那态度,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马嫂,这件事,咱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你……”
马岚彻底没辙了。这个小肖,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看着不远处石桌上,柳玉婷随手放在那儿的一瓶刚灌出来的、还温热的褐色药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她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有她马岚办不成的事。肖东说不能做的事,她就偏要做。
趁着肖东和柳玉婷正在收拾东西,没注意她这边。马岚站起身,状似无意地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她踱步到了石桌旁。
她拿起那瓶药汁,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见那两人背对着自己,便迅速把那瓶子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屋。
第367章 马嫂,你真喝了?
马岚屋子里,那股子浓烈刺鼻的药味还没散尽。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股燥热从身体最深处烧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那感觉太陌生了,也太吓人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她咬着嘴唇,身上那件属于潘丽丽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成熟饱满的曲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沙哑。
“小肖!”
院子里,肖东刚把熬药的大锅刷洗干净,正准备回屋歇会儿。听到马岚那声不对劲的呼喊,他眉头一皱,丢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就朝着马岚的屋子走去。
他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马岚半躺在床上,一张俏脸红润,眼神迷离,呼吸急促。
“马嫂,你怎么了?”
肖东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发烧了?”他问道。
马岚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慌乱,她指了指桌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水……给我倒杯水。”
肖东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她喝了下去。
他一抬眼,就瞅见了桌上那个液位明显下降的草药汁的罐头瓶,正是下午柳玉婷装药汁的那个。
肖东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明白了。
这马嫂,还真把那药汁给喝了。
他正不知道该说什么,门又被人推开了。
柳玉婷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肖东也在屋里,她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小东,你跑这儿来偷懒啦?我瞅你半天没动静。”
她话刚说完,就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对劲。她看了一眼床上脸颊通红的马岚,又顺着肖东的目光,看到了桌上那个瓶子。
柳玉婷那张笑脸,也僵住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马岚那副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马嫂,你……你真喝了?”
马岚被她这么一问,那张本就通红的脸,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肖东叹了口气,他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玉婷嫂子,看来咱们那药酒的方子,还得改。”他的声音很平静,“这药性太烈了,必须得加几味药中和一下,至少不能有这种……这种作用。”
“是啊。”柳玉婷点了点头,她看看床上难受得直哼哼的马岚,又看看肖东,有些发愁,“小东,那现在怎么办?马嫂她……”
“还能怎么办?”肖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能让马嫂自己挨着了。”
柳玉婷也叹了口气,她凑到马岚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那话,像根针,扎得马岚心里一哆嗦。
“也是,毕竟马嫂你跟我们不一样,还没离过婚呢。”
说完,柳玉婷冲肖东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转身就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肖东和马岚两个人。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肖东没再多说,他转身打来一盆凉水,浸湿毛巾,递给了马岚。
“马嫂,敷在额头上,能好受点。”
马岚接过湿毛巾,胡乱地盖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马嫂,你好些了,就喊我一声。”肖东说着,就准备转身出去。
“小肖,你等等。”
身后传来了马岚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肖东停下脚步。
“这事……你跟柳管事说一声,千万不能再告诉别人了。”马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马嫂,你放心。”
肖东答应下来,出了屋子。
他没回自己屋,而是直接出了院子,抄起挂在墙上的一把砍刀,就往村后的山里走去。
山里也比较清静,只有几声虫鸣。
他记得孙老倔以前提过,后山那片阴凉的坡地上,长着几种能清心降火的草药。
他花了小半个钟头,就采了一大把回来。
他没惊动院里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在灶房里架起小锅,把草药洗净、捣碎,放进锅里慢慢煎熬。
一股清苦的药香,很快就飘散开来。
等他端着一碗褐色的药汤,重新走进马岚屋里时,马岚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人瞧着也清醒了一些,只是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
“马嫂,趁热喝了吧。”
马岚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也没问是什么,仰头就喝了下去。
那药汤苦得她直皱眉,但喝下去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身体里那股烧得她心慌意乱的燥热,像是被一股清凉给压了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吃晚饭的时候,马岚居然自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只是走路还有点不利索。
院子里的石桌上,潘丽丽和张杏芳她们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肖东给她盛了碗粥,递过去。
“马嫂,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马岚接过粥,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喝了你那药,身体里那股火气,确实能压下去不少。”
肖东听完,转头对身旁的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看来咱们那药酒的方子,前面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光有烈性可不行,还得加上几味能收敛心神的草药,用来中和药性才行。”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马岚,故意提高了声音。
“这还得好好感谢马嫂。要不是马嫂今天以身试药,咱们还不知道这方子有这么大的问题呢。这一下,省了咱们不少事。”
“噗……”柳玉婷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她看着马岚那瞬间变得又红又白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潘丽丽和张杏芳也听明白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马岚被他说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埋头喝粥,再也不说话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
肖东就让柳玉婷按照改进后的方子,去酒坊那边重新酿一小坛药酒试试。
他自己则拉了张凳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马嫂,来,咱们聊聊那个机械罐装的事。”
马岚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这会儿也不再闹别扭。她走到石桌旁坐下,仔细回忆着。
“我也就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她拿过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那东西瞧着挺复杂,但最核心的,好像就是一个泵,还有一个能控制时间的铁盒子。”
肖东听着她的描述,脑子里飞快地构思起来。
能控制时间的铁盒子?反过来可以控制流量。只是水泵一时半会还找不到。
他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画着草图。
“马嫂,你看这样行不行。”他把纸推到马岚面前。
他放弃了水泵,改成了一个架在高处的大木桶,利用水的重力来提供压力。
木桶的底部,伸出几根竹管,每一根竹管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他设计的简易阀门。
那个阀门,才是整个设计的核心。
他画了一个弹簧装置,通过一根杠杆,连接到一个类似钟表齿轮的定时器上。只要把弹簧上紧,杠杆就会被卡住,阀门关闭。
等定时器走到设定的时间,卡口松开,杠杆在弹簧的拉力下回弹,阀门打开,酒液流出。等弹簧的力道用完,阀门又会自动关闭。
这样一来,只要计算好弹簧的拉力、时间和酒瓶的容量,就能做到精准罐装。
“这……这能行吗?”
马岚看着他那张潦草却又清晰的草图,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的概念,这个男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因地制宜,设计出了一个看起来完全可行的替代方案。
这种异想天开,又无比贴合实际的创造力,让她感到一阵心惊。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肖东笑了,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朗的脸上,充满了自信。
第368章 东哥,正好满了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肖东就开着吉普车,载着马岚一块去了镇上。
两人先去了一家铁制品店。那年头的铁匠铺更像个杂货铺,门口挂着锄头跟镰刀,屋里则堆着各种铁丝铁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铁疙瘩。
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正坐在门口抽旱烟。
肖东把自己画的那张草图递了过去。
“老师傅,这些东西,你这儿能做吗?”
老师傅接过图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看半天,摇了摇头。
“这齿轮跟弹簧,我这儿可弄不来。太精细了,得去县里专门的机械厂才行。你要是就要几根铁管,我倒是可以给你焊。”
肖东也不失望,这结果他早想到了。他跟老师傅订了几根粗细不同的铁管,约定好取货时间,便带着马岚回到了自家的肖记铺子。
铺子里,王慧芬正带着王大牛跟周二丫忙活。
“怎么样?”王慧芬看见他俩回来,连忙问道。
“管子能解决。”肖东把那张草图在柜台上一摊,“就差最关键的弹簧跟定时装置了。”
马岚看着那张图纸,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
“小肖,我有个主意。”她指着图纸上的弹簧,“大龙不是开挖机的吗?我听他说过,那机器里头,各种各样的弹簧多的是。咱们去家里找找看,说不定有能用得上的。”
肖东一听,也觉的有道理。
“行,那我们去看看。”
“我跟你们一块去。”王慧芬说道,“正好我跟大龙说一声。”
马岚则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去街上转转,找朝哥他们还有点事。”
肖东跟王慧芬来到周大龙家。周大龙不在,他家院子角落里堆着一堆废旧的机械零件,油污跟铁锈混在一块,像座小山。
肖东也不嫌脏,他蹲下身子,就在那堆废铁里翻找起来。
还真别说,周大龙这的东西真全。没一会儿,肖东就从里面扒拉出好几个大小弹性各不相同的弹簧。
王慧芬站在一旁,看着肖东那副专心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走到屋里,拿起电话就给周大龙的工地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王慧芬把事情一说,电话那头的周大龙立马就答应了。
“用,随便用!”他那大嗓门,隔着电话线都震的人耳朵疼,“慧芬你跟小肖说,别跟他地龙哥客气。我那堆破烂,他看上什么就拿什么。”
王慧芬走出来,看见肖东已经把需要的弹簧都挑了出来,正拿布擦上面的油污。
“小肖,大龙他同意了,说让你随便拿。”
两人带着东西刚回到铺子,马岚也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过来了。
车是小钟开的。
马岚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透着焦急。
“小肖,我得马上回县城一趟。”她快步走到肖东跟前,压低了声音,“我们家老吴回来了,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让我马上回去。”
肖东点了点头,他知道,吴飞这是从省城回来了。
“马嫂,那你路上小心。”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马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担忧,“有什么事,让朝哥和小钟给我捎信。”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上了车。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马岚一走,肖东立刻行动起来。他把刚到手的弹簧在桌上一字排开,又在镇上找熟人借了一套电焊工具。
如今肖东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肖记铺子生意红火,福满楼的刘掌柜跟他称兄道弟。
现在又跟周大龙搅和在了一起,一般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喊声肖老板。借套工具,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开着吉普车,去了趟镇外的大兴运输点。
“后天早上,准时到桃花村拉货。”他对着那两个已经服服帖帖的司机吩咐道,“这次不光有熏肉,还有活鱼。”
“好的,肖老板。”
等他再回到铺子,已经下午四点了。
王慧芬正跟王大牛周二丫说着什么。她看见肖东,便走了过来。
“小肖,我也想去你们村里的酒坊看看。后天就要去县城了,我这心里还没个底呢。”
“行。”肖东点了点头。
王慧芬又仔细的交代了王大牛跟周二丫几句,这才跟着肖东,坐上吉普车,回了桃花村。
车子在祖宅门口停下,张杏芳跟柳玉婷早就迎了出来。
张杏芳看见王慧芬,很是热情,她对这个朴实又能干的女人印象很好。
“慧芬妹子,快进来坐。”
柳玉婷则直接把王慧芬拉到了一边,叽叽喳喳的问起了镇上铺子的事。
肖东没管她们,他把从镇上带回来的材料跟工具都卸了下来,直接搬到了酒坊。
晚上,肖东叫把那间马岚暂住过的屋子收拾出来,让给王慧芬住。
吃过饭,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起了主屋的翻修方案。
“那屋里太暗了,得把窗户开大点。”
“家具都得换新的,最好是县城里那种时髦的样式。”
“院子里得种上花,再搭个葡萄架……”
肖东坐在一旁,拿个小本子,把她们的要求一条条都记了下来。
第二天,天一亮,肖东就一头扎进了酒坊。
他喊来了李铁蛋跟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当帮手,切割声电焊的弧光,在小小的酒坊里交织。
他全神贯注,脑子里是那张草图,手里是冰冷的钢铁。那股在部队里练就的,能把任何东西都化腐朽为神奇的动手能力,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王慧芬跟潘丽丽也一直在旁边看着,打着下手。
她们看着那些原本毫不相干的铁管弹簧齿轮,在肖东的手里,一点点的,变成一个奇特的充满了机械感的装置。
整整一天,除了吃饭,肖东几乎没有休息。
黄昏时分,那台凝聚了众人希望的简易灌装机,终于有了个雏形。
肖东让人把它固定在一个高高的木架子上,又在下面整齐的摆放了两个特制的带有九个卡槽的长条木匣子。
“来,试试。”
肖东让人把一桶清水倒进顶部的木桶里,然后,他走到机器旁,抓住一根杠杆,用力的将弹簧上紧。
“咔哒”一声,杠杆被一个齿轮卡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九根从木桶底部伸出来的竹管。
肖东拨动了定时器上的一个旋钮。
只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那感觉,像是在给一台古老笨重的钟表上弦。
时间一到。
“咔”的一声轻响,卡住杠杆的齿轮松开。
下一秒,九股清澈的水流,同时从竹管里喷涌而出,精准的落入了下方木匣子里摆放的九个空瓶中。
水流的速度跟流量都非常稳定。
也就几秒钟不到的功夫,弹簧的拉力耗尽,杠杆自动回弹,阀门关闭,水流戛然而止。
李铁蛋第一个冲了过去,他拿起一个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满了!东哥,正好满了!”
成了!
潘丽丽跟王慧芬激动的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跟兴奋。
她们看着那个站在机器旁,脸上沾着油污,笑容却无比灿烂的男人,心里头除了佩服,再也找不到别的词。
这一下,装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当天晚上,祖宅里摆了一桌菜,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肖东特意把潘丽丽跟王慧芬叫到身边。
“潘婶子,王姐,”他端起酒碗,眼神明亮,“我有个初步的想法。咱们的果酒跟后续的药酒,目标不能只放在宁洛县。如果要供应隔壁县,甚至市里,咱们在桃花村这点产能,肯定跟不上。”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市里,或者省城,建一个我们自己的酒厂。”
王慧芬听着这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肖东那张在灯光下斗志昂扬的脸,心里一阵恍惚。就在她还想着怎么把县城的铺子开起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在规划着市里,甚至是省城的酒厂了。
他总是这样,比她,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第369章 嫂子们,去县城
夜深了,肖东回到自己屋里,刚准备躺下,门被轻轻推开了。
柳玉婷像只猫一样闪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股酒后的香气,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黑暗中亮的惊人。
她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缠了上来。
屋里很快就响起了压抑的喘息跟床板轻微的晃动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肖东的房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屋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柳玉婷吓了一跳,赶紧用被子蒙住自己。
肖东皱了皱眉,他披上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慧芬。
她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披散着,那张朴实秀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小肖,”她看着肖东,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你屋里有人吗?”
肖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没说话。
王慧芬看他那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那你……你们小声点,我……我睡眠浅。”
“知道了,王姐。”肖东连连点头。
王慧芬看他要关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小肖。你改天有空,能不能……教我做几个你在部队时候学的菜?”
肖东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
他看着王慧芬转身回了屋,这才关上门。屋里,柳玉婷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的笑着。肖东没再理她,径直躺下,规规矩矩的睡了。
第二天早上,肖东推门出来,正好撞见从屋里出来的王慧芬。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瞧着没有半点不自在。
“小肖,早啊。”她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那眼神,跟往常一样清澈坦然。
“王姐,早。”肖东点了点头,心里也松快了些。
石桌上,早饭已经备好。几个女人围坐着,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肖东几口喝完粥,放下碗。
“杏芳嫂子,梅姐,潘婶子,王姐,你们几个吃完都准备一下,今天咱们去县城。”
“好的,东子。”
“玉婷嫂子,你就在村里顾好家。然后盯着药酒的事。”肖东转头看向柳玉婷。
柳玉婷应了声,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她们正说着话,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四叔带着李铁蛋、王虎子还有几个村里的壮劳力走了进来。
“东哥,啥时候开始?”李四叔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就现在。”肖东站起身,那股子指挥若定的气势又回来了,“先去鱼塘抓鱼。抓完鱼,货车也该到了。”
潘丽丽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肖东,那熏肉呢?还有,咱们不带点生肉过去吗?县城里的肉可贵着呢。”
“带。”肖东干脆地说道,“四叔,你安排人,去羊圈里挑两头最肥的羊杀了,把肉拾掇干净,也一块儿带上。”
“好嘞!”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往鱼塘和羊圈去了。
捕鱼、装筐、搬运熏肉、宰羊。整个桃花村,都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围绕着肖东这个核心,高效地运转起来。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大货车,也“突突突”地开到了祖宅门口。
肖东指挥着众人,把一筐筐活蹦乱跳的石斑鱼、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熏肉,还有那两大扇刚宰杀的、新鲜的羊肉,全都搬上了车。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一点了。
“货车先走,直接开到县城李秀荷家的饭馆。”肖东对司机交代了声。
货车发出一声轰鸣,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村子。
肖东这才走到那辆半旧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
“嫂子们,出发!”
陈梅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后排则挤进了潘丽丽、王慧芬和张杏芳三个女人。
车子开到镇上,王慧芬让肖东把车停在她家门口。
“小肖,你们去我家等我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回去换身衣裳,拿点东西。”
潘丽丽和张杏芳也跟着下了车,好奇地跟着王慧芬进了屋。
周大龙家那二层小楼,在镇上算得上是头一份的气派。可一走进去,屋里屋外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一点都看不出有钱人家的张扬,反倒透着一股子踏实过日子的温馨。
“慧芬,你可真能干。”张杏芳由衷地赞叹道,“这家里让你收拾得,真亮堂。”
“就是,不像有些男人,挣了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家里弄得跟猪窝一样。”潘丽丽也跟着说道,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王慧芬,还是在贬低王富贵。
王慧芬被她们夸得,脸都红了。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她笑着进了里屋。
等她再出来,潘丽丽和张杏芳眼睛都看直了。
王慧芬换下身上那件朴素的罩衫,穿上了一条紧身的黑色长裤,把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和饱满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上身是一件简洁的白色外套,整个人瞧着,又爽利又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性感。
“我的天,慧芬,你这身子……周大龙可真有福气。”潘丽丽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着转。
“就是,慧芬你这身段,比村里来的戏班里的角都要好。”张杏芳也跟着起哄。
王慧芬被她们几个说得,耳根子都红了,她推了潘丽丽一把,嗔道:“就你们俩嘴贫。”
几个女人笑闹着,重新回到了车上。后排三个女人挤在一起,虽然有些拥挤,但气氛却说不出的热闹融洽。
车子开到半路,肖东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他下车买了些苹果和橘子,从车窗递了进去。
“路上吃,解解闷。”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后排那几个女人的心里,都跟着一暖。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在下午时分,开进了宁洛县城。
肖东直接把车开到了李秀荷家那家“荷香饭馆”的门口。
那辆解放牌大货车已经到了,几个饭馆的伙计正在往下卸货。
李秀荷听见动静,早就从商店那边快步走了来。她今天穿了件时髦的裙子,烫着一头卷发,瞧着就精明干练。
她正准备跟肖东说话,就看见吉普车的车门一个个打开。
先是副驾驶下来一个气质沉静、容貌端庄的陈梅。
紧接着,后排的车门也开了。潘丽丽那高傲冷艳的脸,张杏芳那温柔如水的笑,王慧芬那爽利大方的神采……三个风情各异的美人也接二连三地从车上下来。
李秀荷当场就看呆了。
她也是爱美的人,自己也总爱打扮。可一下子看见这么多漂亮的女人聚在一起,莺莺燕燕的,那场面,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我的天!”她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去看那些货了,几步就冲了过来,那脸上的惊喜,是半点都装不出来的。
“哎呀!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她拉住离她最近的潘丽丽的手,又热情地去招呼另一边的王慧芬,那股子热情劲儿,瞬间就感染了所有人。
“走走走,快别在这儿站着了。楼上包间我都给你们备好了,咱们今天可见着了,得好好说说话。”
李秀荷不由分说,就簇拥着四个女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饭馆楼上走去,那叽叽喳喳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肖东看着她们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钱,递给了那个满头大汗的货车司机。
“师傅,辛苦了。”
第370章 阿成哥的场子
肖东开着吉普车,回了趟在县城租住的小院。
车子刚到门口,李狗娃就听见动静,兴奋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东哥,你们来了!”
“果酒销量怎么样?”肖东跳下车,递给他一根烟。
李狗娃接过烟,咧着嘴笑,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东哥,你是没瞧见,咱们的果酒在县城卖得有多好。李老板人脉广,商店里来了好些个以前没见过的客人,都说这酒好喝。就这两天,都快卖出去十箱了。”
“不错。”肖东点了点头,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两人说着话,回到了荷香饭馆。肖东和李狗娃上了二楼的包间。
推门进去,几个女人正围着桌子坐着,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气氛热烈得很。
“狗娃来了,快坐。”潘丽丽招呼着。
李狗娃跟几个嫂子打了招呼,便在桌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李秀荷看人到齐了,便让伙计开始上菜。她端起酒杯,那张脸上堆满了笑。
“肖老板,不是我夸你,你这果酒,可真是给我这饭馆和商店,都带来了不少新客源。”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那商店里,不少人都是头一回见着这种酒,好奇买回去尝尝,第二天就又回来买,一买就是好几瓶。”
“那还得谢谢秀荷姐帮忙宣传。”肖东客气了一句。
“自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李秀荷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明天要在饭馆门口做活动的事,具体准备怎么弄?”
“很简单。”肖东说道,“免费品尝。再搞个买二送一。先把名气打出去。”
“行,就这么办。桌子板凳,还有人手,我都给你安排好。”李秀荷一口答应下来。
几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等下了楼,正是饭点,饭馆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生意火爆。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吃完结账,冲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声。
“老板娘,今天这鱼不错啊,鲜得很。”
李秀荷笑着迎了过去:“那是当然。这可是咱们店的特色菜,石斑鱼,专门从青石镇桃花村拉来的活鱼,保证新鲜。”
“哦?青石镇的?”那客人来了兴趣,“那改天我得叫上几个朋友,再来尝尝。”
出了饭馆,李秀荷回商店忙去了。肖东几人往前面街道走去。
陈梅跟张杏芳看着县城里车来车往的热闹景象,眼睛里全是新奇。
“这县城,可比咱们镇上大太多了。”张杏芳由衷地感叹。
前面不远,就是县里最大的农贸市场,人声鼎沸。
“小肖,咱们来这儿干嘛?”王慧芬问道。
“住的那小院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肖东笑了笑,“正好,今天我教王姐做几个菜。”
王慧芬一听,想起了昨晚的事,脸上微微一红,心里却很是期待。
肖东带着几个女人挤进市场。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菜摊前,那卖菜的老板显然是认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肖东问了几种蔬菜的价格,装好袋了便让李狗娃提着。潘丽丽她们几个女人,更是像出了笼的鸟,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挑了不少肉和菜,大包小包地拎着。
从市场出来,潘丽丽意犹未尽。
“去买家具的地方转转吧,正好给主屋添点东西。”
“行。”
肖东让李狗娃先把菜送回小院,自己则开着车,载着四个女人,来到了县城西边一片专门卖家具的区域。这里都是些大仓库改成的铺面。
几人走进最大的一家,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从床铺柜子到桌椅板凳,应有尽有。
几个女人兴致勃勃地挑拣起来,对一套雕花的实木桌椅爱不释手。
铺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他看进来的是四个风情各异的漂亮女人,还有一个瞧着年轻的肖东,那双眼睛滴溜溜一转,就迎了上来。
他压根没把肖东放在眼里,只当是跟着姐姐们出来长见识的半大小子,一门心思地对着潘丽丽她们几个猛献殷勤,报价更是往高了喊。
潘丽丽也是经过事的人,对价格敏感得很。她听完报价,眉头就皱了起来。
“老板,你这家具是不错,可这价钱,比镇上贵了快一倍了,不实在。”
那老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
“大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店,用的都是好料。你们刚才又坐又摸的,现在嫌贵不买了,传出去,我这生意还怎么做?”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耍赖的腔调。
潘丽丽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老板,我们不买都不行?”
那老板嘿嘿一笑,往后院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出来吧,有客到。”
话音刚落,里头就走出来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个个手里都拎着木棍,不怀好意地把几人围了起来。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县城里,多少人家的家具都是从我这儿拉走的。”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今天这家具,你们买了,咱们交个朋友。不买,也行,那咱们就得用别的方式好好聊聊了。”
肖东算是看明白了,这伙人,就是把他们当成外地来的冤大头,准备敲诈一笔。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几个女人护在身后。
“我们走。”
“走?”那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朝那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给我先把他打趴下。我看看他们今天怎么走。”
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壮汉,狞笑着,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就朝肖东的脑袋砸了过来。
陈梅和张杏芳她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肖东动都没动。
就在那木棍快要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他整个人疼得跪了下去,抱着自己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另外三个壮汉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瞧着不起眼的年轻人,下手这么狠。
肖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身子一矮,躲开另一根横扫过来的木棍,顺势一记扫堂腿。那人下盘不稳,惨叫着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肖东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一步上前,左右开弓。两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分别砍在剩下那两人的脖颈上。
那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那家具店老板彻底傻了,他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手下,那张油滑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东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那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老板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他指着肖东,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敢在这里动手?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
肖东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你倒是告诉我,这是谁的地方?”
那老板被他身上那股子骇人的杀气吓破了胆,他再也撑不住,喊了出来。
“是……是阿成哥的场子!你惹不起的!”
“阿成?”
第371章 路哥,你看呢?
肖东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人提过一嘴,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不过,能让这家具店老板在这种时候还拿出来当挡箭牌的,想来在县城里,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不想刚来县城,就因为这点小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肖东松开了手,那老板像一摊烂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咱们走。”
肖东招呼了一声,护着还有些心有余悸的几个女人,走出了这家黑店。
上了车,张杏芳才拍了拍胸口,那张贤惠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这县城……看起来也没那么好,怎么到处都是坑人的地方。”
陈梅也点了点头,她以前跟着男人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世面,但像今天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买强卖的,还是头一回见。
“杏芳说的对,这人心,可比咱们村里复杂多了。”
潘丽丽看着她们俩那副样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肖东,前面不远就是卖衣服的地方,咱们去逛逛吧。”她提议道,“给梅姐和杏芳也挑几件新衣裳。肖记现在也算是挣钱了,总不能还老穿那几件旧的。”
王慧芬也跟着附和:“对对,丽丽说的对。”
“行。”
肖东发动了车子。
县城的服装一条街,比镇上的地方要热闹繁华得多。街道两旁,有几家服装店,挂着琳琅满目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女人一进了这地方,就像是鱼儿游进了大海,瞬间就把刚才那点不愉快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从这家店逛到那家店,叽叽喳喳地,对每一件衣服都充满了好奇。
“梅姐,你试试这件,这颜色衬你肤色。”
“杏芳,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你身段好,穿上肯定好看。”
潘丽丽和王慧芬两人,一个眼光独到,一个爽利大方,很快就给陈梅和张杏芳一人挑了一套。
起初,陈梅和张杏芳还有些犹豫,觉得衣服太贵了,舍不得买。
“这……这也太贵了,一件都顶咱们村里好几天的伙食了。”陈梅看着标签上的价格,直摇头。
肖东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陈梅身边,看着她那有些局促的样子,开口说道:“梅姐,杏芳嫂子,你们俩就别省了。咱们现在是出来做生意的,这门面上的事,也得讲究。”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
“再说了,你们一个管着咱们的钱袋子,一个操持着咱们整个家的大后方,都辛苦了这么久。买几件新衣服,算是我肖东,给你们买的。”
他这话说得,既给了理由,又带着几分亲昵的体贴。
陈梅和张杏芳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那点顾虑,瞬间就被一股暖流给冲散了。
尤其是陈梅,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把她从流言蜚语中解救出来,又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家和一份事业的男人,眼眶没来由地就红了。
最终,四个女人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大包小包地从服装店里出来,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几个女人逛街的兴致却丝毫未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开放式的公园。公园里灯火通明,传来一阵阵悠扬的音乐声,不少市民在里面散步。
王慧芬看着里面的热闹景象,提议道:“要不,咱们进去转转?”
“好啊好啊。”
几个女人一拍即合,便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
肖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看着几个女人在那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人家跳交谊舞,便独自一人走到了公园内侧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准备抽根烟。
他刚点上烟,吸了一口,就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眯了眯眼,顺着那边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树林深处的空地上,正有两拨人对峙着,泾渭分明。每一拨人后面,都站着七八个瞧着就不好惹的小弟,一个个都梗着脖子,眼神不善。
借着远处透过来的灯光,肖东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拨人的头儿。
正是那个鼻孔朝天、一脸嚣张的刀仔。
不过,今天他身边,还站着两个气势不凡的男人。一个三十来岁,反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
另一个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面容冷峻,身形笔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而刀仔他们对面的,正是李兴扬手下的那个张亮。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站姿笔挺,眼神警惕,一看就是个当过兵的。
肖东掐灭了烟,找了张石椅坐下,好整以暇地看了起来。
“张亮,你们的人三番五次地跑去肥爷的饭店门口骚扰,是什么意思?”刀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他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
张亮显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怎么?就许你们吴家开饭店,我们就不能开?”
“开你妈!”刀仔骂了一句,“你们开店我们管不着。但是你们天天派人来我们店门口堵着,不让客人进门,影响我们正常营业,这笔账怎么算?”
“等你们的店开不下去了,我们正好接着开啊。”张亮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当兵的,突然笑了下,那笑容里全是轻蔑。
刀仔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脸都气紫了。他刚想发作,旁边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却伸手拦住了他。
刀仔压下火气,转头低声问那个反戴棒球帽的男人:“路哥,你看呢?”
那个叫路哥的男人,目光却越过刀仔,看向了那个中山装。中山装男人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路哥这才凑到刀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刀仔听完,虽然脸上还带着不甘,但还是听话地一挥手,带着手下的人,转身就走。
肖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原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看,没想到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刀仔那伙人离开的方向,正好要经过潘丽丽她们那边。
他的手,下意识地就揣进了裤兜里。
刀仔带着人,气势汹汹地从树林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说笑的潘丽丽几个女人,那莺莺燕燕的阵仗,让他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多做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倒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混混,路过那几个风情各异的漂亮女人时,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有人甚至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
“都他妈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走在前面的刀仔,注意到了潘丽丽。他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猛地回过头,低声呵斥了一句。
那几个混混这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肖东见他们没有惹事,也就把视线重新投回了那片空地。
只见路哥跟那个中山装男人,向前跨了一步。
“你们今天,太狂了。”路哥把头上的棒球帽转过来戴正,那双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我不想再忍你们了。”
第372章 小子,谈恋爱就去别处谈
路哥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动了。
他像是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闲庭信步般走到张亮面前,一抬手,猛地掀开自己的外套,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
“唰!”
一道银光闪过。
张亮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胳膊一凉,紧接着,一股剧痛就传了过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啊~”他发出一声痛叫。
他身边那个当过兵的年轻人脸色一变,怒吼一声,一记刚猛的直拳就朝着路哥的面门砸了过去。
路哥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身子一矮,躲开这一拳,手里的砍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捅了出去。
“噗呲!”
“噗呲!”
连续两声闷响,那当兵的年轻人动作一滞,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两个不断冒血的窟窿,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肖东看的明白,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在杀人。
张亮手下的那七八个混混全都吓傻了,他们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捅人的阵仗,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而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动了。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手里的刀化作一道道寒光,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喷溅的鲜血。
转眼之间,张亮那边的人就倒下了一大半。
张亮和剩下两三个还能站着的混混,被彻底吓到了,他们围成一个圈,把那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护在中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怪物一般的男人。
“回去告诉李兴扬,”路哥用刀尖指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亮,那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城里所有的饭馆、饭店,都不许接待你们的人吃饭。还有,阿成那边,已经点头了。李兴扬再不把那批货车交出来,肥爷……可就没什么耐心了。”
肖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阵心惊。这个叫路哥的,下手可比自己狠多了。
潘丽丽见肖东一个人在那边坐了半天,有些好奇,便走了过来。
“肖东,你看什么呢?”
她顺着肖东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没什么。”肖东笑了笑,站起身。
潘丽丽更好奇了,她学着肖东的样子,也站到了那张石椅上,朝着树林深处眺望。
这一看,正好看见了路哥用刀指着张亮的那一幕,那肃杀的气氛,吓得她心里怦怦直跳。
也就在这时,那个叫路哥的男人,像是心有所感,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穿过昏暗的树林,直直地落在了不远处的石椅上。
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笑着跟一个站在椅子上的漂亮女人说着什么,那份从容和淡定,与眼前的血腥场面格格不入。
路哥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张亮那伙人走后,路哥和那个中山装男人也走出了树林。他们路过肖东和潘丽丽身边时,那个叫路哥的男人突然转过头,那双带着血腥气的眼睛,落在了肖东身上。
“小子,刚才看什么看呢?”
肖东脸上挂着笑,没答话。
路哥的目光又在潘丽丽脸上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谈恋爱就去别处谈,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
他说完,哼了一声,便带着那个中山装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潘丽丽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拉了拉肖东的胳膊,声音还有些发颤。
“肖东,这两个人说话好凶啊。”
肖东笑了笑:“这些地方晚上混混多,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两人走过去跟另外三个女人汇合,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公园,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李狗娃已经从荷香饭馆那边回来了。
肖东看着几个逛了一天街、脸上还带着兴奋劲儿的女人,说道:“嫂子们,你们逛街也累了一天,就坐着歇着吧。我跟狗娃来做饭。”
“我来帮忙。”王慧芬说着,就挽起了袖子。
肖东也就答应了。
厨房里,肖东拿过一个土豆,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只看见一片刀光闪过,一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案板上。
王慧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肖东把刀递给她,笑着说:“王姐,刀工第一步,就是切土豆丝。”
李狗娃也凑了过来,拿起另一个土豆,学着肖东的样子切了起来,结果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的粗、细的细,惨不忍睹。
肖东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打趣道:“狗娃,你可要好好切。等你找了媳妇,用这道菜做给她吃,她肯定喜欢。”
这话一说,旁边正专心看着肖东刀法的王慧芬,脸上没来由地就红了一下。
肖东像是没察觉,他正式开始了教学。他一边做,一边给王慧芬讲解着几个明天活动要用到的菜品的做法和诀窍。
王慧芬学得很快,也很认真。
“小肖,你这做法真有一手,闻着就好香啊。”她提前尝了一口刚出锅的菜,那双眼睛全是佩服。
最后一道菜,肖东干脆让她自己上手。
王慧芬按照肖东教的法子,倒油、下料、翻炒,动作有模有样。
菜一出锅,李狗娃第一个就凑上去尝了一口。
“王姐,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着。
王慧芬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她又问道:“那跟小肖做的比呢?”
李狗娃一听这话,嘿嘿一笑,埋头扒饭,不说话了。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吃了晚饭。
肖东看着李狗娃那憨厚的样子,笑着说道:“狗娃,回头让你几个嫂子,还有王姐,都帮你留意着,也该给你介绍个对象了。”
李狗娃挠了挠头,脸上竟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东哥,暂时不用了。”
“哟,有情况?”潘丽丽那双桃花眼立马就亮了,她凑了过去,“快说说,哪家的姑娘?”
李狗娃被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那张脸涨得通红,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就今天下午,在饭馆门口,有个女娃过来问我桃花村的事。我跟她聊了几句,感觉……感觉挺投缘的。”
几个女人一听,都替他高兴起来,纷纷说他运气好。
晚上分配住宿的时候,院子里正好有三间房。王慧芬和潘丽丽住了一间,陈梅和张杏芳住了一间,肖东和李狗娃住最后一间,正好住满。
回到屋里,肖东才问起了李狗娃。
“狗娃,那姑娘,你没问她在哪儿上班?”
“问了。”李狗娃说道,“她说她就在家具城里上班。”
“家具城?”
肖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怎么这么巧。”
第373章 懂不懂县城的规矩?
“东哥,怎么了?”
肖东不想让李狗娃担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
“哎。”李狗娃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惦记着下午那个主动跟他搭话的姑娘。
肖东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把今天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
家具城,阿成,还有那个主动跟李狗娃搭话的姑娘。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他闭上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刚推门出来,就看见王慧芬已经拉着张杏芳,在院子里的简易灶台旁忙活开了。
“小肖,早啊。”王慧芬看见他,爽快地笑了。
潘丽丽和陈梅也已经起来了,正在石桌旁摆着碗筷。
吃过早饭,一行人便朝着李秀荷家的荷香饭馆走去。
李秀荷早就得了信,把自己饭馆里的几个伙计都派了出来,帮着搬桌子、支架子。
肖东和王慧芬在饭馆门口支起一口铁锅,王慧芬掌勺,锅里已经开始炖羊肉了,香气四溢。
李狗娃和潘丽丽则手脚麻利地把一箱箱果酒搬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长条桌上。
张杏芳和陈梅也没闲着,把切好的熏肉片,用小碟子装着,也摆在了桌子上。
一切准备妥当,饭馆门口就像搭起了一个小小的舞台。
路过的行人很快就被这边的热闹景象吸引了,一个个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潘丽丽一看人多了起来,那股子天生的销售劲头立马就上来了。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又清脆又响亮,一下子就盖过了街上的嘈杂。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她手里拿着一瓶琥珀色的果酒,在阳光下晃了晃。
“我们桃花村肖记果酒,今天头一天在县城做活动。纯野山果酿造,味道好得很。今天优惠大酬宾,买两瓶,送一瓶。”
她又指了指旁边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旁边还有我们肖记的特色熟食,免费品尝,不要钱。我跟大家说,我们这熏肉,配上这果酒,那味道,绝了。”
她这番话说得,既热闹又实在。围观的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动心了,朝着王慧芬和肖东这边围了过来。
肖东看人越来越多,他冲着王慧芬笑了笑。
“王姐,看你的了。”
王慧芬早已经穿上了李秀荷饭馆里的白色围裙,她被肖东这么一鼓励,心里头那点紧张也散了,她拿起大铁勺,开始给围上来的人分发肉汤和熟食。
肖东则在一旁,帮着把一碟碟切好的熏肉递过去。
“来,大伙儿都尝尝,别客气。”
“哎,这肉闻着就香。”
“这酒能尝尝不?”
“当然能!”潘丽丽立刻给一个问话的大婶倒了一小杯。
那大婶喝了一口,眼睛立马就亮了:“哎呀,这酒好喝,甜丝丝的,还不上头。”
“那可不。”
潘丽丽得意地说道,“大婶,来两瓶?”
“行,给我来两瓶。”
“好嘞!”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人也都跟着买了起来。一时间,付钱的,装酒的,场面好不热闹。
到中午吃饭的钟点,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李秀荷从饭馆里走出来,看着空了好几个酒箱,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都歇会儿吧。这都忙了一上午了。”她拍了拍手,“我让后厨给你们做饭去,咱们也该吃饭了。”
她话刚说完,街角就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几个人径直就走到摊子前,为首的一个黄毛,拿眼睛斜着肖东他们。
“老板,你们这儿,是免费的?”
王慧芬正在收拾东西,她抬起头,点了点头。
“是免费品尝。”
那黄毛嘿嘿一笑,一屁股就在长凳上坐了下来,把腿往桌子上一翘。
“那感情好。哥几个正好饿了,给我们每人来一碗。记住了,得是能吃饱的那种大碗。”
李秀荷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她眉头一皱,走了过来。
“几位,他们这是搞活动,免费品尝。你们要是想吃饭,进我们饭馆里吃。里面雅座包间都有。”
那黄毛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走到了李秀荷面前。
“老板娘,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李兴扬。让我们进去吃,你敢吗?”
李秀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男人昨天晚上才千叮咛万嘱咐,说县城里最近混混头子李兴扬跟肥爷吴飞那边闹得很僵。让她这几天注意点,尤其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千万别往饭馆里带。
李秀荷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小哥,真不巧。我们饭馆这几天,都被人给包了。实在是……接待不了了。”
“哼。”那黄毛哼了一声,没再纠缠。
他转过头,看着肖东这边的摊子,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既然饭馆不让进,这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王慧芬有些拿不定主意,她看向肖东。
“小肖,你看……”
“给他们每人来一份吧。”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好。”
王慧芬给那几个混混一人盛了一份熟食,几个混混也不客气,坐在长凳上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们刚吃没几口,另一伙人就气势汹汹地从街那头赶了过来。这伙人更多,足有七八个,个个手里都拎着木棒。
为首的是个光头,他一过来,就看见了那几个正在吃饭的混混,眼睛当场就立了起来。
“谁让你们在这儿吃饭的?”
那黄毛见了来人,也不怵,他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站了起来。
“怎么着?我们吃个饭,还得跟你报备?”
“这里是肥爷的地盘,你们李兴扬的人,也敢在这儿撒野?”光头骂道。
黄毛冷笑一声:“这里有免费的饭,还不能吃了?你们肥爷,管的也太宽了吧?”
光头被他顶了一句,火气更大了。他转过头,那双凶狠的眼睛,盯上了在一旁没说话的肖东。
“混账东西,谁让你给他们饭吃的?懂不懂县城的规矩?”
第374章 把摊子,给我重新摆好
肖东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懂什么规矩。我只知道人饿了就要吃饭。你挨过饿吗?”
他这话一出口,那黄毛立刻就像找到了帮手,气焰更嚣张了。
“听见了没?人家老板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潘丽丽看这架势不对,她悄悄拉了下肖东的胳膊,压低声音:“肖东,这里是秀荷的饭馆门口,你别跟他们惹事。”
肖东冲她笑了笑,那眼神,让她安心。
“放心吧,潘婶子。”
光头那伙人见肖东竟然敢给李兴扬的人撑腰,彻底怒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光头大吼一声,“给我砸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混混就一拥而上,抬脚就把肖东那张摆满了果酒和熏肉的桌子,给掀了个底朝天。
“哗啦~”
瓶子碎裂的声音,盘子落地的声音,混成一团。
那口炖着肉汤的大铁锅,也被一个混混一脚踹翻,滚烫的汤水溅了一地。
“哎呀!”
离得最近的王慧芬躲闪不及,脚面上被溅起的汤水烫了一下,疼得叫出了声。
肖东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扶住王慧芬。
“王姐,没事吧?”
王慧芬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烫了下。”
肖东眼里的随和,彻底消失了。
他松开王慧芬,一言不发地朝着那个踹翻锅的混混就走了过去。
那混混压根没把肖东放在眼里,见他过来,还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木棒。
肖东看都没看他手里的家伙,只是一个错步,就闪到了他的侧面。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就砍在了那混混的脖子上。
那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光头那伙人全都愣住了。
“都给我把摊子重新摆好。”肖东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光头反应过来,抄起木棒就冲了上来。
“弄死他!”
肖东不退反进,迎着那根带着风声的木棒,侧身一躲,右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光头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
“啊!”光头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木棒掉在了地上。
肖东没停手,他一脚踹在光头的小腹上,把他踹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两个同伙。
剩下的几个混混,被肖东这狠辣的手段给震住了,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再上前。
肖东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棒,一步一步走到那几个混混面前。
“我再说一遍,把摊子,给我重新摆好。”
那几个混混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乖乖地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光头抱着自己那条脱臼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小子,你等着,别走。我们这就去喊人!”
“你们不用回来找我。”肖东把手里的木棒往地上一扔,“我自己去找你们。”
光头一伙人气哼哼地,搀扶着同伴,狼狈地走了。
肖东这才转过身,走到了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李兴扬的手下面前。
“李兴扬在哪儿?”
那黄毛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不能告诉你。”
肖东看着他们,又问:“张亮呢?李兴月呢?”
黄毛一听他能叫出这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亲和了许多。
“你……你认识我们月姐?”
“我找你们老大有事相谈。”
那黄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下了一个地址。
“这是我们常去的一个地方。不过,我们老大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冲肖东抱了抱拳,也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
那两拨混混一走,围观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了,也就渐渐散了。
李秀荷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口被踹翻的铁锅,心疼得直咧嘴,但她更担心的是肖东。
“肖老板,你没事吧?可别为了我这饭馆,再惹上什么麻烦。”
“秀荷姐,你放心。”肖东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瓶子,“今天这损失,算我的。回头我再给你送几箱酒过来。”
“我不是心疼这几瓶酒。”李秀荷摆了摆手,“我是怕……”
潘丽丽走上前,打断了她的话。
“秀荷,你就别担心了。肖东他心里有数。”她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里,全是信任。
虽然早上的活动被搅黄了,但这事很快就在县城里传开了。
不少人出于好奇,下午还专门跑过来,想看看是哪家的活动,这么有胆色,敢同时得罪县城里的两拨人。
这一来二去的,人反倒比上午还多。
等到下午收摊的时候,里外里一算,竟然卖出去了足足八箱果酒,熏肉也卖掉了大半。
李秀荷看着那几个空了一半的酒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肖老板,你这生意做得,真是邪了门了。”她凑到肖东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得给我饭馆留几箱,我这还有回头客呢。”
“行。”肖东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收摊吧。”
他招呼着李狗娃,几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嫂子们,你们先跟狗娃回小院去吧。”肖东把手上的活干完,拍了拍手。
潘丽丽正在帮着王慧芬擦拭桌子,她停下手,走了过来。
“肖东,你去干嘛?”
“有点事要办。”肖东的回答很简单。
陈梅她们几个女人相互看了看,眼神里都带着些担忧,但她们也知道,肖东决定的事,她们问了也改变不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张杏芳温柔地叮嘱了一句。
肖东嗯了一声,看着她们一行人回了小院,这才开上自己的吉普车,按照那个黄毛给的地址,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水泥厂门口停下。这里尘土飞扬,几辆满载着水泥的大卡车正排着队,从厂区里进进出出,场面很是繁忙。
肖东刚下车,就有一个穿着工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像是专门在等他。
“是肖老板吧?月姐在里头等你。”
第375章 不怕我哥把你当枪使?
肖东跟着那人,穿过嘈杂的厂区,来到一栋二层的办公楼前。
李兴月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头发剪得更短了,那张秀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着头,跟身旁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交代着什么。
她看见肖东,冲那男人挥了挥手,那人便转身下了楼。
肖东走上二楼。
“我哥不在。”李兴月开门见山,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那双清冷的眼睛打量着肖东,“你找他什么事?”
“我想见吴飞,但一直没机会。”肖东也很直接,“想让你们替我引荐一下。”
“引荐?”李兴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嗤笑一声,“你不知道我哥跟吴飞现在是死对头吗?我们的人,连他饭馆的门都进不去。”
“我见不到他,就让他来见我。”肖东笑了。
李兴月眉头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你口气倒是不小。那吴飞在县城也是个人物,高傲得很,你想让他来见你?”
“他可以不见我,”肖东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装货的卡车上,“但他总得来见你们吧。”
李兴月不是笨人,她瞬间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这是想借他们的手,把吴飞给引出来。
“你胆子很大。”李兴月看着他,缓缓说道,“就不怕我哥把你当枪使?”
“咱们是互相利用。”肖东迎着她的目光,丝毫不怵,“之前在青石镇,你哥说过的,联手对付吴飞。我答应了。”
李兴月沉默了。她深深地看了肖东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部小巧的大哥大。在八十年代末,这东西可是稀罕物件。
她拨通了号码。
“哥,是我。”她的声音依旧清冷,“青石镇那个肖东,过来了。他答应跟你联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兴月听完,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肖东说道:“我哥知道了。今天晚上八点,去吴飞的飞天歌舞厅。”
“好。”
肖东问清了地址,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就下了楼。
李兴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肖东开着车往回走,快到租住的小院时,他减慢了车速,准备拐进前面那条小巷子。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肖东心里一紧,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直接堵在了巷子口。
他推门跳下车,快步冲了进去。
巷子里,六个瞧着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李秀荷的那个小叔子,武厚平。
他脸上已经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在徒劳地抵挡着落在身上的拳脚。
肖东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一个正准备抬脚猛踹的混混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那混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肖东一脚就已经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那人惨叫一声,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了下来,抱着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谁他妈多管闲事!”为首的一个壮汉转过头,怒骂道。
当他看清是肖东时,愣了一下。
武厚平也看见了肖东,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生疼的胸口。
“肖……肖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肖东把他扶到身后,冷眼看着对面那几个停下手的混混,“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给老子滚蛋。”那为首的壮汉恶狠狠地说道。
肖东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冲身后的武厚平说了一句:“站得稳吗?”
“没……没事。”武厚平咬着牙说道。
“那行。”肖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动了。他像一头猎豹,直接扑进了那几个混混中间。
那伙人见他动手,也怪叫着挥舞着拳头迎了上来。
武厚平虽然受了伤,但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他怒吼一声,也跟着冲了上去。
他也凭着一股子狠劲,死死地缠住了其中一个。
肖东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奔着让对方失去战斗力的目的去的。
一个混混刚冲到他面前,就被他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眼珠一翻,当场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从侧面攻来,肖东头都没回,一记凶狠的后肘,正中对方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转眼之间,六个混混就倒下了五个。
只剩下那个为首的壮汉,还惊恐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棍,色厉内荏地指着肖东。
“你……你别过来!”
肖东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那眼神,冷得像是能把人冻僵。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口听到的声音,再看看这伙人埋伏的地点,离自己租住的小院这么近,一股压不住的杀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这伙人,很可能是冲着院子里那几个女人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肖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不再留手,一个跨步就欺近了那壮汉身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木棍,反手就朝着他的膝盖窝,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壮汉抱着腿,直接跪倒在地。
肖东没停手,他抬起脚,准备朝着那人的脑袋踩下去。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从巷子口传了过来。
肖东的脚,停在了离那壮汉脑门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巷口。
只见一个瞧着二十三四岁,穿着朴素的女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巷子里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混混,一看见她,立马挣扎着凑了过去。
“庆嫂!你可来了!”
“庆嫂,这小子下手太黑了,得想法子弄死他。”
第376章 先生,要去舞池跳舞吗?
那个被称为“庆嫂”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抱着腿惨叫的壮汉,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挂上了得体的笑。
她那双眼睛在肖东和武厚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肖东的脸上,那声音带着几分熟络的嗔怪。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女人瞧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皮肤白皙,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也接地气,显得年轻又漂亮。
可她那双眼睛,看人时眼尾带着细微的纹路,眼神里的那份镇定和世故,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尤其是在看到这满地打滚的男人时,她眼里除了最初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没有半分慌乱。
“这位嫂子,你三十多了吧?”肖东突然开了口,声音很平淡。
那庆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随即又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弟弟,怎么说话呢,还打问起姐的年龄来了。”
“你都这么个年纪了,不在家里待着,出来骗年轻人。”肖东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她那层伪装。
他把李狗娃下午遇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庆嫂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她深深地看了肖东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凝重。
“昨天确实是我。”她倒也爽快,直接承认了,“你那个小兄弟,人挺老实的,跟我聊得来,我很钟意他。怎么,这年头,还不兴自由恋爱了?”
“你跟阿成是什么关系?”肖东又问。
听到“阿成”两个字,庆嫂的脸色是真的变了。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连这层关系都知道。
“我是他当刑警时,犯案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索性把话挑明了,“不过我现在出来了,在他手下做事。怎么,你还想把我抓回去?”
她话锋一转,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和冷意:“你好大的胆子,连阿成哥的场子都敢砸。今天早上在家具城,威风得很呐。”
“回去让你们的人改改毛病。”肖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不用你费心。”庆嫂哼了一声,“倒是你,得关心关心你那个小兄弟。他摊上事了。”
“什么事?”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自己问他去吧。”
庆嫂没再多说,她冲着地上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混混挥了挥手,那几个混混立刻扶起受伤的同伴,一行人狼狈不堪地跟着她,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巷子里,只剩下肖东和还捂着肚子的武厚平。
“肖老板,今天……多亏你了。”武厚平喘着气说道,脸上全是感激。
“没事。”肖东扶着他,“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今天休息。”武厚平说道,“就想着过来我嫂子商店看看,顺便等你过来,再问问酒瓶订单的事。”
“酒瓶的订单,过两天我会去你们厂里再下一批。”肖东说道,“对了,你家就住这附近吧?”
“是啊,就在前面那条街。”
“行。那你这几天,多帮我留意着点我租的这个小院。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在附近转悠,你就立马通知我。”肖东叮嘱道。
“好的,肖老板,这事我会留意的。”武厚平点头答应了。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县城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把天空都映成了暧昧的颜色。
肖东把吉普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独自一人,朝着那家在县城里名头最响的飞天歌舞厅走去。
歌舞厅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打扮时髦的男女。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杂着男女的嬉笑声,从门里传了出来,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嚣和浮躁。
肖东刚一进去,就被一个穿着暴露的服务生拦了下来。
“先生,一个人?”
“等朋友。”
肖东的目光在舞池里那一张张疯狂扭动的脸上扫过,寻找着李兴月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娇媚的女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一个人来的?”
肖东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丰腴饱满,穿着一身紧身旗袍的美艳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她画着浓妆,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风骚入骨的韵味。
肖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这声音,他有些熟悉。
就在不久前,他跟马岚躲在青石镇福满楼的窗户底下,亲耳听见这个女人,跟吴飞的手下商量着,要给李兴扬设套。
“我等朋友。”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哦?”那女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是这里的管事,来这儿的熟客都喊我一声艳姐。不知道你等的朋友,是哪位?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我朋友来这里挺熟的。”肖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来这儿,是想让艳姐给我介绍姑娘的。”
艳姐一听这话,那双眼睛活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热切。
她咯咯一笑,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小兄弟,你可真会说话。一看你,就是上道的人。你没来错地方,咱们这里的舞姑娘,个个都是正经人家,保准你们玩的开心。”
她扭着腰肢在前面带路,把肖东领进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卡座里。
“小兄弟,你先坐着。我马上给你安排个跳舞最好的。”
艳姐说完,便转身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带着一个瞧着不过十八九岁,化着淡妆,模样清纯的姑娘走了过来。
那姑娘有些拘谨地在肖东身边坐下,小声地问道:“先生,要去舞池跳舞吗?还是要现在就给您开酒?”
“再等等。”肖东摆了摆手,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
歌舞厅的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清脆又冰冷的声音。
“谁规定的,单身女人就不能进你们这飞天歌舞厅?”
话音刚落,就是两声响亮至极的耳光声,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啪!”
“啪!”
肖东听见这声音,立刻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李兴月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正站在门口,那张秀美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第377章 你妈才是舞小姐
守在门口的两个壮汉,一人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当场就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瞧着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快得,他们根本没看清。
“臭娘们!你他妈敢动手?”其中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怒骂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李兴月的脸砸了过来。
李兴月眼神都没变一下。
她轻巧地往后退了半步,在那拳头带着风声从面前扫过的瞬间,她抬起腿,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正中那壮汉的小腹。
“唔!”
那壮汉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弓着腰就弯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另一个壮汉见同伴吃亏,抄起旁边门后立着的橡胶棍,吼着就冲了上来。
“找死!”
歌舞厅里嘈杂的音乐,瞬间就被这边的吵嚷声给盖了下去。不少正在舞池里扭动的男女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朝门口看来。
那个叫艳姐的管事,听到动静,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立马就罩上了一层寒霜。
她扭着腰肢,快步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嘴里骂着:“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娘的地盘上闹事。”
肖东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也走了过去。
艳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壮汉蹲在地上,另一个正挥舞着橡胶棍,朝着一个黑衣女人身上砸。
她正要发作,看清那黑衣女人的脸时,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就给咽了回去。
李兴月!
她怎么来了?
艳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她可是肥爷的人,而李兴月和她哥李兴扬,是肥爷在县城如今最大的死对头。
只见李兴月侧身躲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棍,那橡胶棍砸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趁着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空当,李兴月欺身而上,一把抓住那壮汉握着棍子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那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橡胶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兴月松开手,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了正快步走来的艳姐身上。
“艳姐,好久不见。你们这飞天歌舞厅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
“月……月小姐。”艳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深知这女人不好惹,今天要是真在歌舞厅打起来,自己的生意就白做了。
她赶紧冲那两个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滚!月小姐也是你们能拦的?”
那两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就消失在了人群后头。
“月小姐,您看这事闹的,一场误会。”艳姐强撑着笑脸,“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肖东这时候才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艳姐,别紧张,这就是我等的朋友。”
艳姐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着肖东,又看了看煞神一样的李兴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两个人,竟然是一伙的。今天这摆明了就是来砸场子的。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好办了。”肖东说道。
“是……是好办了。”艳姐苦笑了一下。
她明白,今晚这事,硬碰硬只会让场面更难看。她不动声色地冲着远处一个心腹手下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盯死了这两人,随时准备叫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堆起笑脸,亲自把肖东和李兴月,又领回了刚才那个卡座。
“月小姐,肖老板,你们聊,你们聊。”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消息递给肥爷,“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李兴月在卡座里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闻了闻,又放下了。
“你怎么才来?”肖东问。
“路上有点事。”李兴月答道。
“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李兴月反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
隔壁卡座,几个瞧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早就注意到了李兴月。
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花衬衫的,在几个同伴的哄笑和鼓动下,端着杯酒,晃晃悠悠地就走了过来。
他自以为很潇洒地甩了甩头发,一只手撑在卡座的靠背上,冲着李兴月,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
“美女,一个人啊?赏个脸,陪我跳支舞?”
李兴月头都没抬,只是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滚。”
那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他感觉周围同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
一股酒气混着怒火,直冲脑门。
“臭娘们,装什么装。”他恼羞成怒地骂道,“一个舞小姐,给脸不要脸。”
他话音刚落。
李兴月就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男子的脸上泼了过去。
冰凉的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溅了那男子一脸。
“啊!”
那男子痛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李兴月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膝盖狠狠地就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男子疼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操!敢动我兄弟!”
跟那男子一同来的三个朋友,也都喝高了,一看自己人吃了亏,怪叫着就冲了上来。
“砰!”
李兴月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胸口,那人像个沙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
她以一敌四,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都往狠里招呼,完全是碾压的姿态。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四个年轻人就都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已。
周围的客人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整个歌舞厅乱成了一锅粥。
艳姐再也坐不住了。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场面,这两人果然是来闹事的。她刚要起身叫人,一只大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肖东。
“你坐不住,也给我坐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力道,却让艳姐动弹不得。
艳姐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边那个如同女煞神一般的李兴月,心里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李兴月一脚踩在那个出言不逊的花衬衫男子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寒意。
“跟我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妈才是舞小姐。”
那花衬衫男子被她踩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困难。
他看着李兴月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头那点硬气,早就被恐惧给冲散了。
但他毕竟是在朋友面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咬着牙,不肯开口。
“不说?”
李兴月脚下猛地一用力。
只听“咔吧”一声,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那花衬衫男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鼻涕瞬间就流了下来。
“我说!我说!”他彻底破防了,带着颤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我妈才是舞小姐。”
第378章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那花衬衫男子的嘶喊尖锐刺耳,一下就刺破了歌舞厅里嘈杂的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李兴月那只踩在他胸口的鞋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跟不悦的男声,从门口那边传了过来。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艳姐的场子里撒野?”
门口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紧身黑t恤的男人,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剃着板寸,眼神不善。
艳姐一看见来人,那张紧绷的脸瞬间就垮了,像是找到了援兵,又带着几分埋怨。
“小天!你死哪儿去了?快看看,有人来砸场子了。”
天哥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那双眼睛里全是阴鸷,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抚了一句:“有我在,怕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当他看到肖东跟李兴月时,脸上的轻佻瞬间就变成了阴沉。
“怎么是你们?”
天哥的目光跟毒蛇一样盯在肖东身上。上次在李秀荷家小院门口吃的亏,他还记着呢。
“小天,别冲动。”艳姐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这两个人不好惹,别跟他们硬碰硬。”
“不好惹?”天哥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地上那几个鼻青脸肿的人,“人都被打了,你的场子被人闹了,你让我别冲动?”
他猛的一挥手,冲着身后那帮手下吼道:“都他妈愣着干嘛?给我围起来。”
那七八个年轻人怪叫一声,瞬间就把肖东跟李兴月围在了中间。
李兴月甚至都没回头看肖东一眼,她只是把脚从那花衬衫男子的胸口上挪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艳姐,看来你这歌舞厅,今天是不想开门了。”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艳姐急得都快哭了,她拉着天哥的胳膊,想要把他往后拽。
“小天,你听我说。这位肖老板,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是来找姑娘跳舞的。”
肖东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笑了。
他上前一步,那眼神跟一把刀子似的,直直的扎进艳姐的心里。
“艳姐,我不是来找姑娘的。”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艳姐的脑子“嗡”的一下,她看着肖东,又惊又怕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天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找……找我干嘛?”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可不是舞小姐。”
“你不是。”肖东点了点头,“但你做的事,比舞小姐还脏。”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那声音冷得像冰。
“你背着马岚,一次又一次的给吴飞介绍那些年轻的姑娘,把他哄得团团转。这件事,让马嫂在吴家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我今天,就是专程来替她打抱不平的。”
这番话跟一记重锤似的,狠狠砸在了艳姐的心上。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双画着浓妆的眼睛里全是惊慌,“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肖东冷笑道,“那就是吴飞逼你做的了?”
“也不是。”艳姐想都没想就摇头否认。
天哥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来找自己女人的麻烦。
他看着自己女人那副快要被吓懵了的样子,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蹿上了头顶。
“操!当着老子的面,欺负我的女人?”
天哥怒吼一声,像头护食的疯牛,抡起拳头就朝着肖东的脸上砸了过来。
肖东甚至都懒得躲。
他只是抬起手,在那拳头离自己面门还有一寸的时候,轻飘飘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天哥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块铁板,那股蛮横的力道,被对方轻轻松松的就给化解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肖东的手腕猛的一拧。
“咔吧!”
骨头错位的声音,再次在嘈杂的歌舞厅里响起。
“啊!”天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疼得当场就腿都站不直了。
肖东松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里全是轻蔑。
“上次在院门口放过你,看来你是一点记性都没长。”
李兴月那边,也动了。
她快速冲进了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混混中间。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一丝多余的花架子,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声闷哼跟一个人倒地的声音。
没一会儿,天哥带来的那帮人,就全都躺在了地上,一个个抱着胳膊捂着腿,哀嚎不已。
“小天!”
艳姐看着弯着腰,疼得满头大汗的天哥,再也顾不上别的,尖叫着就扑了过去,一把将他护在怀里。
那样子,哪还像个精明的管事,分明就是个心疼自己男人的小女人。
她抬起头,那双花了妆的眼睛里,露出了哀求。
“肖老板,李小姐,你们快走吧。”她的声音发颤,“肥爷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兴月冷哼一声,她擦了擦手。
“我们的人,也马上要到了。”
她话音刚落。
“砰~”
歌舞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股冷冽的杀气,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李兴扬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子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一个人,就堵住了整个门口,那气场,却像是千军万马。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穿黑衣的男人,一个个神情冷峻,沉默的站在他身后,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李兴扬的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当他看到蹲在地上的天哥时,嘴角冷笑。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的,朝着天哥走了过来。
那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艳姐的心尖上。
“哥。”李兴月迎了上去,冲他点了点头。
李兴扬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天哥面前,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天哥跟个沙袋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喷出一口血沫。
“不要!”
艳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疯了一样的冲过去,想要拦住李兴扬。
李兴扬看都没看她一眼,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天哥的头发,将他跟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放开他!你放开小天!”
艳姐跟个疯婆子一样,冲上去对着李兴扬的后背又抓又打,可她的力气,在李兴扬面前,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李兴扬的眉头,不耐烦的皱了一下。
他冲着身旁的李兴月,努了努嘴。
李兴月会意,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艳姐的胳膊,将她死死的控制住。
“艳姐,我劝你别自找麻烦。”李兴月的声音很冷,“我哥的耐心,可没我好。”
李兴扬拖着还在挣扎的天哥,就那么一路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带他去哪儿?”艳姐被李兴月钳制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被拖走,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跟恐惧,“求求你,放了他吧......”
李兴扬像是没听见,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李兴月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肖东。
“肖老板,你不走?”
肖东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又看了看瘫倒在地上,满脸恨意的艳姐。
“你们先去吧,”他说道,“我还有点事没办完。”
第379章 让他解散宏发商行
李兴月走了。
偌大的歌舞厅,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跟压抑的死寂。
艳姐瘫在地上,软的跟一摊烂泥似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知道,小天落在李兴扬手里,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而她,作为肥爷场子的管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男人被拖走,却一点办法没有。等肥爷知道了,她也跑不了。
肖东就那么坐在不远的卡座上,活像个局外人。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的品着,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的收尾。
地上的几个混混,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活动着筋骨,看着瘫在地上丢了魂一样的艳姐,又看了看那个稳如泰山的肖东,谁也不敢上前。
突然,艳姐不抖了。
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就往后面的房间冲。
她得打电话,她得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肥爷。她要让肥爷派人过来,把李兴扬截住,把小天救回来。
肖东等了有半个钟头。
就在他耐心快没了的时候,歌舞厅那扇破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一声暴喝,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走前面的,就是肖东在公园见过的那个反戴棒球帽的路哥。
他身后,跟着那个沉默寡闻的中山装男人。两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跟煞气,明显刚打完一场恶战出来的。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瞧着就精悍的打手。
路哥一进门,看着满地狼藉还有那几个垂头丧气的自家兄弟,那张痞气的脸一下就阴沉下来。
“怎么回事?天哥呢?”他厉声问道。
一个混混指了指还在里屋打电话的艳姐,又指了指安然坐在卡座上的肖东,声音虚得很。
“路哥,天哥他......他被李兴扬的人给抓走了。”
路哥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肖东身上。看清肖东的脸,他带着血腥气的眼里全是惊疑。
“怎么是你?”
肖东冲他笑了笑,端起酒杯,遥遥的敬了一下。
“公园里不是没有谈恋爱的地方嘛,所以我就来这儿坐坐。你说对吧,艳姐?”
他话音刚落,艳姐就正好从里屋冲了出来。她看见路哥跟中山装,快步走了过去。
“路哥!你们可算来了!小天他……”
艳姐把刚才发生的事,颠三倒四又重点突出的说了一遍。
听到肖东跟那个叫李兴月的女人联手,把天哥和他手下全打趴下,最后李兴扬还亲自带人把天哥拖走了,路哥和中山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路哥的目光再次锁定肖东,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他们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肖东摇了摇头。
“我们昨天才把李兴扬手下的那个张亮给打了,他肯定是怀恨在心,故意来找麻烦的。”路哥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这下,天哥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那......那该怎么办啊?”艳姐一听,急的快抓狂了,她死死的抓着路哥的胳膊,“路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小天啊!”
路哥被她晃得心烦,一把甩开她的手,那张痞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棘手。
李兴扬那个人,是出了名的疯狗,下手没轻没重。天哥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倒是觉得,有个办法。”
就在这时,肖东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路哥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怀疑跟警惕。
“你?”
“我能联系上你们,我也能联系上李兴扬。”肖东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姿态从容的不像话,“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让你们的天哥,安然无恙的回来。”
“什么事?”路哥下意识的问道。
“让吴飞,来见我。”
“这怕是有点难。”路哥想都没想就拒了,“肥爷他...”
肖东直接打断他,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是你们那个天哥的命重要,还是你们那个狗屁肥爷的面子重要?”
“路哥!”艳姐听到这话,她猛的抓住路哥的胳膊,那眼神里全是哀求,“求求你了,路哥,你就答应他吧。小天的命要紧啊。”
路哥跟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山装对视了一眼。中山装的脸色更冷了,他上前一步,声音跟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你见肥爷,想干什么?”
“让他解散宏发商行。”
肖东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静止了似的。
路哥和中山装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滔天怒火。
“你他妈说什么?”路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子,你活腻歪了?宏发商行是肥爷的发家的地方,你让他解散?”
“不可能。”中山装的声音简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我的记忆里,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肖东放下酒杯,站起身,那张带笑的脸,这会儿只剩下冰冷的平静,“要么就是记忆不够深刻。”
“操!”
路哥再也忍不住了,怒吼一声,整个人跟一头发怒的猎豹似的,朝着肖东就猛扑了过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那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然冷光,直刺肖东的心口。
肖东却早有预料似的,他不退反进,在那匕首离自己还有一寸的时候,身子一侧,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的手肘闪电似的向上击出,狠狠的撞在路哥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路哥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嘴里一股血腥味,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他还没站稳,肖东的攻击就跟上了。一记膝撞,正中他的小腹,巨大的力道让他疼的当场就弓下了腰,跟个虾米似的。
肖东一把抓住他握匕首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路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肖东一脚踢开匕首,另一只手变作手刀,干净利落的砍在路哥后颈上。
路哥眼珠子一翻,整个人软绵绵的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从路哥出手到他倒下,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
艳姐跟那十几个打手,全都看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眼里战无不胜的路哥,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走不过三四个回合。
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中山装男人,这会儿的眼神,也终于变了。
第380章 狗娃摊上事了
他上前一步,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可以了,我们知道你的能耐。”
他深深地看了肖东一眼。
“我会跟肥爷说的,你回去等信吧。”
肖东没说话,他把倒在地上的路哥拽了起来,一脚踢在他腿弯上,路哥吃痛,身子动了下。做完这一切,肖东这才转身,朝着歌舞厅外面走。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艳姐。
她追了出来,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此刻全是慌乱跟哀求。
“肖老板,等一下。”
她跑到肖东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肖老板,你的地址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去求肥爷,让他答应你的条件。”
肖东看着她,摇了摇头。
艳姐见他不说话,急得快哭了,她从自己那小巧的手包里,飞快地摸出一支笔跟一张纸,写下了一个地址。
“这是我的住处。肖老板,我不在歌舞厅的时候,就在这里。你……你真有法子救小天?”
肖东接过那张纸条,塞进了兜里。
“我在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径直朝前走去。
艳姐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还想再追,却被身后跟出来的中山装男人拦住了。
肖东刚离开歌舞厅没多远,就看见巷子口那边,又有几个人影行色匆匆地拐了进去,看那方向,正是飞天歌舞厅。
他没在意,开上自己的吉普车,回了租住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肖东推门进去,屋里还亮着灯。
张杏芳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是肖东,脸上那股子担忧才稍稍散了些。
“东子,你回来了。”她迎了上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狗娃出去买些生活用品,到现在还没回来。”
肖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忘了。
他忘了提醒李狗娃,小心那个叫庆嫂的女人。
他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点了根烟,一言不发。
潘丽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肖东那副样子,便知道他心里有事。她走到石桌旁,在他对面坐下。
“肖东,想啥呢?”
肖东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潘婶子,还记得咱们上次去县城,碰上的那个宏发商行吗?”
“怎么不记得。”潘丽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上次把他们那个管事的揍了一顿,我还担心他们会找麻烦呢。”
“他们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肖东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把他们那批发生意,给整过来。”
潘丽丽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肖东,上次咱们就知道了,那宏发商行是肥爷吴飞的产业。你上次揍了他们的人,他们没来找麻烦就算我们运气好了。现在还要主动去抢他们的生意,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是不是……太急了点?”
她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咱们可以先以秀荷的商店为中心,把咱们果酒的名气打出去。然后慢慢地,把其它商店的供货渠道,也拿下来。这样稳妥一些。”
“太慢了。”肖东摇了摇头。
两人正说着话,陈梅和王慧芬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都快八点了,狗娃怎么还没回来?”王慧芬看了一眼天色,也有些担心。
几人等到快八点半,院门口还是没半点动静。
肖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我出去找找。”
他走出院子,在附近几条街的商店和路上都找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脑子里,猛地就想起了下午在巷子里,那个庆嫂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摊上事了。”
肖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快步返回小院。
“嫂子们,狗娃可能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沉,“我出去找他。你们把门关好,谁来也别开。”
几个女人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东子,你一个人去,行吗?”张杏芳担忧地问。
“放心。”
肖东没再多说,开上吉普车,就朝着县城西边的家具城驶去。
夜晚的家具城,黑灯瞎火,一片死寂。只有最里头的一家仓库,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正是他们昨天去过的那家。
肖东把车停在远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一脚踹开仓库的大门。
“砰!”
那家具店老板正跟几个伙计在里头打牌,被这声巨响吓得,手里的牌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看见煞神一样的肖东,当场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你……你又来干什么?”
肖东一步步走过去,一脚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叫庆嫂的女人,她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啊。”
“今天傍晚,是不是有个桃花村来的小伙子,跟着那个女人走了?”
“没……没有啊。”老板的眼神躲闪。
肖东懒得再跟他废话,他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只问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人在哪儿?”
那老板被他身上那股子杀气吓破了胆,他指着外头,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说,我说!下午是有个小伙子跟庆嫂走了。他们……他们说去飞天歌舞厅了。”
肖东确认他没说谎,松开了手。
他转身就走,重新回到了飞天歌舞厅。
歌舞厅里,已经换了一批服务生,艳姐不在了。
肖东刚一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刀仔。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正是那个庆嫂。
“肖东,你又回来干嘛?”刀仔看见他,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
“你们肥爷呢?”肖东冷冷地问。
“别急啊。”刀仔笑了,“肥爷说了,只要你把天哥从李兴扬那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他就亲自来见你。”
肖东看着他,嗤笑一声。
“你怕是说反了吧?那是我见了吴飞之后的事,而且,做不做,得看我心情。”
“是吗?”刀仔的笑容更浓了。
“肖东,你能耐啥?有个叫李狗娃的人在我们手下,你现在觉得说反了吗?”
刀仔还回头看了庆嫂一眼。
一股怒火,从肖东的心底“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明白了。
是庆嫂这个女人,把李狗娃骗了出来,然后把他卖给了肥爷这边当人质。
他往前踏出一步,那眼神,像要吃人。
庆嫂看见他那副样子,非但没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走到刀仔身边,那声音又软又媚,却带着一股子毒蛇般的阴冷。
“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嘛。”她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现在动手打了我们,你那个狗娃兄弟,可咋办呢?”
第381章 琴嫂,你可以走了
肖东看着庆嫂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心里头的火,反倒慢慢地熄了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我要先看见狗娃。”
刀仔嗤笑一声,他走到肖东面前,那股子嚣张劲儿又回来了。
“肖东,你现在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他拍了拍肖东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几分挑衅,“想见你的人,可以。先把天哥从李兴扬那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我们再谈。”
肖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刀仔心里没来由地一突,下意识地就把手缩了回去。
肖东转身就走,那背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庆嫂看着他的背影,还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却被刀仔拦住了。
“别惹他了,”刀仔的脸色有些凝重,“这家伙,是个疯子。”
肖东没有回小院,他开着车,直接就去了城郊那家水泥厂。
办公楼里没什么人了,肖东直接上了二楼,找到了李兴月的办公室。她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报表,听见有人进来,才抬起头。
看见是肖东,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哥。”肖东开门见山。
李兴月放下手里的报表,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哥把吴飞那个叫天哥的手下给揍了,揍得不成人样,现在人被带到一家诊所去了。”她说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地址。”
李兴月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别忘了,我们两家是联手。”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李兴月沉默了片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上迅速写下了一个地址,扔在桌上。
肖东拿过纸条,转身就走。
那家诊所,就在县人民医院不远,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街角。
肖东驱车赶到时,诊所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诊所不大,里间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张亮。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但那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并不安稳。
而病床前,吴飞手下的那个天哥,正笔直地跪在地上。他那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已经肿得像个猪头,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嘴角还挂着血丝,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瞧着狼狈不堪。
李兴扬就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那双冷峻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亮。
方美琴也在,她正拿着一条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张亮擦着脸,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里的心疼,更是半点都藏不住。
肖东的进来,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天哥一看见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他朝着肖东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膝盖。
李兴扬抬起头,见是肖东,也是一愣。
“什么事?”
“我来带他走。”肖东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天哥,“用他去换我的人。”
他话音刚落,方美琴就第一个站了起来。
“那可不行!”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刻薄,“在阿亮伤好之前,这个人,哪儿也不能去。李老大可是亲口答应我的。”
她说完,又满眼柔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张亮。
天哥急了,他拿眼睛一个劲儿地给肖东使眼色,那意思是让肖东赶紧想办法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兄弟的事,耽误不得。”肖东根本没理会方美琴,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一脸冷漠的李兴扬,“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李兴扬站起身,走到肖东面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肖东,我念你身手不错,才答应跟你联手。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李兴扬怕了你。”
“这样更好。”肖东点了点头。
李兴扬看着他那刚毅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棋逢对手的兴奋劲儿,又被勾了起来。
他最终还是说道:“我答应过,让吴飞的人留在这里,守着张亮,直到他伤好。你要是有办法让他现在就好起来,那你带走他,我不管。”
“让他好起来?”肖东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张亮,“这我可办不到。”
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只是想让吴飞的人跟张亮待在一块儿,那我把他俩,一块儿带走,不就行了?”
“你不能!”方美琴又一次尖叫起来,她张开胳膊,护在病床前,那样子像一只护崽的母鸡,“阿亮身体还没恢复,虚弱得很,经不起半点折腾。”
“那就只能委屈你,替他走一趟了。”
肖东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一步上前,在那女人惊愕的尖叫声中,一把就拎起了天哥的后衣领。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方美琴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方美琴用力地挣扎着,她回头看向李兴扬,那声音里充满了求助,“李老大,你看他……”
李兴扬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东拖着天哥,拽着方美琴,大步就往外走。
“你坐后排,看着他。”肖东打开吉普车的后门,把天哥塞了进去。
方美琴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事,李兴扬是不会管了。她一咬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我才不跟那个废物待在一块儿。”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很快就重新回到了飞天歌舞厅的门口。
肖东把车停下,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只是摇下车窗,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出来吧。”
刀仔第一个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拎着家伙的混混。
他们看见肖东的车,立刻就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肖东这才下了车,拉开了后排车门。
“天哥,你没事吧?”刀仔紧张地问。
肖东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勒在了天哥的脖子上。天哥被他勒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拿手拍打着肖东的胳膊,示意他有话要说。
肖东这才松了松手。
天哥得了空隙,大口地喘着气,他冲着外面的刀仔吼道:“我没事。艳姐呢?让她出来。”
“艳姐在肥爷那边。”刀仔答道。
“狗娃呢?”肖东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刀仔冲着旁边一个混混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李狗娃就被两个混混从歌舞厅里押了出来。
他看见肖东,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就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
“东哥……”他喊了一声,就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肖东这才松开天哥,让他回去了。
李狗娃想说些什么,肖东冲他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天哥狠狠地瞪了一眼肖东,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刀仔却拦住了正准备跟着肖东离开的方美琴。
“琴嫂,你哪儿也不能去。你得留下来,等肥爷发话。”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身,挡在了方美琴面前。
“小刀,看在马嫂的面子上,我才不跟你计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味道,“这个琴嫂子,是我带来的人,我自然也要把她安安全全地带走。”
方美琴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宽厚的脊背,那颗因为张亮受伤而一直悬着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刀仔被肖东身上那股子气势压得,心里有些发怵。他自知不是肖东的对手,今天要是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挥手,让手下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肖东没再多说,他让李狗娃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眼神示意方美琴,坐进了后排。
吉普车在众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等车子开出很远,彻底甩掉了那些人的视线,肖东才把车停在了路边。
“琴嫂,你可以走了。”
第382章 想不想再被她骗一次?
方美琴愣住了,她有些意外地看着肖东。
她心里很清楚,刚才要是落在刀仔那帮人手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放自己走。
见她迟疑,肖东又说了一句:“琴嫂,我跟狗娃都不是道上的人,你不必害怕。回去吧。”
方美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会勾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里,只剩下肖东和李狗娃两个人。
“狗娃,怎么回事?”
李狗娃那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很小。
“东哥,我……我本来是出去买日用品的。结果,又碰上昨天那个姑娘了。她……她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还主动跟我说话,我……我就……”
“你就被她骗到歌舞厅去了?”
“我以为她只是带我来喝杯酒……”李狗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哪知道……”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多大了?”肖东打断了他的话。
李狗娃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她三十多了。”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李狗娃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骗术,也太高明了。
“东哥,那女人那么坏,咱们就这么放过她了?”李狗娃回过神来,脸上全是气愤。
“你人能囫囵个儿地回来就不错了,还想怎么着?”肖东笑骂了一句。
李狗娃挠了挠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张憨厚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担忧。
“东哥,你说,那女人连我都能骗了,保不准,她也会去骗杏芳姐、梅姐她们。咱们院里那几个嫂子,可都是实在人……”
他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肖东的心上。
是啊。庆嫂这个女人,既然能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这就是他肖东绝对不能容忍的。
肖东那张带笑的脸,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还有些后怕的李狗娃,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狗娃,你想不想……再被她骗一次?”
李狗娃被肖东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
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茫然和不解。
“东哥,你的意思是?”
“饿了吧?”肖东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吃饭,晚点跟你说。”
李狗娃“哦”了一声,虽然心里头全是问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肖东,开着吉普车回了租住的小院。
院门刚一推开,守在屋门口的张杏芳就第一个迎了出来。
她看见跟在肖东身后,安然无恙的李狗娃,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狗娃,你没事吧?可吓死嫂子了。”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杏芳嫂子,我没事,就是……就是着了别人的道,让人给骗了。”李狗娃挠着头,那张脸涨得通红,羞愧得不敢看她。
潘丽丽和陈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李狗娃那副狼狈的样子,都是又气又心疼。
“怎么回事?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让人给骗了?”潘丽丽那股子刀子嘴的劲儿又上来了。
“是啊,那女人长什么样?以后咱们也得提防着点。”王慧芬也跟着问道。
李狗娃被几个女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着,更加手足无措。
在回来的路上,肖东就已经交代过他,不要把事情说得太吓人,免得让几个女人担心。
他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含糊地把自己怎么被庆嫂用花言巧语骗到歌舞厅,然后被扣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听得几个女人都是一阵后怕。
“行了,人都回来了,就别再问了。”肖东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叽喳声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看着张杏芳和陈梅,神色严肃地说道:“杏芳嫂子,梅姐,你们俩记住了。这城里人心复杂,以后出门,不管是谁,只要是主动上来跟你们套近乎,说要介绍什么好事的,一概别理。千万别贪小便宜。”
“东子,我们都记住了。”两个女人齐声应道,她们知道,肖东这话不是在开玩笑。
肖东又把目光转向潘丽丽。
“潘婶子,果酒往外铺货的事,先停一停。有人已经盯上咱们了。”
“停一停?”潘丽丽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肖东,咱们这才刚打开局面……”
“安全第一。”肖东的语气不容商量,“等我把这边的钉子拔了,咱们再谈下一步。”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不容置疑的脸,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肖东说的对。
“王姐,”肖东最后看向王慧芬,“明天你跟潘婶子去一趟李秀荷那边,让她帮忙参谋参谋,看看县城哪块儿的地方适合咱们开个铺子。”
“那感情好。”王慧芬爽快地应了下来。
“肖东,酒瓶厂那边订单的事,怕是耽误不得了。”潘丽丽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看时间吧,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咱们就去。”
吃过晚饭,几个女人聚在屋里,小声地说着体己话。肖东则把李狗娃叫到了自己屋里。
一进屋,肖东就关上了门,他给李狗娃递了根烟。
“狗娃,你还在想今天的事?”
李狗娃接过烟,用力地吸了一口,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
“东哥,都怪我,太没用了,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不怪你。”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叫庆嫂的女人,是个老手,专门干这种骗人的勾当。别说是你,就是换了村里任何一个人,都容易着了她的道。”
他看着李狗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别想那么多,我跟你说下明天的事。”
……
第二天,吃过早饭,肖东和李狗娃便出了门。
两人开车来到了县里的银行。
银行里人不多,肖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后面忙活的秦雅。
秦雅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肖老板,好久不见。今天来办业务?”
“秦小姐,不是办业务。”肖东笑了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联系下贾旭阳,我没他电话。”
“行啊,旭阳的电话我有。”秦雅一口答应下来,也没多问,“你找他有事?”
“上次他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嘛,我寻思着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得回请他一顿。你帮我问问他今天有没有空?”
“行,你等着。”秦雅引着两人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我这就去办公室给他打。”
秦雅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打电话的声音。
第383章 庆嫂的底
肖东和李狗娃在银行的硬板凳上等了没一会儿,秦雅就满面春风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肖老板,联系上了。”她走到肖东面前,声音清脆,“旭阳说他中午正好有空,让你们直接去国营饭店找他。”
“好。”肖东站起身,“谢了,秦小姐。”
“客气什么。”
肖东跟李狗娃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国营饭店。
饭店里人不多,贾旭阳正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他看见肖东,笑着站了起来。
“肖老板,你这可是稀客啊。”
“贾旭阳,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肖东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县采购科那批果酒的订单,是你帮忙办成的吧?”
贾旭阳也没藏着掖着,他给肖东和李狗娃倒上茶,爽快地承认了。
“我就是跟刘科长提了一嘴,说你的东西确实不错,让他多关照一下。”他笑了笑,“主要还是你们的东西好,不然我说再多也没用。”
“那也得谢谢你。”肖东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下,“你最近在哪儿高就?”
这话一问,贾旭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提了,我现在不在县委了,调到局里去了。”
“公安局?”肖东心里一动。
“嗯。”贾旭阳点了点头,“就一文职,等后面找机会调走。”
肖东心里有了计较,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个机会。
他放下茶杯,像是随口一问。
“贾旭阳,我向你打听两个人。吴飞,还有那个阿成,你熟吗?”
“吴飞?阿成?”
贾旭阳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当场就变了,那双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警惕。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肖东,你打听他们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跟你说,吴飞这个人,在县城能量大得很,黑白两道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可千万别去惹他。”
“那阿成呢?”
贾旭阳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为难。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阿成的事,你别问了。他是我们警队里……一个不能说的人。”
肖东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话锋一转。
“行,贾旭阳,那我不问了。我再跟你打听个人,一个叫庆嫂的女人,在家具城那边混的。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的底?”
“庆嫂?”贾旭阳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不过查个人而已,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行,这事简单。”他痛快地答应下来,“下午你来局里找我。”
下午,肖东跟李狗娃准时到了公安局。
贾旭阳直接把他领进了一间没人用的空屋子,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
“你在这儿看吧。”他叮嘱道,“档案不能拿走。”
“谢了。”
肖东接过档案,翻开。
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瞧着二十出头的女人,扎着两个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跟不服输的劲儿。
庆嫂的原名叫何萍。
她老公叫李茂庆,宁洛县一霸,外号“老猫”。据说这人报复心极强,总是在晚上找仇家寻仇,手段狠辣,打得人跟猫一样惨叫,所以得了这个外号。
“这个李茂庆,现在人在哪儿?”肖东问。
“还在里头蹲着呢。”贾旭阳说道,“不过,看刑期,年后差不多就要放出来了。”
肖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指着档案上的一行字,又问:“这个李茂庆,跟阿成有什么关系?”
贾旭阳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在那一页纸上点了点。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阿成当年,亲手把他们夫妻俩给抓进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任凭肖东再怎么旁敲侧击,都只字不提了。
肖东也没再追问,他把何萍档案里的那些关键信息,一条一条都牢牢记在了心里。合上档案,还给贾旭阳。
“多谢了,贾旭阳。”
他正准备带着李狗娃离开,贾旭阳却叫住了他。
“等等。”
肖东回过头。
贾旭阳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以后别去找小雅了。有事,你直接来找我。”
肖东听明白了。这是怕自己跟秦雅再有交集,想把路给堵死。
他笑了。
“如果秦小姐有事来找我呢?”
贾旭阳的语气,瞬间就变得不耐烦起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小雅能有啥事找你?有事我都能给她解决了。你们俩,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肖东听着这话,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分毫。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回到车里,李狗娃看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
肖东憋了一肚子的气,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喇叭发出“嘀”的一声长鸣。
“狗娃,”他的声音很冷,“咱们去找那个庆嫂。”
肖东心里头,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开着车,把李狗娃拉到家具城附近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跟他交代了一遍。
“东哥,这能行吗?”李狗娃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按我说的做。”
李狗娃得了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家具城。
他故意找了家离何萍昨天待过的铺子不远的地方,扯着嗓门跟老板打听着。
“老板,你们这儿的家具有没有那种大批量的?就是给酒厂里办公室用的那种。”
他嗓门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果然,没过一会儿,何萍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碎花连衣裙,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一看见李狗娃,也是一愣,随即脸上平复了。
“哎呀,狗娃兄弟,真是巧啊。又见面了。”
她走到李狗娃身边,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儿,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兄弟,听你刚才那意思,你们厂子要大采购?”
“是……是啊。”李狗娃按照肖东教的,装出一副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眼神躲躲闪闪。
第384章 保准让她进去
何萍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有底了。她把李狗娃拉到一边,那声音压得又低又媚。
“狗娃兄弟,昨天的事,都是姐跟你开的玩笑。你别往心里去。说说看,你们那个酒厂,准备怎么建?姐在这边,路子广,都有熟人,能帮你们省不少钱呢。”
“这……这我可不敢说。”李狗娃装作一脸为难,“我们东哥不让我跟外人说,他要是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哎哟,我的好兄弟。”何萍咯咯一笑,那手不着痕迹地就在李狗娃的胳膊上拍了拍,“你还想要好处啊?”
她凑到李狗娃耳边,那温热的气息吹得李狗娃耳朵痒痒的。
“只要你肯跟姐合作,做姐的内应,姐保证,让你以后在县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找不到?”
就在何萍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傻小子彻底拿捏住的时候。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是吗?那我这兄弟,可得多谢你了。”
何萍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地转过头,就看见肖东正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何萍,我说得没错吧?”
肖东一开口,就把她的老底给揭了。
“我不光知道你叫何萍,我还知道你以前在南边,用假结婚的法子,骗了人家三万块的彩礼钱。后来东窗事发,你跟你那个叫李茂庆的老公,双双被抓了进去。”
何萍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她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她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她强撑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做什么?”
“你老公不是快出来了吗?”肖东笑了,“我想着,你们夫妻俩肯定盼着团圆呢。这样吧,我把你再送进监狱,让他出来的时候,好找你。”
何萍听到这话,反倒冷静了几分。她冷笑一声。
“就我骗你这个傻兄弟这点事,顶多就是个治安拘留,关几天就出来了。你想把我送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你说的对。”肖东点了点头,“送你去监狱是费劲了点。不过,把你送到李兴扬那里,应该不难。”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压的很低。
“我听说,你们跟吴飞搅合在一起,用假手续从李兴扬那儿,坑了不少钱。这笔账,我想他应该很有兴趣,跟你好好算算。”
李兴扬三个字一出口,何萍是真的害怕。她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瞬间就垮了,腿肚子都在发抖。
“你这样做,成哥是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我连你们那个阿成,也一块儿送进监狱。”
肖东懒得再跟她废话。
他冲李狗娃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直接就把腿软的何萍给架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水泥厂,二楼办公室。
李兴月看着被肖东扔在地上的何萍,又看了看肖东,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就这么简单,把她送监狱?”
“不然呢?”肖东反问。
李兴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
“到了我哥手里,不折磨她个半死,怕是不会罢休。”
地上的何萍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瘫了,她抱着李兴月的腿,连连求饶。
“我不见李兴扬!求求你,我不见他!”
李兴月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对肖东说道:“交给我吧,我保准让她进去。”
“你们不能折磨她。”肖东叮嘱了一句。
李兴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肖东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东跟李狗娃回到租住的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院门刚一推开,一股饭菜的香气就飘了了出来。
王慧芬和潘丽丽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红晕,一看见肖东,王慧芬就快步迎了上来。
“小肖,你可算回来了。”她那爽利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我们今天下午跟秀荷一块儿去看了个铺面,那位置,太好了。就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边上,人来人往的。秀荷也说那地方好,租下来肯定不愁没生意。”
潘丽丽也走了过来,接着说道。
“我看过了,那铺子上下两层,地方够大。楼下卖货,楼上当仓库,正好。就是租金贵了点。”
“钱的事,不成问题。”肖东笑了笑,他看着两个女人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
“那就定下来了?”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王慧芬看了看天色,算算日子,说道:“小肖,咱们来县城也两天了,明天是不是该回去了?镇上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呢。”
肖东点了点头,他今天刚把庆嫂这个钉子给解决了,心里也正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王姐说的是。钉子已经拔掉一个了,是时候把果酒瓶子的事给办了。明天去酒瓶厂下个订单,咱们就回青石镇。”
下午,肖东跟潘丽丽开着车,来到了县郊的酒瓶厂。
车子刚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厂区里跑了出来,正是武厚平。他看见肖东,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喜悦。
“肖老板,潘管事,你们来了。”
“厚平,厂长在吗?”
“在呢在呢,我女朋友正在办公室跟厂长汇报工作呢,我带你们过去。”
程厂长一看见肖东,立刻热情地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肖老板,你可是稀客啊。”
“程厂长,客气了。”肖东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准备再下一批瓶子的订单。”
程厂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这次准备要多少?”
肖东伸出一个手指。
“一万个。”
“一万个?”程厂长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喜,“肖老板,你这果酒卖得也太好了吧。这才多久,就卖到要定制瓶子的量了?我记得你们上次拉走的散装瓶子才两千。”
“是卖的挺好的。”肖东笑道。
潘丽丽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她那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程厂长,价格方面,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们优惠一些?毕竟我们这量也不小,以后都是要长期合作的。”
“没问题!没问题!”程厂长现在看肖东和潘丽丽,就跟看财神爷一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很清楚,像肖东这样势头生猛的客户,必须得抓牢了。
“肖老板你这生意,以后肯定越做越大,咱们是长期合作,价格上我肯定给你最大的优惠。厚平,你让财务记一下,给肖老板的这批货,按九折算。”
“谢谢程厂长。”
第385章 意外的枪声
事情谈妥,从酒瓶厂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回到小院吃过晚饭,肖东心里头琢磨着白天的事,感觉有些烦闷,便独自一人出了院子,在街上散步。
他刚走到街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在他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马岚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身后,跟着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山装男人。
“马嫂?”肖东有些意外。
“小肖,我有话跟你说。”马岚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朝着旁边一个僻静的巷子口走去。
肖东跟着她走了过去。
“马嫂,这么晚了,什么事?”
马岚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告跟劝诫。
“小肖,我劝你,吴飞跟李兴扬之间的事,你最好别再掺和了。你斗不过他们的。”
“马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马岚像是被点着了火,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两天,你是不是频繁去找李兴扬?”
肖东没说话,只是给自己点了根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什么。”马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
“飞哥这次从省城回来,带回来不少人,也拉到了新的投资。他现在憋着一股劲,就是要跟李兴扬斗个你死我活。你现在掺和进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马嫂,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有我的分寸。”
马岚一听这话,气得笑了。
“分寸?你那叫分寸吗?你那是找死!我听说了,你跟李兴扬妹妹走得很近是不是?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肖东脸上的随和瞬间消失,那眼神冷了下来。
“马嫂,我跟谁来往,是我自己的事。李兴月的事,也轮不到你来评论。”
他的语气冷硬,像块石头。
马岚被他这态度噎得,胸口一阵起伏,她指着肖东,气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马岚身后的那个中山装男人,见肖东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马岚说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上前一步,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小子,你怎么跟大嫂说话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奉了吴飞的密令,名为护送,实则是想借机除去肖东这个隐患。眼下这个场面,正中他的下怀。
他猛地一挥手,巷子深处和街角,瞬间就冲出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气势汹汹地把巷子口给堵死了。
“小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有些人是你不能惹的。”
中山装男人狞笑一声,他脱下外套扔在一边,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第一个就朝着肖东冲了过来。
肖东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退反进,迎着对方的拳头,侧身一躲,右手飞快探出,一把抓住了中山装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中山装男人反应极快,他手腕顺势一翻,竟然挣脱了肖东的钳制,同时另一只手化作手刀,直劈肖东的脖颈。
肖东矮身躲过,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向对方胸口。
“砰!”
一声闷响,中山装男人被这股力道撞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
另外那几个壮汉见状,怪叫着一拥而上。
肖东看都没看他们,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身形在几个壮汉之间穿梭,拳、肘、膝,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不到几分钟,那七八个壮汉就都倒在了地上,哀嚎不已。
中山装男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惊骇。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他从腰间猛地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肖东。
“去死吧!”他低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
马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从巷口冲了进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中山装竟然真的敢当街开枪杀人。
“住手!你疯了!”
她发出一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过去,想要撞开中山装男人的手臂。
中山装男人一心要除掉肖东,见马岚冲过来搅局,眉头一皱,手臂下意识地一甩,想要把她推开。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在推搡之间,子弹失去了准头,没有射向肖东,而是射中了冲过来的马岚。
马岚的身子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不断向外渗血的窟窿,身子一软,就朝着地上倒去。
肖东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马岚倒地之前,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
那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衫。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心底,轰然炸开。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中山装男人。
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一言不发,抱着浑身是血的马岚,快步就朝着自己的吉普车冲去。
吉普车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夜色里。
县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
肖东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刀仔带着好几个混混,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他一看见肖东,立刻就围了上来。
“我马姨呢?我马姨怎么样了?”
“在里面。”肖东指了指亮着红灯的急诊室,声音沙哑。
“要是马姨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弄死你!”刀仔红着眼睛吼道,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人是在跟肖东一起的时候出的事。
肖东掐灭了手里的烟,他缓缓站直了身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伤马嫂的人,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刀仔一眼,转身,一步步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二天,天刚亮。
肖东就听到了消息。
昨晚深夜,县城里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械斗。李兴扬的人,趁着吴飞手下大乱的机会,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吴飞名下最挣钱的飞天歌舞厅和那个大饭店,一夜之间,全都易了主。
肖东站在小院里,看着东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心里头,一片平静。
他知道,该回去了。
“狗娃,你去坐晚点的班车回去。”
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对着屋里那几个已经收拾好东西,脸上还带着担忧的女人,说道。
“嫂子们,走了,回青石镇。”
第386章 一切都在变好
吉普车从县城开回青石镇,路上的颠簸,似乎都带着一股轻快的节奏。
车子直接在镇上的肖记铺子门口停下。
“先去铺子看看。”肖东熄了火。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地刚下了车,福满楼的刘老板瞧见了,一路小跑着从街对面过来了。
“肖老弟,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刘老板跑到跟前,那张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气,“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王慧芬笑着问。
“王富贵!”刘掌柜笑着说,“他被摘帽了!今天早上镇上刚下的文件,村长的职务被免了,人也被带走调查了。”
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几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张杏芳和陈梅是发自内心的松了口气,王慧芬是替她们高兴,只有潘丽丽,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肖东,没说话。
“知道了。”肖东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转身进到铺子里面。
“东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周二丫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连忙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开心的笑。
里头正在整理货架的王大牛也探出头,憨厚地喊了一声。
“这几天铺子里没什么事吧?”王慧芬走过去,一边看账本一边问。
“嫂子,你放心。”周二丫把账本递过去,那小脸上全是认真,“这几天生意跟往常一样,都好着呢。大牛哥把货架理得整整齐齐,一样东西都没缺。”
王大牛也走了出来,他挠了挠头:“就是前天,潘小勇来过一趟。”
“小勇?”潘丽丽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王大牛看了肖东一眼,才说道:“他说是想跟咱们谈个生意,想在镇上的供销社里头,也摆上咱们的果酒卖。他还说……马主任已经病好了,回供销社上班了。”
马主任这三个字一出来,铺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他倒是脸皮厚,还敢回来上班。”潘丽丽冷哼一声,那语气里全是鄙夷。
王慧芬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担忧,她看向肖东:“小肖,你看这事……”
“生意送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肖东笑了笑,他走到柜台前。
“潘婶子,这事你比我在行。回头你去找小勇谈谈,价格和条件,你来定。咱们的果酒,是该往供销社里铺一铺了。”
“行,这事交给我。”她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在铺子里又交代了几句,肖东便载着3个女人,继续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吉普车没有直接回祖宅,而是先在村口的酒坊停了下来。
酒坊里,李铁蛋正哼哧哼哧地把一袋袋野果往发酵的大缸里倒。他看见肖东他们,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东哥,你们回来了。”
“辛苦了,铁蛋。”肖东跳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鱼塘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东哥。”李铁蛋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汗,那声音洪亮得很,“鱼塘那边我天天都去看,鱼长得好着呢。酒坊这边我也没落下,这两天又新酿了好几缸。”
他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我一个人,两头跑,有时候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我知道。”肖东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狗娃今天也就回来了。”
“好的,东哥。”李铁蛋一听这话,干劲更足了。
从酒坊出来,一行人回了祖宅。
刚一进院门,一股浓郁又复杂的药香味就混着酒香飘了出来。
柳玉婷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下子就从她那屋里窜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个小酒盅,那张娇媚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小东!你可算回来了。快来尝尝,成了!我琢磨出来了。”
她不由分说,就拉着肖东的胳膊,往她屋里拽。潘丽丽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酒坛,其中一个已经开了封,浓烈的酒香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你尝尝这个。”柳玉婷从酒坛里舀出一勺褐色的酒液,倒进酒盅里,递给肖东。
肖东接过来,先是闻了闻。那酒香里,混着一股草药的清香,虽然浓烈,却不刺鼻,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醇厚感。
他喝了一小口。
那酒液一入喉,先是一股辛辣,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在胃里散开,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张开了,舒服得不行。
“怎么样?”柳玉婷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酒。”肖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比上次那个好太多了。你是怎么弄的?”
“我就按你那天说的,把熬好的药汁,在酿酒的时候,就跟着野果一块儿放进去发酵。”柳玉婷一说起这个,那双桃花眼都在发光。
“我发现啊,这药材要是跟着酒一块儿酿,那药效就能完完全全地融进酒里去。你再尝尝这个。”
她又从另一个坛子里舀了一勺,递给肖东。
“这坛,是我按老法子,等酒酿好了再把药汁兑进去的。你尝尝,味道差远了。”
肖东尝了一口,果然,这坛酒虽然也有药味,但药是药,酒是酒,两者没有完全融合,味道远不如第一坛醇厚绵长。
“玉婷嫂子,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肖东放下酒盅,看着柳玉婷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忍不住笑了,“咱们的药酒,就按第一个方子来。这可是咱们以后挣大钱的宝贝。”
柳玉婷被他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她凑到肖东身边,那声音压得又低又媚。
“那……我是不是得要点奖励啊?”
“行了你。”旁边一直看着的潘丽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她从肖东身边拉开,“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想这些。走走走,赶紧做饭去,我们都饿了。”
柳玉婷咯咯地笑着,也不恼,跟着几个女人去厨房忙活了。
肖东没在祖宅多待,他又独自一人,抄着小路,朝着村南边的断山崖走去。
离得老远,就能听见那边传来“嘿呦嘿呦”的号子声,还有泥土被夯实的闷响,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断山崖下那片开阔的荒地,已经被平整了出来。李四叔正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劳力,在地里忙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的高大土墙。那墙基打得极宽,墙体用黄泥混着碎石和稻草,一层一层夯得结结实实,瞧着就坚固无比。
“东子,你来了。”李四叔看见肖东,放下手里的活,满脸汗水地迎了过来。
“四叔,辛苦了。”肖东看着这片工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墙打得不错,够结实。”
“满意就好。”李四叔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全是自豪。
“这可是你交代的,专门用来圈养狍子的地方,可不敢有半点马虎。我跟这帮小子说了,谁要是敢偷懒,不把活干扎实了,以后养殖场挣了钱,一分钱的分红都别想拿。”
肖东笑了,他指着另外一边已经用木桩和篱笆围起来的两块地问道:“那边呢?”
“都按你画的图纸弄好了。”李四叔领着肖东走了过去,“这块儿最大的,以后就是咱们的肉羊圈。旁边那块小的,我给单独隔开了,以后要是有生病的牲口,就放这儿养着,免得传给其他的。”
李四叔的行动力,比肖东预想的还要快,考虑得也周全。
“四叔,这事你办得漂亮。”
“就等你这句话呢。”李四叔笑得合不拢嘴,“东子,你放心。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咱们这肉羊养殖场,就能正式开张了。到时候,只管把羊羔转过来就行。”
“好。”
肖东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工地,听着耳边传来的号子声,心里头也跟着一片火热。
第387章 肥爷的怒火
第二天一早,肖东从床上翻身坐起,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马岚。
他披上衣服,径直朝着村委会电话走去。
他拿起话筒,熟练的拨通了县城朝哥那边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
“喂?”朝哥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朝哥,是我,肖东。”肖东开门见山,“马嫂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朝哥才回道:“肖东啊,你放心,大嫂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
“不过...”朝哥在那边有些吞吞吐吐的。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很清楚朝哥的为人,直来直去,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他这么犹豫,肯定是有别的事。
“朝哥,有话就直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小肖,肥爷因为大嫂受伤的事,很生气。他...他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了。”
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开枪的那个中山装呢?”他问道,“是他误伤了马嫂。”
“不见了。”朝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事发当晚,我们的人在县城里到处找,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肥爷那边也派人找了,也没找到。我们都猜,他可能是连夜跑去省城了。”
肖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朝哥又继续说道:“我昨天晚上去医院见过大嫂了,她醒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让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朝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肖东,你自己心里有个数。肥爷这次是真的动了火,他在县城的关系网,比你想的要复杂。你...”
“我明白。”
挂了电话,肖东走出了村委会。
他一个人出了院子,朝着村后孙老倔家的方向走去。
肥爷的怒火,他早就料到了。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孙老倔家那小院里,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老人正坐在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宝贝旱烟。
看见肖东,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子,来了?”
“孙大爷。”肖东搬了张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养狍子的事,我想再跟你请教请教。”
孙老倔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说吧,进展到哪一步了?”
“养殖场那边,四叔已经在带人打土坯围墙了。地方选在了断山崖下头那片地。”
“嗯。”孙老倔应了一声,“那墙,可不能打矮了。狍子那东西,瞧着温顺,真发起性子来,跳得高着呢。按我说,最少也得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才稳当。”
“我记下了,回头就跟四叔说。”
孙老倔磕了磕烟锅,把里头的烟灰倒在地上,又慢悠悠的说道:“还有个事,你得提前办了。”
“您说。”
“狍子这东西,胆儿小,又认生。你从山里抓回来,换了个新地方,它不吃不喝,心里头慌,没几天就得折腾死。”
“这个我知道,上次就失败了。”肖东说道。
“所以啊,你得让它一进圈,就觉着自个儿是回了家。”孙老倔眯着眼,“你这几天,就带上人,去后山那片狍子经常出没的谷地,多捡些狍子拉的粪蛋儿回来。在你那养殖场里,提前撒匀了。”
“让狍子一进圈,就能闻见自个儿跟同类的味儿,它也能放松警惕,有安全感。”
肖东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简单,却又直指核心。
“还有呢,孙大爷?”
“还有,就是喂料的人,得固定下来。就让那一个人喂,天天喂,不换人。时间久了,狍子熟悉了他的气味,就不怕了。这畜生通人性,谁对它好,它心里都有数。”
肖东站起身,冲着孙老倔深深鞠了一躬。
“孙大爷,谢了。”
“谢个屁。”孙老倔重新装上一锅烟丝,摆了摆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抽烟。”
从孙老倔家出来,肖东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当天下午,他就把王虎子还有村里几个手脚最麻利的年轻后生,都喊到了祖宅。
“虎子,你去后山那片树林,多捡点狍子粪回来。”
“东哥,捡那玩意儿干啥?”王虎子一脸不解。
“别问那么多,让你去就去。捡回来,先放在茅草屋这边。”
“好嘞!”王虎子虽然不明白,但执行命令是没得说,应了一声就带着人走了。
肖东又对剩下的几个年轻人说道:“你们几个,跟我来。今天,咱们去活捉几头狍子回来。”
几个年轻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
肖东带着他们,在祖宅那间茅草屋里,先按着孙老倔的法子,做好了准备。
他让年轻人铺上了厚厚的干草跟新鲜的嫩叶。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人,扛着绳网还有工具,进了山。
有了上次的经验,肖东这次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他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狍子下山喝水的那条小溪。
他在溪水下游一处狭窄的必经之路上,熟练的布置了几个陷阱,又让几个年轻人在周围埋伏好。
“都听我指挥,没我的命令,谁也别乱动。”
几个人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约莫有一个多钟头,林子里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三头体型健壮的成年狍子,正迈着警惕的步子,一点点朝着溪水边靠近。
肖东冲着身边的年轻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三头狍子喝完水,正准备原路返回,一头撞进了肖东布下的陷阱里。
“收网!”
肖东一声低喝。
埋伏在周围的年轻人一拥而上,几张大网从天而降,瞬间就把那三头受惊的狍子牢牢罩在了底下。
狍子在网里拼命挣扎冲撞,但那网绳结实的很,任凭它们怎么折腾,都挣脱不开。
肖东上前,用麻绳将三头狍子的腿脚都捆结实了,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狍子抬回了村。
王虎子已经把狍子粪蛋撒在了祖宅旁边那间准备好的茅草屋。
等刚一解开绳子,那三头狍子就像疯了一样,在不大的茅草屋里四处乱窜,不停用头去撞墙壁。
“东哥,这...这咋办?别把它们给撞死了。”一个年轻人急道。
“别管它们,都出来。”
肖东把所有人都带了出来,然后关上了茅草屋的门。
“让它们自己待着,谁也别去打扰。”
几个年轻人虽然担心,但还是听从了肖东的吩咐,各自散了。
肖东站在茅草屋门口,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那撞墙的“砰砰”声跟狍子受惊的叫声,一直没停。但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肖东悄悄从门缝里往里瞧。
只见那三头狍子,已经不再疯狂冲撞了。它们正小心翼翼在屋里踱着步,鼻子在地上不停嗅着,似乎是闻到了那熟悉的、属于同类的气味。
其中一头最大胆的,已经开始低头,小口小口的,试探着吃起了地上的嫩叶。
肖东笑了,孙老倔的法子,果然管用。
第388章 我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肖东推开了祖宅旁边茅草屋的门。
一股淡淡的青草跟泥土混合的气味传了过来。
屋里很安静,那三头昨天还狂躁不安的狍子,此刻安静的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警惕的小口啃食着地上的嫩叶。
虽然还有些不安,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门口,但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疯狂冲撞了。
肖东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退了出来,轻轻关上门。
“铁蛋!”他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在劈柴的李铁蛋一听,立马丢下手里的斧头跑了过来。
“东哥,啥事?”
“村里鱼塘的事,先让杏芳嫂子照看着。你跟我去一趟镇上。”
“好嘞!”
两人开着吉普车,一路到了镇上的肖记铺子。
王慧芬正在门口扫地,看见肖东,脸上立马就挂上了笑。
“小肖,铁蛋,这么早就过来了。”
“王姐,早。”肖东跳下车,直接开门见山,“跟你商量个事。我想在镇上也挖个鱼塘,专门给县城供货,你觉得怎么样?”
“挖鱼塘?”王慧芬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啊。镇上的空地多的是,就是不知道镇政府那边批不批。”
“我就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王慧芬放下扫帚,拍了拍手,那张爽利的脸上全是高兴。
“这事你可找对人了。”她笑了起来,“挖鱼塘这活,我家大龙就做。他是开挖机的,用挖机挖,那可比你们在村里用人挖快多了。”
肖东一听这话,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这感情好!王姐,之前在桃花村那个鱼塘,是我跟铁蛋他们几个,硬生生在一块凹地里用锄头挖出来的,累得人脱层皮。”
李铁蛋也在旁边憨厚的笑着,挠了挠头:“可不是嘛,挖了足足好几天。”
王慧芬听着,心里也替他们高兴。能帮上肖东的忙,她觉得自个儿也有面子。
“那地龙哥今天在家吗?”肖东问道。
“他不在。”王慧芬摇了摇头,“昨天就去县城了,说是那边有个大活儿,得干一阵子。”
“行,那我先去镇政府问问地的事。”
肖东带着李铁蛋,直接去了镇政府大院。
上次马主任被打的事,虽然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但镇上的人却都在传,这事跟肖东脱不了干系。
彭镇长一看见他,满脸不高兴,直接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刘秘书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付了几句,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就再也没了下文。
两人在镇政府里碰了一鼻子灰。
从大院里出来,李铁蛋有些发愁。
“东哥,这可咋办?他们这明显是不想帮咱们。”
“没事,镇政府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自己找。”肖东倒是没怎么在意,“走,去派出所。”
他想到了张全。
派出所里,张全看见肖东,很是热情。听了肖东的来意,他想了想,便笑了。
“这事你还真找对人了。镇西头有户人家,姓赵。家里就一个老头,儿女都在外地。他家有几亩地,因为没人手种,都荒着呢。我带你去找他问问。”
“那太谢谢了,张哥。”
张全给他们指了路,肖东和李铁蛋道了谢,就找了过去。
那户人家,院子不大,收拾的倒还算干净。一个瞧着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他一看见肖东,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来干什么?”
肖东也愣住了。
眼前这个老头,他认识。
就是上次故意把他铺子里的鱼买走,然后扔到桥底下,让王富贵找茬,污蔑他鱼塘的鱼是被污水泡过的那个老头。
“老爷子,你别怕。”肖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些,“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听说你家有地荒着,想跟你租过来,挖个鱼塘。”
那赵老头哪信他的话,吓得连连摆手,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的地都荒了,种不了东西,也养不了鱼。你们快走吧。”
“老爷子……”
肖东还想再说什么,那老头已经转身跑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东哥,这老头咋回事啊?”李铁蛋一脸的不解。
肖东苦笑了一下,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老爷子,你开门。我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屋里没半点动静。
肖东有些无奈,他隔着门,又喊了几句,屋里还是一片安静。
他正准备放弃,无意间一抬头,目光落在了窗户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相片上。
那是一张全家福,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一个扎着两个辫子,脸蛋圆圆的姑娘,正依偎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笑得很甜。
这张脸……
肖东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一个人的影子。
武厚平的女朋友。
上次在酒瓶厂,他见过那个姑娘,脸也是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跟照片上这个姑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肖东心里一动。
他冲着屋里,大声喊道:“老爷子,你家是不是有个亲戚,在县城的酒瓶厂上班?”
屋里沉默了片刻。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赵老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警惕跟惊疑。
“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姑娘,我见过。”肖东说道,“她男朋友叫武厚平,对吧?我前几天刚去过他们厂,还跟他们厂长谈了个大单子。那姑娘,跟你照片上这个,长得可真像。”
赵老头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他愣愣的看着肖东,脸上的恐惧,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你……你就是那个帮了他们厂子的肖老板?”
“正是在下。”
赵老头“啊”了一声,他猛地拉开门,一把就抓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出奇。
“哎呀!肖老板!原来是你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把肖东和李铁蛋让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拿凳子,那股子热情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
“肖老板,你不知道,照片上那个,是我亲外甥女。她昨天回来,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他们厂里来了个大客户,一下子就订了一万个瓶子,解决了他们厂的大难题。
还说她对象因为这事,在厂里都受领导器重了。我哪知道,那个大客户就是你啊。”
赵老头低着头,脸上全是懊悔。
“上次的事……肖老板,是我对不住你。是马主任那个天杀的,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去砸你的场子。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
“老爷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肖东打断了他的话。
有了这层关系,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赵老头领着肖东和李铁蛋,去看了他家那几亩荒地。
那地离肖记铺子不算太远,地势也低,旁边还有一条常年不断流的小水沟,引水方便,确实是个养鱼的好地方。
“肖老板,这地,你随便用。”赵老头拍着胸脯说道,“别说租了,你要是看得上,白给你用都行。就当是我……我替我那外甥女,谢谢你了。”
“那不成,老爷子。”肖东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这地,我按市价租。你放心,租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第389章 周大龙回来了
肖东跟李铁蛋把地定下来,回到肖记铺子的时候,王慧芬正在门口拿着个崭新的鸡毛掸子,兴致勃勃的掸着门框上的灰。
“王姐,这么高兴。”肖东跳下车。
“小肖,你快来看。”王慧芬一见他,脸上的笑就藏不住,她指了指柜台上一台崭新的黑色电话机,“刚装好的,这下可方便了。”
李铁蛋也跟着凑过去,好奇的摸了摸那冰凉的机身。
“这玩意儿真稀奇,话从这里说,县城那边都能听见?”
“那可不。”王慧芬得意的拍了拍电话机,“小肖,地的事怎么样了?”
“办妥了。”肖东把跟赵老头的巧合一说,王慧芬听的也是连连称奇。
“那就没问题了。”王慧芬更高兴了,她拿起话筒,“我现在就给大龙打电话,让他赶紧把挖机开过来。”
肖东跟李铁蛋坐在铺子门口的长凳上抽着烟。
没一会儿,就听见铺子传来王慧芬拔高的声音,那调子里带着几分惊讶跟不解。
“大龙,你说什么?你还在县城忙?什么活儿啊这么急?”
“挖个鱼塘能用你多长时间?你开着挖机过来,一天就完事了。”
屋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又响了起来,这次,王慧芬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火气。
“大龙,你说啥话呢?什么叫我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这铺子里的事哪样我不懂了?我……”
话没说完,就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王慧芬才从铺子走了出来。她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已经没了,脸上掩饰不住的尴尬跟失落。
“小肖...”她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大龙他......他可能在县城真遇上什么急事了,正忙着呢,说话有点冲。他说......他说没时间。”
李铁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肖东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没事,王姐。”肖东笑了笑,像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地龙哥忙是好事。挖鱼塘的事不急,咱们可以先做别的。”
王慧芬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却堵得慌。她总觉得,周大龙这次去县城,人就跟变了似的。
肖东没在铺子多待,他跟王慧芬打了声招呼,又带着李铁蛋去了镇上西街那家最大的木匠铺。
铺子里的老师傅手艺很好,做的桌椅板凳,样式虽然老派,但用料扎实,做工也细致。
“师傅,打一套这样的桌椅,再打两张一米五的木头床,要多少钱?”肖东指着铺子里摆着的样品问道。
老师傅报了个价,价格还算公道。
“行,师傅,你这价格我记下了。”肖东说道,“等我那边房子一翻修好,我就过来找你下单子。到时候不光是床跟桌椅,还有柜子,都得在你这儿做。”
“好,老板你放心。”
从木匠铺出来,两人开车回了桃花村。
刚一进祖宅的院子,柳玉婷就第一个迎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画的满满当当的图纸,那张娇媚的脸上全是兴奋。
“小东,快来看,我们商量好了。”
石桌旁,潘丽丽跟张杏芳也站了起来。潘丽丽的手里也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们商量了一下...”潘丽丽开口,那声音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女强人的派头,“主屋那几间房,全都重新翻修。东西两边的厢房,窗户都得开大点,不然屋里太暗。院子也得重新平整,搭个葡萄架,再砌个花坛。”
柳玉婷把手里的图纸在石桌上一摊:“我还画了图,你看,家具就按这个样式做,我在县城画报上看的,时髦。”
张杏芳则补充道:“我还列了个单子,窗帘被褥跟锅碗瓢盆,都得买新的。”
肖东看着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那股子要把新家建设好的热情劲儿,心里也跟着一暖。
他把图纸和单子都接了过来,递给身旁的李铁蛋。
“铁蛋,这事就交给你了。”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信任,“明天你就带上几个人,照着这图纸和单子上的,开始动工。钱找梅姐支,料子该去哪儿买,问潘婶子。总之,尽快把这事办妥了。”
“东哥,你就瞧好吧,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等主屋翻修完,咱们就去镇上,开挖鱼塘。”肖东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几天,肖东把村里的事都交给了几个女人和李铁蛋,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药酒的研发里。
他跟柳玉婷两个人,天天就泡在酒坊。柳玉婷负责控制药材的配比和熬制火候,肖东则凭着自己那敏锐的味觉和对身体的感知,一次又一次的品尝跟改进。
几天后,程厂长那边派人送来了第一批定制的五千个酒瓶。崭新的玻璃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工业造物的美感。
肖东立刻就把李狗娃喊到了酒坊。
“狗娃,来,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那台简易的机械灌装装置,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固定在高高的木架子上。
肖东指挥着,让两个人抬着一桶新酿好的果酒,倒进了顶部的木桶里。
李狗娃则手脚麻利的把一个个崭新的空瓶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下方的卡槽里。
“开始!”
肖东抓住杠杆,用力将弹簧上紧,拨动了定时器。
“咔”的一声轻响后,九股琥珀色的酒液,像九道小瀑布,同时从竹管里喷涌而出,精准的注入了下方的酒瓶中。
只用了几秒钟,阀门自动关闭,水流戛然而止。
“快,换下一批!”
李狗娃立刻手脚麻利的把装满的九瓶酒取下,又换上九个空瓶。
另一个年轻人则立刻拿起瓶盖,给灌好的酒封上口。旁边,还有人专门负责把封好口的酒装进纸箱。
添酒的、摆瓶的、封口的、装箱的,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效率比之前用人工一瓶一瓶灌,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狗娃看着一箱箱被迅速装满的果酒,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也太好用了。”
“以后,咱们的酒厂,全都要用上这种机器。”肖东看着这初具雏形的流水线,心里也是一阵豪情。
潘丽丽这两天也没闲着,她去了一趟镇上,专门去找那个跑运输的刘根。
等肖东开车去镇上接她的时候,她刚从刘根那辆半旧的面包车上下来,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肖东,那个刘根,可真是个人才。”她一上车,就兴奋的说道,“这才几天功夫,他已经把咱们放在镇上仓库里的果酒,拉走了一大半了。他说周边的几个镇子,销路都打开了,好多小卖部都抢着要咱们的酒。”
“他办事效率是高。”肖...东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刚开到肖记铺子门口,王慧芬就从里面迎了出来,她脸色瞧着有些不对劲。
“小肖,丽丽,你们可算回来了。”她走到车窗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解。
“大龙回来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她家的方向。
“还带了几个县城里来的人,穿的人五人六的,不像好人。我刚才跟他说了挖鱼塘的事,他...他又说没空。”
第390章 有事瞒着我?
肖东看着王慧芬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王姐,地龙哥是怎么了?”
王慧芬勉强挤出一个笑,她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失落跟困惑。
“我也不知道。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听。这次回来,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说不上两句就呛我,还嫌我一个女人家事儿多。”
她叹了口气,拿起抹布,有些心烦意乱地擦着柜台。
“可能是真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吧。”
肖东没再多问,他跟潘丽丽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转转,就独自一人出了铺子。
青石镇的街道,还是那副样子,不宽的路上,人来人往。
肖东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周大龙的事。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周大龙是个实在人,讲义气,就算真在县城接了什么大活儿,也不至于对王慧芬是这个态度。
就在他走到镇东头饭馆门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大龙。
他正从街对面一家茶馆里走出来,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跟恭敬的笑,正跟身边的几个人说着什么。
而他身边的几个人,肖东更不陌生。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紧身衣服,身材丰腴饱满的女人,正是肥爷手下那个叫艳姐的管事。
艳姐旁边,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反戴着棒球帽,一脸痞气,正是那个路哥。另一个则是个板寸头,一脸的横肉,是那个叫天哥的。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朝着周大龙家的方向走去。
肖东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
吴飞这是把周大龙给收编了。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铺子。
如果周大龙彻底倒向了吴飞,那王慧芬还能不能在肖记铺子继续干下去?吴飞会不会通过周大龙,来对付自己的铺子?
还有周二丫。她现在就住在周大龙家。虽然他们是亲戚,可人心隔肚皮。
万一周大龙用住他家里来要挟周二丫,不让她在铺子里干活,那对肖记铺子的影响,可就太大了。
不行。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肖东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身就快步回了铺子。
他一进门,就看见王大牛正憨厚地笑着,帮一个老大娘把买好的东西往门外搬。
“大牛,你过来一下。”
肖东把他叫到铺子后头的巷子里,递给他一根烟。
“大牛,我问你,你跟二丫,到底怎么样了?”
王大牛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挠着头,那声音跟蚊子似的。
“东哥,我……我觉得二丫挺好的。”
“她呢?”肖东追问。
“她……她也觉得我好。”王大牛的声音更小了,但那双眼睛里,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肖东松了口气。
这事,得赶紧定下来。
“大牛,这事不能再拖了。”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声音很坚决,“今天你就跟我回一趟桃花村。你跟你爹妈那边说一声,把你们俩的事定下来。咱们得赶紧给你在镇上安个家。”
王大牛一听,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看着肖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好,东哥,我都听你的。”
肖东又回到铺子,他把潘丽丽叫了出来。
“潘婶子,你去找二丫聊聊。问问她那边,到底对大牛是什么心思。”
潘丽丽会意,她走到正在理货的周二丫身边,把她拉到一边,两人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没一会儿,潘丽丽就走了回来,冲着肖东点了点头。
“二丫那边没问题,也是愿意的。就是说,这事还得她爹妈点头才行。”
王慧芬在柜台后头看着肖东和潘丽丽,一个跟王大牛说悄悄话,一个跟周二丫咬耳朵,心里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出去了。
她走到肖东跟前,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小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东摇了摇头:“王姐,你想多了。我就是问问大牛跟二丫的进展。”
王慧芬看他那样子不像说谎,也就没再多想。
铺子关了门,肖东就开着吉普车,载着王大牛和潘丽丽,回了桃花村。
王大牛一到村里,就兴冲冲地回了自己家。
祖宅里,柳玉婷和张杏芳她们早就把饭菜备好了。
等王大牛从家里过来,肖记的核心人员,就算是到齐了。
饭桌上,肖东把今天在镇上看到的事,还有自己的担忧,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大龙,已经被吴飞收编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王姐那边,可能就干不长了。还有镇上挖鱼塘的事,他肯定也不会帮忙了。”
肖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他这话一出口,潘丽丽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王慧芬长得太漂亮,又能干,在铺子里,简直就是另一个潘丽丽。她要是走了,她们反倒觉得心里头踏实。
“东子,你说得对。”张杏芳第一个开了口,她那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咱们自己的事,就得靠自己。别人靠不住。”
“没错。”柳玉婷也跟着附和,“没了他周大龙,咱们还挖不成鱼塘了?大不了,就像在村里一样,咱们自己用锄头挖。”
“那倒不用。”肖东笑了,“我只是跟你们说一下这个情况。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大牛跟二丫的事给定下来。”
他看着一脸紧张的王大牛,说道:“咱们给大牛在镇上安个家。这钱,咱们肖记出大头。以后二丫嫁过来,也是咱们肖记的人,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几个女人一听,都全力支持。
王大牛站起身,他端起酒碗,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感激。
“东哥,潘姐,玉婷嫂子,杏芳嫂子,梅姐……你们放心。我王大牛这条命,以后就是肖记的。我肯定好好干,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们干。”
他说完,仰起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一旁的李铁蛋,笑着说道,“铁蛋,你也抓紧了。咱们先把你们俩的事解决了,再让这几个嫂子,给狗娃和虎子也说门好亲事。”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狗娃和王虎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嘿嘿地笑了起来。
“狗娃和虎子,我以后准备派他们去县城和市里。”肖东的声音沉稳有力,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的果酒,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药酒。这块儿的销路,必须尽快打开。”
“放心吧,小东。”柳玉婷接过话头,那张娇媚的脸上全是自信,“药酒的事,我已经测试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批量生产。”
“好。”肖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心里头热乎乎的。
夜深了。
肖东刚回到自己屋里,门就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柳玉婷像只猫,悄无声息地就溜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酒坛,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她把酒坛放在桌上,走到床边,那声音又软又媚,吹在肖东的耳边,痒痒的。
“小东,这新出的药酒,咱们……是不是得亲自试试效果啊?”
第391章 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肖东还没起床,院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村里负责接电话的那个干部,他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肖东,肖东,快,镇政府来的电话,让你跟潘丽丽马上去一趟。”
潘丽丽正在院子里洗漱,听到这话,手里的毛巾都掉进了盆里。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紧张。
肖东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穿好鞋从屋里出来,应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就去。”
两人简单吃了口早饭,就开着吉普车,一路朝着青石镇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潘丽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她不时地扭头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肖东,你说,镇上的人突然叫咱们俩过去,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王富贵的事?”
“十有八九。”肖东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那声音平静得很,“别担心,有我呢。”
潘丽丽看着他那张镇定自若的侧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到了镇政府大院,刘秘书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像是在专门等他们。
一看见肖东,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肖老板,潘管事,你们来了。快,里边坐。”
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拿烟,那股子热情劲儿,跟上次肖东来问地的事时,简直判若两人。
“刘秘书,王富贵的事,怎么样了?”潘丽丽忍不住,第一个开了口。
“哎,正要跟你们说这事呢。”刘秘书拉了张椅子坐下,那语气,像是说一件挺高兴的事。
“经过镇领导的开会讨论,王富贵同志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态度很好,主动把之前经手的所有不清楚的钱,都一分不少地补交上来了。”
刘秘书看着肖东,笑着说道:“肖老板,你不是说他把你们家地承包出去的钱也拿了吗?你回去算算,具体是多少。还有你们桃花村的乡亲们,王富贵这些年欠了大家伙多少钱,也都列个单子出来。过几天,你们直接来镇上,把钱一并领回去就行。”
潘丽丽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么简单?他把钱交上来,就没事了?不是说要把他带走调查吗?”
“那是外面瞎传的。”刘秘书摆了摆手,那官腔打得滴水不漏,“镇上可没有下过这样的文件。考虑到王富贵同志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初犯,镇上研究决定,给他一个记大过的处分,也算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潘丽丽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费了那么大的劲,最后竟然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结果。
肖东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正要下楼,正巧路过旁边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谈笑声。
潘丽丽下意识地就朝里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王富贵,正好好地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张脸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颓败,全是说不出的得意跟嚣张。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正端着茶杯,巧笑嫣然地跟他说着什么。
正是肥爷手下的那个艳姐。
“刘秘书,”肖东也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会议室,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什么情况?”
“哎呀,忘了跟你们说了。”刘秘书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县里来了个大老板,准备在咱们青石镇投资建厂。王富贵同志脑子活,人脉广,镇上把这个项目交给他来负责了。对了。”
刘秘书拍了拍肖东的肩膀,那笑容意味深长:“你们桃花村,这次也跟着沾光了。听说那老板也准备把部分生意放在你们村附近呢。”
肖东和潘丽丽走出了镇政府大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潘丽丽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把他拽到路边一棵大树下。
“肖东,这事你怎么看?”她那张俏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和气愤,“这明摆着,就是有人在背后给王富贵撑腰。他要是不倒,咱们在桃花村,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看着,倒像是冲我来的。”肖东笑了笑,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那眼神,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深邃。
“王富贵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拿出那么多钱来补窟窿。我估摸着,是肥爷吴飞在背后帮他还了钱。”
“那王富贵他……他会不会回桃花村去?”潘丽丽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
“不好说。”肖东摇了摇头,“不过,幸好你跟他已经把婚离了。不然,这事还真有点麻烦。”
两人回到肖记铺子。
刚一进门,肖东就感觉气氛不对。
王慧芬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板着一张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王大牛在角落里默默地整理着货架,连头都不敢抬。周二丫则怯生生地站在王大牛旁边,看见他们进来,那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王姐,这是怎么了?”肖东走了过去。
王慧芬没理他,只是拿起抹布,一下一下,用力地擦着面前的柜台。
王大牛不说话。
周二丫咬着嘴唇,那声音跟蚊子似的。
“东哥……嫂子她……她知道你们商量着让我跟大牛哥搬出去住了。”
肖东看向周二丫,周二丫赶紧就把头低了下去,躲到王大牛身后去了。
“慧芬,你别生气。”潘丽丽走上前,想打个圆场,“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别说了!”王慧芬猛地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她站起身,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委屈跟不解。
“肖东,你们做的这是什么事?你们商量的事,二丫都告诉我了。你们到底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看着肖东,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王慧芬自问,从这铺子开张第一天起,我哪点对不起你们了?我把这铺子当成自个儿的家一样,里里外外地操持着。
眼瞅着生意越来越好,眼瞅着就要把它做到县城里去了。你们这会儿倒好,准备把我一脚踢开了是不是?”
“王姐,你真想多了。没说不让你做。”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说?”王慧芬冷笑一声,“那你们背着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事?”
肖东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事再瞒下去,只会让她更寒心。
他叹了口气,把昨天看到的事,还有自己的猜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吴飞的手下,已经跟周大龙联系上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周大龙他……他可能就不会让你再在这铺子里做了。”
王慧芬听完,愣住了。她摇着头,那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大龙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家又不缺钱,那什么肥爷能给他多少钱,让他连自家的生意都不顾了?”
肖东想说,这不是钱的事,是周大龙那颗不安分的心,是那股子想在道上混出头的虚荣。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铺子外面,就猛地响起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大嗓门。
“慧芬!磨蹭什么呢?赶紧跟我回家去,招待客人!”
第392章 他们也要养石斑鱼
周大龙那一声喊,像炸雷一样,在肖记铺子门口滚过。
王慧芬的身子猛地一僵,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那张本就没血色的脸,更白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铺子门口,周大龙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黝黑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跟不耐烦。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正是那天肖东在茶馆门口看见的艳姐、路哥,还有那个天哥。
几个人都穿得人五人六,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像看戏一样,在铺子里的几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慧芬,你还愣着干嘛?”周大龙的嗓门又大又冲,“家里来了贵客,你不知道吗?赶紧跟我回去,做饭招待客人。”
王慧芬嘴唇动了动,她看了一眼周大龙,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男女女,那眼神里,全是陌生跟困惑。
她没动,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地龙哥,王姐在铺子里忙着呢。”肖东走了过去,他脸上挂着笑,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家里来客人了,去饭馆里吃不是更方便?”
周大龙的眉头,一下就立了起来。
“肖东,这是我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插嘴。”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蛮横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婆娘不在这儿干了,你听明白了没?”
王慧芬的身子,晃了一下。
潘丽丽快步走上前,扶住了她。
周二丫跟王大牛,也从铺子后头探出头来,一脸的紧张。
“地龙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肖东的脸上,笑意还在,但那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周大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艳姐他们,那几个人都跟着嗤笑出声。
他转回头,那张黝黑的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
“我婆娘在你这铺子里,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起早贪黑的,连个节假日都没有。你给了她多少钱?她又往家里拿过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的艳姐几个人,那声音拔高了八度。
“今天,我请贵客吃饭,家里连点像样的下酒菜都没有。你让我婆娘拿什么招待客人?”
“大龙,你……”王慧芬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话会从自己男人嘴里说出来。
“不就是招待客人吗?”肖东打断了她的话,他冲着铺子里的王大牛喊了一声,“大牛,去,把咱们的果酒,还有熏肉,给王姐装上几份。让地龙哥拿回去,好好招待他的贵客。”
王大牛愣了一下,还是“哎”了一声,转身就去拿东西。
周大龙没想到肖东这么爽快,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就更浓了。
他觉得,肖东这是怕了。
“光拿东西就完了?”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无赖的腔调,“我跟你说,肖东。我婆娘在你这儿,又是出主意又是忙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看,这铺子的收入,怎么着,也得分我们三成。”
“三成?”潘丽丽听不下去了,她冷笑一声,“周大龙,你可真敢开口啊。”
“我怎么不敢?”周大龙梗着脖子,“她是我婆娘,她的就是我的。这铺子,也有她的一份。”
肖东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笑了。
“我拒绝。”
“你说什么?”周大龙的脸,瞬间就涨的通红。
“我说,我拒绝。”肖东看着他,一字一顿,“王姐在铺子里的工钱,我一分没少过她。她要是想走,我不拦着。但是,想从我这儿多拿走一分钱,不可能。”
“你!”周大龙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态度给气着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王慧芬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你个没用的婆娘,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家!”
王慧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那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王姐。”
肖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肖记的门,一直为你开着。我之前答应过你,县城的铺子,交给你打理。这句话,永远算数。”
王慧芬的身子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周大龙,把她拖出了铺子,消失在了街角。
周大龙那伙人一走,铺子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晚上,为了安全,肖东没有回村,而是跟潘丽丽一起,就在铺子后头的那个小院里住了下来。
夜深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潘丽丽躺在肖东的怀里,那颗悬着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肖东,”她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那声音闷闷的,“慧芬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的。”肖东抱着她,那声音很肯定。
潘丽丽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肖东,你在想什么?”
“潘婶子,吴飞这次要整我,可能会很危险。你,你怕不怕?”
“肖东,我怕的话,当初就不会住进你家了。”
她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就点燃了肖东心里那团火。
......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刚睁开眼,就被一阵“突突突”的机器轰鸣声给吵醒了。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镇西头那片荒地上,隐约有一台黄色的挖机,正挥舞着铁臂,一斗一斗地挖着泥土。
是周大龙的挖机。
“他这是要干什么?”潘丽丽也醒了,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象,一脸的疑惑。
肖东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穿好衣服,快步走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王大牛就愁眉苦脸地跑了过来。
“东哥,潘婶子,二丫她……她今天没来。”
潘丽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看着远处那台正在作业的挖机,再联想到周二丫,一个念头猛地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王慧芬知道咱们养石斑鱼的法子。”她抓住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都急了,“他们……他们不会也要自己养石斑鱼吧?”
“这周大龙,也太不要脸了。”潘丽丽气得直跺脚,“不行,咱们得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不用去。”肖东摇了摇头,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石斑鱼,谁家都可以养。这东西,不是咱们的独门生意。”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咱们的生意?”潘丽丽急道。
“潘婶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从石湾村学习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肖东转过头,看着她。
潘丽丽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咱们桃花村,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叫得响的产业。”
“现在,”肖东的眼睛里,闪着一种锐利的光,“有了。”
“你的意思是?”
“桃花村之所以一直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家家户户单打独斗,形不成规模。”肖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要把整个桃花村,都打造成咱们的肉羊、狍子养殖基地。这,才是谁也抢不走的大产业。”
潘丽丽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肖东说的没错,没有规模,啥也不是。
两人没在铺子多待,开着车,直接就去了镇政府。
许宏川的办公室里,书记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肖东把自己准备整合桃花村,发展规模化养殖产业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许宏川听得很认真,他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欣赏。
“小肖,你这个想法很好。非常有前瞻性。”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些。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给你通个气。”
“许书记您说。”
“县城的吴老板,吴飞,准备在咱们青石镇投资建一个酒厂,主要生产啤酒和白酒。”许书记看着肖东,缓缓说道,“这事,你知道吗?”
第393章 要成立合作社
潘丽丽跟肖东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摇了摇头。
这摆明了,是冲着他们来的。
“许书记,这事对我们的果酒生意,影响怕是不小。”
许宏川点了点头,那张国字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为难。
“小肖,这事,我也替你感到棘手。”他叹了口气,“本来你在桃花村搞果酒,搞得有声有色,也算是咱们镇的一个特色产业。现在吴老板也来搞酒厂,产品上,确实是重复了。”
他顿了顿,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吴老板这次的投资体量很大,对镇上的税收和就业,都能带来不小的贡献。镇上经过开会讨论,最终还是决定,要以吴老板的项目为重。”
潘丽丽的眉头,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辛辛苦苦做的事,就因为一个外来的“大老板”,几句话的功夫,就要被全盘否定。
“不过,小肖,你刚才提的想法,镇上非常支持。”许宏川话锋一转。
他给肖东指了条明路。
“我建议,你可以尝试用合作社的方式,来把这件事组织起来。成立合作社,把村民们都吸纳进来,统一生产,统一管理,统一对外销售。这样一来,不仅能形成规模,也方便镇上给予政策上的支持。”
“合作社?”肖东心里一动。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是的。”许宏川点了点头,“还有件事。老彭那边,力荐王富贵去参与吴老板的酒厂建设项目。这样一来,你们村村长的职位,就一直空着了。你既然要在村里搞这么大的动作,没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怕是也施展不开手脚。”
他看着肖东,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份工作规划的材料交给我。然后回村里,让村委会组织一下,让村民们投个票。这村长,也该选个新的了。”
从镇政府大院出来,潘丽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肖东,我总觉得这事有问题。”她坐进吉普车的副驾驶,那声音里全是担忧,“这要是成立了合作社,那咱们肖记,不就成了公家的了?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钱,都得交上去?”
“潘婶子,你提醒的对。”肖东发动了车子,“这事,回头咱们还得跟镇上好好谈谈。不过,成立合作社,带着村民们一块儿挣钱,终归是好事。”
潘丽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那眉头还是没松开。
肖东看她那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笑了。
“潘婶子,你看我这眼瞅着就要进步了,以后你可要当村长夫人了。”
潘丽丽被他这句没个正形的话逗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的那点郁结,倒是散了不少。
两人回到肖记铺子。
王大牛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背影瞧着,说不出的失落。
“大牛。”肖东走了过去。
“东哥,潘婶子。”王大牛站起身,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难过。
“二丫……今天还是没来。”
“大牛,你先别难过。”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声音沉稳有力,“现在铺子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得把这几天撑过去。形势虽然看着不好,但办法,我会想的。”
王大牛看着肖东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慌乱,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东哥,我知道了。”
肖东和潘丽丽没在铺子多待,开着车,回了桃花村。
一回到村里,潘丽丽就没闲着,她挨家挨户的,把明天要去村委会选新村长的事,都通知了一遍。那股子干练劲儿,比她当村长夫人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肖东则直接去了村委会,他拿起电话,给县城的朝哥拨了过去。
“朝哥,你帮我跟马嫂带个话。就说吴飞现在已经把手伸到我们青石镇了,摆明了就是要跟我对着干。你问问她,这事她是什么想法。”
“好,我马上联系大嫂。有信了,我再给你打过来。”
晚上,祖宅的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肖东把今天去镇政府的事,还有吴飞建酒厂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东哥,那咱们还在镇上挖鱼塘吗?”李铁蛋第一个问道。
“不挖了。”肖东摇了摇头,“周大龙既然要跟咱们抢生意,那咱们就没必要再跟他耗着了。咱们直接去县城周边挖鱼塘,把鱼直接卖到县城里去。”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东哥,这能行吗?”李铁蛋有些不确定。
“怎么不行?”肖东笑了,“铁蛋,养鱼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晓璐那姑娘也是个有主意的。这事,你多跟她商量商量,好好计划一下。”
李铁蛋一听提到陈晓璐,他挠了挠头,也就应下来了。
“东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陈梅听着他们的话,那张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担忧。她问起了王富贵和吴飞联手建酒厂的事。
“东子,这事对咱们的果酒,影响大吗?”
“影响很大。”肖东没有隐瞒,“咱们的果酒还没真正走出去,销路也还没彻底摊开。吴飞财大气粗,他要是也生产果酒,那对咱们的冲击,是致命的。”
“那咋办?”张杏芳也跟着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肖东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我已经想好了。过几天,我跟玉婷嫂子去一趟县城,带着咱们新研制的药酒,先去探探路,看看市场的反应。”
吃过晚饭,肖东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写许书记要的那份工作规划材料。
他把整合桃花村资源,发展规模化养殖,打造“一村一品”的特色产业,再到成立合作社,带领全体村民共同致富的宏大蓝图,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的写在了纸上。
夜深了,他写得正投入,屋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杏芳端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洗脚水,走了进来。
“东子,还在忙呢?泡泡脚,解解乏吧。”
她把木盆放在肖东脚边,又蹲下身,很自然地,就要伸手去脱他的鞋。
第394章 我东哥是村长了
肖东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张杏芳,那颗烦躁的心,瞬间就抹平了。
他伸出手,没让她去碰自己的鞋子,而是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坐下。
“杏芳嫂子,这些活,我自己来就行。”
张杏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一汪深潭,里面全是掩不住的心疼跟爱怜。
“东子。”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了口。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肩上扛着多大的担子。但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撑着。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伙的事。”
她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肖东的心田。
“我知道。”肖东看着她,点了点头。
张杏芳笑了,她站起身,端起那盆已经有些凉了的洗脚水。
“不早了,你早点歇着。”
第二天一大早,村委会的大院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扛着锄头的壮劳力,还有抱着孩子的婆姨,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大家伙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一股子期待跟兴奋。
村委会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干部,清了清嗓子,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土台子上,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场面才渐渐安静下来。
选举很简单,候选人就两个,肖东和李大壮。
李大壮第一个走上台,他有些紧张,搓着手,那张老实的脸上全是汗。
“各位乡亲,我……我要是当了村长,肯定不像王富贵那样。我保证,把咱们村集体的钱,一分一厘都守好,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多拿走一个子儿。”
他的话很实在,但台下的村民听了,反应却很平淡。守着钱有什么用?钱又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轮到肖东上台,整个场子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他没说那些空话套话,只是把那份给许书记的规划材料里,最核心的部分,用最朴实、最接地气的话,给大伙儿讲了一遍。
“乡亲们,我肖东没啥大本事。但我知道,光靠守着那点家底,咱们桃花村,永远都富不起来。”
“钱,是挣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头,狠狠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我向大家伙保证。只要我当了这个村长,不出三年,我就带着大家伙,把咱们村,建成青石镇最大、最挣钱的肉羊、狍子养殖基地。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活干,人人都能分红,顿顿都能吃上肉。”
他这话一出口,台下瞬间就炸了锅。
“好!”
“东子,我们信你!”
“就选东子!”
村民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那一张张被贫穷折磨得麻木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
肖东以绝对的优势,获得高票。
结果一宣布,李铁蛋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点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肖东跟潘丽丽就一头扎进了成立合作社的事里。
两人把准备好的材料,送到了镇政府许书记的办公室。
许书记看得很仔细,他指着材料上“桃花村肖记合作社”几个字,笑着摇了摇头。
“小肖,你这个想法,还是带着点个人主义啊。”
“合作社,是集体的。这名字里,又是肖记,又是桃花村的,不合适。而且,这合作社镇政府也要占股,得把肖记这两个字去掉。”
潘丽丽一听要占股,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潘丽丽就拉着肖东在院子里商量。
“肖东,这不行。要是都并到合作社里,那咱们的果酒和熏肉,不就成公家的了?”
“潘婶子,你提醒的对。”肖东想了想,“咱们只把肉羊、狍子养殖,还有药材种植这几块,纳入合作社。果酒跟熏肉,还是咱们肖记自己的产业。”
两人回去跟许书记又重新谈了一遍。
最终,合作社的名字定了下来——桃花村种养殖合作社。
肖东也被正式任命为桃花村的新村长。
从镇上忙完回到铺子,王大牛一脸愁容地迎了上来。
“东哥,潘姐,二丫昨天来找过我。她说……她说周大龙跟王姐吵架了,她在家里,有点害怕。”
肖东一听,心里有了数。
他看了一眼铺子里冷清的景象,当机立断。
“大牛,把铺子门关了。你跟我,还有潘婶子,咱们去接二丫,直接带她回周河村。”
吉普车在周大龙家门口停下。
肖东冲着院里喊了一声:“二丫。”
周二丫像只受惊的小鹿,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
王慧芬也听见了动静,她从屋里走出来,那双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王姐,”肖东看着她,“我来看你了。”
王慧芬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铺子……怎么样了?”
“大牛一个人,忙不过来。”肖东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又补了一句,“王姐,过几天我就要去县城,把那边的铺子给盘下来了。”
他说完,没等王慧芬回话,就转身上了车。
周二丫早就跟王大牛,坐在了车的后排。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到了周河村,周二丫的家。
老周看见他们,很是热情。
肖东喝了口热茶,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周大叔,我这次来,不光是看您。还有一件事,在我心头绕了很久了。”
“什么事?肖村长你说。”老周现在对肖东,是打心眼里的客气。
“就是大牛跟二丫的事。”肖东说道,“这两个孩子,都中意对方。我想着,是不是该把这事给定下来。”
潘丽丽也在旁边帮着说了不少好话,当听到肖东不光要出钱给两个孩子办婚事,还要帮他们在镇上安家时,老周跟他婆娘,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当场就点了头。
“可是……我大龙哥那边,他要是不乐意呢?”周二丫小声地问了一句。
“他算个屁!”老周把桌子一拍,眼睛一瞪,“我是你爹,还是他是你爹?咱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他周大龙来搅和!”
在老周家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午饭,临走时,老周拉着肖东的手,笑着说道:“肖村长,我家二丫跟大牛,以后在镇上,就托你多照看着了。”
肖东笑着应了下来。
开车回去的路上,潘丽丽看着后排那两个脸上还带着羞涩跟喜悦的年轻人,笑着说道:“二丫,你也别回周大龙家了。就跟大牛,先在镇上那个小院住下吧。也省得周大龙再为难你。”
周二丫红着脸,点了点头。
车子路过镇西头那片新开工的工地,肖东把车停在了路边。
只见王富贵正满面春风地带着几个县城来的人,跟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交谈着什么。
他们也看见了肖东的车,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艳姐隔着老远就开了口,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得意跟挑衅。
“哟,这不是肖老板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富贵跟在她身边,那张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嚣张。他冲着艳姐摆了摆手。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走,别理他。”
他话音刚落。
王大牛突然从吉普车的后座探出头来,他看着王富贵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扯着嗓子,用一种无比自豪的语气,大声喊道。
“我东哥现在是桃花村的村长了!”
第395章 老子不要的女人,你当个宝
王大牛的声音跟一记响亮的耳光似的,狠狠的抽在王富贵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就扭曲成了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暴怒。
他是什么身份?他可是前任村长。
王大牛又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这个憨货,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口气跟他叫板。
王富贵指着王大牛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破口大骂。
“你个憨货!跟着肖东混了几天,长本事了是吧?敢在老子面前叫唤了?”
就在这时,吉普车的车门噌一下开了。
肖东推门下了车,潘丽丽还有周二丫也跟在他后头下来了。
肖东根本没看旁边站着的那几个幸灾乐祸的艳姐一行人。他直接走到王富贵面前,那眼神平静的吓人,看他就跟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富贵,你现在也长本事了,敢骂我的人了?”
王富贵看见肖东,特别是看见他身边站着的那个潘丽丽,心里那股邪火,烧的更旺了。
潘丽丽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连衣裙,把那丰腴饱满的身段勾勒的淋漓尽致,脸上画着淡妆,比以前当村长夫人的时候,瞧着还要年轻漂亮几分。
那风韵,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劲,让他心里又痒又恨。
他梗着脖子,把胸前那张印着“施工代表”的牌子往前挺了挺,好像这玩意能给他天大的底气。
“你的人?肖东,你搞清楚!”王富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老子现在是镇政府指定的项目跟进人。是吴老板这个项目的代表。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村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肖东笑了。
他没说话。
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很自然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潘丽丽的手。
潘丽丽的身子猛的一颤。
那只手,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本能的就想挣脱。
可肖东的手抓的很稳。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肖东那张坚毅的侧脸,线条刚毅,眼神专注。她那颗心,瞬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乱跳。
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最后,她放弃了挣扎,那只微微发凉的手,就让他这么霸道的牵着。
这个动作,比一百句骂人的话都管用。
王富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是雄性动物的领地被另一个更强壮的雄性侵犯后,最原始的愤怒。
他伸出手指,哆嗦的指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那声音都变了调,尖锐的刺耳。
“好啊!好你个潘丽丽!好你个肖东!”
“老子不要的女人,你还当个宝捡起来了!”
这话太毒了。
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潘丽丽的心里。
潘丽丽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她气的浑身发抖,猛的甩开肖东的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屈辱的怒火。
“王富贵,你个王八蛋,你说谁是没人要的女人?”她冲着王富贵就骂了回去,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没本事,天天就知道在家里骂我、打我,我会跟你离婚?你做的那些龌龊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
“行了。”
肖东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不想让潘丽丽在这种场合,再受这种羞辱。
他那双冷冷的眼睛,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想动手?”
王富贵被他看的心里一虚,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挺直了腰板。
他把胸前那张工作牌拍的“啪啪”作响,那声音,又尖又利。
“你敢动我?我告诉你,我现在代表的是镇政府,是吴老板。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你动我,就是跟整个青石镇作对!跟吴老板作对!”
肖东看着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行,我留着你,让你多蹦跶几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你可千万别蹬鼻子上脸。”
王富贵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肖东说动手就动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了王富贵的脸上。
所有人都懵了。
艳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路哥跟天哥那看戏的表情也僵住了。
谁也想不到。
面对一个胸前挂着官方身份牌子的人,肖东说动手就动手,没有半分犹豫,就像打一条狗那么随意。
王富贵整个人都被打蒙了,他捂着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肖东,你……”
潘丽丽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肖东会真的动手。她赶紧冲过去,拉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肖东,别冲动,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肖东没看王富贵。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脸紧张的潘丽丽身上。那双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跟霸道。
“这一巴掌,是我替潘婶子打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就因为她以前瞎了眼,遇上你这么个垃圾玩意儿,才让我知道,她到底有多好。”
潘丽丽彻底愣住了。
她傻傻的看着肖东,那颗心,又酸又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维护过她。
肖东说完,不再理会已经呆住的王富贵。他拉起潘丽丽的手,转身就上了吉普车。
王大牛冲着还捂着脸的王富贵,得意的哼了一声,也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在工地上卷起一阵尘土,直接开走了。
只留下王富贵一个人,捂着那张高高肿起的脸,在原地接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艳姐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富贵,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再没了半点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命令。
“肥爷让我带话给你。”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用什么方法都行,必须让肖东在青石镇待不下去。”
王富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像是淬了毒。
“你们就等着瞧好吧!我非弄死他不可!”
……
吉普车开回到周大龙家门口。
肖东看着周二丫下了车,正巧王慧芬从家里走出来,那脸色瞧着很难看。
“嫂子。”周二丫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王慧芬看见她,勉强笑了笑,随即把目光投向了肖东。
“小肖,我听大牛说了,以后……二丫就不在周大龙家住了?”
“王姐,让她先在镇上小院住下,安全点。”肖东的回答很简单。
王慧芬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失落,怎么也掩饰不住。
就在这时。
一阵“突突突”的挖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从街头传了过来。
一台黄色的挖机,正耀武扬威的开了过来。
挖机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打开。
周大龙跟路哥天哥,还有刚刚才跟王富贵分开的艳姐,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下了车,直接朝着周大龙家的方向走来。
周大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肖东一行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上一片阴沉。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肖东跟王慧芬的脸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了周二丫的身上。
第396章 我的店你也敢砸
周大龙几步上前,直接就无视了肖东,对着周二丫就呵斥道。
“二丫!谁让你跑出来的?还不赶紧跟我进家里去。”
肖东上前一步,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周二丫的身前。
“周大龙,二丫现在是我铺子里的人,不跟你回去了。”
王慧芬也赶紧想打个圆场。
“大龙,有话好好说,你吼什么?”
“你给我闭嘴!”
周大龙当着路哥和艳姐他们的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一把就将王慧芬推开,那力道,又狠又绝。
王慧芬一个趔趄,根本站不稳,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肖东的眼神,冷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
就在艳姐他们那几个县城来的人,还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时候,肖东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踹在了周大龙的小腹上。
周大龙那一百好几十斤的壮硕身子,像个破沙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上,又滑了下来,抱着肚子,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操!你他妈敢动我们肥爷的人?”
路哥一看情况不对,当场就炸了。他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肖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地上还没回过神的王慧芬扶了起来。
就在路哥以为肖东被自己镇住,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的时候,眼前人影一晃。
肖东的身形,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肖东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的顶在路哥的胸部。
路哥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酸水差点涌上喉咙。他疼得弓下身子,那张嚣张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一团。
肖东没有停手。
他一把揪住路哥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下一按。
紧接着,连续几记又快又重的拳头,像是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后背跟脖子上。
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天哥跟艳姐全都看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肖东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完全不留半点余地。
“住手。”艳姐尖叫了一声。
肖东像是没听见。
他松开手,任由路哥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上。
他走到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周大龙面前,抬起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那眼神,居高临下,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今天这一脚,是替王姐踹的。”
他说完,不再看那帮满脸惊骇的县城来的人。他冲着呆立的王大牛和周二丫招了招手。
“上车。”
几个人头也不回地上了吉普车,在艳姐等人又是惊恐又是怨毒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当天下午,肖东带着潘丽丽回了趟桃花村。
在祖宅石桌边,他亲手将一块写着“桃花村种养殖合作社”的崭新木牌,交到了潘丽丽的手中。
“潘婶子,这合作社以后就由你来牵头。把章程定好,把人手理顺,尽快让它转起来。”
“肖东,你放心。”
……
第二天中午,肖东正在酒坊里,跟柳玉婷一起测试新一批药酒的口感。
村委会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是王大牛打来的。
电话里,王大牛的声音很是急迫。
“东哥!不好了。铺子……铺子被人给砸了。”
肖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身一人,开着吉普车,像一阵风似的,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赶了回去。
到了镇上,见到铺子里东倒西歪的货架,还有一脸愤愤不平的王大牛。
“等我回来。”
肖东开车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口,找到了正在墙角跟人吹牛的李二狗。
“镇上那帮不务正业的混混,都在哪儿扎堆?”
李二狗被肖东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腿都软了,他哆哆嗦嗦的,指了指镇南边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东……东哥,他们……他们一般都在那儿喝酒打牌。”
肖东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走。
废弃的屠宰场里,一股血腥味混着酒气,很是难闻。
几个身上画着乱七八糟纹身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吆五喝六的分着钱。
“妈的,那铺子真他娘的结实,砸了半天,才砸烂几个柜台。”
“怕什么,周老板不是说了吗,只要把事儿办了,钱少不了咱们的。”
他们正说得起劲,院子的大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肖东逆着光,站在门口,那身影,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
那几个混混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只有一个,胆子又壮了起来。
为首的一个黄毛,抓起身边一根铁棍,站了起来。
“你他妈谁啊?敢来这儿撒野,活腻歪了?”
肖东没费口舌,用拳头说话。没一会儿就打倒了好几人。
那个黄毛被肖东一脚踩在脸上,鼻血跟眼泪混在一块,话都说不清楚了。
“是……是周大龙。他给了我们五十块钱,让我们去砸的。哥,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肖东拎着那个被打得最惨的黄毛,像拖着一条死狗,第二次踹开了周大龙家的大门。
他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王慧芬正在屋里抹着眼泪,看到这一幕,彻底傻了。
周大龙从里屋冲了出来,他看见那半死不活的黄毛,又看见门口站着的肖东,震得脸都白了。
“周大龙,我的店你也敢砸。”
肖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慧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指着周大龙,那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真是你干的?”
“我……”周大龙语无伦次,他看着王慧芬那失望透顶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愧疚被无边的怒火取代,“是我干的又怎么样?王慧芬,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天天跟这个姓肖的混在一块,我至于这样吗?你还有脸问我?”
两人当着肖东的面,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那些伤人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王慧芬的心上。
最后,她不吵了。
她只是擦干了眼泪,转过身,看着肖东,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肖,我跟你去铺子。”
周大龙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那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王慧芬,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了。”
王慧芬没有丝毫犹豫。
她跟着肖东,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让她烦闷的家。
晚上,肖东带着疲惫不堪的王慧芬、王大牛和周二丫,在对面的福满楼简单吃了顿饭。
他把王慧芬和周二丫,暂时安排进了镇上租的那个小院。
为了避嫌,也为了保护她们,肖东自己,就在吉普车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小院的房东,一个在民政部门上班的王大姐,就满脸为难地找上了门。
“小肖啊,真对不住。”她搓着手,一脸的歉意,“马主任那边给我施压了,说是彭镇长的意思……这院子,不能再租给你们了。正好你们的租期也快到了……”
王慧芬和周二丫的脸,一下就白了。
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肖东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让她们先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趟福满楼。
刘老板一听这事,也是气得直拍大腿。
“这帮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他想了想,眼睛一亮,“小肖,你别急。我堂哥家前阵子刚在镇东头盖了新房,三间大瓦房,带个院子,正准备往外出租呢。”
2个小时后。
肖东带着王慧芬她们,站在了一扇干净的大门前。
三间宽敞明亮的朝阳大瓦房,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比之前那个小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老板的堂哥也是个爽快人,听说了肖东的事,二话不说就把钥匙拿了出来。
肖东当场就拍了板。
“这房子,我不租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一脸紧张的王大牛和周二丫。
他笑了。
“大牛,这房子我得买下来。以后,这里就是你跟二丫在镇上的家,也是你们的婚房。”
第397章 你们两个我谁都不站
王大牛激动得眼圈泛红,瞅着肖东,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周二丫站在他旁边,那张怯生生的小脸上也浮现了幸福的红晕。
王慧芬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那颗因为之前种种变故有些发冷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了。
但短暂的开心之后,是更沉重的现实,像块大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吴飞的势力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四面八方一点点收紧。
从镇上那个明摆着要跟他们对着干的酒厂项目,到周大龙的突然反水,再到之前那个小院被房东硬生生收回去。
所有人都清楚,要是破不了这个局,他们迟早要被活活困死在青石镇。
晚上,新租的院子里,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气氛有些压抑。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一直没吭声的王慧芬,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小肖,我白天想了想。”王慧芬看着肖东,那双温婉的眼睛里,这会儿闪着一种锐利跟清醒的光。
“既然他们在咱们肖记铺子门口打咱们,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把他们家也给端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王姐,你的意思是?”肖东眉头挑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了几分兴趣。
“吴飞的根在县城。”王慧芬的声音字字清晰,逻辑分明,“他在青石镇布下的这些棋子,不管是那个艳姐,还是路哥、天哥,都不过是他的手脚。咱们在镇上跟这些手脚纠缠,累死也伤不到他的根本。”
她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肖东都为之一震的词。
“不如咱们围魏救赵,直接杀到县城,把他县城的老窝搅个天翻地覆。他老巢一起火,这些手下,能不回去救他吗?”
肖东看着王慧芬,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欣赏跟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是个贤惠能干的女人,竟然有这么独到的战略眼光。
“王姐,你说得对。”
肖东猛的站起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个念头一定下来,他当晚就带着王慧芬,连夜返回了桃花村。
他需要柳玉婷,药酒是他们这次杀回县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祖宅里,潘丽丽跟陈梅虽然满心担忧,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们的任务就是守好桃花村这个大本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肖东就开着吉普车,载着王慧芬跟柳玉婷,带着装好瓶的药酒,又一次杀向了县城。
车子卷起的尘土像一面战旗。
到了县城,肖东的第一站不是去找李兴扬,而是直接开到了县人民医院。
他得先去看看马岚。
病房里,马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气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看见肖东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肖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冲着病房里其他几个陪护的人点了点头,把他们都请了出去。
等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马嫂,吴飞的人,已经追到青石镇跟我叫板了。”
肖东走到她面前,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直勾勾的盯着她,声音很沉。
“我现在要跟他正式摊牌。我问你,你站哪边?”
马岚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的躲开肖东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肖,你……你斗不过飞哥的。他在县城这么多年……你赶紧回青石镇,别再掺和了。”
飞哥。
就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的烫在了肖东的心上。
那是混杂着失望,嫉妒跟强烈占有欲的怒火,轰的一声,就在他胸膛里炸开了。
“行!”
他猛的往前走了一步,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马岚完全笼罩。
他的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既然你觉得我斗不过他,那咱们就赌一把。”
“如果我让吴飞在县城也无立足之地,你,必须答应我,离开他。”
这句霸道无比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岚的心上。
她被肖东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震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无比暧昧,又充满了挣扎的话。
“你们两个……我谁都不站。”
肖东带着一肚子的火,从医院出来。
他把车开得飞快,直接去了城郊的水泥厂。
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来搅动县城这潭死水。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的是李兴月那张冷得像冰的脸。
“我哥在办公室。”她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连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肖东推开李兴扬办公室的门。
他正一个人坐在那儿,悠闲的泡着茶。
看见肖东,他只是不咸不淡的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
那态度,跟上次联合行动前的热情,判若两人。
肖东心里一沉,但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分毫。
他坐下,把自己准备用药酒冲击吴飞的商行生意,并希望李兴扬能在线下制造冲突,配合行动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李兴扬听完,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吹着里面漂浮的茶叶沫子,那姿态像个局外人。
过了好半天,他才不置可否的说:“这事……不急。吴飞现在势头正盛,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我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肖东的心,瞬间冷了。
他看着李兴扬那张故作深沉的脸,脑子里像一道闪电划过。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李兴扬,根本不是不想打。
他是在等。
他在等着自己冲上去,跟吴飞这条大鱼斗个你死我活,最好是两败俱伤。
然后,他李兴扬就可以站出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收拾残局,一个人独霸整个县城!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肖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肖东平静的点点头,站起身。
“李老板说的是,这事是该从长计议。”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那背影的决绝,让一直观察着他的李兴扬,都微微愣了一下。
回到吉普车里,肖东一言不发。
王慧芬跟柳玉婷看着他那张冷得像冰的脸,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谁也不敢多问。
“砰!”
他猛的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着,盘算着自己手里所有能打的牌。
忽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李茂庆!
那个贾旭阳提过的,庆嫂何萍的老公,外号“老猫”,一个因为报复心极强,而被阿成亲手送进监狱的狠角色。
阿成跟吴飞合作,李茂庆跟阿成是死仇。
而自己,又亲手把李茂庆的老婆送进了监狱。
这其中的关系,犬牙交错,充满了可以利用的矛盾。
对!就是他!
肖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生机的、狼一样的光芒。
他立刻发动了车子,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走,去找贾旭阳!”
公安局,一间僻静的办公室里。
贾旭阳看着肖东,满脸的为难。
“肖东,这个人……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见他干什么?”
肖东看着他,那眼神无比坚定。
“我跟他,谈个事。”
……
戒备森严的县监狱。
在狱警的带领下,肖东穿过一道道冰冷的铁门,最终坐在一间压抑的探视室里。
对面,一个留着寸头,眼神阴鸷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第398章 一周后,我就出来了
探视室里,那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厚厚的玻璃墙,冰冷的铁窗,还有角落里站着的那个一脸严肃的狱警,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茂庆在肖东对面坐了下来。
他那眼神,跟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没什么两样,阴鸷、凶狠。
他就那么死死的盯着肖东,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隔着一层厚玻璃,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煞气,都让旁边的狱警皱起了眉头。
狱警下意识的往前站了一步,敲了敲桌子,警告的看了李茂庆一眼。
肖东根本不在乎。
他很从容的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直接开门见山。
“何萍进去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李茂庆那张布满了戾气的脸,瞬间就扭曲了。
他猛的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动作快的,铁制的椅子腿跟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再说一遍!”
他抓着电话听筒,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那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李茂庆!”
旁边的狱警立刻厉声呵斥。
“坐下。你想被关禁闭是不是?”
肖东没理会狱警,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李茂庆,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慢慢裂开的艺术品。
等李茂庆被狱警那股子气势压的,极不甘愿的,又重新坐了下去。
肖东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你当年是怎么进去的,能跟我说说吗?”
他问的轻描淡写,像是在拉家常。
这话,彻底点燃了李茂庆这个火药桶。
这简直是在他的伤口上,狠狠的撒了一把盐。
他“操”了一声,一把就扔下了手里的电话听筒,猛的起身就要走。
这个年轻人,是来消遣他的。
他不想再谈下去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肖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听筒里又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茂庆的心上。
“我想让你找一个人,阿成。”
李茂庆的背影,猛的一僵。
那壮硕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狱警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着眉看着他,手已经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李茂庆才缓缓的,极其缓慢的转过身。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原先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
那是混杂着震惊、刻骨仇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他一步一步的走回来,重新拿起电话。
那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张砂纸在用力的摩擦。
“一周后,我就出来了。”
他没有回答肖东的问题。
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时间。
这是他的价码,也是他的态度。
等我出来,咱们再谈。
肖东懂了。
他脸上露出了今天进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的笑容。
“好。”他点了点头,“那天,我去家具城。”
说完,肖东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站起身,在狱警审视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
从监狱那压抑的环境里出来,外面的阳光都显得格外刺眼。
肖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他开着吉普车,直接去了李秀荷的商店。
王慧芬和柳玉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在门口来回踱着步。
一看见吉普车过来,王慧芬第一个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她急切的问,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紧张。
“办妥了。”
肖东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从车上搬下一箱包装精美的酒,递给从店里闻声出来的李秀荷。
“秀荷姐,这是新出的药酒,包装都弄好了。你先在店里摆着,帮我探探路,看看销路怎么样。”
“行啊。”李秀荷眼睛一亮,她知道肖东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交代完这事,肖东就载着王慧芬和柳玉婷,直奔上次看好的那间商铺。
商铺老板是个精明的胖子,一看见他们来了,立刻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
“肖老板,你们可算来了。这铺子,好几拨人抢着要呢。”
他那话说得,天花乱坠,报出的价格,也比上次高了一大截。
肖东也不急,他找了个椅子坐在一边,点了根烟,一句话不说。
他把舞台,完全交给了王慧芬。
王慧芬这会儿可不是那个在镇里受气的贤惠媳妇了。
她叉着腰,那股子女老板的派头,拿捏的死死的。
“老板,你这价钱不实在啊。”她走上前,那眼神犀利的很,“咱们是真心想租,你这漫天要价,生意可就谈不下去了。上次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胖老板嘿嘿一笑:“哎呀,王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这行情一天一个价,我这铺子位置又好,您说是不是?”
“位置好,也得看租给谁。”王慧芬不吃他这套,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硬生生把价格给砍下来一成。
那胖老板被她说的舌头都快打结了,额头上直冒汗,最后是彻底没脾气了。
“行行行,王老板,我服了你了。就按你说的价。”
价格谈妥,王慧芬又开始问起了细节,那架势,比老板还专业。
“老板,我们是做生意的,这铺子长租,水电费怎么算?有没有管理费?门口那个破招牌,我们得自己换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柳玉婷也在旁边时不时的补充两句。
“还有,我们这酒水生意,楼上的仓库得干燥通风,不能有虫子和老鼠。你这房子有没有漏水的地方,下水道堵不堵?”
胖老板被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瞧着漂漂亮亮的女人,谈起生意来,这么精明,这么难缠。
最后,他是彻底服了,连连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没问题。
肖东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站出来。
他从陈梅给他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拍在桌上。
“定金。签合同吧。”
合同签完,拿到那串商铺钥匙,王慧芬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们知道,这是她们在县城,真正扎下的第一个根。
第399章 他是从村里来的
三人刚锁上新铺子的门,正站在街边,憧憬着未来的宏图。
王慧芬还在兴致勃勃的说着,要把这铺子怎么装修,怎么摆货。
柳玉婷则想着,要把药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肖东,可算找到你了。”
三人回头。
是秦雅。
她今天没穿银行那身死板的工装,而是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披散下来,瞧着清爽又漂亮,跟换了个人似的。
肖东有些意外。
“秦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休假,正好路过。”秦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走上前,很自然的开了口,“上次不是跟你提过嘛,县里有个老战友联谊会,我来给你送请柬。”
她说着,从随身背着的一个小巧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印着烫金字体的红色请柬,递了过去。
那请柬做的很精致,看着就不一般。
肖东接了过来。
他对这种场合,其实没什么兴趣。
他觉得,这都是些吃饱了撑着的人,没事找事干。
他正想找个借口推了。
秦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着补了一句。
“你可别不去啊。这个联谊会,是县里组织的,我爸也是发起人之一。”
她说到“我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骄傲。
“到时候,县里各个单位的青年男女都会去,热闹得很。你也刚从部队回来,正好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肖东心里一动。
县里单位?秦雅的爸爸?
这背后藏着的人脉关系,可比跟吴飞那些人抢销路有价值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王慧芬就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秦小姐,这么好的活动,你肯定也去吧?”
秦雅的脸,微微一红。她点了点头。
“嗯,我……我也会去。”
肖东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请柬,又看看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的漂亮姑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女人,亲自来送请柬。
她自己也要去。
还特意点出她爸是发起人。
又提到了很多“青年男女”。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联谊会?
这听着,怎么更像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
而自己,一个带着两个“嫂子”来县城开店的村长,成了她亲自邀请的对象。
这事,有意思了。
县政府的内部招待所,不对外开放的一个小礼堂。
里头灯火通明。
长条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摆满了瓜果点心,还有几瓶瞧着就不便宜的酒。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跟食物的香气。
几十个穿着体面的青年男女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气氛瞧着很是热络。
但肖东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秦雅带着肖东一进来,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本身就是个大美人,那身段,那脸蛋,走哪儿都是一景。
再加上她父亲的身份,自然是众星捧月。
而她身边这个身材挺拔、气质沉稳的陌生男人,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瞧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就笑着走了过来。
他那目光,先是在秦雅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就落在了肖东的身上,那眼神,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打量。
“小雅,这位是?”
“贾叔叔好,这是我朋友,肖东。”秦雅落落大方的介绍道,又转头对肖东说,“这是贾叔叔。”
肖东心里一动。
贾旭阳的父亲。
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喊了一声:“贾叔叔好。”
贾父的目光在肖东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几秒钟。
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
他最后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就转身去跟旁边另一个瞧着像领导的人聊天去了。
那态度,很明显,没把肖东放在眼里。
秦雅像是没察觉到,她拉着肖东,把他介绍给自己圈子里的几个朋友。
“这是肖东,也是退伍兵,厉害着呢。”
她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
那几个年轻人一看肖东一表人才,又是秦雅亲自带来的朋友,都客气的很,连连点头,打着招呼。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领导走上台,他拿着话筒,讲了几句开场白。
说到兴头上,他笑着提议道。
“咱们今天既然是老战友联谊,光喝酒聊天,没意思。不如这样,咱们活动活动筋骨,比试比试。也让大家伙都瞧瞧,咱们退伍这么多年,在部队里头学的那些真本事,到底有没有落下。”
他这话一出口,台下立刻就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坐在前排的秦雅父亲,笑着连连摇头。他这个年纪,可折腾不动了。
秦雅的眼睛却一下子就亮了。
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她举起手,冲着台上就喊了起来。
“我爸年纪大了,就不上去了。我推荐一个人,替我爸上,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秦雅一把就将身边的肖东,给推了出去。
主持人一看是县委组织部秦部长的宝贝女儿推荐的人,自然是乐得给这个面子,他笑着问道:“好啊,这位小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肖东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一个跟秦雅很熟的女孩,就抢着替他回答了。
那声音清脆的很,却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
“他可不是咱们县城单位的,他是从村里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一秒钟。
紧接着,那些原先还对肖东客客气气的年轻人,眼神立马就变了。
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在这个年代,有背景、有能耐的退伍兵,大部分都想方设法留在了县城里,端上了铁饭碗。
能从村里走出来参加这种联谊会的,在他们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走了秦雅的后门,想来攀高枝的。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的响了起来。
“搞了半天,是个乡下来的。”
“长得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青年才俊呢。”
“小雅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这种场合带。”
那些轻蔑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议论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了过来。
第一个站出来挑战的,是一个叫赵文刚的中年干部。
他四十来岁,在县府办工作,身材保持得很好,瞧着就精气神十足。
“我先来抛砖引玉吧。”他笑着走上台,那姿态,带着几分领导的派头,“我退伍十来年了,但俯卧撑、引体向上,可是一天都没落下。”
他看向肖东,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小伙子,咱们也别搞那些复杂的。就先比个最简单的,扳手腕,怎么样?”
第400章 兴月歌舞厅
“好。”肖东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两人在众人面前的桌边坐了下来。
赵文刚脱掉外套,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肌肉,他深吸一口气,又是甩胳膊又是活动手腕,做足了准备活动。
肖东却只是随意的把手肘放在桌上,那样子,轻松的像是在等着开饭。
“开始!”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
赵文刚猛地发力,那张脸瞬间就憋得通红,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都爆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然而,肖东的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肖东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赵文刚那张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手腕轻轻一动。
“砰!”
一声闷响。
赵文刚的手,被干脆利落的,死死按在了桌面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全场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年轻人,全都闭上了嘴。
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秦雅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无比骄傲的笑容。
“我不信。”赵文刚脸上挂不住了,他站起身,不服气地说道,“扳手腕不算什么本事?那是蛮力。小伙子,咱们比比军中学的格斗!”
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当年在部队里,他也是拿过名次的。
“点到为止。”肖东站起身,提醒了一句。
“那是自然。”
两人在礼堂中间拉开架势。
赵文刚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嘴里还念念有词:“小伙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军中格斗术。”
他话音刚落,一个猛虎掏心,带着风声就攻了过来。
肖东动都没动。
就在那拳头快要打到他胸口的时候,他身子一侧,像一片风中的叶子,轻巧地让开。
同时,他的手像一条滑不溜手的蛇,顺着对方的胳膊就缠了上去。
轻轻一带,一扣。
赵文刚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肖东的脚,在他身前轻轻一绊。
“噗通。”
赵文刚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肖东收回手,立刻又把他扶了起来。
“赵领导,没事吧?”
赵文刚站稳了身子,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自己没受伤,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看着肖东,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冲着肖东抱了抱拳,苦笑了一下。
“老了,不中用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力气大啊。”
这一下,比刚才的扳手腕,更具冲击力。
没有半点力量的碰撞,纯粹是技巧上的绝对碾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响了起来。
“我来跟你比!”
一个穿着迷彩t恤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叫吴峰,也是刚退伍没多久,一脸的桀骜不驯。
他觉得赵文刚是年纪大了,反应慢了,才会被这个乡下来的小子投机取巧。
吴峰二话不说,一个迅猛的侧踢,就扫向肖东的下盘。
那腿风,虎虎生威,一看就是练家子。
肖东不退反进。
他往前踏出一步,在那腿风扫到之前,用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角度,欺近了吴峰身前。
吴峰的攻击,落空了。
他心里一惊,想收回腿,已经来不及了。
肖东的手,已经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扣住了他的脚踝。
吴峰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他整条腿都麻了,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肖东的手轻轻一送。
吴峰就像一个陀螺,在原地不受控制的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连肖东的衣服边都没碰到。
这下,再没人敢上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轻视和鄙夷,变成了震惊,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吴峰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恼羞成怒。
他走到肖东面前,站直了身子,冲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服了。你比我们部队的教官还厉害。”他的声音,洪亮又真诚。
肖东笑了,他拍了拍吴峰的肩膀。
“身手不错。”
这一下,彻底化解了尴尬。
不打不相识。
晚饭的时候,吴峰干脆就端着盘子,坐到了肖东这一桌。
两人聊着部队里的事,越聊越投机。
秦雅看着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晚饭结束,联谊会的气氛也到了高潮。
秦雅提议道:“咱们年轻人别在这儿待着了,怪闷的。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个歌舞厅,咱们去转转?”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年轻人的响应。
吴峰也站了起来:“行啊,肖哥,一块儿去?”
“好。”肖东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出门的时候,肖东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的角落里,一个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正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迟疑。
但他最终还是一咬牙,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秦雅说的那家新开的歌舞厅,离得不算远,就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霓虹灯闪烁着,门口挂着一个崭新的招牌,上头是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兴月歌舞厅。
肖东一看这名字,心里就有数了。
这不就是吴飞手底下那个最挣钱的“飞天歌舞厅”吗?
看来,李兴扬的动作很快,已经把这里给装修了。
因为是新开张没多久,里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像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一行五六个年轻人,刚一进去,就显得跟周围那些人不太一样。
秦雅跟她那几个女性朋友,本就长得漂亮,气质又好。
吴峰那股子刚从部队里带出来的硬朗劲儿,还有那个一直跟在后头,瞧着斯文安静,但衣着讲究的青年,都跟这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立刻就有一个眼尖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准备把他们往最好的卡座领。
就在这时,肖东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
方美琴。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掐腰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正雷厉风行的指挥着几个服务员做事。
看她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张亮的伤,应该是好利索了。
不然,她也没这心思出来抛头露面。
方美琴也看见了他们。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当她看到跟在吴峰身边,正低声说着话的肖东时,那双会勾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脸上堆满了无比热情的笑,扭着腰肢,快步就迎了过来。
“哎哟,肖老板!你咋来了!”
第401章 把钱退给我们
方美琴那声音,又娇又媚,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吗?快,里边请,都是稀客啊。”
她这一嗓子,让秦雅和吴峰他们几个,全都愣住了。
秦雅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好奇,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肖东。
吴峰更是直接,他一脸的惊讶,凑到肖东身边。
其他人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肖东,不是从村里来的吗?
怎么跟这县城里最火的歌舞厅管事,这么熟络?
肖东笑了笑,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跟李兴扬的关系。
“琴嫂,好久不见。上次在青石镇见过一面,没想到你也来县城发展了。”
他故意把两人“认识”的地点,点在了青石镇。
方美琴是多精明的人。
她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顺着话就接了下去。
“可不是嘛,我也是刚来这边帮朋友的忙。肖老板,你们快请坐,今天过来的,都是贵客,一定要玩得开心。”
她亲自把一行人,安排在了整个舞厅里视野最好的一个大卡座。
又叫人送来了最贵的果盘和酒水,那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吴峰凑到肖东身边,压低了声音,那眼神里,全是佩服。
“肖哥,你行啊。这关系网,都铺到县城里来了。”
肖东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几个人在卡座里坐下,聊着天。
吴峰喝了口酒,说起自己的工作,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郁闷。
“唉,别提了。”
他满是牢骚:“我在县水利站,就是个小科员,天天的工作,就是给领导端茶倒水,整理文件。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抽烟的。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点了点头。
“退伍兵安置,确实是个问题。”
吴峰像是找到了知己,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可不是嘛。我们那一批一块儿退伍的好多兄弟,在单位里头,都干得不顺心。一个个在部队里都是猛虎,到了地方,跟个病猫似的。有劲没处使,憋屈。”
……
几个人正聊着,秦雅可能是在银行那种单位里待得太久了,这会儿被舞池里那热闹的气氛一感染,站起身,提议道。
“光坐着多闷啊,走,咱们去跳舞。”
她拉着身边的几个女孩,就兴致勃勃的下了舞池。
吴峰也跟着去了。
肖东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他摇了摇头,留在卡座上,点了根烟。
舞池里灯光闪烁,人影摇晃。
就在秦雅她们几个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也挤进了舞池。
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在歌舞厅,被李兴月拿酒泼了一脸,还踩在脚底下羞辱的那个家伙。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那个身段高挑、漂亮惹眼的秦雅,那双眼睛里,立刻就冒出了不怀好意的光。
他故意扭动着身子,一步一步的,朝着秦雅身上凑。
那手,眼看着就要不老实的搭上去了。
这一幕,正好被护在旁边的吴峰瞧见了。
吴峰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推在了那花衬衫的胸口上。
“你他妈想干什么!”
那花衬衫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在自己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当场就炸了。
“操!你敢推我?”
他骂了一声,挥着拳头就朝着吴峰冲了上来。
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着围了上来。
吴峰哪是怕事的人,他也是个打架的好手,当场就跟那三个人干了起来。
肖东一看自己这边人吃了亏,他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直接加入了战局。
那花衬衫的年轻人,正被吴峰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他刚弯下腰,一抬头,正好看见冲过来的肖东。
他那张脸上,瞬间就露出了又惊又怒的表情。
“妈的,又是你。我记得你,上次你也在这儿。”
他看肖东冲了过来,一边躲闪着吴峰的拳头,一边色厉内荏的冲着肖东喊道。
“现在这歌舞厅老板都换人了,我看你还怎么横。”
他话音刚落。
一个冰冷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就刺破了嘈杂的音乐。
“我现在是老板。”
花衬衫年轻人的身子,猛的一僵。
他缓缓的转过头。
当他看清身后站着的那个穿着黑色皮衣,一脸寒霜的女人时,整个人都惊住了。
那表情,跟白天见了鬼一样。
是李兴月。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壮汉。
李兴月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乱成一团的舞池,最后,落在了肖东和吴峰的身上。
“跳舞欢迎。”她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闹事的,现在、立刻、滚出去。”
吴峰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梗着脖子就顶了回去。
“你讲不讲道理?是他们先动手动脚,过来骚扰我朋友的。我们是自卫反击,凭什么让我们走?”
“道理?”
李兴月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店我开的,我的话,就是道理。”
吴峰哪吃她这一套。
他当兵的,就认一个理字。
他可不管你老板不老板。
他指着秦雅身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大声说道。
“他是县委钱书记的儿子,钱文浩。你动他一下试试?”
肖东这才注意到,那个从联谊会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有些沉默斯文的男生,原来背景这么大。
李兴月听到“钱书记”三个字,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她一挥手,那声音斩钉截铁。
“在我这里,坏了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请出去。”
她冲着身后那几个壮汉,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清场。”
几个壮汉立刻就凶神恶煞的围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动手。
肖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像一堵墙,稳稳的挡在了秦雅和吴峰他们身前。
李兴月不卖他的面子。
这让他很生气。
“我们走可以。”他的声音很冷,“但是,把我们刚才消费的钱,退给我们。”
李兴月看着他,摇了摇头。
“退不了。”
她说完,甚至不想再跟肖东多说一句,转身就要往后台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吴峰的火爆脾气。
“退不了?退不了那我们就不走了。我今天还就跟你杠上了!”
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握着拳头,一步步朝着肖东他们逼了过来。
第402章 少来这套
吴峰的火气,一下就炸了。
他在部队里就是格斗尖子,这会儿更是怒火攻心。他直接迎了上去,跟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硬碰硬。
吴峰下手没轻没重,拳拳到肉。
一脚就把一个壮汉踹翻在地,那人直接撞翻了旁边卡座的果盘和酒瓶。
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酒液混着果肉流的到处都是。
“啊!”
秦雅和她那几个朋友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尖叫着往后躲。
肖东的目的很明确,他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保护秦雅的。
他立刻把秦雅和另外几个女孩护在身后,形成一个保护圈。
对于冲上来的壮汉,他打得非常克制。
基本只用擒拿和巧劲,把人推开或者绊倒。
目的是让他们失去攻击能力,但又不造成重伤。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方美琴作为新任管事,看到自己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砸场子的混战,一张脸吓得煞白。
她急得在旁边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
眼瞅着自己这边几个身强力壮的手下,竟然被一个吴峰打得节节败退,李兴月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
她根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身形一晃,像只黑色的雌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战团。
她绕开了正在缠斗的肖东,直接冲向了打得最凶的吴峰。
吴峰刚一拳放倒一个壮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李兴月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又快又狠。
吴峰仓促之下抬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
吴峰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棍抽中,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踹得连连后退。
他还没站稳,李兴月的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她的攻击完全不讲章法,全是奔着要害去的。
手指成爪抓向吴峰的眼睛,膝盖顶向他的小腹。
吴峰在部队学的都是光明正大的格斗术,哪见过这种街头野路子打法。
他瞬间就被打懵了,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几个回合下来,吴峰的嘴唇被李兴月一记刁钻的掌缘打破,见了血。
格挡的手背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肖东一看吴峰吃了爆亏,眼神彻底变了。
他知道再克制下去,自己这边的人就要出事了。
他不再留手,一个错步就挡在了吴峰身前,直接对上了李兴月。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李兴月的招式虽然狠辣,但在肖东这种真正上过战场的兵王面前,还是有些差距。
肖东的动作简单、直接、高效。
每一招都是为了制敌。
只用了不到十招,肖东就抓住了李兴月的一个错误出手。
一记手刀砍在她的手腕上。
李兴月吃痛,闷哼一声。
被肖东顺势一记擒拿,死死地反剪住了胳膊,压在了墙上。
李兴月彻底落败。
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就在李兴月被制住,满脸屈辱和不甘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躲在肖东身后,一脸惊恐的钱文浩。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挣,趁着肖东为了控制她而微调姿势的一瞬间。
另一只手一把就抓住了离她最近的钱文浩,将他拽到自己身前。
同时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早就藏好的匕首,抵在了钱文浩的脖子上。
“都别动!”
李兴月的声音尖锐而疯狂,那张秀美的脸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雅吓得魂都快飞了,她死死抓住肖东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她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和瑟瑟发抖的钱文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害怕,又觉得肖东能解决一切。
吴峰一看这情况,急了。
“你疯了?快放了他。有事冲我们来。”
李兴月根本不理他,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肖东。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肖东,如果这个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那都是你逼的。是你害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歌舞厅门口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雅!小雅你没事吧?”
贾旭阳拨开人群,快步冲了进来。
他爸跟他提了一嘴,他忙完手头的事就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副骇人的场景。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雅,忙冲过去询问。
秦雅看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肖东,才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贾旭阳这才注意到秦雅身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吴峰像看到了救星,立刻冲贾旭阳喊道:“贾旭阳,你来得正好。这个疯女人无法无天了,她劫持了钱文浩。”
贾旭阳一听钱文浩三个字,脸色剧变,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他顾不上再理会肖东,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快放开钱文浩,我是警察。”
李兴月还以为贾旭阳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现在谁都不信。
她只是嗤笑一声:“警察?少来这套。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贾旭阳见她不信,也不再废话。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过身,对秦雅柔声说道:“小雅,这里太危险了,你先跟我出去。”
说完,他看都不看李兴月一眼,拉着秦雅就朝门外走去。
李兴月被他这个操作搞得一愣。
她“切”了一声,觉得这男人就是个怂包。
她劫持钱文浩是为了威慑肖东,现在肖东身边的重要人质走了,她再抓着钱文浩也没意义了。
她手一松,就把吓得腿软的钱文浩推了出去。
秦雅把钱文浩扶住,急忙问他有没有事。
就在李兴月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的时候,刚刚走掉的贾旭阳,带着三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从门口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整个歌舞厅瞬间大乱,客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李兴月彻底懵了。
她看着那个一脸冷峻、指挥着抓人的贾旭阳,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几个公安上前,用手铐反铐住她的双手,强行把她往外带。
在被带走之前,李兴月经过方美琴身边,她停下脚步。
回头冷冷的对方美琴说了一句。
“告诉我哥,我没事,让他不用管我。”
第403章 我爸要见你
歌舞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贾旭阳像个指挥官,有条不紊的处理着现场。
他先是走过去,关切的安抚着受惊的秦雅和那个脸色发白的钱文浩。
那姿态,既有执法者的威严,又有对秦雅不加掩饰的体贴。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对肖东和还在气头上的吴峰说道。
“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的口吻很平淡,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
但那眼神,却带着一种胜利者宣示主权的意味,尤其是在肖东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吴峰还想说什么,被肖东一把拉住。
“走吧。”
贾旭阳带着秦雅和钱文浩先行离开,在上车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了肖东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大声的呵斥,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警告和敌意,仿佛在说:离她远点。
吴峰憋着一肚子火,跟肖东分头离开。
肖东并没有立刻走。
他注意到,方美琴在警察带走李兴月后,脸上虽然惊慌,但并没有留在歌舞厅收拾烂摊子,而是悄悄地从后门溜了。
肖东心里一动。
他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肯定有事。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方美琴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栋墙皮都脱落了的旧居民楼。
肖东在楼下等了大概十分钟,估摸着她情绪稍微平复了,才走上楼,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开门的是方美琴。
她一看见门外站着的肖东,吓得差点叫出声,脸上全是震惊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肖东没等她反应,直接侧身挤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个让他更意外的人,正坐在里屋的床边。
是张亮。
张亮的气色比上次见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很瘦,但已经能下地走路。
他看见肖东,表情同样复杂。
肖东也不跟他们绕弯子,他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把方美琴和张亮都给问懵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先是惊慌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方美琴咬着嘴唇说:“下个月。”
肖东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从这两人嘴里套点关于李兴扬的话,比如他对他妹妹被抓是什么态度。
但这两个人嘴巴严得很,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联系不上李兴扬。
肖东见问不出什么,便起身离开。
回到租住的小院,已经快半夜了。
王慧芬和柳玉婷竟然都还没睡,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明显是在等他。
看到肖东的身影,王慧芬立刻起身,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这种难得的安宁,让肖东在外面厮杀了一晚上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吃完饭,肖东很自然地拉着柳玉婷回了屋。
王慧芬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独自收拾完碗筷,一个人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没耽搁,直接开着吉普车去了县公安局,点名要见贾旭阳。
在贾旭阳的办公室里,他看到肖东进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他给肖东倒了杯水,那态度,跟上次在饭店时一样,不冷不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
肖东直接问:“李兴月的事,怎么处理?”
贾旭阳回答:“上面发话了,钱文浩没受实质性的伤害,这事可大可小。快的话,明天就能放人。”
肖东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怎么个可大法?”
贾旭阳这才露出一丝欣赏的表情,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查明兴月歌舞厅的手续有问题,或者有黄赌毒之类的违法行为,随时可以查封。”
“歌舞厅是刚从吴飞手里转过来的,这事你可以去查查。”肖东立刻把这张牌丢了出去。
贾旭阳点了点头:“行,我会把这个情况跟负责的领导汇报。”
公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贾旭阳靠回到椅子上,那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没了,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盯着肖东:“昨天晚上,你跟小雅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肖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
这话却像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了贾旭阳的脸上。
贾旭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那股子诧异和嫉妒根本掩饰不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秦雅,会主动去找一个“村里来的”。
肖东懒得再看他那副表情,转身就走出了公安局。
他从公安局出来,直接去了昨天刚定下来的铺子那儿。
没想到,秦雅竟然也在。
王慧芬和柳玉婷正陪着她,有说有笑。
秦雅看到肖东,脸上露出惊喜,她解释说中午跟秀荷姐吃饭,听说了铺子的事,就顺道过来看看。
聊起生意,肖东顺口提了一句果酒和药酒的销路问题。
秦雅一听,眼睛亮了。
“这事巧了。我有个大学同学,家里就是做酒水批发的,在省里都有渠道,路子广得很。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
肖东大喜过望:“那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气氛正好时,秦雅却忽然拉着肖东走到铺子外,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肖东问。
秦雅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
“我爸……他让你今天去我们家一趟。”
肖东愣了一下。
秦雅的父亲,那可是县委组织部的秦部长。
他怎么会突然要见自己?
“秦部长找我?”肖东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什么事吗?”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跟昨晚歌舞厅的冲突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跟贾旭阳有关。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秦雅的眼神有些躲闪,她扯着自己的衣角,显得很不安。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吧。钱文浩回去,肯定跟他家里人说了。今天早上,贾旭阳也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情况。”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我爸那个人……平时很严肃的。他听说了你跟李兴月他们打架,还把人给制住了,就……就说想见见你。我怕……我怕他会为难你。”
肖东看着她那副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心头一暖。
他笑了。
“没事,见就见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正好想拜访一下秦部长。”
他的语气很轻松,那股子从容和自信,让秦雅慌乱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那……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吧。”秦雅的声音更小了,像是怕被铺子里的王慧芬她们听见,“我下班以后,来这里接你,可以吗?”
这已经不像是传达父亲的命令,更像是一个女孩的私人邀约。
肖东看着她那微红的脸颊,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第404章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肖东让王慧芬和柳玉婷先去一趟李秀荷的铺子。
他自己则回了趟镇上租住的小院。
既然是上门拜访,总不能空着手去。
他从车里拿了两瓶包装好的果酒,又去街上买了些时令的水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大包小包的提在手上,分量沉甸甸的。
没过多久,秦雅开着她那辆小巧的红色轿车,准时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一件淡黄色的外套,衬得她皮肤雪白,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脸上画着淡妆,整个人瞧着,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迎春花,明媚又动人。
她看见肖东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愣了一下。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特别的情绪。
“你……你还带东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欢喜。
“第一次上门拜访,总不好空手。”肖东笑了笑,很自然的把东西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秦雅的家,在县城一个干部家属院里,是院里最高的一栋楼。
车子在地面停好,两人坐着电梯,直接上了五层。
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梯一户的格局,门口摆着干净的鞋柜和绿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秦雅刚拿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瞧着五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人笑着从屋里迎了出来。
“是小雅回来了啊。”她看见从电梯里出来的肖东,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这位就是小肖吧?快,快请进。”
“阿姨好。”肖东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秦雅妈妈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她接过肖东手里的东西,那眼神里全是满意。
她把肖东让进屋里,那客厅宽敞明亮,收拾的一尘不染,阳台上摆满了花草。
一个瞧着很严肃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听见动静,只是不冷不热的抬了抬眼皮,那目光在肖东的身上扫了一下,就又落回了报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老秦,家里来客人了,你还看什么报纸。”秦雅妈妈嗔怪了一句,她招呼着肖东在沙发上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热情的不行。
秦部长这才慢悠悠的放下报纸,揉了揉鼻梁。
那眼睛锐利又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他打量着肖东,过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
他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妙。
秦雅的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正准备往厨房走的秦雅,也停下了脚步,那张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肖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谦虚的笑了笑。
“在部队里练的,都是些花架子,上不了台面。”
“是吗?”秦部长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热气,那声音不咸不淡,“我瞧着,可不像花架子。不过,身手再好,也要用对地方。”
这话里,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浓了。
“叔叔,您指的是?”肖东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部长看他这副样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
“我听小雅说,她很欣赏你。所以,我也想见见你。”他顿了一下,那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也是刚从部队退伍回来?”
“是。”
“现在,在村里务农?”
这话问的,就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了。
在厨房门口站着的秦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肖东因为这话,心里不舒服。
肖东却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那神色坦然的很。
“不光是务农。我现在是我们桃花村的村长。正带着乡亲们搞养殖,还办了个果酒作坊。”
“哦?”秦部长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村长?你自己选上的?”
“是,乡亲们抬举。”
秦部长沉默了片刻,他重新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被自己官威震慑住的局促,反倒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自信。
“说说看,你们村的规划。”他来了兴趣。
肖东也不怯场,他把自己准备整合桃花村的资源,把肉羊、狍子养殖规模化,再把果酒和药酒的牌子打出去,一直卖到省城的宏大蓝图,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那股子气魄,却让秦部长暗暗心惊。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厨房门口的秦雅,听着肖东描绘的未来,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只是身手好、讲义气的男人,心里头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抱负。
“小伙子,有想法是不错。”秦部长听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很快,秦雅妈妈就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饭桌上,秦雅特意把肖东带来的果酒打开了。
秦部长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酒,味道不错。”
“爸,这酒在县城卖的可好了。很多饭店都抢着要呢。”秦雅骄傲的说道,那样子,好像这酒是她自己酿的。
一顿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里吃完了。
吃完饭,秦部长擦了擦嘴,他看了一眼肖东。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秦家的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秦部长把门关上,亲自给肖东泡了杯茶。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那脸上的客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我和贾旭阳的父亲,是好些年的老战友,过命的交情。”
肖东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两家,都是独生子女。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我们就有过约定,希望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
“这些年,旭阳和小雅相处的也不错。我们两家的老人,都看在眼里,乐见其成。”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刀子,直直的插向肖东。
“小伙子,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第405章 您到底想说什么?
肖东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保不准,就是贾旭阳或者他那个当官的爹,在背后参了自己一本。
“秦叔叔,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离小雅远一点。”秦部长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很,“我知道,小雅从小就对部队出来的人,有一种特别的好感。但这不代表什么。旭阳那孩子,虽然没当过兵,但在公安局干的也很出色,是个好样的。”
他看着肖东,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交换的意味。
“我知道你现在在村里搞事业,肯定会遇到不少难处。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跟我说,只要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但是,小雅这孩子,从小就单纯,心地善良。我不想让她接触到社会上一些不好的事情,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肖东听完了。
他笑了。
这番话,又是警告,又是许诺,软硬兼施。
不愧是当领导的。
“秦叔叔,您误会了。”肖东放下茶杯,那语气诚恳的很,“秦小姐之前在酒瓶厂的事情上帮过我,我很感激她。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就没别的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秦部长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相信了。
因为肖东的眼神,太坦然了。
“好。”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你刚才说,你在镇上遇到了困难?”
肖东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是。”他点了点头,“我们青石镇的彭镇长,跟镇上供销社的马主任,是岳父和女婿的关系。这两个人,在镇上的名声,不太好。”
他没有说的太细,但点到为止。
秦部长是组织部的一把手,对这种裙带关系和干部作风问题,是最敏感的。
果然,秦部长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他沉声说道,“这事,也归我们组织部管。我会安排人,下去查实的。”
正说到这。
书房的门,被“笃笃笃”的敲响了。
秦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走了进来。
“爸,肖东,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秦部长立刻站起身,那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又恢复了慈父的样子,“走吧,咱们出去说。”
从书房出来,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肖东就起身告辞了。
秦雅站起来,想送他下楼。
“小雅,你过来,妈有事让你帮忙。”秦雅的妈妈,却不由分说的,把她给叫住了。
肖东冲着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肖东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很清楚,自己跟秦雅,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身后的那个圈子,盘根错节,不是自己想融就能融进去的。
不过,今天也不算全无收获。
他吐出一口烟圈,掐灭了烟头,迈开步子,朝着李秀荷家商店的方向走去。
肖东回到租住的院子,王慧芬和柳玉婷果然还在等他。
院里的石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见到肖东的身影,柳玉婷就拿着个账本,像只欢快的蝴蝶,一下子就从石凳上飞了起来,那张娇媚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悦。
“小东,你快看。”
她跑到肖东跟前,把手里的账本兴奋的摊开。
“秀荷姐商店那里我们去过了。咱们送过去的那批药酒,才摆出去一天,就卖了快一半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激动,带着一丝炫耀。
“好多人都是听说了咱们果酒的名声,专门过来尝鲜的。尝过之后,都说这药酒劲儿足,喝下去浑身都舒坦。秀荷姐说,照这个势头,明天就能卖断货。”
肖东从秦部长家出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被这个好消息一冲,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接过账本看了看,那上头记录的数字,让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说明药酒的市场潜力巨大。
这就是他们杀回县城,跟吴飞正面叫板的一张王牌。
有了铺子,又有了销路火爆的新产品,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小院都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那感觉,就像是在桃花村刚刚起家的时候。
肖东、柳玉婷和王慧芬三个人,几乎天天都泡在一起。
她们根据各自的专长,很快就画出了新铺子装修的大概草图。
肖东负责整体布局和功能分区,哪里做吧台,哪里做展示柜,哪里做待客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慧芬考虑的,则是顾客的购物路线和货物摆放的实用性。怎么摆能让顾客一眼就看到主打产品,怎么走最方便,她都想到了。
柳玉婷则从她在画报上看来的那些时髦样式里,给铺子的门头和内部装饰,增添了不少亮眼的设计。
图纸一定下来,他们就在县城里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装饰门店。
签了协议,热火朝天的开始施工了。
这天,肖东正在新铺子里面,跟施工队那个领头的,交代着吧台的细节。
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在门口“嘀嘀”按了两声喇叭。
肖东回头一看,是吴峰。
他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肖哥,忙着呢?”
肖东跟正在商量窗帘款式的两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吴峰上了车。
吴峰载着他,来到县城一家不起眼但很干净的饭馆,直接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男人,年纪都跟吴峰差不多,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部队里出来的干练劲儿,坐的笔直。
吴峰笑着给他们介绍。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肖东。我肖哥,也是咱们自己人。”
他又指着那三个男人,对肖东说道:“这几位都是我过命的兄弟,陈刚、李响、赵宏斌。”
几人都是爽快人,一番客套,很快就熟络起来。
第406章 就让肖哥当咱们的头儿
五个人,除开肖东,都是退伍后被安置在县城各个单位的。
但无一例外,都混得不怎么如意。
几杯酒下了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那个叫陈刚的汉子,性格最是沉稳,他叹了口气,说起了最近的一件糟心事。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县前阵子还有一个退伍兵,在公园被人给捅了。听说是伤了肾,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半死不活的。”
肖东心里一动。
另一个叫李响的接过了话头,他消息更灵通些。
“可不是嘛,我听我单位的同事说了。说那小子不走正道,退伍之后就跟着道上的人混,帮人看场子,结果跟另一拨人起了冲突,才被人下的黑手。”
听着他们的描述,那时间、地点,还有受害人的特征。
肖东的脑子里,瞬间就对上了号。
这不就是上次在公园,跟在张亮旁边,被吴飞手下的路哥捅伤的那个退伍兵吗?
“这事我知道。”
肖东淡淡的开了口。
他这话一出口,包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捅人的,是吴飞手下的一个叫路哥的。那个退伍兵,应该是跟了李兴扬的人。”
吴峰几个人都听傻了。
他们只是道听途说,可肖东一开口,就把这事背后的势力关系,说了个一清二楚。
吴峰猛的一拍桌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怒火。
“妈的!又一个兄弟栽了。这家伙,在部队里也是个尖子兵,怎么退伍回来就自甘堕落,跟了这帮人渣!”
其他几个退伍兵也都是一脸的愤慨和惋惜。
“咱们这帮人,可真得吸取教训。在部队是条龙,回到地方要是走错了路,连条虫都不如。”
这事也勾起了吴峰的好奇心,他给肖东满上一杯酒,问道:“肖哥,你怎么还认识李兴扬?听你这意思,连吴飞那边的事你也清楚?”
肖东挑着重点,把自己怎么因为刀仔的事,跟这两拨人扯上关系的,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卷入其中的、无奈的第三方。
吴峰等人听完,个个义愤填膺,又是一阵拍桌子。
“这帮道上的人,太他妈可恶了。简直无法无天!”
他们正骂得起劲。
“砰!”
一声闷响,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门口,为首的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烟,歪着头,一脸挑衅的看着他们。
“哟,几位大哥,火气不小啊。聚在这儿密谋什么呢?”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那语气轻佻又嚣张。
“看你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的,是不是要为非作歹,破坏咱们县城的和谐稳定啊?”
这几个混混,是李兴扬的手下,负责在这片儿收保护费,看场子。
见肖东他们这桌人气质不一般,就想过来敲打敲打,顺便捞点油水。
吴峰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下彻底炸了。
他“操”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老子们战友聚餐吃个饭,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给老子滚!”
那黄毛一看他们这不识抬举的态度,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变得凶狠起来。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兄弟们,给他们松松筋骨。”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混混就怪叫着冲了进来。
两拨人瞬间就动起了手。
这些混混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但今天,他们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肖东、吴峰,还有那三个兄弟,哪个在部队里不是格斗好手?
五个人对上七八个混混,那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肖东甚至都没怎么出全力。
他身形一晃,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
只用了几招干净利落的擒拿,就把那两个混混给制住了,胳膊反剪着,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吴峰他们更是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不到十分钟,七八个混混就都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
那个带头的黄毛,被肖东一脚踹在胸口,撞在墙上,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带着人就跑了。
包间里,五个人胸口都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却都闪着打完架后的畅快和兴奋。
吴峰抹了把嘴角,看着肖东,那眼神亮得吓人。
“肖哥,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在县城的处境。今天他们敢来饭桌上挑衅,明天就可能在咱们落单的时候下黑手。咱们不能再这么一盘散沙下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为什么咱们不自己成立一个队伍?”
吴峰和肖东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强烈的认同。
“对!咱们自己干。有事在县城也能互相照应,不然落到这帮道上的人手里,连个帮手都没有。”陈猛也跟着说道。
“那谁来带头?”李响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刚才那场架,肖东的身手,他们都看在眼里。
干净、利落、狠辣,而且他似乎对县城的门道懂得最多。
“就让肖哥当咱们的头儿。”吴峰第一个表态,“我负责联络,跑跑腿,把县城里那些还憋着一口气的退伍兵兄弟,都给拢起来。”
“好!”
几人当场拍板。
一个以肖东为核心的战友互助团体,就这么在酒桌上,草草的成立了。
这顿饭吃完,所有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
临走时,吴峰拉着肖东,热情的邀请道:“肖哥,别急着回去陪嫂子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水库那边现在清净,咱们去钓鱼怎么样?”
肖东也觉得心里头敞亮,欣然同意了。
车子开到郊区的水库,这个点,果然没什么人,水面平静得像块镜子。
吴峰从后备箱拿出两根崭新的钓竿,递给肖东一根,那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肖哥,咱们俩也别闲着,比比看,今天谁钓的鱼多。”
肖东笑了声:“赶巧了,我是养鱼的。”
第407章 司机的活儿我来解决
水库边的风,带着股子潮气。
肖东坐在一块儿大青石上。
手里握着钓竿。
他这手,稳得出奇。
哪怕这会儿没鱼咬钩,他也能跟个石雕似的,一动不动坐上半个钟头。
“肖哥,你这耐心,我是真服。”
吴峰蹲在旁边。
他嘴里叼着根草,眼睛盯着水面。
没一会儿,浮漂猛的沉了下去。
肖东眼神一凝。
他没急着拉。
等那浮漂彻底没入水里,他手腕猛的往上一抖。
“中了!”
钓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水面下头那东西力气不小。
肖东没硬拽。
他顺着鱼的力气,收收放放。
溜了得有三四分钟。
那大鱼才没了劲儿。
“哗啦”一声。
一条足有五六斤重的大草鱼被拎出了水面。
鱼鳞在落日余晖下,闪着白亮的光。
“草,肖哥牛逼!”
吴峰一把扔掉嘴里的草,忙不迭的跑过去抓鱼。
陈刚、李响还有赵宏斌几个,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他们几个刚才在那边抽烟吹牛,听见动静全过来了。
“这鱼肥啊。”
陈刚帮着把鱼放进桶里,手上的烟灰都没顾得上弹。
他看着肖东,满脸的佩服。
肖东拍了拍手。
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
“都是些寻常淡水鱼。”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大的水面。没点儿带劲的东西。”
吴峰愣了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烟,给肖东递了一根。
“肖哥,听你这意思,你还见过名贵鱼?”
“你刚才说你是养鱼的,到底啥情况啊?”
肖东点上烟。
他猛的吸了一口。
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我在桃花村,养的是石斑鱼。”
“石斑?”
李响叫出了声。
“那不是海里的吗?淡水的能养?”
“淡水不能,有方法。”
肖东点了点头。
“我本来想着,在村里养好了,往镇上铺。然后再卖到县城。本来挺顺的。
结果在青石镇让人给摆了一道。镇上的一个地头蛇反水了。我想着,在县城周边看看能不能整。”
吴峰一听,乐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肖哥!有这好事儿你找咱哥几个啊!”
他眼神亮亮的。
“养鱼这块,我不算外行。我在水利站,天天跟水打交道。
县城周边的水路,哪块地适合挖池子,我心里门儿清。”
肖东看了他一眼。
“养,倒是不难。”
“难的是运输。”
他看着远处平静的水面。
“我的货,要进县城,得经手李兴扬的运输队。
现在咱们在兴月歌舞厅闹了一场。他那个当哥的,能让我顺顺当当的把鱼拉进来?”
“那家伙绝对得给我使绊子。”
几个人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李兴扬在县城的能耐。
那家伙管着好几个车队,说断你的路,你就一两货也进不来。
吴峰转头,指着旁边的陈刚。
“小刚,你是运输局的。帮肖哥弄辆拉货的车,应该没问题吧?”
陈刚苦笑了一声。
他把烟头掐灭在石头缝里。
“峰哥,你抬举我了。”
“局里头现在不插手私人货运。”
“现在的政策,车都是自个儿跑。就算我能给批个条子,没司机敢接这活儿。大家伙都怕得罪李兴扬。”
肖东没觉得意外。
他看着陈刚,直接问道。
“哪里还能找到拉货的车和人?”
吴峰接过话头。
“肖哥,如果李兴扬铁了心跟你过不去。就算你从市里找车过来,司机也吃不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在道上有的是招儿折磨你。”
肖东点了点头。
他也想明白了。靠别人,永远不成。
“你说得对。”
肖东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货车司机都受道上的人保护。想要不被他们卡脖子,只能自己搞运输。”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
“自己搞?”
“对。”
肖东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车的事,我可以找银行的人办理贷款。”
“既然要干,就干大的。”
“现在缺的就是司机。”
陈刚一听这话,一拍胸脯。
“肖哥!只要你有车。司机的活儿我来解决!”
“局里那边有几个司机。人老实,车技硬。在局里待着也是混日子。
你要是真能买下车,我一准儿能给你把人带出来。”
肖东笑了。
他觉得心里头那股子闷气顺了不少。
“成。”
他看向吴峰。
“吴峰,我看你对在县城周边挖鱼塘感兴趣。过些天,我有个村里的兄弟,叫李铁蛋。
他专门负责养鱼这块。到时候他来县城整鱼塘。你要不跟他一块儿琢磨琢磨?”
吴峰高兴坏了。
他在单位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可太好了。”
“肖哥你放心。只要地批下来。引水、排水的事,我全包了。”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
“什么人?”
“水库边不准钓鱼。你们在那儿干嘛呢?”
众人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
一个老头,背着手,慢悠悠的从坝上走下来。
吴峰一瞧,笑了。
“老张头!”
他迎了上去。
“我,吴峰。”
“带几个朋友过来玩玩。”
那老张头走到跟前。
他打量了一下吴峰。又看了看肖东他们那一桶大鱼。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训两句。
可见吴峰笑嘻嘻的,最后也只是哼了一声。
“少在这儿待着。”
“水库边不安全。”
说完,他背着手,又慢悠悠的走了。
李响吹了个口哨。
“哎哟,峰哥。”
“在水库这块儿,你能横着走啊。”
吴峰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那你看。这一片儿,谁不给咱水利站几分薄面?”
几个人哄堂大笑。
出了水库,吴峰拉着肖东。
“肖哥。去我那屋里坐坐。咱再喝点?”
“不了。”
肖东摇了摇头。
“天不早了。你把我送回城里就好。”
车子开进县城,肖东在铺子门口下了车。
他看着吴峰的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屋。
铺子还在装修,王慧芬坐在一张长条凳上。
她没在忙活。
就那么愣愣的坐着,双手攥着个杯子。整个人瞧着,魂儿都没了。
肖东心里咯噔一下,他走过去。
“王姐?”
王慧芬吓得一哆嗦。
她抬头,看见是肖东,她赶紧低下头,把杯子放回桌上。
“小肖……你回来了。”
第408章 听听你的心跳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怎么了?”
肖东站在她面前,他盯着她的脸。
虽然屋里暗,但他能感觉到她情绪不对。
“没……没事。”
王慧芬强撑着笑了笑。
“就是今天活儿有点多,累着了。”
“王姐。”
肖东没动,他声音沉了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
“真没事。”
她还是想遮掩,在那儿没话找话。
“装修的师傅说,墙壁明天就能弄好。”
“装饰材料数量我也清点了……”
“王姐!”
肖东打断了她。
他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她对面。
两人离得很近,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眼神锐利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如果我做的有什么事不对。你打我巴掌。”
“但我不想你有事不跟我说。”
王慧芬愣住了。
她看着肖东那张刚毅的脸。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以前在镇里的时候。
那时候,她确实扇过他两个耳光。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花却跟着甩了出来。
“小肖。说啥傻话呢。”
“那是以前不了解。”
“现在……我哪儿会扇你耳光啊。”
她笑得有些苦。
肖东没笑。
“那就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
王慧芬赶紧摇头。
“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肖东还是追问。
“我以前有事瞒着你。现在觉得,那都是报应。”
“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心里头堵得慌。”
他看着桌上那个水杯,那是王慧芬刚才一直攥着的。
他拿过来,没嫌弃。直接自顾自的喝了一大口。
王慧芬哎呀了一声。
她脸瞬间红了。
“小肖……那水我喝过。”
肖东尴尬的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
“我还以为你给我准备的呢。”
这尴尬劲儿一过。气氛倒也松动了。
王慧芬低下头。她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
“大龙在镇里说……”
她的声音在发颤。
“说什么?”
肖东攥紧了杯子。
“说我……说我跟着人跑了。”
王慧芬终于抬头,她眼里全是屈辱的怒火。
“他还跟镇上的人放狠话。”
“说等他忙完这一阵,就带人来县城。”
“说要把我……要把我绑回去。”
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一种绝望的无力感。
肖东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看着王慧芬那张苍白又带着屈辱的脸,心里头一股火,烧的五脏六腑都疼。
周大龙。
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他不但自己往吴飞那条破船上跳,还要把王慧芬也给拖下水,甚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在镇上败坏她的名声。
“王姐,不用怕。”
肖东站起身,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稳稳的钉在地上。
“这事我来解决。”
他看着她,那眼神锐利又坚定,像是能把人心里所有的慌乱都给抚平。
“你相信我吗?”
王慧芬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她想点头,又觉得这事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周大龙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背后还站着吴飞那样的势力。
她想摇头,可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头,无意识的先是轻轻摇了摇,随即又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副样子,看得肖东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知道,她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肖东心里有了决断。
“王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肖东没再多说,他拉起王慧芬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
王慧芬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的跟着他站了起来,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还在装修的铺子。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到了县人民医院的楼下。
看着医院的大门,王慧芬的脸上露出了不解。
“小肖,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找人。”
肖东停好车,带着她径直上了住院部。
马岚的病房门口,朝哥和小钟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的守着。
看见肖东带着个漂亮的女人过来,小钟那年轻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警惕。
他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病房门口。
“肥爷下命令了,你不能进去。”
他这话说的很冲,带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劲儿。
肖东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没跟这小子废话,那双眼睛冷冷的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你信不信,我让肥爷也躺在病床上。”
小钟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被肖东这句狂的没边的话给气着了,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旁边的朝哥,却一把拉住了他。
朝哥的眼神要复杂得多,他看着肖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紧张的王慧芬,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肖东的本事,也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让他进去。”
朝哥沉声说道。
小钟一脸的不服气,但还是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路。
肖东推开门,带着王慧芬走了进去。
马岚住的是个单间,条件不错。
她正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
但肖东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呼吸的节奏很平稳,太平稳了,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病房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一阵风吹进来,带起窗帘。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医院消毒水的香味。
是女人的香水味。
肖东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她这伤恢复的不错,都有心思打扮了。
他走到病床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伸出手,搭在了马岚盖着被子的胳膊上。
马岚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
她这才“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她看着肖东,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脸局促的王慧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随即又落在了肖东搭在她胳膊上的手上,“你……你拿我手干嘛?”
“我给你把把脉,听听你的心跳。”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马岚更不解了:“怎么了?”
肖东没回答她,而是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的王慧芬。
“你男人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光在青石镇想方设法的打压我,还让王姐受了牵连。现在,王姐连家都回不去了。”
马岚的脸色,变了。
她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动作,一点都不像个重伤初愈的病人。
她看着王慧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
“小肖说的是真的?”
王慧芬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马岚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她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看着王慧芬,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把你牵扯进来,实在抱歉。我知道你们是要正常做生意。”
随即,她又把目光转向肖东,那语气,就变得严厉起来。
“小肖,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别掺和。可你不听。现在好了,你不光害了你自己,还把你身边的人,都拖下了水。”
第409章 这笔账算你头上
王慧芬一听这话,那股子委屈和愤怒,再也压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那温婉的脸上,此刻全是激动的红晕。
“不是这样的!小肖他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他挡了你男人的路,你男人就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伤害我们吗?错的不是我们,是你男人!”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岚的脸上。
马岚彻底被震住了。
她瞪着王慧芬,那双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瞧着温柔的女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过了好半天,马岚才缓过神。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马嫂,你现在伤势好了吧?”肖东打破了沉默。
马岚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需要静养一个月,不过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肖东点了点头,“马嫂,你男人指使人打砸我的铺子,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呢。既然你一直维护你男人,那我就认定你们是一伙的。”
他看着她,那眼神平静的很。
“这笔账,就算在你头上了。”
马岚一脸的不置信,她被肖东这混不讲理的逻辑给气笑了。
“小肖,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快点离开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肖东没理她。
他转身,对身边的王慧芬说道:“王姐,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马嫂的看护人说几句话。”
王慧芬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了声“好”,转身走出了病房。
肖东把门打开,冲着外面的朝哥和小钟说道。
“进来下。”
朝哥和小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小钟刚一进门,就先去问马岚:“大嫂,什么事?”
“是我找你们。”
肖东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他顺手,把病房的门给反锁了。
朝哥心里咯噔一下,他猛的回头,刚想问你想干什么。
已经晚了。
肖东的身形,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的就动了。
他根本没给那个气盛的小钟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错身,手肘闪电般的,在他的后颈处猛的一击。
小钟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肖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没让他发出太大的声响,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地上。
马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尖叫道。
“小肖!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医院!”
“我要带马嫂走。”
朝哥摇摇头:“我是肥爷的人,他让我来保护大嫂。我做不到看不见。”
朝哥的反应极快,他怪叫一声,一记凶狠的直拳,就朝着肖东的面门打来。
肖东头一偏,轻松躲过。
他看着朝哥,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朝哥,那就辛苦你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半分迟疑。
他不再留手,那些在战场上磨炼出的,最纯粹、最致命的杀人技,毫无保留的施展了出来。
朝哥虽然也是个打架的好手,但在肖东这种真正的兵王面前,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几招之后,肖东就找到了朝哥的一个失误。
他欺身而上,胳膊像一条铁箍,从后面死死的勒住了朝哥的脖子。
朝哥的脸瞬间涨红,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窒息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肖东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得罪了。”
随即,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朝哥的身子猛的一颤,彻底不动了。
肖东松开手,也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马岚已经吓得从床上跑了下来,她蹲下身,哆哆嗦嗦的去探小钟的鼻息。
“小肖,你太过分了。他们俩怎么了,怎么不会动了?”
“只是晕过去了。”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你摸摸呼吸。”
马岚颤抖的手指在两人鼻尖探了探,感觉到那微弱但平稳的气息,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
“马嫂,走吧。”
肖东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女人衣服。
“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我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完,就转过了身,背对着她,像一尊雕塑。
马岚看着他那宽阔而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手下,心里又气又怕。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她咬了咬牙,飞快的脱下那身碍事的病号服,换上了自己的外衣。
“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屈辱,“你转过身吧。”
肖东这才转过身。
他拉开病房的门,王慧芬正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拉着马岚出来,王慧芬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姐,走了。”
肖东没解释,拉着两个女人,快步朝着楼道尽头的走去,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吉普车在医院楼下等着。
肖东拉开车门,先让马岚和王慧芬上了后排。
他转头,看着王慧芬那张还带着几分不安和惊魂未定的脸,很自然的交代了一句。
“王姐,马嫂身上有伤,你帮忙在后排照看点她。”
“知道了。”
王慧芬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下意识的就往旁边挪了挪,跟马岚之间,隔开了半个人的距离。
车里的空间不大,但她们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马岚一上车,就靠在另一边的车窗上,她闭着眼睛,那张漂亮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好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也好像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肖东关上车门,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女人。
一个神情冷漠,一个满脸局促。
他心里头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就汇入了县城的车流。
车子没开多远,就在李秀荷的商店门口停下了。
柳玉婷正跟李秀荷站在门口,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根冰棍,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她看见肖东的车,那双桃花眼瞬间就亮了。
她几口吃完手里的冰棍,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跟李秀荷摆了摆手,就扭着腰肢走了过来。那身段,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生姿。
肖东落下车窗。
“玉婷嫂子,上车,我们去个地方。”
第410章 一起逛过这种山水风景吗
柳玉婷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就坐了进来。
她那股子特有的,混着脂粉和淡淡药草的香味,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车厢。
这味道冲散了车里原先那点沉闷的气氛。
她刚坐稳,就习惯性的回头,想跟后排的王慧芬说句话。
结果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马岚。
她也是一惊。
“哎哟,马嫂?”
柳玉婷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小东,马嫂怎么来了?她不是还在住院吗?”
“她是来保护我们的。”
肖东发动车子,随口答了一句。
“保护?”
柳玉婷脸上的好奇更浓了。
她干脆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那眼神在后排的马岚和王慧芬身上来回打量。
后排一直闭着眼的马岚,这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小肖,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被人当众冒犯了的火气。
肖东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有点坏。
“马嫂,吴飞现在明面上对付我,在青石镇又是搞酒厂,又是收买周大龙,摆明了就是要跟我死磕到底。”
“我怕他狗急跳墙,会对王姐和玉婷嫂子不利。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希望你看在我还叫你一声马嫂的份上,能保护她俩的人身安全。”
马岚被肖东这个混账逻辑,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人。
“小肖,你这是把我当人质了?”
“马嫂,你尽说场面话。”
肖东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
“这叫互相制衡。吴飞的人一天不离开青石镇,我就一天不能让你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你!”
马岚气的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那刚愈合的伤口都感觉有点疼。
她指着肖东的后脑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肖,岚姐身体还在恢复,你少说两句。”
旁边的王慧芬看不下去了,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马岚的胳膊,小声的劝了一句。
肖东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专心的开着车。
柳玉婷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她看着后排那个气得脸色发白的马岚,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倒觉得有意思。
她觉得肖东这么做,带劲。
车子直接驶出了县城,朝着宁洛县的首府,定海市的方向开去。
路程有五十公里,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
吉普车行驶在盘山的公路上,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柳玉婷的心情最好,她把车窗摇下来,任由那带着青草味的山风吹乱自己的头发,时不时还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车子开到半山腰,柳玉婷突然指着窗外一片开阔的山谷,兴奋的叫了起来。
“小东,快停车。咱们去那山谷里看看。”
那山谷里植被茂密,绿油油的一片,瞧着就让人心旷神怡。从山上看下去,还能看到一条银带似的河,蜿蜒着流向远方。
“这地方空气肯定好,是天然的氧吧。”柳玉婷催促着。
肖东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马岚,她也正望着窗外,那冷若冰霜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把车在路边停稳。
下了车,他打开后车门,看着还板着脸的马岚。
“马嫂,要不要下去走走?”
马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几个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走到了山谷边上一处视野最好的地方。
那里摆着一条不知道什么人做的长木凳。
四个人并排坐了下来。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确实让人心胸开阔。
马岚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连日在病房里的烦闷,都一口气吐出去。
“小肖,咱们这是要去干嘛?”
王慧芬看着远处的风景,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轻声问道。
“咱们酒坊的运输一直是个问题。”肖东说道,“吴飞在青石镇步步紧逼,李兴扬那边也靠不住。这次去定海市,看看有没有能长租的货车。要是没有,咱们酒坊,就得有自己的货车。”
马岚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柳玉婷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她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马岚,那双桃花眼转了转,突然问了一句。
“马嫂,你跟你男人,一起来逛过这种山水风景吗?”
马岚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睁开眼睛,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失落,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记不清了。
吴飞有多久,没有陪她出来走走了。
他的生活里,除了打拼事业,就是无休止的应酬和算计。
别说来这种山谷,就算是在县城公园里散散步,都成了一种奢望。
肖东跟王慧芬也停下了说话。
他看着马岚那副样子,开口道:“马嫂,你就趁着伤势恢复的这段时间,散散心也好。”
马岚瞪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答应,只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肖东看着不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心里头那股子打猎的瘾,又被勾了起来。
他对几个女人嘱咐了一句,让她们别乱跑,就一头扎进了山林里。
等肖东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马岚才冲着他的方向,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小肖一天到晚这么活力四射,你们……吃的消吗?”
柳玉婷倒是没什么,还咯咯的笑了起来。
王慧芬的脸却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岚姐,年轻人……都这样。他这个爱好也很健康。不像我家大龙,有空就往牌桌上凑。”
马岚自嘲的笑了一声。
“年轻真的好吗?”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跟我姐家的那个刀仔,差不多的年纪。”
没过多久,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响动。
肖东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只还在扑腾的野鸡,那羽毛的颜色,漂亮得很。
“哇!”
柳玉婷第一个就迎了上去,她高兴的从肖东手里接过那两只野鸡,那双桃花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小东,你真棒。”
她凑到肖东身边,两人亲昵的说着话,那样子,瞧着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王慧芬和马岚相互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还是王慧芬开了口。
“小肖,不是说要去市里吗?咱们也该走了。”
肖东应了一声,几个人就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找了个袋子,把两只野鸡装好,扔进了后备箱。
吉普车重新发动,一行人开着车窗,迎着山风,朝着市里的方向驶去。
第411章 我的鸡你也敢偷
吉普车开进定海市。
跟县城的安静不同,这里车很多,到处都是人。
柳玉婷跟王慧芬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地方,眼睛都有点不够用了。
车子正拐过一个路口。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经意的放慢了车速。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旁边围着几个人,穿着修车工的衣服。
旁边还停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
瞧着像是在给人修车。
但肖东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几个人的动作太快了。
一个人拿着千斤顶,另一个人飞快的卸着轮胎。
还有两个人在车底下捣鼓着什么。
一个穿着夹克,瞧着挺体面的中年男人,正焦急的跟他们理论。
“师傅,我这车早上刚检查过,好好的,怎么就坏路上了?”
“老板,你这话说的。”一个修车工擦着手上的油,“车子跟人一样,说病就病。我们这不也是好心帮你看看嘛。”
他说着话,手上的扳手就没停过。
没几下,一个轮胎就被卸了下来,另一个同伙飞快的把轮胎滚向旁边的面包车。
“哎!你们干嘛。那是我新换的轮胎。”
那男人急了,想上去拦。
立刻就有两个人围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他。
“老板,别急啊。我们给你换个备用胎,保证你能开。”
肖东把车在路边停稳。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
这哪是修车,这分明就是光天化日下的抢劫。
假装修车,偷轮胎,顺便再把车上值钱的零件给卸了。
他摇下车窗,冲着那个还在挣扎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老板,需要帮忙吗?”
那伙人没料到有人敢管闲事,动作都是一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那眼神,凶得很。
那男人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用力挣脱开,几步就跑到了吉普车旁边。
“兄弟,快,帮我报警。他们抢我东西。”
那几个假修车工一看情况不对,把手里的工具往面包车上一扔,跳上车就想跑。
“上车。”
肖东让柳玉婷坐到后排,冲那男人喊了一声。
那男人拉开车门,直接就坐进了副驾驶。
“坐稳了。”
肖东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直接就追了上去。
后排的马岚,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觉得肖东这个人,真是爱多管闲事。
那辆面包车在城里横冲直撞,开的飞快。
他们显然对这里的路很熟,专往小巷子里钻。
肖东紧追不放,但最后还是在一个复杂的岔路口,让对方给溜了。
“妈的!”
副驾驶的男人一拳砸在车门上,满脸的懊恼。
“兄弟,真是谢谢你了。我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转过头,这才开始打量肖东。
他叫全毅,自己开了个不小的纸箱厂,今天正好是来谈生意的。
“全老板,别客气。”肖东说道,“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全毅非要请客,说是感谢肖东仗义出手。
几个人找了家瞧着还算干净的餐馆。
“老板,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全毅豪气的说道。
肖东笑了笑。
他从车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装着两只野鸡的袋子。
“全老板,不用你破费。我自带了肉。”
他把野鸡交给餐馆老板,让他帮忙做一下。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聊起天来。
肖东说自己是做酒类生意的。
全毅一听,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我是做纸板的。兄弟你要是以后酒卖得好,那包装的纸箱,可得照顾老哥我的生意啊。”
“一定。”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盘野鸡端上来了。
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柳玉婷跟王慧芬都食欲大动。
肖东却只是扫了一眼那盘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把筷子放下,冲着不远处的餐馆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你过来一下。”
餐馆老板擦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客人,有什么吩咐?”
“老板,我出加工费的。”肖东指着那盘菜,“你这鸡肉,怎么少了这么多?”
餐馆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矢口否认。
“客人,你这话说的。就这么多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两只鸡,四条腿。我这儿一只腿都没少你的。”
肖东笑了。
他剖过的猎物,比这老板见过的鸡都多。
这盘子里的分量,一眼就能看出来,少了至少半只鸡。
餐馆老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唬住了,转身就想走。
全老板在旁边打着圆场。
“肖兄弟,算了算了。这种小店,都这样。咱们吃饱就行。”
“那也不能这么坑人吧。”王慧芬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几个人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正好路过后厨。
“你们等我一下。”
肖东说了一句,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厨房里,那个餐馆老板跟他婆娘,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啃得满嘴是油。
桌上摆着的,正是那半只不见了的鸡。
肖东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老板,吃的挺香啊。”
那老板夫妻俩吓了一跳,看见是肖东,脸都白了。
“你……你怎么进来了?”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餐馆老板一看事情败露,干脆耍起了无赖。
“你们血口喷人,快点走,不然我喊人了。”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全毅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刚才偷他轮胎那伙人的头头。
全老板一看这架势,也不知道肖东的实力,赶紧就上去劝。
“肖兄弟,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那轮胎,只要给我按回去,我就不追究了。”
那个自称台哥的头头,歪着头,一脸的嚣张。
“你那轮胎?我们看上了,是你的好运。你看看那轮胎都破成什么样了,开上路多危险。”
全老板急了:“我那是新轮胎啊。”
“那就不知道了。”台哥摊了摊手,“我们这儿只有旧轮胎。你要是着急用,可以给你打个折,帮你安上。”
肖东一听就知道,这伙人是惯犯。
他上前一步。
“轮胎的事先放一边。先把我这野鸡肉的事解决了。”
台哥没想到他还敢提这事,狡辩道:“那是我兄弟自己家的鸡,你别在这儿找事。”
肖东懒得跟他废话。
他在餐馆后院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另一只活蹦乱跳的野鸡。
真相大白。
这家伙只做了一只,另一只用家养的鸡给替换了。
肖东彻底怒了。
他一把就抓住了那餐馆老板的领子,拎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台哥一看情况不对,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在肖东面前晃悠。
“小子,识相的赶紧放手。”
第412章 我翻出去看看
肖东看都没看他。
他抬起一脚,快如闪电。
“当啷”一声。
台哥手里的刀直接被踢飞了,他疼得抱着手腕,脸都扭曲了。
“啊!”
餐馆老板被肖东抓着,那力气大的,他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碎了。
他疼得哇哇大叫,也顾不上台哥了,赶紧冲着自己婆娘喊。
“快!快把钱退给人家。是我们不对。”
他还想说要买下另一只野鸡。
肖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松开手,走到笼子边,抓起那只野鸡。
“不卖。”
说完,他拎着鸡,带着一脸震惊的全老板和三个女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馆。
吉普车重新发动。
肖东没有急着走,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还一脸懊恼的全毅。
“全老板,轮胎是你的。就这么算了?”
全毅叹了口气。
“兄弟,那还能怎么办?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伙人一看就是本地的无赖,跟他们耗下去,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不行。”
肖东摇了摇头。
他把车掉了个头,又开回了那家餐馆门口。
那辆载着小混混的面包车,就停在不远处。
台哥那伙人正要上车,嘴里叼着烟,嬉皮笑脸的,一副大获全胜的样子。
肖东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径直走了过去。
柳玉婷她们几个也赶紧跟了下来。
台哥看见肖东去而复返,一点也不意外,脸上反倒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讥笑。
“怎么?哥们儿,想通了?”
他歪着头,冲肖东吐了个烟圈。
“想通了就赶紧滚蛋,别在市里晃悠,碍眼。”
“我把全老板的轮胎,拿回来。”
肖东的声音很平静。
台哥跟他旁边那几个手下对视一眼,都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轮胎?什么轮胎?”台哥摊了摊手,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就是好心帮忙修个车,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走,去你修车的地方看看。”肖东看着他,“别让我自己找出全老板的轮胎。”
“行啊。”
台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那眼神里全是算计。
他想的是,到了自己的地盘,这小子带着三个娇滴滴的女人,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全毅一看这架势,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
“肖兄弟,别冲动。”他压低了声音,那张脸上全是焦急,“这伙人没安好心,咱们不能去他们的地方,太危险了。”
“不去他们的地方,你的轮胎也回不来。”肖东拍了拍他的手,那眼神很镇定,“全老板,你跟着我就行。”
全毅看着肖东那双自信的眼睛,心里头一阵犹豫。
他自己也是从小生意一步步做到现在这个规模,见过不少风浪,只是这些年安稳日子过久了,锐气磨平了不少。
今天这事,实在是憋屈。
他一咬牙。
“行!兄弟,我今天就陪你闯一闯。大不了,我这车不要了,跟他们拼了。”
“上车,带路。”
肖东冲着台哥扬了扬下巴。
台哥得意的一笑,招呼着手下上了面包车。
吉普车跟在后面。
面包车在市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口。
巷子尽头,是一个大铁门,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头写着“废品回收站”。
一股子酸臭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哪是修车铺啊?”柳玉婷捂着鼻子,皱着眉。
台哥从车上跳下来,他走到铁门边,拿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嘿嘿,我们这修车铺,业务比较广泛。”
他把铁门拉开,一股更浓的馊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废品。
“带错地方了吧?”肖东站在门口,没进去。
“没错,就是这儿。”台哥指着那废物山,一脸的戏谑,“轮胎就在里头,你们自个儿进去翻吧。”
王慧芬气得小声嘀咕:“这不欺负人嘛。”
“翻吧,翻到了,车就能开走了。”
台哥说完,突然冲着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撤!”
他大喊一声,几个人转身就往外跑。
“砰”的一声。
那扇沉重的大铁门被他们从外面猛的关上了。
“哐当。”
是落锁的声音。
肖东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铁门外面,传来那伙人嚣张的叫嚣和哄笑声。
“哈哈,傻逼,慢慢在里头翻吧。”
“把轮胎找着了,垫在脚底下,兴许能翻出来呢。”
笑声越来越远。
废品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可怎么办?”马岚的眉头紧紧皱着,她看向肖东。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跟肖东说话。
“小东,这墙也太高了。”柳玉婷仰着头,看着那足有三米多高的围墙,有些绝望。
肖东没说话。
他在废品堆里扫视着。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筋。
他走过去,把钢筋从一堆废铁里抽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我翻出去看看。”
他说着,拿着钢筋,走到了那扇大铁门前。
全毅看着那光滑的铁门,摇了摇头。
“兄弟,这门没地方抓手,不好上啊。”
肖东没理他。
他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
脚在墙上用力一蹬,身子猛的就窜了上去。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几个攀爬,手就已经搭在了铁门的顶端。
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干净利落的,就翻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让后头的三个女人跟全毅,都没反应过来。
门外,肖东拿着手里的钢筋,对着那把大锁,找准了锁芯的位置,猛的插了进去。
用力一撬。
“啪嗒。”
锁开了,他拉开门。
“走吧。”
全毅看着他,那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彻底的震惊和佩服。
几个人快步走出巷子,回到了吉普车停着的地方。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火气,都“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吉普车的三个轮胎,不翼而飞。
车身下面,垫着几块砖头,那样子,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小东,这伙人也太嚣张了。”柳玉婷气得直跺脚。
全毅气得说不出话,他拿出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厂里的电话。
“喂,小张吗?你现在开个车,来收废品这里接我一下。对,开个小卡车过来。”
第413章 可惜了,跟着那么个傻逼
挂了电话,他看着肖东,满脸的歉意。
“肖兄弟,这事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的轮胎,也不会连累你的车。”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安排个地方住下,明天我再想办法,把轮胎的事给解决了。”
“全老板,你先去忙你的。”肖东笑了笑,“找到你的轮胎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全毅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肖东。
肖东看着那辆孤零零的吉普车,王慧芬发愁的问:“小肖,咱们总不能一直守着这车吧。”
“不守。”肖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咱们回那餐馆。”
没多久,一辆小卡车就开了过来。
全毅带着他们上了车,打算先把他们送到餐馆附近。
肖东跟着几个女人,直接就坐在了敞开的车兜里。
卡车发动,带着风,吹得几个女人的头发都乱了。
肖东看着旁边一脸冷漠的马岚,突然笑了。
“马嫂,这敞篷车是不是比小轿车凉快?”
马岚白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有空说笑。
到了餐馆外面,全毅便先走了。
餐馆还没打烊。
肖东让三个女人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那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看见肖东,那张脸瞬间就白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肖东没跟他废话,他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把他从柜台后头拎了出来。
他把他拽到后厨,指着那只关鸡的铁笼。
“说,刚才那伙人的修车铺到底在哪儿?”
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我把你塞进去。”
肖东笑了,他伸手,直接把笼子门打开了。
“大哥,大哥我错了。”那老板一看他这架势,魂都快吓飞了,赶紧喊道,“我说,我说。”
他哆哆嗦嗦的,把那伙人真正的老巢地址,给报了出来。
“就在这附近,隔着两条街就是了。”
肖东问到了地址,这才松开手。
他带着三个女人,朝着那地址找了过去。
“小东,咱们就这么过去?要不要……也拿个家伙?”柳玉婷有些紧张的问。
“不用。”
肖东的回答很简单。
那是个挺大的院子,门口挂着“宏达汽修”的牌子。
院里亮着灯,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还没走近,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凶狠的狗叫声。
一条大狼狗,正冲着门口狂吠。
肖东让三个女人在墙角躲着,别出声。
他自己则像个幽灵,悄无声息的贴着墙根,摸到了院墙边。
他猛的一个蹿身,双手抓住墙头,悄无声息的就翻了进去。
那狗叫得更凶了。
肖东落地无声,他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朝着院子另一头扔了过去。
狗的注意力被吸引,立刻就冲了过去。
肖东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摸到那狗的身边。
他没下死手,只是用胳膊,死死的勒住了狗的脖子。
那狗呜咽了两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肖东把它拖进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黑屋子里,把门关好。
他这才直起身,朝着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屋里,台哥那伙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吹牛。
“那小子,估计还在垃圾堆里刨轮胎呢。”
“哈哈,三个妞儿长得不错,可惜了,跟着那么个傻逼。”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肖东站在门口,那眼神,冷的吓人。
“你……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台哥一看来人,吓得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那伙人也是一愣,随即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站了起来。
肖东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他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一个箭步上前,一拳就放倒了一个。
不等旁边的人反应,他回身一记鞭腿,又一个混混惨叫着飞了出去。
转眼间,就倒了三个。
剩下四个人怪叫着就冲向了门口,想去院子里抄家伙。
院子里放着不少修车的工具。
一个混混刚拿起一把大号的扳手,还没来得及转身。
肖东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他躲过那抡过来的扳手,一脚狠狠的踢在那人的胳膊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扳手掉在地上,抱着胳膊就蹲了下去。
肖东看都没看他,身子一矮,躲过另一个混混的偷袭,随即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的顶在了那人的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弓着身子,像只虾米一样倒在了地上。
台哥没想过肖东会这么难缠。
他看着自己几个兄弟,不是抱着胳膊,就是弓着腰,一个个都失去了战斗力。
他心里那股子狠劲儿一下就被激发了出来。
打不过你,我还治不了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吗?
他转身,就像一头扑向羊羔的饿狼,朝着站在墙角,瞧着最柔弱的王慧芬扑了过去。
“找死!”
肖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脚在地上猛的一蹬,身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飞快的冲了过去。
一记凶狠的侧踢,正中台哥的后腰。
“砰”的一声闷响。
台哥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肖东没有停。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台哥的衣领,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随即,手臂像一条铁箍,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台哥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紫色,他拼命的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
那股子窒息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院子里剩下的那几个混混一看老大被制住了,都慌了神。
“你……你想干什么?”
“快放开台哥!”
他们举着手里的扳手和铁棍,咋咋呼呼的,却没一个敢真的冲上来。
肖东根本没理他们。
他手臂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叫你的人,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子命令口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台哥被勒得快要翻白眼了,他想嘴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再不求饶,脖子就要被这个煞神给活活勒断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别……别管我……先把那几个娘们儿……给抓了!”
第414章 她男人更厉害
“还敢嘴硬。”
肖东听到这话,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猛的松开手,就在台哥以为自己能喘口气的时候,肖东一个转身,他抓住台哥的一条胳膊,反向一拧。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台哥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张扭曲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骨折了。
肖东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抓起他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再次扭在了身后。
那几个混混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他们犹豫着,是不是该听老大的话,冲上去挟持那几个女人的时候。
一个冰冷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响了起来。
“你们给我站住。”
是马岚。
她从王慧芬和柳玉婷身后走了出来,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漠然和威严。
那几个混混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他们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
从头到尾,这三个女人就没有表现出半点害怕的样子。
那个身段妖娆的,甚至还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挨打。
这个瞧着最温柔的,一脸的愤慨,却也没有尖叫。
而现在站出来的这个,那眼神,比他们见过的道上大嫂,还要有气势。
这伙人都是在街面上混饭吃的,眼睛尖得很。
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几个女人,有古怪。
他们不敢动了。
“我……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台哥疼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单腿跪在地上,另一只手被肖东死死的压着,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
“松手……松手。”他再也扛不住了,冲着自己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手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把手里的家伙,都给老子放下。”
“哐当……当啷……”
几声脆响。
扳手和铁棍,被扔了一地。
肖东这才松开了手。
台哥像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抱着那条骨折了的胳膊,疼得直抽冷气。
他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再没了半点嚣张,只剩下恐惧。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肖东笑了。
他走到马岚她们身边,很随意的指了指。
“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他指着马岚,“是县城道上老大的女人。”
他又指了指王慧芬。
“这位,是镇上地头蛇的女人。”
最后,他用下巴点了点柳玉婷。
“至于这位,她男人更厉害,不方便说。”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人?”
台哥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今天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偷个轮胎而已,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尊煞神,还他妈是组团来的。
一个县城道上的,一个镇上地头蛇的,还有一个更牛逼的。
“爷……各位大嫂……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看走了眼。”
台哥也顾不上疼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肖东一脚又踹了回去。
“今天这事,算我们栽了。你们走吧,轮胎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走?”
肖东冷笑一声。
“把我们的车胎卸了,把我们关在废品站,就想这么算了?”
他走到台哥面前,蹲下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这人讲道理。”他转头,冲着马岚问道,“马嫂,按你男人的规矩,这种事,一般都怎么处理?”
马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肖东会问她。
她迟疑了片刻,看着地上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台哥,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冰冷的漠然。
“打断另一只手,把他偷换轮胎的那些事,都散出去。让他在定海市,再也找不到半点活路。”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所有混混,都从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气。
太狠了。
这女人,太他妈狠了。
肖东听完,点了点头。
“可我不是她男人。”他看着台哥,那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按我自己的方法来。”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台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在台哥惊恐的尖叫声中,肖东直接把他拖进了旁边那间关着大狼狗的黑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肖东拍了拍手,看着院子里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混混。
“我刚才给他打了个样。”他指着那扇紧闭的屋门,笑着说道,“你们几个,我等下一个一个的,都让你们变成你们老大的模样。”
那几个混混吓得魂都飞了,当场就有两个腿一软,走上前来。
“大哥,饶命啊。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求财的,不是特意要整你们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话音刚落。
黑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大狼狗凶狠的咆哮,紧接着,就是台哥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救命!这狗疯了!它不认我了!”
那几个混混一听,更是吓的哆嗦。
“大哥,我们什么都说!”
“你别让我们进去!”
没过多久,那扇门被从里面撞开。
几个混混赶紧冲了进去,把他们老大给抬了出来。
台哥浑身是土,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胳膊上,全是狗爪子挠出来的血痕,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满脸的怒容,冲着肖东就吼道。
“你他妈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这狗怎么不认我了?”
“你今天出门,照没照镜子?”肖东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台哥被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肖东看了看天色,不早了。
他冲着那伙人,扬了扬下巴。
“走,咱们去废品站。你们把轮胎给我找出来。”
一个小弟赶紧哭丧着脸说道:“大哥,轮胎不在废品站,就在我们那辆面包车上。”
“我不信。”肖东的眼睛,又落在了台哥的身上,“我要你们,给我想办法变出来。”
“别,别,大哥。”台哥这下是彻底怕了,他哭丧着脸,连连求饶,“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大哥您高抬贵手,我马上就让人把轮胎给您重新按回去。您忙您的正事,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了。”
“没那么简单。”
肖东的一句话,让台哥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肖东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狠戾,反倒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你知道,定海市哪里有可以长租的货车吗?”
第415章 小肖,我们不能
台哥看着肖东,那眼神已经没了半点之前的嚣张,只剩下畏惧。
“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们家车多。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你过去看看。”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煞神送走。
“行。”
肖东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墙角那几个还鼻青脸肿的修车工。
“让你的人,先把我车上的轮胎装回去。”
“好,好,马上。”
台哥连声应着,赶紧招呼自己那几个没受伤的手下,七手八脚的便去干活了。
“明天我带全老板过来。他的轮胎,也得给我原样装好。”
“一定,一定。”台哥点头哈腰的,“你放心,保证给全老板伺候的明明白白的。”
肖东没再理他。
他和三个女人来到自己那辆吉普车旁,打开引擎盖,又趴下身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他得确定,这伙人没在车上动别的手脚。
检查完毕,确认没有问题,他这才上了车。
“走了。”
他冲着车外的几个女人喊了一声。
柳玉婷她们几个也跟着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在台哥等人恭敬又畏惧的目光中,驶出了街道。
定海市的夜晚,比县城要热闹得多。
路灯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似的。
肖东开着车,找了一家瞧着还算干净的招待所。
“开三个房间。”
肖东对着前台的服务员说道。
马岚一听,第一个就开了口,那声音还是冷冷的。
“我要一间单人的。”
她显然不想跟任何人住在一起。
柳玉婷的桃花眼转了转,她凑到肖东身边,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小东,那……我跟你住一间呗?我一个人睡觉,有点怕。”
肖东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玉婷嫂子,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理理思路。”
柳玉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她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女人,她知道肖东说的是正事。
“那好吧。”她有些失落的撅了撅嘴,“那我跟慧芬姐住一间。”
王慧芬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听到柳玉婷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
拿了钥匙,几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肖东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他进了屋,没开灯,只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脱了外套,就那么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幕幕的闪过。
定海市,绝对不是善地。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
声音很小,很犹豫。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柳玉婷?不像,她敲门不会这么没底气。
王慧芬?更不可能。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马岚。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就那么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犹豫和挣扎。
肖东心里一动。
他把门打开了。
“马嫂?有事?”
马岚看见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没说话,直接从他身边挤了进来。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混着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飘进了肖东的鼻子里。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肖东,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小肖,你今天晚上,做的太过火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吴飞……飞哥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在定海市这么闹,他很快就会知道。”
“我知道。”
肖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马岚转过身,她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分明的男人,那眼神很复杂。
“你斗不过他的。”
“还没斗,你怎么知道?”肖东反问。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好半天,马岚才叹了口气,她在床边坐下,揉了揉自己的脚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试探。
“小肖,过来帮我按按脚。在医院躺了这么久,脚都快不会走路了,一走就疼。你上次弄得挺舒服的。”
她抬起眼,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昏暗中,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发出某种邀请。
肖东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说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很自然的,就握住了她那只穿着袜子的脚。
马岚的身子,猛的一颤。
上一次,他给她接骨,是治病救人。
而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
她能感觉到,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包裹住自己脚踝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
她的脸,不受控制的就红了。
肖东没想那么多。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凭借着上次的记忆,找准了她脚底的穴位,不轻不重的按压起来。
“嘶……”
马岚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种又酸又麻,直冲心底的舒爽感觉。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马岚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专注的男人,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心里那根弦,彻底乱了。
吴飞也对她好,但他给她的,更多的是物质上的满足,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宠溺。
他从来不会,也不屑于这样蹲下来,为自己做点什么。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霸道、不讲理,甚至有点粗鲁。
可他身上那股子蓬勃的、原始的生命力,却像一块磁铁,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肖东按完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好对上她那有些迷离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肖东慢慢的站起身。
他没有松开她的脚,而是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马岚的身子,瞬间就僵硬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带着一丝汗味的男人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那强壮有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紧紧的抱着自己。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就在肖东以为她默许了,想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马岚突然像是被惊醒的兔子,猛的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小肖,我们不能。”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慌乱和挣扎。
“你跟刀仔差不多的年纪,而且……而且我也没离婚。”
她用了一个最拙劣,也最伤人的借口。
肖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抗拒的脸,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那就离婚。”
他的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
马岚被他这句话,给彻底噎住了。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从床边站起来,踉跄着,逃一样的冲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
肖东一个人坐在床边,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
只是看着那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第二天,天刚亮。
肖东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给全老板打了电话。
全毅也一早就来到了招待所。
两人开着吉普车,直奔那个汽修院。
台哥一晚上没睡好,眼圈都是黑的,一看见肖东,赶紧就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
他手脚麻利的,亲自带着人,把全老板那辆轿车的新轮胎,给装了回去。
“全老板,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全毅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爱车,心里对肖东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他拍了拍肖东的肩膀。
“兄弟,今天无论如何,得让我做东。咱们吃顿好的,然后去我厂里参观参观。”
“行。”肖东笑了,“不过,得先等我办完事。”
他转头,看着台哥。
“带路吧。”
台哥不敢耽搁,他开着自己那辆破面包车,在前面引路。
吉普车跟在后面。
车子在定海市里绕了几个圈,最后,停在了一家规模不小的货运中介公司门口。
台哥先进去跟老板打了招呼,一脸笑容的把肖东请了进去。
那老板是个地中海中年男人,一看见肖东,很是热情。
“听台老弟说,老板您要租车跑长途?”
“对。”肖东点了点头,“我想租一辆大货车,路线主要是从宁洛县,往周边县市送货。”
一听到宁洛县三个字,那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又有些忌惮。
他摆了摆手,那声音也冷淡了不少。
“不好意思,老板。我们这里的车到宁洛县的活儿,不接。”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那老板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宁洛县那地方,太复杂了。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不想惹麻烦。”
第416章 是我自己没站稳
这话说得,把路都给堵死了。
肖东没再多问。
台哥在一旁看他吃了瘪,心里头说不出的痛快,但脸上却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
他赶紧凑了过来。
“肖老板,你别急。这个不行,我还认识别的人。他们手上也有车,就是今天人不在,得等到明天。”
他拍着胸脯,那样子,瞧着比谁都仗义。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肯定给你把人约出来。”
“行。”
肖东应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身就和几个女人,离开了这家货运中介。
肖东开车去找了全毅,全毅心里过意不去,非要尽地主之谊。
“肖兄弟,走,去我厂里看看。中午我安排,咱们好好喝一杯,去去晦气。”
“那好吧。”肖东笑了。
全毅的纸箱厂,在市郊一个挺大的工业园里。
一进园区,那股子纸浆特有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厂房很高,很宽敞。
“轰隆隆”的机器声不绝于耳,一排排整齐的瓦楞纸板,在生产线上飞快的运转着。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瞧着就正规。
柳玉婷跟王慧芬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工厂,那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和羡慕。
“全老板,你这厂子,规模可真不小啊。”王慧芬赞叹道。
“嗨,也就是混口饭吃。”全毅嘴上谦虚着,那张胖脸上,却全是自豪。
他带着几个人,在厂区里转了一圈,把生产的各个环节,都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走到成品仓库的时候,肖东停下了脚步。
他随手拿起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捏了捏,又用指关节敲了敲。
那纸箱的硬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全老板,你这纸箱,抗压性不错啊。”
全毅一听这话,来劲了。
“肖兄弟,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我跟你说,做我们这一行,质量就是命。我这纸箱,别的不敢说,你从两米高的地方扔下来,保证里头的鸡蛋都不会碎一个。”
肖东听着,心里一动。
他把自己准备做药酒生意的想法,跟全毅简单说了说。
“我们那酒,都是玻璃瓶装的。长途运输,最怕的就是磕碰。我正愁找不到结实的包装呢。”
“那这事你找我,可就找对人了。”全毅兴奋的说道,“肖兄弟,你放心。包装设计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专门给你设计一款防震的内衬,保证你的酒瓶在里头,稳如泰山。”
“那可太好了。”
这趟定海市之行,虽然租车不顺,但能搭上全毅这条线,也算是意外之喜。
参观完工厂,全毅就在厂里的食堂,摆了一大桌。
他还特意把自己厂里几个管事的骨干,都叫了过来,给肖东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当听到肖东因为货车的事发愁时,全毅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肖兄弟,这算个什么事。”
他喝得脸颊通红,那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我厂里正好有辆闲置的大货车。你要是不嫌弃,我明天就让人给你开过去。你随便用。”
肖东愣了一下。
“全老板,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全毅摆了摆手,那股子生意人的爽快劲儿就上来了。
“我也不白给你用。你以后那药酒的包装纸箱,可都得在我这儿定。你卖得越多,我挣得越多,咱们这是双赢。”
“行。”
肖东也不再推辞,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全老板,就冲你这份仗义。这杯酒,我干了。我的药酒箱子也包给你。”
两人一碰杯,一桩大生意,就这么在酒桌上定了下来。
肖东心里头高兴,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几个人都带着几分酒意。
肖东见王慧芬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心里头也觉得有些奇怪。
他跟着她,走到了她和柳玉婷住的那个房间门口。
柳玉婷已经回屋了。
“王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
王慧芬摇了摇头,她低着头,那声音有些发闷。
“没事。”
她从兜里拿出钥匙,手却抖得厉害,半天都对不准锁眼。
肖东看她那样子,心里那股子担心,又涌了上来。
“王姐,你到我房间这边来下。”
王慧芬跟着肖东来到他房间门口。
“到底出什么事了?”肖东问。
王慧芬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那声音带上了颤音。
“我……我下午给铺子打了电话。”
“大牛说,周大龙那几天,天天都去铺子门口晃悠。虽然没敢动手,但嘴里不干不净的,吓得客人都不敢进门。”
她抬起头,那张俏脸上,全是自责和委屈。
“小肖,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王姐,你说什么傻话。”肖东听完,心里那股子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又是吴飞。
又是周大龙。
这帮人,真是阴魂不散。
他看着王慧芬那副自责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他伸出手,很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事不怪你。吴飞是冲着我来的。他折磨你,是想逼我就范。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他算清楚。”
王慧芬听到他这番话,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突然断了。
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对周大龙的失望,在酒精的催化下,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的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就往前倒去。
“王姐!”
肖东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扶她。
他也喝了不少酒,脚步本就有些虚浮。这么猛地一冲,身子也跟着不稳。
王慧芬正好把门捅开一条缝。
两人就这么,一个倒,一个扶,踉踉跄跄的,一起撞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
屋子里的椅子被撞翻在地,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姿势狼狈又尴尬,肖东压在了王慧芬的身上。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馨香,混着酒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一低头,就看见王慧芬那张近在咫尺的,泪痕未干的俏脸。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慌失措。那微张的红唇里,吐出温热的、带着酒香的气息。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停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暧昧。
肖东的脑子“嗡”的一声,那股子酒劲儿,好像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他看着身下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喉咙一阵发干。
王慧芬也彻底懵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那具滚烫的、充满力量的男性身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男人味。
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肖东猛的清醒了过来。
他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手忙脚乱的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王姐,对……对不住。我喝多了。”
他的脸,也有些发烫。
他伸出手,把还瘫坐在地上的王慧芬也给拉了起来。
王慧芬不敢看他,她红着脸,一站起来就赶紧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那颗心还在怦怦乱跳。
“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她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没了,只剩下心疼和愧疚。
他扶着她,让她在床边坐下。
“王姐,你在我屋里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帮她把门给带上了。
门外,肖东靠在墙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肖东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还像昨天一样去找了台哥。
台哥那一脸的笑意,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吉普车跟在台哥那辆破面包车后面,在定海市里又是一阵七拐八拐。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前。
“肖老板,人就在里头等着你呢。”台哥指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笑得一脸的阴险。
肖东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数了。
他推门下了车,让柳玉婷她们在车上等着,别下来。
他一个人,朝着那仓库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
那大铁门,突然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把他给围在了中间。
第417章 我大哥问你话呢
领头的一个男人叫马强,四十来岁,长着一副死鱼眼,瞧着就不是善茬。
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掂着一根甩棍,歪着头,一脸的嚣张。
“小子,胆儿挺肥啊。一个人就敢过来?”
肖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上。
是台哥。
他正躲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得意和讥笑。
面包车上的柳玉婷和王慧芬,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叫了这么多人。
柳玉婷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王慧芬的胳膊。
王慧芬也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只有马岚,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没什么恐惧,只是死死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
她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子,我大哥问你话呢。”
一个混混见肖东不说话,挥着手里的钢管,咋咋呼呼地就冲了上来。
肖东没看他。
他的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动了。
就在那根钢管快要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同时,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个混混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肖东的膝盖,已经闪电般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下去,手里的钢管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肖东没停手。
他一脚把地上的钢管勾了起来,握在手里,身形一晃,直接就冲进了人群。
肖东手里的钢管,像一根死神的鞭子,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砰!”
一个混混的肩膀被砸中,惨叫着倒了下去。
“砰!”
另一个混混的膝盖被抽中,直接跪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那个领头的马强,他那双死鱼眼里的嚣张,早就被震惊取代。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瞧着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是个这么心狠的煞神。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老大了,转身就想跑。
肖东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手腕一抖,手里的钢管像一根标枪,脱手而出。
“噗。”
钢管精准地砸在了马强的小腿上。
马强一个趔趄,直接就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不到五分钟。
十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就都躺在了地上。
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捂着腿,一片哀嚎。
只有肖东一个人,还完好地站着。
他走到马强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马强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是……是宁洛县的肥爷。”马强疼得满头是汗,他不敢隐瞒,“他出了钱,让我们在定海市……教训教训你。”
肖东懂了。
吴飞的动作,还真快。
他松开脚,走到人群后头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台哥面前。
他一把揪住台哥的衣领,像是拖着一条死狗。
“走,跟我去趟公安局。”
吉普车里,三个女人看着肖东一个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十几个壮汉,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马岚。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肖东拖着台哥和那个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马强,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的公安一看这架势,也吓了一跳。
听完肖东的陈述,又问了问鼻青脸肿的台哥和马强,那公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位同志,这事……不好办啊。”
公安指着那两个人。
“他们偷你轮胎,现在不是还回去了吗?至于打架斗殴,他们这些人受的伤,比你可重多了。”
他看着肖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愣头青。
“他们一口咬定,就是跟你闹着玩,开个玩笑。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多也就能拘留他们二十四个小时。到时候,还得放人。”
躲在后头的台哥一听这话,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就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眼里的恐惧,渐渐被一抹得意所取代。
他冲着肖东,挑衅似的,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没说话。
他冲着那个公安点了点头。
“同志,辛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派出所。
没过多久,台哥也被放了出来。
他一走出大门,就看见肖东正靠在吉普车上,抽着烟等他。
台哥以为肖东拿他没办法了,那股子嚣张劲儿又上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歪着头,冲着肖东吐了个烟圈。
“怎么样?没辙了吧?”
他冷笑一声。
他话音刚落。
肖东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他猛地伸出手,像一只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台哥的喉咙,把他整个人都顶在了墙上。
台哥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双脚乱蹬,却根本挣脱不开。
肖东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带你去找说了算的人。”
就在这时,一辆蓝色的大货车,从街角拐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全老板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瞧着很老实的司机。
“肖兄弟。”
全老板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见肖东正单手把台哥顶在墙上时,吓了一跳。
“肖兄弟,你这是……”
“没事。”
肖东松开手,台哥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肖东走到全老板跟前。
“全老板,麻烦你了。让你的人,开我的吉普车,把我这几位朋友送回宁洛县。”
他又指了指柳玉婷她们。
“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那个司机赶紧点了点头。
“肖老板,您放心。”
肖东又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到司机手里。
“兄弟,辛苦了。路上买点烟抽。”
柳玉婷她们几个,跟着那司机,上了吉普车。
临走前,柳玉婷探出头,有些担心的看着肖东。
“小东,那你怎么办?”
肖东拍了拍旁边那辆大货车的车身。
“我开这个回去。”
他没再多说,走到还在地上咳嗽的台哥面前,一把把他拎了起来。
“上车。”
他把还在挣扎的台哥,直接就塞进了大货车的副驾驶。
然后,他自己也跳上了驾驶座。
那高大的车身,让他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冲着吉普车里的几个女人,挥了挥手。
随即,发动了货车。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
大货车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朝着宁洛县的方向,驶了出去。
第418章 把你家拆了
大货车在国道上跑起来,比吉普车稳当。
肖东握着方向盘,那感觉跟开坦克似的。
副驾驶上,台哥老老实实地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胳膊还疼着,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时不时地,就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一眼旁边这个开车的男人。
车子在宁洛县城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头带路的那辆吉普车,也稳稳地停住。
全老板的那个司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货车旁边。
“肖老板,到地方了。”
肖东点了点头,他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兄弟,辛苦了。你回去跟全老板说一声,就说我肖东欠他个人情。”
他从兜里又掏出几张钱,塞到那司机手里。
“这钱你拿着。”
“哎,好嘞。”那司机也没推辞,接过钱,就开车走了。
肖东走到吉普车旁边。
王慧芬、柳玉婷和马岚,三个人都从车上下来了。
柳玉婷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王慧芬则是一脸的担忧。
只有马岚,她看着肖东,那眼神复杂得很。
“玉婷嫂子,王姐。”肖东开了口,“你们先去咱们租的那个铺子,看看装修的进度怎么样了。我还有点事,办完了就过去找你们。”
“好。”柳玉婷应了一声,拉着还有些犹豫的王慧芬,就朝着铺子的方向走去。
肖东这才把目光,落在了马岚的身上。
“马嫂,你跟我走一趟。”
马岚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我跟你去干什么?我要回医院。”
“回不去了。”肖东摇了摇头,“你现在,受我保护。”
“你!”马岚气得说不出话。
肖东没理她,他打开吉普车的后座门,冲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那口气,不容置疑。
马岚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里那股子火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她知道,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没用。
她一言不发,咬着嘴唇,坐了进去。
肖东又回到货车边,把那个还在发愣的台哥,也从副驾驶上拎了下来,塞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他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今天是李茂庆出狱的日子。
肖东开着车,直接去了上次的那个家具城。
李茂庆就站在家具城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留着寸头,那眼神阴鸷的,跟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没什么两样。
他一看见肖东的车,就拉开车门,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压抑起来。
后排的马岚,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心里头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台哥,远了一点。
“去哪儿?”李茂庆开了口,那声音沙哑的,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找人算账。我帮你对付阿成。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陪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李茂庆的眼睛,眯了起来。
“吴飞。道上的人,都叫他肥爷。”
后排的马岚,身子猛的一震。
她看着肖东的后脑勺,那声音都在发颤。
“小肖,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吴飞逼得我回不了青石镇,连我的铺子都敢砸。”
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车里的几个人,都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我这次回来,要把他家都拆了。”
他把车子开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后排的马岚。
“马嫂,吴飞住哪儿,你知道吧?”
马岚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
“是吗?”肖东笑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台哥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顶在了车窗上。
台哥吓得魂都飞了,他双脚乱蹬,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马嫂,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要是不说,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法子了。”
马岚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男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闭上了眼,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城郊,龙泉山庄,三号别墅。”
肖东松开了手,台哥像一滩烂泥,滑了下去,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吉普车重新发动。
龙泉山庄是县城里最高档的别墅区,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门口的保安,本来想拦车。
可当他看见副驾驶上李茂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睁睁地看着吉普车,直接开了进去。
三号别墅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肖东把车停稳。
“你,也一起去。”他指了指后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台哥。
随即,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茂庆也跟着下来了。
马岚坐在车里,看着那两个男人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肖东没说话。
李茂庆上前一步,二话不说,一拳一个,直接就把那两个人给放倒了。
两人踹开别墅的大门,直接闯了进去。
客厅里,吴飞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品着。
他身边还坐着几个瞧着就很精悍的手下。
当他看见肖东和李茂庆闯进来的时候,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诧异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到,肖东竟然敢找到这里来。
“你是肖东?”吴飞放下酒杯,站了起来,那双和气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阴冷,“你胆子不小啊。”
他身边的几个手下,立刻就围了上来。
肖东看都没看他们。
他的目标,只有吴飞。
他和李茂庆对视一眼,两人就像两头下山的猛虎,直接就冲了过去。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吴飞的那几个手下虽然也都是打架的好手,但在肖东和李茂茂这两个煞神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不到三分钟,就都躺在了地上,一片哀嚎。
吴飞彻底傻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肖东,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不解。
“你……你想干什么?”
“啪!”
肖东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吴飞那不到两百多斤的身子,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飞哥。”马岚惊呼了声。
肖东蹲下身,一把揪住吴飞的衣领。
“吴飞,你那些下三滥的伎俩,我都见识过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台哥。
“定海市的那个台哥,是个好人。他为人正直,把你那些龌龊事,都告诉我了。不然,你以为我能活着从定海市回来?”
吴飞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台哥。
台哥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百口莫辩。
“你想怎么样?”吴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个条件。”
肖东伸出两根手指。
“一,解散你的宏发商行。”
“二,跟马岚离婚。”
吴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是要他的命,还要诛他的心。
“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肖东笑了,“咱们走着瞧。”
他说完,松开手,站了起来。
“我们走。”
他和李茂庆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吴飞跟了出去,他冲着还躺在地上的手下嘶吼道,“把马岚给我留下。”
一个手下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拦车门。
李茂庆头也不回,一脚踹了过去,那人又飞了出去。
肖东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在吴飞那怨毒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个被他从定海市一路带来的台哥,还傻傻地坐在吴飞的别墅门口。
他看着远去的吉普车,又看了看别墅里那个死死盯着自己的吴飞,吓得腿都软了。
“大哥,别……别丢下我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去追肖东的车,却被吴飞的手下,一把抓住了脚踝,拖进了别墅。
第419章 我亲自开货车拉货
吉普车在县城一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停了下来。
肖东没下车,他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男人。
“李茂庆,接下来,我要在县城跟吴飞斗上一斗。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李茂庆那双阴鸷的眼睛,抬了抬,看着他,没说话。
肖东的声音很平静:“我只要你,时不时的,就去吴飞能看到的地方转转。让他吃不好,睡不香。”
李茂庆懂了。
这是攻心。
“好。”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肖东这才把车开回自己租的那个小院。
院里的灯还亮着。
王慧芬和柳玉婷,坐在石桌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看见肖东和马岚回来,柳玉婷第一个站了起来,她快步迎了上来。
“小东,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担忧。
“潘姐刚才从村里打电话过来了。她说,咱们的合作社,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村里人都抢着要加入,干劲儿足得很。”
“这是好事啊。”肖东笑了。
“是好事。”柳玉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有个坏消息。咱们铺子里的果酒,已经卖断货了。潘姐说,镇上跑运输的货车司机,不知道被谁打了招呼,又都不肯给咱们拉货了。”
肖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深。
“我知道了。”
他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干。
他转头,看着那个从一进门,就一直板着脸的马岚。
“马嫂,你跟我进来一下。”
马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还是站起身,跟着肖东,走进了他的房间。
王慧芬和柳玉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解和担忧。
房门关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轮廓。
“马嫂,吴飞的手段,你都看见了。”肖东靠在门板上,那声音很平静,“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马岚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飘忽。
“昨晚在市里,你抱住我的时候,我是在试探你。”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肖东。
“小肖,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对我产生感情。”
肖东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马岚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她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肖东这才开了口。
“这个咱们先放一边。我问你,如果吴飞的人,要对玉婷嫂子和王姐下手,你会帮他吗?”
马岚的身子,猛地一颤。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的插进了她心里最矛盾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好。”肖东点了点头,“马嫂,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他说完,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马岚一个人,在黑暗中,失魂落魄。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正在院子里打拳,吴峰开着他那辆半旧的面包车,就找了过来。
“肖哥,告诉你个事儿。”他从车上跳下来,那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兴奋和八卦,“我听人说,兴月歌舞厅那个叫方美琴的管事,今天结婚。”
“跟谁?”肖东的动作停了下来。
“说是个叫张亮的,好些人收到了请柬。”
肖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说话,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跟着吴峰上了车。
车子开到县城最热闹的商铺门口,肖东下车,进去扯了一匹大红色的绸布。
随即,他又让吴峰,把昨天那辆大货车开了过来。
“肖哥,你这是要干嘛?”
“送礼。”
肖东让吴峰,把前些日子那几个退伍的兄弟,都叫上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敞开的货车车斗里。
那辆蓝色的大货车,像一头钢铁巨兽,轰鸣着,招摇过市,直接就停在了举办婚礼的饭店门口。
那场面,比十辆小轿车都扎眼。
婚礼现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李兴扬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跟几个瞧着像生意伙伴的人,谈笑风生。
他妹妹李兴月,也换下了一身皮衣,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正帮着招呼客人。
当她看见肖东,带着吴峰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肖东,你来这里捣乱?”
她上前一步,直接就拦在了肖东面前。
肖东没理她,他径直走到了今天的新娘子,方美琴的面前。
方美琴看见他,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肖东笑了笑,他亲手,把那匹大红色的绸布,像挂绶带一样,挂在了方美琴的身上。
“美琴嫂子,恭喜。”
方美琴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李兴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手下的一个小弟,已经快步跑到他身边,把门口那辆大货车的事,跟他耳语了一遍。
李兴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肖东,那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门口那辆货车,是你的?”
“是。”肖东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要用它来拉我自己的果酒。”
“不可能。”李兴扬想都没想,就冷笑一声。
“这次,我会亲自开货车拉货。”
肖东转过身,他指着身后站得笔直的吴峰和那几个退伍的兄弟,那声音,铿锵有力。
“这个世界上,没道理,好人被坏人压着一头,连正经的买卖都做不了。”
李兴扬被他这话里的气势,震得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子被当众挑衅了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你真以为我怕你?”
“我从没想过。”肖东迎着他的目光,那眼神,锐利如刀,“你怕的,应该是公安。”
他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李兴扬,冲着吴峰他们一挥手。
“我们走。”
一行人,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饭店。
肖东去了趟县公安局,找到了贾旭阳。
“贾旭阳,我最近要在县城和镇上两头跑。我在县城租的那个小院,还有我那几个嫂子的安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贾旭阳看着他,那眼神想看穿他,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公安局出来,肖东跳上了那辆蓝色的大货车。
他冲着身边的吴峰,笑了。
“走,咱们回桃花村,拉货去。”
第420章 我惹了两帮人
肖东和吴峰开着车,没直接回青石镇。
车子先在城南镇绕了一圈。
肖东去把之前赵彪院子里的那条黑狗也带上了。
吴峰一见那狗,眼睛都直了。
他也是部队出来的,一眼就瞧出这狗的不凡。
那黑狗见了肖东,尾巴摇得跟个风车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亲热得很。
可一看见旁边的吴峰,那眼神立刻就变得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嘿,这家伙,还挺认主。”吴峰高兴的搓着手。
他蹲下身,想摸摸那狗的头。
黑狗往后退了一步,冲他呲了呲牙。
“小黑,自己人。”
肖东拍了拍狗头,又指了指吴峰。
那叫小黑的军犬这才放松了警惕,用鼻子在吴峰身上嗅了嗅,算是认可了他。
吴峰听肖东说这是正经的军犬,更是欣喜。
“肖哥,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
“朋友送的。”
两人带着狗,这才开车回了青石镇。
到了铺子门口,王大牛和周二丫正在里头忙活。
看见肖东从车上下来,王大牛手里的活儿一下就停了,他揉了揉眼睛,那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东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几步就跑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受了天大委屈后见到主心骨的激动。
肖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牛,辛苦了。”
他转头,看着旁边那个也跟着跑出来,一脸惊喜的周二丫,问道。
“跟二丫怎么样了?”
王大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挺好的。”
周二丫的脸红了一下。
肖东给王大牛介绍了吴峰。
“这是我请来帮忙的兄弟。”
王大牛一听,脸上的高兴劲儿更足了。
他拉着肖东,愤愤不平地说道。
“东哥,那个周大龙,也太不是东西了。前几天带人来,又来咱们铺子闹事。”
“他还放话,不让咱们把货卖到隔壁镇去。现在镇上跑运输的,没一个敢接咱们的活儿。”
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这事?”
“有的。”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二丫,也开了口。
但她脸上更多的是着急,她看着肖东,小声问。
“东哥,慧芬嫂子……她还回来吗?”
“王姐在县城忙咱们新铺子的事呢。等忙完了,就回来。”肖东安慰道。
周二丫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肖东没在铺子多待,他让王大牛先看着店,自己则和吴峰,开着车,直接回了桃花村的肖记酒坊。
酒坊里,潘丽丽正在指挥着几个妇人干活。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衣服,那股子老板娘的派头,已经越来越足了。
见到肖东回来,潘丽丽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惊喜,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跟旁边的吴峰也打了声招呼。
她把肖东叫到一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城里怎么样?”
“现在我惹了两帮人。”肖东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那你可真出息了。”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话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瓶已经封装好的药酒。
“肖东,你看这怎么办?”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果酒卖不到隔壁镇去,之前那个刘根,也不敢开着他的面包车拉咱们的货去卖了。镇上和县城的路,都断了。酒都堆在酒坊里,占地方。”
肖东看着她那副发愁的样子,笑了。
“潘婶子,忘了跟你说件大事。”
他拉着潘丽丽,就往酒坊外头走。
“咱们现在,有货车了。”
酒坊外面,那辆蓝色的大货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安安静静的停在那儿。
车旁边,已经聚了好些个村里人。
李狗娃也在,他正围着那大车转悠,那眼神,又好奇又羡慕。
他看见肖东和潘丽丽出来,赶紧就迎了上来。
“东哥,这……这大家伙,是来拉咱们果酒的吗?”
“不光是来拉货的。”
肖东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拍了拍那有半人高的轮胎,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车,是咱们自己租的。以后,就只拉咱们自己的货。谁也别想再卡咱们的脖子。”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都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东哥,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愁死我了。”李狗娃也激动地说道,“酒酿出来了,卖不出去,堆在这儿,心里头堵得慌。”
“问题不大。”肖东笑了。
晚上,肖东领着吴峰,回了祖宅吃饭。
李铁蛋也从鱼塘那边回来了。
肖东给两人做了介绍。
“吴峰,我朋友,县水利站的。”
他又指了指李铁蛋。
“铁蛋,我兄弟,养鱼的好手。以后县城挖鱼塘的事,你们俩好好聊聊。”
吴峰一听,来劲了。
他本来就对养鱼感兴趣,这下算是找到了组织。
他拉着李铁蛋,又是递烟又是倒酒,问东问西,说起养鱼的事,那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吃完饭,李铁蛋红着脸说道。
“东哥,吴峰说去我家里住,我们晚上接着聊。”
“行。”肖东点了点头。
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收拾干净了。
潘丽丽才从自己屋里出来。
“肖东,你来一下。”
肖东跟着她,进了偏房。
一进屋,潘丽丽就把一沓子工作记录,拍在了桌上。
“合作社的事,我跟你说说。”
她的脸上,没了在外人面前的清冷,多了几分认真。
“药材种植这块,我已经把任务都分配下去了。每家每户种多少,都签了字据。”
“挺好,这就省事了。”肖东点了点头。
“还有,断山崖下面的肉羊场,已经建好了。我让李四叔挑了几个靠谱的大叔在那儿看着,都是自己人。”
“潘婶子,这就对了。”肖东说道,“让李四叔挑人,我放心。不过,合作社的规矩得立起来。丑话说在前头,监守自盗、消极怠工的事,绝对不能有。谁犯了,就给我滚蛋。”
“我记住了。”潘丽丽点点头。
她说完正事,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没再看本子,而是抬起头,看着肖东。
“潘婶子,还有啥事吗?”肖东问。
潘丽丽没说话,她低下头,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红。
“肖东,在县城……你跟谁住一屋?”
肖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在县城,跟玉婷嫂子住一间。不过后来我们去了趟定海市,那边我是自己一个人住的。”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挑着能说的,简单说了一遍。
当说到参观全老板那个大工厂的时候,他又来了兴致。
“全老板那个纸箱厂,是真气派。我觉得,咱们以后的酒厂,也得是那个样子,全都是机器,一条龙……”
“你一个人住,就不想你那个玉婷嫂子?”
潘丽丽突然打断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第421章 我是你准老婆
肖东一听潘丽丽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坏意。
他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了。
“潘婶子,这么多天,可是想我了?”
“想你干嘛?”潘丽丽白了他一眼,那脸上却悄悄地浮起一抹红晕,“想你来气我吗?”
“不想才怪呢。”
肖东懒得跟她绕弯子,他一把就伸出手,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那结实有力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紧紧地圈住了她丰腴的腰身。
潘丽丽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在那儿跳着红光。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印在墙上,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放开。”潘丽丽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放。”肖东低下头,他的呼吸,温热的喷在她的耳廓上,“我得好好看看,我家潘婶子,是不是瘦了。”
他这话说的,又流氓,又亲昵。
潘丽丽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脸上烧的厉害。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心慌的暧昧。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东子,你在屋里吗?”
是张杏芳的声音。
潘丽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的一惊,一把就将肖东推开。
肖东也没想到,他回了一句。
“在呢,杏芳嫂子。”
他刚想往外走。
潘丽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挑衅和紧张。
“我看你有多想我。”她压低了声音,那话里的意思,只有他们俩懂。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爱又气的样子,心里头觉得好笑。
他拍了拍她的手。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当面说就好了。”
他说着,也不管潘丽丽那瞬间瞪大的眼睛,直接拉开屋门,冲着院子里的张杏芳喊道。
“杏芳嫂子,我在这儿,你来一下。”
“肖东!”
潘丽丽惊得叫出了声,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张杏芳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一进屋,就看见床边坐着的潘丽丽。
潘丽丽的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慌乱,正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角。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又微妙。
张杏芳看着这情形,那张贤惠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为情,她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肖东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的拉过张杏芳的手,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然后,他又伸出手,握住了旁边潘丽丽的手。
两个女人的手,都被他一只手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杏芳嫂子,潘婶子。”
肖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刚毅的安定感。
“出去这几天,我怎么会不想你们。”
张杏芳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弄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低下头,小声说。
“东子,我……我明白的。”
潘丽丽则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肖东攥得更紧。
“我光是抓着两个嫂子的手,就已经很满意了。”肖东看着她们,那话说得,诚恳又带着几分无赖。
潘丽丽没好气的,用另一只手捶了他一下。
“肖东,你说什么胡话呢。你问问杏芳,她满不满意?”
张杏芳的头,埋得更低了,那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潘丽丽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站起身,抽开肖东的手。
“肖东,你后半夜再回这里来,我跟你说点事。”
她说完,也不等肖东回答,就把两人推推出屋门了。
肖东看着她的俏脸,笑了笑。
他转头,对还红着脸的张杏芳说道:“杏芳嫂子,咱们回屋去吧。”
张杏芳这才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潘丽丽,冲着肖东小声的说。
“丽丽,那我跟东子走了。”
“去吧去吧。”潘丽丽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整得我还稀罕这个气人鬼呢。”
张杏芳跟着肖东,回到了肖东的屋子。
一进屋,肖东就关上了门。
“杏芳嫂子,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张杏芳走到他跟前,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东子,咱们这样……你跟几个女人都有关系。梅姐她……她会不会生气?”
“杏芳嫂子,你问过她了?”
张杏芳点了点头。
“梅姐怎么说?”
“她说……她说她不管你。”
“这事我知道了。”肖东点了点头,把张杏芳揽进怀里,“改天,我跟梅姐好好说说。”
张杏芳在他怀里,这才觉得心安了些,她点了点头。
肖东抱了她一会儿,低头看着她那张温顺贤惠的脸,心里头一热,直接就把她抱了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夜,张杏芳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她胳膊推了推身边那个还在精神抖擞的男人。
“东子,丽丽不是找你有事吗?”
“等会儿再去。”肖东翻了个身,把她搂得更紧了,“我再睡会儿。”
张杏芳被他这么一搂,那点困意也上来了,便由着他了。
可能是这几天在外面跑,实在是太累了,肖东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等他猛地想起跟潘丽丽的约定时,天都已经大亮了。
他急忙穿好衣服,跑到院子里。
潘丽丽已经起床了,正拿着个扫帚在院子里扫地,那脸色,瞧着就不太好看。
“潘婶子,早啊。”肖东笑着跟她打招呼。
潘丽丽抬起眼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扫自己的地。
“肖东,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见他不说话,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肖东赶紧笑着凑了过去,一脸的赔不是。
“潘婶子,昨晚太累了,给睡着了。”
潘丽丽哼了一声,那样子,显然是不信。
“潘婶子,进屋,我给你说个事。”
肖东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拉着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偏房里拽。
一进屋,肖东就把门给关上了。
“潘婶子,还生气呢?”
“以前我不是你什么人,我管不着你。”潘丽丽甩开他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他,“现在我是你准老婆,你就是这么应付我的?”
“哪儿能啊。”肖东一听“准老婆”三个字,心里头乐开了花,赶紧上去哄,“我这不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嘛。”
潘丽丽听他这么一解释,脸上的火气才消了点。
自己也忘了肖东昨天还开了那么久的车了。
“我现在睡了一觉,精神好得很。”
肖东说着,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怀里,手脚就不老实起来。
潘丽丽赶紧推开他,那脸又红了。
“大白天的,你想干嘛?等晚上吧。”
“潘婶子,今儿一早,装好酒之后,我就得开着货车到县城去。”
潘丽丽一听,也觉得是正事。
酒坊里堆了那么多酒,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她点了点头。
“潘婶子,那你看……”肖东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真拿你没办法。”
潘丽丽嘴上这么说,但身子,却软了下来。
肖东这才把她又拉到自己怀里。
两人在屋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妥当。
潘丽丽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一边对肖东说道。
“肖东,你可别听玉婷的,瞎喝老中医开的那些药汁。你这身子骨,用不着。”
肖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哪能啊。”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她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毛衣。
“我做了件东西,你带回城里,给玉婷拿上。”
肖东接过来一看,是件新织的毛衣,手工细得很。
“潘婶子,我的呢?”他笑着问。
“你在你玉婷嫂子怀里都暖热了,还要啥毛衣。”潘丽丽没好气地说道。
肖东苦笑了一声。
“那咱们去酒坊吧。”
“你的那件,杏芳在织了。”潘丽丽这才开口,“她手上的活儿多,织得慢。”
“不妨事。”
两人说着,就一起去了酒坊。
这会儿,吴峰也已经过来了。
他正跟李铁蛋站在货车旁边,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看见肖东和潘丽丽过来,吴峰赶紧笑着迎了上来,给肖东发了根烟。
“肖哥,货都点清了,随时能装车。”
第422章 这条运输线姓李
“行,装车。”
肖东一声令下,酒坊里几个等着干活的后生,立刻就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
李狗娃和李铁蛋也在其中,几个人嘿咻嘿咻的,把一箱箱封装好的果酒和药酒,往那蓝色的大货车上搬。
潘丽丽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个本子,仔细的点着数。
她没再跟肖东说话,那张俏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肖东走到她跟前。
“潘婶子,村里这边,就都交给你了。”
潘丽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情绪有些复杂。
她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货装了小半车厢,肖东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干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兴奋的李铁蛋,冲他招了招手。
“铁蛋,别搬了。你也跟着我们,去趟县城。”
“啊?我也去?”
李铁蛋一听,手里的活儿都停了,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惊喜。
“东哥,我去干啥?”
“去看看,县城鱼塘长啥样。”肖东笑了,“吴峰在水利站,以后你们俩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提前熟悉熟悉。”
“好嘞!”
李铁蛋高兴的应了一声,他跑到旁边水龙头边,胡乱的洗了把脸,就迫不及待的想往副驾驶室里钻。
“我在前排跟肖哥说点事。”吴峰笑着拍了他一下,“铁蛋,你在后排也休息一会儿。”
李铁蛋嘿嘿一笑,也不在意,他手脚并用的,到了后排。
车子发动前,肖东从驾驶室的窗户探出头,冲着潘丽丽挥了挥手。
潘丽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蓝色的大货车,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轰鸣着,缓缓驶出了桃花村。
直到车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酒坊。
大货车一路行驶,经过青石镇的时候,肖东特意放慢了车速。
他看了一眼镇上那个挂着肖记招牌的铺子,门口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
他没停,一脚油门,直接就开了过去。
车子刚驶出镇子没多远,就路过了那个叫大兴运输点的地方。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运输点门口,原先那块破旧的木板招牌,已经不见了。
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大兴运输四个大字,刷着金粉,在阳光下瞧着,还有几分气派。
肖东把车在路边停稳。
吴峰有些不解。
“肖哥,停这儿干嘛?”
“进去看看。”
肖东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对后排李铁蛋喊了一声。
“铁蛋,在车上等着,别下来。”
说完,他就和吴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着那运输点走了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两个司机,正凑在一块儿抽烟吹牛。
他们一看见肖东,那脸上的表情,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手里的烟都吓掉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肖……肖老板。”
“是上面的意思,真不是我们不给你拉货。”其中一个司机,赶紧开口解释,那声音都在发颤。
肖东还没说话,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男人四十来岁,脸上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那种日子过得挺舒坦的人。
他瞧见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眉头一皱,那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一开口,那口气就冲的很。
“这条运输线路,姓李。”
旁边那个司机,赶紧凑到肖东身边,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道。
“肖老板,这个就是李老板在县城那边接货的人,姓江。”
吴峰一听这姓江的说话这么嚣张,那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姓李?我听肖哥说,之前姓肖啊?怎么你这里是三姓家奴啊?”
吴峰上前一步,直接就顶了回去。
那姓江的管事,显然是没料到,这两人竟然还敢还嘴。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富态的脸上,就露出了讥讽的冷笑。
“哪儿来的野小子,满嘴喷粪。再他妈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
吴峰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江管事的手腕,往回一拉,同时膝盖往前一顶。
“砰”的一声闷响。
那江管事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顶在了肚子上。
“哎哟!”
他捂着肚子,疼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嘴里发出了叫声。
旁边那两个司机,吓得连连后退,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到。
吴峰还不解气,他还想上去再补两脚。
“行了。”
肖东开了口。
吴峰这才收回了脚,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江管事,骂了一句。
“不识抬举的东西。”
那江管事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龇牙咧嘴的被人扶了起来。
他看着吴峰,那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敢置信。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捂着肚子,“你们知道李兴扬李老板吗?”
“没听过。”吴峰摇了摇头。
肖东也跟着摇了摇头。
“不认识。”
江管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心里头也有些发毛。
“好,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种,就跟我去县城见李老板。”
“行啊。”肖东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管事,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运输点,发货方和收货方,平时都怎么联系?”
江管事愣了一下,他警惕的看着肖东。
“你问这个干嘛?我凭什么告诉你?”
吴峰的眼睛一瞪,又要动手。
“算了。”肖东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满脸戒备的江管事,笑了笑。
“既然要去县城,那正好顺路。”
他转头对吴峰说:“走吧,上车去。”
江管事捂着肚子,看着那两个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心里头又气又怕。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从院子里推出一辆半旧的摩托车。
他一脚踹开发动,在前面带路。
肖东和吴峰回到货车上。
李铁蛋看见他们回来,赶紧拉开车门,探出头。
“东哥,没事吧?”
“没事。”
肖东发动了货车,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那个骑着摩托车带路的身影,眼神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那辆蓝色的大货车,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在了摩托车后面,朝着县城的方向,驶了过去。
第423章 就让他自己着急
大货车到了城南镇地界,肖东把车往路边一停。
他对吴峰说道:“吴峰,你在这儿看着车。我去找个电话亭,打个电话。”
吴峰点了点头。
肖东跳下车,在路边找了个小卖部,借了电话,直接就拨给了宏发商行。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找谁啊?”
“我找刀仔。”
等了没多长时间,一个年轻又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
“谁找我?”
“是我,肖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刀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肖东?你他妈还敢给我打电话?我马姨呢?你把我马姨带到哪儿去了?”
“马嫂跟我在一起,很安全。”肖东的声音很平静,“我找你,是想跟你谈笔生意。这笔生意能让你在你姨夫吴飞面前,真正抬起头来。”
刀仔又沉默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不是傻子。
他知道肖东这个人,不好惹。
“什么生意?”
“想不想把李兴扬手里的运输线路,夺回来?”肖东直接抛出了诱饵。
“你有那么好心?”刀仔的语气里,全是怀疑。
“我不是好心。”肖东笑了,“我跟李兴扬也有仇。他断了我的货路,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你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我只要我的货,能顺顺当当的进县城。至于你们跟李兴扬怎么狗咬狗,我没兴趣。”
肖东顿了顿,他知道该下猛药了。
“刀仔,你跟了吴飞这么久,他真拿你当自己人了吗?运输线这么大的事,说被人抢走就被人抢走。你不想把它拿回来,让吴飞看看,你不是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孩?”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刀仔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最恨别人说他靠着姨夫,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刀仔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变了。
“很简单。”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青石镇运输点有个姓江的管事,现在正骑着摩托车往县城走,给李兴扬报信。你去把他截了,连人带车,都给我弄走。动静闹得大一点,让他知道,是你刀仔干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肖东说道,“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等着看戏就行。”
“好。”
刀仔挂了电话。
肖东把电话放回原处,付了钱,转身走出了小卖部。
他回到货车上,重新发动了车子。
吴峰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奇地问:“肖哥,你跟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
“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小孩。”肖东笑了笑,没多说。
货车继续跟着那辆摩托车。
就在快要进入县城的一个三岔路口,异变突生。
一辆半旧的面包车,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一个凶狠的甩尾,直接就横在了路中间,死死的拦住了江管事的去路。
江管事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刹车。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面包车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肖东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了。
是刀仔。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凶狠。
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脚就把江管事从摩托车上踹了下来。
“妈的,你就是李兴扬的人?”
刀仔的手下,一拥而上,把还在地上发愣的江管事,七手八脚的就往面包车里拖。
连那辆摩托车,也被两个人抬着,硬塞进了车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掉了个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岔路里。
货车里,吴峰跟后排的李铁蛋,都看傻了。
“肖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吴峰结结巴巴的问。
“让他们狗咬狗去。”肖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咱们进城。现在,该李兴扬自己着急了。”
货车开进县城,在城郊的一个检查站,被拦了下来。
一个穿着制服,挺着个肚子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拿手里的本子,敲了敲车窗。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什么?”
“拉的酒。”吴峰探出头,笑着回答。
“酒?”那工作人员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这么大一车,怎么不来我们检查站报备?”
“报备?”吴峰愣了一下,“同志,我们从村里拉自己酿的酒出来卖,还要报备?”
“那当然!”那工作人员的官腔一下就上来了,“你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赶紧的,把车开到那边去,熄火。司机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接受批评教育。”
吴峰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这明摆着就是没事找事,想卡点油水。
他刚想发作,被肖东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走吧,去看看。”
肖东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被带进了办公室,那个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把他们晾在一边,足足有十几分钟。
“同志,我们这还急着送货呢。”吴峰有些不耐烦了。
那工作人员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急什么?你们这思想觉悟就有问题。拉货不报备,出了事谁负责?”
肖东没跟他废话,他直接问吴峰:“吴峰,你跟水利站的陈刚熟吧?这事他管不管?”
“管不管的,问问不就知道了。”
吴峰一下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他当着那个工作人员的面,直接就给陈刚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吴峰把这边的情况,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什么?还有这事?”电话那头的陈刚一听就火了,“你们在哪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那个工作人员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他没想到,这两个瞧着像乡下来的泥腿子,在县城里竟然还有关系。
不到十分钟,一辆印着“交通”字样的吉普车,就停在了检查站门口。
车门一开,陈刚带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同事,风风火火地就走了进来。
“老张,怎么回事啊?”陈刚人还没进屋,那洪亮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那个挺着肚子的工作人员一看是陈刚,那张脸瞬间就堆满了笑,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哟,陈刚,你怎么来了。”
“我朋友,拉点自己村里的土特产,怎么还被你给扣下了?”陈刚指了指肖东和吴峰,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误会,都是误会。”那老张赶紧摆手,“我这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嘛。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走,我这就给他们放行。”
他亲自把几个人送出了办公室,那态度,变的太快了。
“肖老板,吴兄弟,今天这事,多有得罪。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肖东笑了笑,没说话。
货车重新发动,顺利通过了检查站。
吴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还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老张,痛快的骂了一声。
“妈的,就是欠收拾。”
货车刚进到城里没多远。
“嘀嘀!”
几声急促的喇叭声响起。
两辆同样型号的蓝色大货车,一左一右,猛地就从旁边的车道挤了过来,把肖东的车死死的夹在了中间。
紧接着,前头又有一辆货车一个急刹,直接横在了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三辆大货车,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
吴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肖哥,这……这帮人想干嘛?”
那几辆货车的驾驶室门同时打开。
一群瞧着就身强力壮的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都拎着扳手和铁棍,气势汹汹地就围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走到肖东的车窗边,用手里的扳手,用力的敲了敲车门。
那声音,在这不算安静的街道上,也显得格外刺耳。
“小子,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嚣张。
肖东摇下车窗,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司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倒是想看看,这李兴扬,除了断他的路,还有什么别的花样。
他点了点头。
“好啊。”
随即,他发动货车,跟在了那几辆车的后头。
后排的李铁蛋,看着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他紧张的抓着座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峰也是一脸的凝重,他压低了声音,在肖东耳边问。
“肖哥,就这么跟着他们去?”
“不然呢?”肖东笑了,“去看看。”
第424章 这都是李老板安排的
几辆货车在城郊绕了几个圈,最后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土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宽敞的石子地,周围用半人高的砖墙围着,里头还有几间用石棉瓦搭起来的棚屋,瞧着就像个废弃的货场。
肖东他们的货车被夹在中间,跟着开了进去。
车一停稳,那几辆货车的车门就都打开了。
之前的那些司机,连带着从棚屋里走出来的十来个男人,一下子就把肖东的车给围住了。
这些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扳手、铁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为首的那个司机走到肖东车窗边,用手里的扳手,又敲了敲车门。
“下车吧。”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嚣张了,“把你车上的货,都卸下来。”
吴峰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妈的,你们这是明抢啊?”
他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那伙人一看,立刻就有七八个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想去开车厢的门。
肖东也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后排,李铁蛋已经吓得脸都白了,他紧张的抓着车门,一句话都不敢说。
“铁蛋,在车上待着,锁好门,别下来。”
肖东交代了一句,随即冲着吴峰使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动了。
吴峰在部队里就是格斗的好手,这会儿更是憋着一肚子的火。
他像一头下了山的猛虎,一个箭步就冲进那伙正准备爬上车厢的人群里。
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踹,直接就把一个离他最近的混混给踹飞了出去。
那人惨叫一声,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肖东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奔着制服敌人去的。
一个男人挥着手里的铁棍就朝他头上砸来。
肖东不退反进,他身子一矮,躲过那呼啸的风声,欺近身前。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男人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铁棍“当啷”落地。
肖东没停手,他顺势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后心。
那人闷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转眼间,就放倒了三四个人。
剩下的那些人一看这架势,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瞧着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这么能打。
“妈的,一起上!弄死他们!”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人怪叫着,一拥而上。
吴峰打得兴起,他夺过一根铁棍,舞得虎虎生风,一个人就拦住了五六个。
肖东则是赤手空拳,在人群里游刃有余。
不到十分钟,地上就躺了一片,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捂着腿,在那儿哼哼唧唧。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那几间棚屋门口,一脚就踹开了其中一间的门。
屋子里头,烟雾缭绕的,几个男人正在打牌。
听到动静,几个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为首的那个,肖东看着有些眼熟。
是张亮。
他看见肖东,那张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就变成了恼怒。
“肖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肖东没跟他废话,他上前一步,一把就揪住了张亮的衣领。
“张亮,长本事了啊。敢带人抢我的货了。”
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张亮从屋里拖了出来。
张亮被他拖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看着院子里躺了一地的手下,那脸色,瞬间就白了。
但他嘴上还挺硬。
“你打死我也没用,这都是李哥交代的事。”
“李哥?”肖东冷笑一声,“李兴扬?”
他二话不说,一拳就砸在了张亮的肚子上。
张亮疼得弓起身子,像只虾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东的火气还没消,他抓着张亮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对着他的脸,又是两巴掌。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吴峰!”肖东喊了一声,“你跟铁蛋,把货车开走,把酒先拉回我租的院子。我跟这张亮,好好聊聊。”
“好嘞,肖哥。”
吴峰应了一声,招呼着还愣在车上的李铁蛋,发动货车,先把酒拉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肖东和躺了一地的混混,还有那个已经被打懵了的张亮。
肖东把他拖回那间棚屋,扔在地上。
“说吧,李兴扬除了水泥厂、歌舞厅、饭店和货运,还有没有别的生意?”
张亮被打老实了,他看着眼前的肖东,那眼神,跟看个怪物似的。
他摇着头,声音都在发颤。
“没……再没有了。”
“行。”肖东点了点头,他把张亮从地上拎了起来,“你新婚,我还没去你家祝贺呢。走,咱们去你家。”
张亮一听,更害怕了,他不想让方美琴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我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
肖东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半拖半拽的,就把他塞进了自己那辆吉普车里。
车子开到了张亮和方美琴的新家。
那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房子不大,但瞧着还算温馨。
方美琴正好买菜回来,她一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肖东,还有他身后那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张亮。
她手里的菜,“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肖……肖老板?”她结结巴巴的,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震惊。
肖东没理她,他把张亮往屋里一推,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美琴嫂子,你男人出息了。”肖东自己找了张凳子坐下,那语气,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今天带了十几个人,想抢我的酒。”
方美琴看着自己男人那副惨样,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肖东,她心里头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肖老板,这……这都是李老板安排的,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不照做吧?”
这话,把她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肖东笑了。
“照你这个意思,要是李兴扬哪天让你跟你男人离了,跟我走,你也照做?”
“你他妈说什么呢?”
地上的张亮一听这话,气得脸都青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肖东一脚又踹了回去。
“你别说话。”肖东看着他,“我跟美琴嫂子说话呢。”
方美琴被肖东这话堵得,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那张俏脸,一阵红一阵白。
“美琴嫂子,我再问你一句。”肖东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心,“要是李兴扬有一天不要张亮了,张亮被县城里几股势力追着砍,你还跟着他吗?”
方美琴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美琴嫂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去什么地方?”方美琴有些迟疑,“天也晚了,我还要做饭呢。”
“饭怕是做不成了。”
肖东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好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们二话不说,冲上去架起地上的张亮,拖着就往外走。
方美琴吓得尖叫一声,想上去拦,被其中一个混混一把就推开了,差点摔倒。
肖东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随即,他抬起一脚,直接就把那个推人的混混给踹飞了出去。
那伙人一看肖东不好惹,也不恋战,拖着还在挣扎的张亮,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美琴的眼眶都湿了,她抓着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都在发颤,“肖老板,你知道吗?”
“李兴扬和张亮,抢了吴飞的货运生意。”肖东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那声音很平静,“现在,人家找回来报复了。一旦走上这条路,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方美琴听完,身子一软,彻底没了主意。
她觉得这个家,已经不安全了。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肖东和方美琴一起,找到了正在单位值班的贾旭阳。
当着方美琴的面,肖东状似无意的问起了贾旭阳。
“贾旭阳,我有个朋友,他跟着道上的人混,帮人抢东西,做了不少违法的事。要是被抓进去,得判几年?”
贾旭阳扶了扶眼镜,他看了方美琴一眼,那口气,公事公办。
“这种性质很恶劣,证据确凿的话,没有七八年,出不来。”
方美琴听完,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第425章 你让我跟她谈话什么意思
从贾旭阳那儿出来,方美琴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那句“没有七八年出不来”,像个锤子,一下一下的砸在她心上,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七八年,那是个什么概念?
等张亮再出来的时候,她都快四十了。
她这辈子最好的年华,都要耗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身上。
“肖老板,我……我该怎么办?”她跟在肖东身后,声音都在发颤,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茫然和无助。
“回那个家,你还敢吗?”肖东没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方美琴的身子,猛地一抖。
她不敢。
一想到那几个闯进屋里,二话不说就拖着张亮走的混混,她就从骨子里发冷。
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肖东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样子。
“那就先跟我走吧。”
“去……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临时住下来。”
肖东把她带回了自己在县城租的那个小院。
院门一推开,正在石桌边算着新铺子装修花销的柳玉婷和王慧芬,都抬起了头。
她们看见跟在肖东身后的方美琴,都是一愣。
柳玉婷的反应最快,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了眨,脸上立刻就堆满了笑,站起身,扭着腰肢就迎了上来。
“这位是?来坐坐。”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那眼神,却像探照灯似的,在方美琴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来来回回的扫。
王慧芬也站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方美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戒备。
马岚也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这一切。
“美琴嫂子以后就在这儿暂住下。”肖东开了口,那语气,像是通知,不是商量,“她是李兴扬手下得力干将的女人。”
这话一出口,柳玉婷跟王慧芬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不是傻子,这话里的分量,她们听得懂。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怪得很。
四个女人,一个男人。
柳玉婷最是八面玲珑,她不停地给肖东夹菜,又时不时地跟方美琴说两句场面上的客套话,想把气氛搞活络点。
但方美琴压根就没心思吃饭,她拿着筷子,就在那儿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没吃。
王慧芬则是闷着头,自己吃自己的,谁也不看。
马岚更是连桌都没上,她嫌人多,自己一个人端着碗,在屋里吃。
一顿饭,吃得是食不知味。
吃完饭,肖东放下碗筷,他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心不在焉的方美琴。
“马嫂,”他冲着屋里喊了一声,“你出来一下。”
马岚从屋里走了出来,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干嘛?”
“你跟美琴嫂子,聊聊。”肖东指了指还坐在那儿发愣的方美琴。
马岚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肖东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走到了方美琴的身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院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马岚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听吴飞提过,说这是李兴扬那边,一个叫张亮的女人。
人长得漂亮,也有几分手段,把那个张亮迷得神魂颠倒的。
“你也是被那个姓肖的,给绑来的?”马岚开了口,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同病相怜的优越感。
她想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一些认同感。
“我是吴飞的老婆,还不是一样被他挟持在这儿,有家不能回。”她叹了口气,那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方美琴抬起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摇了摇头。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不是被他绑来的。”她的声音很轻,“我是自愿跟他来的。”
马岚愣住了。
“自愿?”
“嗯。”方美琴点了点头,“我那个家……现在回不去了。张亮……他被人抓走了。我在肖老板这儿,安全一些。”
她觉得,只有在这个地方,那些人才不敢找上门来。
“被人抓走了?”马岚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人做的?”
“听他们说,是一个叫刀仔的。”方美琴老老实实的回答。
“刀仔?”
马岚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寒霜。
她猛的从石凳上站了起来,那动作,快得让方美琴都吓了一跳。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肖东的房间,快步走了过去。
“砰!”
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
肖东正在屋里抽烟,他看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马岚,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肖,你让我跟她谈话,是什么意思?”马岚的声音,因为愤怒,都有些发颤。
“你早就知道,是刀仔抓了张亮,是不是?”
“是。”肖东点了点头,他吐出一口烟圈,那样子,平静的很。
“这事,就是我让刀仔做的。”
马岚被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想不到,肖东竟然会把刀仔给拉下水。
刀仔是她姐姐唯一的儿子,在她心里,那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肖东!”她连名带姓的叫了出来,那声音尖锐的,像是要划破屋子里的空气,“你把小刀拉下场,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小刀才多大?你这是在害他。”
“害他?”肖东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马岚面前,那高大的身影,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那双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嫂,你这话可说错了。”
“刀仔,是想帮你男人,把被李兴扬抢走的运输线,拿回来。”
第426章 除非李兴扬犯大错
马岚被他这句话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指着肖东,胸口剧烈起伏。
“你胡说。”
“飞哥他……他没想跟李兴扬争。”
“是吗?”肖东反问,“那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刀仔被你姐姐惯成一个四六不懂的混混?他为什么不把刀仔带在身边,教他做正经生意?”
“因为刀仔在他眼里,就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肖东的话,像一把刀,句句都扎在马岚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不是这样的。”
“你别说了。”
她不想再听,也听不下去。
她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一边跑,一边收拾着自己那几件可怜的行李。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的话,能把人心里最不愿面对的东西,全都给剖出来。
肖东跟在她身后,靠在门框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进包里。
“你现在走了,能去哪儿?”
“吴飞那儿,你回得去吗?你姐姐那儿,你能躲一辈子?”
马岚的动作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肖东,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你答应过我,不让小刀出事的。”
“他现在被你推进了火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他不会有事。”肖东的声音很平静,“有事,我一力承当。”
“但是,马嫂,你待在这里,比去任何地方都安全。”
马岚被他这软硬不吃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过身,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滚!”
肖东没躲,任由那枕头砸在自己胸口,又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
马岚把门从里面狠狠地摔上了。
她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刚收拾完碗筷的王慧芬和柳玉婷,看着这阵仗,都有些不知所措。
柳玉婷走到肖东身边,小声问:“小东,这……怎么了?”
“没事。”肖东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待会儿。”
这一夜,小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
马岚还是没出屋门。
王慧芬做了早饭,想去叫她,被肖东拦住了。
“让她饿着。”
中午的时候,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王慧芬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朝哥。
他那张沉稳的脸上,这会儿全是焦急。
“大嫂呢?我有急事找她。”
屋里的马岚听到声音,猛地拉开了门。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
“朝哥,怎么了?”
朝哥看见她,赶紧说道:“大嫂,出事了。刀仔……刀仔被李兴扬的人给抓走了。张亮也被他们给救回去了。”
马岚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
院子里,正在屋檐下择菜的方美琴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张亮被救回去了。
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她心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听见一声冷喝。
“都想走是吧?”
肖东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院子里这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眼神很冷。
“那就都回去吧。”
“肖东。”
马岚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给我把刀仔找回来。”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只有这个男人了。
她知道,吴飞靠不住。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
“好。”
马岚和方美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句话也没多说,马岚跟着朝哥,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小院。
方美琴也随后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肖东看着厨房里那两个正在忙碌的身影,心里那股子烦躁,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走到厨房门口,把柳玉婷叫了出来。
“玉婷嫂子。”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个累极了的孩子。
柳玉婷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就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小东,多大点事。”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力量,“天塌下来,不还有我们几个陪你扛着嘛。”
肖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王慧芬端着一盘切好的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她脸一红,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又赶紧端着盘子回了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出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玉婷,过来搭把手。”
柳玉婷赶紧从肖东怀里挣脱出来,应了一声,就跑进了厨房。
肖东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对着屋檐说了一声。
“午饭你们吃吧,我出去一趟。”
他刚走出院门没多远,王慧芬就追了出来。
可巷子里,已经没了肖东的影子。
肖东开着吉普车在县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转悠着。
他的脑子也飞快地转着。
李兴扬会把刀仔抓到哪儿去?
歌舞厅?水泥厂?还是哪个更隐蔽的地方?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不能一直被李兴扬牵着鼻子走。
他想了想,开车直接去了吴峰落脚的那个地方。
李铁蛋也在。
两个人看见肖东来了,都挺高兴。
肖东把刀仔被抓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吴峰听完,那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兴扬这家伙,在县城根基太深。手底下养着那么多人,关系网也复杂。除非他犯了什么掉脑袋的大错,不然,想扳倒他,真没那么容易。”
肖东点了点头,吴峰说的,跟他想的差不多。
硬碰硬,不是上策。
得想个别的法子,让他自己把刀仔给放了。
“吴峰,”肖东突然问,“你跟钱文浩那个人,熟吗?”
吴峰愣了一下。
“钱文浩?钱书记的儿子?”
他想了想。
“我认识他,也一起喝过两次酒,但要说多熟,也谈不上。就是个点头之交。”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肖哥,我记得上次秦部长组织的退伍兵交流会,秦雅好像跟他挺熟的。”
肖东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峰,铁蛋。”他站起身,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鱼塘的事,你们俩按原计划进行,该怎么搞就怎么搞。我先去办点事。”
吴峰和李铁蛋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都点了点头。
“好。”
肖东跟他们分开,开着车,直接就去了县城的银行。
他熟门熟路来到柜台,找到了秦雅所在的窗口。
秦雅正低着头看东西,听见肖东说话声,她抬起头。
“肖东?”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肖东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秦雅,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认识一下钱文浩,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我约他出来。”
秦雅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她没多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跟他比较熟,这个面子他应该会给。”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喂,钱文浩吗?是我,秦雅。”
“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有个朋友想跟你聊聊。”
“对对,上次见过的。那行,咱们一起吃个便饭。”
第427章 让我见识见识猫叫
第427章 我让你见识见识猫叫
从银行出来,肖东没急着回小院。
他开着车,在县城里绕了两圈,找到了钱大宝经常混迹的那个台球厅。
钱大宝正聚精会神,跟人打着赌球,看见肖东进来,他眼睛一亮,扔下球杆就迎了上来。
“肖东,你怎么来了?”
“找你办点事。”肖东递给他一根烟,“明天下午,带上几个靠得住的人,到水泥厂附近等我。”
“没问题。”钱大宝一口就应了下来,“要不要我把家伙都带上?”
“不用。”肖东摇了摇头,“人来就行。”
跟钱大宝交代完,肖东又开着车,开始在县城里转悠。
他没闲逛。
他是在侦查。
李兴扬手下的产业,水泥厂、歌舞厅、饭店、货运站,他一个一个地看。
他就像一匹孤狼,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着对手的每一个据点。
他不需要地图,县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岔路口,都刻在他脑子里。
他也不需要望远镜,他那双眼睛,比鹰还尖。
水泥厂的货车,几点出车,几点回厂,拉的是什么料,他心里有数。
歌舞厅的酒水供应商,什么时候送货,车停在哪个位置,他也摸得清清楚楚。
一个下午的时间,肖东就把李兴扬在县城的产业,摸了个底朝天。
他心里有了判断。
水泥要运出去,酒水要运进来,全都离不开货车。
断了李兴扬的运输,就等于砍了他的手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肖东把车停在货运站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货运站里晃悠了出来。
是那个江管事。
他骑着一辆摩托车,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肖东发动了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跟了几条街,肖东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直接就横在了摩托车前面。
江管事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刹车,差点摔倒。
他还没看清是谁,肖东已经推开车门,一把将他从摩托车上拽了下来。
“肖……肖老板?”江管事看清来人,吓得腿都软了,“你……你想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肖东把他塞进吉普车,直接开到了上次李茂庆落脚的那个小旅馆。
李茂庆正一个人在屋里喝着闷酒,他看见肖东带着个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李茂庆,走,陪我去趟河边。”肖东冲他说道。
李茂庆没说话,放下酒杯,站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三个人,到了河边。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江管事心里头更是发毛。
“肖老板,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兴扬把刀仔抓到哪儿去了?”
“还有,我要把你货运站的车钥匙都交给我,我要货运站停摆。”肖东看着他,那眼神在夜色里,冷的像冰。
江管事一个哆嗦,连连摇头。
“我……我不知道啊。刀仔是谁?我都没听过。”
肖东笑了。
他指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这位,道上人称老猫,你听过他吗?”
江管事一听“老猫”两个字,那张脸瞬间就白了,跟见了鬼一样,连连点头。
他怎么会没听过。
李茂庆,外号老猫,当年在道上,也是个狠角色。
据说他最喜欢用的招数,就是让人学猫叫,那手段,比直接打人还折磨人。
“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猫叫。”肖东冲着李茂庆扬了扬下巴。
李茂庆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住了江管事。
他没打人,只是伸手,去解江管事的裤腰带。
江管事一下子就慌了,他拼命挣扎,那声音都带上了慌张。
“我说!我说!”
他吓得都快尿了。
“我带你们去收钥匙。不过,那个叫刀仔的,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肖东冲着李茂庆点了点头。
李茂庆这才松开了手。
江管事像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肖东带着他,回到了货运站附近,那儿是货车司机们聚集的宿舍区。
江管事借着自己联络人的身份,挨个房间的敲门,找了个明天要统一检查车辆的借口,把所有货车的钥匙,都收了上来。
那些司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肖东拿了那一大串钥匙,直接就开车走了。
他先去了趟张亮的新家,敲了半天门,没人。
张亮不在,方美琴也不在。
肖东心里有数了。
他把车开到兴月歌舞厅附近,找了个地方停下,就在车里守着。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方美琴的身影。
她从一辆轿车上下来,一个人进了歌舞厅。
肖东绕到歌舞厅后头。
他观察了一下,二楼有个窗户没关严实。
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三两下就攀了上去,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里头是个杂物间。
他闪身出来,外头是走廊,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女,正勾肩搭背的走过去,谁也没注意到他。
他凭着敏锐的嗅觉,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传出饭菜香味的包间。
他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头,正是张亮的声音。
肖东没敲门。
他退后两步,一脚就踹了上去。
“砰!”
门被踹开。
屋里,张亮正独自喝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都给吓傻了。
肖东径直走到张亮面前。
“刀仔被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张亮的酒,瞬间就醒了一半。
他看着肖东,倒也硬气,脖子一梗。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肖东也不跟他废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人就在这儿?”
张亮没反应。
肖东思索了一下。
李兴扬这个人,看似嚣张,其实心思缜密。
他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他突然就想起了上次,李兴扬把那个天哥,抓到张亮病床边的事。
他看着张亮,突然笑了。
“李兴扬在医院吧?”
张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刚想张嘴喊人。
肖东已经到了他跟前,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的手肘,在他的后颈处,猛的一击。
张亮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就软了下去。
肖东把他扶着,放在椅子上,那样子,瞧着就像是喝多了,睡着了。
他转身按原路,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吉普车在夜色里,朝着县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他在医院门口那个刚要关门的商店里,随手买了一束花和一个果篮。
到了住院部,他找到护士站,打听着。
“你好,护士同志。我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个退伍兵,前阵子被人捅伤了,住在这里?”
那个值班的小护士见他一身正气,说话又客气,也没多想,就告诉了他病房号。
肖东提着东西,走到了那间病房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情景,跟他想的差不多。
刀仔鼻青脸肿的,正跪在病床前。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瞧着像是睡着了,但那平稳的呼吸,怎么看都不对劲。
李兴扬就闭着眼睛,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旁边还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正毕恭毕敬地,向他汇报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肖东没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刀仔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马嫂让我带你回去。”
刀仔看见他,如蒙大赦,腿还有些发麻,赶紧就躲到了肖东身后。
李兴扬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肖东,那眼神,阴冷的像是毒蛇。
“肖东。”他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看见这床上躺着的人了吗?也是退伍兵。你是不是,也想躺在床上?”
床上那个退伍兵,也被这动静给惊醒了。
肖东没看李兴扬,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得有几百块,直接就塞进了那退伍兵盖着的被子里,压在他手臂下面。
“养好伤,别给咱们退伍兵丢份。”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他说完,冲着身后的刀仔一歪头。
“咱们走。”
“站住!”
李兴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冲过来,抬脚就往肖东的胸口踹。
肖东反应更快,他不退反进,一记直拳,狠狠地砸在了李兴扬的大腿上。
李兴扬吃痛,那脚下的力道也偏了。
他反手一拳,又朝着肖东的面门打来。
肖东侧身躲过,他双手抓住门框的上沿,借力腾空,双脚像连环炮一样,朝着李兴扬的胸口,连环踢出。
砰砰几声闷响。
李兴扬被这几脚踢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脸的震惊。
肖东落地,没再恋战,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刀仔。
“走!”
两个人,在李兴扬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病房。
第428章 你敢给我哥设套?
吉普车驶离医院,在夜色中穿行。
刀仔坐在后排,摸着自己脸上的伤,一声不吭。
刚才在病房里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劲儿过去了,这会儿只剩下后怕。
“咱们去哪儿?”
“找个地方,给你马姨打个电话。”
肖东把车开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他跳下车,借了电话,直接拨给了宏发商行,让朝哥过来接人。
挂了电话,他回到车上,没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没过多久,一辆轿车就急匆匆地开了过来,在吉普车旁边停下。
车门一开,朝哥和马岚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
马岚一看见车里的刀仔,那张一直紧绷着的俏脸,瞬间就变了。
她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一把就将刀仔从车里拽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刀仔,看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感谢肖东,反倒猛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话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肖东,你把刀仔推到李兴扬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手里,你安的是什么心?”
肖东还没说话。
旁边的刀仔,却一把拉住了他马姨的胳膊。
“马姨,这事不赖肖东。”
刀仔梗着脖子,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强。
“是我自己要去找李兴扬的茬,我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替肥爷出口气。跟肖东没关系。”
马岚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更气了。
她指着刀仔的鼻子,数落起来。
“你出气?你拿什么出气?你知不知道李兴扬是什么人?要不是小肖,你今天就得躺在医院里。”
“知道了,马姨。”刀仔被她说得没了脾气,耷拉下脑袋,“我听您的,以后不这么冲动了。”
肖东看着他们,没再多说什么。
他对旁边的朝哥交代了一句:“那个张亮,已经结婚了。”
说完,他发动了吉普车,在马岚那复杂的目光中,掉头离去。
回到租住的小院,已经过了饭点。
但厨房的灶上,还温着饭菜。
肖东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他一天都没正经吃东西了。
他端起碗,也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王慧芬和柳玉婷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也没说话。
那感觉,就像是妻子等着晚归的丈夫。
吃完饭,肖东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他跟两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开着车,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跟秦雅约好的那家饭店。
秦雅和钱文浩已经到了。
钱文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戴着副金丝眼镜,瞧着文质彬彬的,身上有股子书卷气。
三个人落座,秦雅笑着开了口。
“肖东,你找文浩,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肖东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我最近在村里搞了个酒坊,酿了点药酒。我想把这生意,做到市里去。但是苦于没什么门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招儿?”
钱文浩听完,扶了扶眼镜,沉吟了片刻。
“肖老板,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酒香也怕巷子深。要想在市里打开销路,首先得让大家知道你的酒。”
“怎么才能让大家知道?”
“广告。”钱文浩的眼睛亮了一下,“宣传很重要。不过,在报纸上打广告太贵,不划算。我倒是有个省钱的法子。”
肖东来了兴致:“请讲。”
“你不是有货车吗?”钱文浩说道,“你可以在车身上做文章。扯一块大点的红绸布挂上,再做个醒目的招牌,写上你果酒的名字。车子在城里一跑,那就是移动的活广告啊。比什么都扎眼。”
肖东一听,眼睛也亮了。
这法子,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
正合他的心意。
“钱文浩,这招高。”肖东由衷地赞叹道,“不过,光有广告还不行。我还想问问,政策上,有没有什么能支持我们村办企业的?”
钱文浩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肖老板,这个你可就问错人了。我就是个教书的,人微言轻。我爸那儿,我也说不上话。这事,你得找秦雅。”
秦雅笑了笑:“这事回头我帮你问问我爸。不过,我觉得文浩的法子不错,你可以先试试。”
一顿饭吃完,肖东觉得收获不小。
他跟秦雅告了别,非要拉着钱文浩,去货车司机聚集的地方,实地考察一下。
钱文浩拗不过他,也就跟着去了。
那地方是个大茶铺,许多跑长途的司机都喜欢在这儿歇脚、喝茶、等活儿。
肖东拉着钱文浩,找了个靠树的位置坐下。
刚点了两杯凉茶,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肖东,你也在这儿啊。”
是钱大宝。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兄弟。
他一看见钱文浩,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那态度恭敬了不少。
“文浩,你怎么也在这?”
钱文浩显然不太想跟他多来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大宝也识趣,没往上凑,带着他那几个兄弟,在旁边一桌坐下了。
几个人正聊着,茶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好几辆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一开,李兴扬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冲冲地就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边的肖东。
李兴扬的脸都气歪了。
昨天他手下十来辆货车的钥匙,全让这小子给收走了,车子停摆了,损失惨重。
他找了肖东一早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肖东!你他妈把钥匙藏哪儿去了?”
李兴扬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身后的那伙人,“哗啦”一下,就把肖东这一桌给围住了。
茶铺里的其他司机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结账走人,生怕被殃及池鱼。
肖东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那桌的钱大宝。
“大宝,看见没?有人欺负到你我头上了。”
他又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我在县城认识的人中,就最服你了。”
钱大宝本来还有些发怵,李兴扬人多势众。
可被肖东这么一捧,那股子虚荣心和江湖义气,瞬间就上头了。
“肖东,你放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李兴扬就骂道。
“你他妈跟谁俩呢?知道这是谁吗?这是肖老板!”
他说着,冲身后那几个兄弟一挥手。
“兄弟们,给我上。”
钱大宝那几个人虽然人少,但都是好勇斗狠的主,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两拨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肖东也站起身,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把还在发愣的钱文浩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你坐着,看戏就行。”
他说完,也加入了战局。
李兴扬正打得起劲,眼角的余光,突然就瞥见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安安稳稳坐着喝茶的钱文浩。
在这混乱的场面里,钱文浩那副文质彬彬、置身事外的样子,显得格外扎眼。
李兴扬的火气,一下就找到了宣泄口。
他以为,这个小白脸,就是钱大宝那伙人的头儿。
“妈的,擒贼先擒王。”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跟别人缠斗,绕过人群,抡起拳头,就朝着钱文浩的脸砸了过去。
钱文浩哪儿见过这架势,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自己眼前放大。
“住手!”
钱大宝跟肖东,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
可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
钱文浩的眼镜直接被打飞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嘴角瞬间就见了红。
“你他妈敢打文浩!”
钱大宝眼睛都红了,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两个人死死抱住。
肖东也是大惊,他丢下眼前缠着自己的混混,一脚踹开挡路的人,就想去护住钱文浩。
可李兴扬已经打红了眼。
他看着所有人都护着那个小白脸,更是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骑在钱文浩身上,拳头雨点般的落了下去。
“打不得!那个人打不得啊!”钱大宝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
“哥!住手!”
一个清脆又焦急的女声响了起来。
李兴月挤开人群,跑了进来。
她是因为等不到发货的货车,才找过来的。
当她看见自己哥哥正骑在一个文弱的年轻人身上暴揍时,她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她认得那个人,好像是钱书记的儿子,上次还来过自己的歌舞厅。
“哥,快住手!”李兴月冲上去,拼命地拉着自己的哥哥。
肖东也趁机冲了过去,一把将还想动手的李兴扬推开,护在了钱文浩身前。
他冲着钱大宝吼道:“快!带文浩走。”
钱大宝如梦初醒,赶紧和他那几个兄弟,连拖带拽的,把已经快被打晕过去的钱文浩给弄走了。
茶铺里,一片狼藉。
李兴扬喘着粗气,看着跑远的钱文浩,还想去追。
“哥!咱们快走吧。”李兴月着急了。
李兴扬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肖东,那眼神,还带着一股子打赢了的得意。
肖东看着他那副蠢样,冷冷地开口。
“李兴扬,你知道你刚才打的人是谁吗?”
李兴扬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旁边的李兴月,却猛地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一脸平静的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怒火和不敢置信。
她指着肖东,声音都在发颤。
“肖东,你敢给我哥设套?”
第429章 我来报案
肖东没理会李兴月。
他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李兴扬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
“你不是要钥匙吗?”
他说着,站起身,把那几个还想动手的混混推开。
“来,跟我来拿。”
肖东说完,头也不回地就朝着茶铺外头走去。
李兴扬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那帮人,也气势汹汹地跟了出去。
肖东快步走到自己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直接就坐了进去。
他发动车子,看都没看后面,一脚油门,就汇入了车流。
“哥,咱们就这么跟着他?”李兴月有些不放心地问。
“跟!”李兴扬咬着牙,他就不信,在这县城里,这小子还能翻了天。
他手下的几辆黑色轿车,立刻就跟了上去,死死地咬在吉普车后头。
然而,车子开的方向,让李兴扬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出城的路。
这是去县公安局的路。
吉普车在公安局大门口稳稳停下,肖东推门下车,直接就走了进去。
李兴扬见状,心里头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肖东直接找到了贾旭阳的办公室。
贾旭阳正在看文件,看见肖东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煞气的李兴扬,他也是一愣。
“肖东,你这是?”
“贾旭阳,我来报案。”
肖东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一大串货车钥匙,“啪”的一声,扔在了贾旭阳的办公桌上。
“一个叫江管事的,非要把他们货运站的钥匙交给我保管。我寻思着,这不合适。正好在这儿碰见李老板,现在原物奉还。”
李兴扬看着桌上那串钥匙,脸都绿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怎么就那么别扭。
贾旭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李兴扬:“李老板,有这事吗?”
李兴扬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肖东又开了口。
“贾旭阳,我报的不是这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今天,约了钱书记的儿子,钱文浩。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商量一下怎么给我们村里的果酒打广告,也算是为咱们县的经济做点贡献。”
“结果,刚在茶铺坐下,李老板就带着他这帮人冲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逮着人就打。钱文浩被他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眼镜都飞了。”
“什么?”
贾旭阳听到“钱书记的儿子”这几个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
这事儿大了。
“李老板,有这回事?”
“我……我不知道……”
“贾旭阳,我先走了。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了。”肖东看都没看他,冲着贾旭阳点了点头。
“我立刻向领导汇报。”贾旭阳的声音都在发颤。
李兴扬看着桌上那串钥匙,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贾旭阳,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也顾不上跟谁打招呼,转身就往外跑。
肖东开着车,去了李秀荷的商店。
他借了电话,拨给了朝哥,让他找马岚接电话。
电话那头,马岚的声音还带着怨气。
“小肖,你还找我干什么?”
“马嫂,李兴扬摊上大事了。”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他打了钱书记的儿子,现在估计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你这几天,别去找他的麻烦,也别让刀仔再露面。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电话那头沉默了。
“马嫂,你还没想好吗?”肖东又问了一句,“李兴扬若倒下了,下一个就是吴飞了。”
这一次,马岚迟疑了。
“我……你容我想想。”
挂了电话,肖东回到小院。
他对正在院子里忙活的柳玉婷和王慧芬说道。
“收拾一下,咱们换个地方住。”
王慧芬正在洗菜,她停下手里的活,不解地问:“怎么了?这儿住得好好的。”
“这个小院,现在不安全了。”肖东笑了笑,“李兴扬被我逼急了,难保他不会带人来这儿撒气。咱们先出去躲几天,过些天就好了。”
柳玉婷一听,反倒来了兴致。
“行啊,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两个女人也没多问,很快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肖东开着车,带着她们,直接去找了吴峰。
吴峰听了肖东的难处,说道:“肖哥,我家有一处果园,就在县城郊外,可以临时住住。”
肖东一听就问了地址,回了句:“到时给你租金。”
吴峰摆摆手:“客气了。咱们的关系,还用给钱?”
肖东笑着就上了吉普车,去了县城郊外。
果园里有两间空着的屋子,平时没人住,周围都是果树,环境倒是清静。
王慧芬看着这有些简陋的屋子,觉得不太方便。
柳玉婷却很喜欢这里,她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
“这儿空气真好,比城里舒服多了。”
肖东动手能力强,他在院子里找了些砖头,很快就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果园里还种着一些自家吃的蔬菜,黄瓜、豆角,长得正好。
晚上,柳玉婷炒了两个小菜,三个人就在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简单地吃了一顿。
那感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安稳的日子过了两天。
肖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跟两个女人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开车返回了城里。
他先给钱大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钱大宝,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别提了。文浩那小子,本来还想瞒着。可他那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哪儿瞒得住。被我大姑给瞧见了,直接就捅到钱书记那儿去了。”
“钱书记发了火,听说昨天一天都没回家,就是在开会研究这事呢。”
“我知道了。”肖东挂了电话,“你的那几个兄弟,都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肖东开着车,想回之前租的那个小院看看情况。
车子刚开到巷子口,他远远地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烂了,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
屋子里的窗户玻璃,也被人砸得稀巴烂。
他没进去,直接去了李秀荷的店里。
李秀荷一看见他,就埋怨起来。
“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说走就走了?这下好了吧。”
她婆婆也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后怕地说道。
“昨儿半夜,来了好几个人,叮叮当当的,把我吓得一晚上没敢睡。今天早上我过去一看,院子被砸了,连你们放在屋里的那些酒,都砸了不少。”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李兴扬。
他这是在报复。
他拿过座机,直接就拨给了贾旭阳。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就赶了过来。
肖东和李秀荷带着他们去了那个被砸烂的院子。
民警做了记录,又在屋里屋外采集了一些证据,才离开。
到了下午,贾旭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肖东去公安局一趟。
一进办公室,贾旭阳的脸色就很难看。
“肖东,这事闹大了。”
他给肖东倒了杯水。
“县委昨天下发了通知,说咱们县的治安环境太差,要严查严办。连钱书记的儿子都敢动,这还了得?”
“我们局里也连夜开了会,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抓捕李兴扬了。”
贾旭阳看着他,眉头紧锁。
“结果,去晚了一步。李兴扬跑了。”
他把手里的本子放下,抬起头,那眼神锐利地看着肖东。
“找你来,就是问问情况。你觉得,这李兴扬,会跑到哪儿去?”
第430章 你这是故意气我
肖东看着贾旭阳那张写满了急切的脸,摇了摇头。
“你们有没有查过李兴扬在县城的产业,来路正不正?”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那个妹妹,李兴月,你们找到了吗?”
贾旭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兴月也不见了。至于他那些产业,我们正在查,但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那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肖东摊了摊手,“他要是跟我联系,我再告诉你。”
他说完,也没再多留,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公安局。
坐进车里,肖东没有立刻发动。
李兴扬会跑到哪儿去?
一个刚打了县委书记儿子的人,肯定不敢在明面上露头。
他能藏身的地方,要么是绝对安全,要么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
他开着车,找了个路边的电话亭,直接就拨给了朝哥,让马岚接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了马岚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小肖,你又找我干什么?”
“吴飞呢?在你旁边吗?”
“他一早就出去了。”马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说是去谈生意,神神秘秘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肖东笑了。
“马嫂,你这是担心吴飞去找哪个老情人了?”
电话那头,瞬间就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马岚那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你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肖东说道,“我在你的马氏服装店门口等你。”
肖东挂了电话,开着车,很快就到了马岚的服装店。
没等多久,马岚就来了,她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那张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安。
她上了车,直接就报了个地址。
吉普车在城郊一家瞧着很气派的仿古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轿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来的地方。
“就是这儿?”
“嗯。”马岚点了点头,“他最近谈生意,总喜欢来这里。”
肖东把车开到院子后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指了指那足有两米高的院墙。
“走吧,马嫂,咱们翻进去。”
“什么?”马岚瞪大了眼睛,“我不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里头会情人?”
肖东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她。
马岚咬了咬牙,她看着那高高的院墙,又看了看肖东,一脸的不情愿。
肖东没再多说,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猿猴,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
他冲着墙下的马岚招了招手。
“上来。”
马岚没办法,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学着肖东的样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可她一个女人,哪儿有那个力气。
爬了两次,都滑了下来,还蹭了一手的灰。
肖东从墙头上探下身子,伸出手。
“拉住我。”
马岚把手递给他,肖东手臂一用力,就把她给拽了上来。
墙头很窄,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马岚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热气,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肖东先跳了下去,稳稳落地。
他冲着墙上那个还在犹豫的女人,张开了双臂。
“跳吧,我接着你。”
马岚战战兢兢地闭上眼,心一横,就跳了下去。
她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整个人都落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瞬间就把她给包围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
肖东抱着她,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低头,就能看见她那张因为紧张和害羞而涨红的脸。
“马嫂,你可别多想。”肖东先开了口,那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谁……谁多想了。”马岚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颗心还在怦怦乱跳。
两个人贴着墙根,悄悄地往前摸。
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靠在走廊的柱子边抽烟。
肖东冲马岚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出声。
他自己则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摸了过去。
还没等那两个人反应过来,肖东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他双手齐出,手肘闪电般地,在那两个人的后颈处,一人来了一下。
那两个保镖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
肖东眼疾手快,把两个人拖进旁边的假山后面藏好。
他这才带着马岚,来到了其中一间贴着福字的包间窗外。
窗户留着一条缝。
屋子里,两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个是吴飞。
另一个,竟然是李兴扬。
“吴飞,钱书记儿子这件事,你动用关系帮我摆平。”李兴扬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
“帮你?”吴飞的声音慢悠悠的,“帮你有什么好处?”
“我把之前那个饭店,还给你。另外,我再给你两万。”李兴扬急切地说道,“只要你能动用关系,把这事给压下去。”
“饭店我不感兴趣。”吴飞冷笑一声,“我要你手上一半的运输线,还有歌舞厅。另外,那个叫肖东的小子,你得给我解决掉。”
“这……”李兴扬犹豫了。
歌舞厅是他妹妹在管,这个他不能动。运输线,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马岚在窗外听着,浑身都僵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吴飞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谈生意了,这是在趁火打劫,还要借刀杀人。
她心里头又气又怕,一口气没喘匀,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
屋子里,吴飞警惕的声音响了起来。
“哗啦”一声。
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吴飞和李兴扬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吴飞的身后,还跟着天哥和路哥。
当他们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肖东和马岚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飞的脸,瞬间就阴沉下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马岚的脸,一片煞白。
她看着吴飞,张了张嘴,想解释。
“飞哥,我们是……”
“闭嘴!”吴飞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指着马岚的鼻子,那张肥胖的脸上,全是被人背叛的愤怒,“你这是在跟踪我。你不相信我?”
“吴飞,你少在这儿装了。”
肖东上前一步,把马岚护在了身后。
“你在外面包养情人,马嫂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就是她带我来这儿找证据的。”
“小肖,你别胡说!”马岚急了,她赶紧拉了拉肖东的胳膊。
“马嫂,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为眼前这个人渣狡辩吗?”肖东头也不回地说道。
路哥一看这情况,眼神一冷,往前一步,就想动手。
可有人比他更快。
李兴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看见肖东,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怪叫一声,一记凶狠的直拳,就朝着肖东的面门打了过来。
他想先把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小子给制住。
肖东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侧身躲过拳头,一记干脆的肘击,直接就顶在了李兴扬的胸口。
李兴扬吃痛,连退了好几步。
“小路,小天,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吴飞一看李兴扬吃了亏,立刻就急了,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吼道。
路哥和天哥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一左一右,朝着肖东就夹击了过来。
李兴扬也缓过劲儿来,他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肖东一个人,对上了三个打架的好手。
那三个人都下了狠手,拳脚招招都往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肖东虽然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六手,很快就落了下风。
“砰”的一声闷响。
他背后被天哥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一个趔趄。
胸口又挨了路哥一拳,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肖东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快停下!”
马岚看着肖东被打,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尖叫着,想冲过去。
“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给我站住。”吴飞一把拉住她,那双眼睛都红了,“你这是向着外人是不是?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马嫂,我不碍事。”
肖东吐出一口血沫,他看着那三个人,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就在他说话分神的这一瞬间。
李兴扬抓住了机会,他猛地一个高抬腿,一记凶狠的鞭腿,朝着肖东的头部就扫了过去。
肖东心里一惊,赶紧侧头躲闪。
可还是晚了一步,那脚尖擦着他的耳朵,狠狠地踢了过去。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他一手撑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肖,你没事吧?”
马岚再也忍不住,她用力甩开吴飞的手,快步跑到肖东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吴飞看着这一幕,那张脸,因为嫉妒和愤怒,彻底扭曲了。
他指着马岚,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岚,你这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第431章 你很在乎这个女人?
马岚还没说话。
旁边的李兴扬却先调侃了起来。他捂着自己发痛的胸口,脸上全是看热闹的讥笑。
“吴飞,你老婆可真能耐。当着你的面,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这要是传出去,你肥爷的脸,往哪儿搁啊?”
吴飞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冲着旁边还站着的天哥吼道。
“带你嫂子回去!”
马岚一听,急了。
“我不回去。”
她看着吴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飞哥,你放过小肖吧。让他专心做他的生意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放过他?”吴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嘴角还带着血的肖东,“他之前砸我场子,帮着人抢我生意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留面子?”
肖东没理会吴飞。
他的目光落在马岚身上,那声音平静得很。
“马嫂,这么多人里头,我只劝你一句。趁早跟吴飞划清界限,免得以后受他的牵连。”
马岚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怕什么牵连?”
肖东点了点头:“很好。那就是吴飞一个人做的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马岚的胳膊,直接就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马嫂,谢谢你跟我一条心。”
“我……”马岚刚想说不是这样的,她什么时候跟他一条心了。
肖东却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看着李兴扬,那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李兴扬,公安已经在抓捕你了。我受县局委托,辅助缉拿你归案。”
李兴扬听完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再次朝着肖东就冲了过来。
这一次,肖东的打法完全变了。
他不再硬碰硬,身形变得异常灵活,步法怪异,出拳的角度更是刁钻。
截拳道。
干净、利落,招招都透着一股子狠劲。
李兴扬的拳头还没到,肖东的脚已经闪电般地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吃痛,身子一歪。
肖东欺身而上,一记寸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李兴扬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肖东没再看他,他飞快地凑到马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去屋子里找电话,给贾旭阳打过去。”
马岚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转身,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
地上的李兴扬,看着肖东和马岚那副“说悄悄话”的亲密样子,心里那股子邪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捕食的饿狼,朝着马岚就扑了过去。
在马岚经过自己身边的一瞬间,他伸出胳膊,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啊!”马岚惊叫一声。
“李兴扬,你这是做什么?”
吴飞也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兴扬会来这么一手。
路哥和天哥也立刻围了上去,把李兴扬团团围住。
“吴飞。”李兴扬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他勒着马岚,冲着吴飞嘶吼道,“你立刻去调用你在县城的关系。我收到准信了,马上就放了你老婆。”
吴飞不敢大意,他知道李兴扬现在就是条疯狗。
他手忙脚乱地从里屋拿出了自己的大哥大,那笨重的玩意儿,这会儿在他手里,像是千斤重。
他尝试着拨通了县政府那边一个熟人的电话,说了想见县委书记的事。
可电话那头只是含糊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你等下,我再给市里打。”吴飞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又拨通了市里一个关系,电话那头让他等着,就没了下文。
肖东看着这状况,心里冷笑一声。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迎着路哥和天哥就冲了上去。
只听见两声闷响,那两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子,就已经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肖东一把从吴飞手里,夺过了那个大哥大。
“把电话拿来。”
就在李兴扬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分神的瞬间,肖东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飞刀,带着破风声,直奔李兴扬的脑门。
李兴扬大惊,他下意识地就想拿身前的马岚去挡。
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肖东。
只见肖东手腕猛地一拉,那把飞刀在离李兴扬眉心只有几公分的地方,诡异地停住,又被一股力道给扯了回来。
原来飞刀的另一头,绑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坚韧鱼线。
肖东欺身向前。
“别过来。”李兴扬被吓得魂都快飞了,他勒着马岚的胳膊又紧了几分,“你想不想让她活?”
“吴飞,”肖东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吴飞,“你想不想救马嫂?”
“李兴扬,你别乱来。”吴飞也慌了。
“吴飞,你跟马嫂换一下,让李兴扬挟持你。”肖东说道。
“你说什么呢?”吴飞的脸都白了。
“怎么了,你不愿意?”肖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又看向李兴扬。
“李兴扬,我敬你是个爷们,刚才才没对你下死手。现在,我来当你的人质。”
“小肖,你快走。”马岚喊道,声音里带着慌乱。
“肖东,你很在乎这个女人?”李兴扬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疯狂的快意,“那我偏不让你得逞。”
肖东没再跟他废话,他直接拿起手里的那个大哥大,拨通了贾旭阳的号码。
他飞快地把这里的地址报了一遍。
“你跑不掉的。”
李兴扬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他勒着马岚,就想往外冲,做最后的挣扎。
“马嫂!”肖东突然大喊一声,“还记得在桃花村,我教你的法子吗?”
马岚一愣。
李兴扬的脚步也停住了。
“马嫂,你记得怎么接骨吗?”肖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反过来,就是杀人技。”
他冲着马岚比划了一个扭转的手势。
马岚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抓住了李兴扬那条勒着自己脖子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狠狠一扭。
李兴扬吃痛,胳膊上的劲道瞬间就松懈了几分。
肖东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过来。
他的右肘,像一柄重锤,狠狠地顶在了李兴扬的下巴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抓住了李兴扬那条受伤的胳膊。
“马嫂,快出去。”
马岚如梦初醒,她着急忙慌地跑开了,离那两个男人远远的。
第432章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肖东欺身上前,那只抓着李兴扬胳膊的手,猛地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李兴扬疼得发出一声闷哼,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就白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他的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着,彻底没了力气。
肖东一脚把他踹到墙角,他这才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脸惊魂未定的马岚。
“马嫂,没事吧?”
马岚看着他,那眼神里,惊惧、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全都混在了一起。
她摇了摇头,那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我没事。”
肖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和愤怒中的吴飞身上。
“马嫂,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跟吴飞离婚?”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肖东,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肖东!你他妈不是个东西?你敢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肖东根本没理他。
他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马岚。
“马嫂,我只要你一句话。”
就在院子里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就冲了进来。
“警察!都不许动。”
贾旭阳走在最前面,他一眼就看见了被肖东踹在墙角,抱着胳膊哼唧的李兴扬。
肖东指着他,对贾旭阳说道:“人就在那儿。”
李兴扬看见警察,那张惨白的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表情。
与其落在肖东这种人手里被羞辱,还不如进局子来得痛快。
两个民警上前,掏出手铐,一左一右地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李兴扬被带走的时候,还回头,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了肖东一眼。
院子里的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肖东走到马岚面前,又问了一遍。
“马嫂,跟我走吧?”
马岚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吴飞。
她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一边是跟了自己多年的男人,虽然现在俩人之间问题重重,但毕竟夫妻一场。
另一边,是这个霸道、强势,却又总在关键时刻,能给她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安全感的年轻男人。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头对吴飞说道。
“我跟小肖有些事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吴飞的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马岚,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看着她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叫肖东的男人,走出了院子,坐上了那辆半旧的吉普车。
“肥爷……”旁边的路哥和天哥,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他们能感觉到,吴飞身上那股子气压,低得吓人,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砰!”
吴飞猛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那厚实的石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这小子,不除掉,我心难安。”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
吉普车在去往县城郊外的路上行驶。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肖东开着车,没说话。
马岚坐在副驾驶,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头更是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跟着这个男人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车子没有回县城,而是直接开到了郊区的水库边。
下午的水库,很凉快,也很安静。
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肖东把车停稳,他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
马岚也跟着下了车,她走到水库边,看着那片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心里那团乱麻,好像也稍微顺了些。
肖东抽了口烟:“马嫂,这次李兴扬倒了,你猜,我下一个目标是谁?”
马岚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想动飞哥?”
肖东点了点头,那动作,很随意。
“我希望你,能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你告诉刀仔,让他回家去。从今以后,不要再参与吴飞那些非法的生意。”
马岚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刀仔那脾气,他未必肯听我的。”
“如果刀仔听我的话,那你听我的吗?”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余晖里,亮得吓人。
马岚被他这话,还有他那眼神,给镇住了。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按常理出牌,一句话,就能把你逼到墙角。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肖,你说的,跟吴飞离婚的事,我有想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但是,就算我真的跟他离了婚,我今后,也不会跟你再有任何来往了。”
她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清楚。
她比他大那么多岁,她还有个惹是生非的侄子。她不想,也不能再跟这种复杂又危险的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她以为,自己这话说出口,会刺伤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自尊。
没想到,肖东只是笑了笑,那笑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嫂,你太小看我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要的,只是让你离开吴飞,让你自己安全,这就够了。”
马岚愣住了。
“这样……就真的完事了?”她试探着问,“你不会再纠缠我,也不会再纠缠小刀了?”
“马嫂,你也知道,我在桃花村有很多正事要做。”肖东看着她,那语气,认真得很,“我现在还是桃花村的村长,酒坊、鱼塘,一大堆事等着我。我们的药酒,马上就要在县城彻底铺开了。我哪儿有空再想别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不知道为什么,马岚听着他这番一心只搞事业的话,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的样子,心里头,竟然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失落。
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这股子失落,是从哪儿来的。
她嘴里下意识地,就说了句:“那就好。”
就在这时,已经拉开车门的肖东,突然又回过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她,思索了片刻。
“不过,马嫂,你要是以后实在没什么事做,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马岚问。
“我想成立一个我们肖记自己的运输公司。”肖东看着她,那眼神又恢复了锐利,“到时候,我想让你来管。”
第433章 李兴月跑了
马岚含糊地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我先去找小刀,然后回我姐家一趟。”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好。”
肖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拉开车门,等马岚坐进去,才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在马氏服装店门口停下。
马岚下了车,她回头,看着车里那个年轻的男人,那眼神复杂得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店里。
肖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这才掉转车头,直接去找了吴峰。
吴峰和李铁蛋正蹲在一个小饭馆门口,一人端着一碗面,吃得呼噜作响。
看见肖东的车,吴峰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面条扒拉完,站了起来。
“肖哥,你可算来了。正想找你呢。”
“找个地方说事。”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吴峰,你联络一下陈刚他们几个。”肖东直接开门见山,“李兴扬倒了,他手底下那些货车司机,现在都是没头的苍蝇。你们去找个地方,把这些人给我拢起来。”
“肖哥,你的意思是?”吴峰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要成立自己的运输队。”肖东的眼神很亮,“但是,人得筛一遍。底子不干净的,跟着李兴扬干过脏活的,一律不要。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能留祸根。”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就放出话去,我肖东的酒坊要扩大生意,需要自己的运输队。愿意跟着我干的,就过来登记。拉货的钱,比他们跟着李兴扬的时候,只高不低。”
“好。”吴峰兴奋的搓搓手,“这事交给我了。咱们在哪儿登记?”
肖东想了想,还没说话。
吴峰已经领着他俩,来到电话旁边,直接就给陈刚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陈刚听完吴峰的话,也是干脆。
“峰哥,这事好办。我们交通局前面有块空地,以前是堆煤的,废弃好几年了,还有几间旧厂房。我去找找关系,把它租下来,正好当咱们的临时办公点。”
吴峰把这话转告给肖东。
肖东点了点头,他很满意陈刚的办事效率:“行,这事就交给陈刚去办。你们几个,把架子给我搭起来。”
“放心吧,肖哥。”吴峰拍着胸脯保证。
交代完这事,肖东又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憨笑着听着的李铁蛋。
“鱼塘的事,怎么样了?”
李铁蛋笑着说:“东哥,有吴峰帮忙,很顺利。”
一说起这个,吴峰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肖哥,地方找好了。就在县城近郊,靠着山,还有条小河沟,活水。我跟那块地的主人也谈好了,也是个开铺子的老板,租金不贵。就是……”
吴峰挠了挠头:“那地方荒了好些年,光靠人力挖,太慢了。得找个挖机才行。”
“我知道了。”
肖东心里有了数。
跟吴峰他们分开,已经是下午。
第二天,肖东一大早就又去找了陈刚。
陈刚办事利索,那个废弃的煤场已经租了下来,几张桌子一支,一个简陋的招聘点就搭了起来。
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几个以前跟李兴扬跑车的司机过来打听情况了。
陈刚看见肖东,把他拉到一边。
“肖哥,挖机的事,你不用愁了。”他笑着说道,“刚才来登记的司机里头,有个老师傅,以前在工地上开过挖机,技术好得很。”
“那正好。”肖东说道,“你跟他谈谈,看能不能租个挖机过来,工钱咱们另算。先把鱼塘给我挖起来。”
“没问题。”陈刚点点头。
把这些事都安排下去,肖东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他开着车,在县城里转悠了起来。
他想去看看,李兴扬倒了之后,他那些产业,现在都怎么样了。
第一站,就是兴月歌舞厅。
歌舞厅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两张交叉的封条,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门口冷冷清清的,跟前些日子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走到旁边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前,买了斤苹果。
“大爷,这歌舞厅,怎么给封了?”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卖水果的大爷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地方,出大事了。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抓进去了。听说里头的员工,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过班了。”
肖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又开车去了之前李兴扬接手的那个饭店。
情况跟歌舞厅差不多,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贴着一张“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纸条。
看来,李兴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娱乐产业,是彻底垮了。
肖东想了想,又把车开向了水泥厂的方向。
水泥厂在县城西郊,离得挺远。
等他开到那儿,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有些意外。
厂区门口,拉货的大卡车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
高大的烟囱里,还冒着白烟。
这里,竟然还在正常运转。
肖东把车停在门口,他刚想进去,就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找谁?”
“我找你们管事的,李兴月。”
那保安是个生面孔,他上下打量了肖东一番,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们这儿没这个人。赶紧走,这儿不让停车。”
这保安说话口气很冲,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找人,你让我进去问问。”
“说了没这个人。”那保安有些不耐烦了,“再不走我叫人了。”
两人正拉扯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瞧着像是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看见门口的肖东,也是一愣。
“你是……肖东?”
肖东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说道:“我是厂里的副厂长,姓王。上次在医院,跟李老板一起,见过你一面。”
“王厂长。”肖东点了点头,“我来找李兴月。”
那王厂长听到“李兴月”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他把肖东拉到一边,避开那个保安的视线,压低了声音。
“肖老板,你别找了。李行月……已经好几天没来厂里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声音更低了。
“我们厂现在进驻了政府的工作组。李老板的那些事,正在查呢。很多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更不方便透露。”
他说完,冲着肖东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告诫。
“肖老板,你要是没什么事,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现在是非多。”
肖东懂了。
李兴扬被抓,他手下那些灰色的产业,树倒猢狲散。
但这水泥厂,是县里的利税大户,不可能说关就关。
政府派人接管,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李兴月也不见了。
她会跑到哪儿去?
第434章 我给你兜底
从水泥厂出来,肖东开着车,在县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王厂长的话。
李兴月不见了。
她一个女人,在宁洛县人生地不熟,能跑到哪里去?
肖东猜测,李兴月大概率是跑了。
她一跑,方美琴和张亮的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毕竟,这两人算是李兴扬和李兴月在县城最得力的手下。
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做事的,还能有好果子吃?
肖东想了想,脚下的油门一踩,吉普车调转方向,直接朝着之前租的那个小院开去。
他想先去看看院子被砸成什么样了,统计一下损失,好让李秀荷那边找人来修。
车子开到巷子口,肖东远远地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烂了,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像是被野兽啃过一样。
这小院又被人打砸了一遍。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院子里,更是狼藉一片。
他正准备进去看看屋里的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正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那身影很瘦弱,抱着膝盖,瞧着可怜兮兮的。
肖东心里一动,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谁在那儿?”
那身影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竟然是方美琴。
她今天的脸上没化妆,那张漂亮的脸蛋,瞧着有些憔悴,眼圈也是红的,像是哭过。
“肖……肖老板?”
方美琴看见是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慌,又带着一丝找到救星似的庆幸。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你怎么在这儿?”肖东问。
方美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出事了。李兴扬被公安抓走了,他手底下的人,一夜之间,全都跑光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肖东更近了些。
“张亮……张亮也跑了,说是出去躲躲风头。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我心里慌得很。”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知道你在公安局有关系。我就想着,来这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问问情况。”
肖东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李兴扬的问题很严重。”他开了口,那声音很平静,“公安那边这次是铁了心要办他。他做的那些事,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要是顶不住,保不准就把张亮也给供出来了。”
方美琴听完这话,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那张脸,瞬间就白了。
“那……那可怎么办?”
“你现在别关心张亮了。”肖东看了她一眼,“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方美琴愣住了,“这关我什么事?我……我什么都没参与啊。”
肖东没理她,他抬脚,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自顾自地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情况比外面更惨,桌子翻了,被褥也被人从床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黑脚印。
肖东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直接就坐在了床沿上。
方美琴也跟着走了进来,她看着屋里这副样子,那眼神里,更是慌乱。
“琴嫂子,坐吧。”肖东指了指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
方美琴犹豫了一下,还是离他远远地坐了下来。
“琴嫂子,我问你。”肖东看着她,“李兴扬没被抓之前,他妹妹李兴月没跑路之前,你一直是兴月歌舞厅的管事,对吧?”
方美琴的脸色变了。
“肖……肖东弟弟,你可别吓我。”她赶紧摆着手,“这个管事的身份,也能查到我身上?”
“兴月歌舞厅,是你们从吴飞手里抢过来的。”肖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方美琴心上,“你们经营赚的钱,都是违法所得。既然你拿了钱,参与了分赃,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
方美琴这下是真怕了。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嫌脏了,几步就走到肖东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
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水味,传了过来。
“那……那怎么办?我不想跟他们一样,去坐牢。”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哀求,“有什么办法吗?”
肖东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说道。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做不做了。”
“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方美琴伸出手,抓住了肖东的胳膊。
肖东笑了笑,他摇了摇头。
“琴嫂子,你先回去吧。这个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
“肖东弟弟,你就告诉我吧。”方美琴见他不肯说,那股子媚劲儿就上来了。
她摇晃着肖东的胳膊,那声音,又软又腻:“嫂子现在怕得要死,吃不下睡不着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肖东被她晃得有些心烦,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还是摇了摇头,那态度,很坚决。
“琴嫂子,你先回去。等哪天,你真觉得走投无路了,再来这个院子找我。到时候,我给你兜底。”
方美琴见他这么说,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了。
她松开手,有些失落地站了起来。
“那……好吧。我听你的。”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肖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这才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把那些被砸坏的东西,都记在了心里。
他锁好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院门,直接去了李秀荷的商店。
李秀荷正在店里忙着,看见他来,有些意外。
肖东把院子又被人砸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秀荷嫂子,这院子得重新修一下了。换玻璃、安门、床铺,还有那些桌子椅子,都得重新买。钱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跟果酒的账一起结算。”
“行。”李秀荷爽快地答应了,“这事你别管了,我让我婆婆去找人弄。”
“谢了。”
肖东又借了店里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拨给了朝哥。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了朝哥有些疲惫的声音。
“喂,谁啊?”
“是我,肖东。”
“肖老板?”朝哥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你找我什么事?”
“马嫂呢?回去了吗?”
“没呢。”朝哥叹了口气,“大嫂那天走了,就没回来。我问了刀仔,他也不知道。肥爷那边,也是发了好几天的火了,谁劝都没用。”
“行,我知道了。”肖东说道,“你先别管他了。你现在出来一趟,老地方见,我有事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肖东跟李秀荷打了声招呼,就开车出了门。
县城中心公园。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自己找了个长椅坐下,点了根烟。
没过多久,朝哥就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第435章 让张亮成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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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肖东看她那样子,笑了。
他知道,自个儿这想法,步子迈的有点大。
但他必须这么干。
“王姐,现在是没有。”他的声音很稳,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但是,很快就有了。”
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李兴扬之前不是从吴飞手里,接手过一个饭店吗?现在他进去了,那饭店也关门了。我想着,把它盘下来。”
王慧芬的心,怦怦直跳。
在县城开饭店,这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这念头,被肖东这么一说,就在她心里头生了根。
她激动,可更多的是担心。
“小肖,那...那得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愁。”肖东说,“可以从银行贷款。”
王慧芬不吭声了。
她低着头,那双手,又紧张的绞在了一起。
她在心里头,飞快的盘算着。
过了好半天,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猛的抬起头。
“小肖,那我不买房了。”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透着股子决绝,“我把钱,都投饭店里头,咋样?”
肖东愣了下。
他看着王慧芬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她这是在赌。
把自个儿的后半辈子,都赌在了他身上。
他摇了摇头。
“王姐,这不行。”
王慧芬一听,急了。
“咋不行?是不够吗?我...”
“王姐。”肖东打断她的话,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饭店跟买房,不冲突。”
“我让你当合伙人,不是图你的钱。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你的人,入伙饭店,这就够了。”
王慧芬被他这话,还有他那眼神,给镇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那颗心,跳的更快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
肖东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太直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夜。
“王姐,你踏实肯干,又会管账。饭店交给你,我放心。我希望你,以后是给自个儿干,是给咱们肖记干。不是给我打工。”
他又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女人。
“只要你有信心,这事就能成。”
王慧芬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看着他那张写满信任的侧脸,心里头那点不安跟犹豫,一下子就没了。
她点了点头,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个儿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小肖,我...我干。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瞧瞧。”
“好。”
肖东笑了。
他又跟王慧芬聊了几句饭店的细节,看她情绪缓和下来,才从她屋里出来。
刚一出门,他就看见柳玉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肖东,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小东,你跟慧芬姐聊完了?”
“聊完了。”
肖东走到她身边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看天。
“小东,今天月亮真圆啊。”柳玉婷的声音,又软又媚,“这果园,咱们还没好好逛过呢。去走走吧?”
肖东这几天一直紧绷着,这会儿事情有了眉目,心情也确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进了旁边的果园。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果园都照的亮堂堂的。
园子里的果子还没熟,青涩的挂在枝头。
两个人找了棵梨树,在树底下坐了下来。
柳玉婷很自然的,就把头靠在了肖东的肩膀上。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幽幽的叹了口气。
“小东,你说,潘姐跟杏芳姐,现在是不是也在桃花村院子里,望着月亮啊?”
“玉婷嫂子,你想她们了?”肖东笑着问。
“嗯。”柳玉婷应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想念,“咱们几个,好久没凑一块儿了。”
肖东没说话。
他索性往后一躺,直接枕在了柳玉婷那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他把脚伸直,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着月亮。
“玉婷嫂子,会有那么一天的。”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咱们的生活稳定了,我就在县城建一个大院子,把你们都接过来。潘婶子、杏芳嫂子、还有你,咱们都住一块儿。那样,你天天都能见到她们了。”
柳玉婷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这个男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感动。
“小东,真的啊?”
“桃花村你家的主屋是挺好,可离咱们的生意太远了。”
“我说真的。”肖东看着她,“会有那么一天的。”
柳玉婷被他这话,说的心里头又暖又甜,她打趣道。
“小东,那要不,今天晚上,咱们就待在果园得了,不回屋子去了?”
“玉婷嫂子,这可不行。”肖东笑了,“晚上得多冷啊。”
“小东,你忘了?”柳玉婷凑到他耳边,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挑逗,“有些事,会出汗的。”
她话音刚落。
果园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呲呲”的声响,像有啥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穿行。
肖东猛的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
柳玉婷也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肖东的胳膊。
“小东,啥声音?”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肖东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
“我怕。”柳玉婷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行,那你跟着我。”
肖东也没勉强,带着她,放轻了脚步,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的摸了过去。
两个人凑近了一看,发现草丛里,是一只长着尖嘴,拖着长尾巴的小东西。
“小东,这瞧着像果子狸。”柳玉婷小声说,“这东西,不会咬人吧?”
“那也难说。”
肖东往前一步。
那果子狸警觉得很,一溜烟,就蹿上了旁边的一棵果树。
肖东二话不说,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手脚并用,也跟着爬了上去。
那果子狸见他追上来,在树杈间灵活的跳跃,一下子就惊飞了一只藏在树叶里的鸟。
那鸟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果子狸则一跃,跳上了果园的围栏,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柳玉婷在梨树底下,看着那只落在地上,有些发愣的鸟,小声喊道。
“小东,下面有只鸡。”
肖东也看见了,他冲着柳玉婷,同样小声的说。
“玉婷嫂子,慢慢靠近它,抓住它。”
柳玉婷点了点头,她猫着腰,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只鸟挪了过去。
就在离那鸟还有一两米的时候,她猛的一个飞身,蹲了下去,双手张开,就想把它抱住。
那鸟吓了一跳,“咕咕”的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就要往围栏外头飞。
说时迟,那时快。
肖东瞅准了时机,他从树杈上猛的一跃而下,那身子在空中,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双手精准的,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只受惊的鸟,随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抓到了!”
肖东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兴奋。
“小东,你没事吧?”柳玉婷赶紧跑了过去,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上面那么高跳下来,摔着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另一棵树上,又有两只同样的鸟,扑腾着翅膀,受惊的飞出了围栏。
肖东坐起来,他仔细瞅了瞅手里还在扑腾的这只,那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鸟羽毛是棕褐色的,上面还有白色的斑点,尾巴不长。
瞧着不像寻常的家鸡,也不是野鸡。
“是松鸡。”肖东认了出来。
“玉婷嫂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脸上全是笑,“回去吧,今晚,咱就把它给炖了。”
柳玉婷看着他手里的松鸡,也是一脸的高兴。
第437章 炖松鸡
俩人拎着那只扑腾的松鸡,快步回了院子。
柳玉婷那脸上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
肖东没停步,走到王慧芬的房门前,抬手就敲。
“咚咚咚。”
“王姐,快醒醒,有好东西。”他声音压的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门板都往外冒。
屋里传来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啥呀?这么晚了。”
没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慧芬披着件外衣站门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看着肖东那一脸贼笑,又瞅了瞅他身后一脸期待的柳玉婷,俩人那眼睛,都冒着光。
王慧芬一下就被他俩这德行给逗笑了。
“你俩不睡觉,这是干啥呢?”
柳玉婷咯咯一笑:“慧芬姐,你猜小东抓着啥了?”
王慧芬的目光,落在了肖东的身后。
肖东跟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唰”的一下就把那只松鸡给亮了出来。
“王姐,愣着干嘛,快穿衣服,别冻着。赶紧烧火,咱们今晚加餐!”
王慧芬看着那只毛色鲜亮的松鸡,眼睛里全是惊讶,她点点头,脸上也笑开了。
“好,你们等着。”
她回屋穿好衣服。
她心里头,没来由的就想起前些日子,马岚白天说的那句话。
这小肖,精力是真的旺盛。
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在外头折腾。
很快,院子里的简易灶台,就重新升起了火。
火光跳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灶台上的铁锅水汽翻腾,不一会儿水就烧开了。
肖东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那只松鸡。
放血,烫毛,动作那叫一个快。
没一会儿,一只白净的鸡,就摆在了案板上。
“王姐,待会我教你们个常吃的炖鸡法子,那味道,老好吃了。”
肖东一边说,一边处理内脏,他没把鸡剁成块。
“好啊,小肖。那可得教会我,我以后也给你们做。”王慧芬应着,眼神好奇的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菜地里有菜,你们每样都摘点吧。”肖东对俩女的说。
两人应了一声,拿了个篮子,就去了旁边那片不大的菜地。
肖东进厨房拿了几个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
等柳玉婷跟王慧芬拎着一篮子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回来,肖东就把那些菜和土豆块一起,塞进了松鸡的肚子里。
整只鸡塞进院里那口大铁锅,添水,盖锅盖,架火上烧。
肖东时不时的往灶膛里添柴,柴火烧的“噼啪”响,在安静的夜里听的特别清楚。
柳玉婷已经从屋里搬了三个小板凳出来,三个人围着灶台坐下。
夜里是有点凉,但守着这暖烘烘的灶火,谁都不觉得冷,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逸。
鸡肉的香气混着蔬菜的清香,慢慢的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王慧芬看着被火光映的脸庞轮廓分明的肖东,开了口。
“小肖,反正咱们以后要开饭店,你把你这手艺咋学的,跟我和玉婷说道说道呗?我也学学,以后好跟客人吹牛。”
肖东被她的话,从盯着火焰发呆里拉了回来。
他笑了。
“王姐,你不说我还忘了。行,那我就给你们讲讲。”
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还在部队。当时我们去西部执行一个追捕任务......”
他声音低沉,不急不慢的,俩女人听着,感觉一下就被拉回了好多年前。
“那伙人是亡命徒,手里有家伙,还特别熟地形。我们追了他们好几天,最后在一个山谷里,把他们给堵了。”
“那次任务,打的挺凶。”肖东的眼神有点飘,“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我跟我一个战友,俩人被他们一伙人围着打。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我们这边招呼。”
柳玉婷跟王慧芬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呢?”柳玉婷忍不住小声问。
“后来,我战友为了掩护我,人没了......”肖东声音一下子闷了下去,“我胳膊上也中了一枪。我干掉了他们两人,但还是跑了好几个。没能一锅端,这事儿是我当兵时候最大的一个坎。”
他停顿一下,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显然还很重。
“我受了伤,跟部队也断了联系。只能一个人往山外头走。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晕倒在了一条小溪边。”
“那你后来是咋被救的?”王慧芬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心疼。
“是山脚下一户人家救的我。一个大叔上山砍柴发现了我,把我背回了家。那家人挺好的,心眼好。大叔天天上山给我采草药敷伤口,他媳妇就给我做他们那的特色饭。”
“那你那些厨艺,就是跟那个大叔学的?”柳玉婷问。
“学了一点。大叔做的菜,是那种很粗犷的家常菜,味道重,但吃着带劲。”肖东指着锅里,“不过,你们猜,这道炖鸡是谁教我的?”
“那肯定是大叔教你的呗。”柳玉婷想都没想就说。
肖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神秘的笑。
“不是。”
王慧芬有点诧异:“难道还有别人?”
“王姐猜对了。”肖东笑的更深了,“那大叔有个闺女,那会儿也就十五六岁。不咋爱说话,就爱跟在我屁股后头。她瞒着她爹,自个儿偷偷下套抓野味炖给我吃。这道菜,就是她教的。”
俩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这里头,有故事。
王慧芬的心思转的快,她问道:“那个姑娘,现在该有二十岁了吧?”
“按岁数算是了。”肖东的眼神,又有点飘远,“那会儿她总说,等我伤好了,就带我去看她们那的雪山。”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柳玉婷跟王慧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肖东好像也发觉自己说多了,他摇摇头,像要把那些回忆甩开,然后拍了拍手。
“不说这些了,都过去的事了。看看鸡肉熟了没。”
他站起来,揭开沉重的锅盖。
一股贼香贼香的味道“轰”一下就冲出来了,鸡肉跟蔬菜混一块儿的鲜味,闻着就想流口水。
柳玉婷的注意力立刻被美食吸引了,她拿起一双筷子,探进锅里,在鸡身上轻轻一捅。
“好了,小东,都烂了。”
“开吃!”
肖东把铁锅从灶上端下来,直接就放院子中间了。
他撕下两条最肥的鸡腿,一人碗里放了一条。
“快尝尝。”
三个人也不讲究,就围着那口大铁锅,用筷子用手,撕着滚烫的鸡肉。
松鸡的肉挺实的,但炖的特别烂,用手一撕就下来了。鸡肚子里的菜吸满了油跟汤汁,进嘴就化了,那叫一个鲜。
“好吃!”柳玉婷吃的满嘴是油,含糊不清的赞叹,“小东,你这手艺,绝了。”
王慧芬也连连点头,这味道,是她从没尝过的。粗犷,又带着一种特别的细腻,让人吃完还想吃。
一顿宵夜,吃的三人心满意足,之前那点微妙的气氛,也早被这香味给冲没了。
“王姐,玉婷嫂子,”肖东一边啃着鸡翅,一边问,“你们白天在果园的时候,没发现有松鸡或者别的野物吗?”
两个女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们就在院子附近走了走,没敢往里头去。”柳玉婷说。
“这果园靠着山,肯定不止那几只松鸡。”肖东琢磨着说,“明天咱们从城里回来,我想个法子,多抓几只。这玩意儿可比家鸡好吃多了。”
“太好了!小东,我们一起抓。”柳玉婷一听,立马就来了兴致。
肖东又看向王慧芬:“王姐,到时候你也一起来。”
王慧芬有点犹豫:“小肖,咱们铺子还有一大堆事呢,哪有那闲工夫。”
“王姐,这你就不懂了。”肖东咧嘴一笑,“咱们肖记,讲究的就是一个苦中作乐。活儿要干,日子也得过啊。抓点野味,又能改善伙食,又能放松一下,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王慧芬被他这套歪理说的,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着火光下肖东那张有点得意的笑脸,心里那点犹豫一下就没了。
她点点头:“行,听你的。”
话一说出口,王慧芬心里感觉挺奇妙的。
跟着这个年轻人干活过日子,虽然累,但到处都是想不到的惊喜跟劲头。
这种日子......好像还真挺有意思的。
第438章 我把他看得牢牢的
次日天蒙蒙亮,柳玉婷从肖东的怀里醒来。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看着身边男人熟睡的侧脸,那张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
她悄悄起身,给肖东盖好被子,自己则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王慧芬已经起来了,正在简易的灶台边收拾昨晚的锅碗。
看见柳玉婷出来,王慧芬冲她笑了笑,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醒了?”
柳玉婷的脸红了一下,她走过去,帮着王慧芬一起收拾。
“慧芬姐,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王慧芬点了点头,她压低了声音,“就是后半夜,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柳玉婷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捶了王慧芬一下。
“慧芬姐,你说啥了。”
两个女人正说笑着,肖东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早啊。”
“不早了,就等你呢。”柳玉婷白了他一眼。
简单吃了点早饭,肖东就开着吉普车,带着两个女人去了县城。
车子直接开到李秀荷的商店门口。
肖东借了店里的电话,拨给了青石镇的铺子。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人接了起来,是潘丽丽的声音。
“喂,哪位?”
“潘婶子,是我,肖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潘丽丽有些清冷的声音。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这不是忙嘛。”肖东笑了笑,“镇上咋样了?”
“出事了。”潘丽丽的声音严肃了些,“彭镇长,前两天被县上来的人带走调查了。听说问题不小。”
“还有,镇政府的刘秘书来铺子找过你,我跟他说你不在,把他打发了。”
肖东心里有数,看来是秦雅的爸爸秦部长那边起作用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如果他下次还来铺子,你跟他说,等我回去再找他。”
“你啥时候回来?”潘丽丽问。
“县城这边铺子装修好,就回去。”
肖东把电话递给旁边的柳玉婷:“玉婷嫂子,你跟潘婶子说几句。”
柳玉婷接过电话,那声音立刻就变得亲热起来。
“潘姐,在镇上可想我了?”
“我想你干嘛。”潘丽丽在那头哼了一声,“你在县城,有肖东陪着,乐不思蜀了吧。”
“哪儿能啊。”柳玉婷咯咯一笑,“对了,你给我织的那件毛衣,我穿上试了,特别合身。还是潘姐你手巧。”
“合身就行。”潘丽丽的声音缓和了些,“你替我看着点小东,别让他在外面瞎胡来。他那身子骨,老爱折腾。”
“放心吧,潘姐。”柳玉婷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了瞟肖东,“我把他看得牢牢的。”
两个女人又聊了几句私房话,这才挂了电话。
肖东带着王慧芬和柳玉婷,先去了正在装修的铺子。
铺子里的装修已经进入了尾声,墙壁刷得雪白,地上铺着干净的地砖,瞧着就敞亮。
几个师傅正在安装货架和柜台。
肖东跟工头聊了几句,工头拍着胸脯保证,最晚后天,肯定能全部完工。
从铺子出来,肖东让柳玉婷先回李秀荷店里帮忙,他自己则带着王慧芬,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贾旭阳正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看见他俩进来,有些意外。
“肖东?你们怎么来了?”
“贾旭阳,找你打听个事。”肖东直接坐了下来。
王慧芬也有些拘谨地在旁边坐下。
肖东把想盘下李兴扬那个饭店的想法说了一遍。
“这事啊。”贾旭阳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那个饭店目前已经被查封了。我问过工商和财政局那边,他们给了信,说那饭店的手续都是齐全的,是李兴扬的合法产业。”
“那我们能盘下来吗?”王慧芬紧张地问。
“现在不行。”贾旭阳摇了摇头,“得等法院那边对李兴扬的案子做出判决,他的个人财产才能进行处置。到时候,你们才能去接手。”
肖东点了点头:“那大概要多久?”
“快也得一两个月。”贾旭阳看着他们,又说道,“不过,我在法院那边有认识的人,到时候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走走程序,能快点。”
“那可太谢谢你了,贾旭阳。”肖东由衷地说道。
王慧芬也赶紧跟着道谢。
“客气啥。”贾旭阳摆了摆手。
临走的时候,肖东又问起了在县城买房子的事。
“这事……”贾旭阳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这事我还真帮不上忙。我对这块不熟,你们还是找找别人吧。”
从公安局出来,肖东心里琢磨着。
明天就是周末了,买房子的事,或许可以找秦雅帮帮忙。
他开着车,带着王慧芬,直接就去了县银行。
王慧芬之前在李秀荷的店里,跟秦雅一起吃过饭,也算认识。
到了银行,秦雅正在柜台里忙着。
看见肖东和王慧芬,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肖东,王姐,你们来办业务?”
“不是。”肖东说道,“秦雅,想找你帮个忙。”
“你说。”
“王姐想在县城买套房子,我们对这块不熟。你明天有时间吗?想请你帮忙,带我们去看看。”
秦雅一听,爽快地答应了。
“行啊,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休息。早上九点,你们在银行门口等我,我带你们去几个地方转转。”
约好了时间,肖东便带着王慧芬离开了银行。
“走,王姐,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县城近郊。
老远,就能看见一台挖机,正在一片荒地上“轰隆隆”地作业。
李铁蛋赤着膊,正拿着一把铁锹,在挖机旁边清理着土块,干得满头大汗。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和王慧芬一起走了过去。
那鱼塘的雏形已经出来了,比桃花村那个大了好几倍,旁边还引了一条活水渠。
“铁蛋。”肖东喊了一声。
李铁蛋抬起头,看见是肖东和王慧芬,那张憨厚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
“东哥,王姐,你们来了。”
“干得不错啊。”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那已经挖了大半的鱼塘,“啥时候能挖完?”
“快了。”李铁蛋用袖子擦了把汗,“开挖机的司机老张说,最迟明天晚上,肯定能完工。”
“吴峰呢?”
“吴峰去水利站了。”李铁蛋说道,“他那个是闲职,平时大把的时间,但偶尔也要回去报个到。”
肖东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晒得黝黑,但精神头十足的兄弟,心里头也挺高兴。
他拍了拍李铁蛋的肩膀。
“铁蛋,想家了没?”
李铁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想了。”
“再坚持三天。”肖东说道,“等这边弄利索了,咱们就一起回桃花村。”
“好嘞!”
李铁蛋一听,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第439章 小时候跟我爹去抓过
不一会儿,挖机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正在跟肖东说话的李铁蛋一愣,他俩一起朝着那台停下来的大家伙走过去。
开挖机的老张从驾驶室里探出头,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
他冲着肖东招了招手。
“肖老板,你们过来一下。”
肖东跟王慧芬走了过去。
“张师傅,咋了?”
“底下有货。”老许指着那刚挖开的,还湿漉漉的泥土,“我刚才那一铲子下去,看见好几条泥鳅蹿过去了。”
肖东一听,眼睛亮了。
“这下赚了。”他搓了搓手,四下看了看,“坏了,忘记带桶了。”
“我车上带着呢。”老许从驾驶室旁边摸出一个半大的塑料桶,递了过去,“我早就瞅着这边有活水,寻思着水里肯定有东西,就提前备着了。”
肖东笑着接过桶:“还是张师傅你想的周到。”
他把桶递给王慧芬,自己则脱了鞋,裤腿一卷,直接就从土坡上滑了下去。
“铁蛋,下来,开工了。”
李铁蛋也高兴得不行,他学着肖东的样子,也跳进了那还有些泥泞的坑里。
两人也不嫌脏,直接就伸手在泥里刨了起来。
王慧芬站在上头,看着两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在泥地里扑腾,那张俏脸上,也露出了笑。
“哎,这边,这边有一条。”王慧芬眼尖,她指着不远处一块刚翻开的泥巴。
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正摆着尾巴,想往泥缝里钻。
肖东眼疾手快,一个飞扑,双手往泥里一按,直接就把它给逮住了。
“抓到了!”
他兴奋地把那条还在手里挣扎的泥鳅,举给王慧芬看。
“王姐,你也下来吧。多个人,抓得快。”
“我?”王慧芬连连摆手,“我这身上穿的干净衣服,下去不成泥人了。”
“怕啥。”肖东笑道,“弄脏了再洗。这野生的泥鳅,可比菜市场卖的香多了。”
他这么一说,王慧芬还真有点心动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肖东的样子,把裤腿卷了起来。
她扶着肖东伸上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
有了王慧芬的加入,三个人跟比赛似的,干劲更足了。
没一会儿,那桶里就装了小半桶的泥鳅。
王慧芬正猫着腰,去堵一条钻进泥洞里的泥鳅。
那泥鳅滑得很,她够了半天也没够着。
肖东看见了,也凑了过去。
“王姐,我来帮你。”
他蹲在王慧芬身边,伸手就往那泥洞里掏。
两个人离得近,胳膊挨着胳膊。
王慧芬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热气,她的脸,不自觉的就有点发烫。
就在这时,那泥鳅猛地一甩尾巴。
“噗”的一声。
泥点子溅了两人一脸。
“哎呀。”王慧芬叫了一声,她赶紧抬手去擦脸。
肖东看着她那张沾了泥点子的俏脸,像只小花猫,他心里一乐,那股子玩乐的心思就上来了。
他伸出手,也想去帮她擦。
王慧芬愣了一下,没动。
哪知道,肖东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反倒留下了一道更明显的泥印。
王慧芬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故意逗自己。
“小肖,你学坏了。”
她嗔怪了一句,也抓起一把泥,朝着肖东脸上抹去。
两个人就在这泥坑里,像孩子一样,打闹了起来。
“王姐,你上一次在河里抓鱼,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肖东一边躲,一边笑着问。
王慧芬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想了想,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
“小时候,跟我爹去抓过。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泥鳅抓得差不多了,肖东把那半桶活蹦乱跳的泥鳅递给了老张。
“张师傅,这些你拿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老张笑着连连道谢,又开着挖机干活去了。
肖东则带着王慧芬和李铁蛋,去了旁边那条活水渠。
水渠边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也就两米来宽,水不深,清澈见底。
三个人正洗着手脸上的泥。
李铁蛋突然叫了起来。
“东哥,快看,这里有小龙虾。”
肖东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水边的石缝里,正趴着几只青褐色的小龙虾,那两个大钳子,耀武扬威的。
“抓它!”
肖东跟李铁蛋也顾不上洗脸了,撸起袖子就抓起了小龙虾。
王慧芬把脸洗干净,就坐在旁边的土埂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俩。
肖东抓着一只个头不小的龙虾,想逗逗她,手一扬,就朝着她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龙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王慧芬脚边。
王慧芬吓了一跳,噌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肖,这虾怎么这么大个儿?”
“王姐,这是野生的,你小心手,别被夹着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王慧芬弯下腰,很麻利的,一把就捏住了那只小龙虾的背。
那龙虾在她手里张牙舞爪的,却愣是夹不到她。
“小肖,今晚炒着吃。”王慧芬拎着那只龙虾,冲他得意地晃了晃。
她也下了水,跟着肖东他们一起抓起了小龙虾。
肖东眼尖,他在一个泥洞里,又发现了一条草鱼的尾巴。
他悄悄摸过去,双手齐出,直接把那条只有巴掌大的草鱼给堵在了洞里。
三个人都高兴得不行。
就在这时,吴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说你们几个,抓好东西都不喊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啊。”
吴峰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他看着桶里的小龙虾和草鱼,眼睛都直了。
他不由分说,非要拉着肖东去他那儿喝酒,说是要尝尝这野味。
肖东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几个人提着桶,先去装修的铺子那边接上了柳玉婷。
柳玉婷一上车,看见他们几个跟泥猴似的,又看见桶里的收获,又羡慕又好笑。
“你们背着我,去干什么好事了?”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吴峰在县城落脚的地方。
那是个挺大的院子,还住了另一户人家。
他们刚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紧身裤子的年轻女人,正好从里头走出来。
那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就是那张脸,冷得像块冰,眉眼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她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打招呼,径直就走了出去。
“这谁啊?”柳玉婷小声问。
“一个院住的,是个小学老师。”吴峰压低了声音,“她男人不在县城,就她跟她爸妈住这儿。”
几个人说着,就进了院子。
第440章 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吴峰住的这个院子,格局有点像大杂院。卫生间和洗澡间都是公用的,好在每家都有自己隔开的小厨房。
一进院,柳玉婷和王慧芬就成了主力,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拾掇起下午要吃的野味。
吴峰这儿难得有两个女人过来,他高兴得不行,也跟着打下手。
没一会儿,院门又被敲响。
陈刚、李响,还有赵宏斌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就走了进来。他们手里也没空着,提着刚从熟食店切的猪头肉、猪蹄,还扛了两箱啤酒。
屋子小,坐不下这么多人,外头天气又凉快。
吴峰一挥手:“就在院子里吃。”
可板凳不够了。
吴峰冲着李铁蛋喊:“铁蛋,去隔壁老许家,搬两个凳子过来。”
肖东看着李铁蛋熟门熟路地就去了,心里头有点意外。
看来这小子来县城没几天,跟这院里的人已经混熟了。
李铁蛋客套了几句,一个半百的老头就把家里的板凳拿了出来。
那老头也跟了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看着院子里这帮年轻人。
吴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老许,过来,一起喝会儿。”
那老许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婆娘还在屋子里头呢,等会儿看见了,又得唠叨个没完。”
吴峰那伙子年轻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吴峰更是端起酒杯,冲着肖东调侃道:“肖哥,你是不知道。这老许以前跟我们一块儿,酒量好得很,一斤白酒打底。现在被他那婆娘管得,一点爷们儿脾气都没有了。”
他发表着自己的高见:“咱们男人,就不能惯着女人。”
柳玉婷和王慧芬正在旁边的小桌上吃着小龙虾,柳玉婷夹起一个最大的,递到王慧芬碗里,小声说道:“慧芬姐,你尝尝这个,肉多。还是咱们自己抓的吃着香。”
王慧芬笑着点了点头,刚把虾壳剥开,就听见吴峰那番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正在跟人碰杯的肖东,想听他怎么说。
肖东正开着一瓶啤酒,他灌了一大口,才笑道:“女人确实不能太惯着。可你要是真一点不在乎她,咱们男人累死累活的,到底是图个啥?”
王慧芬听完这话,脸上一热,她低下头,跟柳玉婷一起,专心吃起菜来。
赵宏斌在一旁听着,深有感触地端起了酒杯:“还是东哥看得透彻,不像我。”
吴峰一听,来劲了:“老赵,怎么了?有故事?”
赵宏斌叹了口气,就把自己在房管局遇到的烦心事说了出来。
他追着局里一个姑娘,那姑娘表面上跟他和和气气的,可一下了班,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他爱搭不理,反倒跟另一个男的走得很近。
吴峰一听就火了,他一拍桌子:“老赵,就县城这几个破单位,还能让咱们兄弟受这委屈?等会儿吃完,哥几个就去会会那个男的,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转头看着肖东:“肖哥,你说呢?”
肖东看着兄弟们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点了点头:“吴峰说的对,先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个男人一听,立刻兴奋地碰起了杯。
柳玉婷凑到肖东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小东,潘姐可跟我说了,让我看着你,别在外面打架。”
肖东笑了笑:“玉婷嫂子,你还不放心我?”
柳玉婷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肖东又想起了王慧芬买房的事,就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吴峰一听,直接就指着赵宏斌:“这事儿找老赵啊。”
赵宏斌赶紧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东哥,这事我熟。回头你有时间,我带你跟嫂子去几个地方瞅瞅。”
王慧芬也连忙说道:“那就麻烦宏斌兄弟了。”
赵宏斌连说客气。
几个人聊得高兴,那两箱啤酒,很快就见了底,都觉得没喝够。
吴峰还想去拿酒,被肖东拦住了。
“吴峰,咱们不是还有正事吗?”
吴峰一拍脑门:“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他看着桌上几个兄弟,问道:“哥几个,没喝大吧?”
几个人都拍着胸脯说没事。
肖东说道:“我先把两位嫂子送回去,咱们再去那边。”
吴峰等人也都没意见。
可问题来了,会开车的几个人,都喝了酒。
正犯难的时候,吴峰眼睛一亮。
“有了。”
他起身,直接就跑进了院里老许家的屋子。
没一会儿,就看见老许带着之前进门时见过的那个冷脸少妇,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妮,你就开车送他们一程。咱们都是一个院子的,互相帮个忙。”
那个叫许妮的女人,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瞧着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肖东他们上了车。
肖东坐在副驾驶,许妮在主驾驶。
吉普车的操作跟一般轿车不太一样,肖东耐心地跟她讲了几个要注意的地方。
柳玉婷和王慧芬坐在后排,看着这个开车的女人,都觉得有些好奇。
车子很快就到了县城郊外的果园附近。
肖东看着两个女人下了车,叮嘱了几句,这才让许妮开车返回。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许妮专心开着车,一句话不说。
肖东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侧脸,心里头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着这副样子的。
“许老师,今天麻烦你了。”肖东先开了口。
许妮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肖东也不在意,他又说道:“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坐在旁边的男人。
她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吉普车很快就回到了吴峰住的那个院子。
许妮把车停稳,一句话没说,推开车门就回了自己屋。
那样子,像是多待一秒都难受。
院子里,吴峰那几个兄弟,已经等着了。
看见肖东回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
肖东看着他们,那眼神,在夜色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走吧,会会那个不长眼的去。”
第441章 给个说法
赵宏斌领着几个人,出了院子。
他住的地方是单位分的家属楼,离吴峰这儿不远,几个人溜达着就过去了。
家属楼下头有几棵大槐树,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这会儿虽然天色晚了,但还有几个乘凉的大爷,正凑在一块儿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
“张大爷,李大爷。”
赵宏斌跟这儿的人都熟,他上前递了一圈烟。
“宏斌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呢?”一个下棋的大爷抬起头,接过烟。
“没呢。”赵宏斌笑了笑,“大爷,跟您打听个事。住咱们这楼的那个陈佳,您见她回来了没?”
“陈佳?”那大爷想了想,“哦,你说住三楼那个姑娘啊。我刚还见着了,跟个男的一块儿出去的,长得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往哪边儿去了?”吴峰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大爷往西边指了指:“好像是朝体育场那边去了。”
几个人道了谢,就朝着体育场的方向走。
那体育场是以前一所高中留下来的旧操场,后来学校建了新的,这地方就对外开放了,晚上有不少人来这儿锻炼、散步。
到了体育场,里头人还真不少。
有跑步的,有跳舞的,还有凑一块儿聊天的。
赵宏斌在人群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陈佳跟那个男的。
他那张脸,急得都有些发红。
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陈刚他们在这儿找,我跟吴峰去那边跑道上转转。”
他脱了外套,递给旁边的李响,对吴峰说。
“吴峰,你在这边,我去那边。有情况了,就喊一声。”
说完,他就活动了一下手脚,沿着水泥跑道,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
他刚跑了没半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艳姐。
她一个人坐在看台的台阶上,瞧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也看见了肖东,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没吭声,把头转向了一边。
肖东放慢了脚步,他走到艳姐身边,在她旁边隔了一个台阶的位置坐了下来。
“艳姐,一个人?”
艳姐没看他,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肥爷那边,最近怎么样?”肖东又问。
艳姐这才转过头,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在灯光下瞧着有些疲惫。
“还能怎么样。青石镇的酒厂还在弄。肥爷现在就想着,怎么把查封的那个歌舞厅给弄回来。我在县城也没啥事做,就出来转转。”
两个人正说着。
操场另一头,突然就吵了起来。
声音很大,老远就能听见。
是吴峰的声音。
肖东的眉头一皱,他站起身。
“我过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像颗炮弹一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等他跑到跟前,吴峰正指着身前的一对男女,破口大骂。
赵宏斌站在旁边,那张脸涨得通红,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刚和李响一左一右地站在吴峰身后,那架势,随时准备动手。
跟陈佳站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个子很高,身体瞧着很壮实,长相也挺阳光。
反观赵宏斌,站在那儿,确实比不上人家。
“你们这群人想干嘛?我们好好地在操场散步,突然跑过来咋咋呼呼的。”
陈佳先开了口,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给个说法。”吴峰往前一步,那嗓门比她还大,“你跟我兄弟好好处着,怎么扭头就找了别人?”
陈佳一听,笑了。
“谁跟他好好处着了?你可别乱说。”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窘迫的赵宏斌。
“赵宏斌,你行啊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在单位还对你客客气气的,你接近我原来是有目的的?”
赵宏斌被她这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佳旁边的那个男人,看着赵宏斌那副样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这一下,可把吴峰给气坏了。
他指着那男的:“抢我兄弟女人是不是?还让女人帮你说话,我呸。”
肖东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通常,都是别人冲他喊的。
他心里头,竟然有点感同身受。
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果然,那男的把陈佳往身后拉了拉,仗着自己身材高大,冲着吴峰说道。
“陈佳是我女朋友,你们嘴巴放干净点,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吴峰上去就推了那男的一下。
陈刚和李响也不是怕事的主,立刻就往前围了上来。
陈佳一看这架势,有些担心,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邓凯,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走。”
“我还怕他们不成?”邓凯把她的手拿开,他看着吴峰,“你咋咋呼呼地跟我说这些干嘛?别仗着人多。”
吴峰还想再骂。
肖东走上前,拦住了他。
“吴峰,这附近,还有没有其它能谈事的地方?”
“肖哥,我真忍不了这家伙。”吴峰指着邓凯。
陈刚在旁边说道:“东哥,这体育场不远的前面,有个屏山。那儿人少,好说话。”
肖东点了点头,他冲着吴峰说。
“咱们去屏山。看他敢不敢跟来。”
他说着,转身就往体育场外头走。
陈刚和李响立刻就跟了上去。
吴峰明白了肖东的意思,他冲着邓凯,撂下一句狠话。
“我量你不敢来。”
说完,他就拉着还有些发愣的赵宏斌,也追着肖东他们去了。
邓凯站在原地,被气得不行。
陈佳拉着他:“他们是故意的,就是想激你过去。”
“别担心我。”邓凯冷笑一声,“收拾这几个人,我还有信心。”
吴峰追上肖东,小声问:“肖哥,那小子,他真会跟来吗?”
肖东笑了笑。
“他会来的,相信我。”
屏山不高,但面积不小,就在城里头。
山上修了石阶,种了不少树,路边还挂着照明的灯,到了晚上,瞧着也挺亮堂。
几个人顺着石阶走到了坡顶,这儿有几张石凳子,从上头往下看,正好能瞧见底下那个亮着灯的体育场。
吴峰从兜里摸出烟,给几个人都发了一根。
几个人就这么抽着烟,等着。
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等了半天,也不见底下有人上来。
吴峰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肖哥,那孙子是不是耍咱们呢?”
第442章 你俩能骂到一块儿去
肖东没说话,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闷着头的赵宏斌。
“宏斌,你觉得呢?”
赵宏斌抬起头,那张脸在灯光下,瞧着有点发白,他想了想,说道。
“这个邓凯,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挺有钱。平时也挺横,也爱打架,没理由怕咱们。”
“那就再等等。”
肖东点了点头,他心里头琢磨着。
等会儿这小子真来了,倒得好好看看,他跟那个陈佳,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要是俩人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那自个儿就得劝劝宏斌这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几个人正说着话,山底下,还真就上来了几个人影。
打头的一男一女,正是邓凯和陈佳。
他们后头,还跟着三四个瞧着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吴峰一看这架势,乐了。
“嘿,还真敢来。”
他把袖子一卷,第一个就迎了上去。
邓凯他们走上坡顶,看见肖东这伙人正坐在石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那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怎么着?”邓凯往前一步,那下巴抬得老高,“跟我争不过女人,就要动手了?你们可真行。”
陈佳也跟着开了口,她看着赵宏斌,那眼神里全是鄙夷。
“赵宏斌,我还真看不上你这种人。得不到,就要毁掉?”
吴峰一听这话,气笑了。
“我呸!”他指着陈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啥姿色啊,就在这儿装起来了?”
陈佳被他这话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吴峰的嗓门比她还大,“跟我兄弟不清不楚的,扭头就跟别人勾搭上了,还在这儿装受害者。”
陈佳被他骂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峰说不出话。
肖东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冲着陈佳笑了笑。
“陈佳是吧?我瞧着你也是个文化人。那些文学名着,你肯定都读过吧。那上头写的真爱,哪个不是夺过来的?”
陈佳冷笑一声,她挽住旁边邓凯的胳膊。
“什么真爱?你可别胡说。我男朋友可在这儿呢。”
“宏斌,”肖东转头,看向赵宏斌,“她在单位里,是不是之前一直跟你挺要好的?”
赵宏斌点了点头:“是。就是最近,她才突然不理我了。”
“赵宏斌,你别在那儿血口喷人!”陈佳急了。
吴峰一看这情形,又跟陈佳骂了起来。
“你敢做不敢认啊?”
“我做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方脸上了。
反倒是旁边的邓凯,被晾在了一边,插不上话。
他那张本来还挺得意的脸,慢慢就黑了下来。
“够了!”
他猛地吼了一声,把陈佳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别吵了!”
他看着吴峰,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觉得这伙人,就是故意在羞辱他。
“有完没完?”他指着吴峰,“有种就动手,别在这儿跟个娘们儿似的吵个没完。”
他说着,冲着身后那几个带来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会意,立刻就抄起家伙,朝着吴峰他们冲了过来。
吴峰早等着这一刻了,他怪叫一声,也迎了上去。
陈刚和李响也不是吃素的,几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邓凯带来那几个人,瞧着人高马大的,但都是些花架子。
吴峰他们几个,可都是练家子。
没几个回合,那几个人就被打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肖东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看着,连手都没动。
吴峰解决掉最后一个,他走到那个还有些发愣的邓凯面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不是很能打吗?”
邓凯被打懵了,他看着吴峰,那眼神里全是怒火。
吴峰把他往地上一推,又走到陈佳面前,那脸上全是得意的笑。
“你眼光真好,找了个这么不经打的货。”
“你!”陈佳气得说不出话。
“陈佳,”肖东走上前,他看着陈佳,那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既然你跟赵宏斌不是真爱。那你觉得,吴峰怎么样?”
“我看你俩,倒是挺能骂到一块儿去的。”
吴峰一听,愣住了。
“肖哥,你开什么玩笑。”
陈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肖东,尖声叫道:“你想屁吃,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邓凯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自己那几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兄弟,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吴峰和一脸平静的肖东,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觉得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
陈佳还想过去看看他的伤势。
“邓凯,你没事吧?”
“滚开!”
邓凯一把就将她推开,那力气大得,陈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恶狠狠地瞪了肖东他们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他也顾不上自己那几个兄弟了,骂骂咧咧地,头也不回地就下了山。
肖东看着陈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走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陈佳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恨,她冲着肖东尖声叫了一句。
“神经病!”
说完,她也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
赵宏斌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这种女人,不值当。哥们儿改天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走吧,回去了。”肖东冲着几个人说道。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顺着石阶下了山,朝着吴峰住的那个院子走去。
夜里的街道有些冷清,几个人刚拐过一个街角。
前头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妈的,张亮,你不是很牛逼吗?跟着李兴扬,没少挣钱吧?”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围着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身西装,正是方美琴的新婚丈夫张亮。
女的,自然就是方美琴。
她穿着件时髦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但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惊慌和恐惧。
张亮被几个人推来搡去,他想还手,却又不敢,只能色厉内荏地喊着。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还有大哥。”
“我呸!”为首的一个黄毛混混,一口唾沫吐在他脚边,“你大哥已经被抓了,还装大尾巴狼呢。”
另一个混混,直接就上手推了张亮一个趔趄。
方美琴心里头的落差巨大。
她嫁给张亮,就是看中了他跟着李兴扬,在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刚结婚没几天,自己的男人,就在大马路上,被几个小混混指着鼻子羞辱。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肖东一行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被谁看见不好,偏偏被这个煞神给看见了。
那几个混混动起了手,对着张亮拳打脚踢。
张亮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毫无还手之力。
方美琴站在旁边,有心无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看着那些人越打越凶,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她猛地转过身,朝着肖东就跑了过去。
她跑到肖东跟前,那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肖老板,求求你,救救张亮吧。”
肖东看着她,没说话。
吴峰他们几个,也都看着肖东,等他发话。
“肖老板,我求求你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方美琴见他不说话,更是着急,她伸手就想去抓肖东的胳膊。
肖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冲着旁边的吴峰他们,使了个眼色。
吴峰瞬间就明白了。
他怪笑一声,带着陈刚和李响,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过去。
“他妈的,谁啊?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吴峰的嗓门,比那几个混混加起来都大。
那几个正在动手的混混一听这动静,都停下了手,警惕地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见吴峰身后那几个膀大腰圆,一脸煞气的汉子时,那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再看看地上那个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亮,又掂量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手。
为首的那个黄毛,冲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张亮,算你今天走运。”
他冲着自己那几个兄弟一挥手。
“咱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第443章 冤家路窄
肖东看着方美琴那副样子,没再多说。
他冲着吴峰他们招呼了一声。
“我们走了。”
吴峰他们几个,跟着肖东,转身就走,谁也没回头看那对狼狈的夫妻。
方美琴站在原地,她看着肖东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自己都顾不过来的张亮。
她咬了咬嘴唇,那眼神复杂得很。
她下意识地,又朝着肖东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还没走远的吴峰给瞧见了。
吴峰乐了,他凑到肖东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肖哥,看见没,那娘们儿还回头看你呢。”
肖东没说话。
李响和陈刚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
肖东、赵宏斌还有吴峰三个人,回到了吴峰住的那个院子。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肖东也懒得再开车回郊区,就准备在吴峰这儿凑合一晚。
屋里头,三个人简单洗了把脸。
肖东看着旁边那个还有些垂头丧气的赵宏斌,想起了什么。
“宏斌,差点忘了。明天早上,秦雅也要陪着王姐去看房。”
赵宏斌一听,那精神头立马就回来了。
“真的?那正好,咱们一起去。”
吴峰在旁边听着,一脸的坏笑。
“老赵,你小子可以啊。这还没咋样呢,就想着跟人家姑娘凑一块儿了。”
赵宏斌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人多,看房时主意多。”
吴峰这屋子不大,就一张床。
三个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横着躺了上去。
赵宏斌沾了枕头没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肖东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晚上的这些事。
他干脆起了床,想着去院子里抽根烟。
院子里的卫生间是公用的,他刚从里头出来,正靠在墙根底下点烟。
隔壁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妮从里头走了出来,她身上就披了件单薄的外套。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肖东,还有他手里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
许妮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屋,“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肖东也没在意。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抽完一根烟,正准备回屋。
隔壁的门,又开了。
许妮又从里头走了出来,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她看见肖东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的时候,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瞬间就浮起了一丝怒意。
肖东也看见了她,他以为这女人也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许老师,你也睡不着啊?”
许妮没回答他,她快步走到肖东面前,那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火气,一点都不少。
“你大晚上不睡觉,站院子里干嘛?”
“想点事。”肖东老老实实地回答。
“想事回你屋里想去。”许妮瞪着他。
肖东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许妮,又看了看院子角落那个黑漆漆的卫生间,一下子就明白了。
敢情这女人,是想上厕所,又不好意思说。
“许老师,你上卫生间啊。你怕黑的话,我在这儿看着。”肖东说道。
许妮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流氓。”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又回了屋。
肖东被骂得莫名其妙。
他心里头纳闷,我接触的那几个女人,晚上都怕黑。我说外面看着,她们都挺高兴的,怎么到她这儿,就成流氓了?
他懒得再琢磨这女人的心思,转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赵宏斌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
肖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宏斌,醒醒。”
赵宏斌猛地惊醒,从床上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怎么了,东哥?”
“没事,睡吧。”
肖东说完,重新躺下。
赵宏斌被他这么一折腾,呼噜声倒是小了不少。
肖东也觉得累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挺沉,直接就睡到了天亮。
一大早,他就开着吉普车,回到了郊区果园那个临时住处。
刚一进院子,柳玉婷就迎了上来,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埋怨。
“小东,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喝多了,就在吴峰那儿睡了。”肖东随口解释了一句。
柳玉婷一听也是,也没再多问。
三个人简单吃了点早饭,肖东先把柳玉婷送到了正在装修的那个铺子,让她在那儿盯着。
然后,他才带着王慧芬,又开回吴峰那儿,接上了已经收拾妥当的赵宏斌。
三个人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县银行门口。
秦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扎着个马尾,瞧着特别有青春气息,跟平时在银行里那副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
“肖东,王姐,赵宏斌。”
秦雅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也没耽搁,直接就去了县城一处刚竣工没多久的楼房。
那楼房不高,也就五层。
因为是城区扩建,周围配套的设施倒是挺齐全,离他们租的那个铺子也不远。
赵宏斌跟卖房的人认识,直接就带着他们上了楼。
“现在就剩下顶楼跟三楼了。”赵宏斌介绍道,“这楼没电梯,是步梯。”
秦雅看了看,说道:“顶楼清净,没人打扰。不过三楼上下楼方便,不用爬那么高。”
王慧芬对这儿很满意,她觉得不管是三楼还是顶楼,都挺好。
“就这两处了吗?”肖东问。
“还有好几处,不过都是些老房子了。”赵宏斌说道,“要去看看吗?”
“去看看吧。”
几个人又去了另一处地方。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老房子,红砖墙,青瓦顶,瞧着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挺大,里头还种着一棵老槐树。
“这院子不错,以后咱们在这儿聚餐倒是个好地方。”肖东随口说了一句。
王慧芬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看着那宽敞的院子,眼睛里也露出了喜欢的神色。
“这个院子,比刚才那个楼房,价钱还低一些。”赵宏斌说道。
“那这房子的主人呢?”王慧芬问。
秦雅在旁边解释道:“这房子,现在是抵押在我们银行的。原房主一家人,去年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现在这房子,是委托在一个房屋中介的手里卖。”
“哪个中介?”肖东问。
“我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叫邓凯。”秦雅想了想,说道。
邓凯?
肖东和赵宏斌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第444章 神秘女人的邀约
肖东和赵宏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想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小。
秦雅没察觉到他俩的异样,她还在介绍着。
“这个邓凯在县城里开了个小中介,专门倒腾这些抵押在银行的不良资产,人脉挺广的。”
赵宏斌听完,牢骚了一句。
“真是冤家路窄。”
王慧芬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她看着这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怎么了?这个人,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赵宏斌苦笑一声,他把昨晚在体育场发生的事,简单跟王慧芬和秦雅说了一遍。
秦雅听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就是他。”
几个人正说着话,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簇新的摩托车停在了门口,一个穿着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秦小姐,听说有大客户要来看房?”
那人一脸的笑,一边说,一边就往院子里走。
可当他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肖东和赵宏斌时,那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来人正是邓凯。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喜,到错愕,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恼怒。
“怎么是你们?”
他连正眼都没瞧王慧芬一眼,那目光就在肖东和赵宏斌身上来回扫,跟看仇人似的。
秦雅赶紧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
“邓凯,买房的是这位王姐,跟他们没关系。”
“没关系?”邓凯冷笑一声,“他们俩都跟到这儿来了,叫没关系?”
他双手插在兜里,那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欠揍的模样。
“这房子,我不卖了。你们走吧。”
赵宏斌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邓凯,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是又怎么样?”邓凯摊了摊手,那样子,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房子在我手里,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还能强买不成?”
王慧芬看中这院子了,她看着那宽敞的地方,还有那棵老槐树,怎么看怎么喜欢。
可眼下这情况,她也知道,这房子怕是买不成了。
她走到肖东身边,小声说:“小肖,算了。咱们还是去买那楼房吧。”
她嘴上这么说,那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可惜和失望。
肖东把她那副样子看在眼里,他拍了拍王慧芬的手,示意她别急。
他上前一步,看着邓凯,笑了。
“邓凯,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的声音很平静,“说吧,你开个条件。要怎么样,才肯把这房子卖给王姐?”
邓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上下打量了肖东一番,那眼神里,全是算计。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话里,带着一股子羞辱的意味。
“行啊。你们两个,现在就蹲下来,让我一人扇两巴掌。我这口气顺了,这房子,立马就过户给你们。”
赵宏斌气得脸都青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
肖东一把拦住了他。
他看着邓凯,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邓凯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头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两声。
“开个玩笑,瞧把你们给吓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出了个主意。
“这样吧。今天晚上,咱们在公园好好谈谈。记得,把昨晚那个嗓门最大的也喊来。”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宏斌,那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对了,我也会让陈佳过来。咱们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
“行。”
肖东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样。
邓凯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愣了一下,随即那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得意。
他跨上摩托车,冲着肖东他们比了个中指,一溜烟就跑了。
王慧芬有些担心:“小肖,他肯定没安好心。”
“没事。”肖东笑了笑,“王姐,你放心。这院子,我肯定帮你拿下来。”
几个人也没了再看房的心思。肖东带着几人,去了李秀荷的荷香饭馆。
到了饭馆,李秀荷正在里头忙活,看见他们,赶紧就迎了出来。
“肖老板,你们来了。”
李秀荷拉着王慧芬的手,说道:“你们租的那个小院,我婆婆已经找人把碎玻璃都扫干净了。新玻璃今天下午就能安上,保证跟原来一样。”
“秀荷,麻烦你了。”王慧芬连声道谢。
“客气啥。”
几个人在饭馆里简单吃了点午饭。
临走时,李秀荷看向肖东:“小院修好了,你们哪天回去住?”
肖东问王慧芬:“王姐,你觉得呢?”
王慧芬想了想,摇了摇头。
“等咱们在县城的新铺子开张了,再回来住吧。”
吃完饭,赵宏斌和秦雅就都回去了。肖东则带着王慧芬,去了趟之前李兴扬名下的那家饭店。
饭店大门上贴着封条,但从外面看,还是能瞧出里头挺宽敞,格局也不错。
“王姐,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王慧芬看着那气派的门脸,眼睛里也露出了向往:“好是好。就是不知道,后面咱们能不能顺利盘下来。”
两人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
是艳姐。
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旗袍,那身段,瞧着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她看见肖东和王慧芬站在这被查封的饭店门口,一点也不意外,径直就走了过来。
“来看饭店呢?”她冲着肖东笑了笑,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肖东也笑了:“艳姐消息挺灵通啊。”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不对,艳姐你不会是专门来找我们的吧?”
艳姐白了他一眼,那风情,让旁边的王慧芬都诧异。
“算你猜对了。”
她把肖东拉到一边,避开了王慧芬。
“昨晚在体育场,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县城没啥事做吗。我就去参加了个聚会。”
“聚会上,我跟人吹牛,把你那点英雄事迹,都给说出去了。结果,还真有个人,听进去了,对你特感兴趣,非要见你一面。”
“我本来都推脱了好几次了,可那人一个劲儿地联系我,我也是烦得很。正好昨晚碰上你,给忘了。这不,今天想起来了,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肖东听完,来了兴致。
“男的女的?”
“女的。”艳姐说道。
肖东笑了:“艳姐,你给我介绍这么个好事,我是不是得付你点消息费?”
“别人我肯定收。”艳姐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的,就算了。”
她说完,也没再多留,扭着腰肢,踩着小皮鞋就走了。
王慧芬等她走远了,才凑了过来,那眼神里,全是好奇。
“小肖,她找你什么事啊?”
肖东随口答道:“没什么。一些生意上的私事。”
第445章 化成灰也认识
肖东跟王慧芬两人也没在饭店门口多待。肖东接上了柳玉婷,三人在城里吃了饭。
肖东就开着吉普车,先把王慧芬和柳玉婷送回了郊区的果园。
看着两个女人进了院子,他才调转车头,又开回了吴峰那儿。
院子里,吴峰、赵宏斌、李响、陈刚几个,正凑在一块儿抽烟,等着他。
“都安排好了?”吴峰问。
“嗯。”肖东点了点头,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邓凯约的几点?”
“没说几点,就说晚上在公园见。”吴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肖哥,那小子指名道姓要我过去,我寻思着,他八成是想报复。”
肖东说道:“有这个可能。他要是真想找回场子,肯定会叫人。”
吴峰一拍胸脯:“他叫人我也不怕。正好,上次打得不过瘾。”
赵宏斌在一旁听着,那张脸有些发红,他搓了搓手,说道:“东哥,吴峰,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是我自个儿没本事,跟人家没关系。”
“老赵,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响在旁边不乐意了,“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那小子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哪能就这么算了?”
“对。”陈刚也跟着附和。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又商量了几句。
肖东站起身:“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过去看看。”
五个人上了肖东那辆吉普车,朝着中心公园的方向开去。
这个公园,就是上次路哥捅了一个退伍兵的地方,肖东对这儿还算熟。
到了公园门口,肖东把车停好。
“咱们先进去,找个地方等他。”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人找了个亮堂点的地方,吴峰他们几个又开始抽烟。
肖东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艳姐跟他说,那个对他感兴趣的神秘女人,今天晚上,也要在这公园见面。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正聊得起劲的兄弟,说道。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肖东说着,就脱离了大部队,一个人朝着公园深处走去。
他记得艳姐说,见面的地方,是在公园里一栋仿古的红色建筑旁边。
那地方他有印象,是个图书室,晚上也开着。
他溜达到那栋建筑附近,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干脆就在旁边一个假山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等着。
他正抽着烟,眼角的余光,突然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妮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风衣,那张脸在公园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冷了。
她一个人,正朝着肖东这个方向走过来。
肖东心里头纳闷,这女人跑公园也来散步?
他不想跟这个冷冰冰的女人打交道,他下意识地,就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来的方向,假装在看风景。
他听着那鞋子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嗒,嗒,嗒。”
那声音,最后就停在了他身后。
肖东没回头。
他以为这女人就是路过。
可等了好几秒,身后的人也没走。
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是刘艳介绍来的吧?”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艳姐说的那个对他感兴趣的女人,竟然会是她。
他抱着头,学着电影里接头的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妮好像松了口气,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肖东的侧面。
“艳姐应该跟你说了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然,“我……我这也是头一次。我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肖东心里头更好奇了。
这女人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你是小学老师吧?”他明知故问的问了一句。
许妮愣了一下,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诧异。
“你怎么知道?”
肖东不想再装下去了,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错愕的女人。
“许老师,好巧啊。”
许妮看着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玩味笑容的脸,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肖东?怎么是你?”
“艳姐让你来勾引我的吧?”肖东直接问道。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许妮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肖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头一下就全明白了。
肯定是吴飞那家伙,想故技重施。
他想用对付李兴扬的那一套,来对付自己。
他找了艳姐,艳姐又找了许妮,想设个套,让自己往里钻。
就在这气氛尴尬的时候,吴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肖哥,你上个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肖东一看吴峰朝着这边来了,他赶紧对旁边那个还有些手足无措的女人说道。
“许老师,你就当咱们是偶然碰到的,不是特意来这儿见面的。”
许妮也看见了吴峰,她慌乱地点了点头。
吴峰快步走了过来,他看见许妮,也是一愣。
“许老师?你也来逛公园啊?”
“嗯,出来走走。”许妮强作镇定地回答。
吴峰也没多想,他对肖东说道:“肖哥,邓凯和陈佳来了。不过,那小子还带了人。”
“走,过去看看。”
肖东冲着许妮使了个眼色,就跟着吴峰,朝着公园另一头的林子走去。
那片小树林里,灯光更暗。
邓凯正搂着陈佳的腰,跟她有说有笑的,那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他旁边,站着四个男人。
那四个人,都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个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
那眼神,跟肖东他们之前收拾的那些街头混混,完全不一样。
更干练,也更危险。
肖东的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个人的脸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气色很好,穿的也很得体,瞧着不像是个经常打架斗殴的粗人。
但那张脸……
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肖东也忘不了。
五年前,西部边境,那场九死一生的抓捕任务。
那个为了掩护他,倒在血泊里的战友。
还有那几个,从他眼皮子底下,侥幸逃脱的亡命徒。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一个!
第446章 我们这群人都当过兵
肖东对吴峰耳边说道:“吴峰,你跟他们谈。”
吴峰会意,他往前一步,那下巴抬得比邓凯还高。
“你喊我来干嘛?有屁快放。”
邓凯搂着陈佳,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今天,我跟你们谈生意。”
然后他转向肖东,那眼神,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看上的那个院子,四十万,怎么样?”
他说的这个价格,比秦雅告诉肖东的银行底价,贵了一倍还多。
吴峰一听,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四十万?你他妈怎么不去抢啊?”
邓凯还没说话,他身边的陈佳先不乐意了,她往前一步,指着吴峰的鼻子。
“你嘴巴放干净点!买不起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吴峰被气笑了,“你个劈腿的玩意儿,还有脸在这儿说话?”
“我什么时候劈腿了?赵宏斌,你让他把话说清楚。”陈佳扭头冲着赵宏斌喊。
赵宏斌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峰跟陈佳两个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唾沫横飞地对骂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肖东一直没说话,他一直观察着那个害死他战友的人。
邓凯被吴峰激怒了,他一摆手,止住了陈佳的骂声。
“就这个价格,爱买不买。”
吴峰望向肖东,等着他拿主意。
肖东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听说你家是做建材生意的。你们跟肥爷吴飞什么关系?”
邓凯明显一愣,他没想到肖东会突然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了身后的人。
邓凯喊了声:“三叔。”
他口中的三叔,就是那个杀害肖东战友的人。
这个三叔从阴影里站了出来,他看着肖东,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我们跟吴家是合作关系,怎么了?”
“你是哪位?”肖东问道。
三叔没来得及说话,邓凯已经一脸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堂叔,外号虎哥,叫邓虎。”
肖东心里一沉。
这家伙以前不叫邓虎,叫邓天江,看来是改了名字。
肖东说道:“如果你们两家合作不了呢?对你们影响大吗?”
“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邓虎仔细打量着肖东。
肖东摇摇头:“没见过。”
邓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事想发生怕困难。”
肖东说道:“李兴扬能够被抓,一切都有可能。”
邓虎的眼神锐利了些:“哦?你对这种道上的事很熟?”
“你是道上的?”肖东反问。
邓虎的脸阴沉了下来:“不是的,我只是个做生意的。”
肖东没再理他,他转头看向邓凯。
“这个院子我买定了。但是钱,按照银行底价,不高过一成的价格来算。”
“哪有这种好事?”邓凯尖声叫道。
“怎么,你想坑我?”肖东看着他。
“我坑你妈。”邓凯破口大骂,“你们昨晚是怎么羞辱我的?还想占我便宜?”
他冲着邓虎喊道:“三叔,这伙人见不得我跟陈佳好,非要拆散我们。你得管管啊。”
邓虎看着肖东,那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也听见了,我侄子被你们给伤了。你们是自己给他认错,还是怎么着?”
“我昨晚还没打够呢。”吴峰捏了捏拳头。
那邓虎眼神一变,手就朝吴峰胳膊抓去。
他的出手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不把人当人的戾气。
肖东正等着他们出手。
他身影一晃,已经挡在了吴峰身前,一把握住了邓虎的手腕。
两个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一起。
邓虎看着眼前的肖东,心里头也是一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小子的力气,大得吓人。
“都愣着干嘛。”邓凯喊了一声。
他身后那几个中年人,立刻就朝着吴峰他们冲了过去。
陈佳和许妮吓得赶紧往后退,躲得远远的。
吴峰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大喊着就迎了上去。
两拨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邓虎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肖东的手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握拳,朝着肖东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肖东松开手,侧身躲过,一记直拳,也朝着邓虎的胸口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人各自后退了两步。
邓虎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当过兵?”
“我们这群人,都当过兵。”肖东说道。
他发现,邓虎的眼神变了变,那里面有一丝慌乱。
肖东不再试探了。
他百分之百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杀害他战友的那伙人中,从他手里逃脱的邓天江。
他不再留手。
他的出手变快了。
邓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劲风就扑面而来。
肖东的身形猛地一矮,躲过邓虎的直拳。
下一秒,他一个飞身,右脚结结实实踢中邓虎胸口。
借着这股力,他的手在旁边跟人干架的吴峰肩膀上,轻轻一搭。
整个人在空中拧身,一记凶狠的后踢。
“砰。”
脚后跟正中邓虎的脑门。
邓虎只觉得后脑勺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前扑倒。
肖东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他上前一步,对着倒在地上的邓虎,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去。
每一拳,都带着他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仇恨。
邓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下意识地,手就往腰间摸去。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可他的手刚碰到刀柄,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了手指。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邓虎疼得动弹不得,嘴里发出了压抑的闷哼。
吴峰他们那边,也早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邓凯带来的那几个人,瞧着吓人,其实远远比不上邓虎,三两下就被吴峰他们给放倒了。
肖东正要发力,彻底打折邓虎那只拿刀的手。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尔——呜尔——”
吴峰一脚踹开最后一个对手,他回头一看,脸色一变。
“肖哥,快走,警察来了!”
第447章 你是不是缺根弦
肖东没管吴峰的喊声。
他一把将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邓虎给拽了起来。邓虎又惊又怒,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那只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旭阳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同事,快步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这乱糟糟的场面,还有那几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男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肖东身上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肖东,你怎么在这里?”
肖东看着他,松开了抓着邓虎的手,那样子,平静得很。
“我刚才在打架。你是来抓我来的吗?”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贾旭阳,连旁边的吴峰、陈刚他们都惊呆了。
“肖哥,你说啥呢?”吴峰急了,他三两步冲到肖东跟前,那张脸涨得通红。
他想不通,肖东怎么会自己往枪口上撞。跟警察说实话,这不是明摆着自投罗网吗?
贾旭阳也是一愣,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肖东面前,冲着他使了个眼色,那声音压得极低。
“肖东,我没听错吧。你是在这里打架,不是在这里跟朋友聊天?”他加重了“聊天”两个字的语气,又瞪了吴峰一眼,“你想清楚了再说。”
肖东明白,贾旭阳这是在给他递话,想让他找个由头把这事糊弄过去。
毕竟他们这趟过来,也只是接到了举报,过来走个流程,只要没人承认,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肖东不接这茬。
他看着贾旭阳,问道:“贾旭阳,你不是文职吗?什么时候也开始出现场任务了?”
这话问得,让贾旭阳的脸,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旁边还跟着几个同事呢,那几个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肖东,我是警察,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贾旭阳的声音都冷了下来。
“我就是太清楚了。”肖东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以前城里混混那么多,也没见你们出警这么积极。今天这效率,倒是挺高啊。”
贾旭阳被他这几句话给噎得,脸都涨红了。
他快步走到肖东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又急又气。
“肖东,你怎么回事?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啊?上次李兴扬那档子事闹得那么大,你不知道城里现在正在严打吗?你非要往枪口上撞?”
“我知道。”肖东看着他,小声说道,“你抓我回去,顺便,查查这几个人。这几个人,不对劲。”
贾旭阳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见肖东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心里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重新走回人群,板起脸,冲着身后的同事一挥手。
“他们几个刚才打架斗殴,影响恶劣,都带回去。”
吴峰一听,急了:“贾旭阳,你搞什么?我们可没有。”
邓凯带来的那几个中年男人,也都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开玩笑的。”
肖东看着这情形,又开了口。
“是我跟邓虎、邓凯他们叔侄俩打架呢。其它人,都是过来劝架的。”
这话一说,等于把吴峰他们几个都给摘了出去。
邓虎明显不想去公安局,他狠狠地瞪着肖东,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邓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肖东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真是遇上你这么个蠢货,你自己想进去,别拉上我啊。”
贾旭阳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让手下的同事,把这三个人给带走了。
临走前,肖东回头,冲着吴峰喊了一声。
“吴峰,替邓凯保护好陈佳啊。”
陈佳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气得脸都青了,她冲着肖东的背影,一阵大骂。
“混蛋,真是害人精。”
到了公安局,贾旭阳没让别人插手,他亲自把肖东带进了审讯室,顺手还关上了门。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贾旭阳给他倒了杯水,那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很。
肖东也没绕弯子。
“那个叫邓虎的,跟五年前我执行任务时,追捕的一个罪犯很像。那个罪犯叫邓天江。当时我们小队被他们伏击,为了掩护我,我最好的一个战友,牺牲了。那伙人很狡猾,最后跑了五个。这个邓虎,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肖东把当时的情况,详细地跟贾旭阳说了一遍,连一些战斗的细节都没放过。
贾旭阳听完,那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事要是真的,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而是牵扯到了命案和在逃的重犯。
“事情我了解了。”他站起身,“我会立刻跟上级汇报,对这个邓虎的身份进行核实。不过,肖东,你打架斗殴也是事实。按照现在的规定,你得在看守所待三天。”
“行。”肖东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你跟吴峰他们说一声,叫他们别担心,我三天后就出来。”
“好。”贾旭阳答应下来。
肖东就在公安局的临时羁押室里待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才被两个民警带上车,送去了城里的一个小看守所。
看守所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很久。
一个狱警领着他,来到一间监室门口,打开了门上的小铁窗。
一股子潮湿、混杂着汗臭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进去吧。”
肖东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就是个大通铺,墙角有个散发着异味的蹲坑。
里头已经关着七八个人了。
有几个躺在通铺上睡觉,还有几个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他一进来,屋里的人都朝着他看了过来,那眼神,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肖东扫了一眼,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邓凯。
他正抱着膝盖,缩在最里头的角落里,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全是惊恐和不安。他身上的名牌衣服也变得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
看来,那个邓虎,并没有跟他关在一块儿。
肖东没理他,他找了个靠门的空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像是准备休息。
他这副无视所有人的样子,立刻就引起了屋里几个人的不满。
第448章 黑眉哥
邓凯是头一回进看守所,这地方让他害怕。
但肖东不一样。
他以前当卧底,这种地方没少蹲,熟的很。
他刚坐下没一会,一个剃着板寸,看着贼眉鼠眼的瘦子就凑了过来,他蹲在肖东面前,眼神不怀好意。
“新来的,不懂规矩?”
肖东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瘦子看他这德行,脸上有点挂不住,嗓门就大了。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他伸手就要推肖东的肩膀。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通铺最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猴子,滚回来。”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身子一僵,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他冲肖东哼了一声,不情愿的退到了一边。
肖东这才睁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通铺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坐着个男的。
男人四十来岁,脸很黑,眉毛又粗又浓,都快连一块了。他光着膀子,一身的腱子肉,身上还有好几道疤。
他就是这间号子的老大,人称黑眉哥。
黑眉哥也在打量肖东,他眯着眼,全是审视。
“兄弟,犯什么事进来的?”黑眉哥开了口,声音很沙哑。
“打架。”肖东回答的很干脆。
黑眉哥点了下头,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过来,坐这聊聊。”
这是号子里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都要过去给老大“上课”。
肖东没动,他重新闭上了眼。
“我累了,想睡会。”
这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就僵了。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跟旁边几个人,都瞪大眼,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着敢这么跟黑眉哥说话的新人。
黑眉哥的脸,一下就沉了,他那两条粗黑的眉毛,拧成个疙瘩。
他从通铺上站起来,人很高大,带着一股子压迫感,一步一步的,朝着肖东走了过来。
他走到肖东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让你过来。”
他的手,朝着肖东的肩膀就抓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肖东衣服的瞬间。
肖东猛的睁开眼。
他没起身,还是坐着。
他只是抬起手,飞快的抓住黑眉哥的手腕,然后,往下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
屋子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黑眉哥那张黑脸,一下就白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疼的闷哼一声,那条胳膊,软绵绵的耷拉下来。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只手捏的死死的,纹丝不动。
肖东这才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疼的龇牙咧嘴的大汉,眼神平静。
“我就待在这里,你听懂了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还有其他几个等待判刑的嫌犯,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新人,竟然这么狠。
“哼,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果然是打架进来的。”
黑眉哥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腕,他看着肖东,眼神里又是怕又是气,还有点不敢置信。
肖东没再理他,他重新坐了回去,又闭上眼,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下,屋子里再也没人敢去招惹他了。
黑眉哥自己忍着疼,把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他也没敢再吱声,灰溜溜的回了自己位置上。
可他这口恶气,总得找个地方撒。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吓得发抖的邓凯身上。
“穿这么好的衣服给谁看?衣服脱了给我穿。”
接下来的几天,邓凯的日子就难过了。
黑眉哥不敢惹肖东,就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他身上。
吃饭的时候,他抢走邓凯碗里本就不多的咸菜。
“你身子骨硬朗,别吃这么多。”
“行,我没胃口。”邓凯一脸不服气。
睡觉的时候,他让邓凯睡在最靠茅房的位置。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更是有样学样,天天指使邓凯干这干那,刷蹲坑擦地,稍有不顺心,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邓凯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反抗过,但换来的,是更厉害的欺负。
“别打了,我听你们的还不行吗?”邓凯气愤地转头瞪着肖东。
肖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安静的,在自己的位置上,睡觉发呆,不管不问。
到了第二天上午,监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个狱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肖东,有人探视。”
屋里的人都朝着肖东看过来,眼神里全是惊讶跟羡慕。
肖东跟着狱警,来到探视的房间。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子后面的秦雅。
秦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担心跟不解。
“肖东,你怎么进来了??”她看见肖东,赶紧就站了起来,“王姐她们都快急疯了,跑来找我,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让她们别担心。”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样子很平静,“我这是自己进来的,有点事要办。”
秦雅的眉头皱了起来:“自己进来的?你到底在搞什么?我托我爸的关系,才打听到你被关在这里。你知道她们有多担心吗?”
肖东笑了笑:“为了钓条大鱼。三天后我就出去了。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就行,别让她们瞎想。”
秦雅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又有点神秘的样子,心里更好奇了。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肖东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她点了下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监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贾旭阳站在门口。
“肖东,出来吧。”
肖东站起身,他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邓凯还缩在那个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出了看守所,贾旭阳直接把他带上自己的车。
“肖东,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贾旭阳的脸色有点凝重。
“怎么样?”
“我托人联系了西部省份那边的公安,问了你说的那个案子。”贾旭阳发动了车子。
“那边的回复是,案子四年前就破案了。主要嫌犯不是你说的邓天江,人都已经被抓了,现在还在里头服刑呢。”
肖东的瞳孔猛的一缩。
“不可能。”他声音很冷,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会认错。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可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贾旭阳叹了口气,“我们这边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再扣着人。昨天下午,邓虎就已经被放出去了。”
车里的气氛,一下就降到冰点。
肖东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睛里全是骇人的寒光。
他知道,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官方这条路走不通,害死他战友的那伙凶手,手段高明,找了顶包的。
他必须靠自己了。
到了吴峰住的那个院子,肖东下了车,跟贾旭阳道了别。
他去屋里找到了还在睡觉的李铁蛋。
“铁蛋,起来,咱们下午回桃花村。”
然后,他又开着自己的吉普车,回到了郊区的那个果园。
刚一进院子,柳玉婷和王慧芬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的围住了他。
“小东,你可回来了!”柳玉婷的眼圈都红了,“秦雅说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慧芬也是一脸的后怕,她上下的打量着肖东,生怕他少了块肉。
“我没事。”肖东看着两个女人担心的样子,心里一暖,“进去是为了查个人,办点私事。”
“那人查到了吗?”王慧芬紧张的问。
肖东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人放出来了。事情有点麻烦,不过,能解决。”他拍了拍两个女人的肩膀,安抚她们,“咱们先按计划来。”
第449章 代村长
王慧芬这才松了口气,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小肖,你不在的这几天,铺子已经装修好了。”
肖东点了点头:“我问过铁蛋了,鱼塘也已经挖好。我们今天就回桃花村。”
这话一出,王慧芬的脸上露出了迟疑。
“小肖,我……我跟大龙闹矛盾,我回去的话……”
她没说下去,但那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肖东懂她在怕什么。
“王姐,这次回青石镇,不见周大龙。”他说道。
王慧芬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点了点头。
肖东开着吉普车,先把两个女人送到了李秀荷的商店。
“你们在这儿把要带回村里的东西买好,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交代完,他没等两个女人回话,就掉转车头,直接去了李茂庆落脚的那个小旅馆。
李茂庆正一个人在屋里抽着闷烟,瞧着情绪不高。
他看见肖东进来,眼皮抬了一下,那话里带着怨气。
“你还知道来找我?什么时候去见阿成?”
“我猜你肯定去找过阿成了。”肖东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
李茂庆点了点头,他把烟头在桌上摁灭:“没找到,那家伙躲起来了。”
“我以前是侦察兵,找个人不是难事。”肖东看着他,“但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得你去办。”
“不盯着吴飞了?”李茂庆有些意外。
“他翻不起什么浪了。”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给你个新目标。”
他把邓虎的名字,还有体貌特征,都告诉了李茂庆。
“你现在就去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他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联系。”
李茂庆听完,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跟吴飞比起来,这个叫邓虎的,显然更让他感兴趣。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肖东从旅馆出来,回到李秀荷的商店。
李铁蛋已经到了,跟王慧芬、柳玉婷一块儿,在门口等着他。
几个人把买的东西都搬上车,吉普车一路朝着青石镇的方向开去。
车子没直接回村,先在镇上的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王大牛跟周二丫都在铺子里忙活着,见着肖东他们回来,都高兴得不行。
铺子里的顾客还不少,进进出出的,瞧着生意很红火。
“东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王大牛憨笑着迎了上来。
他告诉肖东,前几天周大龙来铺子闹过一回。
“周大龙想找王姐的麻烦,被二丫给骂回去了。”王大牛说起这事,一脸的自豪,“二丫那嘴皮子,现在可厉害了。周大龙后来就没敢再来。”
肖东看了一眼正在跟王慧芬说话的周二丫,笑了。
“二丫进步了。”
周二丫围着王慧芬,叽叽喳喳地说着铺子里的事,王慧芬笑着夸了她几句。
王大牛在旁边听着,那笑得,比夸他自个儿还高兴。
肖东正准备上车回桃花村,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人影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刘秘书。
“肖村长,你可算回来了。”刘秘书跑得有点喘,“许书记找你,跟我去趟镇政府吧。”
肖东只好让王慧芬她们先等着,他自己跟着刘秘书去了。
路上,刘秘书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肖村长,彭镇长被县里带走调查,这事……是不是你举报的?”
肖东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以前一直跟在彭镇长屁股后头的男人,心里有了计较。
这种墙头草,得敲打敲打。
他点了点头,承认了。
“是我做的。”
刘秘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又故意问了一句。
“对了,彭镇长走了,马主任还在供销社干着呢?”
他说完,也没管刘秘书是什么反应,径直就朝着许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留下刘秘书一个人站在原地,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头飞快地琢磨着,这肖东提马主任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马主任?
肖东进了办公室,见到了正在看文件的许宏川。
许宏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他,那脸色不太好看。
“肖东,你还知道回来?”
他问了问合作社的事,肖东都一一作了回答。
“开展得还不错。”
许宏川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语气严厉了起来。
“昨天镇上组织各村开会,就你们桃花村没人来。这像话吗?”
“许书记,我这几天在县城忙活。”肖东解释道。
“你在县城忙,村里就没人了?”许宏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在村里的时候,得找个人来镇政府开会,传达精神。这是规定。”
肖东想了想,开了口。
“许书记,潘丽丽现在负责我们村合作社的事。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村里的事,就让她先代管着。镇上开会,也让她来吧。”
许宏川听到“潘丽丽”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办吧。”
肖东见没什么事了,刚要转身离开,许宏川却叫住了他。
“别急着走,我还有话问你。”
肖东停下脚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许宏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许宏川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关上,这才走回到肖东面前,压低了声音。
“小肖,你是不是得罪县里的人了?前些日子,有两个领导专门打电话到我这儿,打听你的事。”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都有谁?”
“你先别管是谁。”许宏川摆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心里有没有数?”
“我没得罪人。”肖东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他在县城接触的人不多,除了李兴扬,就是吴飞。
李兴扬已经进去了,吴飞那边,现在也是成不了气候。
“那就奇怪了。”许宏川说道,“县里的领导对你在青石镇的产业很感兴趣。”
他说着,话锋一转。
“小肖,你有没有想过,来政府部门工作?”
肖东一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许书记,我当个村长都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当官,更没时间。”
第450章 画的是我啊
“你先别着急拒绝。”许宏川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就是找你谈谈话。你年轻有为,人生路还长着呢。来政府工作,接触的人多了,视野也开阔了,对你的事业也不是什么坏事。”
肖东没说话。
他知道许宏川说得有道理,但他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被束缚。
许宏川见他不吭声,也没再多留,让他回去了。
肖东出了镇政府,回到了铺子门口。
王慧芬她们已经等着了,车上装满了镇上买的各种东西。
吉普车一路朝着桃花村的方向开去。
一进村,景象就跟肖东刚回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跟着王富贵,处处跟他作对的村民,现在老远看见他的车,就满脸热情地凑上来,一口一个“肖村长”地喊着。
肖东也只是笑了笑,点头回应。
反倒是那些之前就受过他恩惠,分过肉的村民,还是跟以前一样,亲切地喊着他“东子”。
肖东对他们,也热情地打着招呼。
王慧芬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感慨万千。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桃花村的时候,那时候的肖东,还是个受人排挤的穷小子。
这才过了多久,整个村子,好像都变了样。
吉普车开到肖家祖宅门口停下。
李铁蛋打了声招呼,就先回了自己家。
肖东领着王慧芬和柳玉婷进了院子,陈梅和张杏芳正在院里收拾着药材,看见他们回来,都高兴地迎了上来。
张杏芳更是热情地拉着王慧芬和柳玉婷的手,问她们在县城累不累。
“潘姐呢?”柳玉婷没看见潘丽丽,开口问道。
“还在酒坊呢,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陈梅笑着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车上买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张杏芳一看见那些新鲜的肉和菜,就张罗着要做饭。
“杏芳嫂子,”肖东叫住她,“今天多做几个菜,晚上有大好事要说。”
“知道了。”张杏芳笑着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忙活。
肖东也没闲着,他跟院里的两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就独自一人,朝着断山崖的方向走去。
肉羊养殖场那边,让他有些意外。
原本的荒地,现在已经用结实的土墙围了起来,里头还盖了几间简易的羊圈,十来头半大的小羊羔,正在里头悠闲地吃着草。
李四叔正好在场里巡视,他看见肖东,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
“东子,你回来了。”
“四叔。”肖东走了过去,“这养殖场,建得挺快啊。”
“那可不。”李四叔一脸的自豪,“现在咱们是合作社了,人手多,干活也快。我们正商量着,明天再去抓些狍子回来呢。”
“抓狍子的人够吗?”肖东问。
“够,合作社里能干活的后生多的是。”
“那行。”肖东点了点头,“明天抓狍子,算我一个。”
李四叔高兴地应了下来。
从养殖场离开,肖东才去了酒坊。
他悄悄地摸到仓库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
潘丽丽正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那张纸上,好像还画了个人像。
肖东心里一动,他放轻了脚步,猫着腰,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潘丽丽身后。
他凑过去,往那纸上一瞧。
画的还真是个人,虽然线条简单,但那眉眼间的神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画的是我啊?”
他突然出声。
潘丽丽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的一下就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是肖东,那张受惊的脸上,瞬间就飞起一抹红晕。
她站起身,伸出拳头,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肖东抓住她的手,把那张画拿了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瞧了瞧。
“潘婶子,你干嘛画我?”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想把画抢回来。
“谁画你了,我那是随便画的。”她嘴上不承认,“你舍得回来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想念,再也忍不住。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挣扎着,那声音压得很低。
“肖东,这是在酒坊呢,人多眼杂的。”
“管它呢。”
肖东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心里一阵火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药酒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起正事,潘丽丽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生产已经稳定下来了,每天都能产出不少。就是销路……”
“县城的货车已经搞定了。”肖东打断了她的话,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锐利,“下一步,就是把吴飞那个宏发商行,彻底挤垮。”
“嗯嗯。你想好了就行。”
潘丽丽心里头甜丝丝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跟着肖东,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从酒坊回到了肖家祖宅。
院子里,张杏芳已经张罗出了一大桌子的好菜,那香味,隔着老远就闻得见。
李狗娃按照肖东的吩咐,已经把合作社里几个能说得上话,干活又积极的骨干村民都喊了过来。
李四叔、李铁蛋、李狗娃、王虎子,还有几个年轻的后生,都已经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了。
看见肖东和潘丽丽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东哥。”
“潘姐。”
潘丽丽听着这声“潘姐”,心里头舒坦极了。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冲着众人点了点头。那派头,又恢复了几分往日村长夫人的风采,但眉眼间,却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疏离,多了几分亲和。
肖东让所有人都坐下,他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了主位。
晚饭正式开始,气氛热烈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肖东放下手里的酒杯,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今天把大家伙儿叫过来,是有几件大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第451章 有人不想让你去县城发展
肖东站起身,他环顾了一圈,那眼神,沉稳又有力。
“第一件事,关于咱们桃花村。我接下来的时间,大部分都要待在县城,忙活咱们肖记的生意。村里的事,总得有个人管着。”
“我跟镇上的许书记商量过了,从今天起,我不在村里的时候,村长这个职务,就由潘婶子,暂时代理。以后镇上有什么会,或者有什么指示,也都由潘婶子去参加、去落实。大家伙儿,有没有意见?”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反应了过来,纷纷鼓起掌来。
“没意见,我们都听东哥的。”
“潘姐当村长,那再好不过了。”
潘丽丽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她站起身,冲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干,肯定不辜负东子对我的期望。”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落魄村长老婆,而是肖东这个新势力里,名正言顺的核心人物。
“第二件事。”肖东等掌声停下,继续说道,“关于咱们在县城的生意。”
王慧芬站了起来,她把县城新铺子已经装修好的事跟大家说了一遍。
“我的想法是,咱们镇上的这个铺子,跟县城那个铺子,要连起来。县城那边,做咱们肖记果酒的总店、专卖店。镇上这个,就当成分店。”
肖东点了点头,补充道:“不止是铺子。咱们在县城租的那个运输场地,以后也不光是拉咱们自己的货。也要把它做成一个真正的运输公司。”
他转头看向潘丽丽。
“潘婶子,这事还得你出马。你跟镇上其它铺子,包括福满楼的刘老板,都通个气。告诉他们,以后镇上不管有什么货要往县城送,或者从县城往回拉,都可以走咱们的运输队。价钱,保证比他们自个儿找车要便宜。”
潘丽丽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拿着山货去福满楼,被那个刘掌柜百般挑剔、压价的场景。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有求于自己了。
这种感觉,痛快。
“放心吧,东子。”她当场就答应了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
肖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李铁蛋。
“铁蛋,你跟晓璐商量一下。这几天就去县城,鱼塘那边的事,你得给咱们盯紧了。”
李铁蛋正愁没借口去见陈晓璐呢,一听这话,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好嘞,东哥,你放心吧。”
他又看向李狗娃。
“狗娃,酒坊这边,你先跟着潘婶子学着管。镇上的事情多,她不可能天天都待在酒坊,你得尽快熟悉起来。”
李狗娃也是一脸的兴奋,他站起身,大声应道:“是,东哥。”
王虎子看大伙儿都有了安排,有些着急:“东哥,我呢?我干啥?”
“你小子,我能忘了你?”肖东笑道,“玉婷嫂子以后要长时间待在县城,咱们那些名贵药材的种植,可就全交给你了。”
王虎子一听,那张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笑。
“放心吧,东哥,保证没问题。”
肖东又问了问陈梅主屋翻修的事,陈梅告诉他,都已经弄好了,家具也都搬进去了。
一顿饭,吃得都很开心,也把肖记未来的发展方向,彻底定了下来。
吃完饭,村民们都心满意足地散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肖东在自己屋子待了一会儿,就去了偏房。
柳玉婷正跟潘丽丽躺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看见肖东进来,柳玉婷坏笑着,从床上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小东,你跟潘姐是不是有悄悄话要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她说着,作势就要下床。
潘丽丽的脸一红,她赶紧伸手把柳玉婷给拉住了。
“玉婷,你瞎说什么呢。”她嗔怪了一句,却没松手,“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你哪儿也别去。”
柳玉婷咯咯一笑:“我的潘姐啊,还是你疼我。”
“去去,少来这套。”
潘丽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肖东,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自己和柳玉婷中间的空位。
“行了,都别闹了。肖东,你也累了一天了,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吧。”
肖东也没客气,脱了外衣,就在两个女人中间躺了下来。
柳玉婷惊讶地看了一眼潘丽丽,那眼神像是在说:潘姐,你没喝酒吧?
潘丽丽白了她一眼,没理她。
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肖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许书记找我,问我想不想去镇政府上班。”
柳玉婷一听,来了兴致:“小东,这是大好事啊。你以后要是当了大官,我们可就都跟着沾光了。”
“我不感兴趣。”肖东摇了摇头,“我从部队退伍回来,就是图个自由。真要进了机关,那条条框框的,受不了。”
他见潘丽丽一直没说话,就问了一句。
“潘婶子,你没睡着吧?你觉得这事咋样?”
“依我看,还不如让潘婶子去镇政府上班呢。到时候,咱们家在朝里也有人了。”肖东开着玩笑。
柳玉婷也跟着起哄:“对啊,潘姐,那可就太好了。”
“行了,你俩别闹了。”潘丽丽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随即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仔细想了想,这事,不对劲。”
肖东和柳玉婷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
“怎么不对劲了?”肖东问。
“你想想。”潘丽丽的声音很冷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你现在已经是桃花村的村长了,许书记知道你能力强。而且,咱们的生意已经做到县城去了,鱼塘、运输队、新铺子,这摊子越铺越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的重心,肯定是要往县城移的。”
“那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你去镇政府上班呢?”
潘丽丽看着肖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非,有人不想让你去县城发展,想用一个镇政府的职位,把你死死地拴在青石镇。”
第452章 抓狍子有点慢
柳玉婷歪了歪头,看着肖东,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好奇。
“小东,你觉得是谁?”
肖东没立刻说话,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吴飞。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掐灭了。
吴飞那家伙,恨不得自己从宁洛县彻底消失。他不光是不想让自个儿在县城好好待着,就是青石镇,他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犯不着动用关系,把自己安排到镇政府上班。
那会是谁?
肖东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想到了两个人。
秦雅的爸爸,秦部长。
还有贾旭阳的爸爸。
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也才有这个动机,想把自己拴在青石镇。
想通了这一点,肖东的嘴角,反倒勾起一丝笑。
“我知道是谁了。”
“谁?”
柳玉婷和潘丽丽,几乎是同时开口问。
肖东看着她们俩,故意打了个哆嗦,那样子,瞧着有些可怜。
“玉婷嫂子,潘婶子,你看我连个被子都没有,这天儿冷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噗嗤。”
柳玉婷一下就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
“哈哈,瞧我这记性,忘了这茬了。”
她嘴上说着,人已经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直接就搭在了肖东身上。
潘丽丽也反应了过来,她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也把自己那床被子的一角,扯过来,盖在了肖东的腿上。
“行了吧?快说。”潘丽丽催促道。
肖东这才把他去秦雅家,见过秦部长的那些事,简单跟两个女人说了一遍。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柳玉婷和潘丽丽都低着头,谁也没说话。
肖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们开口。
他心里头纳闷,按理说,这种事,她们不该问东问西的吗?
结果,只等来了潘丽丽一句硬邦邦的话。
“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柳玉婷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肖东,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东,你跟潘姐说说话。”
肖东心里一乐,他一个翻身,朝着潘丽丽那边就凑了过去。
黑暗里,他听见潘丽丽小声说了一句。
“没个正形,玉婷还在旁边呢。”
柳玉婷在另一头,咯咯地笑了起来。
“潘姐,你们俩就当我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潘丽丽被她这话气笑了,她伸手在柳玉婷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们两个,可真能气人。”
……
第二天,肖东是在一阵发麻的感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潘丽丽的胳膊上。
潘丽丽也醒着,她看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肖东,快起来吧,手都让你压麻了。”她轻声说道。
肖东赖着不想动。
潘丽丽又说了一句:“别贫了。”
肖东这才坐起身,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他刚走,潘丽丽就掐了一把旁边还在装睡的柳玉婷。
“玉婷,别装了,你也起来了。跟我去酒坊看看。”
柳玉婷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眼睛,那样子,还带着几分睡意。
“潘姐啊,我这是怎么了,耳朵怎么突然听不见声了。”
潘丽丽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知道柳玉婷这是在调侃她昨晚的话,她赶紧从床上下去,把柳玉婷也给催了起来,拉着她去吃早饭了。
吃完饭,肖东没在院子里多待,他直接就跟着李四叔,还有村里那几个年轻的后生,一起上了山。
那几个后生干活很利索,在之前狍子经常出没的地方,熟练地布置着绊索。
肖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就有了计较。
这种法子,效率太低了。
一次也就能抓个一两头,运气不好,还可能扑个空。
而且,他刚才特意去山谷里转了一圈,发现狍子的数量,竟然比之前还多了些。
“四叔,这样抓狍子,有点慢啊。”肖东走到李四叔跟前。
李四叔擦了把汗,那张黝黑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愁。
“是啊,东子。这狍子是越来越精了,咱们这些老法子,快不管用了。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有。”
肖东点了点头,他指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谷。
“咱们可以依据这山形,在狍子下山喝水的地方,设置一个大栅栏。那地方,三面都是陡坡,就一个出口。咱们把出口堵上,在里头挖个水坑。只要狍子进去找水喝,就等于是进了咱们的笼子。”
“等里头关的狍子数量多了,咱们再过去,把出口的栅栏门一放,那些狍子,就都成了瓮中之鳖。”
李四叔被肖东这个大胆的想法给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那嘴巴张得圆圆的。
他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东子,你这个法子好。”
旁边那几个年轻后生听了,也都是一脸的兴奋和佩服,纷纷称赞。
“就这么干。”
那几个后生也不再下什么绊索了,他们拿起带来的斧头和砍刀,就在附近找合适的树,开始做木栏。
肖东则跟李四叔两个人,顺着山谷,开始寻找合适的水源。
两个人找了半天,最后在一处两侧都有天然巨大石块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地方,就像一个天然的漏斗,地势也相对平坦,是建造陷阱的绝佳位置。
肖东蹲下身,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用手指捻了捻。
泥土很湿润。
“四叔,这底下肯定有水。”
他把手里的泥土给李四叔看。
李四叔也是个有经验的养殖户,他一看那土的颜色,就明白了。
“没错。这地方,往下挖不深,肯定能出水。”
“那就定在这儿了。”
肖东站起身,他看着远处那几个已经开始砍树的年轻后生,那眼神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光。
第453章 谷底野味
李四叔走到肖东跟前,接过他手里的铁锹:“这活儿我来。”
两个人说干就干,拿起带来的铁锹和铁镐,就在那块平地上挖了起来。
土不硬,很好挖。
刚挖了不到四十公分,一层黑色的湿泥下面,就有水咕咕地往外冒。
水流不大,但很稳定。
没过多久,挖开的那个小坑里,就聚了一汪清澈的浅水。
“成了。”肖东说道,“四叔,陷阱就设在这里吧。”
李四叔看着那汪水,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没任何意见。
那几个砍树的年轻后生干劲十足,肖东看着他们制作栅栏还需要些时间,他自己也没闲着。
他在这片石块地里四处摸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不一会儿,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处石头底下,他发现了一个简易的窝。
窝里头,安静地躺着三颗青白色的蛋。
肖东正端详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蛋,远处的水边,就出现了几只野鸭的身影。
他心里一乐,冲着还在指挥后生们干活的李四叔招了招手。
“四叔,快来,有意外收获。”
李四叔小跑着过来,顺着肖东指的方向一看,也笑了。
“这一片,以前就有野鸭。就是机灵得很,不好抓。”
肖东今天正好带了弓箭上山,他取下背上的弓,抽出一支箭矢。
他拉开弓弦,瞄准了不远处水边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野鸭。
“嗖”的一声。
箭矢破空而去。
那野鸭却异常机警,箭还没到,它就扑棱着翅膀,带着同伴一起飞走了。
箭射空了。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惋惜地“哎”了一声。
肖东倒是不在意,他索性扔下了手里的弓箭。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在旁边找了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杈,开始削起了木头。
李四叔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肖东手上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一个结构简单却很实用的投石器,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他冲着李四叔扬了扬手里的新家伙。
“四叔,你就瞧好吧。”
肖东在地上拣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子,他用投石器瞄准了刚刚落回水边不远处的野鸭群。
他手腕用力一甩。
石子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打了过去。
“噗”的一声,一只野鸭应声倒地。
剩下的野鸭受了惊,刚要飞起,肖东的第二颗石子已经到了。
又有一只野鸭扑腾了两下,摔在了草丛里。
肖东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在那两只野鸭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就已经一手一只,死死地按住了它们的翅膀。
那两只野鸭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好!”
旁边的李四叔和那几个年轻后生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么个小玩意儿,威力竟然这么大。
肖东满脸笑意,他现编了个草绳,把两只野鸭的后腿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
制作栅栏还需要一些时间,肖东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道:“中午不回去了,咱们就在这谷底吃。”
他把刚才发现的那三颗鸭蛋从窝里拿了出来。
一个年轻后生看着那两只肥硕的野鸭,咽了口唾沫:“东哥,咱们没拿锅啊,怎么吃?”
肖东笑了:“我教你们一个全新的吃法。”
他说话间,手上的动作没停,麻利地给两只野鸭放血、拔毛。
没一会儿,两只白净的鸭子就收拾好了。
他把那几颗鸭蛋小心地塞进了鸭子的肚子里,又在附近找了几种能吃的野菜,一并塞了进去。
接着,他在地上挖了个坑,生起一堆火。
等火烧旺了,他用大片的树叶和湿泥,把两只鸭子裹得严严实实,扔进了火堆里,再用土埋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招呼着那几个后生,在火堆上架起剩下的鸭杂碎烤着吃。
几个人围着火堆,闻着空气里渐渐飘散出的肉香味,都被勾起了馋虫。
一个多小时后,肖东扒开火堆,把那两个泥疙瘩取了出来。
敲开干硬的泥壳,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轰”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鸭肉被烤得金黄流油,里头的野菜和鸭蛋也吸满了汤汁,鲜嫩无比。
“香,太香了。”
“东哥,你这手艺绝了。”
几个年轻后生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李四叔也撕下一条鸭腿,吃得赞不绝口。
一顿午饭,吃得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到了下午,那栅栏总算装好了。
肖东亲自设置好了触发机关,又拉着几个后生一起进行了测试。
随着绳索被触动,沉重的木栏“轰”的一声落下,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出口。
测试很成功。
李四叔看着这坚固的陷阱,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佩服。
“东子,这栅栏费了好长时间,今天怕是抓不到狍子了。”
肖东点了点头:“四叔,不急这一时,你们改天再来抓吧。”
李四叔摆了摆手:“东子,明天我就带人来。耽误不了事。”
肖东这才放心地跟众人一起下了山。
回到肖家祖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张杏芳看见他回来,把他叫到了自己屋子里。
“东子,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明天就住进翻修好的主屋里去。”
肖东应了一声:“那正好。我明天帮你们把东西搬完,再去县城。”
张杏芳听他又要走,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她没多问,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刚织好的毛衣。
“天凉了,你试试看。”
她把毛衣递给肖东。
肖东接过来,当着她的面就穿在了身上。
毛衣是灰色的,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暖烘烘的,大小也正合适。
张杏芳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
这一晚,肖东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他睡在了张杏芳的屋里。
第二天,院子里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大家一起动手,把一些常用的东西,都搬进了主屋。
主屋翻修之后,比以前敞亮多了,也更坚固了。
陈梅看着那座还有些破败的祖宅,她走到肖东身边,问道:“东子,这祖宅,以后也要翻修吗?”
肖东还没说话,他看着陈梅那双带着几分留恋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还不知道呢,梅姐,你怎么看?”
第454章 有没有问起你姐的事?
陈梅听着肖东那句反问,她看着眼前这座有些破败,却承载了她太多日子的院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在这里经历过最初的担惊受怕,也感受过后来几个女人一台戏的热闹。
“我在这祖宅住了好几年了,觉得这个样子挺好的。”她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留恋,“不用翻修了。”
肖东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懂了。
“好的,梅姐,那就不翻修了。”
他见陈梅手里还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伸手就要去接。
“走吧,我帮你把东西拿到主屋去。”
陈梅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东子,我就不搬过去了。”她摇了摇头,“这院子我都住出感情了。”
肖东愣了一下。
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那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这会儿却只剩下他和陈梅两个人。
“梅姐,你一个人待在祖宅,怪清冷的。”
“习惯了。”陈梅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勉强。
肖东看着她,心里一动,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这样,还有一个人也住祖宅。正好,你们做个伴。”
陈梅一听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张平静的脸上瞬间就没了血色,变得有些慌张。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声音都有些发颤。
“东子,你……你说的这人是谁?我熟不熟?”
肖东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头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故意板起脸,点了点头。
“很熟。”
看着陈梅那双眼睛越睁越大,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就是我。”
陈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愣了足足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肖东这是在逗她。
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伸出手,在肖东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东子,你吓死我了,我还当是旁人呢。”
她嘴上埋怨着,那颗悬着的心,却彻底放了下来,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心底慢慢散开。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几间空着的屋子,叹了口气。
“说实话,杏芳她们搬过去了,这院子确实空落落的。”
肖东看着她那带着几分失落的侧脸,心里一软。
“梅姐,主屋那边有的是屋子,你随时想住,就过去住。”
“知道了,东子。”
陈梅点了点头,那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少。
肖东帮着她,把一些零碎的东西整理好,又帮着张杏芳她们把东西都搬进了主屋,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已经是中午了。
吃过午饭,肖东便开着车,载着柳玉婷和王慧芬,又一次朝着镇上驶去。
车子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肖东脚下轻轻一点刹车,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他扭头对车后座的两个女人说道:“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故意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头,马主任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面,那张肥胖的脸上,瞧着比前些日子又憔悴了不少,眼袋耷拉着,一脸的沮丧。
他看见肖东进来,眼皮只是抬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连个招呼都没打。
肖东也不在意,他走到柜台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给我拿盒烟。”
店员慢吞吞地从货架上拿了盒烟,扔在柜台上。
肖东又指了指旁边货架上的瓜子。
“再要些瓜子。”
他付了钱,没急着走,反倒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小勇,出来一下。”
没一会儿,潘小勇就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
肖东冲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朝供销社外头走。
潘小勇会意,也跟了出去。
两个人走到供销社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肖东才停下脚步。
他把手里的瓜子递给潘小勇。
“小勇,彭镇长被带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东哥。”潘小勇点了点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小勇,你继续搜集马主任的证据。”肖东压低了声音,“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可以把他彻底扳倒。”
潘小勇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同样小声地回答:“东哥,我一直在做呢。就是这些天,马主任突然变得很谨慎,账本什么的都锁起来了,我找不到机会。”
肖东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了。
“小勇,你记住。你如果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或者拿到了关键的东西,就直接去找镇上的许书记,和派出所的张全。其它任何人,都不要信。”
“我记住了,东哥。”潘小勇用力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正事,肖东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几分青涩的青年,心里一动,问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小勇,你家里人……有没有问起你姐的事?”
潘小勇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问了。我该怎么说?”
肖东一愣,随即笑了。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姐跟你怎么说的?”
“我姐嘛……”潘小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她说她离婚了,还在找。但是我……我听人说,她住在你家。”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肖东一眼。
肖东一下子就明白了潘丽丽的顾虑。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住在自己这个单身汉家里,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在娘家,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
“小勇,你别多想。”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姐目前在我们合作社任着职,同时也是桃花村的代村长,住在肖家祖宅那边,是为了方便管事。”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样,我改天,跟你姐一起,去趟你家。”
潘小勇听完这话,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东哥,其实你们俩不用藏着掖着的。”他看着肖东,那眼神,认真得很,“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我姐能找到你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才不反对。”
肖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头倒是对这小子又高看了几分。
“行,你有这个心就行了。”肖东笑了,“不过,你先把你刚才的这些话,跟你姐原封不动地说一遍。”
“好嘞。”潘小勇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马主任见潘小勇出去了这么半天还没进来,心里头有些不耐烦,他挺着肚子,从供销社里走了出来。
“潘小勇,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进来?”
“来了,主任。”
潘小勇应了一声,他快步走到门口,在跟肖东擦身而过的时候,又飞快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东哥,我听一起上班的人说的,马主任最近正跟他婆娘闹离婚呢。”
肖东的眉毛挑了一下,哦了一声。
潘小勇说完,就快步溜进了供销社。
肖东站在原地,看着马主任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
他心里冷笑一声。
马胖子,你也有今天。
第455章 布置抓松鸡陷阱
吉普车重新上路,车上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肖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两个女人。
她们正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
车子直接开进了县城,没在别处停,先去了之前租的那个运输场地。
场子空荡荡的,就一个角落的空房间里,整齐地码着一箱箱的肖记药酒。
一个瞧着挺老实的货车司机正在那儿守着。
他看见肖东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肖老板。”
“辛苦了。”肖东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旁边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酒箱,“明天一早,把这些酒都拉到我们在县城的新铺子去。”
他把铺子的地址告诉了那个司机。
司机连连点头:“好嘞,肖老板,您放心。”
从运输场出来,肖东开着车,又去了李秀荷的商店。
李秀荷正在店里算账,看见他们三个进来,那张脸上立刻就堆满了笑。
“回来了?”
“秀荷姐。”柳玉婷跟她最熟,也笑着打招呼。
“你们租的那个小院,我婆婆已经找人给拾掇好了。”李秀荷放下手里的算盘,“门窗都换了新的,里头也打扫干净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肖东说道。
“去吧。”
吉普车开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还没下车,就看见那扇崭新的木门。
院子里,之前被砸得乱七八糟的狼藉景象已经不见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屋子的玻璃也都换上了新的,在阳光下亮堂堂的。
柳玉婷和王慧芬走进屋子,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家,也都露出微笑。
“这下踏实了。”王慧芬摸着那干净的桌子,轻声说。
柳玉婷也点了点头,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定。
“还是跟着小东,有安全感。”
肖东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他对两个女人说道:“你们先把东西都归置好,我去找吴峰一趟。”
“小肖,你去忙吧。”
肖东开着车,直接去了吴峰落脚的那个大杂院。
吴峰正好在家,他看见肖东,有些意外。
“肖哥,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果园那边,我们明天就搬走了。”肖东说道。
“搬走?”吴峰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搬啥啊。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想住就继续住。以后在县城,也有个休整的地方。”
吴峰这话说得敞亮,他压根就没想把那地方收回来。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肖东笑了笑,“走,跟我去趟果园。”
“干啥去?”
“抓好东西去。”
吴峰一听,也来了兴致,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肖东上了车。
吉普车到了李秀荷家院子,柳玉婷和王慧芬已经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妥当了。
她们看见吴峰也跟着来了,都笑着打招呼。
当下手头也没事,几人便回到了郊区的果园。
肖东没进屋,他从院子的角落里找来铁锹和一些绳子,对吴峰说:“走,我教你个抓松鸡的法子。”
吴峰跟在他后头,两个人就在果园里转悠起来。
肖东找了个松鸡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一边挖着坑,一边跟吴峰解释。
“这地方,先挖个小坑,不用太深。”
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一个案板大小的浅坑就挖好了。
“然后在坑边上,设个触发的机关。你看,就用这种小木棍和绳子。”
肖东的手很巧,几根小木棍和一截绳子,在他手里三两下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
他又找来一个破了一半的旧箩筐,把它当成罩子,小心地架在机关上。
“最后,在上面撒点谷物。”肖东从兜里掏出一把从村里带来的谷子,均匀地撒在箩筐下头的地面上,“那松鸡嘴馋,过来吃谷子,一脚踩中机关,这箩筐便会啪的一下就扣下来了。它一挣扎,就掉进了咱们挖的坑里,跑不掉了。”
吴峰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这法子,简单又巧妙。
“我来试试。”
他有样学样,也拿起铁锹,在旁边叮叮当当地挖了起来。
可他那手艺,跟肖东比就差远了,挖了半天,那坑歪歪扭扭的,跟狗啃过似的。
柳玉婷和王慧芬在果园门口看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峰也不在意,他好不容易才照着肖东的样子,也设了两个陷阱。
弄完这些,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坐下歇着。
肖东说起了正事:“后天,咱们在县城的新铺子,就正式开业了。”
“这么快?”吴峰有些惊讶,随即一拍胸脯,“放心吧,肖哥。开业那天,我肯定带上兄弟们,都过去给你捧场。”
“好。”
到了下午,吴峰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拉着肖东,非要去看看陷阱有没有收获。
两个人走到果园里,把那三个陷阱都检查了一遍。
里头空空如也,连根鸡毛都没有。
“嘿,这松鸡是越来越精了。”吴峰有些失望。
肖东倒是不急,他笑了笑:“别急,再等等。”
几个人在果园里说着话,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吴峰正准备告辞,肖东却拉住了他。
“走,再去看看。”
两个人又一次来到了那片设了陷阱的地方。
这一次,还没走近,就听见其中一个陷阱里,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
吴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三两步就跑了过去。
第一个陷阱里,罩子已经扣了下来,底下的小坑里,一只肥硕的松鸡正在那儿扑腾着翅膀。
“中了!”吴峰兴奋地叫了一声。
肖东也走了过来,他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陷阱。
其中一个,也一样有了收获。
“两只!”
吴峰看着那两只活蹦乱跳的松鸡,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肖哥,你这法子,可以嘛。”
第456章 开业前准备
吴峰看着那两只还在扑腾的松鸡,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肖东把鸡抓出来,用绳子捆好。
“走,吴峰,今晚就在这儿吃。”
吴峰也不客气,他帮着肖东一起,把那两只松鸡拾掇干净。
晚饭就在果园的院子里吃的。
一只松鸡炖了汤,另一只烤着吃。
几个人围着火堆,吃得满嘴是油。
吴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肖哥,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有酒有肉,还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嫂子陪着。”
柳玉婷和王慧芬听了,都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吴峰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慧芬把碗筷收拾好,她走到肖东跟前,那样子,有些欲言又止。
“小肖,咱们这铺子后天就开业了。要不要给县城里相熟的人,送个请柬?”
“送。”肖东点了点头,“是该送。”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就起来了。
他们把果园里那些简单的行李收拾好,都搬上了吉普车。
车子没有在别处停,直接开回了李秀荷家那个小院。
东西都放好之后,三个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新铺子。
铺子门口,那辆拉货的货车已经等着了。
司机看见肖东,赶紧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肖老板。”
“辛苦了。”
肖东招呼着司机,又找了几个临时帮忙的搬运工,开始往下卸货。
一箱箱的肖记药酒,从车上搬下来。
大部分都搬上了二楼的仓库,一楼的店面里,也堆了不少。
等司机和工人都走了,铺子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开始吧。”肖东说道。
三个人开始忙活起来。
把一箱箱的药酒拆开,一瓶一瓶地往货架上摆。
王慧芬做事最是细心,她把药酒和果酒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又用抹布把瓶身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柳玉婷则负责把那些空了的纸箱子都收拾利索,拿到后院去。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却很默契。
一直忙活到中午,才总算是把店里头的药酒都摆放整齐了。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货架,三个人心里头,都挺有成就感。
肖东看了一眼旁边的铺子,那是一家卖音响、录音机的店。
“你们先歇会儿,我去趟隔壁。”
他走进那家音响店,店里的老板正在给客人介绍着一台新的录音机。
肖东走过去,他看了一眼那台录音机,是双卡的,瞧着挺高级。
他等那老板忙完了,才上前问道:“老板,问一下,这安电话,得去哪儿安?”
那老板指了指街对面:“就那儿,邮电局。你去那儿登记就行,他们会派人上门来给你装。”
“谢了。”
肖东又看了一眼那台录音机,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这价格,不便宜。
肖东没再多问,他回到自己铺子,把这事跟王慧芬说了。
王慧芬想了想,她站起身,也去了隔壁的音响店。
“老板。”她笑着跟那老板打招呼。
那老板也认出她了,知道是隔壁新开的酒家的。
“你好。”
“我们明天开业,想弄得热闹点。”王慧芬指着那台录音机,“您看,能不能把这个租给我们用几天?我们按天给钱。”
老板一听,倒是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下王慧芬,又看了看隔壁那个崭新的铺子,心里头盘算了一下。
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还是邻居。
“行。”老板爽快地答应了,“都是街坊邻居,谈什么钱不钱的。你们用吧,开业那天我再送你们一挂鞭炮,讨个吉利。”
“那可太谢谢您了。”王慧芬连声道谢。
那老板也是个实在人,他当即就让店里的伙计,把那台录音机,还有两个大音响,都给肖东他们搬了过去。
音响在门口一左一右地摆好,录音机放在柜台上。
老板还送来了一盘最新的流行歌曲磁带。
“试试吧。”
肖东把磁带放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略带伤感的旋律,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我的爱才那么一点点……”
这声音,配上这崭新的铺子,还真有点那么回事。
三个人在外面简单吃了点午饭。
下午,就去买开业要用的东西。
红地毯,写请柬用的红纸、毛笔,还有几挂长长的鞭炮,喝酒用的酒杯。
买完东西,回到铺子。
柳玉婷和王慧芬两个人,就开始动手叠请柬。
肖东则坐在一旁,拿着毛笔,在一张草稿纸上,琢磨着请柬上要写的字。
他想了半天,才提笔,在一张叠好的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起来。
可他毕竟不是练书法的,那字写得,也就那么回事,速度还慢得很。
王慧芬在旁边看着,有些着急。
“小肖,我来帮你吧。”
“王姐,你会写毛笔字?”肖东有些意外。
王慧芬摇了摇头:“不会。但总比你一个人写要快。”
她搬了张凳子,在肖东身边坐下。
肖东也没拒绝,他手把手地,教王慧芬怎么握笔,怎么下笔。
两个人离得很近。
肖东站在王慧芬身后,弯着腰,他的手,包裹着王慧芬的手。
王慧芬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热气,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脸有点红,心也跳得快了些。
她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支在自己手里,却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控制着的毛笔,在红纸上,写下一个个她不认识,却觉得很好看的字。
下午的时候,吴峰、陈刚他们几个也来了。
看见肖东他们正在写请柬,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肖东把写好的几张,递给他们。
“去,把这些,给咱们认识的那些朋友,都送过去。”
吴峰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就乐了。
“行,这事交给我们了。”
柳玉婷正在旁边整理着刚买回来的杯子,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小东,你要给秦雅送请柬吗?”
肖东正在教王慧芬写字,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道:“送。”
“秦雅在银行工作,咱们以后贷款、办业务,肯定都得找她帮忙。这关系,得维护好。”
他说完,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脸颊还有些发烫的女人。
“王姐,晚上你跟我一起,去趟秦雅家。”
铺子关了门。
肖东先把柳玉婷送回了小院。
然后,他才开着车,带着王慧芬,在路边买了些水果,朝着秦雅家的方向开去。
第457章 送请柬
吉普车在秦雅家楼下停稳。
王慧芬坐在后座,那双手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
“小肖,等会儿我上去了,该说些什么?”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笑。
“王姐,秦部长有点误会我,怕我带坏秦雅。你等会儿,就装的跟我亲近一些,打消他的疑虑。”
“亲近?”王慧芬愣了一下,“怎么个亲近法?”
“你叫我一声东子听听。”
王慧芬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迟疑了半天,才看着肖东的后脑勺,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东子。”
“唉,慧芬。”肖东笑着应了一声。
王慧芬的脸更红了,她伸手在前面的椅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小肖,你是不是又消遣我?”
肖东收起脸上的笑,那表情认真得很。
“怎么会呢,王姐。这对咱们后面的工作有好处。”
他把车停好,拎上买的水果,跟王慧芬一起上了楼。
到了门口,肖东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竟然是贾旭阳。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肖东和王慧芬,那张本来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不高兴。
“旭阳,谁啊?”
秦雅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她快步走到门口,当看见是肖东和王慧芬时,也是一愣。
“肖东?王姐?”
肖东举了举手里的水果,那样子,瞧着很自然。
“特意来拜访一下。顺便,有东西拿给你。”
贾旭阳的眼神里,全是警觉。
秦雅却很高兴,她把两个人热情地请了进来。
“快进来坐。”
一进屋,肖东才发现,贾旭阳的爸爸,跟秦雅的爸爸秦部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下棋。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秦部长看见肖东,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倒是贾旭阳的爸爸,还算客气地点了点头。
肖东和王慧芬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肖东先开了口。
“我前天回了趟青石镇,听说了我们镇的彭镇长,被县里带走调查了。这真是大快人心。我代表青石镇的百姓,谢谢秦部长为民做主,除了一大害。”
秦部长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他放下棋子,抬起头,那眼神,审视地看着肖东。
“小肖,这都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也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作用。”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肖东身边的王慧芬身上。
“这位是?”
“这是慧芬。”肖东的回答很自然,“我们肖记在县城总店的店长。”
贾旭阳的爸爸听到这话,有些震惊。
“你们要在县城开店了?”
“是啊,贾叔叔。”肖东笑了笑,“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来送请柬的。”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放在了茶几上。
贾旭阳和秦部长对视了一眼,都没去拿那张请柬。
“小肖啊,你这店开业,我们可没时间去庆贺。”贾旭阳的爸爸先开了口,“而且,政府有规定,我们也不能参加这种商业活动。”
“我知道。”肖东点了点头,“这请柬,是专门给秦小姐的。”
正从厨房倒水出来的秦雅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她快步走过来,高兴地拿起了那张请柬。
“太好了,我正愁明天没事做呢。”
秦部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肖东,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伙子,银行里信贷人员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找小雅?你可以换一个嘛。而且,我听说,小雅对这方面的业务,也不是很熟悉。”
“爸,你听谁说的?”秦雅不乐意了,“我对办贷款业务熟得很。”
肖东看着她,笑了。
“秦小姐,那明天铺子开业,你来吗?”
“来,我一定来。”秦雅把请柬收好,那样子,高兴得很,“肖东,你的酒类业务,跟我们银行要办理的业务很重合,我正好过去看看。”
肖东站起身,冲着几个人点了点头。
“那行。我跟慧芬还有些私事要做,就先回去了。”
秦雅一听,有些着急。
“别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吧。王姐,你还没参观过我的卧室呢。”
肖东却执意要走,秦雅的家人也没再多留。
两个人从秦雅家出来,王慧芬明显松了口气。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怎么了,王姐?”
“秦雅她爸爸,瞧着好厉害。”王慧芬小声说。
“别想那么多了。”肖东说道,“咱们回去吧。”
第二天,县城里那条新街上,热闹非凡。
“肖记酒类专卖店”的铺子门口,红地毯铺得整整齐齐。
门口两边,摆着两个崭新的大音响,正放着另一首略带喜气的流行歌曲。
“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
这新潮的音乐,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吴峰、陈刚他们几个兄弟,早就到了,正帮着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
吉时一到,吴峰就把准备好的那几挂长长的鞭炮给点了。
“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了半条街,把开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肖东站在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秦雅和贾旭阳。
两个人正并肩朝着铺子走来。
贾旭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笑意的肖东,他凑上前,开着玩笑。
“就算你没请我,我都自己来了。意不意外?”
“不意外。”肖东也笑了,“你的名字,我早就写在中午吃饭的名单上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是方美琴。
肖东看见她,还真有点意外。
他把方美琴拉到一边。
“琴嫂子,你怎么来了?张亮呢?”
方美琴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他现在出不了门,整天就在屋里待着,跟个废人一样。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出来透透气。”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问道:“那你是来买药酒的?”
方美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
“我是来给你帮忙的。”
第458章 搞事的话怎么样?
肖东把方美琴带到柳玉婷身边。
“琴嫂子,你今天就跟着玉婷嫂子,帮她打打下手。”
方美琴点了点头,她看着一身得体衣服,正在给客人倒酒的柳玉婷,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柳玉婷身上那种自信从容的气质,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她又看向店里最显眼的位置,王慧芬正举止大方,声音清亮地给围过来的客人们介绍着货架上的药酒。
这两个女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这让方美琴的心里,也悄悄地燃起了一丝希望。
“各位大哥大姐,我们这肖记药酒,用的都是桃花村山里头挖来的纯天然药材,古法酿造。喝下去不上头,不烧心,还能暖身子。”王慧芬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柳玉婷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几个小酒杯,她笑着从人群中穿过,把倒好的酒递给那些好奇的客人。
“大家尝尝,尝尝就知道了。”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酒杯,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混合着药材的清香,钻进鼻子里。
他抿了一小口,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瞬间就散开了。
“好酒。”男人眼睛一亮,“这酒味道是真独特,喝着顺口,不冲,回味还有点甜。”
旁边几个尝过的人也纷纷点头。
“确实不错,喝下去,这身上都热乎乎的,比那烈酒喝着舒服多了。”
“老板娘,这酒怎么卖的?”
王慧芬笑着报了价,当场就有好几个人掏钱买了两瓶。
铺子里的生意,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子红火劲儿。
就在这时,门口热闹的人群突然被一股力道粗暴地推开。
“都他妈给我让开。”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邓凯黑着一张脸,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那个一脸桀骜的刀仔。
邓凯在看守所里待了五天,被那个黑眉哥折磨得不成人样,他越想越气,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肖东头上。
他一出来,就听说了肖东的铺子今天要开业,二话不说就找了过来。
他知道刀仔跟吴飞混的,之前喝过几次酒,也算认识,就把刀仔也给喊了过来,想让他替自己出头。
店里正放着音乐,声音很大。
门口的吵闹声,还是传到了铺子里。
正在店里跟吴峰他们几个说话的肖东,眉头皱了一下。
他跟吴峰对视一眼,抬脚就朝外头走去。
一出门,就看见邓凯跟刀仔两个人,跟门神似的堵在门口,一脸的不怀好意。
肖东笑了,他走上前。
“我今天开业,你们是给我庆贺来的吗?”
他顿了顿,那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要是来祝贺的,欢迎。要是来搞事的……”
“搞事的话怎么样?”邓凯往前一步,那下巴抬得老高。
他今天就是存了心,要让肖东这铺子开不下去,把之前丢的脸都找回来。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邓凯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你在他面前越是强硬,他反倒越是忌惮。
肖东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刀仔身上。
刀仔也没想到,这“肖记酒类专卖店”,竟然是肖东的店。
他一看到门口这几个字,心里就纳闷了。
马岚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离肖东远点,别去招惹他。
可刀仔年轻气盛,他觉得马岚就是顾虑太多了。
这会儿被邓凯在旁边一激,又看见肖东那一脸平静的样子,他心里的那股火气,也窜了上来。
“刀仔,”肖东看着他,那声音平静得很,“你不听你马姨的话了?”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刀仔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他觉得在邓凯面前,不能弱了气势。
邓凯见刀仔也这么硬气,胆子更大了,他指着门口那两个正在放着音乐的大音响,冲着刀仔喊。
“刀仔,给我砸了。”
刀仔也是个冲动的性子,他被邓凯这么一拱火,脑子一热,手一扬,抓起旁边一个空酒瓶,就要朝着那音响砸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王慧芬和柳玉婷也变了脸色,紧张地看着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从肖东身后响了起来。
“干什么呢?”
贾旭阳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制服,但那张脸上,自带着一股子威严。
邓凯一看见贾旭阳,那扬起来的手,瞬间就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嚣张气焰,也一下子就收敛了不少。
“贾……贾警官,你怎么在这里?”邓凯的语气,客气了不少。
贾旭阳今天休假,本来是想跟秦雅单独待会儿的,结果被秦雅拉着,非要来参加肖东这个门店开业活动。
他心里正不爽呢,就看见有人来闹事。
“我今天不上班,参加朋友的门店开业。”贾旭阳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刀仔看邓凯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些发愣,他凑到邓凯耳边,小声问。
“这人谁啊?”
“公安局的。”邓凯咬着牙,压低了声音。
刀仔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再浑,也知道不能当着警察的面闹事。
邓凯心里头憋屈得要死,他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走运。
他冲着刀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周围的客人都松了口气,铺子里的生意又恢复了热闹。
肖东走到贾旭阳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话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感谢。
“贾旭阳,谢了。你又帮了我一回。”
“我可是帮你好几回了。”贾旭阳看着他,那表情有点复杂,“你能不能,也帮我一回?”
“什么?”肖东有些意外。
贾旭阳刚要说话。
秦雅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店里传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两个人跟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第459章 小肖说的都是实话
肖东也看向贾旭阳,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你刚才想让我帮你什么?”
贾旭阳看了一眼旁边的秦雅,他那张有些复杂的脸,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他本来是想让肖东离秦雅远一点,最好以后都别再找她了。可现在秦雅就站在这儿,这话他说不出口。
秦雅也没多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兴奋。
“肖东,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大学同学,你还记得吗?”
肖东的眼睛一亮。
“搞酒水批发的那个?”
“对。”秦雅点了点头,“他明天正好有时间,要来宁洛县办点事。我已经跟他约好了,让他过来看看你的铺子。”
“那可太好了。”肖东是真的高兴,“秦雅,这事可多亏了你。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
“那必须得请我吃顿好的。”秦雅笑着说,那样子,带着几分小女孩的狡黠。
“那是当然。”肖东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转头,故意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脸色不太好看的贾旭阳,“就是……三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贾旭阳的脸,更尴尬了。
秦雅看着他们俩,有些不解。
“你们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肖东和贾旭阳,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气的吼声,从门口的人群外头传了进来。
“王慧芬,你给我出来。。”
那声音很大,充满了火药味,一下子就盖过了门口音响里的音乐声。
正在店里忙活的王慧芬听到这个声音,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本来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她知道,是她那个不讲理的男人,周大龙找来了。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推开。
周大龙黑着一张脸,从人群里挤了进来,那双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在了王慧芬的身上。
“王慧芬,你长本事了啊。还真敢跑到县城来。赶紧跟我回家去,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王慧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快步从店里走了出来,想把周大龙拉到一边。
“大龙,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别处说。”
肖东冲着柳玉婷和方美琴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继续招待顾客。他又看了一眼吴峰,示意他也进店里帮忙。
周大龙一把甩开王慧芬的手,那嗓门,嚷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怎么不方便了?我周大龙堂堂正正,不像有些人,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王慧芬的胳膊。
肖东上前一步,直接就挡在了王慧芬的身前。
“周大龙,我们肖记门店今天开业,你上门闹事,这是什么意思?”
肖东的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不远处,那个去而复返,正一脸看好戏模样的邓凯。
“还开业?”周大龙看着肖东,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在青石镇做的那些缺德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店里的顾客,还有周围的路人,都被这边的吵闹声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圈。
周大龙看着人越来越多,胆子也更大了。他指着肖东,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声喊道。
“大伙儿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你们知道眼前这个瞧着人模狗样的肖老板,背地里都是干的什么事吗?”
“怎么回事啊?说说。”人群里有人好奇地问。
“我家就在青石镇。他,”周大龙指着肖东,“当初为了租我家的铺子,使了下三滥的手段,逼得我们不得不把铺子租给他。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结果,他花言巧语,让我老婆给他当什么管家。我老婆起早贪黑地在他那破铺子里忙活,他倒好,自个儿当甩手掌柜,钱也没见分多少,就按着打杂的工钱给。你们说,这合理吗?”
“更可恨的是,他现在又把我老婆骗到县城来了。我这不是没办法,才追到这儿来,想把我老婆带回家嘛。”
秦雅在旁边听着,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拉了拉贾旭阳的胳膊。
“旭阳,这人摆明了是来闹事的,你们警察不管管?”
贾旭阳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板起脸。
“你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别人做生意。”
周大龙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是谁啊?我带我自个儿的女人回家,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就是警察来了也得靠边站。”
贾旭阳被他这话噎得,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肖东看着他,那声音平静得很。
“我给王姐的工钱,可不比别人家少。当初租青石镇的铺子,我也是按着比市价还高的价格给的钱。至于来县城,更是王姐自愿的。”
“没错,小肖说的都是实话。”王慧芬也鼓起勇气,开了口。
周大龙却根本不听,他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王慧芬。
“实话?你懂个屁的实话!”他指着王慧芬的鼻子,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你个没脑子的女人,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跑出来跟着野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王慧芬被他骂得浑身发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跟着肖东是堂堂正正地干活赚钱,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出话了?”周大龙看她那副样子,更是得意,他冲着围观的人群,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大伙儿都看看,都看看啊!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她倒好,拿着我的钱,跑到县城来养小白脸。我周大龙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
他的话,让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看王慧芬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指责。
周大龙看自己占了上风,又把矛头对准了肖东,那话问得,又尖酸又刻薄。
“肖东,你别装了。你把我女人弄到你身边,是什么意思?你敢说你对她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王慧芬,又把矛头对准了肖东。
“大伙儿都不知道吧?他肖东,在村里就跟好几个不清不楚的女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这种人,也配当村长?他当着村长,不想着为村民谋福利,就想着给自己聚敛财富,把他们桃花村的资源都变成他自个儿的。”
王慧芬紧张地看着肖东,生怕他被这些话激怒。
肖东等他说完,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周大龙,平静地问了一句:
“你说完了吗?”
第460章 好大的口气
肖东没理会周大龙,他转头,朝着店里喊了一声。
“玉婷嫂子,你出来一下。”
正在店里忙活的柳玉婷听到喊声,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黑着脸的周大龙,还有他身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肖东指着周大龙,那话问得很平静。
“玉婷嫂子,这位周大龙污蔑我瞎搞男女关系。你说说,我有吗?”
柳玉婷看了一眼那个气急败坏的周大龙,她往前一步,那双桃花眼一挑,声音清亮。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大哥。怎么着,不在青石镇待着,跑县城来撒野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锐气,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东在村里,可没做过半点违法的事。倒是你,周大龙。我问你,你在青石镇,除了会点嘴上功夫,还会干点什么?是会下地还是会做买卖?”
她不等周大龙反驳,话锋一转,直接对上了他那双喷火的眼睛。
“而且,我已经离婚了,是个自由身。我爱跟谁在一起,用得着你来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群众,那声音提了起来。
“大家伙儿可能不知道,住在小东家里的,都是些被前夫家暴、赌博、好吃懒做给拖累的可怜女人。我们跟着小东,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业,把我们桃花村的东西卖出去,卖到省城去。这有错吗?”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原本那些听着周大龙一面之词,对肖东指指点点的人,这会儿看周大龙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鄙夷和怀疑。
柳玉婷又看向王慧芬,那话问得,像一把刀子,直接就插进了周大龙的心窝。
“慧芬姐,我问你,这个周大龙,是不是也在家里时常打你?”
王慧芬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周大龙那张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周大龙刚松了口气,就听见王慧芬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异常坚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虽然没打过我,但这些年,我也受够了。大龙,我不会再回青石镇了。”
“王慧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大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肖东,那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不要被他这些花言巧语给骗了。”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谁也骗不了我。”王慧芬挺直了腰板。
肖东这才重新看向周大龙,他笑了。
“周大龙,你听见了?王姐不想跟你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肖东,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周大龙彻底怒了。
“我挑拨离间?”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说我当着村长,给自己聚财?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他往前一步,那声音提了起来,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桃花村,成立了合作社。我不来县城搞生意,我们村合作社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难道在村里,卖给我们自己吗?”
“我们这药酒,用的药材,都是我们桃花村的乡亲们,辛辛苦苦从山里头挖回来的。我们合作社,还有自己的药材种植基地。我们酿酒、养鱼、种药材,就是想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把钱揣进我一个人的兜里。”
他看着周大龙,那眼神,刚毅又锐利。
“你跟王姐的事,我管不着。但是,王姐现在是我们肖记的一员,你这样上门闹事,诋毁我们肖记,诋毁我们肖记的员工,我绝不答应。”
他转头,看向王慧芬。
“王姐,你自己表个态吧。”
王慧芬往前一步,她看着周大龙,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畏惧和软弱。
“大龙,你在青石镇,砸小肖的铺子,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事。从今天起,我是肖记的一员,也是这个店的店长。我有我自己的事业要做。”
“你的事业?”周大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这间铺子,那话里全是讥讽,“肖东给了你什么好处?一个店长?你在县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就是你想要的事业?”
王慧芬的脸白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怎么没有?我正准备在县城买房。”
她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就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是邓凯。
他挤到最前面,那张脸上,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买房?我告诉你们,我的房子,绝对不会卖给你们。”
他环顾四周,冲着周围的人,大声嚷嚷起来。
“大伙儿可能不知道,县城里新建的这些房子,很多都是我们邓家参与建设的。只要我一句话,县城里,没人敢把房子卖给你们。”
他越说越来劲,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生厌。他指着肖东,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肖老板,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合作社,什么带着大家致富,结果呢?连个员工宿舍都不给配,还想着让这位大姐自己掏钱买房当宿舍。你们说,有这么当老板的吗?真是给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丢脸。”
邓凯的话,让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开始指指点点。
王慧芬听着这些话,看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心里头刚升起的那点底气,又被浇灭了大半。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肖东。
周大龙见有人帮腔,胆子也更大了。他指着王慧芬,又开始了他那套说辞。
“王慧芬,你听见了没有?你在他这个破店里干一辈子,到头来也是一场空,什么都落不着。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
肖东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跳梁小丑,心里正在盘算着对策。
他那张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平静的样子,反倒让邓凯和周大龙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邓凯享受着众人瞩目,以为自己彻底压制住肖东的时候。
围观的人群外围,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响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大的口气。这县城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第461章 我今天来也是受人所托
那声音不大,但门口的吵闹声,一下就没了。
一个穿的挺讲究,看着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被一群人围着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笑,眼神却很厉害。
邓凯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这会儿正得意,压根没把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放在眼里。
“你是谁啊?我家的事,你也要管?”
那男人没理他,直接走到肖东跟前,伸出手。
“肖老板,久仰大名。我是县里搞建筑的,姓王。”
肖东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王老板,你好。”
王老板松开手,看着肖东,那话说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肖老板想在县城买套房?正好,我手底下有个刚盖好的小区,地段不错。要是肖老板看得上,我半价卖你一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半价卖房?
这优惠力度也太大了?
邓凯的脸,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刚才还吹牛说县城的房子他说了算,结果扭头就被人这么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压根不信。
“你谁啊你?张口就来。你知道县城现在的房价是多少吗?半价?你做梦呢?”
秦雅在旁边,一直冷眼看着。
这会儿,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站到王老板身边。
“邓凯,你给我闭嘴。”
她的声音很冷,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讨厌。
“这位是我们银行的大客户,王明江,王老板。宁洛县一半多的新房子,都是王老板公司盖的。他说半价就是半价。你一个倒腾二手房的,连王老板都不认识?”
秦雅这话,比直接抽他一巴掌还狠。
邓凯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东看着他那吃瘪的样,笑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周大龙。
“周大龙,你刚才也听见了。买房对我来说,不是啥难事。而且,我在县城租的小院,也一直是咱们肖记的办事处跟住处。邓凯刚才说的,我不给员工配宿舍,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他又往前一步,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现在,房子的事解决了。咱们再说说,你带走王姐的事。”
周大龙的脸,也白了。
他知道,今天想靠着大伙的议论占上风,是不可能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儿又上来了。
“房子的事我不管。我今天,必须把王慧芬带走。她是我的女人。”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王慧芬的胳膊。
王慧芬吓的一躲,直接躲到肖东身后。
“吴峰,陈刚。”
肖东头也没回,只是喊了一声。
正在店里假装忙活的吴峰和陈刚,立刻带着几个兄弟从店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把肖东跟王慧芬护在身后。
几个人往那一站,谁也别想过去。
肖东看着他:“周大龙,王姐是我们肖记的店长,是我们的家人。她要是愿意跟你走,我们二话不说。”
“但是,你要是想仗着个名存实亡的丈夫的名头在这撒野,欺负王姐,那你今天可就打错算盘了。”
肖东转过头,看着身后脸色发白,还在发抖的女人。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王姐,你自己跟他说。”
王慧芬看着肖东沉稳的眼睛,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她从肖东身后走了出来,挺直腰板。
她看着周大龙,眼神很坚定。
“周大龙,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是肖记的一份子,是这家店的店长。肖记需要我,我就得待在这里。”
周大龙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不敢信,那个以前在他面前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人,现在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对着干。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都丢光了。
“王慧芬,你行啊你!!”
他大吼一声,发疯的扑向王慧芬,那只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你今天就是躺着,也得跟我回去。”
肖东的眼神,猛的一冷。
他身形一晃,已经挡在王慧芬的身前。
周大龙的手还没碰到王慧芬,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抓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
周大龙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朝着肖东的脸就砸了过来。
肖东不退反进。
他抓着周大龙手腕的手猛的一拧一带,同时另一只手用一个很贼的角度,在那条胳膊的麻筋上飞快的按了一下。
周大龙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没了力气,又酸又麻,让他差点叫出声。
他那点庄稼汉的蛮力,在肖东这种专业的擒拿手法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既然王姐做出了选择,那我们肖记,就只能吃点亏,先把你带走了。”
他说完,冲着旁边的吴峰使了个眼色。
吴峰一下就明白了,怪笑一声,带着几个兄弟就把周大龙给围了。
“肖哥,带哪儿去啊?”吴峰故意大声问。
“这位周大龙,在青石镇外号叫青地龙。”肖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知道把他扔河里,会不会变成青水龙?带他去河边醒醒酒,这人喝多了。”
“肖东,你他妈才喝多了。”
周大龙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还想动手。
肖东懒得再跟他废话。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周大龙脖子那飞快的按了几下。
周大龙的身子,猛的晃了几晃,眼皮一翻,整个人就软了下去,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还说没喝多。”
肖东拍了拍手,冲着周围那些看傻了的街坊笑了笑。
“带走。”
吴峰他们几个七手八脚的把昏过去的周大龙抬起来,挤出人群,直接扔上吉普车的后座。
贾旭阳在旁边看着,眉头一直紧紧的皱着。
他看了一眼秦雅,压低了声音。
“我去看看,他们别搞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就快步跟了上去。
秦雅也有些担心,她走到肖东跟前。
“肖东,不会出事吧?”
“没事。”肖东摇摇头,“贾旭阳的职业病又犯了。”
一场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邓凯站在人群里,看着肖东那副没事人一样的德行,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今天本想让肖东难堪,结果,反倒让他出尽了风头。
他正准备灰溜溜的离开,那个叫王明江的建筑老板,又走到了肖东面前。
“肖老板,房子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王老板,”肖东看着他,眼神有点琢磨,“咱们今天才第一次见,以前也没啥交情。您这平白无故地送我这么大个便宜,我倒不知道,该从哪方面考虑了。您给解解惑?”
王明江笑了,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不瞒你说,我今天来也是受人所托。”
他见肖东还是一脸不明白,又加了一句。
“不过,见识了肖老板的手段,我王明江,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谁托你来的?”肖东问。
王明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肖东。
“肖老板,今天晚上七点,到这个会所来,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也没再多留,冲着肖东点了点头,就带着人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了,也都渐渐散了。
铺子门口,很快就恢复了清静。
第462章 整得跟新郎官似的
肖东看了一眼还围在店里的几个顾客,他冲着王慧芬和柳玉婷点了点头。
“咱们的生意继续。”
两个女人会意,又开始热情地招呼起顾客。
肖东看了一眼天色,也快到中午了。
他走到正在忙的王慧芬和方美琴两人跟前,招呼了一声。
“走吧,先去吃饭。”
他转头,对正在给客人打包药酒的柳玉婷说:“玉婷嫂子,你也一起去吧。”
柳玉婷摇了摇头,她脸上带着笑:“刚开业,店里不能没人。你们先去,等你们回来了,我再出去吃。”
“行。”
肖东也没勉强,他叫上秦雅和一些客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朝着李秀荷的荷香饭馆走去。
李秀荷早就接到了消息,在饭馆二楼留了个最大的包间。
肖东他们刚到,陈刚、李响、赵宏斌那几个兄弟也跟着过来了。
众人落座,李秀荷亲自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那张脸上,全是热情。
“肖老板,恭喜开业大吉。”
“秀荷嫂子,谢谢。”肖东站起身,笑着说道,“今天可得麻烦你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李秀荷把菜放下,“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催催。”
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贾旭阳和吴峰也到了。
吴峰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上了。
“肖哥,你猜怎么着?那个周大龙,到了河边就怂了。贾旭阳过去说了他两句,他连个屁都没敢放,自个儿灰溜溜地就走了。”
贾旭阳在旁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本来是想去看看吴峰他们有没有乱来,结果反倒成了给他们擦屁股的。
他找了个离秦雅最近的位置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声不吭地喝了起来。
肖东让王慧芬把带来的药酒都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上。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今天,是我们肖记在县城的铺子开业的好日子。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座各位兄弟、朋友的支持。我肖东,先敬大家一杯。”
他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把杯里的酒喝干了。
吃菜的同时,肖东拿着酒杯,身后跟着王慧芬端着满是酒杯的盘子,跟大家一一敬酒。
吴峰放下酒杯,他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肖东和王慧芬,那张喝了酒有点发红的脸上,全是坏笑。
“肖哥,你这整得,跟新郎官带着新娘子敬酒似的。”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人都哄笑了起来。
王慧芬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跟肖东拉开了点距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喝酒上脸了。
秦雅坐在那儿,听着吴峰的玩笑话,又看着王慧芬那副娇羞的样子,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就升起了一股子烦躁。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跟着喝了一口,想把那股没来由的火气压下去。
“开业嘛,都这样。”肖东倒是不在意,他拍了拍吴峰的肩膀,“你们几个,今天悠着点喝。酒管够,但别喝多了,下午还有事呢。”
“知道了,肖哥。”陈刚他们几个都笑着应了声。
贾旭阳放下手里的酒杯,他看着肖东,那话问得,有点突然。
“肖东,你啥时候结婚?”
桌上的笑声,瞬间就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东身上。
肖东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贾旭阳,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秦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接这茬,反倒把话题引到了吴峰身上。
“这你得问问吴峰了。他身边莺莺燕燕的,说不定,就给我们开个好头了。”
“我?”吴峰被他说得一愣,“肖哥,你可别拿我开涮。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秦雅一听,乐了。
“吴峰,你就别装了。我可听说了,住建局的那个陈佳,在她们单位,可是老提起你。”
吴峰更懵了。
陈佳?那不是赵宏斌看上的姑娘吗?怎么又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秦雅,你听谁说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一个好姐妹,就在陈佳那栋楼上班,虽然不是一个单位,但消息灵通着呢。”秦雅说道。
“这么巧?”肖东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埋头吃菜的赵宏斌,“秦雅,你那个好姐妹,是不是也跟宏斌在一栋楼?”
“对啊,怎么了?”秦雅有些不解。
“下次吃饭,你把你好姐妹也喊上。我把宏斌也带上,大家都在一栋楼上班,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秦雅瞬间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有些局促的赵宏斌,笑着点了点头。
“行啊。我那好姐妹,跟我一样,也是单身。那咱们可真得好好聚聚。”
赵宏斌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端起酒杯,冲着肖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贾旭阳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秦雅还说自己单身,心里头更不是滋味,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肖东和王慧芬一桌一桌地敬着酒。
敬到方美琴那桌的时候,肖东停下了脚步。
方美琴今天虽然也来了,但席上她认识的人不多,那些人看她如今的处境,也不怎么愿意跟她搭话。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和孤单。
肖东在她身边坐下。
“琴嫂子,怎么不吃菜?”
他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方美琴夹了一块红烧肉。
“忙了一早上,你也累了,多吃点。”
方美琴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温和的男人,她的眼圈,没来由地就红了。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送走了客人,肖东让李秀荷的后厨,重新炒了几样柳玉婷爱吃的小菜,仔细地打包好。
他跟王慧芬、方美琴一起,回到了新开的铺子。
柳玉婷正一个人在店里看着,见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肖东把饭菜在柜台上一一摆开。
“玉婷嫂子,饿了吧?快吃吧。”
“小东,你也来吃点。”柳玉婷招呼着他。
肖东也没客气,就陪着她一起,简单吃了点。柳玉婷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头甜丝丝的。
下午,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肖东看着那个一直默默跟在柳玉婷身后,帮忙收拾东西的方美琴,他想了想,把她叫到了一边。
“琴嫂子,等会儿铺子关门了,你……要回张亮那儿去吗?”
方美琴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她犹豫了半天,才摇了摇头。
“我……我不想回去。”
肖东明白她的处境。
“要不这样吧。”他说道,“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先跟着王姐和玉婷嫂子,去我们租的那个小院住下。”
方美琴的眼睛猛地一亮,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感激。
“肖老板,谢谢你。我……我这几天调整好状态,就回去。”
“不急。”肖东摆了摆手。
他转头,又看向正在擦拭货架的王慧芬。
“王姐,咱们这铺子刚开业,后面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忙。玉婷嫂子过些天还要去县城跑销路,店里就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是不是也该再招个人手了?”
王慧芬停下手里的活,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肖,你说的是。”
肖东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正一脸紧张看着他们的方美琴身上。
“王姐,你觉得,让琴嫂子来店里帮忙,怎么样?”
第463章 是你让他来给我解围的吧?
肖东的话,让方美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敢相信。
她看着肖东,又看了看王慧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肖东看着她,那声音很平静:“琴嫂子,这店里的活,比较杂。你以前是当管事的,现在让你干这个,可能有点委屈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方美琴心里头那点犹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屋子,面对那个已经跟废人没什么两样的张亮。
只要能留下来,别说是在这店里干点杂活,就是让她去刷盘子,她都愿意。
更何况,她看得出来,跟着肖东,前途无量。以后有的是机会翻身。
她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
“我愿意。谢谢肖老板,谢谢王店长。”
“行。”肖东笑了笑,他对王慧芬说道,“王姐,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王慧芬也“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她看着肖东,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肖,上午那个说要半价卖你房子的王老板,他背后是什么人啊?”
肖东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让我今晚过去一趟,到时候就知道了。”
王慧芬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那……用不用我跟着你一块儿去?正好,可以谈谈买房子的事。”
肖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
下午六点,铺子准时关了门。
肖东让柳玉婷和方美琴先回小院去,他自己则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载着王慧芬,朝着王老板给的那个会所地址开去。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王慧芬坐在副驾驶,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头有些没底。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她那副有些紧张的样子,笑了笑。
“王姐,紧张什么?”
“我……”王慧芬回过头,她看着肖东,那声音有些不确定,“我总觉得,今天这事,一环扣一环的,跟唱大戏似的。我怕我去了,说错话,给你添麻烦。”
“没事。”肖东安慰道,“你就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说。有我呢。”
吉普车很快就到了那个会所门口。
肖东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建筑,心里头也是一动。
这地方,他来过一次。
就是在这里,他见到了那个神秘又大方的李秀兰,还从她手里,得来了这辆吉普车。
他刚把车停稳,一个穿着西装,瞧着很干练的年轻人,就从会所里快步走了出来。
是李秀兰的司机,小许。
“肖老板。”小许看见肖东,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他快步上前,给肖东拉开了车门。
“这吉普车,开着还顺手吧?没什么毛病吧?”
肖东下了车,笑着说道:“都是些小毛病,我自己动手,都给修好了。”
“那就好。”小许点了点头,他又帮王慧芬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东看着他,直接问道:“是兰姐要见我?”
“是的,肖老板。”小许回答得很干脆,“老板是昨天刚从省城过来的,在这边谈点生意。今天上午,我正好路过你们铺子,才知道你开业。我就跟李姐提了一嘴。”
肖东懂了。
他跟王慧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着小许,走进了会所。
会所里头,装修得富丽堂皇。
最里头一间豪华的包间里,一个穿着黑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景。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
“阿东,好久不见。”
正是李秀兰。
“兰姐。”肖东也笑了,“确实有一年多没见了。”
李秀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王慧芬身上。
“这位是?”
“这是王慧芬,我们肖记果酒在县城铺子的店长,也是我的合伙人之一。”
肖东的介绍,让王慧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肖东会当着这么一个瞧着就非富即贵的女人面前,称呼自己为“合伙人”。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腰板。
李秀兰“哦”了一声,她很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
王慧芬赶紧伸出手,跟她轻轻握了一下。
李秀兰的手很软,但那力道,却带着一股子果断。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李秀兰问起了肖东的近况。
肖东也没瞒着,他把杨金鹏被调走,自己怎么一步步把药酒卖到县城的这些事,都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李秀兰听完,那双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欣赏。
“阿东,你这进度,可比我想象的要快多了。”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生意,就能做到省城去了。”
“我正有这个打算。”肖东说道,“我准备在定海市,建一个我们自己的酒厂。”
“没错。”李秀兰点了点头,“你在村里那个小酒坊,体量太小了,成不了气候。”
肖东看着她,这才问起了今天的事。
“兰姐,上午那个王老板,是你让他来给我解围的吧?”
“我听小许说,你开业的时候,遇上点麻烦。”李秀兰说道,“我想着给你送份开业的贺礼,就拜托老王过去看看。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兰姐,你跟那个王老板很熟?”
“我在省城,投资了家建筑公司。老王的那个项目,我也有参与。”
肖东这下全明白了。
敢情这半价的房子,就是李秀兰送给他的人情。
“兰姐,让你费心了。”他说道,“不过,这房子,我用不着。是王姐,她想在县城买套房。”
他说着,就把今天买房时,遇上邓凯的那些事,又跟李秀兰说了一遍。
王慧芬也在旁边,补充了几句。
“那个叫邓凯的房产中介,跟小肖有过节,死活不肯把那套带院子的房子卖给我。”
李秀兰听完,那柳叶似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姓邓……我倒是听老王提过一嘴。他说,宁洛县这边,是有一家姓邓的建材供应商,在县里关系挺硬的。好像是叫……邓平昌。”
“阿东,”她转过头,看着肖东,“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第464章 你还会再换一种活法吗?
肖东看着李秀兰,没有直接回答她最后那个问题。
他把自己怎么在体育场撞见邓凯和陈佳,又怎么跟邓凯那伙人约架到公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邓虎的真实身份,只说那人是邓凯的长辈,身手不错,瞧着像个练家子。
李秀兰听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阿东,我听明白了。这事说白了,就是年轻人争风吃醋,结下的梁子。”
肖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秀兰放下茶杯,她看着肖东,那话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干练。
“这样吧。我这边跟老王协调一下,让他暂时把邓家的公司,从建材供应商的名单里去掉。”
“他们家没了老王这个大客户,肯定会着急。到时候,自然会主动来找你谈。你这位合伙人想买的院子,他们不敢不松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等房子顺利过户了,我再让老王把他们加回去。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赶尽杀绝。”
王慧芬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佩服得不行。
她觉得,这个兰姐的手段,真是又高明又老到。
可肖东却摇了摇头。
“兰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想让他们再被加回去。”
李秀兰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地看着肖东。
“阿东,你的意思是?”
肖东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寒意。
“我要让邓家,在宁洛县彻底垮掉。”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王慧芬有些紧张地看着肖东,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邓家,有这么大的恨意。
李秀兰沉默了片刻,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要看穿肖东的内心。
“阿东,你跟邓家之间,应该不只是这点小过节吧?”
“是。”肖东很干脆地承认了,“但具体是什么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李秀兰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你信得过我,把这事跟我说了,那我尽量帮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几个拿手菜。”
这顿饭,王慧芬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着言笑晏晏的李秀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的肖东,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饭后,王慧芬很真诚地向李秀兰道了谢。
李秀兰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王店长,不用客气。阿东救过我的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从会所出来,坐进吉普车里,王慧芬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肖东发动车子,吉普车汇入了县城夜晚的车流。
车子开到一条人少的岔路上时,王慧芬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小肖,我有个疑问。”
“王姐,你说。”
“你这个兰姐……她在省城,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王慧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我总觉得,她这么不求回报地帮你,不太像个生意人。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王姐,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的分析,对我来说很重要。”
听到肖东的夸奖,王慧芬的心情好了不少,那张俏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肖东继续说道:“兰姐之前想让我去省城帮她,我给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王慧芬有些不解,“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不想一步登天。”肖东看着前方的路,那声音很平静,“我这人闲不住。退伍回到村里,我就想着换个活法。在咱们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的这个过程里,我才发现,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王慧芬听着他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肖东的侧脸,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小肖,那等你以后真的到了省城,你还会再换一种活法吗?”她轻声问。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经历吧。”
王慧芬沉默了,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一直等到吉普车开回那个租来的小院门口,她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问了一句。
“小肖,那对你来说,什么样的经历,才是最长久的?”
肖东踩下刹车,他转过头,看着王慧芬,那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牵挂的人吧。”
王慧芬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柳玉婷正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回来,她赶紧站了起来。
“怎么样?事情办成了吗?”
“八九不离十。”肖东笑着说道,“今天见的是个大人物,很大概率能办成。”
柳玉婷一听,高兴得不行,她拉着王慧芬的手,提前祝贺起来。
肖东往屋里看了一眼。
“琴嫂子呢?”
“在屋里呢。”柳玉婷一边跟王慧芬说着话,一边搭着腔。
“你们俩一起吃的饭?”
“没。”柳玉婷摇了摇头,“我让她跟我一起吃,她不愿意,自己端回屋里吃了。”
“琴嫂子现在也是咱们肖记门店的员工了。”肖东说道,“以后吃饭,就让她跟大家伙儿坐一块儿吃。”
“知道了。”柳玉婷应了一声。
肖东点了点头,他朝着方美琴暂住的那间屋子走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方美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肖老板?”
“琴嫂子,还没睡吧?”
方美琴摇了摇头:“没呢。”
肖东走进屋,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拘谨的女人,直接开了口。
“琴嫂子,你跟着张亮,也有好几年了吧?”
方美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快三年半了。”
肖东点了点头,他看着方美琴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那李兴月,有没有联系过你跟张亮?”
第465章 蹬了张亮
方美琴听到李兴月这个名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她连忙摇着头,那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肖老板,没有。她……她没联系过我,怎么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那声音平静得很。
“是我把李兴扬交给了警察,他妹妹李兴月现在人跑了。如果让她知道这边的情况,保不准会回来找我报复。我这个人,不喜欢留后患,我不得不防。”
方美琴听着,点了点头,那样子瞧着很顺从。
“嗯,肖老板,你说的是。”
“琴嫂子,我还有个担心。”肖东看着她的眼睛,“如果让李兴月知道,你在我这里,她会觉得你背叛了她,到时候,可能会来找你的麻烦。”
方美琴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那该怎么办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害怕,“肖老板,你得帮帮我。”
“办法倒是有。”肖东说道。
“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方美琴满脸着急。
“一个办法,是把李兴月也交给警察。”肖东看着她,“你知道她现在藏在哪里吗?”
方美琴想都没想,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知道,这我可真不知道。肖老板,我跟她就是上下级,她去哪儿,怎么会告诉我。”
她又急着问:“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另外的办法就是……”肖东看着她,那嘴角,勾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你蹬了张亮,跟他离婚。我来保护你。”
“你也知道,李兴月,她不是我的对手。”
方美琴彻底愣住了,她那双瞪圆了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肖老板,我……我才结婚没多长时间。”
肖东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朝哥离婚,也没多长时间吧?”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方美琴的心上。
她低下头,那双手绞在一起,不说话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好半天,她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那眼神复杂得很。
“肖老板,你让我……让我考虑几天吧。”
“好。”肖东站起身,“琴嫂子,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天早上,跟大家伙儿一起吃饭吧。”
方美琴“嗯”了一声,她看着肖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颗心,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个肖老板,想得可真远,什么因素他都替自己考虑到了。
只是,他最后那个提议……
隔壁屋,肖东刚一进门,就被坐在床边的柳玉婷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东,你跟方美琴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半天。”
“没什么,聊了点正事。”
“什么正事?”柳玉婷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全是好奇。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
他一个翻身,也坐到了床上,伸手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不告诉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美琴就起来了。
她心里装着事,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厨房的灯已经亮了,王慧芬正一个人在里头忙活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王姐。”
王慧芬正在烙饼,听见声音,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醒了?”
“嗯。”方美琴应了一声,她看着王慧芬那忙碌的身影,也挽起袖子,“我帮你吧。”
两个人正忙活着,肖东也进了厨房。
他看见案板上刚烙好的菜饼,也不客气,伸手就拿起一个,大大地咬了一口。
“王姐,你这饼烙得是越来越好吃了。”
王慧芬被他夸得,脸上有些发热,她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心里头想,这小肖,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可这嘴甜起来,夸人的时候,也还挺到位的。
三个人很快就吃完了早饭。
肖东开着吉普车,先把王慧芬和方美琴送到了新开的门店。
“你们先在店里忙,我跟玉婷嫂子去办点事。”
交代完,他又开着车,带着柳玉婷,开始在县城的各个商店之间穿梭,推销他们的药酒。
可这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
一连跑了两家,那些老板一听是没听过的新牌子,都摇着头,不愿意进货。
两个人又来到一家瞧着规模不小的杂货店。
柳玉婷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热情的笑,走上前。
“老板,您好。看看我们这个肖记药酒呗?我们这酒,用的可都是纯天然的药材,味道好,还不上头。”
那老板正靠在椅子上听收音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听过,不要。”
“老板,您先尝尝。”柳玉婷也不气馁,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小瓶样品,拧开盖子,递了过去,“您闻闻这味儿,多香啊。”
那老板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不耐烦地接过酒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嗯,味儿是还行。”他把酒瓶还给柳玉婷,“不过,我们这店里,卖的都是宏发商行的货,熟门熟路的。你们这新牌子,不好卖。”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柳玉婷的嘴皮子功夫,那可是练出来的,“这酒好不好,您得喝了才知道。这样,您先拿一箱,放店里试试。我们也不收您钱,等卖完了,您再把钱给我们。”
“卖完了再给钱?”
老板一听,这才来了点兴趣,他抬起头,打量了柳玉婷一眼。
他想了想,觉得这买卖不亏。
可他还是有点犹豫。
柳玉婷还想再劝,肖东却走上前,拦住了她。
他冲着那老板笑了笑。
“老板,就这么定了。我们给您留一箱,您先卖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上搬下一箱药酒,放在了店门口。
那老板看他这么爽快,也就不再多说。
“行吧。”
肖东看着那老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板,这县城里,还有哪些店需要酒啊?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您给指条路呗。”
那老板摆了摆手。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得一家一家自个儿去问了。”
第466章 咱们有自己的车队
两个人从那家没谈成的杂货店出来,柳玉婷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心。
“小东,这县城就这么大,我就不信了。咱们一家一家地找过去,总能有识货的。”
肖东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笑了。
他发动吉普车,车子汇入了县城的车流。
“找过去是没错。但他们不认咱们肖记这个招牌,这是个问题。这些店,都是去宏发商行拿酒,那是吴飞的地盘。”
“那依你看,怎么做才好?”柳玉婷凑了过来,那双桃花眼,在后视镜里带着疑惑。
肖东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如果,他们不从宏发商行拿货,直接来咱们的店里拿呢?”
柳玉婷的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带你去见个人。”
肖东开着车,直接就去了县银行。
车子刚在银行门口停稳,肖东就看见秦雅正跟一个瞧着挺精神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说着话。
秦雅也看见了他,笑着招了招手。
“肖东,柳姐。”
肖东领着柳玉婷下了车,走了过去。
“介绍一下。”秦雅指着身边的男人,“杨凡,我大学同学。”
“这位是肖东,我的朋友。还有这位柳姐,也是做酒类生意的。”
肖东冲着那个叫杨凡的青年点了点头,伸出手。
“你好。”
杨凡也伸出手,跟肖东握了握,他打量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让你们久等了。”肖东说道,“咱们先去找个饭馆,边吃边聊。”
几个人就近找了家瞧着还算干净的饭馆坐下。
菜还没上,肖东就把今天跑销路遇上的麻烦说了。
“我们这酒是新牌子,铺子也是新开的。那些小商店的老板,都只认宏发商行,不愿意从我们这儿拿货。”
杨凡听完,笑了。
“肖哥,这事简单。他们认宏发,无非就是图个熟门熟路,价格稳定。你想让他们从你这儿拿货,前期就得让利给他们。”
“先用比宏发更低的价格,把他们吸引过来。让他们尝到甜头,觉得从你这儿拿货能多赚钱,下次自然还会来找你。等这量上去了,你再把价格稍微提一提,这不就把生意抢过来了?”
秦雅在旁边听着,打趣道:“我说我爸前段时间买酒,怎么感觉比以前贵了点。原来钱都让你们这些做生意的给赚了。”
她又问杨凡:“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门道?都给肖东说说。”
“那得先去你们店里看看,我得了解具体情况,才能给你们出主意。”杨凡说道。
吃完饭,几个人就来到了肖记的铺子。
王慧芬和方美琴正在店里忙活着。
杨凡一进店,就把整个铺子都打量了一遍。
“肖哥,你这个店的格局很好啊。酒摆放得也讲究,让人一看就觉得专业。”他看着正在给客人介绍果酒的王慧芬和方美琴,冲着肖东挤了挤眼,“最关键的是,你这店里还让两位大美女坐镇,这销量肯定差不了。”
王慧芬正好送走一个客人,她走过来说道:“小肖,今天早上来买酒的人还真不少。”
“你看,我说对了吧。”杨凡笑道。
肖东也笑了:“那怎么才能把量做上去,搞批发呢?”
“我刚才听你们说,县城里主要是宏发商行在做酒类批发,对吧?”杨凡问道。
“对。”
“那你们就在他们商行附近,也设个点。不用大,能摆几箱酒就行。”杨凡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跟他们那些来拉货的司机套套近乎,把他们的送货路线摸清楚。然后,你们也跟着送。”
“你的意思是,把他们的生意,都撬过来?”肖东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杨凡点了点头。
杨凡给肖东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他在定海市那边也能做酒类批发,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说完,他就跟着秦雅,去县城别的地方玩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肖东之前约好的,来安电话的师傅也到了。
师傅在店里忙活着接线,肖东则把王慧芬叫到了一边。
“王姐,杨凡刚才说的,你怎么看?”
“小肖,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王慧芬想了想,说道,“不过,咱们在县城不是有自己的车队吗?那些司机,跟宏发商行拉货的司机,应该都认识吧?”
肖东一拍脑门。
“对啊,王姐,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把这茬给忘了。”
他冲着柳玉婷喊了一声。
“玉婷嫂子,你大概算一下,咱们需要从店里拉多少药酒做批发才行。”
交代完,他开着车,直接就去了那个运输场地。
车队的几个司机正凑在一块儿打牌,看见肖东,都站了起来。
肖东问了问他们县城里酒水运输的情况。
一个瞧着年纪大点的司机开了口。
“肖老板,之前跟着李兴扬干的少数几个司机,现在都去给吴飞的宏发商行拉货了。咱们要是跟吴飞抢生意,他们那伙人,肯定得来找麻烦。”
肖东看着那几个面带忧色的司机,他准备安抚他们。
“吴飞那边,我来解决。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送货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见肖东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个司机对视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从运输队出来,肖东开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在一家挂着棋牌室招牌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推门进去,里头烟雾缭绕,全是打麻将和打牌的人。
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穿着花衬衫,正跟人炸金花的刀仔。
刀仔看见他,那眼神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肖东,你找我干嘛?”
肖东拉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那声音压得很低。
“找你做件事。”
“我呸。”刀仔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那脸上全是讥讽,“你上次坑我还不够?还想让我给你办事?”
肖东也不生气,他看着刀仔,那嘴角,勾起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这次不一样。”
“这件事,关乎你马姨。”
第467章 把这两人给我看好了
刀仔手里的牌顿住了,他抬起头,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马姨的事,用不着你管。”
“李兴扬被抓,他妹妹李兴月跑了。”肖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刀仔心上,“当初在吴飞的私密住所,吴飞拒绝保李兴扬,是我把你马姨从李兴扬手里救出来的。这些事,你都知道了吧?”
刀仔的脸色变了变,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些事,他确实从天哥那里听说了个大概。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跟他马姨之间,关系不一般。
“李兴扬倒了,李兴月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也算到你马姨头上。”肖东看着他,“我得到消息,她会对你马姨下手。”
刀仔捏着牌的手,紧了紧。
他猛地把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一把就揪住了肖东的衣领。
“你他妈吓唬我?”
旁边打牌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看了过来。
肖东没动,他任由刀仔抓着,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刀仔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头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松开手,把肖东拉到棋牌室外头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肖东说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让你去保护她。别让她出事。”
刀仔沉默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
“我马姨现在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很安全。”
“天底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肖东摇了摇头,“我也在找李兴月,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会通知你。”
刀仔看着肖东,他知道,肖东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行。我再信你一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肖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县城里那些卖酒的商店老板,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只要宏发商行那辆熟悉的货车一停在哪个店门口,不出十分钟,另一辆瞧着也挺能装的货车,也总会跟着停在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个瞧着很精干的男人,直接就搬着一箱印着“肖记”字样的酒,也走进店里。
“老板,宏发给您什么价,我们比他低一成。”
“卖完了再给钱。”
就这么简单粗暴的两句话。
一开始,那些老板还都摆着手,不愿意。
可架不住肖东这边的人脸皮厚,东西放下就走,钱也不要。
白送上门的生意,谁会跟钱过不去。
有胆子大的老板,就把肖记的药酒跟宏发商行的酒摆在一块儿卖。
结果,一天下来,宏发的酒没卖出去几瓶,那箱肖记药酒倒先见了底。
第二天,吴飞终于坐不住了。
宏发商行门口隔壁。
肖东正搬了张小马扎,坐在吉普车旁边,跟手下的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这几天,天天都亲自来这儿坐镇。
商行里头,冲出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天哥。
他黑着一张脸,身后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兄弟,气势汹汹地就朝着肖东这边走了过来。
“姓肖的,你他妈什么意思?生意做到我们宏发门口来了?”
肖东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冲着身边那几个司机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送货,这儿没你们的事。”
那几个司机有些犹豫,但看着肖东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各自开着车走了。
天哥看他这么嚣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砸了。”
他一挥手,身后那几个年轻人,举着棍子就要往吉普车上砸。
肖东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我劝你们,想清楚了再动手。”
天哥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头莫名地一寒。
他想起了上一次,这个男人是怎么把李兴扬那伙人给收拾的。
他挥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们走。”
天哥咬了咬牙,带着人,又灰溜溜地回了商行。
他不敢在白天跟肖东动手,但他想着,晚上总有机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天晚上,他连商行的大门都没出去,肖东就自己找上门了。
夜里,宏发商行里头,只剩下天哥跟几个值夜的兄弟。
几个人正凑在一块儿打牌。
商行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肖东一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抄起身边的家伙。
“你……你想干嘛?”天哥看着他,那声音都有些发抖。
肖东没说话,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天哥走了过去。
天哥那几个兄弟,壮着胆子,举着棍子就冲了上来。
肖东的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阵风。
只听见几声骨头错位的脆响,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
那几个年轻人,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手里的棍子掉了一地。
天哥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杀神一样的男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肖东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屋里拖了出来。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肖东没理他。
他拖着天哥,直接就上了自己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朝着县城里一个老旧的小区开去。
肖东顺着艳姐上次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那栋楼。
他拖着已经吓得快说不出话的天哥,上了楼,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艳姐穿着一身性感的真丝睡衣,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慵懒。
可当她看见门外的肖东,还有他手里拖着的,跟死狗一样的天哥时,那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肖……肖老板?”
肖东把天哥往屋里一扔,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他打量了一眼这间装修得挺温馨的屋子,笑了。
“艳姐,你上次找那个小学老师来勾引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艳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吴飞想用对付李兴扬那套来对付我,让你设局,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往前一步,那股子迫人的气势,让艳姐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你们现在是一对坏人,我只好把你们交给李茂庆了。”
“别。”艳姐是真的怕,她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抓肖东的胳膊,“肖老板,我求求你,手下留情。这事……这事都是吴飞逼我做的。”
肖东避开她的手,他走到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天哥面前。
手起,掌落。
天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彻底晕了过去。
肖东弯下腰,像扛麻袋一样,把天哥扛在了肩膀上,转身就朝外走。
“肖老板,你不能走。”
艳姐也顾不上换衣服了,她穿着拖鞋,就追了出去。
肖东没理她,他扛着天哥,快步下了楼。
他拉开车门,把天哥扔进了后座。
艳姐也跟着跑了下来,她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在县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门口。
肖东找到了李茂庆住的那个房间。
李茂庆正在屋里擦着一把匕首,看见肖东扛着个人进来,也是一愣。
“这谁?”
“吴飞手下的人。”肖东把天哥往地上一扔,“把这两人给我看好了。”
艳姐也跟着进了屋,她看见李茂庆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吓得脸都白了。
肖东交代完,转身就准备走。
“肖老板,你不能走。”艳姐追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焦急,“你走了,这人……这人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肖东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讥讽。
“有你跟着吴飞做出的事坏吗?”
他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个眼神跃跃欲试的李茂庆,声音冷了下来。
“这女人,不能动。”
李茂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第468章 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闷气
到了第三天。
肖东的铺子里,电话刚安好没多久,就响了起来。
是秦雅打来的。
“肖东,邓凯那家伙想通了,他托我找你,说愿意把他手头那套抵押的房子卖给你们。”秦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而且,价格是银行抵押价的一半。”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银行办手续。”
肖东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正在店里忙活的王慧芬。
“王姐,房子的事,解决了。你带上钱,跟我走一趟。”
王慧芬一听,那张脸上全是惊喜,她赶紧从二楼的屋里,拿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跟着肖东就出了门。
到了银行,邓凯跟秦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邓凯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但又不敢发作。
他看见肖东,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把头扭到了一边。
王慧芬带的钱足够,手续办得很顺利。
邓凯拿着那份签了字的转让协议,手都在发抖,他看肖东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从银行出来,肖东又给赵宏斌打了个电话。
“宏斌,王姐房子的事搞定了,剩下办证的事,你多费心。”
赵宏斌在电话那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回到门店,方美琴一直在门口等着,那样子,瞧着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见肖东回来,赶紧把他拉到店外一个没人的角落。
“肖老板,我……我想好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愿意跟张亮离婚。”
肖东点了点头,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行。琴嫂子,晚上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吃完饭,咱们就把这事给办了。”
晚上,肖东带着方美琴,在李秀荷的饭馆简单吃了点东西。
趁着上菜的空当,他去柜台借了电话,拨给了朝哥。
“朝哥,晚上带几个人出来,我找你有事。”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肖东看着身边那个神色有些紧张的女人,开了口。
“琴嫂子,走吧,我们去见张亮。”
方美琴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吉普车在县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张亮租住的那个老旧的筒子楼下。
还没等他们上楼,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朝哥带着几个手下,已经把鼻青脸肿的张亮从屋里拖了出来。
车子一路开到郊外一条没人的断头路。
朝哥的人把张亮从车上拽下来,扔在了地上。
肖东跟方美琴也下了车。
“张亮。”肖东走到他面前,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李兴扬是我亲手送进去的。下一个,就是吴飞。”
这话一出口,朝哥身后那几个小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看着肖东的眼神,一下子就带上了敌意,气氛剑拔弩张。
方美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躲到了肖东的身后。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肖东的目光,像两把刀子,落在了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张亮,你在李兴扬手下,干了不少针对我的事。今天,咱们一并算清楚。”
张亮从地上爬起来,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
“姓肖的,月老板还在道上呢,你也别得意,她不会放过你的。”
肖东冷笑:“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也就敢对女人下下手。我,她敢来正面找我吗?”
“她有什么不敢的?”张亮吼道,“你把她害得家破人亡。”
“如果你们不去做那些违法的事,不去欺负朝哥这个老实人,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肖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张亮,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你还有什么?”
张亮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越过肖东,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时髦,却一脸惊慌的女人身上。
“阿琴。”他急了,那声音里带上了哀求,“你站过来,别站在姓肖的身后。”
肖东很干脆地,往右边走了一步,把身后的方美琴,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方美琴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阿亮,我……我受不了跟着你担惊受怕了。”
“阿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亮彻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现在在肖老板的门店干活,他给了我一份活做。”方美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阿亮,我们……我们离婚吧。我不想拖累你。”
她说完,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张亮那张写满震惊和绝望的脸。
“阿琴,你别听外人瞎说!”张亮急了,他想上前去拉她,“我们这就离开宁洛县,重头再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朝哥身边一个小弟冲上前,狠狠一巴掌抽在张亮脸上,那骂声,充满了鄙夷。
“来你妈,想得美,还重头再来。我们朝哥,被你们这对狗男女坑得还不够吗?”
“打得好!”
“打死他,给朝哥报仇!”
周围的小弟一下子群情激奋,他们骂着,就把张亮围在了中间,拳头脚尖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招呼。
有两个小弟,更是红了眼,转身就要去抓旁边的方美琴。
“连这个贱人也一起打。”
方美琴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还有一个男人的惨叫。
她睁开眼,看见那个离她最近的小弟,已经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肖东收回脚,那眼神,冷得吓人。
“我替你们朝哥出头,你们可别不识好歹。”
那几个正在动手的混混,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纷纷停下了手。
朝哥的脸色变了变,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都退到一边。
他走到肖东面前,那声音有些复杂。
“肖东,谢谢你替我出了这口闷气。张亮交给我,就行了。你走吧。”
“朝哥,你忘了我前面说的话了?”肖东笑了,“我下一个要对付的,是吴飞。”
周围的小弟立刻又警觉起来,朝哥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肖东看着他们,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朝哥,你们跟着吴飞,连个张亮都解决不了,你们不憋屈吗?”
第469章 跟吕布有什么两样
肖东的话,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
朝哥身后那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小弟,这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不是傻子,肖东说的这些,他们心里头都有数。
肖东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继续往里头添着柴。
“吴飞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为了利益,说扔就扔。你们跟着这样的人,图什么?”
这话一出口,朝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肖东的话。
“肖东,你不用再说了。我们自有判断。”
他冲着身边那几个还有些发愣的小弟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嘛?把人带走。”
那几个小弟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张亮拖了起来,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半旧的面包车走去。
朝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肖东。
“肖东,大嫂……她是不是有危险?”
“我让刀仔去保护她了。”肖东说道,“你暗地里去保护刀仔吧,刀仔容易冲动。”
他看着朝哥,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好好想想吧。”
朝哥没再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全是凝重。
“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从方美琴的身上扫过,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车。
面包车发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美琴看着面包车离开的方向,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那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再也忍不住。
肖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没说话,也没上前去扶。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从兜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绢,递了过去。
方美琴接过手绢,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
“肖老板,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
“没什么苦不苦的。”肖东的声音很平静,“苦的是环境。你离开那个让你受不了的地方,以后也就不苦了。”
方美琴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上车。”
两个人小跑着上了吉普车。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等雨停了再回去吧。”肖东说道。
方美琴却摇了摇头,她转过头,看着肖东,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全是脆弱和无助。
“肖老板,今天我心里有些难受。我想找个地方待待,你能陪陪我吗?”
肖东犹豫了一下,看着她那副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个果园,那里有房子。我跟王姐和玉婷嫂子之前在这边暂住过。”
“那我们去那儿吧。”
肖东发动车子,冒着大雨,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
到了果园,还没等雨停,方美琴就已经推开车门,跑到了院门口。
肖东只好拿着钥匙,也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进了屋,都被淋得浑身湿透。
肖东说道:“屋子里应该有王姐她们换下的衣服,你找找看。”
他在王慧芬之前住的屋子里,还真就找到了一件不穿的旧衣服。
“琴嫂子,你换上吧。”
肖东去了隔壁的屋子。
不一会儿,方美琴就穿着那件有些宽大的旧衣服,走进了肖东的屋子。
“琴嫂子,没啥事的话,你去睡吧。”
方美琴摇了摇头,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
“肖老板,我心情差,想找你聊聊天。”
肖东在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小板凳上坐下,方美琴则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肖老板,你说我离婚了该怎么办?我都这个年纪了。”
肖东说道:“琴嫂子,你说笑了。你不也才三十二岁吗,也就大我七岁。”
方美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我都结过两次婚了,早就没人要了。”
“找一个不嫌弃你的不就好了。”
方美琴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她看着肖东,那话问得,带着几分试探。
“肖老板,你会嫌弃三十二岁的女人吗?我见你身边的女人,也都比你岁数大。”
“也不全对。”肖东说道,“玉婷嫂子就比我大两岁。”
“哦。”方美琴应了一声,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句,“肖老板,你觉得我跟柳玉婷,哪个漂亮?”
“琴嫂子,你问这个干嘛?”肖东盯着她,那眼神,有些琢磨不透。
方美琴没回答他,她站起身,绕到肖东身后,那双手,从后面居高临下地,轻轻搂住了肖东的脖子。
“肖老板,我想跟着你。”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挣脱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方美琴,那眼神,冷得吓人。
“琴嫂子,你这个玩笑,怕是开的有些大。”
方美琴的脸色变了变,她看着肖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肖老板,你不喜欢我吗?我听柳玉婷说,她以前也是混混的老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琴嫂子,你今天可能受刺激了,是我不对,没考虑到你的接受程度。”肖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烧点热水给你喝吧,你暖暖身子。”
他说着,也不管方美琴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出了屋子。
他在屋门口一块干燥的地方,用几块砖头,很快就堆了个简易的灶台,生起了火。
方美琴也拿着板凳,跟着坐到了火堆旁。
她看着火光下,肖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那火苗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她还是不甘心。
“为什么柳玉婷可以,我,你就要拒绝呢?”
肖东没看她,他只是盯着那跳动的火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琴嫂子,你别拿自己跟玉婷嫂子比。”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像两把刀子。
“玉婷嫂子是我肖东的女人,那可不一样。你现在这个做法,跟三国时期的吕布,有什么两样?”
第470章 方美琴的才干
方美琴惊诧地望着肖东。
她以前仗着自己的姿色,用女性的柔弱和依附强者的那一套,在男人堆里混得风生水起。
她以为这一套对所有男人都管用。
可眼下,这套路数在肖东这里,显然行不通。
方美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委屈和哀怨一点点褪去,转而变得冷静,甚至有些锐利。
“肖老板,你骂得对。”方美琴开了口,那声音不大,却很稳,“我就是像吕布那样的女人,天生就该追随强者。”
肖东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美琴会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对男人的“不忠”。毕竟在三国故事中,吕布因数次背叛其主,被张飞冠以“三姓家奴”的骂名。
“琴嫂子,没有什么是天生的。”肖东说道。
方美琴无奈地摇了摇头。
“肖老板,每个人的出生和挣扎的环境都不一样。就像现在,柳玉婷会帮你卖酒,王姐会管理门店。但是她们都不懂,宁洛县做生意,‘桌面底下’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肖东。
“可这些,我懂。”
肖东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方美琴很满意肖东重新审视自己的眼神,这种感觉,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
肖东说道:“你继续说。”
“你跟吴飞的斗争,现在还停留在明面上的价格战。”方美琴分析道,“这太慢了。你想不想知道,吴飞的宏发商行,哪一批货是没走正规账的?他最怕被查的仓库在哪里?他私底下跟哪些见不得光的人有资金往来?”
肖东的心猛地一跳,他盯着方美琴的眼睛。
“琴嫂子,这些你都清楚?”
“张亮以前跟我吹牛的时候,提到过一些。”方美琴说道,“而且,李兴月为了提防吴飞,专门查过他的生意。我恰好看到过她整理的那些东西。”
肖东拉着自己的小板凳,朝着方美琴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如果这些真如方美琴所说,那自己扳倒吴飞的胜算就大多了。
“琴嫂子,你仔细跟我说说。”肖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正发愁如何找到吴飞的违法证据呢。”
方美琴也朝着肖东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让她安心的男人味。
“肖老板,别急,我知道的可多了。”方美琴压低了声音,那话里,带着几分神秘,“我刚才说到李兴月,你担心她报复。你在明处,她在暗处。但你不知道,她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她极度迷信。”方美琴说道,“每个月,她都会去城外一个很隐蔽的道观,找一个大师算命。那个地方,只有我,和她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
肖东听到这话,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李兴月这种混江湖的女人,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然会迷信这个。
“琴嫂子,你的意思是,李兴月很可能就藏在那个道观?”肖东追问,“我还以为她早就跑到省城去了。”
方美琴却摇了摇头,那脸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肖老板,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你自己猜测的。”
她看着肖东,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肖老板,你刚才不是说,我是吕布吗?我从小家境也还算殷实,我爸爸也读过很多书。小时候,吃过晚饭,他就坐在院子的树底下,给我们讲三国的故事。我到现在还记得,吕布的下场,很惨。”
肖东闻言,说道:“琴嫂子,是我说错话了。”
“不,你说的对。”方美琴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人就是没办法改变环境,才会一步步走上岔路的。”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上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我爸对我期望很高。可后来,就因为他为人太正直,不懂得圆滑,在单位得罪了地痞,就被人给打残废了。我们家从此一落千丈。”
“我爸倒下后,家里没了顶梁柱,那些以前巴结我爸的亲戚,躲我们家跟躲瘟神一样。我妈整天以泪洗面,弟弟也辍了学。我一个女孩子,高中毕业,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去饭店当服务员,总被那些喝了酒的男人动手动脚。去工厂,车间主任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那段时间,我才真正明白,一个女人,没个男人护着,长得漂亮反倒是一种罪过。”
“我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姑娘,最后下场都不好。我就想着,绝对不能再被人欺负。也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朝哥。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讲义气,在道上有名号,没人敢惹他。他跟我说,只要我跟着他,就没人敢再欺负我。我答应了。他确实也做到了。”
“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是我爸出事后,我过得最安稳的日子。后来他讲义气,替兄弟顶了罪,进了监狱。他那些仇家,还有以前眼红我的人,又都找上门来。”
“我的生活一下子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以前更糟。我不能坐以待毙。正好那时候,张亮出现了。他跟着李兴扬,在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他对我献殷勤,说能护我周全。我没得选。”
肖东没说话,他静静地听着。
他没想到,方美琴身上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肖老板,我说这些,不是跟你卖惨。”方美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我这种人,也有自己的活法。”
肖东看着她,心里头在飞快地思考着。
方美琴之前的两次婚姻选择,从朝哥到张亮,虽然在情感上显得水性杨花,反复无常,像极了那个三次易主,最终落得骂名的吕布。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恰恰证明了她是一个极度现实,懂得趋利避害,并能在男性主导的灰色世界里顽强生存下来的女人。
她的武器,不仅仅是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多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察言观色、收集信息的能力。
这种对桌面底下规则的洞察力,和获取关键情报的本事,正是他目前的团队所欠缺的。
王慧芬踏实稳重,适合管店。
柳玉婷热情大胆,适合跑外面的销路。
而方美琴,她的价值,在于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肖东心里,当下已经有了主意。
第471章 他们骂我是曹贼
肖东看着已经不怎么泥泞的院子,他冲着还在发愣的方美琴招了招手。
“琴嫂子,你跟我来。”
他领着方美琴,走到院子中间一个最大的水洼前。
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去,月亮露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肖东蹲下身子,指着那摊水。
“琴嫂子,你看这水里有什么?”
方美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也跟着蹲了下来。
水洼里,倒映着她和肖东的身影,还有天上的月亮,很清晰。
“有我们俩,还有月亮。”她老实回答。
肖东笑了笑。
他伸出手,在水洼里搅了搅。
水洼里的倒影瞬间就碎了,清澈的水变得浑浊不堪。
“现在呢?”肖东问。
方美琴迟疑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了。”
“对,什么都没有了。”肖东点了点头,“这摊水,就跟你我一样。和你一样,其实我也高不到哪里去。”
方美琴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肖东。
肖东看着那摊浑水,声音很平静。
“我经常被人骂,在村里的时候,他们骂我是恶霸,骂我拿村里的资源换钱。到了镇上,他们骂我断人财路。现在到了县城,他们又骂我抢别人老婆,骂我是曹贼。这些话,就像这搅浑的水。别人看着,觉得我们俩都挺脏的。”
他看着方美琴,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一种平等的诉说。
“你看,现在水被搅浑了,别人什么都看不清了,看到的只是一片浑浊。他们骂完,爽快了,也就走了。可他们不知道,水是什么样的,只有水自己知道。”
方美琴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肖东,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以前的世界里,男人要么是垂涎她的美色,要么是利用她的关系。从没有一个男人,会像这样蹲在她面前,跟她讲一摊浑水的事。
“肖老板,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忘了以前那些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肖东指着那摊水,浑水里的泥沙,正在慢慢沉淀。
“我肖东,不看人过往。只要她能改过,一心向善,肯跟着我做正经生意,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方美琴的眼睛,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琴嫂子,你以后,能安心跟着我干吗?”
方美琴看着肖东的脸,看着他那双比月光还亮的眼睛,心里头“砰砰”猛跳。
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感和安全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之前追随朝哥,追随张亮,为的不过是一份安稳,一份不被人欺负的庇护。可那些人给她的,都是带着条件的,带着交易的。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给了她一条全新的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我答应你。”
“好。”肖东站起了身,“那我们别蹲这儿了。”
方美琴也想跟着站起来。
“哎呦。”
她刚一动,就痛呼一声。
蹲得太久,她的脚早就麻了,这会儿一用力,更是直接抽了筋。
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进旁边的水洼里。
肖东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她的胳膊,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方美琴整个人都倒在了肖东怀里。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头一股莫名的火气翻涌上来。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一把就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方美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搂住了肖东的脖子。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脸颊也烫得厉害。
她把脸埋在肖东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男人气息的味道,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肖东抱着她走进屋,屋里有些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也没多说,直接就抓起她的脚,准备给她推拿。
方美琴的脚在半空中,她赶紧往后缩了缩,那声音带着点羞怯和痛楚。
“肖老板,停,腿还抽着筋,我缓一下。”
“琴嫂子,别动。”肖东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抓着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我给你按个穴位,对抽筋很管用。”
他在方美琴的小腿上找准了位置,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一股尖锐的刺痛袭来,方美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子都绷紧了。
可说来也奇怪,那股让她动弹不得的抽筋感,竟然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方美琴活动了一下腿,那张还带着痛苦神色的脸上,露出了惊喜。
“肖老板,真的不疼了。”
肖东笑了笑,松开了手,他转身出了屋。
没一会儿,他就把屋外那个简易灶台上烧着的热水提了进来,给搪瓷缸倒满了,递给方美琴。
“拿着,暖暖身子。”
方美琴接过那温热的搪瓷缸,搪瓷缸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她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等方美琴喝水的空当,肖东又去提了桶热水,倒了半盆,放在她床前。
“洗洗脚吧,去去寒气。”
两个人就在这简陋的屋子里,默默地洗了脚。
肖东出去把屋外的火给灭了,再回来的时候,方美琴还坐在床边,抱着那个搪瓷缸,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老板,你再靠近我一些。”她开了口,声音很轻。
肖东在她身边坐下。
方美琴抓着他的手臂,把他的手,引到了自己腿上刚才那个位置。
“肖老板,你这个穴位太神奇了,要不……你再按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试探。
肖东也没多想,他点了点头:“行。”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了那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方美琴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肖东感觉手下的肌肤变得有些温热,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女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方美琴的脸红了,她咬着嘴唇,那样子媚态毕现,声音带着撒娇般的腔调。
“肖老板,我感觉身体痒痒的,你是不是按错穴位了?”
“没有啊。”肖东一脸起疑,他确定自己没按错。
方美琴一下坐起来,那双藕臂,直接就搂住了肖东的脖子。
肖东的身子僵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她。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软和颤抖。
他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她。
方美琴被他这一下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把头埋在他怀里,那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肖老板,我们俩这样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琴嫂子,我只想让你今晚过后,忘了过去。”肖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美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眨了眨,她凑上前,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要跟柳玉婷一样,也叫你小东。”
“随你吧。”
肖东说完,便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屋子里,两道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纠缠在一起。
床铺发出轻微的声响,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的哭泣,又像是解脱的叹息。
那摊院子里的浑水,经过一夜的沉淀,早已变得清澈见底,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金色的光。
第472章 快看,有鸡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方美琴正侧着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肖东坐起身,他把自己的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盖好。
“你醒了。”他说道。
方美琴也跟着坐了起来,她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肖东的腰。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小东,昨晚你太能折腾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肖东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干笑了两声。
他轻轻地拿开她的手,站起身。
“琴嫂子,雨停了,咱们去果园走走吧,呼吸下新鲜空气。”
“好。”
方美琴很听话地穿好衣服,跟在肖东身后。
两个人出了屋子,院子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雨后的果园,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方美琴看着这满眼的绿色,那张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昨晚到果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又下着大雨,什么都看不清。
这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整个果园都亮堂堂的,让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小东,快来看,这白白的是什么?”她突然指着一棵果树底下,惊喜地喊道。
肖东走过去,扒开那层湿润的枯叶,眼睛一亮。
一丛丛白色的菌菇,正从泥土里探出头。
“这是鸡腿菇,旁边那个是牛肝菇。”肖东笑着说,“琴嫂子,这下可赚了,这些蘑菇都能吃。等会回去,让王姐给咱们炖汤喝。”
“要是再有只鸡就好了。”方美琴有些惋惜地说道。
“快看,有鸡蛋。”她眼尖,又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梨树的树根处。
树根下头有个天然的小洞,正好能挡雨,里头铺着些干草,三颗青白色的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窝里。
肖东跑过去,小心地把那三颗蛋拿了出来。
他想故意逗逗方美琴,就板起脸。
“琴嫂子,这好像是蛇蛋。”
方美琴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想都没想,伸手就要把那几颗蛋打掉。
“别扔。”
肖东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吓唬你的,是松鸡蛋。”
方美琴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嗔怪。
两个人又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总共捡了六颗松鸡蛋。
肖东把自己的上衣脱了,小心地把蘑菇和鸡蛋都包在里头。
他看着那个还在四处张望的女人,开了口。
“琴嫂子,快去洗把脸,我们该回去了。玉婷嫂子和王姐她们该等着急了。”
方美琴还有些不想走,但听肖东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院子里的水龙头边。
洗漱完,两个人上了吉普车。
车子开回那个租来的小院时,王慧芬和柳玉婷已经起来了,两个人正坐在院子的石桌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见吉普车停在门口,又看见肖东和方美琴一前一后地从车上下来,两个女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王慧芬站起身,那张脸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小肖,昨晚……你怎么没回来?”
“昨晚处理了点事,跟吴飞那边有关。时间太晚了,就在外头凑合了一晚。”
王慧芬还想再问,柳玉婷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东,你怎么跟方美琴一块儿回来了?她昨晚,也没回来。”
“琴嫂子跟张亮要离婚了。”肖东说道,“今天就得去办手续。玉婷嫂子,这种事你熟,你陪她去一趟吧。”
柳玉婷“哦”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低着头,有些局促的方美琴。
方美琴赶紧挤出一个笑,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王姐,我来帮你做早饭。”
那样子,瞧着很是殷勤。
“我忘了,车里还有好东西。”
肖东一拍脑门,他转身从车里,把那包用衣服裹着的蘑菇和鸡蛋拿了出来。
柳玉婷一看,眼睛亮了,她也没多想,高兴地接了过去。
“呀,这么多野蘑菇和鸡蛋,我去给王姐看看。”
早饭很快就做好了。
王慧芬的手艺很好,野蘑菇炖蛋花汤,又鲜又香。
几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方美琴端着碗,冲着屋门口喊了一声。
“小东,吃早饭了。”
她这声“小东”,叫得又自然又亲昵。
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柳玉婷拿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她抬起头,那张本来还带着笑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肖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冲着方美琴招了招手。
“琴嫂子,你过来一下。”
他把方美琴拉到一边,故意大声说道:“今天门店顾客应该很多,你得帮着王姐多照看着点。”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
“琴嫂子,以后在大家面前,你还是叫我肖老板,或者肖东吧。”
方美琴的脸红了一下,她懂事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几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柳玉婷喝了口汤,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小东,这蘑菇是哪儿来的?”
“果园里捡的。”
方美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桌上的人。
柳玉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肖东,那眼神,带着几分审问的味道。
“你们去果园了?”
王慧芬也停下了筷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肖东索性承认了。
“昨晚处理张亮那档子事,时间晚了,又下大雨,我跟琴嫂子就去果园避了避雨。”
王慧芬没说话,她重新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饼。
柳玉婷“哦”了一声,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小东。”
她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那个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的方美琴。
吃完这顿气氛诡异的早饭,肖东带着三个女人去了门店。
他找了个没人的空当,给朝哥打了个电话。
“喂,肖老板。”电话那头,朝哥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没睡醒。
“朝哥,张亮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人好好的呢。”
“今天让他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肖东说道。
“行,我知道了。”朝哥答应下来。
肖东刚要挂电话,朝哥却又开了口,那声音压得极低。
“肖东,有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朝哥,你说吧。”
“有个自称邓虎的人,昨天见了肥爷。”朝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我手下的小弟打听了,好像是两家要合作。”
第473章 制假窝点
肖东挂断了电话。
朝哥带来的消息让他心里一沉。
邓虎跟吴飞搅和到了一起,是他没想到的。这事儿不能拖,得快点解决。
肖东找了个借口,喊方美琴去二楼的仓库整理药酒箱子。
二楼仓库里,一箱箱的药酒堆的整整齐齐。
肖东随手搬过两个空箱子,自己坐下一个,又拍了拍另一个。
“琴嫂子,坐。”
方美琴在他身边坐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等他开口。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吴飞跟邓虎,联手了。”
方美琴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很清楚吴飞是什么人。邓虎那帮人,她虽然不熟,但从邓凯那嚣张的样子,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伙人要是凑到一块,对肖东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小东,那……那该咋办?”她有点着急的问。
肖东看着她,眼神里带了点审视。
“琴嫂子,你昨晚跟我说的,吴飞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你还记得多少?”
方美琴一下子就明白了肖东的意思。
她没犹豫,凑到肖东跟前,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李兴月之前查到过,吴飞在城西那边,有个秘密仓库。那个仓库,是他用来放那些来路不明的货的。账本上,根本就查不到。”
“具体在什么位置?”肖东追问。
“就在城西那片老居民区里,挨着一家刀铺。那个仓库的门面,是个卖石材的,看着好几个月都开不了一张单,但一直没关门。”
肖东心里一动。
卖石材的商铺,紧挨着刀铺。
他脑子里,飞快的勾勒出那片区域的地图。
“行,我知道了。”肖东点了下头。
他正准备再问点什么,楼下传来王慧芬的声音。
“小肖,你下来一下。”
肖东跟方美琴一起下了楼。
王慧芬看见他们,说:“刚才李铁蛋打来电话,说他今天要跟陈晓璐一起来县城盯鱼塘的事。”
肖东想了想,他现在的精力,都得放在吴飞和邓虎身上,鱼塘那边,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帮他俩。
“王姐,你告诉铁蛋,让他直接去找吴峰,我跟吴峰说一声。”
肖东说完,也没在店里多待,他开着吉普车,直接就去了吴峰住的那个大杂院。
吴峰正巧在,看见肖东,赶紧就站了起来。
“肖哥,你怎么来了?”
“吴峰,鱼塘那边的事,你得上点心了。”肖东把李铁蛋要过来的事跟他一说,“你跟着铁蛋,先把鱼塘的水放好。”
“放心吧,肖哥。”
从吴峰那儿出来,肖东没回门店,他开着车,直接朝着城西的方向开去。
车在离那片老居民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肖东徒步走了过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方美琴说的那家石材店。
店门关着,里头看着黑漆漆的,门口堆着几块蒙了灰的石板,确实不像是在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而石材店的隔壁,就是那家他上次来打过砍骨刀的老王刀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肖东心里一动,他觉得方美琴说的没错,这石材生意,八成就是个幌子。
他没急着进去,先绕到刀铺对面的一个巷子口,蹲在那,点了根烟,默默的观察着。
老王刀铺的生意不错,不时的有人进出。
肖东等了半天,瞅准一个老王头正在跟客人介绍刀具,没注意门口的空当,他身子一矮,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溜进了刀铺的院子。
刀铺的后院,跟石材店的后院,就隔着一堵不到两米高的土墙。
墙头上还插着些碎玻璃片。
这对肖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退后两步,一个助跑,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就悄无声息的翻了过去,稳稳的落在隔壁的院子里。
院子里堆着不少废弃的石料,一个看着像是仓库的屋子,门虚掩着。
肖东贴着墙根,猫着腰,一点点的朝着那间仓库摸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两个男人搬东西的声音,还夹杂着说话声。
肖东从门缝里往里瞧。
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把一箱箱的东西往一辆蒙着篷布的三轮车上搬。
他眼神一凝,看清了其中一个箱子上露出的半截商标。
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香烟牌子,但箱子的包装,却跟他平时见到的正品,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人,是在搞假烟。
他又把目光,移向仓库的另一头。
那儿隔着一个小单间,里头点着个炉子,一对看着像是夫妻的男女,正围着一个大锅忙活。
男的往锅里倒着白糖,一边倒一边骂。
“妈的,这天儿热的,守着这炉子,真不是人干的活。”
“行了,少说两句吧。”那女人拿个大勺子,在锅里搅和,“赶紧把这锅熬完,咱们也能早点歇着。”
“你说这吴老板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搞这些玩意儿。这假蜂蜜,能挣几个钱?”
“挣的少,也比没得挣强。”女人叹了口气,“你忘了,咱们家的房子,都是吴老板帮着弄的。现在他让咱们干点活,你还挑三拣四的。”
肖东在外面听着,心里全明白了。
敢情这儿不光做假烟,连蜂蜜都造假。
他看见旁边堆着的几个已经封装好的玻璃瓶,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深山土蜂蜜”几个字。
他又悄悄的绕到仓库的另一侧,那边还有一个屋子。
里头传出浓烈的酒精味。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正拿着个大漏斗,往一个个空酒瓶里灌着什么液体。
那酒瓶,正是市面上最畅销的一种白酒的瓶子。
原来这儿还是个制假酒的窝点。
肖东把这些情况都记在心里,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顺着原路,悄无声息的翻回了老王刀铺的院子。
刚一落地,一抬头,就跟端着一盆水走出来的老王头,撞了个正着。
老王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怎么从我家墙上跳下来?”
他警惕的看着肖东,那眼神,像是在看贼。
肖东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
“老王头,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我看着你有点面熟。”老王头眯着眼,打量着他。
“我上次在你这儿打过两把刀。”肖东提醒道。
老王头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是你啊,小伙子。”
他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那神情有点好奇。
“你去隔壁干啥了?那石材铺子,神神秘秘的,平常都不跟我来往。”
第474章 教你规矩
“我有个亲戚,以前在他们那儿干过活,这不是过来看看嘛。”肖东随口胡诌了一句。
他又像是随口问道:“老王头,对面那家石材店,生意怎么样啊?平常见他们什么时候开门送货?”
“他们那生意,淡得很。”老王头摆了摆手,“一个月,也就见他们开两次门,拉两次货。每次都神神叨叨的。”
“都什么时候来啊?”
“就每个月的十五号,还有月底那两天。”老王头说道,“来的车,都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谁也瞧不见里头拉的是啥。”
肖东心里有数了。
他跟老王头又闲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肖东开着车,往李茂庆住的那个小旅馆驶去。
他想看看李茂庆那边的进展。
肖东到了李茂庆住的那个小旅馆。
他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艳姐。
她一个人在屋里,瞧着有些心神不宁。
“天哥跟李茂庆呢?”肖东走了进去,问道。
“李茂庆……他拉着小天出去了。”艳姐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没为难你吧?”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追问了一句。
艳姐的脸色变了变,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茂庆……他想对我动手动脚,被小天给拦住了。后来,我提了你的名字,他才没再乱来。”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头一股火气冒了出来。
“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出了屋,跟旅馆老板在隔壁又开了间房。
他回到艳姐门口,那声音压得很低。
“等他回来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大声喊我的名字。”
艳姐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肖东回到自己屋里,也没脱衣服,就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很沉,还有些踉跄,听着像是喝了酒。
是李茂庆一个人回来了。
他推开艳姐的房门,直接就走了进去。
肖东灭了烟,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你找的这个叫小天的男人,也就那点本事,外强中干。”是李茂庆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不屑,“你还不如跟着我。我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也挺想女人的。”
“现在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点个头,这事就算成了。”
“不行。”艳姐的声音里带着坚决。
“行了,别装了。”李茂庆的耐心好像用完了,那声音冷了下来,“你在歌舞厅是什么货色,自个儿心里没数吗?”
李茂庆好像是在逼近艳姐。
“我不打女人,但我会让那个叫小天的,活得比死还难受。”
“你别动他。”艳姐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那咱们就打个赌,看他能撑几天。”李茂庆冷笑一声,“你现在答应我,我就放他一马。”
“我……”
“你再不答应,我现在就办了你。”
“肖老板!”
艳姐那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刚一响起。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肖东站在门口,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看着屋里那个正准备对艳姐用强的男人,那声音很冷。
“跟旅馆老板说一声,这门锁,该换了。”
李茂庆被这一下吓得,酒醒了一半。
他看见是肖东,那张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
“肖东,你他妈少管闲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碰这个女人。”肖东走了进去,他冲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艳姐,使了个眼色。
艳姐会意,连滚带爬地从屋里跑了出去。
李茂庆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挑衅。
“你少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
肖东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才几天不见,这家伙的胆子就变得这么大。
“你不想找阿成了?”他问。
“我早就找到了。”李茂庆冷笑一声,那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县城就这么大,找个人还不容易?不劳你费心了。”
“你进过号子,应该知道什么是规矩。”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没数?”
“我能当着那个小天的面乱来,就能当着你的面来。”
李茂庆说着,猛地朝着肖东就扑了过来,那拳头带着风,直冲肖东的面门。
肖东没躲,他抬起脚,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正中李茂庆的小腹。
李茂庆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他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肚子,那张脸表情很痛苦。
这屋子太小,施展不开。
肖东不想跟他在这儿耗着,他上前一步,抓住李茂庆的头发,就把他往墙上撞。
“砰!”
李茂庆被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肖东松开手,任由他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他又是一脚,踹在李茂庆的胸口。
李茂庆疼得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就是像他这样的狠人,这会儿看着肖东,那眼神里也全是畏惧。
肖东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已经有些青肿的脸。
“学声猫叫,我听听。”
“你!”李茂庆的眼睛里喷着火。
“不叫?”
肖东笑了笑,他抓住李茂庆的一只胳膊,反向一拧。
“咔吧。”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李茂庆的脸瞬间就白了,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死死地咬着牙,就是不吭声。
肖东看着他那副硬气的样子,也没再为难他,他松开手,又顺手把那条脱臼的胳膊给他接了回去。
“走吧,带我去见阿成。”
李茂庆看着眼前的肖东,那股子嚣张气焰,早就没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那样子,也变规矩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间门。
艳姐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她看见肖东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肖东没看她,只是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你走吧,别再回吴飞那儿去。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艳姐的身子僵了一下,她看着肖东的背影,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肖东让李茂茂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
“指路。”
第475章 这个眼熟吧
李茂庆不敢再耍花样,他老老实实地指着路。
车子在县城里南边驶去,最后,在县道上一片瞧着很开阔的坡地前停了下来,前边有一栋高脚楼。
肖东和李茂庆上了三楼,天哥已经在那儿了,他正在窗户前盯梢。李茂庆指着对面,那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
“就是那儿了。”
邓虎的建材厂,占着老大一片地方。
高高的围墙圈起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头堆满了钢材和水泥,像一座小山。
李茂庆一指院墙角落里,有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影子。
“那就是阿成。”
肖东有些意外。
“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也是来盯梢的。”天哥的声音有些闷,“想必这建材厂里头,有什么他看上的东西。”
天哥看了一眼肖东,那眼神,带着几分不自在。
“艳姐呢?”
“我让她回去了。”肖东的回答很干脆。
天哥“哦”了一声,站起身,就准备走。
李茂庆一把拦住了他:“别急着走啊。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
天哥看向了肖东,肖东点头表示赞同李茂庆的话。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开了。
邓虎从一辆车上下来,路哥跟在他身后。
院里一间屋子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个就是邓平昌。”天哥说道。
肖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对这个叫邓平昌的男人,没什么印象。
至少,他不是当年杀害自己战友的那伙人里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天哥,天哥的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显然还不知道,吴飞已经跟邓虎搅和到了一起。
邓虎他们离得太远,肖东在这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等天黑了,咱们进去。”肖东说道。
也就一个来钟头的工夫,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
三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墙。
可刚一落地,还没等站稳,院子里就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手电光。
“什么人?”
几条壮汉,提着棍子,从暗处冲了出来。
李茂庆跟天哥反应慢了半拍,当场就被摁在了地上。
肖东的身形一晃,已经蹿进了旁边一间堆满杂物的大屋子里。
他刚一进去,就感觉背后一阵风声。
他头也没回,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慢着。”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肖东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看见了那张带着几分警惕的脸。
是阿成。
“我有事问你。”肖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阿成一愣。
“你为什么离开警队?是出了什么事,被开除的吗?”
阿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李茂庆跟何萍,是你亲手抓进去的?”肖东追问。
“你怎么知道的?”阿成看着他,那眼神里全是震惊。
“我是退伍兵,听过你的事。”
“这个我没法告诉你。”阿成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是道上的吗?来这里做什么?”
肖东的话刚问完,屋外头,突然就传来了天哥的声音。
“路哥,肖东在里面。”
紧接着,是李茂庆那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喊声。
“我跟阿成有仇,你们得把阿成交给我。”
阿成的脸色,猛地一变。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阿成压低了声音:“先脱身再说。他们手里有枪。”
他话音刚落,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壮汉,举着棍子,就冲了进来。
肖东跟阿成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动了。
两个人,一个身法诡异,一个擒拿标准。
只听见几声闷响,那几个冲进来的壮汉,就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地起不来。
“出来吧,你们俩。我看见你们了。”邓虎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肖东和阿成看了对方一眼,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邓平昌站在院子中间,他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阴冷。
“阿虎,就是这个人,搞得王明江不跟咱们做生意了?”
“就是他。”邓虎点了点头,“这小子很能打。”
“肖老板,”邓平昌开了口,“我们也没惹你,你来我这儿搞事,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身边这个,是你找来的帮手吧?”
“邓老板,这个是阿成,道上的。”路哥在旁边,出言提醒了一句。
邓平昌听到“阿成”这两个字,那脸色才变了变。
“阿成,你来这里干嘛?”
“我之前跟吴飞合作,但他突然反悔了。”阿成看着他,那声音不卑不亢,“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邓虎的目光,落在了路哥身上。
“有这回事吗?”
路哥点了点头:“有。”
邓虎转头,对邓平昌说道:“表哥,这个肖东,我来解决吧。您先回屋去。”
邓平昌点了点头,那话里,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既然咱们跟吴飞合作了,那肯定也要拿出诚意来。”
“知道了,表哥。”
邓平昌转身回了屋。
邓虎冲着身后的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会意,他走到阿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成哥,我们还有正事要忙,您请回吧。”
“他不能走。”李茂庆从后头挣脱出来,他指着阿成,那眼睛里全是恨意,“我跟他的事还没解决呢。”
他话还没说完,邓虎已经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李茂庆“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几个小弟冲上来,死死地按住了他。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邓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冲着阿成,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成回头,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等阿成走远了,肖东才开了口。
“你们这是正经做建材生意的吗?”
邓虎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你猜呢?”
他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就对准了肖东的胸口。
是八一式自动步枪。
“你当过兵,这个,眼熟吧?”
第476章 让天哥来开枪
肖东的眼神落在那冰冷的枪身上,他很平静。
“你从哪里获得的步枪?”
“这你别管。”邓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要知道,你今天活不了,这就够了。”
站在一旁的天哥,看着那把长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路哥,邓老板,真的要开枪?”他扭头看向路哥,声音里很是疑惑。
路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很不耐烦。
“小天,你别管。肥爷已经下了命令,这个肖东必须消失。”
邓虎没理会他们的对话,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对路哥说道:“你这边的人都靠谱吧?”
他伸手指了指天哥。
“等会,就让这位天哥来打死他。”
这话一出口,天哥整个人都僵住了。
邓虎这是要把他也彻底拖下水,绑在一条船上。到时警察追查起来,他就是那个开枪的凶手,为了自保,也绝对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咱们去山上。”邓虎一挥手,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手下的一个小弟,指了指被另外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的李茂庆。
“老大,这个人呢?”
邓虎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一并带上山。”
肖东和李茂庆的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被邓虎那伙人粗暴地推搡着,朝着建材厂后头的荒山走去。
夜色很浓,山路崎岖。
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间的洼地。洼地旁边,有一个黑漆漆的天然土洞,洞口只有大货车轮胎那么宽,不知道有多深。
“就这儿吧。”邓虎停下脚步。
他把手里的步枪,直接塞到了天哥怀里。
“你来开。”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都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对准了肖东、李茂庆,还有握着步枪、脸色惨白的天哥。
天哥的手在抖,那把步枪在他手里,沉得像座山。
他举起了枪,枪口在肖东和李茂庆之间来回晃动,怎么也无法稳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肖东,突然开了口。
“小天,你想过艳姐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天哥那颗已经慌乱不堪的心里。
“你开枪的话,就是杀人凶手了。艳姐也就只能一辈子跟你亡命天涯了。”
天哥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眼神里全是慌乱。
“小天,别听肖东瞎扯。快点解决他。”路哥在一旁催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
“忘了告诉你了。”肖东没理他,继续看着天哥,“艳姐临走时,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天哥下意识地追问。
肖东却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同样被枪指着,满眼怨毒的李茂庆。
“老猫,看来你今天也要完了。他们会杀你灭口的,你难道不憋屈?”
李茂庆没吭声,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凶光,更盛了。
“小天,快点了结他,磨磨唧唧的。”路哥彻底怒了,他觉得肖东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肖东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路哥。
“路哥,你不过是吴飞养的一条狗罢了。吴飞迟早会拿你垫背。”
“草。”
路哥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他骂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夺天哥手里的长枪。
就在他们两人抢夺枪支的瞬间。
肖东猛地抬起脚,用脚尖飞快地将地上的泥土朝着路哥和天哥的方向踢去。
趁着那片刻的混乱,他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身后的土洞里倒了下去。
李茂庆见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也学着肖东的样子,纵身就往洞里跳。
“砰!”
一声枪响。
路哥反应极快,他抢过步枪,对着李茂庆下坠的身体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了李茂庆的胳膊上,带起一串血花。
邓虎那伙人立刻冲到洞口,拿着手电往下照,却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根本不见了肖东和李茂庆的身影。
“妈的,让他们跑了。”路哥气急败坏地骂道。
邓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洞可能有别的出口。”他冷静地分析道,“就在这附近找找,大家不要散开了。”
几个人立刻散开,在周围的草丛和山石间搜索起来。
一个邓虎的手下,举着手电,正小心翼翼地往前头的一片灌木丛探去。
突然,他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的惊叫。
那叫声戛然而止,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最后归于黑暗。
“怎么回事?”
邓虎等人立刻警觉起来,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了过去。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手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
而他的身后,肖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他身上那捆着双手的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
“他在那儿!”
路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举起步枪,对着肖东的方向就开始射击。
肖东的身形来回躲闪,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闪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
“砰!”
就在邓虎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肖东吸引时,他们身后,冷不丁地也响起了一声枪响。
一个正端着枪瞄准肖东的小弟,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是李茂庆。
他捂着中枪的左臂,手里拿着一把刚刚被他干掉的倒霉蛋身上摸来的手枪,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妈的,敢开枪打老子。”他咬着牙,嘴里骂着。
邓虎心里一惊,他没想到会腹背受敌,也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肖东手腕一抖,一把飞刀脱手而出,精准地扎在了天哥握着步枪的手上。
天哥吃痛,惨叫一声,手里的步枪应声而落。
肖东没有丝毫停顿,又一把飞刀甩向不远处的邓虎。
邓虎反应也是极快,他猛地一个侧身闪躲。
就是这个空当。
肖东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一个利落的翻滚,稳稳地抓住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八一式自动步枪。
枪口调转,局势逆转。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是李茂庆开的枪。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路哥,胸口中了一枪,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天哥看着路哥倒在血泊里,再看看远处端着步枪,如同杀神一般的肖东,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扔掉手里的手电筒,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去,嘴里发着意义不明的惊恐叫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477章 你能拿我怎么样?
夜色下的荒山,枪声短暂地停歇了。
邓虎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面,只探出半个枪管,朝着李茂庆藏身的那片灌木丛,胡乱地放着枪。
李茂庆捂着还在流血的左臂,靠在一棵大树后头,手里的枪口也在不断喷吐着火舌。
他的反击越来越无力。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响。
没子弹了。
李茂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手枪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里,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死死地盯着邓虎的方向。
枪声停了。
邓虎从石头后面探出头,他看见了李茂庆扔枪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一边给自己的手枪更换着弹匣,一边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一步步地,朝着李茂庆逼近。
“没子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我送你上路。”
就在他举起枪,准备对准李茂庆的瞬间。
“嗖\~”
一道黑影带着破风声,从侧面飞了过来,精准地砸在了邓虎握枪的手臂上。
“砰。”
是一块石头。
邓虎吃痛,手臂一麻,手里的枪没握稳,掉在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茂庆已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猛地从树后扑了出来,一头就撞进了邓虎的胸口。
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在地上翻滚着。
肖东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后面闪了出来。
他没有去管那两个正在地上肉搏的男人,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邓虎和李茂庆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个人互相推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样子狼狈不堪。
肖东没看他们,他拿着那把刚到手的步枪,走到了已经没了气息的路哥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路哥的鼻子下探了探。
彻底没气了,肚子上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
肖东站起身,把手里的步枪,对准了邓虎。
邓虎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逆转得这么快。
“肖老板,你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他强作镇定,“我不信,你敢开枪。”
肖东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邓天江,五年前,西部山上。你跟其他四个匪徒,杀死了我的战友。那四个人,都藏在哪里了?”
这话一出口,邓虎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张本来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他强撑着,那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我叫邓虎。”
“邓天江,别装了。”肖东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天围捕你们,我也在场。”
邓虎的眼睛猛地睁大,那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好小子,藏得好深。难怪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哪里见过你。”
他既然被认出来了,索性也就不再伪装,那股子亡命徒的凶悍之气,又回到了他身上。
“你现在已经退伍了,而且这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冷笑着,“这案子早就结了,有人替我们顶了罪,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呢。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你能拿我怎么样?”
肖东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刚捡来的手枪。
他卸下弹匣,退出所有的子弹,只留下了一发。
“咔哒。”
他把弹匣重新装了回去。
然后,在邓天江和李茂庆疑惑的目光中,他把那把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朝着李茂庆的方向扔了过去。
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李茂庆脚边的草地上。
“只有一发子弹。老猫,看你的了。”
李茂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想都没想,弯腰就要去捡。
可邓天江的反应比他更快。
他猛地跳起,在空中一脚就踹向李茂庆。
李茂庆的左胳膊本就受了伤,行动不便,被他这一脚踹个正着,整个人都朝着旁边摔了过去。
邓天江落地,一个翻滚,稳稳地抓住了那把手枪。
他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起身。
李茂庆已经怒吼着,又一次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邓天江被他缠得呼吸不畅,他拼命地挣扎着,想把枪口对准身下的男人。
混乱的抢夺中。
“砰!”
一声枪响。
李茂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还带着凶光的眼睛,瞬间就失去了神采。
一缕血线,从他的额头缓缓流下。
他挂掉了。
邓天江一把推开他没了声息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大口地喘着气。
肖东端着步枪,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枪口指着他的胸口。
“你干嘛要杀他?”
“他知道了这件事,本来就得死。”邓天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眼神又恢复了冷静和凶残,“肖东,咱们做个交易。你现在下山去,我来处理现场的尸体,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肖东冷笑一声。
“李茂庆加入了吴飞一伙,而你邓天江,又跟吴飞的人起了冲突,杀了他们。这属于你们狗咬狗,跟我有什么关系?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警察来了,自然也会得出这个答案。”
他说完,在邓天江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打进了邓天江的心脏。
邓天江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肖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抑了五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走到邓天江的尸体旁,用一块布,仔细地擦去了自己留在步枪上的所有痕迹。
然后,他把那把步枪,放在了已经死去的李茂庆手边,又把那支打死李茂庆的手枪捡起,重新把子弹装回了手枪里,做成了一个完整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离开。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不远处的土堆后面传了出来。
“好手段。杀了人,就要拍屁股走吗?”
肖东心里一惊,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先前被放走的阿成,正从那个土堆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478章 叫你方姐吧
肖东看着从土堆后面走出来的阿成,也是一惊,问道:“阿成,你怎么在这儿?”
阿成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肖东,你杀了人,还要嫁祸给李茂庆,这是什么意思?”
肖东的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裤兜,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飞刀。
“这个邓天江,杀了我战友,我让他偿命,有什么错?”
“你糊涂啊。”阿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完全可以交给警察处理。”
肖东摇了摇头:“已经有人替邓天江他们蹲监狱了。官方这条路走不通,我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他把飞刀从兜里摸了出来,拿在手里,那眼神,很冷。
“既然你是道上的,那咱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成看见他手里的刀,赶紧摆了摆手。
“慢着。”
“你怎么知道,我要举报你?”
肖东的动作停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阿成。
“难道你要装作没看见?”
阿成点了点头,他往前凑了凑,那声音压得极低。
“道上的名头,只是我用于办事的一个身份。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卧底警察。”
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在道上,别人都知道你以前是刑警了,你怎么还能卧底?”
“我也不想。”阿成叹了口气,“我本来是卧底在道上,只做一些骗人,但不至于让老百姓倾家荡产的事。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我的身份。索性,我就以被警队除名的名义,继续在道上混了,这样反而没有人再怀疑。”
肖东这才明白过来,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究竟在邓家建材这里,找什么东西?”
“我怀疑邓家一直在从事违禁品生意,建材只是幌子。”
肖东说道:“你躲在土堆后面不早点出来,现在邓天江已经死了。
阿成说道:“没事,邓天江死了,邓平昌还活着。”
他看着肖东,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肖东,我见你为战友报仇,今天发生的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还有我的事,你也要替我保密。”
“我在部队时也做过卧底,而且我打入过西南边境的犯罪组织。”肖东说道。
阿成点了点头:“我查过你的档案。”
“什么时候?”
“何萍被你抓走的时候。”
肖东“哦”了一声。
“快点离开这里吧。”阿成催促道。
肖东也不敢再耽误,他顺着来时的路,快步下了山。
到了一处居民点,他开上自己那辆半旧的吉普车,一路疾驰,回到了租来的那个小院。
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柳玉婷。
她看见肖东身上沾满了泥土,那样子瞧着有些狼狈,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去了鱼塘那边。
“玉婷嫂子,我先去洗个澡。”
肖东进了屋,快步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柳玉婷已经等在了他的屋子里。
“小东,你跟方美琴怎么回事?”柳玉婷一看见他,就直接开了口,“怎么方美琴也叫你小东?”
肖东没有正面回答,他问道:“玉婷嫂子,你下午跟琴嫂子去办她跟张亮离婚的事了吗?”
“去了,已经办好了。过几天,就能去领离婚证书了。”柳玉婷说道。
“那就好。”
“小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柳玉婷不依不饶。
肖东一拍脑门:“玉婷嫂子,你把琴嫂子喊过来吧。”
没一会儿,方美琴就跟着柳玉婷进了屋。
“琴嫂子,你来说吧。”肖东说道。
方美琴看了一眼肖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不高兴的柳玉婷,开了口。
“玉婷,我现在离婚了,也自由了。我也想跟着肖老板,一起把咱们肖记的生意做大,你没意见吧?”
柳玉婷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扫,那话问得很直接。
“你们俩发生关系了?”
方美琴的脸红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柳玉婷一听,那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这就去给潘姐打电话。”
肖东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玉婷嫂子,琴嫂子也是苦命人。”
柳玉婷的身子停住了,她回过头,那双桃花眼,还带着几分火气。
“怎么回事?”
“琴嫂子,你也别回你屋了。”肖东说道,“就在我屋子睡吧。你给玉婷嫂子说说你的遭遇。”
方美琴点了点头:“好的。”
三个人躺在床上,肖东靠着墙睡在最里头。
方美琴便把昨天晚上跟肖东说的那些话,又原封不动地,给柳玉婷说了一遍。
柳玉婷听完,那脸上的火气,也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同情和怜悯。
“难怪小东会心软,我听了,也觉得你的遭遇很惨。”
方美琴看着她,那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期盼。
“玉婷,我以后也能喊肖老板,小东吗?”
“那我跟潘姐一样,叫你方姐吧。”柳玉婷说道。
方美琴高兴地应了一声。
柳玉婷用手碰了碰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现在有两个人喊你小东了,你不说说话?”
肖东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两个女人的心里。
“邓虎死了。”
两个女人的身子,都猛地一僵,她们吓了一跳,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怎么回事?”
“明天肯定会有事发生。”肖东的声音压得很低,“玉婷嫂子,琴嫂子,你们记住了,明天不管有什么人问你们,你们就说我整晚都跟你们一起聊天。还有,王姐那边,你们也跟她通个气。”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紧张,她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小东。”
第479章 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第二天,柳玉婷和方美琴醒来的时候,肖东还在沉睡。
柳玉婷看着床上那个男人,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做什么梦。
她想伸手去叫他,又有些不忍心。
方美琴从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角,冲她摇了摇头,那声音压得极低。
“让他多睡会儿吧。”
柳玉婷点了点头,两个女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肖东再睁开眼的时候,屋外的日头已经很高了,都快照到了屋子正中间。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重新长了一遍,说不出的舒坦。
他走出屋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柳玉婷一个人坐在石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它人呢?”肖东问。
柳玉婷回过头,看见是他,站了起来。
“慧芬姐跟方姐去门店了,说那边生意忙,离不开人。”
“早上有人找我吗?”
“有。”柳玉婷点了点头,“秀荷姐来过一趟,说是一个叫朝哥的人,一大早就打电话到她店里找你,听着挺急的。”
肖东心里一动,他知道,事情有进展了。
“走,我们去李秀荷那儿。”
肖东跟柳玉婷两个人到了李秀荷的商店,朝哥的电话很快就又打了过来。
“喂,肖老板。”电话那头,朝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急。
“出大事了。肥爷手底下的小天跟路哥,昨天晚上一夜都没回来,人不见了。肥爷急得团团转。半小时前,肥爷自己被请去公安局问话了。”
朝哥顿了顿,那声音压得更低了。
“肖老板,你……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肖东的回答很干脆,“我昨晚一直在家。”
挂了电话,肖东回头,看见柳玉婷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他冲她笑了笑:“玉婷嫂子,你先在秀荷姐这儿帮帮忙,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没等柳玉婷回话,就独自开车,朝着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他要主动过去看看。
公安局里头,气氛比平时要紧张不少,穿着制服的民警进进出出的,都行色匆匆。
肖东刚一进大门,就在走廊的尽头,从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门口,瞅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吴飞和邓平昌。
两个人正坐在屋里的长椅上,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也看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肖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心里都清楚,路哥跟邓虎是去解决肖东的。
现在肖东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那他们两个……肯定是出事了。
肖东没理会他们,他直接找到了贾旭阳的办公室。
贾旭阳正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看见肖东进来,也是一愣。
“肖东?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正好,我也来报案。”肖东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
贾旭阳停下笔:“你先说。”
肖东也没绕弯子,他把自己发现吴飞在老王刀铺隔壁那个制假窝点的事,原原本本地跟贾旭阳说了一遍。
“吴飞的宏发商行,很有可能在卖假烟假酒。”
“有这回事?”贾旭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千真万确。”
“我知道了。”贾旭阳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事我会稍后跟局里上报的。”
他说完,看着肖东,又问了一句。
“对了,你昨晚人在哪儿?”
“一直在家睡觉,没出门。”肖东回答得很平静,“怎么了?”
贾旭阳叹了口气,那张脸上,全是愁云。
“县城里出了点棘手的事。道上的两伙人火拼,闹出人命了。”
“出了人命?”肖东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贾旭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他站起身:“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得去忙了。”
肖东看他那样子,也就起身告辞了。
从公安局出来,他开着车,直接去了鱼塘那边。
李铁蛋、陈晓璐还有吴峰三个人都在。
鱼塘里已经开始引水了,清澈的溪水顺着挖好的沟渠,缓缓地流进塘里。
“东哥。”
三个人看见肖东,都迎了上来。
“盐碱石的事怎么样了?”肖东问李铁蛋。
“放心吧东哥,我已经让货车去拉了,下午就能到。”
“石斑鱼苗呢?”肖东又看向陈晓璐。
陈晓璐的脸上露出几分愁色:“东哥,我跟铁蛋也正为这事发愁呢。这县城周围,也没个卖鱼苗的地方。”
“这事我早就想好了。”肖东笑了笑,“咱们在桃花村的那个鱼塘,以后就专门用来做鱼苗的繁殖塘。这次要用的鱼苗,你们俩回一趟村里,直接去桃花村和石湾村的小溪里捞。能捞多少算多少。”
李铁蛋跟陈晓璐一听,面露喜色。
“东哥,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那我们明天就回村。”
肖东交代完鱼塘的事,又开着车回了门店。
王慧芬正在店里算着账,看见他回来,站起身。
“小肖,我买的那套房子,也该去收拾收拾了。”
“行,那今天早点关门吧。”
肖东看了一眼正在擦拭货架的方美琴。
“琴嫂子,给玉婷嫂子打个电话,让她也过来,去王姐买的那个房子那边集合。”
下午,几个人把门店的门一关,就都去了王慧芬新买的那个带院子的房子
房子虽然是二手的,但里头收拾得很干净,墙也都是新刷的。
几个女人齐动手,又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里头的家具虽然有些旧,但都是实木的,擦干净了还能用。
王慧芬和柳玉婷两个人,又结伴出去,准备去买些新的被褥床铺,还有锅碗瓢盆回来。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肖东和方美琴两个人。
肖东回头,看向那个正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琴嫂子,你觉得,李兴月会在那个道观里吗?”
第480章 只提供肖记的酒
方美琴听到肖东的问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很大几率在。”
“那过几天,咱们就去那个道观看看。”肖东说道。
“好。”方美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肖东就在小院和门店之间两头跑,一边盯着门店的生意,一边等着消息。
他心里清楚,邓虎和路哥的死,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县城里肯定会有动静。
他只需要等着就行。
到了第四天,他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铺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贾旭阳打来的。
“肖东,你在哪儿?”电话那头,贾旭阳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但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在店里呢,怎么了?”
“你上次跟我举报的那个事,有结果了。”贾旭阳说道,“我们今天凌晨采取行动,把吴飞那个制假窝点给一锅端了。里头假烟、假酒、假蜂蜜,什么都有。跟你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吴飞呢?抓了吗?”肖东追问。
“他的那个宏发商行,今天一早就被工商的人给封了。不过他人还没抓,造假这事,证据链比较复杂,还在查。”贾旭阳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肖东知道他在问什么,他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
“没什么情况。我这几天一直在店里忙生意,没出门。”
“贾旭阳,前些天你说的命案,有进展了吗?”
贾旭阳警惕地说道:“肖东,你问这个干嘛?”
肖东回答:“我这边的酒类生意一直被吴飞给打压,我这不是怕吴飞的人报复我们肖记嘛。”
“嗯。”贾旭阳应了一声,他那边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地说道,“吴飞手底下,有个叫天哥的,现在被列为主要嫌疑人,在逃。邓家那边,邓平昌也说邓虎失踪前,是跟天哥和路哥在一起的。你要是有什么线索,及时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东心里思索着。
吴飞,邓平昌,果然是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天哥的身上。
不过,这对肖东来说,是好事。
至少在明面上,他已经从这起命案里,被彻底摘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宏发商行被封了。
吴飞这条在县城里最大的销售渠道一断,那空出来的市场,就该轮到他肖记来填补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肖东所料。
下午的时候,就有几个瞧着像是商店老板的男人,结伴走进了肖记的门店。
为首的一个胖老板,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朝着肖东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肖老板?”
“我就是。”肖东站起身。
“肖老板,你好你好。”胖老板热情地伸出手,跟肖东握了握,“我们都是在县城开店的。听说您这儿的药酒不错,想跟您谈谈合作。”
正在帮忙整理货架的柳玉婷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这几个男人,那双桃花眼一挑,话里带着几分揶揄。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之前我们上门推销,你们理都不理的几位老板吗?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主动找上门了?”
那几个老板的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胖老板搓着手,陪着笑脸。
“这位美女,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做生意的,不都讲究个货比三家嘛。以前那是我们不了解,现在知道了,肖记的酒是好酒,我们这不就来了嘛。”
另一个老板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宏发商行现在口碑没了,我们这店里的酒都快断货了,还指望着肖老板救急呢。”
王慧芬也在旁边听着,她给几个人倒了水,笑着打圆场。
“几位老板能来,就是对我们肖记的认可。合作的事,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那胖老板喝了口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对肖东说道。
“肖老板,您这药酒是好,可光卖药酒,品类还是有点单薄。我们店里,最走量的还是那些常见的白酒。您看,您这边能不能也一块儿给我们供点货?价钱好商量。”
“对对对,要是能把烟也一块儿供了,那就更好了。”旁边另一个老板补充道。
肖东还没说话,王慧芬的眼睛先亮了。
她觉得这是个扩大生意的好机会,她看向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小肖……”
“不行。”
肖东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那几个老板都愣住了,王慧芬也是一脸的不解。
“我们肖记,只卖自己生产的酒。药酒,还有果酒。”肖东看着他们,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其它牌子的酒,我们不做。”
“为什么啊,肖老板?”胖老板急了,“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咱们把量做起来,您也能多赚钱啊。”
“钱是能多赚,但风险也大。”肖东摇了摇头,“吴飞的宏发商行为什倒台?就是因为他卖的酒和烟,来路不明,里头掺了假。我们肖记做的是长久生意,卖的每一瓶酒,都得保证是从我们自己酒坊里出来的,干干净净。我不能为了多挣那点钱,把我们肖记的招牌给砸了。”
那几个老板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毕竟,宏发商行的例子就摆在那儿。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供货的价格和细节,最终还是定下了合作。
送走那几个老板,王慧芬才走到肖东跟前,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小肖,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刚才光想着挣钱,差点忘了这茬。”
“王姐,咱们做生意,眼光得放长远点。”
门店的生意眼看着就要走上正轨,青石镇那边,潘丽丽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电话是柳玉婷接的,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才把电话交到肖东手里。
“肖东,你在县城搞出的动静不小啊。”潘丽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今天去镇政府开会,许书记把我单独留下,问了好半天咱们肖记的事。”
“他问什么了?”
“还能问什么。”潘丽丽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他先是把我批评了一顿,说你这个村长当得不称职,整天待在县城,村里的事都不管了。”
“然后呢?”
“然后就说到了吴飞在咱们镇投资的那个酒厂项目,现在怕是要黄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你把那个烂摊子给接过来,在镇上把咱们的酒坊做大。”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当然是替你挡回去了。”潘丽丽哼了一声,“我跟他说,你在县城也是为了给咱们桃花村的产品找销路,村里的事有我代管着,出不了岔子。至于酒厂,我说咱们肖记有自己的规划,暂时没考虑在镇上扩建。”
“潘婶子,你做得对。”肖东夸了一句。
“你少来这套。”潘丽丽嘴上不饶人,但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私下里问过小勇了,他说已经拿到了一些马主任贪污的证据,问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举报。”
“让他再等等。”肖东的眼睛眯了起来,“证据还不够,咱们要动,就得一次把他彻底按死,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行,我知道了。”
潘丽丽又交代了几句村里的事,才挂了电话。
肖东把电话交给柳玉婷,心里头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现在,吴飞倒了,县城里的销路算是初步打开了。
但光靠这一个县城,体量还是太小。
是时候,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了。
他走到柳玉婷身边,看着那个还在跟潘丽丽通着电话,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
“玉婷嫂子,等会儿你挂了电话,咱们商量个事。”
柳玉婷跟潘丽丽又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小东,什么事啊?”
“咱们的酒,该往隔壁县卖了。”肖东说道,“你联系下销路,把咱们的牌子,也打到那边去。”
柳玉婷一听,那张俏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可随即,她又有些担忧。
“联系销路我不怕。就是……咱们村里那个小酒坊,产量跟得上吗?这县城刚打开局面,要是隔壁县也卖开了,我怕到时候供不上货。”
“我就是想让你先去宣传。”肖东笑了笑,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深远的谋划,“至于产量,你不用担心。桃花村的酒坊,以后就是个小作坊。咱们真正的大酒厂,要建,就得建在市里。”
第481章 我们是来还愿的
柳玉婷听到要在市里建酒厂,也是满脸高兴。
但肖东心里头,却还有一根刺。
李兴月。
这个女人,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咬人一口。
不把她解决掉,自己没办法安心地把摊子铺得更大。
第二天,肖东先是把吴峰喊了过来。
“肖哥,啥事?”
“这两天我不来店里,你帮我多盯着点。”肖东交代道,“另外,注意邓家那边的人,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吴峰一听,应了下来。
“放心吧,肖哥。”
肖东又给朝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朝哥那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肖老板,肥爷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见了?天哥跑了,路哥死了,大嫂也不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朝哥,你还不明白吗?”肖东的声音很平静,“吴飞要完了。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没人会再帮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朝哥那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知道了。”
“盯紧吴飞,别让他跑了。”
肖东说完,就挂了电话。
肖东又把王慧芬和柳玉婷叫到跟前。
“这几天我跟琴嫂子出去一趟,你们在店里,多留个心眼,当心陌生人。”
柳玉婷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低眉顺眼的方美琴,没说话。
王慧芬点了点头:“小肖,你们自个儿也小心。”
交代完所有事,肖东才带着方美琴,开着吉普车,朝着城外驶去。
那道观,比肖东想象的还要远。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县道上颠簸了快一个钟头,才根据方美琴从村民那儿问来的路,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小东,车上不去了,只能走上去。”方美琴指着前面那条被杂草掩盖得快看不见的小径。
肖东把车停在一片树荫下,两个人下了车。
方美琴今天特意穿了双带跟的皮鞋,才走了没几步,额头上就见了汗,脚下也开始打滑。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她扶着旁边一棵树,大口地喘着气。
肖东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狼狈。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拉着我。”
方美琴愣了一下,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肖东的手很暖,拉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
又往前走了一阵,一条藏在荒草里的石头台阶,出现在眼前。
台阶很陡,两旁都是密林,瞧着确实很隐蔽。
方美琴更是累得不行,整个人几乎都是被肖东半拖半拽着上去的。
等终于看到那座道观的飞檐翘角时,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总算到了。”
道观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天慈观。
两个人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一个正在扫地的青年,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那青年看见他们,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扫地。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从正殿里走了出来,他看见肖东和方美琴,那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两位,有何贵干?”
“道长,我们是来还愿的。”肖东装出一副很虔诚的样子,双手合十。
“还愿?”那中年管事打量了他们一眼。
随后带他们进了正殿,肖东煞有其事的拜了拜。
“还完愿,就请回吧。”道长见肖东他俩完事了。
“是这样的,道长。”肖东继续说道,“我许的愿比较大,需要在这观里住上几日,才能圆满。”
那管事一听,想都没想就摆了手。
“不行不行,我们观里从不留宿外人。”
“道长,我们不白住,给钱的。”
“出钱也不行。”管事的态度很坚决。
肖东心里头纳闷,他环顾了一圈这有些冷清的道观。
“道长,恕我多嘴。你们这道观藏得这么深,瞧着也没什么香客,是怎么维持日常开销的?”
那管事的脸色沉了一下:“这你就别管了。”
方美琴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
“哎呀,小东,咱们来得急,都忘了把车上那些药酒给拿上来了。不然还能送给几位道长尝尝。”
“药酒?”那管事听到这两个字,神色动了动,“你们是做生意的?”
“那当然。”肖东点了点头。
那管事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一些,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肖东却又问了一句。
“对了,道长。我顺便打听个人,你们这观里,有没有一个叫李兴月的女施主来过?”
那管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又恢复了冰冷,那点刚刚升起的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肖东,摇了摇头。
“没听过这人。也是做生意的吗?”
那张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瞧不出半点破绽。
肖东心里一沉,他看着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他冲着方美琴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看来咱们是白跑一趟了。走吧。”
两个人转身,正准备离开。
一个清朗的声音,却从道观的侧面传了过来。
“是肖东先生吗?”
肖东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瞧着三十来岁,相貌儒雅的年轻道士,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你认识我?”肖东有些意外。
那道士走到他们跟前,稽首一礼。
“贫道严平。两位请随我来,后院一叙。”
肖东跟方美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两个人跟着那个叫严平的道士,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后院。
这后院跟前头的道观,完全是两个世界。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干净,种着些花草。旁边有几间瞧着像是住宿的厢房,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晾着几件衣服。
肖东心里正犯嘀咕,不知道是什么人要见自己。
走在前面的严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那袖袍一甩,一只手掌就带着风声,朝着肖东的胸口拍了过来。
那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出手很快,带着一股子练家子的根基。
方美琴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往后退。
肖东的反应更快,他身子一侧,就躲开了那一掌。
“道长,你这是干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废话少说。”严平的眼神很冷,“先过了我这关。”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一招接着一招,全都朝着肖东的要害招呼。
肖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连连后退,不断地闪避。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路数,这出手的习惯,跟李兴月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像了。
他不再试探了。
他猛地一矮身,躲过严平一记角度刁钻的扫堂腿,整个人像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紧接着,他腰部发力,右脚顺势向上,一脚就踹在了严平的小腹上。
严平被这一脚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肖东,那张儒雅的脸上,全是震惊。
肖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眼神冷了下来。
“你跟李兴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严平捂着肚子,冷笑一声,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被你看出来了。”
“她是我师妹。”
第482章 这蜂蜜,真甜
严平没想到,自己师妹的身份,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你眼力很好。”
严平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掩饰。
“她确实是我师妹,也确实在这观里。”
他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方美琴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步走到肖东身边,伸手想拉他的胳膊。
“小东,既然问清楚了,咱们还是走吧,交给警察处理。这地方……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严平的道士,是个硬茬。
肖东没动,他只是给了方美琴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知道,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破,就不可能善了了。
“我师妹正在闭关,师父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严平看着他,那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见她。”肖东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
“可以。”严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你得先通过我师父设下的考验。”
“什么考验?”
严平指了指道观旁边那片连绵的树林。
“我师父说,有缘人想见师妹,需显露几分真本事。这山里野物不少,明天中午之前,你在不动用任何陷阱和兵器的情况下,抓一只活物回来。就算你通过。”
方美琴一听,那张俏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哪是什么考验,这分明就是刁难。
不动兵器和陷阱,怎么抓活的?用手去扑吗?
“小东,别答应他,他们这是存心为难你。”
“好,我答应。”
肖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很清楚,这是找到李兴月的唯一机会。
而且,他正好可以趁着进山的机会,从外围好好侦查一下这里的虚实。
严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请便。”
肖东拉着方美琴,转身就朝着那片树林走去。
“小东,你真要去啊?这怎么可能抓得到?”方美琴跟在他身后,那声音里全是担忧。
“琴嫂子,放心吧。”肖东笑了笑,“你忘了?我以前在部队,就是干这个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林子。
山里的路不好走,方美琴穿着皮鞋,没走几步,脚下就打了好几个滑。
肖东干脆停下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方美琴的脸一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肖东那宽阔的背上。
肖东背着她,步子却一点都不慢,像只灵活的猿猴,在林子里穿行。
方美琴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气和力量,那颗慌乱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肖东没往林子深处走,他只是绕着道观的外围,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
从这里,正好能俯瞰整个道观的布局。
他把方美琴放下,指着道观后院一排独立的厢房。
“琴嫂子,你看那里。”
方美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间厢房门口都挂着锁,瞧着不像是住人的样子。
但其中一间,窗户却是虚掩着的,里头好像还有人影在晃动。
“李兴月,应该就在那儿。”肖东的声音很肯定。
“现在警察也在通缉她,她不会跑远的。在这座山,反而她很安全。”
方美琴点了点头,她看着肖东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认同。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侦查完,肖东开始在林子里寻找着什么。
“小东,快看,那是什么?”方美琴指着一棵老树的树干。
那树干上,有一个不小的蜂巢,蜜蜂进进出出的。
“好东西。”肖东眼睛一亮。
他让方美琴站远些,自己找了些湿润的树叶和艾草,点燃了,用烟熏跑了蜜蜂。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金黄色的蜂巢,上头还挂着晶莹的蜜汁。
不远处,严平的身影在树后一闪而过,他悄悄跟了上来。
他看肖东在摆弄蜂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另一边的灌木丛里扔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野物经过。
肖东像是没听见,他掰下一小块蜂巢,递给方美琴。
“琴嫂子,尝尝。”
方美琴接过来,小心地尝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味道,瞬间就在她嘴里化开。
那甜味,让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她妈妈还在世,也曾带她上街,给她买野蜂蜜吃。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但很甜。
想着想着,她的眼圈,没来由地就红了。
肖东看见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方美琴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就是觉得,这蜂蜜,真甜。”
她觉得,自己跟着这个男人,好像把过去那些年吃的苦,都一口口地,用甜给补回来了。
肖东又在林子里,找到了几颗颜色鲜艳的野果,还有一些带着特殊咸味的矿物土。
严平在不远处,时不时地弄出些声响,想把附近的野物都吓跑。
肖东全当没听见,他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用一块大叶子包好,找了块石头,把它们捣成了糊状。
一股混合着花香、果香和蜜香的奇异味道,散发出来。
“走,回去。”
两个人回到道观附近,肖东没急着进去。
他把那些捣好的饵料,分成好几份,悄悄地撒在了道观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草丛里。
严平看着他这番动作,心里冷笑,就凭这点东西,还想引来活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快黑了。
严平站在道观门口,看着两手空空回来的两个人,那张儒雅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出所料的讥讽。
“看来,肖先生是失败了。”
“道长,别急。”肖东笑了笑,“再等一会儿。”
严平也没再多说,只是让道观的管事,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时的客房。
客房很简陋,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方美琴看着这屋子,心里头有些发慌,她凑到肖东身边。
“小东,咱们今晚,真要住这儿啊?”
肖东关上门,他看着方美琴那张有些紧张的俏脸,笑了。
“怎么了?”
第483章 这里不是你家的后厨
“我……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方美琴嘴上说着,身子却不自觉的往肖东身边挪了挪。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肖东拿出剩下的小块蜂巢,递到她嘴边:“再吃点,压压惊。”
方美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从舌尖化开,一直淌进心里。她抬眼看他,昏暗灯光下,那双眸子水汪汪的。
肖东心头一撞,放下蜂巢,伸手便将她揽进了怀里。
方美琴浑身一僵,心跳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东……”她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别……”
肖东没说话,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方美琴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灯光熄灭……
床铺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只有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的哭,又像是解脱的叹息,在安静的夜里飘出很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道观里还很安静。
肖东已经起来了,他神清气爽,一双眼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他推开门,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没过多久,就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野山鸡走了回来。
那山鸡个头不小,羽毛油光水滑,是这山上独有的品种,桃花村可不常见。
他把山鸡往院子当中的石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严平第一个从屋里出来,他瞧见那只活蹦乱跳的山鸡,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掩不住的惊讶。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而已。”
肖东笑了笑,走到严平面前。
“道长,这一关,我算是过了吧?”
严平看着他,眼神复杂的很。
他点了点头:“算你过了。”
他本以为,肖东在这道观等几天就会自己不耐烦走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肖东接下来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肖东拎起山鸡,就在这清净的道观后院,开始动手收拾起来。
放血拔毛然后开膛破肚。
那动作熟练的让人心惊。
方美琴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见肖东这架势,吓了一跳。
“小东,你这是要干嘛?”
“烤鸡吃。”肖东的回答理直气壮。
他说着,就在院子里找了些干柴,又用几块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直接生起了火。
一股子燎鸡毛的焦糊味混合着柴火的烟味,瞬间打破了道观清晨的宁静。
严平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肖先生,你太过分了!这里是清修之地,不是你家的后厨。”
“道长,此言差矣。”肖东一边用削尖的木棍穿着处理干净的山鸡,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这只鸡,是我凭本事赢回来的彩头。我怎么处置它,是我的事。”
“你!”严平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肖东没理他,把穿好的山鸡架在火上,慢悠悠的翻烤着。
鸡皮里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滴在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方美琴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又担心又觉得刺激。
她看着那个一脸坦然,仿佛就是在自己家院子里烤肉的男人,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痴迷。
鸡很快就烤好了,外皮金黄酥脆,还在冒着油。
“琴嫂子,来,尝尝我的手艺。”
肖东撕下一条最肥的鸡腿,递给方美琴。
方美琴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旁边脸已经黑成锅底的严平。
“吃吧,没事。”
方美琴这才接过鸡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那味道,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香。
肖东自己也扯下一只鸡翅,吃得津津有味。
“道长,要不要来点?”他还故意冲着严平扬了扬手里的鸡翅。
“欺人太甚!”
严平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声,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肖东,今天我就替我师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话音刚落,人已如大鸟般纵身扑向肖东。
一记刚猛的冲拳,直奔肖东的面门。
肖东把手里的鸡翅往旁边一扔,他不退反进,身子一矮,躲过拳风,整个人却如猎豹般欺身而入,狠狠撞进了严平怀里。
又是近身缠斗。
严平精妙的道家拳法在贴身距离下根本施展不开。
反倒是肖东,招式全是战场上磨炼出的极简杀招,一招接一招,肘击跟膝撞,没有半点花哨,招招都奔着废掉敌人战斗力去,逼得严平连连后退。
“砰!”
肖东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的顶在了严平的小腹上。
严平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肖东抓住机会,抬脚就踹在严平的胸口。
那力道,又狠又刁。
严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他身后,正好就是那间一直紧闭着的,李兴月闭关的厢房。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有些陈旧的木门,被严平的身体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严平摔进屋里,半天没爬起来。
屋内,一个素衣女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蓦然睁开双眼。
她的眼神,冷得像刀。
在她身边,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深色道袍的老道士,也缓缓的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徒弟,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兴月一步步的走上前,那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她站定在肖东面前,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轻轻开启,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肖东,你打伤我师兄,毁掉我哥,现在又追到这里……”
“说吧,你是不是想让我,也跟你那些女人一样,留在你身边?”
第484章 把她交给警察
李兴月的眼神冰冷,方美琴的心猛的一揪。
她紧张的瞅着肖东,生怕他被这女人的话给绕进去。
这个李兴月,太会攻心。
这话明着是挑衅,暗地里是给肖东下套。
要是肖东顺着她的话说,就等于默认自己来这是出于私心,是为了占有她。
那他之前做的所有事,就都站不住脚。
肖东瞅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的女人,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反倒伸手,很自然的拉住旁边方美琴的手。
方美琴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琴嫂子,你瞧,这天底下,总有些不自量力的女人。”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瞅着李兴月,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身边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你说对吧,琴嫂子?”
方美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的脸上一热,那颗慌乱的心,却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用力的点头。
“小东说的是。”
李兴月的脸瞬间扭曲。
肖东这番话,还有方美琴那副顺从的姿态,跟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叛。
她那双冰冷的眼睛,猛的转向方美琴,那里面全是压不住的怒火跟怨毒。
“方美琴!你这个贱人!”
她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
“你背叛我!我哥待你不薄,张亮待你不好吗?我跟我哥哪里对不起你们夫妇了?”
“你嫌贫爱富,现在连张亮也扔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骂的又快又急,那些话跟刀子一样,一句句往方美琴心上捅。
方美琴的眼圈一下子红,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勇气,又被骂的烟消云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琴嫂子敢爱敢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肖东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他把方美琴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比你强得多。你做了违法的事,不敢去面对,只知道跟老鼠一样,躲在这深山里。”
“你找死!”
李兴月被彻底激怒,她猛的转身,从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道士手里,抽出了一把连鞘的长剑。
“锵”的一声。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师父,今天我要亲手宰了他。”
那老道士瞅着她,只是摇头,没说话,算是默许。
肖东看一眼她手里的剑,又看看院子角落里那堆放的,用来修葺道观的木料。
他走过去,随手抄起一根手臂粗细的长木棍。
“来吧。”
李兴月娇叱一声,手腕一抖,那长剑就挽个剑花,带着破风声,直刺肖东的胸口。
她的剑法,比她的拳脚功夫还要凌厉几分。
招式大开大合,又透着一股子阴柔的狠辣。
肖东手里的木棍虽然笨重,但在他手里,却跟活过来一般。
格、挡、点、扫。
他没有主动攻击,只是用最简单有效的动作,一次次化解李兴月的攻势。
“出剑慢,手腕要沉。”
“脚步跟上,你的下盘不稳。”
旁边那个老道士,竟然当起现场指导,一板一眼的纠正李兴月的招式。
李兴月听着师父的指点,那攻势也变的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有章法。
可无论她怎么变招,肖东总能用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棍,轻描淡写的把她的剑招给挡回去。
打了十几个回合,李兴月不但没占到半分便宜,反倒因为心浮气躁,露了怯。
肖东抓住机会,手里的木棍猛的向前一递。
棍子的前端,精准点在李兴月握剑的手腕上。
李兴月只觉手腕一麻,那柄长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输了。
“师父!”她回头,瞅着那个老道士,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算的卦,怎么不准了?你不是说,我的命数,会来这里而变吗?”
“是会变。”老道士叹口气,他瞅着自己这个执迷不悟的徒弟,摇头,“可是,月丫头,你走偏了路。”
他不再理会李兴月,而是把目光转向肖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
“年轻人,你要把月丫头,带到哪里去?”
“把她交给警察。”肖东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师父!”李兴月急了,她跑到老道士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师父,你老人家的功夫,难道还制服不了这个肖东吗?你就眼睁睁瞅着他把我抓走?”
老道士瞅着她,那眼神里有疼爱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他摇头,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月丫头,我跟肖先生,不必比试了。”
“你该去的地方,总是要去的。”
他拂开李兴月的手,那声音像是说给李兴月听,又像是说给肖东听。
“等你以后出来,再回我这里吧。”
李兴月彻底绝望,她瞅着眼前这个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师父,那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肖东也没再耽搁,他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长剑,插回剑鞘。
他冲着那个老道士,抱抱拳,算是行个礼。
然后,他走到那个已经失魂落魄的李兴月面前。
“走吧。”
李兴月没反抗,她跟个提线木偶,任由肖东拉着她的胳膊。
肖东跟方美琴,就这么一左一右的“押”着李兴月,在严平那复杂的目光中,走出后院,朝着山下走。
山路还是那么难走。
被带下山的路上,李兴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偶尔扫过肖东,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肖东也不在意,他瞅着前方的路,像是随口问:“你们那个饭店的手续,都放在哪儿了?”
李兴月冷笑一声。
“肖东,你别做梦了。我哥不会同意把饭店转让给你的。”
“那是我跟李兴扬的事了。”肖东的语气很平静,“你被抓进去的这段时间,估计也见不到他。”
李兴月被他这话噎的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回到县城,肖东直接把车开到公安局。
他把李兴月,亲手交给正在值班的贾旭阳。
贾旭阳瞅着被押解进来的李兴月,也是有些惊讶,他公事公办的让同事做笔录。
等处理完,他才把肖东拉到一边。
“对了,你和王慧芬之前问的饭店的事,有眉目了。”
贾旭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名字跟电话递给肖东。
“这是我在法院那边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这事儿他熟,能帮着走走程序。”
“谢了。”肖东接过纸条,点头。
从公安局出来,肖东跟方美琴一起,回了门店。
第485章 我给他找个活干
回到门店,柳玉婷跟王慧芬都在。
她们看见肖东跟方美琴一起回来,那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之前那点不愉快,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小东,事情办完了?”柳玉婷迎了上来。
“办完了。”肖东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店里,生意不错,还有几个客人在那儿挑着酒。
“这两天,有人来找我吗?”肖东问。
柳玉婷想了想,说道:“马嫂打过电话来,我跟她说你不在,她就把电话挂了。不过,我听她那声音,好像挺有情绪的。”
肖东心里一动,他走到柜台,拿起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马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马嫂,是我,肖东。”
马岚一听是肖东,那声音里的警惕瞬间就变成了焦急。
“小肖,你总算回电话了。我……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马嫂,别急,慢慢说。”肖东安慰道,“李兴月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她现在就在公安局里,你可以放心了。”
“哦,这就好。”马岚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轻松,“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刀仔。”
“刀仔怎么了?”
“吴飞那边现在一团乱麻,他手底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我怕刀仔这孩子犯糊涂,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跑回吴飞那边去。要是让吴飞给拖下水,那他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我姐这边,都快压不住他了,天天闹着要回县城。我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求助的。”
肖东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马岚担心的,确实是个问题。
刀仔年轻气盛,又讲所谓的江湖义气,吴飞要是真找上他,他很有可能就头脑一热跟了过去。
“马嫂,你担心的对。”肖东说道,“这样吧,你先从你姐那儿过来,到我这儿来。刀仔那边,我给他找个活干,让他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找活干?”马岚有些迟疑。
“对。”肖东的语气很肯定,“你跟他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来县城找我。”
“行,我听你的。”马岚在电话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肖东也没在店里多待,他跟几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直接去了王明江的那个建筑公司。
王明江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看见肖东,很是意外,赶紧站了起来,热情地给他倒了杯茶。
“肖老板,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望我的吧?”
“王总,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肖东开门见山。
“肖老板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有个弟弟,叫刀仔。年轻,有点冲动,在社会上瞎混。我想着,不能让他再这么下去了,得找个正经活干,磨磨他的性子。”
肖东看着他,那话说得很直接:“王总你这儿工程大,人手也多,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活,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王明江一听,心里也在盘算。
他知道,肖东跟李秀兰的关系不一般。
李秀兰可是他们公司的大股东,她看重的人,他自然不敢怠慢。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王明江笑了,那态度,热情得很,“肖老板的弟弟,那就是我的弟弟。这样,我这工地上,正好缺个管事的,专门负责监督那些工头干活。就让他来试试吧。”
肖东知道,王明江这是看在李秀兰的面子上。
一个管工头的位置,那可不是谁都能当的,算是个不小的权力了。
“那我就替我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先谢谢王总了。”
“肖老板,这就见外了。”
从王明江那儿出来,肖东心里头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到了晚上,他想着鱼塘那边的事,又惦记着饭店转让的事,便带上王慧芬,开着车,去了吴峰住的那个大杂院。
屋子里热闹得很,李铁蛋、陈晓璐,还有吴峰三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喝酒,桌上摆着几个小菜,看样子是在庆贺什么。
“东哥,王姐,你们怎么来了?”
吴峰看见他们,赶紧站了起来,又去搬了两张凳子。
李铁蛋看见肖东,那张喝了酒有点发红的脸上,全是兴奋。
“东哥,鱼苗都放进鱼塘了。活蹦乱跳的,一条都没死。”
肖东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几人落座,肖东把带来的药酒也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上。
“今天高兴,咱们多喝几杯。”
酒过三巡,肖东才说起了正事。
“吴峰,我准备把县城李兴扬的那个饭店给盘下来。”
吴峰一听,眼睛亮了。
“肖哥,那可是个好地方,正对着街口,人流量大。”
“是好地方,但盯着的人也多。”肖东说道,“我今天找过贾旭阳了,他给介绍了法院的一个人,说是可以帮忙走走程序。但这事,我总觉得不太稳妥。”
他看着吴峰,直接问。
“吴峰,你路子野,在法院那边,有没有认识什么人?能搭上话,给咱们透点实底的。”
吴峰听完,一拍脑门。
“肖哥,你看我这记性。李响家里有亲戚,就在法院上班。我把他喊过来,让他给出出主意。”
“行。”肖东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事不能只靠贾旭阳一个人,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他干脆让吴峰把赵宏斌、李响、陈刚他们几个都喊了过来,人多,主意也多。
没过多久,几个人就陆陆续续到了。
大杂院里的小屋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肖东把盘下饭店的事又跟大家说了一遍。
李响听完,很爽快地说道:“东哥,这事好办。我舅舅就在法院,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在里头给你支支招,免得被人坑了。”
王慧芬在旁边听着,她做事向来细心,就问了些细节。
“那我们具体需要准备些什么?这个流程大概要走多久?”
李响想了想,说道:“主要就是钱得到位。剩下的,就是些程序上的事。我舅舅在里头,能帮着盯着点进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事的前后都盘算了一遍,心里也都有了底。
吃完饭,吴峰提议出去走走消消食。
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出了大杂院。
刚走到院门口,就碰见了回来的许妮。
她看见肖东,那张俏脸不自觉地就红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许妮,下班了?”肖东很自然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许妮“嗯”了一声,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吴峰在旁边看着,冲着肖东挤眉弄眼,那表情,带着几分坏笑。
肖东没理他,带着人,沿着路边那条两旁都栽着柳树的小道慢慢走着。
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男女的争吵声。
第486章 你这种人活该
“你还有脸说?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就没顺当过。先是平白无故被人揍了一顿,后来连我叔父都死了。陈佳,你就是个扫把星。”
是邓凯的声音,那话里充满了怨气和不耐烦。
“邓凯,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叔父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陈佳的声音也带着怒气。
“怎么没关系?”邓凯的声音更大了,“我告诉你,这些账,都得算在那个姓肖的头上。千万别让我再碰见他,不然我非弄死他不可。”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是吗?那你现在就来试试。”
邓凯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回过头,看见吴峰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而吴峰身后,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他嘴里那个姓肖的。
邓凯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肖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看着邓凯,那眼神很平静。
“说曹操,你肖爷就到,你想怎么弄死我?”
邓凯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头发毛,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还硬撑着。
“你……你想干嘛?光天化日的,你还想打人?”
肖东没说话,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抽在邓凯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邓凯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你……”
他刚想放句狠话,肖东的第二巴掌,已经又到了。
陈佳在旁边看着,急了,她冲上来,张开胳膊就护在了邓凯身前。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邓凯却一把将她推开,那力道,大得让陈佳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滚开,谁要你假好心。”他恶狠狠地瞪了陈佳一眼,“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告诉你,陈佳,我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从今天起,咱俩完了。”
他说完,也不管陈佳是什么反应,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陈佳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敢相信,前两天还对她甜言蜜语的男人,转眼间就翻了脸,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她只觉得鼻子一酸,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她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竟然是气得流了鼻血。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陈佳的脸涨得通红,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赵宏斌。
“赵宏斌,你干的好事。是你让肖东来打我男朋友的,对不对?”
赵宏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通指责,弄得有些发懵。
“陈佳,你别胡说八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都是一伙的。”
肖东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宏斌身前。
“这事跟宏斌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揍他邓家的人。”
吴峰在旁边,更是看不下去了,他嗤笑一声。
“还男朋友呢?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死缠烂打。真是活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看着怪埋汰的。”
陈佳看着那张纸巾,又看了看吴峰那张带着几分嘲弄的脸,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她一把打开吴峰的手。
“用不着你管。”
“嘿,你这女人,还不识好歹了。”吴峰也不生气,他收回手,上下打量了陈佳一眼,“行啊,挺横。敢不敢跟我们去歌舞厅玩玩?”
陈佳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她看了一眼眼前这几个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男人,一咬牙。
“去就去,谁怕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吴峰一听,乐了。
他冲着李响他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就簇拥着那个还流着鼻血,却一脸倔强的女人,朝着歌舞厅的方向走去。
肖东对那种地方没什么兴趣,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皱着眉的王慧芬。
“王姐,咱们回去吧。”
王慧芬点了点头,跟着肖东回了那个新买的院子。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院门口。
“小肖,你进来坐坐吧。”她开了口。
肖东跟着她走了进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肖东把屋里的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屋子,也给这个还有些空荡荡的院子添了几分暖意。
王慧芬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肖东点了根烟,他看着身边这个神色有些复杂的女人,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王姐,周大龙回了青石镇,也没什么动静。这事,有点奇怪。”
王慧芬叹了口气,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我给镇上的铺子打过电话,听二丫说,周大龙这次为了帮吴飞,亏了不少钱。现在镇上那些土方的活,也没人再包给他了。他之前在镇上自己挖的那个鱼塘,也没人管,早就废弃了。”
“那他现在,不就等于什么都没了?”肖东问。
王慧芬点了点头。
肖东看着她,那话问得很直接。
“王姐,你是怎么想的?”
王慧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
“小肖,什么怎么想的?”
“你跟周大龙,也没什么感情了,干嘛不离婚?”
王慧芬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低下头,那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我娘家那边,有周大龙家的亲戚在,两家离得还很近。我要是跟他离了婚,回了娘家,怕是会闹出事来。”
“王姐,这事没你想象的那么难。”肖东说道,“也不是没什么办法解决。”
王慧芬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小肖,你有办法?”
“我的办法,是从潘婶子娘家那儿得来的经验。”肖东看着她,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只要有一个比周大龙强的人,跟着你回娘家,就一点事也没有。”
王慧芬的脸,在灯光下,不自觉地就红了。
“小肖,我……我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
“王姐,你要是实在担心,找不到人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着你回去。”
王慧芬的脸颊更烫了,她低着头,那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刚想说些什么。
“砰!砰!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捶得山响,还伴随着一阵粗暴的叫骂声。
“开门,开门!”
是邓凯的声音。
王慧芬吓了一跳,她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
“天都这么晚了,他们来干什么?”
第487章 我也住这儿
王慧芬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邓凯黑着一张脸,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就堵在门口。
“王慧芬,你这儿挺热闹啊。”邓凯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院子里的肖东身上,那话里全是讥讽。
“你们想干什么?”王慧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干什么?”邓凯冷笑一声,他一挥手,指着屋里那些半旧的家具,“当时卖给你们的房子,只是房子半价,可没说连家具也一块儿送了。兄弟们,进去,把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就要往里冲。
王慧芬的脸都白了,她下意识地就跑到肖东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小肖,这可怎么办?”
肖东站起身,他拍了拍王慧芬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才走到门口,拦住了那几个正准备进屋的年轻人。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肖东的声音很平静,“我要好好看看买房时签的协议。”
“看个屁。”邓凯一脸的不耐烦,“老子今天就要把东西搬走。大家伙别受影响,继续搬。”
一个离得近的年轻人,绕过肖东,伸手就要去抬屋门口的一张八仙桌。
肖东没说话,他上前一步,一脚就踹在那张桌子的桌腿上。
“砰”的一声。
那张本就不怎么牢靠的桌子,连带着那个刚碰到桌子的年轻人,一起翻倒在地。
“哎哟。”
那年轻人被砸得,抱着腿就叫了起来。
邓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肖东,你他妈找事是吧?”
他指着王慧芬,那话里充满了威胁。
“我告诉你,只要你身边这个女人在这房子里住一天,我们就会来闹一次。”
肖东看着他那副嚣张的样子,笑了。
“那你们可打错算盘了。”他往前一步,故意让他们都听见。
“我也会住这里。”
邓凯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最后也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慧芬看着身边这个男人,那颗慌乱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小肖,你……你真的以后会住在这里?”她轻声问。
“看事态发展吧。”肖东的回答,模棱两可。
第二天,肖东跟王慧芬一起,去见了贾旭阳介绍的那个在法院工作的人。
那是个瞧着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把两个人带到自己办公室,给他们倒了杯水。
“你们说的那个饭店,我知道。”男人推了推眼镜,“不过,想要这饭店的人,可不少。现在已经有好几波人,都来法院这儿问过了。”
肖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还没公开吗?怎么这么多人知道?”
“肖老板,这你就不知道了。”男人笑了笑,“这县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多得是,都盯着这块肥肉呢。这事,最后肯定是要进行公开竞标的。”
王慧芬在一旁,仔细地问了些细节。
“那我们大概需要准备多少钱?”
“保证金就得先交五万。”男人伸出五个手指头,“我再给你们透个底,这次参与竞标的人里头,有一个叫邓凯的,你们心里有个数。钱,可得提前准备好。”
“什么时候开始竞标?”肖东问。
“三天后。”
出了法院,王慧芬的脸还白着,那心也一直悬着。
“小肖,这么多人抢,还有那个邓凯……咱们这……能行吗?”她跟在肖东身边,声音里全是担忧。
肖东停下脚步,他看着王慧芬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笑了笑。
“王姐,别怕。”他说道,“人多,说明这饭店确实是块肥肉,咱们的眼光没错。至于邓凯,他肯定会来捣乱。”
“他家里的关系硬,钱也多。他要是铁了心跟咱们争,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抬价,把价格抬到一个咱们根本拿不下来的地步。”
“那该怎么办?”王慧芬更急了,“咱们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哪能跟他这么耗。”
“所以,不能硬碰硬。”肖东的眼睛眯了起来,“昨天李响不是说了吗?他舅舅也在法院。咱们让他舅舅给探探情况,看看这竞标里头,有没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门道。”
两个人说着,回了门店。
店里生意不错,柳玉婷跟方美琴两个人正忙着招呼客人。
肖东走到柜台,拿起电话,直接就给李响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肖东也没客气,把今天去法院问的情况,还有那个邓凯也要参与竞标的事,都跟李响说了一遍。
“东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李响在电话那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我这就给我舅舅提一声,让他帮咱们盯着点,看看那邓凯到底想耍什么花样。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肖东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他刚放下听筒,就看见李铁蛋跟陈晓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店。
“东哥,王姐。”
“哇,王姐,这店里可真气派。”陈晓璐一进门,那双眼睛就不够用了。
看着那一排排擦得锃亮的货架,还有上面摆得整整齐齐的药酒和果酒,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王慧芬笑着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
“晓璐,你喜欢就好。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两个女人去了别处,李铁蛋则凑到了肖东身边,那张脸上,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神秘。
“东哥,跟你说个事。”他压低了声音,“昨晚我们去歌舞厅,吴峰跟人干起来了。”
“被人打了?”肖东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人做的?”
“就是那舞厅里,有两个中年人,横得很。”李铁蛋比划着,“我们刚进去,吴峰就跟人吹牛,说你在县城太牛了,把李兴扬都送进去了。那俩中年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见了,当时脸色就变了,过来就故意找陈佳的茬,嘴里不干不净的。”
“吴峰那脾气,哪儿受得了这个,替陈佳说了他们几句,就动了手。”
“那俩人是真不好惹,出手黑着呢,专往人要害上招呼。我们几个看情况不对,赶紧拉着吴峰就撤了。”
“吴峰伤得怎么样了?”肖东问。
“东哥,你放心,就是点皮外伤,没伤着骨头。”李铁蛋说道,“我们拉着吴峰退得快,他们也没占到多大便宜。”
“他一个人,也没个人照顾。”肖东说着,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李铁蛋却嘿嘿一笑,那表情,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东哥,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人照顾他呢。”
“谁?”肖东有些意外。
“陈佳啊。”
李铁蛋凑得更近了些,那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我们把吴峰拉出来的时候,陈佳也跟着跑出来了。她看吴峰胳膊上蹭破了皮,二话不说,就从自个儿裙子上撕了块布,给吴峰包上了。”
“后来吴峰说要去买药,她也非要跟着去。我看那样子,八成是跟吴峰回大杂院了。”
肖东听完,笑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看着李铁蛋那副八卦的样子,又问了一句。
“那两个人什么样貌,铁蛋,你还记得吗?”
第488章 我表弟是怎么死的
李铁蛋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凑近了些,那声音压得更低了。
“记得。一个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瞧着很壮实,有点黑。另一个年纪差不多,瘦高个,脸上没啥表情,瞧着就不是善茬。”
他又补充了一个细节。
“东哥,这事我本来没想说。我昨晚去歌舞厅的卫生间,正好碰见那两个人在里头说话。我躲在隔间里,不经意听见他们提到了邓虎的名字。”
肖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心里头那根弦,瞬间就绷紧了。
吴峰和邓凯的事,他本来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牵扯到了邓虎,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有一种感觉,这伙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出击。
肖东心里有了主意,他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李铁蛋的肩膀。
“我知道了。你跟晓璐,先把鱼塘的事盯好。”
交代完,肖东也没回门店,他开着吉普车,独自一人,朝着邓平昌的那个建材厂方向开去。
这一次,他做了准备。
车子在建材厂外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肖东下了车,直接就朝着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走了过去。
他抬手,在门上“砰砰砰”地敲了几下。
没一会儿,门从里头开了条缝,一个瞧着挺机灵的年轻人探出头。
“你找谁?”
“我找你们邓老板。”肖东的回答很干脆。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瞧着他不像是什么大客户,也没穿制服,就有些不耐烦。
“我们老板不在。”
他说着,就要关门。
肖东伸出手,一把就抵住了门板,那力道,让那个年轻人怎么也关不上。
“告诉邓平昌,就说肖东找他。”
那年轻人一听“肖东”这两个字,脸色明显变了变,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跑了进去。
没过多久,铁皮门“嘎吱”一声,彻底打开了。
邓平昌黑着一张脸,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
他看见肖东,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那话里,充满了压不住的怒气。
“我表弟是怎么死的?是你杀的?”
肖东看着他,笑了,没说话。
他这副样子,在邓平昌看来,就是默认了。
邓平昌身后的一个壮汉,忍不住就要上前。
“你他妈笑什么?”
“退下。”邓平昌喝止了他。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就在这时,厂房里头,又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李铁蛋说的那两个,在歌舞厅跟吴峰动手的中年男人。
肖东看见他们,也是一愣。
那两张脸,正是当年围杀自己战友,最后跑掉的那几个亡命徒里的其中两个。
那两个人对肖东,好像没什么印象,只是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你就是肖东?”那个瘦高个先开了口,那声音,又冷又硬。
“我就是肖东。”
邓平昌见自己这边人多,胆子也壮了,他指着肖东,冲着那两个亡命徒说道。
“就是他。我表弟的死,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两个亡命徒对视了一眼,那个黑壮的男人往前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就让我们兄弟俩,替邓虎兄弟报仇。”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朝着肖东猛扑了过来,一记直拳,带着风声,直冲肖东的面门。
旁边的瘦高个也没闲着,他绕到肖东的侧面,一记阴狠的扫堂腿,就朝着肖东的下盘扫了过来。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动手的老手。
肖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冰冷。
他身子猛地一矮,躲过那记刚猛的直拳,同时右脚飞快抬起,精准地迎上了那个瘦高个扫来的小腿。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
那个瘦高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抱着腿就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黑壮男人一拳落空,眼见同伴被废,顿时又惊又怒。
他收回拳头,怒吼一声,转身又是一记威力更大的摆拳,朝着肖东的太阳穴砸来。
肖东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一脚废掉瘦高个,身子顺势一转,一记蕴含着全部怒火的肘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壮男人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
黑壮男人只觉得肋骨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去,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邓平昌和他身后那几个壮汉,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在他们看来身手不凡的高手,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都被废了。
肖东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的男人,那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邓平昌。
“你想替他们报警吗?”
那两个亡命徒听到这话,身子都是一抖,看向肖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他们身上都有命案,别说报警,就是看见穿制服的都得绕着走。
邓平昌连连摆手,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不不,肖老板说笑了。这……这就是切磋一下,比试罢了。他们实力不如人,受点伤,也只能自己疼着。”
肖东的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两个人,也像邓虎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他看着邓平昌,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天在山上,我被你们的人追杀,不小心掉进一个土洞里。那洞底下连着个暗河,我顺着水流,才从另一个出口侥幸跑掉。”
他顿了顿,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说,你那个表弟邓虎,会不会是被吴飞的人给杀了?我可是听说,吴飞手底下,有个叫天哥的,那天也跑了。”
那两个还在地上挣扎的亡命徒,听到这话,都停下了动作,那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怀疑。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邓平昌。
邓平昌被他们看得,心里头发虚,但他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
“没错,那个叫小天的,确实跑了。警察也正在抓他。”
“这就对了。”肖东一拍手,“听说警察现在抓他抓得正紧。不过,要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邓平昌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肖东看着他,那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还能是什么意思?吴飞那个人,最讲江湖义气了。他手下的人出了事,他肯定得想办法把人藏起来啊。”
那两个亡命徒跟邓平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猜忌和怀疑,已经藏不住了。
肖东知道,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就朝着建材厂外头走去。
回到李秀荷家那个租来的小院时,已经是下午了。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正是马岚和刀仔。
刀仔一脸的不耐烦,靠在墙上,就是不肯往院子里走。
肖东把车停好,走了过去。
“刀仔,怎么不进去?”
刀仔看见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马岚看见肖东,那张带着几分愁容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小肖,你回来了。”
“马嫂,先进去说吧。”
肖东推开院门,领着马岚进了院子。
刀仔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进来。
“马嫂,我给刀仔找了个活。”肖东开门见山,“王老板的建筑公司,正好缺个管工头的,我让他去试试。”
马岚一听回头看着那个还是一脸不服气的刀仔。
“听见没有?还不快谢谢小肖。”
“我才不去。”刀仔梗着脖子,“我是混道上的,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
马岚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你必须去!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道上太危险了,你不能再瞎混下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混混了。”
刀仔被她这番话说得,气势弱了不少,但还是强撑着,嘟囔了一句。
“去了也是被人管着,没劲。”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马岚的态度很坚决。
刀仔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和的马姨,今天这么强硬,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肖东跟马岚一起,把刀仔送到了王明江的公司。
马岚见了王明江,一个劲儿地说着好话,拜托他多照顾。
王明江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肖老板的面子,你要谢,就谢他吧。”
刀仔就这么被留在了王明江这儿。
从公司出来,肖东开着车,马岚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
快到小院的时候,马岚才开了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小肖,今天的事,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肖东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笑了。
“简单,跟吴飞离婚。”
第489章 小东跟慧芬姐最合拍了
马岚看着肖东,白了他一眼。
“你想都别想。我跟吴飞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马嫂,你先别急着拒绝。”肖东看着她,那表情认真得很,“吴飞现在就是强弩之末,他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很快就会被查个底朝天。他倒台是迟早的事。”
“你现在跟他离婚,撇清关系,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然等他真的出事了,你就算什么都没干,也免不了要受牵连。”
马岚沉默了,她不是个不懂道理的女人,肖东说的这些,她心里头都明白。
吴飞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
“那……什么时候去找他?”她迟疑着问。
“明天吧。”肖东说道,“今天还有别的事。”
他说着,发动了吉普车,朝着城郊的那个运输场地开去。
运输队的几个司机正在场地里闲聊,看见肖东的车子过来,都站了起来。
肖东领着马岚下了车,他指着身边的女人,冲着那几个司机介绍。
“跟大伙儿介绍一下,这位是马岚,马嫂。以后,咱们这个运输队,就由她来管事。”
那几个司机一听,都愣了一下,随即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冲着马岚点头哈腰地打着招呼。
“原来是马嫂,我们都听过您的大名。”
马岚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赶紧把肖东拉到一边。
“小肖,你搞什么?我可没答应要来管这个。”
“马嫂,你听我说。”肖东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有了这个运输队管事的身份,就算是个正经工作。以后吴飞的事发了,对你的影响也会小一些。别人问起来,你也有个说法。”
马岚看着他,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里头那点不情愿,也就散了。
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肖东带着马岚回到小院的时候,王慧芬、柳玉婷还有方美琴三个人,正坐在院子里说着话。
“王姐,”肖东一进门就喊上了,“晚上多做几个好菜。从今天起,马嫂就是咱们车队的头儿了,得好好庆贺一下。”
几个女人一听,都高兴地迎了上来。
柳玉婷更是热情地拉着马岚的手,恭喜个不停。
晚饭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的,气氛很是热烈。
马岚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方美琴的身上。
她发现,方美琴看肖东的眼神,跟别的女人不一样,那里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她心里头犯着嘀咕,趁着肖东去屋里拿酒的工夫,她把柳玉婷拉到了一边。
“玉婷,那个方美琴,是怎么回事?”
“马嫂,你还不知道吧?”柳玉婷凑到她耳边,那声音压得极低,“方姐跟他那个男人张亮,早就离婚了。她现在,也是咱们肖记门店的员工。”
她顿了顿,又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
“而且啊,小东跟她……已经发生关系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马岚的脑子里炸开。
她怎么也没想到,肖东竟然这么胡来。
方美琴是什么人?那可是朝哥的前妻,张亮的老婆。这关系乱得,让她想都不敢想。
肖东拿着酒出来,看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他也没在意,给每个人都倒上。
“来,咱们一起,敬马嫂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马岚看着那个坐在肖东身边,一脸娇羞的方美琴,心里头堵得慌。
她放下酒杯,那话问得很直接。
“方美琴,我没记错的话,朝哥是你前夫吧?张亮也是你前夫吧?你现在跟小肖这样,算怎么回事?”
方美琴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
肖东接过了话头,那声音平静得很。
“马嫂,朝哥不反对我跟琴嫂子的事。”
“你怎么知道?”马岚追问。
“因为张亮那事,就是朝哥让我去办的。”肖东说道,“我本来是想教训一下张亮,没想到琴嫂子她……有自己的苦衷。我肖东没有逼她,都是她自愿的。”
“小东说的对。”方美琴鼓起勇气开了口,“是我自愿要跟着他的。”
柳玉婷也在旁边帮腔。
“方姐,我理解你。跟着小东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姐妹在一起,反倒更开心。”
马岚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
柳玉婷又看向那个一直默默吃饭的王慧芬。
“慧芬姐,依我看,你也跟着小东得了。”
王慧芬的脸,臊得通红,她赶紧摆手。
“玉婷,你可别乱说。”
柳玉婷咯咯一笑。
“慧芬姐,我这可不是瞎说。要是小东以后要结婚,我第一个就支持他娶你。你看看你,做饭又好吃,人又勤快,还长得这么好看,多适合当小东媳妇啊。”
“咳咳。”马岚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她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聊吧。”
她说完,就进了自己住的屋子。
王慧芬红着脸,拉了拉柳玉婷的胳膊。
“玉婷,别再说了。这都是没影的事。”
柳玉婷却不怕,她转头,看着肖东。
“小东,你觉得呢?”
“我听王姐的。”肖东笑着回了一句。
柳玉婷一拍手。
“看,我就说嘛,小东跟慧芬姐最合拍了。”
“玉婷,你再瞎说,我就不理你了。”王慧芬是真的有些急了,“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还没离婚呢。”
晚上,肖东去了马岚住的屋子。
马岚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出神,那张脸上,瞧着有些不高兴。
“马嫂,想什么呢?”肖东在她旁边坐下。
“小肖,你身边这么多女人,吃得消吗?”马岚转过头,那话问得,又直接又犀利。
肖东笑了,他反问道:“马嫂,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坏人吗?”
马岚愣了一下,她不明白肖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肖东继续说道:“我身边的女人,以前都是坏人的老婆。但我瞧着,她们的本性,都不坏。”
“那是因为她们遇到了你。”马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些本性坏的,都被你送进去了。”
她看着肖东,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肖,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马嫂,我这怎么能是错呢?”肖东笑着站起身,“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转身要走,马岚却叫住了他。
“小肖,你站住。”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肖东面前,那眼神复杂得很。
“我给你介绍个姑娘吧。你回归正常的生活,别再跟这些离过婚的女人搅合在一起了。”
“马嫂,你在害怕什么?”肖东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马岚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躲开肖东的目光。
“我……我怕什么?”
“你怕,是因为你也是坏人的老婆。”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马岚的心上,“而坏人的老婆,见了我肖东,只能瑟瑟发抖。”
“你胡说。”马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小肖,我明天就介绍那个姑娘给你认识。你必须去见。”
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姑娘是外地的,之前在我姐的服装店打工。我姐那店,生意做不下去了,这姑娘也就没了活计,这次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第490章 肖东哥哥,是我
肖东看着马岚那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明天看看。”
马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缓和了些。
她心里头却在想,这个小肖,真是个怪人。
如果世上真有一万个坏人的老婆,他是不是就真想把她们都变成好人?
她又想起自己跟着吴飞在县城里的这些年,背地里确实没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说他们是黑心商家,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
这么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坏人的老婆。
马岚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笑。
这个小肖,歪理太多了。
第二天,天刚亮,肖东就开着车,跟马岚一起,去找了吴飞。
两个人到了吴飞在县城的房子,还没进门,就看见院门大开着,里头一片狼藉。
桌子椅子都翻倒在地,窗户的玻璃也碎了一地,像是被什么人给砸了。
马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谁这么大胆子?”
院子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她看见马岚,赶紧站了起来。
“马姐。”
马岚认识她,是吴飞请来打扫卫生的。
“飞哥呢?还有朝哥呢?”马岚急着问。
那妇人摇了摇头,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不知道。今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听保安说,一大早,好像有一伙人过来了,把飞哥跟朝哥都给请走了。”
肖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邓平昌。
他没再多问,拉着马岚就上了车。
“走,去邓家那个建材厂看看。”
吉普车在县道上疾驰,马岚的脸色一直很不好看,她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车子快开到建材厂的时候,路过一片废弃的工地。
马岚的眼睛,突然就直了,她指着工地里头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小肖,你看,那是吴飞的车。”
肖东脚下一点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个人下了车,悄悄地朝着那片工地摸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肖东拉着马岚,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探出头往里瞧。
工地的空地上,正有两拨人对峙着。
一边是吴飞跟朝哥,他们身后,还站着十来个瞧着挺能打的小弟。
另一边,人就少得多了,为首的,正是那个建材厂的老板邓平昌。
他身边,站着那两个肖东熟悉的亡命徒。
邓平昌的声音很冷:“吴飞,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把小天交出来,咱们这事,没完。”
吴飞的脸色也不好看:“老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都去过公安局了吗?你表弟邓虎的死,警察还在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小天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那你也得给我把他找出来。”邓平昌的态度很强硬。
吴飞两手一摊,那样子,带着几分无赖。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咱们之前不是还说好了要合作的吗?怎么,现在反悔了?”
邓平昌冷笑一声。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合作个屁。”
邓平昌身后,那个瘦高个的亡命徒开了口,他指着吴飞。
“昨天有个叫肖东的,亲口跟我们说,人就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吴飞一听,那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破口大骂。
“我操他姥姥的肖东,又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马岚在墙后头听着,那身子都有些发抖。
肖东刚准备出去,那两拨人,已经动起了手。
邓平昌这边虽然人少,但那两个亡命徒都是狠角色,一出手就直奔要害。
吴飞那边人多,但都是些混日子的小弟,真动起刀子来,没几个敢往前冲的。
混乱中,只听见吴飞“啊”的一声惨叫。
他捂着肚子,踉跄着退后了两步,鲜血从他指缝里涌了出来。
是邓平昌身后的一个黑壮的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去,一刀子就捅在了吴飞的肚子上。
吴飞手底下那些小弟一看出了人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大半的人,扭头就跑了。
只剩下朝哥,还死死地护在吴飞身前。
他看了一眼形势,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架起已经站不稳的吴飞,咬着牙,带着剩下那几个没跑的兄弟,上车就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邓平昌看着自己那个捅了人的手下,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小弟脸上。
“谁他妈让你动刀子的?现在风声这么紧,你给老子惹事是吧?”
那小弟捂着脸,一脸的委屈。
“老大,我错了。我……我这不是看他嘴硬嘛。我忘了,今天是收货的日子。”
邓平昌一挥手,另外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把那小弟给拖走了。
“老大,饶了我吧,老大……”
那小弟的哀求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墙后头,肖东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两个字。
收货。
什么收货?
等邓平昌那伙人也开车离开,工地上彻底恢复了安静,肖东才拉着马岚站直了身子。
“马嫂,看来今天这婚是离不成了。吴飞这会儿,应该在医院里待着。”
马岚的脸色还白着,她摇了摇头。
“不急,明天吧。”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坚持,“我带你去见那个姑娘。”
肖东无奈,只好开着车,跟着马岚,去了她在县城开的那家服装店。
店里的生意很冷清,一个瞧着二十出头,长得很清秀的姑娘,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当她看见肖东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相信,随即,就被惊喜所取代。
肖东看着她,也愣住了。
这张脸,他很难忘记。
正是当年在西部,自己执行任务受伤后,住在那户人家里,那个悉心照顾自己,还说等自己伤好了,要带自己山上看雪的姑娘。
她的名字,叫金秀。
“阿秀,怎么是你?”肖东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那姑娘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他,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肖东哥哥,是我。”
第491章 金秀的遭遇
肖东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金秀也看着他,眼眶已经泛红了,但她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马岚站在旁边,看看肖东,又看看金秀,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俩……认识?
认识。肖东点了点头,他没有细说,只是拍了拍金秀的肩膀,阿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金秀抿了抿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愿被人看见的苦涩。
肖东哥哥,说来话长。
肖东看出她有话不方便当着马岚的面说,他转头对马岚道:马嫂,你先忙你的吧,忙完了自己回小院去。我带阿秀出去走走。
马岚想说什么,看了看两个人的神情,把话又咽了回去。
行,那你们去吧。
肖东领着金秀出了服装店,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县城边上有条河,河边种着一排柳树,这会儿没什么人。
肖东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金秀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河水缓缓流着,带着初秋的凉意。
阿秀,你爸妈还好吗?肖东先开了口。
他问得很自然,可金秀的身子,却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那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了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
爸妈……不在了。
肖东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着金秀,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金秀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是被人……逼死的。
肖东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金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肖东哥哥,你还记得我哥吗?金家豪。
记得。肖东点了点头。他当年在金秀家养伤的时候,金家豪在外头打工,一直没见过面,但金秀的父母提起过这个大儿子。
我哥在外面打了好几年工,突然有一天回来了。金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那两个人穿得挺体面的,说是我哥的朋友。我爸妈不知道底细,杀了鸡,还炖了腊肉,热情招待了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河面上的波纹。
后来我才从我哥嘴里听说,那两个人不是什么朋友,是来催债的。我哥在外面欠了别人一大笔钱。
多少?
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我爸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那两个人天天上门,威胁恐吓,砸东西,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金秀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
我哥……我哥他跑了。半夜翻墙跑的,连一句话都没给我爸妈留。
肖东的拳头,不知不觉地攥紧了。
那两个催债的呢?
他们更凶了。我哥跑了,他们就把气全撒在我爸妈身上。天天来骂,来砸。我妈被吓得整宿睡不着觉,我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金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胡乱地擦了一把,可擦不干净。
后来,我爸妈……实在扛不住了。
肖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去追问细节。
他能想象得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那两个催债的人呢?他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警察后来抓了他们。说他们吸食违禁品,被关进去了。金秀抹了把脸。
我一个人把爸妈埋了,就出来打工了。在好几个地方都待过,后来到了马姐的姐姐那里,在服装店帮忙。那边的店开不下去了,她姐就把我介绍给了马姐。
我跟着马姐来了宁洛县,本来想着能有个安稳地方干活就行。没想到……
她转头,看着肖东,那双还挂着泪的眼睛里,全是惊喜和感慨。
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你。
肖东看着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金秀的父母,是救过他命的人。
当年他在西部执行任务受了重伤,是金秀一家把他藏在家里,用最淳朴的方式照顾他,给他吃给他喝,甚至冒着风险给他找药。
金秀那时候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每天端着碗药汤,小心翼翼地喂他喝。她还说过,等他伤好了,要带他去山上看雪。
现在,那个说要带他看雪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阿秀。肖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先在马嫂的店里待着,我会跟她商量的。我跟马嫂很熟,你放心。
肖东哥哥,真的吗?金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肖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我请你吃顿饭。
金秀擦干眼泪,跟着他站了起来,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那笑,很浅,但很真。
两个人在河边的一家小饭馆坐下,肖东要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碗鸡汤。
金秀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得出来,她应该有段时间没吃上像样的饭了。
肖东一边吃,一边问了些她这两年的情况。
金秀也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她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干过饭店服务员,也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吃了不少苦。
你哥呢?有消息吗?肖东问。
金秀摇了摇头,那表情有些麻木。
没有。从跑了那天起,就再也没联系过。
肖东没再问了。
吃完饭,他把金秀送回了马岚给她们租的住处。
阿秀,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去找马嫂。
金秀站在门口,看着肖东的背影,轻声喊了一句,肖东哥哥,谢谢你。
肖东摆了摆手,没回头。
回到小院的时候,马岚已经在了。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手里端着杯茶,看见肖东进来,立刻放下杯子。
小肖,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你怎么认识她的?
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把金秀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没提自己当年受伤的事,只说金秀父母救过他的命,是他的恩人。
马岚听完,脸色也变了。
这么惨?她才多大啊。
二十。肖东说道,马嫂,她哥金家豪,大概率也是个瘾君子。金秀老家那边离边境近,那地方……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马岚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肖东看着她,话锋一转。
马嫂,你那个服装店,有没有吴飞的钱在里面?
第492章 想离婚?除非我死了
马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服装店刚开的时候,吴飞投过钱。
多少?
不多,但……确实是他的。
肖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马嫂,这服装店不能再开了,这两天就关门。
为什么?马岚有些急。
吴飞的宏发商行已经被查了,造假窝点也被端了。他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你那服装店里有他的钱,到时候查起来,你说得清吗?
马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知道肖东说的有道理,但服装店是她这些年唯一的正经生意,说关就关,心里头还是割舍不下。
马嫂,长痛不如短痛。肖东说道,运输队那边,我给你留了位置,你先在那儿干着。以后有机会,再开也不迟。
马岚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
肖东又问了一句:吴飞有没有从事违禁品生意?
马岚想都没想,摇了摇头。
这真没有。他再混蛋,也知道那东西碰不得。
保不准他有。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连造假窝点他都背着你搞。
马岚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肖东站起身。
事不宜迟,马嫂,咱们今晚就去医院,你跟吴飞谈谈离婚的事。
马岚愣住了。
今晚?小肖,白天去不行吗?
这事拖不得。肖东的态度不容商量,白天人多眼杂,医院里进进出出的,谁知道会碰见什么人。晚上去,清静,也方便说话。
马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过晚饭,便开着吉普车去了宁洛县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肖东领着马岚,直接找到了吴飞的单间病房。
门口站着一个小弟,看见马岚和肖东一起过来,脸色有些古怪,但还是把门推开了。
吴飞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朝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削苹果。
看见进来的人,吴飞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就射出了两道怨毒的光。
你来干什么?他的目光落在肖东身上,那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陪马嫂来看看你。肖东拉了张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下,那姿态,跟在自己家一样。
马岚在他旁边站着,那张脸绷得紧紧的。
飞哥。她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离婚。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朝哥手里的苹果刀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马岚,又看了看肖东。
吴飞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他盯着马岚,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马岚说道,我要跟你离婚。
吴飞的目光,猛地转向肖东。
是你鼓动的?
肖东翘着二郎腿,那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吴飞,我不希望马嫂以后跟你有任何接触。你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吴飞气得浑身直抖,连带着输液架上的瓶子都在晃。
姓肖的,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肖东没理他,他转头看向马岚,那举止故意变得亲昵了些。
马嫂,你坐,别累着了。
他说着,还真就站起来,把自己的凳子让给了马岚,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这个动作落在吴飞眼里,简直比捅他一刀还疼。
马岚,你……你跟他……
你别瞎想。马岚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但她没有躲开肖东的手。
离婚的事,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吴飞一拍床板,那脸涨得通红,做梦!想离婚?除非我死了!
他指着肖东,那手指都在抖。
姓肖的,你少在这儿得意。我吴飞就算躺在床上,也不是你能拿捏的。
肖东笑了笑,没说话。
朝哥站起身,他走到肖东面前,把他拉到了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肖老板,你还是先走吧。朝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肥爷在养伤,不易动怒。再闹下去,万一伤口裂开了,那就麻烦了。
朝哥。肖东看着他,那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
肖东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朝哥没再追问。
肖东回到病房,冲着马岚点了点头。
马岚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在喘粗气的吴飞,什么也没说,跟着肖东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马岚走在肖东身边,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小肖,你也瞧见了,吴飞不同意。
院里的女人,哪个的男人是自愿离婚的?肖东笑了笑,这事交给我了。
马岚不放心,她停下脚步,那眼神严肃得很。
小肖,你可不能胡来。
知道了。
肖东把马岚送回小院,她进去了,他没跟着进去。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想着白天在那个废弃工地上,邓平昌手下那个小弟说漏嘴的两个字。
收货。
他把烟掐了,发动车子,朝着城南的方向开去。
邓平昌建材厂旁边那栋高脚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肖东上了楼,推开门。
让他意外的是,阿成也在。
阿成正用一副旧望远镜盯着对面建材厂的方向,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是肖东,也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肖东走到窗边,顺着阿成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白天在工地上,邓平昌的一个小弟说漏了嘴,说今天是收货的日子。
阿成放下望远镜,那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消息够灵通的。
什么货?肖东问。
阿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纯度很高的违禁品。
肖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边境将军那里卧底的时候,接触过这种东西。市面上很少见,产自边境,走私过来的。
他想起了金秀。
想起了金秀那个消失的哥哥金家豪,想起了那两个催债的瘾君子,想起了金秀父母的死。
还有当年杀害自己战友、如今就藏在邓平昌那里的那两个亡命徒。
这些事,像一条暗线,隐隐约约地串在了一起。
我下午就在这蹲着了。阿成重新拿起望远镜,他们目前还没动静。
肖东在旁边找了张破椅子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浓。
突然,阿成的身子绷了一下。
来了。
第493章 我要你们死
肖东凑到窗边,看见建材厂的铁门从里头打开了,一辆蒙着篷布的皮卡车缓缓开了出来。
我得跟上去。阿成迅速收起望远镜,从墙角抓起一个黑色的包,肖东,这里危险,你回去吧。
肖东没动。
他想起了那两个人的脸,想起了五年前山上的枪声,想起了战友倒下时的眼神。
我跟你一起去。
阿成看了他一眼,没多说,点了点头。
两个人快步下了楼。
阿成的车停在高脚楼后面一条暗巷里,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瞧着挺新。
肖东坐上副驾驶,阿成发动车子,没开大灯,远远地跟在那辆皮卡后面。
皮卡沿着县道一路往南,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两边全是玉米地,这个季节玉米秆子还没收割,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前面的皮卡突然减速了,最后在路边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阿成也把车停在了几百米开外的一个岔路口,熄了火。
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下了车,弯着腰,顺着玉米地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开阔地上,皮卡的旁边,已经停着另一辆车了。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得看不清。
几个人站在两辆车中间,正在交谈。
肖东趴在玉米地边上,借着月光往那边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站在皮卡那边的两个人,正是杀害他战友的那两个亡命徒——那个黑壮的,和那个被他踢断了腿、现在拄着拐杖的瘦高个。
瘦高个虽然腿上打着石膏,但站在那儿,嘴里正跟面包车那边的人说着什么,手还比划着。
两伙人之间,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袋子。
肖东以前在边境卧底的时候接触过这种交易场面,那些黑话他听得懂。
黑壮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撕开一个口子,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放在手指上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货不错。他冲着面包车那边的人点了点头。
瘦高个把装钱的袋子往前推了推。
面包车那边一个戴帽子的人弯腰去拿钱袋。
就在这时,阿成动了。
他猛地从玉米地里站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那几个人。
把东西放下!都不许动!
场面一下子就炸了。
面包车那边的人反应极快,戴帽子的那个二话不说,掏枪就朝阿成的方向开火。
砰!砰!
子弹从阿成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玉米秆上,发出的声响。
阿成侧身一滚,躲到了路边一个土坎后面,举枪还击。
黑壮的和瘦高个也各自掏出了枪,但他们没有朝阿成射击,而是拎着那包货,就往皮卡车那边跑。
肖东没有武器。
他蹲在一丛玉米秆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猛跳。
枪声在夜里格外响亮,砰砰砰地响着,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土花。
面包车那边,除了戴帽子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端着枪,猫着腰,正往肖东这个方向摸过来。
他显然没看到肖东,只是想绕到侧面,从另一个角度对阿成进行包抄。
肖东的呼吸放缓了,他的身子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那人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在头顶上方。
等他走到跟前的那一瞬间,肖东暴起。
他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同时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手里的枪脱了手。
肖东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眼前一黑,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
肖东捡起地上的手枪,掂了掂,很沉,是把半自动的。
他没有犹豫,弓着腰就朝枪声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阿成那边已经把戴帽子的那个人给制服了,正用膝盖死死压在他背上,一只手铐子一声扣在了他手腕上。
肖东!小心!阿成大喊。
肖东猛地转头,看见那个黑壮的正举着枪对准自己的方向。
他本能地一个侧滚,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肖东趴在地上,举起手里的枪,对着那两个亡命徒的方向就扣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
瘦高个本来就拄着拐杖行动不便,一颗子弹正中他另一条好腿的大腿根部,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就栽倒在地上。
黑壮的被另一颗子弹擦过了肩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手里的枪还没放。
阿成从另一边包抄过来,对着他们大喊: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肖东没等他喊完,已经冲了上去。
他一脚踢飞了瘦高个手里的枪,又一脚踹在黑壮的受伤的肩膀上。
黑壮的疼得惨叫,手里的枪终于脱了手。
肖东一把抢过来,两把枪都攥在手里。
他蹲下身,凑到那两个人的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认识我吗?
两个人疼得满头大汗,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肖东那张冰冷的脸上。
五年前,西部山上。你们杀了我的战友。
那两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黑壮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是你……
我要你们死。
肖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黑壮的额头。
阿成在十几米外大喊:肖东,控制住他们就行了。不要开枪!
肖东没理他。
他把手里的一把手枪,故意丢在了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枪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滑到了黑壮的面前。
捡起来。肖东说。
黑壮的看着那把枪,又看着肖东手里的另一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疯狂。
他知道,不捡,是死。捡了,也是死。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伸出了手。
他和瘦高个几乎是同时扑向那把枪,两个人争抢着,手指刚碰到枪柄。
阿成,他们要拿枪!肖东大喊。
砰!砰!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
黑壮的胸口中弹,他的手僵在半空,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瘦高个的脑袋猛地往后一甩,一摊血溅在了皮卡车的轮胎上。
两个人都不动了。
肖东为了不让人根据中弹部位找到自己的射击位置,又补了两枪,打在了他们的躯干上,制造出混乱射击的痕迹。
等阿成跑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阿成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着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肖东,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你快离开。阿成压低声音,这边我来处理。
第494章 小肖,你觉得咱们能拿下来吗?
肖东点了点头。
他把之前在玉米地里打晕的那个人拖了过来,扔在阿成制服的那个人旁边。
“这个也交给你。”
阿成看了一眼那个还昏迷不醒的人,又看了看肖东。
“走吧。快走。”
肖东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顺着玉米地边上的小路,摸回了阿成停车的地方,开着吉普车,一路疾驰回了小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马岚。
她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他。
“小肖?你又跑哪儿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肖东的身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肖东的衣服上,沾着泥土,还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你身上……怎么有血?”
“没事。”肖东从她身边走过,“碰上了点麻烦,处理完了。”
他直接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了好一阵子。
马岚就站在浴室门外,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等肖东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马岚一把把他拉进了自己住的屋子,关上门。
“小肖,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严肃。
肖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头发上还滴着水。
“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
他不愿多说,马岚看出来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回屋去吧,早点休息。”
肖东点了点头,站起身。
回到自己屋里,方美琴和柳玉婷都已经躺下了。
方美琴听到动静坐了起来,看见是他,松了口气。
“小东,你回来了?”
“嗯。”肖东也没脱外衣,直接躺在了两个女人中间。
柳玉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方美琴也从另一边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肖东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五年了。
杀害战友的五个人,如今已经有三个不在了。
还剩下最后两个了。
他闭上了眼。
第二天,肖东起了个大早。
他跟马岚一起,先去了马氏服装店,把转租和清仓打折的消息贴了出去。
店里剩的衣服不多了,挂着几件,零零散散的,已经不像个做生意的样子。
马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间跟了自己好多年的铺子,那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解脱。
“小肖,这店虽然小,但也是我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马嫂,以后会有更大的店让你管。”肖东把最后一张告示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金秀也来了,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了一条马尾辫,看着清清爽爽的。
“肖东哥哥,马姐。”她在门口打了声招呼。
“阿秀,来。”肖东朝她招了招手,“帮马嫂把这些衣服都整理一下,该打折的打折,该处理的处理。”
金秀“嗯”了一声,麻利地就干了起来。
马岚在旁边看着,小声跟肖东嘀咕了一句。
“这姑娘干活倒是利索。”
“那当然。”肖东说道,“我认识她时,她就很勤快。”
忙完服装店的事,肖东带着马岚去了运输队那边。
场地比以前大了些,几辆货车停在院子里,几个司机正在擦车。
肖东找了个装修队的人过来,让他们在场地的办公用房里隔出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马嫂,你以后就在这儿办公。金秀也安排在这边,你跟她说一声。”
马岚点了点头,开始张罗起来。
肖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也踏实了些。
马岚有了正经事干,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了。
从运输队出来,肖东赶到门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王慧芬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方美琴在给一个客人介绍药酒的种类,柳玉婷则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跟隔壁音响店的老板聊天。
“小肖,你来了。”王慧芬放下手里的笔,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明天就是竞标的日子了。”
肖东“嗯”了一声,他看着王慧芬,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王姐,咱们下午就去法院,找找李响的舅舅,把情况再摸一摸。”
“行。”王慧芬应了下来。
吃过午饭,肖东带着王慧芬,开车去了法院。
李响的舅舅姓赵,是法院执行庭的一个副科长。人不算年轻了,头发稀疏,但精神头不错。
他把肖东和王慧芬带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给他们倒了水。
“赵科长,明天竞标的事,您这边有什么最新消息吗?”肖东开门见山。
赵科长推了推眼镜,那话说得有些含蓄。
“肖老板,我跟你直说吧。报名参加竞标的,一共三家。除了你们,还有一家是做餐饮的外地老板,另一家嘛……”
他看了肖东一眼。
“就是邓凯。”
肖东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邓凯那边,出价多少?”
“保证金都是五万,这个大家一样。但据我了解,邓凯那边已经放出话来了,说他志在必得,价格上不封顶。”
王慧芬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科长,那我们岂不是很被动?他要是拼命抬价,我们的钱根本耗不过他。”
赵科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表情意味深长。
“王店长,竞标这东西,可不是谁出价高谁就一定能拿到。”
“什么意思?”肖东追问。
“法院在处置涉案资产的时候,除了价格,还会考虑其他因素。比如说,竞标方的资质、信誉,以及对该资产的后续经营计划。如果一家出价虽然不是最高的,但经营计划最完善、最有利于资产保值增值,法院也是有可能优先考虑的。”
肖东听懂了。
“赵科长的意思是,我们不光要拿出有竞争力的价格,还得准备一份漂亮的经营方案?”
“聪明。”赵科长笑了笑,“你们是做酒类生意的,那家饭店的前身也是做餐饮和酒水销售的。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份详细的经营计划,说明拿到这家饭店后打算怎么做、能带动多少就业、能给地方带来多少税收,这些都会加分。”
他又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邓凯最近的名声可不太好。他跟邓家建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法院里的人都有所耳闻。他越是高调,反倒越容易引起评审的反感。”
从法院出来,肖东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回到门店,他把柳玉婷和方美琴也叫到了一起。
“玉婷嫂子,你文笔好,帮王姐写一份经营方案出来。就按咱们之前商量的,把饭店改成肖记酒楼,一楼做餐饮和酒水零售,二楼做包间和接待。重点写咱们自产自销的优势,写带动桃花村农产品销售、解决就业这些内容。”
“琴嫂子,你负责算一笔账。把咱们目前的流水、利润、运输队的规模、门店的销售数据,都整理成一份表格。要让人一看就觉得,咱们是有实力经营好这家饭店的。”
“王姐,你准备钱。明天竞标,保证金五万,加上报价的部分,你算算咱们最多能出多少。”
第496章 攻其必救
三个女人齐声应了。
晚上,大家围在小院的石桌前,柳玉婷握着笔,趴在桌上写了改、改了写。王慧芬在旁边帮她理着思路。方美琴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列着数字。
肖东坐在一旁,偶尔插上一两句。
忙到半夜,一份像模像样的经营方案总算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法院。
竞标现场设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个评审,中间那个,正是赵科长的顶头上司。
肖东和王慧芬坐在左边第一排。
邓凯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右边。
中间那一排,坐着一个瞧着四十来岁的外地老板,身边也跟着个助手。
气氛有些紧张。
邓凯看见肖东,那张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旁边那个中年人,应该是他请来的律师。
流程开始了。
先是介绍标的物——也就是那家饭店的基本情况,包括位置、面积、设施、产权状况等等。
然后是三家竞标方分别陈述。
那个外地老板先上去说了几句,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轮到邓凯了。
他的律师替他上去念了一份稿子,通篇都是投资规模、装修预算、邓家在宁洛县的建设贡献之类的话,说白了就是用钱砸。
最后报价的时候,律师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的数字。
比起拍价高出了整整四成。
王慧芬的脸色都白了,她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肖东的袖子。
肖东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轮到他们了。
肖东没让王慧芬上去,他自己站了起来。
他先把那份经营方案递上去,然后站在那里,用很平实的语气开了口。
“各位领导,我叫肖东,桃花村人,现在在县城经营肖记酒类专卖店。”
“我拿这个饭店,不是为了炒地皮,也不是为了装门面。我是要做事的。”
他指着那份方案。
“这个饭店改成酒楼后,一楼用我们桃花村自产的黄羊肉、狍子肉和果酒类做平价菜,二楼做特色本地菜。
食材从我们合作社的养殖场和种植基地直接供应,价格低、品质好。厨师从本地招,服务员从本地招。初期至少能解决十五个就业岗位。”
“我们已经有了成熟的运输队和稳定的销售渠道。这家酒楼开起来,不仅是一个饭店,更是整个桃花村农产品走向县城、走向市场的一个窗口。”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对面的邓凯,那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
“我们的报价,比起拍价高两成。不是最高的,但我们是最能把这个地方经营好的。”
评审席上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中间那个领导拿起肖东的方案,仔细翻看起来。
邓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肖东居然不跟他拼价格,反倒打了一张经营方案牌。
竞标结束后,评审组说三天内出结果。
从法院出来,王慧芬的手心里全是汗。
“小肖,你觉得咱们能拿下来吗?”
肖东看着法院门口台阶上的阳光,笑了笑。
“王姐,你有没有发现,邓凯今天报的那个价,已经高得离谱了。”
“是啊,那我们不是更没戏了吗?”
“不。”肖东摇了摇头,“他报那么高,恰恰说明他心虚。他知道自己那份方案经不起推敲,只能用钱堆。但法院不是菜市场,不是你出价高就一定卖给你。”
他看着王慧芬。
“而且,邓家现在的名声,在县里已经臭了。赵科长说得对,邓凯越高调,评审越反感。”
王慧芬听他这么一分析,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两个人回到门店。
刚进门,柳玉婷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小东,有人找你。”
肖东往店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着夹克,但神色很不耐烦的年轻人,正一脸不耐烦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
是刀仔。
看见肖东进来,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肖东面前。
“肖东。”他叫着肖东的名字,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又上来了,“你把我弄到那破工地是什么意思?天天当个监工的,看着那帮人干活,无聊死了。这活我不干了。”
“你小子,怎么过来了?”肖东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生气,在他对面坐下,“才干了几天就想跑?”
刀仔梗着脖子。
“我不是跑,我是来找我马姨的。那活也太没劲了,还不如跟着肥爷在道上混得痛快。我马姨呢?”
肖东摇摇头:“她还在别处忙。”
刀仔确定马岚不在,那股子冲劲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些。
“对了,工地上那些工人,都说你在县城把宏发商行给搞垮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刀仔:“那……肥爷呢?他怎么样了?”
肖东看着他,那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吴飞住院了。有人捅了他一刀。”
刀仔的脸色变了。
“谁干的?”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冲劲又上来了。
“坐下。”肖东的声音不大,但刀仔愣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你现在是王老板手底下干活的人了,不是混道上的。吴飞的事,你别掺和。”
刀仔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低着头,那双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活,比什么都强。你马姨最担心的就是你,别让她操心了。你要是真觉得这活干着没劲,过几天我再给你换个地方。”
刀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下头。
“肖东,你要是需要人手……叫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柳玉婷从柜台后面冒出来,看着刀仔离开的方向,那张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小东,这刀仔怎么回事?看着像来找茬的。”
“别管他。”肖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还转着很多事——竞标的结果、邓平昌那边的动静、阿成昨晚的行动、还有金秀哥哥的下落。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搅在一起。
门店的电话响了。
方美琴接了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变,赶紧捂着话筒喊肖东。
“小东,是赵科长打来的。”
肖东接过电话。
“肖老板,”赵科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压得很低,“给你透个底。邓凯那边刚才又递了一份补充材料,说是追加投资。评审那边,有人被他打了招呼了。”
肖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科长,这事您觉得,还有转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转机倒不是没有。关键看你能不能在最终评审之前,再拿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来。”
肖东挂了电话,他看着店里几个女人那焦急的目光,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王慧芬急忙问道:“小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
“没事。”肖东把听筒放回原位,“邓凯想用钱砸死咱们。”
“那可怎么办?”王慧芬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姐,你放心。”肖东看着她,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镇定,“这饭店,他邓凯拿不走。”
“你有什么办法?”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肖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这就去找邓家的人,好好谈谈。”
第497章 先别轻举妄动
肖东出了门店,没有直接去找邓家的人。
他先开着吉普车,拐进了城西那条老街。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两百米,在一家挂着“永兴家具”招牌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具店的老板姓钱,四十来岁,是阿成在县城里的一个联络点。这事儿是阿成上次在高脚楼蹲守时,亲口告诉他的。
“有急事找我,就去永兴家具,跟钱老板说你要定一套红木的八仙桌。”
肖东推门进去,店里冷冷清清的,就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
“老板,我想定一套红木的八仙桌。”
钱老板的眼皮抬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打量了肖东一眼。
“红木的没有,黄花梨的要不要?”
“不要,就要红木的。”
钱老板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一堆名片里翻出一张,递给肖东。
“这个号码,打过去就行。只能打一次。”
肖东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手机号码,什么名字、什么单位都没有。
他去隔壁的小卖部,借了公用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说。”阿成的声音很短,像是在赶路。
“是我,肖东。邓家那些违禁品的事,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永兴家具城,钱老板。”
阿成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开口。
“那晚的事,我已经给你瞒下来了。现场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那两个人呢?”肖东压低了声音。
“以交火中被击毙的名义上报了。我的上级只知道是毒贩拒捕,不知道你在场。”
肖东松了口气,但他更关心的是下一步。
“阿成,证据都确凿了,邓平昌那个建材厂里还藏着东西,你们还不收网?”
“先别轻举妄动。”阿成的语气变得严肃,“肖东,我是省城的刑警,派到宁洛县卧底,不是一年两年了。邓家极有可能还有上线,供货方背后的人也没有挖出来。我上面的意思是,不着急收网,要顺着这条线,把整个链条都摸清楚。”
肖东心里一沉。
他明白阿成的意思——警方要的是整条线,不是邓家这一个点。
但他的事,等不了。
饭店竞标就在这两天,邓凯还在背后捣鬼,邓平昌那边的威胁也没有消除。他不可能坐在这儿,等着省城的刑警慢慢收网。
“我理解你们的计划。”肖东说道,“但邓凯那边,我得先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
“不动邓平昌,只敲打敲打邓凯。让他在f饭店竞标上退出。”
阿成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可以,但你注意分寸。别把邓平昌逼急了,他手里可能还有枪。那天晚上他带走的那批东西,我们还没有全部追回来。”
“知道了。”
肖东挂了电话,站在小卖部门口,点了根烟。
阿成的话让他心里多了一层顾虑,但也更坚定了他的判断——邓家这条线,迟早要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警方收网之前,先把自己的生意稳住。
烟抽完,他上了车,直奔县医院。
病房里,吴飞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肚子上的纱布还缠着。
朝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
他看见肖东推门进来,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吴飞倒是先开了口,他偏过头,盯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你又来干什么?嫌我死得不够快?”
肖东没理他,径直走到朝哥面前。
“朝哥,借一步说话。”
朝哥看了一眼床上的吴飞,放下搪瓷缸,跟着肖东出了病房。
走廊里,肖东靠着墙,开门见山。
“朝哥,我想让你带几个人,去把邓凯给我找出来,带到屏山去。”
“屏山?”朝哥皱眉,“你要干什么?”
“跟他谈点事。放心,不动他,就是谈。”
朝哥没有马上答应,他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肥爷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我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跟着他的。我带走了,谁来守着他?”
“留两个人在这儿就够了。”肖东说道,“吴飞现在这个样子,又不会跑。”
朝哥还是犹豫。
肖东看出了他的心思,换了个角度。
“朝哥,马嫂和吴飞现在闹离婚。这事你也知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准备站在哪边?”
朝哥的脸色变了变。
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他没办法回避。
他不想选边站。
吴飞是他的老板,马岚是他敬重的大嫂。这两边,他哪边都不想得罪。
但他心里也清楚,吴飞这条船,已经快沉了。
“我不站哪边。”朝哥最后说道,“但邓家的人捅了肥爷,这笔账我得替他讨回来。”
他咬了咬牙。
“行,我留几个人保护肥爷,其他的人,我带走。”
“那就说好了,晚上在屏山脚下碰头。”
从医院出来,肖东开着车,直接就去了吴峰住的那个大杂院。
院门半开着,他一脚踏进去,就看见了一幅让他有点意外的画面。
吴峰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两碗面。对面坐着的,正是陈佳。
陈佳穿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用个发夹别在耳后,正低着头吃面,吃得很安静。
吴峰看见肖东,筷子差点掉了。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脸上露出一个又心虚又讨好的笑。
“嘿,肖哥,你怎么来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
“陈佳就是……就是来给我送点东西。”
他说着,用脚把桌子底下一个塑料袋踢了踢,里头装的是几盒感冒药和一卷纱布。
陈佳抬起头,看了肖东一眼,也没说话。
肖东在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他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样子,笑了。
“你们两个现在还吵架吗?”
陈佳白了他一眼,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低着头不说话了。
吴峰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接话。
肖东也不追问了,他看着吴峰。
“吴峰,我有个主意。今晚你带着陈佳,去一趟屏山。”
第498章 这次是邓凯
“屏山?”吴峰一愣,“去那干嘛?”
“把之前被人羞辱的场子,找回来。”
吴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
“是在歌舞厅跟我打架的那俩人吗?”
“不是那两个人。”肖东打断他,“这次是邓凯。”
吴峰一听邓凯这两个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他一拍桌子,碗里的面汤都溅出来了。
“肖哥,没问题啊。。这个邓凯我早就想去找他了。上次在屏山上揍他不解气,这回我非得把他牙给打下来几颗。”
“你少动手。”肖东看了他一眼,“我找他谈事,不是打架。”
“行行行,谈事谈事。”吴峰嘴上答应着,那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像是去谈事的。
陈佳在旁边听着,那张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我不去。”
“怎么了?”吴峰转头看她。
“我不想见那个人。”陈佳的声音很冷,“恶心。”
吴峰凑到她身边,那话说得,又是哄又是激。
“陈佳,那邓凯对你做了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分手,还推你,还骂你是扫把星。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陈佳不说话了,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明显动摇了。
“你不去也行。”吴峰话锋一转,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他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要是不在乎,那就算了呗。”
“谁说我不在乎了。”陈佳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脸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牙:“去就去。谁怕他。”
肖东看着吴峰这手激将法,心里暗暗点了个头。
这小子,学得挺快。
“把宏斌也喊上。”肖东交代了一句,“还有李响和陈刚。”
吴峰一听,立刻就去打电话了。
傍晚,天色擦黑的时候,赵宏斌、李响和陈刚三个人先后到了大杂院。
肖东领着一行六人,分了两辆车,朝着屏山方向开去。
屏山在县城东南角,在体育场后面,平时没什么人来。
到了地方,肖东让吴峰他们先在山底下等着。
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路口,抽了根烟。
烟还没抽完,一辆面包车从县道上拐了过来,晃晃悠悠地停在了路口。
车门拉开,朝哥从驾驶座上下来。
紧接着,车厢里被推出来一个人。
是邓凯。
他的嘴被布条堵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泥,瞧着被折腾得不轻。
朝哥的两个小弟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扔在了肖东面前。
邓凯挣扎着,嘴里“呜呜呜”地叫着。
肖东说道:“带他上山去”。
一行人上得山来,朝哥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
邓凯刚一获得自由,还没来得及骂人,目光就撞上了旁边的吴峰。
吴峰身边,站着陈佳。
两个人的胳膊挨着胳膊,距离近得很。
邓凯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竞标、什么肖东,全都抛到了脑后。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吴峰这个王八蛋找人把自己抓来的。
“吴峰,你他妈的。”邓凯冲着吴峰就骂了起来,那嗓门大得在空旷的山上直打回音,“你跟这帮道上的人混在一起,你有种。你等着,我邓家不会放过你!”
吴峰双手抱在胸前,冲着他嘿嘿一笑,那表情,半点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邓凯,你冲我吼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跟条狗似的。”
“你\~”
邓凯还想骂,目光一转,又看见了站在吴峰身边的陈佳。
陈佳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以前的柔情,全是鄙夷。
邓凯的火气更大了。
“陈佳,好啊你。我刚甩了你几天?你就跟这个姓吴的搅在一起了。你可真行。”
陈佳的身子颤了一下,她往前跨了一步,那声音又尖又利。
“邓凯,你干嘛说吴峰?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当着围观人的面把我推倒,说我是扫把星,你还好意思在这儿指手画脚?”
“我说你怎么了?你就是个扫把星。。”邓凯的脸都扭曲了,“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叔父死了,我被人打了,我家的生意也黄了。不是你克的,还能是谁?”
陈佳被他这番话噎得眼眶都红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那声音反而变得更冷。
“邓凯,你个窝囊废。你叔父的死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打了,还怪到我头上。你有本事,你去找肖东单挑啊。你敢吗?”
邓凯被她这句话戳中了痛处,他当然不敢。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站着的赵宏斌身上,眼珠子一转,换了个攻击方向。
“陈佳,你可真脏。跟赵宏斌不清不楚,又跟吴峰勾搭上了。你到底跟多少男人有关系?”
赵宏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
“邓凯,你少在这儿给我挑拨离间。吴峰是我兄弟,你嘴里放干净点。”
邓凯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兄弟把你女人都抢走了,你还帮着他说话?赵宏斌,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
赵宏斌没接他这茬,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吴峰和陈佳,那声音很平静。
“陈佳和吴峰两个人能骂到一起,最终走到一起,我跟东哥都认同。”
吴峰也来了劲,他冲着邓凯竖起大拇指,然后把拇指朝下一翻。
“邓凯,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陈佳跟着我,比跟着你强一万倍。你这种男人,出了事就知道怪女人,搁古代,你连个丫鬟都留不住。”
陈佳一看吴峰替她出头,那股子被憋了好几天的火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邓凯,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街上,你说跟我分手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家里不同意咱们在一起。你邓家那么大的买卖,看不起我这个小职员,对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可你跟我好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花我的钱请客吃饭的时候,怎么不嫌弃我?你邓凯就是个吃软饭的货,还在这装什么大爷?”
吴峰在旁边听得过瘾,跟着帮腔。
“说得好!邓凯,你有什么脸在这儿叫唤?你家那点破事,全县城谁不知道?你爸搞建材,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勾当,你以为别人不清楚?”
陈佳和吴峰两个人一唱一和,把邓凯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们……你们……”
“行了。”
第499章 你他妈真恶心
肖东的声音不大,但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
他走到邓凯面前,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邓凯,今天我找你来,不是让他们骂你的。”
邓凯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又恨又怕。
“你……你想干什么?”
“饭店竞标的事。”肖东的声音很平静,“你主动退出。”
“休想。”邓凯脱口而出。
他这会儿被骂红了眼,已经顾不上害怕了,梗着脖子,那话里全是赌气。
“那个饭店,我邓家志在必得。你就是把我绑到这儿来,我也不会退。”
朝哥在旁边听着,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抬脚就朝着邓凯的腿肚子踹了一脚。
邓凯“哎呦”一声,整个人就坐在了地上,那屁股摔得生疼。
“邓凯,你还挺硬气。”朝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东,你敢找人打我?”邓凯捂着腿,冲肖东吼道。
肖东冲朝哥摆了摆手:“朝哥,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但朝哥明显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邓凯的衣领,那声音冰冷。
“肖老板,你们看着就行。这不光是你的事,也是我们肥爷跟邓家的事。肥爷现在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呢,就是你们邓家的人捅伤的。我这就拉你去肥爷床前磕头谢罪。”
邓凯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不去!你疯了!那是你们自己跟我爸的私事,关我什么事?”
“不去?”朝哥回头冲手底下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弟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对着邓凯一顿拳脚。
不是那种做样子的打,是真打。
拳头砸在身上,“砰砰”的声响,邓凯疼得嗷嗷叫,抱着脑袋满地翻滚。
“停!停!”邓凯嘶吼着。
他满脸是泥,目光越过朝哥,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陈佳身上。
“陈佳,你就看着他们打我?”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哀求,“我以前对你多好,你不念旧情?你不给我求求情?”
陈佳看着他那副狼狈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邓凯看她不说话,又换了副嘴脸,转头冲着朝哥。
“朝哥,我把陈佳这娘们送给你们,你们放我走。她长得不错,你们随便玩。”
这话一出口。
山上一下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佳。
陈佳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她的脸慢慢涨红,那红色不是害羞,是怒火。
她一步一步走到邓凯面前,邓凯还在地上抬头看她,嘴里还想再说什么。
“啪!”
一巴掌,又响又脆,抽在邓凯的脸上。
“邓凯,你他妈真恶心。”陈佳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陈佳以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东西。”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身子还在抖。
吴峰赶紧跟了上去,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陈佳没有推开他。
朝哥的人已经架起邓凯,准备把他往面包车上拖了。
邓凯一看真要被带走,彻底慌了。
“肖东。”他扯着嗓子喊,“饭店竞标的事,我可以跟你谈。”
肖东听到这话,抬了下手。
“朝哥,让他把话说完。”
朝哥的人停下了动作。
邓凯喘着粗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模样可怜又可恨。
“饭店竞标的事……我只能做一部分主。其它的,我得回去跟我爸商量。”他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但你得保证,我不用去见吴飞。”
肖东看着他,点了下头。
“行。”
他转头对朝哥说道:“朝哥,邓凯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带着人回去吧。”
朝哥皱了下眉:“这就放了?”
他身后几个小弟也不服,嘟嘟囔囔的。
“肖老板,肥爷的伤还没好呢。”
“朝哥,我以前帮过你对付张亮。”肖东看着他,那话说得不轻不重。
朝哥沉默了一会儿。
“行。这个人情,我今天算是还清了。”他咬着牙说道,“只是肥爷这帮手下,未必买你的账。”
话音刚落,一个跟着朝哥来的小弟往前迈了一步,那眼神带着挑衅。
“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
他话还没说完。
肖东一脚就踹了出去。
那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邓凯的胸口。
邓凯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撞在墙根上才停下来,缩在那儿一声不吭了。
肖东收回脚,看着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小弟,声音冰冷。
“你们是不是也想跟他一样?还不跟着朝哥走。”
那几个人看看地上的邓凯,又看看肖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身子都缩了一下。
朝哥一挥手:“走。”
那伙人拉上面包车门,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肖东转身,看向吴峰他们。
“你们也回去吧。”
李响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邓凯那边看了一眼,多少有些失望。
“这邓凯也就一个人来的。看来这架是打不起来了。”
陈刚也点了点头:“那我们先撤了,东哥。”
赵宏斌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东哥,陈佳那边……”
“你放心。”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峰那小子,虽然莽了点,但对人是真心的。”
赵宏斌笑了笑,没再多说,跟着李响他们一起离开了。
吴峰搂着陈佳,也过来了。
“肖哥,我先送陈佳回去。”
“去吧。”
屏山很快就只剩下了肖东和那个还缩在墙根下、一声不吭的邓凯。
肖东走到邓凯面前,伸出手。
“起来。”
邓凯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那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抬起头,看着肖东伸过来的那只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又恨又怕。
“你还想干什么?”
“带你回家。”肖东的声音很平静,“跟你爸把竞标的事谈清楚。”
邓凯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被朝哥那帮人打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的。
肖东也没管他,自顾自地朝吉普车走去。邓凯跟在后面,像条被打怕了的狗。
吉普车在夜色里颠簸了半个钟头,开到了邓家建材厂附近。
还没进厂门,肖东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两辆车都没有挂车牌。
肖东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车停在了离大门五十米远的暗处,熄了火,灭了灯。
“怎么了?”邓凯还没反应过来。
第500章 算你小子识时务
“你家平时有没挂牌照的车来?”肖东压低了声音。
邓凯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没有。我爸做的是正经建材生意,来拉货的车,都是有牌照的。”
他虽然嘴上说“正经生意”,但那闪烁的眼神,说明他心里也清楚,他爸的生意没那么干净。
“跟我下车,别出声。”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围墙,摸到了建材厂的大铁门前。
铁门虚掩着。
肖东侧耳一听,里面传来了声响。
不是说话声,是打斗声。还有人在哼哼。
邓凯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也听出来了——里面出事了。
“爸。。”邓凯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张嘴就要喊。
肖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他的眼神冰冷。
他松开邓凯,轻轻推开了铁门,两个人闪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那几盏昏暗的灯,照出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邓平昌和他身边的三四个手下,被十来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按在地上,扔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邓平昌的脸上有血,嘴角肿着,一条胳膊耷拉着,像是被打脱臼了。他的几个手下更惨,有两个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那十来个黑衣人,每个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阴狠劲。他们站在那里,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钢管。
为首的一个头目,四十来岁的样子,剃着寸头,脸上有条疤。
他正蹲在邓平昌面前,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香烟,用那根烟在邓平昌的脸上指指点点。
“邓老爷子,我再问你一遍。上一批货,被条子截获了。我们损失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是不是你们这边有人走漏了风声,把我们的人给卖了?”
邓平昌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绝没有。我邓平昌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那货怎么会被截的?”疤脸头目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也损失很惨重。”邓平昌喘着粗气说道,“有两个从外省来给我帮忙的兄弟,也折进去了。”
疤脸头目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黑衣人走过来,对着邓平昌的肚子就是一脚。
邓平昌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邓凯在肖东身后,浑身都在发抖。他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感觉跟嵌进了掌心一样。
“爸。”
这声喊没能出口,肖东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但还是有动静传了出去。
那些黑衣人像受了惊的野猫一样,齐刷刷地朝着大门口看了过来。
“谁?”
两个黑衣人已经朝这边快步走来。
肖东知道躲不住了。
他松开邓凯,两个人被从暗处拽了出来。
邓凯一看见地上的邓平昌,腿都软了,扑过去就要扶。
“爸,你怎么样了?”
还没碰到邓平昌的手,就被一个黑衣人一把推开了。
邓平昌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见儿子,那眼睛里全是惊恐。
“阿凯……快跑。”
但已经晚了。
肖东回头一看,院门已经被关上了。两个守门的黑衣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铁门前。
疤脸头目把那根一直没点着的香烟夹在耳朵上,走到肖东和邓凯面前。
他打量了肖东一眼,又看了看邓凯。
“邓老爷子,这两个是你什么人?”
邓平昌没说话。
疤脸头目也不急,他冲身后又使了个眼色。
一个黑衣人拎着邓凯的衣领,把他拖到了邓平昌身边,一脚踹在他膝弯上,让他跪在了地上。
然后,那人开始动手了。
不是那种吓唬人的打法,是往死里招呼的。巴掌抽脸,拳头砸肋骨,膝盖顶肚子。
邓凯被打得惨叫连连。
邓平昌在旁边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人一脚又踩了回去。
“别打了。”邓平昌嘶吼着,“有什么冲我来。”
疤脸头目蹲下身,拍了拍邓平昌的脸。
“邓老爷子,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邓平昌喘着粗气,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全是痛苦。
“我说了……真不知道。可能是那两个帮忙的人……走漏了风声。但他们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疤脸头目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邓平昌以为他信了,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一下。
可下一秒。
疤脸头目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一刀捅进了邓平昌的胸口。
那动作又快又稳,像杀一只鸡。
邓平昌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血从刀刃两侧涌出来,他的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爸!”
邓凯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几个邓家的手下,也没能幸免。黑衣人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疤脸头目擦了擦刀上的血,走到肖东和邓凯面前。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邓凯,又看了看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站在原地没动的肖东。
“你们俩,是自己了结,还是让我来?”
邓凯的身子抖得跟落水的鸡一样,他跪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开了口。
“我……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发颤,“别杀我。你们继续供货,我来帮你们卖。”
疤脸头目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刚杀了你爸爸,你不恨我?”
邓凯的身子僵了一瞬,他低下头,没敢看地上邓平昌的尸体。
“那只能怪我爸……犹豫不决,怪不了别人。”
疤脸头目听了这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拍了拍邓凯的肩膀,那力道不轻。
“小子,算你识时务。”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肖东身上。
但肖东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疤脸头目只觉得脖子一紧,肖东已经从侧面窜了过来,一只胳膊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你们到底是谁?”肖东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冰冷刺骨。
疤脸头目被勒得喘不过气,他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我们……跟着县城里势力最大的那一家。”疤脸头目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肖东心里冷笑一声。这些人摆明了就是供货方一伙的,说什么最大的那一家,不过是胡扯。
第501章 堵住门,别让他跑了
疤脸头目被肖东勒着脖子,脸都憋紫了。
他身后那些黑衣人反应极快,四五个人同时朝肖东围了过来,手里的刀和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肖东松开疤脸头目,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
他目光扫了一圈,这院子里少说也有十来号人,个个都不是善茬。硬拼,不划算。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挥着钢管就砸了过来,肖东侧身一闪,抬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了腿部。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也扑了上来。
肖东退了两步,捡起地上一根半米长的铁管,抡圆了就朝最近的一个人脑袋上招呼。
“砰!”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就倒了。
但人太多了。
有人从侧面摸了过来,一刀朝他的腰间划过去。肖东身子一拧,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去,带起一片布条。
他心里清楚,再耗下去,就算他能打倒七八个,剩下的人掏出枪来,他连跑都跑不了。
得走。
他往院门的方向退了几步,那扇铁皮大门还虚掩着,离他也就十来米的距离。
疤脸头目捂着脖子,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堵住门,别让他跑了。”
两个黑衣人立刻朝院门方向移动,想把退路给他封死。
肖东没有犹豫。
他猛地朝院门方向冲了过去。
那两个堵门的人一左一右挡在前头,其中一个从腰后掏出了一把黑星手枪。枪口还没抬起来。
肖东的脚已经踩上了院门旁边那堵矮墙。
他左脚蹬墙,身子借力往上一窜,右脚再蹬铁门的门框,整个人在半空中连踩了三脚,像只壁虎一样,从两个黑衣人的头顶翻了出去。
那两个人抬头看着从自己脑袋上面飞过去的身影,愣了整整两秒。
肖东落地,一个翻滚卸掉冲力,站起来的时候,手已经扣住了铁门外面的门闩。
“哐当。”
他把铁门从外面反插上了。
里面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拳头砸铁门的声响。
“砰!砰!砰!”
有人在里面开枪了。
子弹打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但那扇铁皮门够厚,短时间内打不穿。
肖东撒腿就跑。
他的吉普车就停在五十米外的暗处。他一把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朝着县城方向飞驰而去。
后视镜里,建材厂那扇铁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撞开了,几个黑影冲了出来。
但肖东已经开出去老远了。
那伙人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吉普车的尾灯,骂了几声,没有再追。
至于邓凯,肖东管不了了。
那小子为了活命,连亲爹的仇都不报,选择跟那伙人合作。这种人,已经不值得他再花心思。吉普车在夜色里颠簸了快半个钟头,才回到李秀荷家那个租来的小院。
院门口的灯还亮着。肖东把车停好,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石桌旁,马岚正坐着,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也不知道在喝水还是在发呆。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小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耽搁了一下。”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马岚打量着他,注意到他衣服侧面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一截皮肤。
“你衣服怎么了?”
“刮的。”肖东低头看了一眼,拉了拉衣角遮住那道口子,“没事。”
马岚没再追问。跟肖东相处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他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她换了个话题。
“小肖,小刀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了。”
肖东的手顿了一下。
“他人呢?”
“走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马岚放下搪瓷缸子,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没错,这孩子心野了,在工地上待不住。他跟我说,他想回去找肥爷。我骂了他一顿,他嘴上不说了,但我看他那眼神,压根没听进去。”
肖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马嫂,你别太担心。刀仔这孩子,骨子里不坏,就是年轻,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我就怕他犯浑。”马岚叹了口气,“小肖,你能不能明天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他现在不听我的话,但他怕你。你说两句,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行。”肖东点头,“明天我陪你去。”
马岚这才露出一点放心的神色。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端着杯子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
肖东四下看了看,柳玉婷和方美琴的屋子灯还亮着,但王慧芬那间屋子是黑的。
“王姐呢?”
他走到柳玉婷的房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柳玉婷探出半个脑袋。
“小东,你回来了?”
“嗯。王姐人呢?”
“慧芬姐下午就回自己买的那个院子去了。”柳玉婷说道,“说是那边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
方美琴也从柳玉婷身后冒出来,补充了一句:“她走的时候说,晚上就住那边了。”
肖东皱了皱眉。
他心里头一紧。
王慧芬一个人住在那个新买的院子里,邓凯上次可是带着人堵过门的。虽然邓凯眼下自顾不暇,但保不齐他手底下那些小混混会去找王慧芬的麻烦。
“玉婷嫂子,琴嫂子,你们俩今晚锁好门,哪儿也别去。”肖东交代了一句。
柳玉婷“哦”了一声,那双桃花眼转了转:“你又要出去?”
“去看看王姐。”
柳玉婷跟方美琴对视了一眼,也没多说。
肖东开着车,又出了院子。
车子在夜色里拐了几个弯,很快就到了王慧芬买的那个带院子的房子。
院门关着,里面透出来一点昏黄的灯光。
肖东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谁啊?”是王慧芬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王姐,是我。”
门开了。
王慧芬站在门口,穿着件宽松的棉布衬衣,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看见是肖东,愣了一下。
“小肖?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怕你一个人住着不安全。”肖东进了院子,随手把门关上,“上次邓凯来闹过一回,我不放心。”
第502章 潘婶子,她啥时告诉你的?
王慧芬的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身进了屋,给肖东倒了杯热水。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头顶上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王慧芬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
“小肖,你说,这院子以后能不能种点菜?”
“能。”肖东也看着那棵枣树,“墙根那块地挺好的,翻一翻就能种。”
王慧芬笑了一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种菜聊到门店生意,又聊到鱼塘那边的进展。
说着说着,话题就拐到了青石镇。
“小肖。”王慧芬的声音低了下来,“周大龙那边……你真的能帮我把婚离了?”
“能。”肖东的回答很干脆,“过几天,咱们回一趟青石镇,当面把这事办了。”
王慧芬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可是,周大龙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脾气暴,还不讲理。我要是回去跟他提离婚,他肯定闹。”
“有我在,他闹不起来。”
王慧芬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慧芬的头慢慢歪了过来,靠在了肖东的肩膀上。
她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均匀。
肖东没有动。他就这么坐着,让她靠着。
月亮在头顶慢慢移动着,院子里的影子也跟着挪了位置。
肖东很小心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披在了王慧芬身上。
他知道,王慧芬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嫁了个虚荣的男人,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好不容易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到了县城,才算是喘上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王慧芬“嗯”了一声,眼皮动了动,醒了。
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衣。
肖东笑了笑:“醒了啊,慧芬。”
王慧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叫她“慧芬”,不是“王姐”。
“小肖,你……没闹着玩吧?”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王姐,怎么会呢。”肖东的笑容很自然,也很真诚。
王慧芬这才放下心来,她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又开口。
“小肖,你觉得……我跟柳玉婷和方美琴,有什么不同?”
肖东想了想:“王姐,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跟我一起患过难的人。”
“还有呢?”
肖东挠了挠头。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以前,我心里头是存了私心的。包括带桃花村民致富,我都留了后手。还有你之前在青石镇帮我管铺子的时候,我心里头一直提着,怕周大龙哪天发了疯,把你拽回去不让你干了。那铺子没你管,就得停摆。”
王慧芬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肖东说道,“现在这些事做下来,能跟你们几个一起把肖记撑起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王慧芬转过头,正对着他的眼睛。
“小肖,你对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
肖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王姐,你是个好女人,适合做老婆。可我……”
“我听着呢。”王慧芬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肖东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我身边有好几个女人。她们以前都受过不公平的对待,我想让她们看到日子还有盼头。可我也明白一件事,我要是厚此薄彼,照顾不到每个人的感受,那对她们也是另一种不公平。那我跟那些坏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王慧芬没有马上接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主动抓住了肖东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小肖,不会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平静,“我跟她们一样,都是经历过事的人。看得清楚,你是个善良的年轻人。我并不在意那些。”
肖东低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王姐,你不怕我耽误你?”
“能跟你们在一起,每天有目标,有事做,有奔头。”王慧芬的嘴角弯了一下,“这种日子,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肖东和王慧芬都彼此看着对方。肖东把王慧芬的头重新靠在了自己肩上。
肖东说道:“王姐,如果在你没结婚前,遇到了我,我们还会看对眼吗?”
王慧芬闭着眼睛,闻着肖东身上的男人味,说道:“会的。”
夜风又吹过来了。
王慧芬打了个哆嗦,肖东感觉到她手上传来的凉意。
王慧芬低头看着那件外衣,鼻子一酸,但没让眼泪掉出来。
“外面有点凉了。”她站起身,把他的外衣拢了拢,“小肖,你别感冒了。我们回屋去吧。”
肖东见王慧芬关心自己,应声道:“好,慧芬。”
王慧芬被他逗笑了:“丽丽之前跟我说,你有时没个正形,我当时还不信。”
肖东挠着头说道:“潘婶子,她啥时告诉你的?”
王慧芬笑着说:“你别问了,进屋吧。”
两个人进了屋。
王慧芬走到里屋,回头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小肖,你帮我看看洗澡间那边,水烧热了没有。”
肖东去了洗澡间旁边的灶台,把火拨旺了些,试了试水温。
“水热了。”
王慧芬进了洗澡间,门关上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水声响了起来。
肖东也跟了进去。王慧芬一惊:“小肖,你等会进来吧。”
肖东笑道:“王姐,我记得你之前说我是最大流氓的。”
王慧芬又被气笑了,笑着说道:“小肖,那是以前,你还记着呢。”
“早就忘了,这不气氛到了,刚想起来了。”
王慧芬迟疑了下说道:“行吧,你进来吧。你可不许使坏。”
肖东站起来,走到洗澡间门口,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水汽弥漫着,王慧芬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小肖,我帮你搓搓背吧。”她没回头,声音有些闷。
“行吧,王姐。”
洗完澡,两个人各自擦干了头发,回了屋。
王慧芬的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热水蒸的还是别的原因。
肖东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王慧芬。
“王姐,我就睡这屋了。”
第503章 小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慧芬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躺进了被窝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王慧芬躺在那里,身子绷得直直的,心跳得厉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不知道肖东能不能听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小肖,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姐,你说。”
“我听丽丽说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是离了婚,领了离婚证之后,你们才那样的。”
肖东的脸一下就热了。
“潘婶子把这都告诉你了?”
王慧芬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姐妹之间说私房话,什么都说的。她没把我当外人。”
肖东一脸窘迫:“王姐,那我就放心了。”
王慧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答应了。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慧芬的心在上半夜还绷着,她总觉得身边这个年轻男人会忍不住。
但一整夜过去了,肖东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躺在旁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第二天天没亮,王慧芬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一看。肖东正在院子里打拳。
拳风带着“呼呼”的声响,一招一式都带着劲。他的身上还冒着热气,在清晨的凉风里散成一团白雾。
王慧芬看了一会儿,回了厨房,开始收拾早饭。
馒头是昨天蒸的,热了热。稀饭是现熬的,加了几颗红枣。
肖东打完拳进来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王慧芬咬了一口馒头,忽然冒出一句。
“玉婷没骗我。”
肖东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了:“王姐,什么呀?”
“没什么。”王慧芬低着头,嘴角弯着,“就是玉婷跟我说过,你这个人吧,自己不愿意的话,晚上睡觉有时候还挺老实的。”
肖东差点被稀饭呛到。
“你们怎么啥事都一起交流。”
王慧芬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多交流,没什么坏处。”
她放下筷子,看着肖东。
“吃完了,我们回门店吗?”
肖东点了点头。
两个人收拾完碗筷,锁好院门,开车往肖记门店的方向去了。
到了门店,柳玉婷已经把门面打开了,方美琴正在里面擦货架。
马岚也在。
她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那张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劲。
往常马岚就算心里有事,面上也是不动声色的。但今天,她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嘴唇也有些发白,看着像是没睡好。
肖东刚一进门,马岚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着肖东的胳膊,把他往店铺角落里拽。
“小肖,出事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藏不住的慌张,已经从眼神里全泄出来了。
“什么事?马嫂,你慢慢说。”肖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马岚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柳玉婷和方美琴离得够远,才开了口。
“今天一大早,朝哥来找过我。”
“他说昨天晚上,他被你叫出去办了趟事。等他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出事了。”
肖东的眉头拧了起来。
马岚继续说道:“有人趁朝哥不在,摸进了吴飞的病房。护士说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脸都遮住了,看不清长什么样。”
“那人对吴飞做了什么?”
马岚的喉结滚了一下。
“又伤了他。”
“吴飞本来伤就没好利索,又挨了这么一下。朝哥赶回去的时候,吴飞已经不行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今天凌晨,小刀赶到了医院。吴飞见了他。”
“刀仔见他的时候,吴飞还能说话?”肖东追问。
“能。”马岚点了点头,“吴飞把小刀单独叫进了病房,朝哥和其他人都被挡在门外。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好一阵子话,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哑了下来。
“据朝哥说,小刀从病房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一句话都不说。”
“然后呢?”
“然后没多久,吴飞就走了。”
马岚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了墙上。
肖东沉默了。吴飞死了。
这个在宁洛县横行多年、手底下养着一群打手的男人,最终没有死在跟邓家的火拼中,也没有死在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里。
他死在了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手上。
肖东的脑子里飞速转着。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杀吴飞?
邓平昌已经死了。疤脸头目那伙人虽然凶狠,但他们跟吴飞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吴飞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人要灭口。
“马嫂。”肖东看着马岚,“你现在最担心的,是刀仔?”
马岚用力点了点头。
“朝哥跟我说,刀仔从病房出来以后,整个人都变了。眼睛红红的,也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朝哥问他吴飞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不吐。”
她攥紧了拳头。
“小肖,吴飞临死前跟刀仔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怕那孩子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脑子一热,去做傻事。”
“他现在人在哪儿?”
“应该还在王老板的工地上。”马岚说道,“朝哥说,刀仔天亮的时候从医院走了,说要回去上工。”
肖东觉得不太对。
刀仔那个性格,是个冲动的人。他最崇拜的“肥爷”死在了他面前,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回去上工?
除非,吴飞临终前交代了他什么事,让他暂时按兵不动。
“马嫂,走。”肖东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马岚二话不说就跟了上来。
肖东走到柜台前,冲着柳玉婷和方美琴交代了一声。
“玉婷嫂子,琴嫂子,店里你们看着,我跟马嫂出去一趟。”
柳玉婷应了一声。方美琴也点了点头。
王慧芬站在一旁,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肖东和马岚那副严肃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多说了一句。
“小肖,注意安全。”
“嗯。”
肖东开着吉普车,载着马岚,朝王明江的建筑工地方向驶去。
车子在路上颠簸着,马岚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扭着头往窗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小肖,你说,吴飞到底跟小刀说了什么?”
第504章 肥爷让我安心工作
肖东没有回答马岚的问题。
他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吴飞临死前单独见刀仔,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除非,他要交代的事,是不能让马岚和朝哥知道的。
肖东心里有了猜测,但他没说。吉普车在县道上跑了十来分钟,到了王明江建筑公司的工地。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工人们扛着钢筋水泥来回穿梭。
肖东把车停在工地入口,和马岚下了车。
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认出了肖东,赶紧跑过来。
“肖老板,您来了。”
“刀仔呢?”
“在那边,正盯着三号楼的浇筑呢。”工头往东边一指。
肖东和马岚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远远就看见刀仔站在一堆沙石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跟一个老师傅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脸被晒得黝黑,跟以前那个在街上横着走的混混判若两人。
马岚看见他,脚步快了几分。
“小刀。”
刀仔听到喊声,转过头。
他看见马岚和肖东一起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
“马姨,您怎么来了?”
马岚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眼睛里全是审视。
“我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盯着刀仔的眼睛。
“小刀,吴飞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刀仔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手里的本子往腋下一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
“肥爷让我安心工作,照顾好马姨您和我妈。”
马岚的眉头拧了起来。
“就这些?”
刀仔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没有看马岚的眼睛。
“就这些了。”
肖东站在两步开外,把刀仔这些细微的动作全收进了眼底。
目光游移,不敢对视,回答时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多余的小动作——踢石子。
这些在特种兵反审讯训练里,都是典型的撒谎特征。
刀仔在说假话。
马岚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正要再追问,肖东先开了口。
“没想到吴飞在弥留之际,还能为刀仔和马嫂着想。”他的声音听着很感慨,甚至还带了点唏嘘,“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身边人,说实话,还是难能可贵的。”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吴飞,但那语气里隐隐带着的嘲讽,刀仔听出来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憋着一股火。
但他忍住了。
他把那股怒气压了下去,压得很深,深到脸上只剩下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肖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反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以前的刀仔,是一点就炸的炮仗。谁要是敢当着他面说肥爷半句不好,他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可现在,他忍了。
这说明吴飞给他交代的事,比他的脾气还重要。
刀仔在等一个时机。
马岚见刀仔这么平静,来时路上想好的那一肚子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刀仔的肩膀。
“小刀,吴飞的后事,我跟朝哥会办的。你就安心上班,哪儿也别去。”
刀仔点了点头。
“知道了,马姨。”
马岚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之类的。刀仔都一一应了,态度好得出奇。
肖东没再多说,跟刀仔点点头,就带着马岚往回走。
两个人出了工地,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马岚才开口。
“奇怪。小刀今天太不正常了。”
她扭头看着肖东,那张脸上写满了疑虑。
“小肖,你觉得呢?”
肖东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笑。
“马嫂,你想多了吧。那吴飞以前也没见对刀仔有多好,充其量就是个挂名的长辈。人都走了,刀仔表现得冷淡点,这不挺正常的嘛。”
马岚“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从她那皱着的眉头来看,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散。
车子在路上跑了一阵,肖东换了个话题。
“马嫂,你跟吴飞离婚的事,现在怎么办?人都不在了。”
马岚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对啊,他人都没了……那婚还算不算数?”
“去民政局问问就知道了。”
肖东把车拐了个弯,直接往宁洛县民政局开去。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里人不多。
一个女工作人员听完马岚的情况,翻了翻手边的政策文件,抬头说道:“这位同志,根据咱们的规定,夫妻一方死亡的,婚姻关系自动终止。你不需要再办什么手续。”
“自动终止?”马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女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人不在了,婚姻就结束了。你要是需要证明,可以拿着死亡证明来开一份。”
马岚站在柜台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出了民政局的门,阳光刺得马岚眯了眯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愣了好一阵子。
“马嫂,走吧。”肖东在车边喊她。
马岚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上了车。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忽然冒出一句。
“小肖,我这也算是寡妇了吧?”
肖东被她这话弄得一愣,看了她一眼。
马岚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别胡说。”肖东发动了车子,“你这叫重获自由。”
马岚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门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王慧芬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看见两人进来,放下笔。
“小肖,你们回来了。法院那边刚才来电话找你。”
“说了什么?”
“没细说,就让你回个电话。”
他从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了赵科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肖老板,我正要找你。”赵科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比前两天轻松了不少。
“赵科长,竞标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邓凯那边撤了。”赵科长说道,“今天上午,他委托的人来法院递交了退出竞标的书面声明。理由是家庭原因,无力参与。”
肖东的心一下子就稳了。
“那现在就剩我们和那个外地老板了?”
第505章 我一定给你管好
“对。”赵科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而且你放心,那个外地老板的报价比你们低,经营方案也没你们的扎实。按照评审组目前的倾向,你们拿下来的概率很大。”
“明白了。谢谢赵科长。”
“客气什么。”赵科长说道,“明天评审结果就出来了,到时候你准备好钱就行。”
挂了电话,肖东转过身。
三个女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邓凯退出了。”
“太好了。”柳玉婷第一个叫了出来,她蹦了一下,差点把旁边的药酒瓶子碰倒。
方美琴也松了口气,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王慧芬没有像她们那样激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什么都亮。
“小肖,那咱们接下来该准备什么?”她问得很实际。
“准备钱。”肖东说道,“还有人。饭店拿下来之后,装修、招人、采购,一大堆事情等着呢。”
他看着王慧芬。
“王姐,饭店的事,以后主要由你来管。”
王慧芬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看着肖东,那眼神里又惊又喜。
“小肖,你……你确定?”
“确定。”肖东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你在青石镇管铺子的时候,就做得很好。酒楼比铺子大,但道理是一样的。进货、出货、招人、管账,你都是行家。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我踏实。”
王慧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嗯”了一声,但那嗓子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柳玉婷在旁边笑着说:“慧芬姐,以后你就是咱们肖记酒楼的老板了。”
方美琴也跟着说道:“王姐管酒楼,那我就安心管门店这边的事,帮王姐分担。”
马岚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王慧芬弯腰捡起笔,她的手微微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小肖,接下来怎么安排?”
“明天就去法院办手续。”
第二天一早,肖东就带着王慧芬去了法院。
赵科长把他们领到执行庭的一间办公室里,相关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肖东在合同上签了字,王慧芬作为饭店的实际管理人,也签了名。
五万块保证金之前已经交了,剩下的款项,需要在一个月内付清。
“肖老板,剩下的钱,你们打算怎么安排?”赵科长问。
“银行贷款。”肖东的回答很干脆,“我已经跟银行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了。”
从法院出来,肖东直接开车去了银行。
秦雅正好在。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干练又精神。
看见肖东和王慧芬进来,她站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肖东,慧芬姐,你们来了。”
“秦雅,麻烦你了。”肖东把法院的合同和相关材料递了过去,“贷款的事,还得你帮忙对接。”
秦雅接过材料,翻了翻,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手续都齐全,问题不大。我帮你们跟法院那边的人对一下账,走个流程就行了。”
她办事效率很高,打了几个电话,又跑了一趟隔壁办公室,不到一个钟头,贷款的事就基本敲定了。
“肖老板,贷款审批大概三个工作日就能下来。钱会直接打到法院的账户上。”
“秦雅,谢了。”
“客气什么。”秦雅把材料整理好,递回给肖东,“以后饭店开起来了,记得给我留个包间,我请朋友吃饭方便。”
肖东笑了笑。
手续办完,法院的工作人员约了肖东和王慧芬,一起去饭店现场交接。
三个人到了饭店门口。
饭店的大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门前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
法院的工作人员拿出钥匙,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移交清单。
“肖老板,你核对一下。”
肖东接过清单,一项一项地看了。桌椅板凳、厨房设备、冷藏柜……东西不少,基本上都还在。
“没问题。”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他走上前,伸手把门上那道红色的封条撕了下来。
“啪。”
封条断裂的声音不大,但在肖东耳朵里,比什么都响。
工作人员把一串钥匙交到肖东手里。
“肖老板,从今天起,这家饭店就是你们的了。后续的产权变更手续,你们按流程去办就行。”
肖东握着那串还带着点凉意的钥匙,掂了掂,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慧芬。
她正看着那扇终于不再被封条挡住的大门,眼眶有些红。
肖东把饭店的营业执照从法院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双手递到王慧芬面前。
“王姐,你就是咱们饭店的管事。以后这个店怎么装修、怎么经营、请什么人,你说了算。”
王慧芬伸出手,接住那本薄薄的执照。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摸了摸,那触感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小肖,我一定给你管好。”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两个人正准备开门进去瞧瞧里面的情况。
前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还夹杂着鞭炮声和人群的喧闹。
肖东和王慧芬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谁家办喜事?”王慧芬探头往街那边看。
两个人锁好饭店的门,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街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中间有两头彩狮在跳着,锣鼓敲得震天响。
肖东和王慧芬挤进人群,才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一张方桌上,手里举着个用铁皮卷成的土喇叭,正在大声说着话。
“居民们,咱们宁洛县这些年,一直有道上的人欺压咱们老百姓。开店的被收保护费,做小买卖的被人抢地盘,连走路都得看人脸色。”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接着喊。
“现在可好了,政府给咱们做主了。李兴扬进去了,吴飞没了,邓平昌也完蛋了。这帮祸害宁洛县的蛀虫,一个个都倒了台。这对咱们宁洛县的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话音一落,整条街道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地齐响。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那些店铺的老板们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王慧芬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肖,你看,大家多高兴。”
第506章 玉婷让我来的
肖东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往更远的地方看了一眼。
街道的另一头,几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窗后面,隐约能看到几张严肃的面孔。
是秦部长和县里的几个领导,坐在车里远远地视察着这番景象。
车队没有停留,缓缓开过去,很快就拐弯消失了。
肖东收回目光,正要拉着王慧芬离开。
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人群的边缘,靠近一条小巷口的位置,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刀仔。
他没有看热闹,也没有鼓掌。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桌上那个拿着土喇叭说话的中年男人。
那眼神,肖东太熟悉了。
在部队的时候,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那是一个士兵在锁定目标时的眼神——冰冷、专注,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肖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迈开步子,准备朝刀仔走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刀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撞上了。
只是一瞬间。刀仔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他立刻转身,钻进了身后的小巷子里,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肖东站在原地,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眉头拧成了一团。
“小肖,你看什么呢?”王慧芬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肖东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
两个人回到饭店,打开门进去。
里面的灰尘不少,但桌椅板凳都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厨房里的设备也都在,只是蒙了一层灰。
王慧芬在里面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小肖,这地方真不错。位置好,面积也大,稍微收拾收拾,再重新装修一下,肯定能做起来。”
“嗯。”肖东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了二楼。
二楼有四个包间,格局方正,采光也好。窗户正对着街口,从这儿能看到半条街的人来人往。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两人看完,锁了门,回到肖记门店。柳玉婷和方美琴都在。
肖东把王慧芬和柳玉婷叫到一起,三个人围着柜台,开始讨论饭店重新装修的事。
“一楼做大厅,摆十二张桌子。墙上挂咱们桃花村的风光和特产介绍,门口要有个显眼的招牌——肖记酒楼。”肖东先定了基调。柳玉婷拿着笔在纸上画着,嘴里念叨着。
“小东,我觉得一楼的柜台要重新做,现在这种老式的不行,得弄成开放式的,客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咱们的酒。”
“对。”王慧芬接了一句,“厨房也得改,排烟系统要重新装。原来那套太旧了,油烟大了根本排不出去。”
“桌椅要换新的吗?”柳玉婷问。
“一楼的换,二楼包间的可以翻新一下,那些实木的家具,打磨刷漆就能用。”王慧芬做事细,算的都是实在账。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装修风格讨论到菜品定位,从人员招聘聊到开业时间。
一直讨论到门店该关门了,才收了话题。
肖东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对柳玉婷说道:“玉婷嫂子,明天我跟王姐得回趟青石镇,处理点事。县城这边饭店装修的事,你先找装修队开始施工。预算你跟琴嫂子商量着来,别超了就行。”
柳玉婷痛快地应了。
“行,这事交给我。”
她说完,凑到肖东跟前,声音压低了。
“小东,今晚你来屋子里,我有话跟你说。”
肖东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点不太正经的笑意。
“行。”
晚上回到李秀荷家那个小院,吃过饭,各自回了屋。
王慧芬去收拾明天回青石镇要带的东西。马岚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肖东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柳玉婷和方美琴都在。
柳玉婷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根头绳,正在扎马尾。方美琴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旧杂志。
“小东来了。”方美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肖东关上门,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玉婷嫂子,你要说什么话?”
柳玉婷扎好马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只胳膊撑着下巴,那双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
“小东,你这一走得好几天呢。也不想想我们?”
肖东笑了笑:“怎么不想。”
“嘴上说想有什么用。”柳玉婷的嘴翘了起来,“你看你,每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等饭店开起来就好了。”肖东说。
“开起来你就更忙了。”柳玉婷翻了个白眼。
方美琴在旁边看着他俩斗嘴,掩着嘴笑。
“玉婷,你就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呗。”
柳玉婷瞪了方美琴一眼,脸上飞起一抹红。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住了肖东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拽。
“小东,你回去好几天呢。你不表现表现?”
肖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就倒在了床上。
柳玉婷的身子就压了过来,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方美琴见状,放下杂志,站起身来。
“行了,你们俩折腾吧。我去慧芬姐那屋睡。”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柳玉婷一脸笑意,开门走了。
屋门关上。柳玉婷搂住肖东的脖子,声音又软又黏。
“小东……”
肖东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柳玉婷“嗯”了一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快就变了调,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喘息。
床铺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玉婷终于消停了。她浑身没力气地窝在肖东怀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小东,你回青石镇忙完了,赶紧回来。”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肖东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柳玉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出了门。
没过几分钟,方美琴推门进来了。
她的脸红红的,站在门口,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床上的肖东,有些不好意思。
“玉婷让我来的。”
肖东看着她,笑了:“上来睡吧。”
方美琴把门关好,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躺进了肖东的怀里。
她的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馨香。
肖东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烫。
方美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轻又细。
“小东……”
肖东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又是一番折腾。
等一切安静下来,方美琴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了,睡着了。
肖东也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没亮,肖东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身边的方美琴。
洗漱完,他在院子里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去把王慧芬喊了起来。
“王姐,该走了。”
第507章 供销社要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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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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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你来找我是对的
许宏川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啊……”他摇了摇头,那语气像是在埋怨自家不听话的后辈,“你看看你,整天待在县城,村里的事也不管。你这个村长当的,说句不好听的,不太尽职。”
肖东没反驳,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开口。
“许书记,合作社已经成立了,但合作社生产的东西得往县城卖。我待在县城,也是为了给桃花村的产品找销路。”
他看着许宏川,语气很诚恳。
“许书记,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说实话,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当这个村长。我更愿意到县城去,把我们桃花村的东西卖出去。”
许宏川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他放下杯子,盯着肖东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肖东,村长你还是先当着。”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还没到那一步嘛。你们村那个代村长潘丽丽,来镇上开会,你俩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
肖东刚想说什么,许宏川直接把话岔开了。
“不说这个了。”许宏川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姿态明显是要聊正事了。
“肖东,你在县城做生意,把咱们青石镇的农产品都宣传出去了,这个功劳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
“我想问问你,你在县城工作这段时间,都接触了哪些人?”
肖东愣了一下。
“许书记,我接触了挺多人的。做生意的,政府部门的,都有。”
“政府的呢?”许宏川追问,“这对咱们青石镇争取一些扶持政策也挺重要的。”
肖东想了想。
“县组织部的秦部长,我在他家吃过饭。县委书记的公子,我也认识。”
他本来还想往下说几个名字,但抬眼一看许宏川的表情,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许宏川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肖东啊……”他把茶杯放下,声音都高了半调,“你这认识的,可都是县里的大领导啊。”
肖东笑了笑。
“我本来是想着,等回到县城,把马主任这事儿找秦部长聊聊,听听他的看法。但我转念一想,我是青石镇的人,这事儿怎么着也得先问问许书记您。”
许宏川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舒展开来,那种被尊重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肖东,你来找我是对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领导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咱们基层的事,咱们自己先消化。”
肖东听懂了他的意思。
许宏川是不想让这件事捅到县里去,他想自己处理。
这也正合肖东的意。马主任这种小角色,在镇一级解决就够了,没必要惊动上面。
“许书记,我还有件事。”肖东趁着气氛好,把另一件事也提了出来。
“桃花村到镇上的那条路,坑坑洼洼的,运货、赶集都不方便。许书记您看什么时候能修一下?”
许宏川一拍桌子,笑了。
“肖东啊,你看,你这个村长就比较称职了,还记着这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修路的事,镇上之前讨论过,本来还想着找个时间问问村里的意见呢。既然你也提了,那就这几天安排开工吧。”
肖东说了声“谢谢许书记”。
但许宏川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给冲淡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那张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肖东,还有个事儿……”
“许书记,您说。”
“之前县城有个吴老板,说好要在咱们青石镇投建一个酒厂。合作意向书都跟镇上签了,当时还开了现场会,搞得挺隆重的。”
许宏川叹了口气。
“可是昨天县上打来电话,说那个吴老板……去世了。肖东,这事你听说过吗?”
肖东沉默了两秒。
“书记,这事我听说了。吴飞走了之后,县城里的老百姓锣鼓喧天,放了好几挂鞭炮,欢天喜地的。”
许宏川端杯子的手停住了。
“吴飞这人在县城做了很多坏事,造假、欺行霸市、手底下还养了一帮混混。这些事,县城的人都清楚。”
这几句话把许宏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干咳了两声,硬撑着说了一句。
“肖东,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吴老板当时对酒厂这个项目还是很有诚意的。”
肖东没接他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角度。
“许书记,我倒是听说,县里现在要把吴飞作为扫黑除恶的典型案例来处理。如果咱们青石镇这边还在宣传吴飞投资建酒厂的事,到时候上面追究起来,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许宏川的脸色变了变,他放下茶杯,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
“小肖,你说得是。”他恢复了镇定,那语气也变得务实起来,“吴飞这个酒厂项目,确实不能再提了。”
他看着肖东,话锋一转。
“小肖,你在县城的生意看来也站稳脚跟了。有没有想过,在咱们镇上把酒类供应的规模扩大一下?”
肖东心里清楚,肖记的下一步计划是去定海市建酒厂。但这话现在不能说死。好歹等桃花村的路修好了,再看情况。
“许书记,目前肖记酒类销售还在铺开的阶段,这事我一个人也定不了。我回去跟团队商量商量。”
许宏川的眼睛又亮了。
“好好好。小肖,这可是咱们青石镇脱贫的大事。你回去好好合计合计。”
他站起身,送肖东到门口,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忙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说。”
肖东出了镇政府大门,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沿着主街走回肖记铺子,脑子里把刚才跟许宏川谈话的内容过了一遍。
修路的事许书记答应了,马主任的事也接下来了。这一趟,收获不小。
至于许宏川想让他在镇上扩大酒类供应的事,先吊着。等路修好了,再跟潘丽丽和柳玉婷她们商量。
铺子里,王慧芬正坐在柜台后面核对账目。王大牛在后面搬货,周二丫在招呼客人。
看见肖东进来,王慧芬放下笔。
“小肖,办完了?”
“嗯。”肖东在她对面坐下,“王姐,咱们先回桃花村。找周大龙的事,明天再说。”
王慧芬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转头跟王大牛和周二丫交代了几句,两个人便收拾了东西出了铺子。
吉普车出了街道不远,拐上了通往桃花村的那条土路。
路确实烂得厉害,车子在上面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
“这路……”王慧芬扶着车顶的把手,皱着眉,“再不修,迟早得把车子颠散架了。”
“快了。”肖东握着方向盘,“许书记答应这几天就安排开工。”
王慧芬“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高兴。
车子又颠了一阵,终于看见了桃花村的轮廓。
肖东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先把车开到了断山崖那边的养殖场。
养殖场的围栏里,几十只黄羊在里面跑来跑去,比他上次走的时候多了不少。
李四叔不在,一个年轻后生正蹲在围栏边上,往食槽里添草料。
那后生听到车声,站起来一看,认出了肖东,赶紧迎了上来。
“东哥,你回来了。”
“四叔呢?”肖东下了车,往养殖场里看了一圈。
“四叔去山上看围网了,应该快回来了。”
肖东点了下头,他走到围栏边上,看了看那些黄羊的膘情。
“我不在的时候,之前谷底布置的那个抓狍子的陷阱怎么样?管用吗?”
第510章 那小勇该咋办?
那后生咧嘴一笑,用手往围栏里头一指。
“东哥,你自个儿瞅。上个月就逮了十只,活蹦乱跳的,一只都没伤着。你那法子真好,狍子钻进去就出不来。”
肖东走到围栏边上,探头往里瞧了瞧。
围栏里比上次走的时候多了不少狍子,大大小小十几只,有的在啃草料,有的缩在角落里,见了生人就往后躲。
王慧芬也下了车,踩着碎石子走过来,趴在围栏上往里看。
“这就是狍子啊?”她眼睛发亮,“长得跟小鹿似的,真俊。”
“别看它们现在老实,野性大着呢。”肖东指着最角落里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圈的公狍子,“那只是种狍,脾气最冲,刚抓回来那阵子,把围栏撞了好几个窟窿。”
“那现在怎么不撞了?”
“喂熟了。”那后生在旁边接了句,“我天天过来给它添草料,时间长了它就认人了。不过生人靠近它还是会踢。”
王慧芬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那后生一一给她解释,从狍子的习性讲到圈养的注意事项,说得很细。
王慧芬听完点了点头。
“小肖,这些狍子养大了,肉能供上酒楼吗?”
“光靠这点数量肯定不够。”肖东说道,“得想办法让它们繁殖起来,把种群扩大。”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李四叔扛着一卷铁丝网,从山坡上走了下来。他头上戴着顶破草帽,脸晒得黢黑,瞧见肖东,远远就喊上了。
“东子,你回来了?”
“四叔。”肖东迎了上去,帮他把肩上的铁丝网接过来放在地上。
“四叔,我刚看了,狍子的数量涨了不少。”肖东在他旁边蹲下。
“嗯,陷阱好使。”李四叔吐了口烟,“就是有个事儿我琢磨了好几天,没想明白。”
“什么事?”
“繁殖。”李四叔磕了磕烟袋锅子,“公狍子倒是不缺,可这帮畜生到了圈里就不怎么配合。在山上野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欢实,进了围栏就蔫了。”
肖东想了想。
“四叔,上次咱们用的那个提升黄羊下崽的草药汁,你还记得吗?”
“记得。”李四叔点头,“山上那几味药材还有,我去采就行。你是说,还用那个法子?”
“可以先试试。”肖东说道,“上次在黄羊身上试过,效果不错。狍子跟黄羊个头差不多,应该也管用。”
“行,那我明天就上山采药去。”李四叔站起身来。
肖东又跟他交代了几句围栏加固的事,才领着王慧芬上了车,往村子里开去。
吉普车在肖家祖宅门口停了下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梅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纳鞋底。
她听见车声,抬起头,看见是肖东,手里的针线一顿,站了起来。
“东子,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肖东身后的王慧芬身上停了一瞬,说道:“慧芬,你也来了。”
“嗯,来村里看看。”
“梅姐。”肖东跨进院子,“潘婶子和杏芳嫂子呢?”
“在酒坊那边呢。”陈梅把针线收进簸箕里,“今天刚蒸了一锅高粱,她俩在看火候。”
“你去喊她们回来吧,我从县城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陈梅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院门。
肖东转身回到车边,把后备箱里那几个大袋子一趟趟往屋里搬。王慧芬也帮着提了两袋,两个人把东西都摆在堂屋的桌上。
没过多大会儿,院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潘丽丽走在前头,张杏芳跟在后面,陈梅落在最后。
潘丽丽老远就看见了院子里停着的吉普车,脚步明显加快了。她穿着件灰蓝色的棉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上头,头发随便拢了个髻,脸上还带着酒坊里蒸出来的红晕。
“肖东,你可算回来了。”她一进院子就说道。
张杏芳跟在她身后,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弯弯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肖东看着她俩,笑了。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张杏芳低着头,轻声说了句:“东子,你在外面瘦了。”
王慧芬很自觉地走到张杏芳身边,拉着她的胳膊。
“杏芳姐,我帮你做饭去吧。”
张杏芳看了肖东一眼,便领着王慧芬往灶房那边去了。
陈梅也跟了过去。
院子里就剩了肖东和潘丽丽两个人。
肖东伸手揽住潘丽丽的腰,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潘丽丽身子一僵,四下看了看,推了他一把。
“大白天的,你轻点。”
肖东没松手,声音压低了些。
“潘婶子,我听小勇说了一件事。王富贵跟马主任,在镇上刁难你?”
潘丽丽的脸色变了变,那点笑意一下就收了。
“你见过小勇了?”
“不光见了。”肖东放开她,在石桌旁坐下来,“今天下午,我带着小勇去了趟镇政府,把马主任违规的证据交给许书记了。”
潘丽丽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肖东点头,“马主任这回,要完。”
潘丽丽愣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在肖东对面的石凳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张脸上又是高兴又是解气。
“活该。那个不知羞的东西,仗着供销社的权力,没少欺负人。”
她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小勇呢?小勇揭发马主任有功,是不是他就可以在供销社转正了?”
肖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皱起了眉头。潘丽丽看见他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肖东沉默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潘婶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我在县城的时候,从银行那边的秦雅那里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上面在考虑,以后要把乡镇的供销社逐步撤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潘丽丽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撤……撤供销社?”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风声已经出来了,具体时间没定。但秦雅是在银行内部会议上听到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潘丽丽靠在石桌上,那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肖东,你知道的。我娘家那边,我爸妈、还有小勇媳妇小翠,全都指望着小勇吃公家饭呢。他要是这工作没了……”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肖东看着她,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阵子,潘丽丽才又抬起头。
“那小勇该咋办?”
第511章 谁不配合?
“潘婶子,你别着急。”肖东的声音很稳,“今天下午许书记问我,到镇政府上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给拒绝了。”
潘丽丽一愣。
肖东看着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小勇可以去啊。”
潘丽丽整个人都怔住了。
“小勇……去镇政府上班?”
“对。”肖东点头,“许书记想让我去,我不合适。但小勇不一样,他人机灵,在供销社干了这么长时间,对基层的事儿也熟。趁着这次揭发马主任立了功,把他推荐到镇政府去,顺理成章。”
潘丽丽的眼神一下就放光了,她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攥着肖东的胳膊。
“肖东,你说真的?你可别骗我。”
“潘婶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潘丽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她使劲眨了两下,把眼泪逼回去了。
“那……那得怎么操作?镇政府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吧?”
“得找个介绍人,让小勇先入党。”肖东说道,“有了组织关系,进镇政府工作才名正言顺。”
潘丽丽马上就问:“介绍人?肖东,你说我行吗?我来给小勇当介绍人。”
肖东想了想,摇了摇头。
“潘婶子,你是小勇的亲姐,自家人介绍自家人,说出去不好听。而且小勇以后要在镇政府干事,由镇政府的人来当介绍人,以后工作也好开展。”
潘丽丽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
“那找谁呢?”
“刘秘书最合适。”肖东说道,“他是镇党委办公室的人。由他出面介绍,分量够。”
潘丽丽的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行,那我先跟娘家说一声,让小勇提前回潘家村。然后咱们约上刘秘书,一起去我家坐坐,吃顿饭。”
“就这么办。”肖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去村委会打电话。”
潘丽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肖东,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快去吧。”
潘丽丽快步出了院门,脚步带风。
肖东靠在石桌边上,刚喝了口水,院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王虎子和李狗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看见肖东都是一脸高兴。
“东哥,你回来了。”
“嗯。”肖东冲他俩点了点头,先看向李狗娃,“狗娃,酒坊的事熟悉得怎么样了?”
李狗娃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东哥,潘姐和杏芳嫂子都教我了,手把手地教。蒸酒、下曲、封坛这些步骤我都记住了,上手也练了好多遍。差不多了。”
“差不多可不行。”肖东看着他,“得完全没问题才行。以后酒坊要扩产,你得能独当一面。”
“是,东哥。我再多练练。”李狗娃赶紧点头。
肖东又转向王虎子。
“虎子,药材种植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王虎子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了翻。
“东哥,药材种植任务已经分给村里好多户人家了。大部分村民都很配合,该翻地的翻地,该育苗的育苗。”
“大部分?”肖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谁不配合?”
王虎子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就是李老四,还有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总共四个人,磨洋工磨得厉害。说是家里的桃树苗要打理,没时间给合作社干活。”
“桃树苗?”肖东冷笑了一声,“他那几棵桃树苗,一天能花多少工夫?不过是找借口偷懒罢了。”
王虎子也无奈。
“东哥,我说了他们好几回了,不顶用。他们油盐不进。”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潘丽丽从村委会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打通了,我妈说让小勇明天就回去。”
肖东冲她点了点头,然后问了她李老四几个光棍的事。
潘丽丽一听,也皱起了眉。
“李老四那帮人,我也拿他们没辙。说重了他们跟你耍赖,说轻了当耳旁风。”
肖东想了想,开口说道。
“明天咱们去镇上,把李老四他们也带上。”
王虎子愣了一下。
“带他们去镇上干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肖东没多解释,“虎子,你去通知他们,明天一早跟着咱们走。就说是我说的,不去的话,以后合作社的分红,一分钱都没有他们的。”
王虎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灶房那边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张杏芳在门口喊了一声:“饭好了。”
几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旁,桌上摆了五六个菜,都是张杏芳的手艺。
王慧芬给每个人盛了碗饭,又把从县城带回来的卤肉切了一盘端上来。
吃饭的时候,王慧芬提起了肖记酒楼的事。
“杏芳,我们在县城把一家饭店给盘下来了。以后就叫肖记酒楼,一楼做大厅,二楼做包间。”
张杏芳停下筷子,惊讶地看着肖东。
“真的?东子,你们在县城开酒楼了?”
“嗯。”肖东点头,“王姐来管。”
潘丽丽在旁边听着,也很高兴。
“那咱们村里的肉和酒,是不是以后都可以往酒楼供了?”
“那当然。”肖东夹了块卤肉放嘴里,“酒楼一开,咱们桃花村的东西就有了一个固定的销路。黄羊肉、狍子肉、果酒、药酒,全都能上桌。”
陈梅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插了一句。
“那酒坊这边的产量,得跟上才行。”
“梅姐说得对。”肖东看了她一眼,“这事儿回头咱们再合计。”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天色渐暗。
潘丽丽和张杏芳收拾完碗筷,准备回主屋那边。
肖东在院子里送她俩出门,对王慧芬说道。
“王姐,梅姐一个人在祖宅这边,你今晚跟梅姐作伴,你俩说说话。”
王慧芬看了看陈梅,笑着点了点头。
“行,我跟陈梅正好聊聊。”
陈梅也没推辞,领着王慧芬往她住的屋子走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肖东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他蹲在床底下,摸出一个坛子。坛口封着蜡,打开以后,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蛇腥味冲了出来。
是他之前泡的蛇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他又喝了两口,把坛子封好塞回床底下。
然后起身出了门,朝着主屋那边走去。
第512章 你都自身难保了
主屋那边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潘丽丽正坐在床沿上,张杏芳在旁边叠衣服。
两个女人看见他进来,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都懂。
肖东关上了门。
那一夜的事,不必细说。
最后肖东是在张杏芳的屋子里睡的,搂着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整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肖东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还在睡的张杏芳。
洗了把脸,院子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王虎子站在院门口,旁边停着那辆老拖拉机,车兜里坐着三个人。
李老四坐在最前头,叼着根草棍,一脸的不情愿。他身边还有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光棍,一个叫赵六,一个叫孙二楞,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
“东哥,人都到齐了。”王虎子跳下拖拉机,走过来。
肖东看了眼车兜里那三张苦瓜脸,没理他们,转头问王虎子。
“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王虎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肖东点了下头。
“知道了。”
这时候,潘丽丽和王慧芬也从院里出来了。
潘丽丽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不少。
王慧芬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带到镇上铺子里的吃食。
一行人出了村。肖东开吉普车在前面,王虎子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跟在后头,车兜里载着李老四三人。
到了镇上,肖东先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
“潘婶子,王姐,你们先在车上等着。我进去一趟。”
他大步走进镇政府的楼里,直奔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刘秘书正坐在桌前看报纸,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肖东,立刻站了起来,笑着迎上来。
“肖东,来了啊。快坐快坐。”
跟彭镇长还在青石镇时,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比,简直判若两人。
肖东也没客气,坐下来就开门见山。
“刘秘书,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想请你给一个人当入党介绍人。”
“谁?”
“潘小勇。桃花村代村长潘丽丽的弟弟,现在在供销社上班。”
刘秘书的眉毛挑了一下,沉吟了两秒。
“行,既然是你肖东看好的人。”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干事探进半个身子。
“刘秘书,许书记喊你开会呢。”
“什么议题?”刘秘书站起身。
“关于镇供销社马主任的。”
刘秘书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肖东一眼。
他冲肖东抱歉地笑了笑。
“肖东,我先去开会。潘小勇的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那就谢谢刘秘书了。”
肖东出了镇政府大门,刚下台阶,就看见集市那边的人堆里,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二狗。
那小子正蹲在一个卖旱烟的摊子前面,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瞅什么。
肖东走过去,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李二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肖东,赶紧站起来,堆着笑。
“东……东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少废话。”肖东看着他,“你去帮我找个人。王富贵,知道在哪儿吗?”
“王富贵?”李二狗眼珠子转了转,“我去找找。”
“快去。找到了来铺子告诉我。”
李二狗一溜烟就跑了。
肖东回到吉普车旁边,先把潘丽丽和王慧芬带到了肖记铺子。
铺子里,王大牛和周二丫都在。
肖东把王虎子喊到一边,在他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虎子听完,目光一亮。
“知道了,东哥。”
说完转身就出去办事了。
潘丽丽在铺子里跟周二丫聊着天,王慧芬帮着整理货架。
没过半个小时,李二狗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东哥,找着了。”他抹了把汗,“王富贵正跟供销社的马主任在一块儿喝酒呢。就在镇东头马主任住的那间宿舍里。”
肖东站起身。
“带路。”
他领着潘丽丽、李二狗,还有一直等在铺子外面的李老四、赵六、孙二楞,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镇东头走去。
马主任的宿舍在供销社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最靠里的那间。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划拳的吆喝声和碰杯的响动。
肖东一脚把门推开。屋里烟雾缭绕,桌上摆着几个菜,一个空酒瓶倒在桌角,另一个还剩了半瓶。
王富贵和马主任面对面坐着,都喝得脸红脖子粗的。
看见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两个人都愣了。
王富贵先反应过来,他眯着醉眼看了看来人,目光落在肖东身上,那张红脸上浮起一层怒色。
“肖东?你来干什么?”
他借着酒劲,抓起桌上的空酒瓶,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快去给我跟马哥打酒来。”他指着李二狗,那口气像使唤下人。
李二狗正要开口骂回去,被肖东抬手拦住了。
肖东没理王富贵,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又脏又乱的宿舍,鼻子里全是酒味和烟味。
他笑了。
“打酒就不用了。我倒是带了一瓶好酒。你们俩要不尝尝?”
王富贵一听有好酒,那双醉眼顿时亮了。
“好酒?快拿来。”
肖东回头,从潘丽丽手里接过一瓶肖记药酒,在手里掂了掂,举起来晃了晃。
“王富贵,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是我跟潘婶子在床上研究出来的配方。你敢喝吗?”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潘丽丽的脸腾地就红了,她伸手拉了拉肖东的衣角,声音又急又低。
“肖东,你说啥呢。”
肖东哈哈一笑。
“等会儿我怕王代表嫌咱们肖记的酒苦,先活跃活跃气氛。”
王富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桌子被他撞得直晃。
“肖东,你他妈什么意思?”
一直没开口的马主任这时候说话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端着半杯酒,眯着眼看着肖东,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肖东,你少拿这酒来侮辱富贵。你的酒想在青石镇卖,不经过供销社,不经过我点头,想卖出去青石镇都难。”
王富贵一听有人给自己撑腰,腰板立刻挺了起来,拍着桌子附和。
“对,马哥说得对。而且我告诉你,一旦吴老板在青石镇的酒厂建起来,肖东,你他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肖东没看王富贵,目光直直地落在马主任脸上。
“马主任,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替人出头?”
第513章 你还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马主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手里那半杯酒,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肖东。
“肖东,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肖东笑了一声,往旁边一靠,“马主任,你在供销社干的那些事,镇政府已经收到举报材料了。账目、收据、白条,一样不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替别人出头?”
马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肖东,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在供销社干了多少年了,谁没点人情往来?上面的人我都认识,你一个卖酒的,能把我怎么样?”
他嘴上硬撑着,但那只端酒杯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王富贵在旁边看着,一脸的迷糊,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着帮腔。
“对,马哥在镇上根基深得很,你肖东就是个种地出身的兵痞子,能翻什么浪?”
肖东没理他,他转过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虎子,进来吧。”
王虎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质朴的蓝布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马主任一看见她,整个人就僵了。
“吴……雪珍?”
吴雪珍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马主任,那双眼睛里全是积攒多年的怨恨。
“老马,又见面了啊。”
马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干什么?”
肖东拉了把凳子,请吴雪珍坐下,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我跟你说件旧事。”肖东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石湾村学习期间,半夜翻墙进人家院子,偷看女人睡觉,被抓住了。这事被妇女主任李蓉给你压了下来,没往上报。”
马主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富贵也傻了,他看看马主任,又看看肖东,那张嘴张得老大。
“吴嫂子。”肖东转头看向吴雪珍,“你跟马主任在一起那些年,还有没有别的事?”
吴雪珍冷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手指直直地指着马主任的鼻子。
“有。他以为跟我离了婚就万事大吉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
“我们结婚那阵子,镇上下来一个搞调查的姑娘,二十出头。他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那姑娘哭着闹着要找他算账,是谁给压下来的?是他的靠山,彭镇长!”
“我爸出了钱,把那姑娘打发走了。条件就是她不准声张,不准追究。当时我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他们连我一块儿收拾。”
吴雪珍说到这里,眼圈红了,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爸彭镇长都被带走调查了,我还怕什么?我今天就是来把这些烂事全翻出来。”
马主任的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张脸灰败得像张废纸。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肖东没再看他,他走到屋子外面,让李二狗跑了一趟,给派出所的张全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张全骑着摩托车赶到了。
他听完吴雪珍和肖东的陈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肖东,这事……”张全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说的偷看人睡觉那事,时间太久了,而且当事人也没报案。至于那个姑娘的事,人家本人都没追究,我们这边要立案的话……程序上有点难办。”
“张全,那你说怎么办?”肖东看着他。
张全还没开口,屋里传来了马主任的声音,底气明显足了几分。
“肖东,你也听见了。这些事顶多算作风问题,够不上犯法。你拿这些来整我?你跟我玩阴的是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挺了挺腰板,那张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得意。
“我在这镇上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凭你一个卖酒的......”
他的话没说完。
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轿车停在了宿舍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径直朝屋里走来。
马主任看见那人,脸上刚浮起来的得意瞬间就垮了。
“刘……刘主任?”
那人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在马主任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马志强同志。”他的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根据群众举报和组织核查,你在担任青石镇供销社主任期间,存在严重违纪问题。经镇党委研究决定,对你实施停职调查处理。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马主任整个人都瘫了,他扶着桌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那人没搭理他,冲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马主任,往门外走。
马主任被带走的时候,从王富贵面前经过。
他下意识地看了王富贵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求助又是绝望。
王富贵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干净了。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马主任倒了,自己最大的靠山没了。肖东等镇政府的车开走了,才回过身来,看向屋里那几个人。
李老四、赵六、孙二楞三个光棍,从头到尾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刚才那阵势把他们吓得够呛,三个人的脸都白了。
肖东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老四,赵六,孙二楞。”
三个人的身子同时一缩。
“以前你们仨跟着王富贵混,他说什么你们干什么。现在种药材不出力,合作社的活磨洋工。我没说你们,是给你们留面子。”
他顿了顿,往王富贵那边偏了偏头。
“你们现在看清楚了吧?他王富贵还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三个人谁都不敢搭腔,眼珠子齐刷刷地往王富贵那边瞟。
王富贵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肖东转向王富贵,那眼神冷了下来。
“王富贵,吴飞已经死了。他名下的那些财产,大部分来路不正。他投在青石镇的酒厂那笔钱,也是赃款。你拿了吴飞不少好处吧?”
王富贵的身子猛地一晃。
“你……你别瞎说。”他色厉内荏地嚷了一句,但那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刚才带走马主任的那个镇政府干部,这时候又折了回来。他站在门口,看了王富贵一眼。
“王富贵,顺便通知你一声。你那个酒厂项目代表的身份,已经被撤了。”
第514章 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个人
王富贵像被人抽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晃了。
那干部接着说道:“另外,彭镇长在接受调查期间,主动交代了一些受贿的细节。其中提到了你王富贵。你在吴飞和彭镇长之间充当中间人,经手过一些款项。这些事情,许书记之前都被蒙在鼓里。现在组织正在核实。”
王富贵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扑到肖东面前,一把抓住肖东的胳膊。
“肖东,肖东,你在县城认识的人多,你帮帮我。我也是咱们桃花村人,要是被查出来,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帮帮我,求你了。”
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哪还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肖东低头看着他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安慰。
“王富贵,你真以为吴飞是好心让你来负责这个酒厂项目?”
王富贵一愣。
“那是找你背锅的。”肖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富贵的脑子里,“一旦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吴飞在县城干了多少坏事,你以为他会心疼你?”
王富贵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松开肖东的胳膊,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像根风里的草。
肖东走到门口,跟那个镇政府的干部说了几句悄悄话。
那干部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
王富贵看见那人点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脸上一下子涌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肖东,你帮我说好话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发颤了。
肖东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那三个还在发抖的光棍。
“李老四,你们三个,明天一早到合作社报到。该干的活,一样不许落下。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了,肖村长。”李老四第一个应声,赵六和孙二楞跟着猛点头。
肖东带着王虎子和潘丽丽,走出了马主任那间又脏又乱的宿舍。
身后,王富贵一个人坐在满地碎玻璃渣和酒瓶子中间,那张脸上的表情,又是庆幸又是恐惧,五味杂陈。
下午,肖东开着吉普车,拉着潘丽丽出了青石镇,往潘家村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两边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潘丽丽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的是王慧芬从县城带回来的礼品。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嘴唇抿得紧紧的。
肖东瞟了她一眼。
“潘婶子,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潘丽丽白了他一眼,但那声音明显不如平时底气足。
她低头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怕我妈又唠叨。”
车子拐过一个弯,潘家村的轮廓就出现在前面了。
进了村,潘丽丽家的院门半开着。潘小勇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洗菜,看见吉普车停在门口,赶紧站起来迎了出去。
“姐,东哥,你们来了。”
“小勇,你什么时候到的?”潘丽丽下了车。
“昨晚到的。”潘小勇擦了擦手,凑到潘丽丽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姐,妈知道你住在肖东家的事了。”
潘丽丽的脸色一变。
“谁说的?”
潘小勇眼神闪了闪,没吭声。
“是不是你媳妇?”潘丽丽一下就猜到了。
潘小勇讪讪地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潘丽丽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布包往院子里走。
肖东跟在她后面,刚迈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丽丽回来了?正好,进来。”
是潘丽丽的妈,赵秀兰。
赵秀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精神头很足。她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那双眼睛精明得很。
她看见肖东跟在潘丽丽身后进来,蒲扇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肖东两眼。
“肖老板也来了?”
“妈。”潘丽丽把布包放在桌上,“你别......”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赵秀兰打断了她,蒲扇又摇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回潘丽丽身上,那话里带着刺。
“丽丽啊,妈问你。你跟王富贵离婚了,我没拦你,那是你自己的事。可你离了婚,不回娘家住,跑去跟一个年轻老板住一块儿,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潘丽丽的脸腾地就红了。
“妈,你听谁胡说的?我是在桃花村的合作社工作,住在那儿是为了方便......”
“方便什么?”赵秀兰的蒲扇往桌上一拍,“村里的人都传遍了,说你跟着一个小年轻跑了。你弟媳妇小翠从镇上回来,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学给我听的。你说,我这当妈的,还怎么出门见人?”
肖东站在潘丽丽身后,没有插嘴。
他看得出来,赵秀兰这番话不全是气话。她是真的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潘小勇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吭声。他媳妇小翠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又缩了回去。
赵秀兰数落了潘丽丽一通,才把话头转到了正题上。
“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个人。”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在镇上农技站上班的,姓周,叫周建明。人家老婆去年得病走了,留下一个闺女。人老实本分,有正经工作,条件不差。”
赵秀兰说着,蒲扇又摇了起来,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今天下午过来见见面。”
潘丽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转头看了肖东一眼,那眼神里又急又慌。
肖东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
还没等潘丽丽开口,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提着两瓶酒和一袋水果。长相倒是端端正正的,就是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让人看了觉得憋屈。
“赵婶子,丽丽在家吧?”他站在院子里,笑着问。
赵秀兰立刻换了张脸,热情地站起来。
“在在在,建明啊,快进来坐。”
她一边招呼周建明进屋,一边用眼神狠狠瞪了潘丽丽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给我老实点。
周建明进了堂屋,看见肖东也在,愣了一下。
“这位是?”
赵秀兰赶紧打圆场:“这是丽丽她们村里的,姓肖,也来串个门。”
她故意把“也”字咬得很重。
周建明笑着跟肖东点了点头,在桌子旁边坐下。
赵秀兰开始张罗茶水,嘴里不停地说着周建明的好话。
“建明在农技站干了十几年了,踏实得很。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旱涝保收。丽丽你要是嫁过去,日子差不了。”
她说着,又扭头看了肖东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比较的意味。
“不像有些人,今天做这个生意明天做那个生意的,没个准。”
肖东在旁边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潘丽丽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她看着自己妈那副热切的样子,再看看对面那个老实巴交的周建明,心里头堵得慌。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第515章 她找的男人是我
她偷偷看了肖东一眼。那个男人端着茶杯,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像个看戏的。
潘丽丽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妈,我先跟你说一件事。”
赵秀兰正给周建明倒茶,头也没抬:“什么事?”
“马主任被抓了。”
赵秀兰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洒了出来。
“什么?马主任被抓了?”
“今天上午的事。镇政府的人亲自来带走的。”潘丽丽看着自己的妈,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妈,小勇在供销社的工作,当初是马主任点了头才进去的。现在马主任出了事,小勇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赵秀兰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她放下茶壶,蒲扇也不摇了,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这可怎么办?”
潘小勇站在角落里,那张脸也白了。小翠从里屋探出头来,一脸的惊慌。
赵秀兰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猛地转头,看向周建明。
“建明,你在农技站上班,跟供销社那边也熟吧?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保住小勇的工作?”
周建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脸尴尬,搓着手。
“赵婶子,这……这事我真帮不上忙。供销社跟农技站隔着部门呢,我说话不管用。”
赵秀兰的脸一下就沉了。潘丽丽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
“妈,我跟肖东今天来咱家,就是为了解决小勇工作的事。”
赵秀兰的眼珠子转了过来,盯着肖东。
“他?他一个卖酒的,能解决什么?”
肖东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赵婶子,我确实有办法。”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肖东,我来了。”
是刘秘书。
他穿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笑呵呵地走进了院子。
潘小勇赶紧迎上去:“刘秘书,您来了,快请进。”
刘秘书进了堂屋,跟赵秀兰和潘老实都打了招呼,然后在肖东旁边坐下。
赵秀兰不认识他,小声问潘小勇:“这是谁啊?”
潘小勇凑到她耳边:“妈,这是镇党委办公室的刘秘书。”
赵秀兰一听“镇党委”三个字,立刻挺直了腰板,那态度一下就恭敬了。
刘秘书笑着说道:“赵婶子,我今天来,一是看看肖东和丽丽,二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看了潘小勇一眼。
“小勇这孩子,我了解。在供销社干活踏实,脑子也灵活。他之前揭发马主任违规的事,做得很好,这说明他有原则、有正义感。肖东跟我说了这事后,我考虑了一下,想给小勇当入党介绍人。”
赵秀兰的嘴张得老大。
“入……入党?”
“对。”刘秘书点头,“入了党,以后的路就宽了。”
赵秀兰赶紧追问了一句:“那小勇以后能不能干公家的工作?”
刘秘书笑了笑:“入了党,组织关系有了,进入政府工作的机会自然就多。这一点,赵婶子你放心。”
赵秀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看着刘秘书,又看着肖东,嘴巴合都合不拢。
旁边的周建明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那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尴尬了。
他能感觉出来,自己在这个场合里,已经完全多余了。
赵秀兰正沉浸在小勇能入党的喜悦里,肖东开口了。
“赵婶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赵秀兰这会儿看肖东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挑剔变成了客气。
肖东看了潘丽丽一眼,那眼神带着笑意。
“您刚才说,要给潘婶子找个男人。”
赵秀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周建明那边看了一眼。
肖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想不必了,她要找的男人,就是我。”
堂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赵秀兰愣在那里,蒲扇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潘丽丽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周建明的茶杯终于放下了,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赵秀兰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
“你说什么?”
“赵婶子,我跟丽丽是认真的。”肖东的态度不卑不亢。
“你……你多大?”
“二十五。”
赵秀兰看着他,又看着潘丽丽,那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潘小勇第一个站出来说话了。
“妈,东哥这人我了解。他在县城的生意做得很大,开了酒坊,办了运输队,还盘了一家酒楼。我姐跟着他,比跟那个王富贵强一万倍。”
小翠也从里屋走出来了,她拉着赵秀兰的胳膊。
“妈,肖东哥对咱家有恩。小勇的工作,也是他帮忙解决的。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姐跟着他挺好的。”
赵秀兰被儿子儿媳这么一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心里头快速地盘算着:肖东年轻是年轻了点,但人家有本事,县城的生意红红火火,镇政府的刘秘书都给面子。反观这个周建明,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连小勇的忙都帮不上。
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已经快把自己站成隐形人的周建明。
“可是……你们两个年纪差着呢。”赵秀兰的口气明显松动了。
一直没开口的潘老实这时候说话了。
潘老实是个瘦高的老头,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有分量。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相差八岁,也就三块金砖,这是好事。”
赵秀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潘老实没搭理她,又磕了磕烟袋。
“丽丽跟了王富贵那些年,日子过得什么样,你心里没数?肖东这后生,我看着就是个有出息的。年龄不是问题。”
赵秀兰被老伴这么一顶,那股子反对的劲头,彻底泄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潘丽丽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看站在旁边、一脸坦然的肖东。
“行吧。”
这两个字从赵秀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潘丽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扭过头去,假装理衣服,把那点水光偷偷擦掉了。
周建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讪讪地开了口。
“那个……赵婶子,我就先走了。”
赵秀兰这才想起他还在,赶紧站起来客气了几句。
“建明啊,今天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周建明苦笑着摆了摆手,提着那两瓶酒和水果,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就轻松了下来。
刘秘书识趣地站起身,说还有别的事要办,跟潘老实和赵秀兰道了别,也走了。
潘小勇和小翠去厨房忙活晚饭。
院子里就剩下了肖东、潘丽丽和赵秀兰三个人。
赵秀兰看着肖东和潘丽丽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倒还真是……挺般配的。”
潘丽丽的脸又红了。
肖东看着她,笑了。
“潘婶子,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想亲你就亲你了。”
潘丽丽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那声音又急又羞。
“你少来。大白天的,也没见你偷偷摸摸过。”
赵秀兰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还在院子呢……”
“妈,我去帮小翠做饭了。”
第516章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从潘家村出来的时候,太阳也快要落山了。
肖东开着吉普车,潘丽丽坐在副驾驶上,脸上还带着从娘家出来后的那股子轻松劲儿。
“肖东,我妈最后那句话你听见没?”
“哪句?”
“她说你吃饭的样子不像个做生意的,倒像个种地的。”
肖东哈哈笑了两声:“赵婶子眼光毒,我本来就是种地出身的。”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车子颠了一路,到了镇上肖记铺子门口。
王大牛正准备关门,看见吉普车过来,赶紧又把门板卸了一块。
“东哥,潘婶子,你们回来了。”
“大牛,今天生意怎么样?”肖东下车问了一句。
“还行,卖了三坛果酒,六瓶药酒。二丫记的账。”
肖东点了点头。
王慧芬从铺子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本子。她今天一直待在铺子里帮忙理货,顺带把账又过了一遍。
“小肖,你们回来了。”她的目光在肖东和潘丽丽之间扫了一眼,什么都没多问。
“王姐,辛苦了。咱们回村吧。”
三个人上了车。王慧芬坐后排,潘丽丽坐前面。
车子出了镇,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桃花村方向颠去。
潘丽丽在车上就开了口,她转过半个身子,看着后排的王慧芬。
“慧芬,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丽丽,你说。”
“我跟肖东的事,我娘家那边已经点头了。”
王慧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恭喜你俩了。”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潘丽丽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色,“就是跟你说一声,省得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觉得我瞒着你。”
王慧芬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再接话。
到了桃花村,天已经全黑了。
吉普车在肖家祖宅门口停下。
院子里亮着灯,陈梅正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听见车声,站了起来。
张杏芳从主屋那边也过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红薯。
“回来了?”陈梅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肖东把车钥匙揣兜里,领着两个女人进了院子。
潘丽丽把娘家同意的事又说了一遍。陈梅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潘丽丽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纳鞋底。
张杏芳倒是真心高兴,她放下搪瓷盆,拉着潘丽丽的手。
“丽丽,这是好事。赵婶子同意了,你也算有了名分。”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潘丽丽嘴上这么说,手却没从张杏芳手里抽出来。
王慧芬站在旁边,看着这几个女人围在一起说话,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心思。
她也想有个名分。
可她连婚都还没离。吃过晚饭,几个人各自回了屋。
王慧芬没有走远,她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等着肖东。
果然,没一会儿,肖东从屋里出来了。
“小肖,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王姐,你说。”
“周大龙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去?”
王慧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明天就去。拖下去没意义,周大龙那个人你也了解,越拖他越来劲。”
王慧芬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小肖,他要是不同意呢?”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肖东的语气很平,但那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儿,让王慧芬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就……明天去吧。”
“嗯。王姐,你早点休息。”
王慧芬站起身,回屋去了。
肖东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主屋那边走。
推开门,潘丽丽正坐在床沿上,借着油灯的光在看一份合作社的报表。
看见肖东进来,她把报表往旁边一扔。
“来了?”
肖东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潘婶子,有个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王富贵,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潘丽丽放下手里的东西,正了正身子。
“对了,我还忘了问了。你早上跟镇政府的人到底说了什么?他们怎么把王富贵又给放了?”
肖东笑了一下。
“王富贵毕竟是咱们桃花村的人。我想着让他回到村子里来。潘婶子,你怎么看?”
潘丽丽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肖东,你可别。让王富贵待在村里,那还了得?他跟马主任穿一条裤子,以前没少给咱们使绊子。你把他放回来,万一他又搞事怎么办?”
肖东摆了摆手。
“潘婶子,你说的是。我跟镇政府的人说了,让王富贵把咱们桃花村到镇上的路看着修好了,再把他带走。”
潘丽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肖东,你早就想好了,还吓我一跳。”
“村里的路烂成那样,许书记答应了要修。王富贵当村长那些年,修路的钱贪了不少,这条路就该让他来盯着。他欠桃花村的。”
潘丽丽也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王富贵以前把上面拨下来修路的钱都揣自己兜里了,路一直没人管,坑坑洼洼的,运货赶集都不方便。让他修路,也算是给村里还账了。”
“不说这些了。”肖东话锋一转。潘丽丽却没打算放过他,她歪着头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闪着光。
“对了,我听玉婷说,县城门店新来了个员工,叫方美琴的,是怎么回事?”
肖东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姐去管酒楼了,门店没人管事。招琴嫂子来,正好管门店。”
潘丽丽眯起眼睛。
“怎么没人管?那不是还有玉婷吗?”肖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接。潘丽丽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肖东的耳朵。
“肖东,你可不要唬我。玉婷可都告诉我了。”
肖东吃痛,但也没躲,反而顺势揽住了潘丽丽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潘婶子,你去县城见见琴嫂子就知道了,她人本性不坏。”
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就喷在潘丽丽的耳朵上,带着一股子酒的辛辣味道。
潘丽丽的身子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的。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方美琴到底什么来路?”
第517章 我今天就去给它拆了
肖东搂着她,声音也放低了。
“她以前嫁过两次,日子都不好过。跟张亮离婚以后没了去处,正好门店缺人手,我就让她过来帮忙了。”
潘丽丽没说话,她的脸贴在肖东的胸口上,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
“行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只要你跟玉婷不要联手蒙我就行了。”
“不会。”
潘丽丽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过了好一阵子,潘丽丽喘着气,趴在肖东身上,忽然又问了一句。
“肖东,慧芬的事,你准备怎么做?”
肖东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跟周大龙摊牌。不然那家伙保不准又跑到县城去打搅王姐。”
潘丽丽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肖东只觉得浑身舒坦,紧紧地搂着潘丽丽,鼻尖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潘丽丽也就由他了。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阵传来,夜很深了。
次日一早,肖东和王慧芬就出了村,开着吉普车直奔青石镇。
王慧芬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着利利索索的。
车子到了镇上,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以前周大龙和王慧芬的家。
门是关着的。肖东上前拍了两下。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
门开了。
周大龙站在门口,穿着件皱巴巴的背心,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他先看见了王慧芬,眉头拧了一下。再看见王慧芬身后的肖东,那张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周大龙,我来跟你谈离婚的事。”王慧芬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大龙的眼珠子一瞪。
“谈个屁。我说了,不离就是不离。”
他一把把门拉开,转身就往屋里走,像是压根不想理这茬。
肖东跟着进了屋,王慧芬也跟了进去。
屋里乱得不像样子,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地上扔着烟头和瓜子壳。
周大龙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王慧芬,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县城跟这姓肖的搞上了?”
他用烟头指着肖东,那眼神恶狠狠的。
王慧芬的脸白了一下,但她咬了咬牙,没退。
“周大龙,我跟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咱俩的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过不下去?”周大龙冷笑一声,“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过不下去。现在有了野男人,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做梦。”
肖东一直没开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周大龙表演。
等他骂完了,肖东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周大龙,你之前在肖记铺子开业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辱骂王姐。这事我没冤枉你吧?”
周大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肖东接着说:“王姐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要跟你离婚。你这么拖着,是想逼着她去法院告你吗?”
“告就告,谁怕谁。”周大龙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两下。
王慧芬攥紧了拳头,她走到周大龙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周大龙,你非得把事情闹大了才甘心是不是?你跟着吴飞干的那些事,砸肖记铺子,找人堵门,你哪一件拿出来说,能上得了台面?”
“那都是吴飞让我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推我的时候,也是吴飞让你推的?”王慧芬的声音猛地高了上去,“你打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说吴飞让你打的?”
周大龙被她这话堵得一愣,那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你他妈少在这给我上纲上线。老子是你男人,教训教训你怎么了?”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倾,那架势像是要动手。
肖东的身子从门框上直了起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周大龙。
周大龙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跟肖东对视了两秒,那股子凶劲泄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肖东。
之前在三道梁,肖东一个人把他和他带去的人全部放倒,那场面他到现在都记得。
周大龙咬着牙,把拳头收了回去。
他猛地转身,冲着院子外面吼了一声。
“二子,把挖机开过来!”
王慧芬的脸一下就变了。
“周大龙,你要干什么?”
周大龙回过头,那张脸上全是扭曲的怒意。
“我去你娘家。你不是要离婚吗?行。你娘家那栋房子,是我周大龙出钱修的。我今天就去给它拆了。”
他说完,推开门就往外走。
院门前面停着一辆拖板车,上面拉着一台小型挖掘机。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正蹲在车边抽烟,听到周大龙的话,赶紧把烟头一扔,跳上了驾驶室。
王慧芬急了,她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
“小肖,他真的会去拆房子。我爸妈还在家呢。”
肖东拍了拍她的手。
“走,咱们跟过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青石镇。
周大龙的拖板车在前面突突突地开着,扬起一路烟尘。
肖东的吉普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王慧芬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脸色发白。
“小肖,周大龙这个人犟起来不要命的。他真能干出拆房子的事。”
“王姐,有我在,他拆不了。”
车子颠了三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村子。
王寨村。
王慧芬娘家的院子在村东头,几间砖瓦房,院墙不高,大门半开着。
周大龙的车先到了,他跳下车,快步朝院子里走。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跟王慧芬一起快步跟了过去。
院子里,一个不到六十岁的老汉正蹲在墙根底下劈柴。他头发半白,身板还算硬朗,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正准备劈下去。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先看见了王慧芬,那张脸上露出了笑。
“慧芬,你回来了?”
紧接着就看见了黑着脸冲进来的周大龙,笑容立刻就收了。
王慧芬妈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一看这阵仗,脸上就带了慌。
“大龙,你这是干什么?”
周大龙站在院子中间,一指身后跟进来的肖东。
“爸,妈。你们看看,你们生的好女儿,在县城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还要跟我离婚。你们给评评理。”
第518章 我还要去参加肥爷的葬礼
王慧芬的爹放下柴刀,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肖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位是?”
“爸,这是肖东。我在县城的合伙人。”王慧芬赶紧解释。
“合伙人?”周大龙在旁边冷笑,“什么合伙人,就是破坏我们家庭的。”
王慧芬的爹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周大龙,又看了看肖东,那表情明显不太好看。
“慧芬,你坐下来说。”王慧芬妈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把女儿拉到了一边。
“妈,我跟周大龙的日子真过不下去了。”王慧芬压低声音,把这些年的事挑着说了些。
她妈妈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大龙那边也没闲着,他一个劲儿地跟老丈人告状。
“爸,你说说她。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在家里待着,跑到县城去抛头露面,跟一帮男人整天混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
王慧芬的爹沉着脸,没有表态。
肖东站在院子一角,也不着急。
周大龙见老丈人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胆子更大了。
“爸,我跟慧芬吵架,那是两口子的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个姓肖的,他算哪根葱?他凭什么插手我们家的事?”
王慧芬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母亲身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指着周大龙。
“周大龙,你少在我爸妈面前装好人。你跟着吴飞打压小肖的事,要不要我一件件说出来?你带人去砸肖记铺子,你推我,你打我,这些事你是不是都忘了?”
周大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是你跟我唱反调,我一时没想开才做了糊涂事。”
“糊涂事?”王慧芬冷笑了一声,“你打我的时候可不糊涂。”
王慧芬妈听到这儿,脸色彻底变了。她转头瞪着周大龙。
“大龙,你打慧芬了?”
“妈,我就推了她一下,没真打。”周大龙心虚地辩解。
“推一下也不行。”王慧芬的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沉,“你娶了我闺女,不是让你打的。”
周大龙被老丈人这么一说,底气弱了不少,但嘴上还硬着。
“那也不能离婚。我周大龙的面子往哪搁?”
肖东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从墙角走了过来。
“周大龙,王姐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要跟你离婚。你胡搅蛮缠地拖着她,你们道上就是这样办事的?”
周大龙瞪着他。
“你少跟我提道上的事。这是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肖东看着他,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之前不是说要拆房子吗?挖机呢?怎么不开进来?”
周大龙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转身,冲院子外面喊了一声。
“二子,把挖机开过来!给我把这房子拆了!”
王慧芬的爹一听,柴刀都快握不住了。
“周大龙,你这是要干什么?”
老太太更是慌了,扑过去拦住周大龙的路。
“大龙,你疯了?这是你岳父岳母住的房子,你也敢拆?”
周大龙推开老太太,那张脸扭曲得不像样子。
“要怪就怪你们生的好女儿。不给你们建房子了。这房子是我周大龙出钱修的,我拆了它没毛病吧?”
肖东上前一步,挡在了王慧芬爹妈面前。
“你这房子修了多少钱,我来出。”
王慧芬的爹摆了摆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心寒。
“没多少钱。他修房子花的钱,包括当年下的彩礼,慧芬这些年都补贴给他了。”
肖东转头看向王慧芬。
“王姐,真有这事?”
王慧芬点了点头,她看着周大龙,那双眼睛里全是失望。
“周大龙,你花在我娘家的钱,我当年拿钱贴补给你了,你才凑够钱买的挖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又冷又硬。
“你现在要拿挖机拆我家房子,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周大龙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但他已经上头了,红着眼冲外面吼。
“二子!开进来!给我拆!”
院墙外头,那台小型挖掘机“轰隆隆”地发动了,履带碾着地面,缓缓朝院门口移动。
肖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挖机刚探进半个铲斗。他一把拽住驾驶室的门框,另一只手扣住那个叫二子的年轻人的衣领,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拎了出来。
那年轻人被摔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肖东的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再动一下试试。”
年轻人吓得脸都绿了,连连摆手。
“哥,哥,不关我的事,是龙哥让我开的。”
周大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小弟被踩在脚底下,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肖东。
周大龙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句。
“肖东,你别得意。有的是人收拾你。”
肖东松开脚,回过头看着他。
“你说吴飞?他已经死了。”
周大龙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个消息他昨天已经听说了,但从肖东嘴里说出来,那味道完全不一样。
沉默了几秒,周大龙的语气忽然变了。
“肖东,我还要去参加肥爷的葬礼,没空跟你们在这儿耗。”
肖东看着他,笑了。
“我这就通知朝哥,你参加不了。”
周大龙的脸色又变了。
他之前托人问过朝哥那边,人家根本不让他参加。吴飞的葬礼不是谁都能去的,那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才有资格出现的场合。
“肖东,你给朝哥打电话。就说我要在肥爷葬礼上见他。”周大龙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如果这事成了,今天这房子我不拆了。”
肖东看着他那副样子,冷冷地吐出一句。
“你拆得了吗你。”
周大龙被这话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肖东接着说:“你跟王姐把婚离了,我立刻就打电话。”
周大龙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肖东,又看了看王慧芬,再看了看站在屋檐下脸色铁青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
过了好半天,他咬了咬牙。
“行。”
王慧芬听到这个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那双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垮了。肖东伸手接过周大龙递来的大哥大,拨了朝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朝哥,我是肖东。周大龙想参加吴飞的葬礼,他想在葬礼上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吧。让他来。”朝哥的声音很平,“不过只准他一个人来,不准带人。”
“知道了。”
肖东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扔回给周大龙。
“好了。朝哥同意你去。只准你一个人去,不准带人。”
周大龙攥着大哥大,那张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王慧芬说了句。
“等肥爷葬礼那边的事办完了,我跟你去办手续。”
第519章 你都多大的人了,害什么臊
周大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外面传来挖机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拖板车发动机的轰鸣。
周大龙带着他的人和挖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慧芬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王慧芬妈赶紧过来扶住她。
“慧芬,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王慧芬抓着她妈的手,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王慧芬的爹走到肖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
“叔叔客气了。”
老头子拍了拍肖东的肩膀,那只粗糙的大手拍得很重。
“留下来吃饭。”
肖东也没推辞。
“行。”
王慧芬听到这话,擦了擦眼角,赶紧张罗起来。
“爸,家里还有鸡没?”
“有。后院那只大公鸡,养了快一年了,今天正好杀了。”
老爷子说着就往后院走,肖东也跟了过去。
“叔叔,我来帮忙。”
“你会杀鸡?”
“在部队什么都干过。”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把柴刀递给他。
肖东接过刀,一刀下去,干净利落,那只大公鸡连扑腾都没扑腾两下。
老爷子的眉毛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
“手倒是够快的。”
肖东去井边打水,老爷子在旁边烧热水拔毛。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忙活着,谁也没闲着。
王慧芬在灶房里切菜,她母亲在旁边帮忙烧火。
王慧芬妈趁着没外人,凑到王慧芬耳边问了一句。
“慧芬,这小伙子……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王慧芬的脸腾地红了。
“妈,你瞎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老太太嘴角弯了一下,“比那个周大龙强多了。”
王慧芬低着头切菜,嘴角翘着,一声没吭。
中午饭摆了一桌子。
老爷子从柜子里翻出了半瓶存了好久的散装白酒,倒了两小碗。
“小伙子,喝两口。”
“行。”肖东端起碗来。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老爷子抹了抹嘴,点了点头。
“好酒量。”
肖东给老爷子又满上。
“叔叔,我在桃花村办了个合作社,自己酿有果酒和药酒。下回给您带两坛过来尝尝。”
“合作社?”老爷子来了兴趣,“你一个年轻人,搞合作社?”
肖东就着酒,把自己在桃花村和县城的事挑着说了些。什么鱼塘、养殖场、肖记铺子、酒楼,捡着有意思的说。
老爷子越听越来劲,碗里的酒也喝得越来越快。
“好小子,有魄力。”
王慧芬在旁边看着,脸上一直挂着笑。
她心里想,肖东跟她爹是真能喝到一块儿、聊到一块儿。当年周大龙来家里,跟她爹坐一桌上,三句话不到就冷场,最后不欢而散。
吃完饭,也到下午了。
老太太张罗着在西厢房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慧芬,你跟小肖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再走。”
王慧芬愣了一下,脸红得像块烧红的铁。
“妈......”
老太太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
“你都多大的人了,害什么臊。我跟你爸就不给你腾一间出来了。”
肖东在旁边看着母女俩的互动,笑着摆了摆手。
“阿姨,我单独住一间就行了。”
王慧芬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失落。
晚上,肖东独自住在西厢房的那间屋子里。
床铺是王慧芬妈新换的被褥,带着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隔壁屋里,传来王慧芬和她妈妈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但那语气很轻快,像母女间说私房话的样子。
肖东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慧芬的爹就起了床,把自家晒的红薯干、干辣椒、还有一袋子花生米,装了满满两个蛇皮袋。
“小伙子,这些你带回去。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
肖东也没客气,搬到车上去了。
“叔叔,阿姨,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老爷子站在院门口,冲他们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老太太拉着王慧芬的手,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王慧芬的脸又红了,甩开她妈妈的手跑上了车。
吉普车驶出王寨村,上了县道。
王慧芬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她妈塞给她的一个红布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她一直没打开。
“小肖,谢谢你昨天帮我。”
“王姐,你再跟我说谢谢,我可生气了。”
王慧芬笑了一下,扭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车子拐上了通往桃花村的土路。
王慧芬忽然坐直了身子。
“小肖,你看。”
前面的路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十来个人。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推着独轮车,正在往路面上填碎石子。
路边还停着一辆从县城调来的压路机,正突突突地往前碾。
“修路了。”肖东把车速放慢,摇下车窗,看了两眼。
一个他认识的后生正弯腰铲土,看见吉普车过来,直起腰招了招手。
“东哥,你回来了。许书记昨天派了人下来,修路的活正式开工了。”
肖东点了点头,把车停在路边。
他下了车,沿着正在施工的路段走了一圈。
路基已经铺了大半,碎石和黄土混在一起,被压路机碾得平平整整。比以前那条坑坑洼洼的烂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肖东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回到村里,先去了村委会。
潘丽丽正在里面忙着,桌上摊了一堆表格。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肖东一眼,“周大龙的事怎么样了?”
“他答应了。等吴飞葬礼办完就去办手续。”
潘丽丽松了口气。
“那就好。慧芬这些年不容易,能跟那个人断干净最好。”
肖东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待,他直接切入了正事。
“潘婶子,王富贵在哪?”
“在他家窝着呢。”潘丽丽撇了撇嘴,“镇政府的人把他放回来以后,他就缩在家里,哪儿也不敢去。”
肖东走到村委会门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虎子!”
王虎子从隔壁跑了过来。
“东哥,什么事?”
“去把王富贵给我叫到修路的工地上来。再把李老四、赵六、孙二楞也一起叫上。”
第520章 把最累最脏的活交给他们
王虎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半个钟头以后,修路工地上。
王富贵耷拉着脑袋,站在路边。他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睛左看右看的,像一只被围住的老鼠。
李老四、赵六、孙二楞三个光棍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肖东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抄在兜里。
村里的人陆续围了过来,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王富贵。”肖东开口了。
王富贵的身子抖了一下,抬起头。
“肖……肖东。”
“你当村长那些年,修路的钱上面拨了多少,你心里清楚。钱花到哪儿去了,你也清楚。”
王富贵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东接着说:“这条路,是你亏欠桃花村的。从今天起,你带着李老四他们几个,跟着施工队一起干活。搬石头、填土、推车,什么活重你们就干什么。”
他扫了一眼旁边那三个光棍。
“你们四个,每天的工作量,由施工队的队长核定。完不成的,不准走。”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肖东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富贵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
“干完了呢?”
“干完了你就知道了。”
肖东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路修了三天。
这三天里,王富贵每天天不亮就被王虎子从被窝里拽出来,扛着铁锹到工地上报到。
他以前当村长的时候,连扫帚都不碰一下,现在天天蹲在地上搬石头、拉土方,双手磨得全是血泡。
李老四三个光棍比他还惨。他们本来就是懒汉,干了两天就腰酸背疼,想偷懒,被施工队长一顿骂。
可他们不敢跑。
肖东说了,完不成不准走。
村里的人天天端着碗蹲在路边看他们干活,嘴里嗑着瓜子,脸上带着笑。
“王富贵,干得不赖嘛。早这么勤快,哪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就是,以前天天躺在村委会里喝茶看报,现在总算出点力了。”
王富贵听着这些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一声不吭。
第二天,路面基本上平整好了。
从桃花村到镇上的这段路,铺上了碎石和黄土,路基压得平平整整,比以前好走了不知道多少倍。
肖东站在村口,看着这条崭新的路面,点了点头。
“还行。”
王富贵瘫坐在路边,浑身上下跟从泥里捞出来似的,双手全是茧子和裂口。
他以为这就完了。
可他没等来肖东那句“你可以走了”。
他等来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镇政府干部。
那两个人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径直走到王富贵面前。
“王富贵,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富贵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肖东,那双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肖东,你……你他妈耍我!”
他从地上蹦起来,指着肖东破口大骂。
“肖东,你个王八羔子。你让我修路就是为了折磨我,等镇政府的人来抓我?你他妈阴我!”
肖东看着他,那表情平静得很。
“王富贵,上次你没被带走调查,是因为吴飞保了你。但你不吸取教训,后头又跟马主任搅在一起,刁难村民,继续作恶。你是活该。”
两个镇政府的干部一左一右架住了王富贵,往面包车那边拽。
王富贵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肖东,你等着,你等着!”
面包车的门关上了,发动机轰鸣一声,车子开走了。
路边围观的村民们看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大多数人心里头,都松了一口气。
李老四:“东……东子,富贵他……他这是被抓了?”
肖东:“他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要是还想跟他一样,可以继续磨洋工。”
李老四站在原地,两条腿都在打颤。
赵六和孙二楞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震惊。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肖东。
肖东也看着他们。
“你们三个,王富贵是王富贵,你们是你们。只要好好干活,合作社不会亏待你们。”
李老四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都在抖。
“东子,我们愿意,愿意给合作社干活。”
赵六和孙二楞也赶紧跟着点头。
“愿意愿意,东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潘丽丽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看着这三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懒汉,此刻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她忍不住笑了。
“肖东,那给他们安排什么活干?”
肖东想了想。
“把合作社最累最脏的活交给他们。养殖场铲粪、鱼塘清淤、酒坊搬坛子,排着来。”
李老四三个人脸都绿了,但谁也不敢吭声。
肖东又补了一句:“你们三个是合作社的考察对象,需要接受全村人的监督。干得好了,年底分红少不了你们的。干得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半句话的分量,比说完了还重。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东子这手段,真解气。先让王富贵修路,修完了再让人把他带走。”
“以前王富贵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时候,谁敢说他一个不字?现在好了,换了东子当村长,这村子算是有指望了。”
一个后生挤到前面,冲着肖东竖了个大拇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东哥牛逼!”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牛逼!”
肖东摆了摆手,没理他们。
他走到潘丽丽身边,压低了声音。
“潘婶子,下半年村里养殖规模要扩大,咱们村要打造成模范村。你得盯紧了。”
潘丽丽点了点头。
“放心吧。”
肖东转身面向村民们,提高了声音。
“乡亲们,路修好了,这只是第一步。下半年合作社要扩大养殖规模,黄羊、狍子、鱼塘,样样都要上新的台阶。你们要全力配合潘婶子的工作。”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
“东子,你就放心吧。”
“有什么活你尽管派,我们跟着干。”
肖东站在那条崭新的路面上,看着面前这些晒得黝黑、笑得憨厚的面孔,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王慧芬站在人群的边上,手里还攥着她妈妈给她的那个红布包。
她看着肖东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521章 我们是去送他,不是去奔丧
肖东领着王慧芬和潘丽丽回到祖宅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在。
张杏芳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陈梅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捏着根还没穿完的鞋底子,针停在半空,明显是在等他们。
潘丽丽把布袋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来,灌了半碗凉水。
“王富贵被镇上的人带走了。”她把事情三两句交代完。
张杏芳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把蒜苗。
“带走了?真带走了?”
“千真万确。”王慧芬搭着话。
张杏芳看了肖东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择菜,但嘴角明显松了。陈梅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扎了两针,叹了口气。
“王富贵也是自作自受。这条路要是早修好了,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张杏芳在灶房里接了一句:“以后村里就安生了。”
肖东坐在石桌旁,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王慧芬帮着张杏芳把菜洗了,又去灶房烧火。几个女人围在厨房里忙活,院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肖东跟潘丽丽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出了院门,往村委会走去。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只有一部座机电话,他关上门,拨了县城李秀荷商店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李秀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喂,哪位?”
“是我,肖东。秀荷嫂子,你喊马岚来接电话。”
李秀荷应了声,没一会儿,电话传来了马岚的声音。
“小肖?”
“马嫂,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马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小肖,朝哥说,葬礼明天办。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肖东靠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马嫂,我仔细想了下,不仅你要去,我也要去。”
电话那头一下就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马岚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震惊。
“小肖,你没开玩笑吧?县城里谁不知道你跟吴飞不对付。你去他的葬礼,那些道上的人会怎么看你?”
“马嫂,我去是为了你。”
“为了我?”
“正好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跟吴家彻底把关系撇清。你现在是自由身了,婚姻关系也终止了。但道上那些人不一定认这个。你不露面,他们会觉得你心虚。你露了面,身边还站着我,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马岚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肖东以为她挂了。
“好吧。”
就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肖东又问了一句:“金秀怎么样?”
“在运输队那边帮忙呢,挺好的。”马岚顿了顿,“小肖,你什么时候回县城?”
“明天一早就回。”
“那……你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肖东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月亮挂在头顶,照得村里的土路白花花的。
他慢慢往祖宅走,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
吴飞的葬礼,表面上是送一个死人,实际上是宁洛县道上势力的一次重新洗牌。谁去了,谁没去,谁跟谁站在一起,这些都是信号。
推开祖宅的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
潘丽丽和张杏芳坐在桌旁,一个在翻合作社的表格,一个在缝衣服。但两个人的注意力明显都没在手上的活计上,一看见肖东进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潘丽丽先开口了:“谁的电话?”
“马嫂的。”肖东在她们对面坐下,“吴飞的葬礼,明天办。我得回县城一趟。”
潘丽丽手里的表格放下了,那张脸上浮起了明显的担忧。
“吴飞的葬礼……那可都是道上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张杏芳也停了手里的针线,抬头看着肖东。
“东子,在县城不是刚安生下来嘛,你怎么还要往那种场合凑?”
肖东看着她俩,笑了一下。
“你们放心,咱们需要在县城彻底站稳脚。这种场合不去,反而让人觉得咱们怕了。”
潘丽丽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肖东了,他决定了的事,说什么都没用。
张杏芳低下头,又开始缝衣服,但那针脚明显比刚才乱了不少。
“东子,那你自个小心。”
“嗯。”
肖东站起身,往自己住的屋子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暗处闪了出来。
是王慧芬。
她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就是她妈妈在王寨村塞给她的那个。
“小肖,进屋我跟你说句话。”
肖东看了她一眼,推开门,两个人进了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王慧芬站在灯前面,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低着头,把手里的红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衣物,双手捧着递到肖东面前。
针脚细密,布料柔软,一看就是手工缝制的,费了不少功夫。
肖东一愣。
“王姐,这是?”
王慧芬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她把东西往肖东手里塞,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以前在家里过节时做的衣服,一直放着,给你穿了。”
肖东捏着那两件衣物,布料上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皂角味,干干净净的。他看着王慧芬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头一热。
“这是你家那儿的传统吗?”
王慧芬点了点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我们那边,女人给男人做贴身衣裳,是……是心意。”
肖东也没犹豫,把衣物接过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王姐,我收了。”
王慧芬这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说完,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又快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肖东站在屋里,看着柜子里那两件衣物,摇了摇头,笑了。
第二天天没亮,肖东就起了床。
他把吉普车发动好,王慧芬已经提着个布袋子在院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着利落干练。
“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吉普车沿着新修好的路面,一路往县城方向开去。
路比以前好走太多了,原来要颠一个多钟头的路程,现在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到了李秀荷家租的那个小院,院门开着,柳玉婷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小东,慧芬姐,你们回来了?”柳玉婷放下盆,迎了上来。
“马嫂呢?”肖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在屋里呢。”柳玉婷压低声音,“一宿没睡,眼圈都黑了。”
肖东推开马岚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马岚坐在床沿上,面前的凳子上摊着两件衣服——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外套,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她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那两件衣服发呆。
眼圈确实是黑的,脸色也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马嫂。”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
马岚抬起头,那张脸上挤出一个笑,笑得很勉强。
“小肖,你说我穿这件黑色的,会不会太正式了?别人会不会觉得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她怕别人觉得她是以“未亡人”的身份去的。
肖东看着她,语气很平。
“马嫂,什么都别想。抬起头来,我们是去送他,不是去奔丧。穿哪件都行,你觉得哪件舒服就穿哪件。”
马岚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件深灰色的便装。
王慧芬进来帮她收拾了一下头发,又给她脸上擦了点润肤膏,遮住了眼圈下面的黑青。
收拾完,两个人上了车。肖东开车,马岚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院,拐上了通往县城殡仪馆方向的公路。
第522章 还敢带到这里来?
殡仪馆的大门口停了一溜儿黑色轿车,有挂宁洛县牌照的,也有外地的。
面包车也不少,有几辆连牌照都没挂,车窗玻璃贴得乌黑,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
肖东把吉普车停在最外面一排,熄了火。
马岚坐在副驾驶上没动,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她偏头往外看了一眼,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清一色的黑衣服,有的叼着烟,有的双手插兜,脸上都挂着那种混江湖的人特有的冷漠。
“这么多人。”马岚的声音有点紧。肖东也在看外面,嘴角没什么表情。
“都是来给吴飞送行的。也是来看宁洛县接下来谁说了算的。”
他说完这句话,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把门打开,伸出手。
马岚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她下车的时候,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个动作落在门口那帮人眼里,比什么话都管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跟着他俩移动,但没人上前打招呼。
靠门口最近的那一堆人里,一个矮胖的混混嘴里叼着烟,歪着头跟旁边一个瘦长脸的说话,声音没压太低。
“那就是肥爷的老婆?看着挺带劲的,怎么跟着那个姓肖的一同来。”
瘦长脸的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脸上有点慌。
“小声点!没看朝哥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吗?这人不好惹。”
矮胖混混还想再说什么,一扭头,正好撞上了肖东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是很冷,冷得像大冬天的铁栏杆。
矮胖混混的嘴合上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不吭声了。
肖东收回视线,领着马岚往灵堂方向走。
走到门口台阶下面的时候,朝哥从里头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脸色很差,眼窝都凹进去了,胡子拉碴的,看着像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肖东,大嫂,你们来了。”朝哥冲他们点了点头。
肖东站定了,看着他。
“里面情况怎么样?”
朝哥往身后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来了不少人。宁洛县本地的就不说了。还有几个从外面来的,是以前跟肥爷做生意的。”
他顿了顿,看了马岚一眼,又看回肖东。
“肖东,你进去,小心点。有几个老家伙,脾气不好。”
肖东“嗯”了一声,没多问。
他带着马岚,迈上台阶,走进了灵堂。
灵堂不算大,正中间摆着吴飞的遗像,黑白照片,嵌在一个木框里,照片上的吴飞还是胖乎乎的,眯着眼,看着倒像是在笑。
遗像前面摆满了花圈,白色的菊花堆得满满当当,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花香和蜡烛烧焦的味道。
两侧站着不少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夹克的,有几个还套着大衣,虽然天不冷。
这些人看见肖东和马岚进来,有的点了点头,有的直接把目光移开了,也有的盯着他俩看,那眼神不太友善。
马岚走在肖东半步后面,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但肖东能感觉到她步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两人刚走到灵堂中间的位置,还没来得及上香。
右侧那帮人里头,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站了出来。
老头穿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看就是那种倚老卖老的主儿。
他是吴家正房的一个长辈,在宁洛县混了几十年,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辈分在那儿搁着,道上的人多少给他几分面子。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马岚,又看了一眼马岚身边的肖东,冷哼了一声。
“马岚,吴飞尸骨未寒,你就找好了下家?还敢带到这里来?”
这话一出口,灵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了过来。
马岚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头见她不说话,腰板挺得更直了,扫了肖东一眼。
“年轻人,不管你是谁,今天这个场合,你不该来。”
肖东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多不少,正好挡在马岚身前。
“老爷子,马嫂跟吴飞的婚姻关系,在吴飞走的那天就自动终止了。这是民政局的规定,不是我定的。她今天来,是以朋友的身份送一程,不欠谁的。”
老头眯起了眼睛,盯着肖东看了好几秒。
旁边有人想帮腔,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老头最后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灵堂里的气氛缓了那么一丁点。
马岚在肖东背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肖东侧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两个字而已。马岚点了点头,把那口气慢慢顺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发动机的轰鸣声,车门开关的声音,还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密集,急促。
门口那个负责望风的小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害怕。
“朝哥,定海市的刘勇,勇哥来了。”
朝哥正站在灵堂侧面,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他们怎么也来了?”
话音刚落,灵堂大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七八个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不矮,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五官其实长得挺周正的,要是不说,你可能以为他是哪个公司的老总。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双眼睛扫视人群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像一条在水面下游弋的鱼,安静,耐心,随时准备咬一口。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块头都不小,脸上晒得黑红,一看就不是宁洛县本地的。
这就是勇哥。定海市那边的人。
勇哥进了灵堂,先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吴飞的遗像跟前,站定。
“给飞哥上香。”
他手下的人也都齐声说道:“是,勇哥。”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三炷香,就着旁边的蜡烛点燃了,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又鞠了一个躬。
动作不快不慢,规规矩矩的。
拜完了,他直起腰,目光从遗像上移开,转向朝哥。
朝哥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
第523章 都他妈住手
勇哥没有寒暄,开口就问。
“朝哥,我们从定海市赶过来,就是想问问,肥爷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们合作的生意刚走上正轨,他人就没了,这事没那么简单吧?”
朝哥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勇哥,我……我从外面回来,肥爷就已经被人伤了,没看见凶手。”
勇哥盯着朝哥看了两秒,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朝哥。
他转过身,目光在灵堂里缓缓扫了一圈。
从那个吴家的老头脸上扫过,从几个本地混混脸上扫过,从马岚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站在马岚身前的肖东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没看见凶手?那我们就自己查。肥爷在宁洛县跟谁有过节,谁他妈就是凶手。这个道理,简单吧?”
灵堂里没人接话。
肖东看着勇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头很清楚——这个人刚才扫过来的最后一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勇哥的目光在肖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迈开步子,直接朝肖东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身后那几个手下自动跟了上来,散开半个扇形,把肖东和马岚这个方向围了个半圆。
勇哥在肖东面前站定,离他也就一米远。他歪了歪头,眼珠子从上到下把肖东打量了一遍。
“小子,你谁啊?跟肥爷的女人站这么近,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肖东没有后退,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就那么站着,跟勇哥平视。
“我叫肖东。马嫂现在是我的人。”
“小肖……不要乱说。”马岚在后面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肖东头也没回。
“是我们肖记的一员。”
勇哥的嘴角撇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讥讽。
“你的人?呵呵,肥爷刚走,你就急着接盘了?”
他说完这话,往旁边扫了一眼。灵堂右侧那个吴家老头,正看着这边,那张老脸上挤出了一丝得意。
刚才被肖东怼了一回,吃了闷亏,这会儿见定海市的人出头了,他立刻就来了精神。
老头清了清嗓子,扬着声说话,生怕勇哥听不见。
“勇哥,你问他算是问对人了。在宁洛县,要说谁跟肥爷过不去,就是这个姓肖的。”
勇哥眯起了眼睛。
“哦?这么说,凶手就是你了?”
这话一出口,灵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马岚再也忍不住了,她从肖东身后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不是他!吴飞出事的时候,他跟我——”
“闭嘴!”勇哥猛地转头,冲着马岚吼了一声,那嗓门大得灵堂里的花圈都跟着颤了颤,“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转回头,下巴一抬,冲身后那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把他给我带走,带回定海市好好问问。”
两个壮汉立刻从勇哥身后窜了出来,一左一右,一个抓肖东的肩膀,一个踢他的腿。
动作很快,配合也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
但肖东更快。
他身子往右一侧,那一脚从他小腿前面擦了过去,踢了个空。与此同时,他的右肘猛地往后一顶,正砸在抓他肩膀那人的肋下。
“嘭”的一声闷响。
那人一声闷哼,身子弓了下去,两只手抱着肋骨,半天直不起腰。
另一个踢空了腿的还没站稳,肖东已经转过身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一带,那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半圈,被肖东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趔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撞翻了一张条凳。
两个人,前后不到十秒。
灵堂里一下就炸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两边躲,花圈被撞倒了两个,白色的菊花瓣撒了一地。
勇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种不咸不淡的轻蔑没了,换成了一种真正的杀气。
他右手伸到腰后面,从皮带上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唰”的一下甩开,那根棍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没有废话,抡圆了就朝肖东的脑袋砸过来。
那一棍子的力道和角度都很刁,是朝着太阳穴去的。
肖东脖子一缩,整个人矮了下去,那根甩棍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带起一股风。他蹲下去的同时,右手已经探了出来,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勇哥握棍的那只手腕。
用力一拧。
勇哥的手腕被反扣着往外翻了九十度,甩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找死!”勇哥嘴里骂着,左手一拳朝肖东面门砸过来。
肖东偏了偏头,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他右脚往前一踏,肩膀顶在勇哥的胸口上,把他往后推了两步。
“你试试?”肖东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勇哥被推得踉跄了两下,站稳之后,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身后剩下的那几个手下对视了一眼,不用吩咐,一起冲了上来。
有拿折叠刀的,有抄起灵堂里条凳的,呼啦啦围了上去。
灵堂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花圈被踩得稀烂,白色的花瓣满地都是。
肖东一脚踹飞了一个拿刀的,反手又一肘撞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但对方人多,他的衣袖被人扯住了,后背也挨了一条凳。
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回身就是一拳,砸在那个拿条凳的人鼻梁上,血花四溅。
马岚被朝哥的一个小弟拽到了灵堂角落里,她的脸煞白,嘴唇一直在抖。朝哥站在中间,急得直跺脚。
“都住手!这是肥爷的灵堂!你们在肥爷灵前动手,不怕他在底下骂你们?”
勇哥抹了一把嘴角,捡起地上的甩棍,冲朝哥吼了一声。
“今天不把他拿下,谁也别想走!”
他带着两个人又朝肖东扑了过去。
肖东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正要转身对付勇哥。灵堂大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都他妈住手!”
那声音又大又炸,像一个铁锤砸在铁砧上,整个灵堂的嘈杂声都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包括正在挥拳的勇哥,还有正在还手的肖东。
门口站着一个人。
年轻,黑瘦,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子长了一截,裤脚也长了,鞋子上还沾着泥点子。
是刀仔。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但那双眼睛是红的,显然对灵堂中的打斗很不满。
他站在灵堂门口,谁也没看,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正中间吴飞的遗像。
第524章 但就是不能跟肖东在一起
灵堂里的人都看着门口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勇哥皱起了眉头,手里的甩棍还没收,歪头看了刀仔一眼。
“哪来的野小子,口气这么大?”
刀仔没理他。
他迈开步子,从门口一步一步走到灵堂正中间。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在地上磨出声响。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菊花瓣被他踩在脚下,碎成了泥。
他走到吴飞的遗像前面站定了。
然后,上香,弯腰,三鞠躬。
每一下都弯到九十度,腰板压得直直的,起来的时候也很慢,那股子较劲的意思,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三个躬鞠完,他直起身子,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肥爷,我来了。”
勇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别动。刀仔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勇哥,又扫过肖东,最后落在朝哥脸上。
然后他开了口。
“杀肥爷的,不是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朝肖东的方向偏了偏。
灵堂里一下就炸开了。
那些刚才还在角落里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勇哥冷笑了一声。
“你说是谁就是谁?你算老几?”刀仔的目光直直地撞上勇哥的眼睛,没有避开。
“肥爷临走前,跟我说的。”
这六个字一出来,灵堂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朝哥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着刀仔,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吴飞把所有人都赶出病房,单独跟刀仔说了很久的话。朝哥一直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刀仔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刀仔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看着像是被人随身揣了好几天。
他把纸袋举起来,高过头顶。
“这是肥爷的亲笔信。他让我接他的位子。他在宁洛县所有没被查封的生意,从今天起归我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目光转向勇哥。
“你们定海市的生意,以后跟我谈。”
勇哥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攥着甩棍的手青筋暴起,盯着刀仔手里那个牛皮纸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纸袋。
刀仔把纸袋往怀里一收,后退了半步。朝哥的两个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刀仔两侧,挡在了勇哥面前。
勇哥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扭头看了朝哥一眼。
朝哥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勇哥,先看看再说。”
勇哥没有再动手,但那张脸已经黑透了。
就在这时候,马岚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走到刀仔跟前,那张脸上又急又气。
“小刀!你说什么胡话!快把东西收起来,回去上班。”
刀仔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那红通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马姨,这事你别管了。”
马岚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认识刀仔十几年了,从小看着他长大。这孩子以前再怎么混,再怎么犟,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硬的话。
“你......”
马岚还想说什么,勇哥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起哄了。
一个跟着勇哥来的光头汉子,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看了肖东一眼,嘴里阴阳怪气。
“行啊,这小子有种。肥爷后继有人,是个爷们,比某些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强多了。”
另一个跟着搭腔:“可不是嘛,肥爷泉下有知,也能闭眼了。”
这两句话摆明了是在捧刀仔、踩肖东,想把这两个人的关系往对立面上推。
肖东听着,脸上没什么反应。
刀仔也没接这茬。
他没有看勇哥那帮人,也没有看肖东。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马岚脸上。
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姨,你跟肥爷的婚姻关系已经结束了。以后谁再拿这事说你,就是跟我刀仔过不去。”
马岚愣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他在替她撑腰。
灵堂右侧那个吴家老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但刀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马岚的脸色缓了一些,她以为刀仔回心转意了,正要说话。刀仔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很硬,硬得像一块铁。
“马姨,你现在是独身了。以后你想嫁谁都行。”
他停了一下。
“但就是不能跟肖东在一起。”
灵堂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紧张,这一次是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马岚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小刀,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颤音,那股子气和羞混在一块儿,让她的身子都在发抖。
肖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插嘴。他看着刀仔,也是一惊,他没料到刀仔来这一出。
“刀仔,你之前不是很听我跟你马姨的话吗?”肖东冷静地望着他。
刀仔哼了一声。
马岚也急忙说道:“小刀,你工作累了的话,回家去休息,别掺和这事。”
刀仔没有退让,他正面对着马岚,但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却越过马岚的肩膀,直直地盯着肖东。
“马姨,你跟肖东这事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肖东跟我一个年龄,这不行!”
这句话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再也不看马岚,大步走到吴飞的遗像前面,站定了,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马岚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勇哥那帮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吭声。
朝哥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肖东看着刀仔那个倔强的背影,看着他那双攥得死紧的拳头,看着他西装袖子露出的那截手腕上,还沾着工地上没洗干净的水泥灰。
灵堂里的蜡烛在风里晃了一下,吴飞遗像上那张胖脸,还是眯着眼睛,像在笑。
第525章 去邓家报仇
刀仔那句话砸下来,灵堂里没人敢接。
白色的菊花瓣还散在地上,蜡烛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了回来。
马岚的身子在发抖。
她瞪着刀仔的后脑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马岚:“小刀,你疯了?你说什么胡话!”
刀仔没回头。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吴飞遗像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得死紧。
马岚还要往前冲,被肖东一把拉住了胳膊。
肖东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肖东:“他不是在说胡话,他是在演戏给别人看。”
马岚愣了一下,扭头看着肖东。
肖东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刀仔的背影。
马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喊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勇哥站在灵堂右侧,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歪着头打量着这边的动静。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刚才被肖东揍了的,这会儿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身上的伤。
但勇哥的脸上,反倒带了几分玩味。
吴家那个老头子抓住了空档,快步凑到勇哥跟前,压着声儿说话。
吴家老头:“勇哥,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一出闹剧。这马岚带着姘头来闹事,现在又冒出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们吴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勇哥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勇哥:“老先生,别急,让他演。我倒想看看,这宁洛县还有什么花样。”
老头子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退到一边去了,脸上那副得意劲儿都快藏不住。肖东松开马岚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看勇哥,也没看那个老头子,目光扫过灵堂里所有人的脸,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肖东:“我今天来,话就说一句。”
灵堂里的嗡嗡声停了。
肖东:“马嫂以后是我们肖记的人。谁让她过得不安稳,就是跟我肖东过不去。”
他顿了一下。
肖东:“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这宁洛县的黑道,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这话一出来,灵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勇哥嘴里的烟差点掉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盯着肖东看了好几秒。
勇哥的一个手下率先跳了出来,指着肖东的鼻子。
勇哥手下:“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宁洛县道上没有存在的必要?你是公安局长还是省厅厅长?”
吴家老头也跟着帮腔。吴家老头:“就是!一个卖酒的,口气比天大。赶出去!”
勇哥没拦他们,甚至往后退了半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气氛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灵堂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嗓门。
周大龙带着两个人闯了进来。
他穿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走路的时候膀子一晃一晃的,嘴里的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周大龙一进来就直奔朝哥那边,甩着膀子嚷嚷。
周大龙:“朝哥!我来了!肥爷走了,我周大龙以后就跟你了。”
朝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大龙也不在乎,他左右一看,目光撞上了肖东,那张脸立刻就拧了起来。
周大龙冲到肖东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肖东的鼻尖上。
周大龙:“肖东,你他妈抢我老婆,今天我跟你没完。”
肖东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头。
没理他。
周大龙的脸涨得通红,还想再骂,被朝哥身边一个小弟拽到了一边。
小弟:“这位兄弟,别闹了,这是肥爷的灵堂。”
周大龙还在那儿骂骂咧咧,但声音小了不少。
勇哥那帮人看着这一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眼神里全是嘲讽。
在他们眼里,肖东就是个抢人老婆的主儿,马岚、王慧芬,一个都跑不了。
肖东把这些目光全收在眼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过身,面对着勇哥和吴家老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肖东:“我再说一遍。别影响我在县城做生意。你们想着卷土重来,不可能。”
他停了一拍。
肖东:“还有,我肖东想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同意。”
勇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已经把手伸到了腰后面,随时准备动家伙。
灵堂里的空气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正中间响了起来。
刀仔开口了。
他没有看肖东,也没有看勇哥,而是直直地盯着朝哥的眼睛。
刀仔:“朝哥,我问你,肥爷为什么会进医院?”
朝哥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朝哥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涩。
朝哥:“被邓平昌手底下的人捅了。”
刀仔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那股子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灵堂里所有吴飞的旧部,嗓子里像是卡着一块石头。
刀仔:“那就是说,肥爷是邓家害的!”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刀仔:“所有吴家的人,听我命令。现在就去邓家,给肥爷报仇。”灵堂里一下就炸了。
朝哥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了看刀仔手里那个牛皮纸袋,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弟兄。犹豫了几秒。刀仔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大步就往外走。
朝哥咬了咬牙,一挥手。
朝哥:“跟上。”
十几号人乱哄哄地跟着刀仔往灵堂外面涌。勇哥站在原地,嘴角撇了一下。
他身后的光头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光头手下:“勇哥,要不要跟上去?”
勇哥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勇哥:“不去。”
他看着刀仔那帮人涌出灵堂大门的背影,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
勇哥:“让他们去。最好两边都死绝了。”
光头手下咧了咧嘴。
光头手下:“勇哥英明。”
马岚站在灵堂的角落里,看着刀仔带着人往外冲的背影,整个人都慌了。
她一把抓住肖东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马岚:“小肖,你快跟着去!拉着点小刀,别让他做傻事,他会没命的!”
肖东低头看着马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头全是恐惧和恳求。
他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肖东:“放心吧,马嫂。”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灵堂。
第526章 跟邓老板好好谈谈合作细节
邓家大院。
铁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看门人,手里各夹着一根烟。刀仔带着朝哥和十几号人,黑压压地堵在了门口。
两个看门人把手里的烟一扔,扭头就往里跑。
没跑两步,就被朝哥的人拽了回来,按在了墙根底下。
刀仔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朝哥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肖东排在最后面,没有往前挤,只是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比上次肖东来的时候干净了不少,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过了,几盆绿植摆在角落里。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邓凯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棱角比以前分明了不少。
以前那个在屏山上被打得满地滚的少爷哥,这会儿的气质完全变了。
阴沉,冷硬,像换了个人。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脸上带着精光,眼神不善。
这些人不是以前邓平昌手底下那帮做建材生意的工人,是后来疤脸头目那伙人留下来教邓凯做生意的亡命徒。
邓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这帮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刀仔脸上,停了两秒,又扫到了后面的肖东,嘴角动了一下。
邓凯:“刀仔,你来我家干嘛?带这么多人,是来给我爸上香的?”
刀仔站在院子中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邓凯。
刀仔:“邓凯,少废话。肥爷的仇,今天就在这算。”
邓凯没有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薄,像刀片。邓凯:“行啊,进来吧。”
他侧了侧身子,让出了堂屋的门。
刀仔带着人走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邓平昌。
照片上的邓平昌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带微笑,看着很体面。
照片前面摆着一个香炉,几炷香还在冒着青烟。
刀仔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嘴巴张了张。
刀仔:“邓平昌……死了?”
邓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邓凯:“是啊,死了。你们想报仇,只能去地下找我爸了。”
刀仔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来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杀到邓家,把邓平昌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肥爷讨个说法。
可现在仇人已经死了。
这一拳打在了空气上。朝哥在他身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朝哥:“人都没了,这趟白来了。走吧。”
刀仔没动。
他不能就这么走。
他刚才在灵堂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出“去邓家报仇”,要是空着手回去,那帮人还会服他?
他猛地转过身,一指邓凯。
刀仔:“少他妈废话!他爹死了,儿子还在,给我打。”
朝哥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退。
他回头看了身后那帮弟兄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朝哥:“都机灵点,别真拼命。”
话音刚落,邓凯那边的人已经动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从邓凯身后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朝着最近的一个人就抡了过去。
“砰!”
那人闪都没来得及闪,胳膊上挨了结结实实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混战瞬间爆发。
邓凯院子里的这帮人下手没有一点留情,拳头、铁管、板砖,招招往要害招呼。
刀仔这边的人虽然人数占优,但对面都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没两分钟,朝哥这边就有好几个人被打翻在地。
一个跟着朝哥的小弟被人按在地上,对方手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弟的脸吓得煞白,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朝哥手下:“啊\~”
肖东一直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动。
但那一声惨叫让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脚下猛地一蹬。肖东从人群侧翼切了进去,一脚踹在那个持刀人的手腕上。
刀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持刀人还没反应过来,肖东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那人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肖东把那个小弟从地上拽起来,推到一边。
肖东:“站一边!”
他没有停。
第二个冲上来的人挥着铁管,肖东侧身一闪,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在那人的肚子上。
“嗷\~”
那人弓着腰倒退了三步,铁管掉在了地上。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过来,被肖东一个回肘撞在了下巴上,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了院墙根底下。
连着放倒三个人,前后不到两分钟。
院子里的打斗声一下就小了。
邓凯那边剩下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脚步明显迟疑了。
邓凯一个手下:“操,这人是哪来的?这么能打?”
另一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嘴里骂着脏话,但脚底下已经怂了。
疤脸头目一伙人中的一个:“别上了,生意要紧,别玩命!”
邓凯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
他认出了肖东。
上次在屏山上被踹飞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刀仔也不是傻子,他看到邓凯那帮人怂了,立刻见好就收。
他狠狠瞪了邓凯一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蹭到的血。
刀仔:“邓凯,你给我听着,此事就告一段落。”
邓凯站在台阶上,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刀仔带着自己的人,大步走出了邓家大院。
朝哥也跟着出去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肖东一眼,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肖东最后一个走出院门。
他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邓凯的脸。
那张脸上的恨意,不是冲着刀仔的。
是冲着他来的。
刀仔带着人走远了,邓家大院重新安静下来。
邓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手下,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花盆。
碎片溅了一地。
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院门外面。
勇哥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巷子口,没走。
邓凯整了整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勇哥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见邓凯出来,他把烟灰弹了弹,没说话。
邓凯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邓凯:“你是勇哥吧?留步。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勇哥接过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点。勇哥:“哦?你想怎么算?”
邓凯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外人,压低了声音。
邓凯:“那个刀仔算个屁,他就是个愣头青。肖东才是麻烦。”
勇哥的眉毛挑了一下。
邓凯:“勇哥,我出钱,你出人,我们合作。宁洛县以后就是我们的。”
勇哥把烟夹在耳朵上,打量了邓凯两眼。
这个小年轻的眼力见,跟刀仔那小子确实不一样。
勇哥咂了咂嘴。勇哥:“有意思。我喜欢跟爽快人合作。”
邓凯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勇哥敲了下车窗:“都下来吧。”
他的手下麻利的下了车。
勇哥:“咱们跟邓老板好好谈谈合作细节。”
第527章 你试了合不合身?
肖东回到运输队的时候,天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停着两辆货车,几个司机蹲在墙根底下吃盒饭。
马岚坐在办公室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杯子,水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站了起来。
看见是肖东,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马岚:“小肖,你没事吧?小刀呢?”
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倒了杯热水。
肖东:“他也没事,带着人走了。你别担心。”
马岚放下搪瓷杯子,两只手绞在一起。
马岚:“我怎么能不担心!他今天这个样子,迟早要走上吴飞的老路。”
她说到“吴飞”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哑了一下。
肖东喝了口水,没接话。
马岚抬起头,盯着肖东的脸。
马岚:“小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帮他。”
肖东放下杯子,看着马岚。
她的眼圈又红了,嘴唇在抖,整个人的状态跟昨晚在电话里说“出事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肖东沉默了几秒。
肖东:“有。”
马岚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肖东:“如果宁洛县的黑道……彻底没了呢?”
马岚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肖东,半天没合上。
马岚:“你……你什么意思?”
肖东:“把他们都扫干净。刀仔没了地方可以混,自然就回头了。”
马岚的脸一下就白了。
马岚:“小肖,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他们那么多人,还有枪。”
肖东靠在椅背上,那表情很平静。
肖东:“没事。不把他们都扫干净,肖记在县城的生意也做不安稳。放心,我心里有数。”
马岚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劝不住他。跟肖东相处这么久了,她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了,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子。
肖东忽然换了个话题。
肖东:“马嫂,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带你去鱼塘抓鱼,把阿秀也叫上,给你做烤鱼吃。”
马岚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马岚:“好。”
肖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肖东:“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早呢。”
马岚点了点头,端着搪瓷杯子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了一下头。
马岚:“小肖,你真的……有把握?”
肖东笑了一下。
肖东:“马嫂,你什么时候见我没把握过?”
马岚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转身走了。
......
肖东从运输队出来,开着吉普车回了门店。
门店已经关门了,王慧芬正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借着灯光看账本。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王慧芬:“小肖,你回来了。”
肖东在柜台前面坐下来。
王慧芬:“秦雅下午来过了。说她闺蜜有空了,让你带上赵宏斌,约个时间见个面。”
肖东:“太忙了,我都忘记这事了。”
王慧芬合上账本,笑了一下。
王慧芬:“人家姑娘等着呢,你可别拖了。”
肖东想了想,走到电话旁边,拨了秦雅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秦雅:“喂?”
肖东:“秦雅,明天我们去刚放苗的鱼塘玩,你把你闺蜜带上,我喊下宏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秦雅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秦雅:“行啊,你这安排好,省得我再想地方了。几点?”
肖东:“上午九点,我来接你们。”
秦雅:“成,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肖东又给赵宏斌打了一个。
赵宏斌一听说有姑娘要见面,嗓门都变了。
赵宏斌:“东哥,你没骗我吧?”
肖东:“废什么话,明天九点,穿干净点。”
赵宏斌:“没问题没问题,东哥你放心!”
肖东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王慧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王慧芬:“宏斌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肖东没接她这茬,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肖东:“王姐,今晚我去你那边住。”
王慧芬的手顿了一下,那张脸上飘起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账本。
王慧芬:“那走吧。”
两个人锁好门店,开车去了王慧芬在县城的那个带院子的房子。
院门关好,灯点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还摆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野花。
肖东看了一眼那瓶花,没说什么。
王慧芬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背心和短裤,递给他。
王慧芬:“先换了吧,你身上那件衣服都是土。”
肖东接过来,进了里屋换衣服。
换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从包里翻出了王慧芬之前给他做的那套贴身衣物,换上了。
出来的时候,王慧芬正在烧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张脸红的又深了一层。
王慧芬:“小肖,那个……你试了合不合身?”
肖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笑了。
肖东:“王姐的手艺,肯定合身。”
王慧芬把头转回去,盯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水壶,耳朵根红透了。
两个人吃完饭,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灯没全关,留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打在墙上,很柔。
王慧芬侧过身子,头枕着胳膊,看着肖东的侧脸。
王慧芬:“酒楼装修那边挺上心的,说下周就能看到雏形了。”
肖东:“嗯。”
王慧芬:“我让玉婷帮忙盯着,她做事还是靠谱的。”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
肖东:“辛苦你了,王姐。”
王慧芬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王慧芬:“不辛苦,这是咱们自己的店。”
她说“咱们”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轻,但肖东听得清清楚楚。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酒楼的菜品定位聊到明天鱼塘的安排,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王慧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肖东的胳膊上,手指轻轻地扣着他的手腕。
肖东也没动,就那么让她搭着。
屋里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就在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的时候。
“砰砰砰!”
院子外面的大门被人拍得山响。
王慧芬的身子猛地一弹,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王慧芬:“谁啊?这么晚了。”
肖东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一把按住王慧芬的肩膀。
肖东:“别出声。”
两个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拍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是一个粗野的嗓门,在夜色里炸开。
周大龙:“王慧芬!你个臭娘们,给老子开门。我知道你跟肖东这个狗贼在里头。”
第528章 地龙哥,我学的不赖吧
院门外头,周大龙的嗓门一声比一声大。
“王慧芬!你个臭娘们,给老子开门!”
拳头砸在木门上,整个院子都跟着晃。
王慧芬坐在床沿上,脸煞白。
她扭头看着肖东,声音压得很低。
“小肖,这可咋办。”
肖东没慌。
他歪着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不光有周大龙的骂声,还有别人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心里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王姐,你等会儿跟我装亲热点。”
王慧芬一愣。
“啊?”
“看看周大龙什么反应。”
王慧芬的脸腾地红了,她攥着被角,嘴唇动了动。
“小肖,这……”
肖东坐到她旁边,声音放低了。
“我记得第一次在青石镇去周大龙家的时候,他当着你的面,对你动手动脚的。”
王慧芬的表情变了变,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堪。
“小肖,你还记着呢。”
“周大龙不珍惜,现在急了。”
肖东看着她。
“王姐,你装得越跟我亲密,周大龙越后悔。这样一来,他也就死心了。”
院门外面又是一阵猛砸。
“王慧芬!我数到三,你不开门,我把门给你砸了。”
王慧芬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行,小肖,那我换件衣服。”
她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了一阵。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肖东的眼睛顿了一下。
上身还是那件素净的棉布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贤惠得不能再贤惠。
但下身换了一条紧身的黑色裤子。
那条裤子把她的腿型勾勒得清清楚楚。
上面端庄,下面妖娆。
这种反差劲儿,比露多少都撩人。
肖东咳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
“走吧,王姐。”
他先一步出了屋门,大步走到院门前,把门闩一拨,门板往两边一推。
周大龙站在门口,一拳正砸在空处,差点栽进来。
他身后黑咕隆咚的,站着好几个人影。
肖东没看那些人,先朝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王慧芬跟在他身后出来了。
肖东走到石桌前面,顺手一伸胳膊,搂住了王慧芬的腰。
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搂了一百遍似的。
王慧芬的脸烫了一下,身子僵了那么一瞬,但没有躲。
周大龙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了看肖东搭在王慧芬腰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王慧芬那条紧身裤子,血直往脑门上涌。
“肖东!王慧芬!”
他的声音都劈了。
“你们俩果然早就有一腿了!你们瞒得我好苦!”
王慧芬毕竟是传统女人,被人当面这么说,脸上挂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急了。
“大龙,你可别瞎说。”
肖东没让她再往前走,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把她拢回来。
“周大龙,我跟王姐是清白的。”
他说着,搂得更紧了。
“信不信由你。”
周大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肖东侧过头,嘴唇凑到王慧芬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姐,稳住。你亲我一下。”
王慧芬的手在他腰侧一紧,指甲掐进了他大腿上的肉里。
肖东疼的差点嘶了一声。
王慧芬转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急又细。
“小肖,我……我不能在这。”
两个人这番悄悄话,在周大龙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
他的手指头戳过来,指尖都在抖。
“你们……你们!”
肖东抬起头,脸上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
“周大龙,我跟王姐有好多话要说,你还要在这儿听吗?”
周大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肖东!你给老子戴帽子!”
肖东笑了,转头看着王慧芬。
“王姐,他在这放屁呢。咱们有吗?”
王慧芬攥着肖东的衣角,摇了摇头。
“没有。”
周大龙气得原地跺了两脚,那皮鞋底子踩在地上咚咚响。
肖东松开王慧芬的腰,在石凳上坐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抬头冲王慧芬笑了笑。
“王姐,你坐我腿上。”
王慧芬的步子停了。
她看着肖东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看一旁快要炸了的周大龙,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两秒,她走过去,侧身坐在了肖东的腿上。屁股刚挨上去,她的耳朵尖就红透了。
“小肖……”
她的声音里带着埋怨,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肖东一只手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搭在王慧芬的膝盖旁边,抬头望着周大龙。
那眼神里全是挑衅。
“地龙哥,这都是你教我的。”
他咧了咧嘴。
“我学得不赖吧?”
周大龙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他嘴张得老大,正要爆粗口。
院门外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龙哥,这你都忍得了?这姓肖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周大龙扭头一看,眼里闪过一丝底气。
勇哥穿着那件深色风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院门口踱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邓凯和五六个黑衣打手。
邓凯的脸色阴沉,目光在肖东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一撇。
肖东的笑容收了。
他一把扶住王慧芬的胳膊,把她从腿上拉起来,推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他站了起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王慧芬被他拉到身后,心跳得厉害,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他后腰上的衣服。
“小肖,他们来干嘛?”
肖东没回头,声音很平。
“王姐,刚才迫不得已,让你为难了。”
他没等王慧芬回答。
目光扫过勇哥、邓凯、周大龙,还有那几个黑衣打手。
“你们给我听好了。”
“王姐早就跟周大龙谈离婚了。是周大龙一直拖着她不放。”
勇哥歪了歪脑袋,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哟呵,这位龙哥受了这么大委屈,我都看不下去了。”
王慧芬从肖东身后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火气。
“你们来我家干嘛!”
她的目光落在周大龙脸上,那眼神又气又恨。
“周大龙,你答应我的,参加完吴飞的葬礼,咱们就去领离婚证书。”
她的手指戳着周大龙的方向。
“你现在带人来做什么?”
第529章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周大龙被王慧芬这么一顶,脸色变了变。
他梗着脖子,嗓门比刚才矮了一截,但嘴还是硬的。
“王慧芬,你跟肖东出轨在先,你还有脸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挨着勇哥站定了,像是找到了靠山。
“离婚的事,我可没说具体是哪天。”
肖东听出来了,这孙子要反悔。
他冷笑了一声。
“周大龙,枉我在青石镇喊你一声地龙哥。”
他把“地龙哥”三个字咬得很重。
“没想到你在道上这么不守信用。”
周大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转头看了勇哥一眼,那眼神带着求助。
“这……”
勇哥接住了话头,往前迈了一步,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荡了一下。
“肖东,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拿捏得很到位。
“你抢人家老婆就是不对。龙哥有难,我们道上的兄弟义不容辞。”
他回头冲身后的几个小弟扬了下巴。
“都听着。今晚往死里招呼这个姓肖的。忙完让龙哥请我们去洗脚。好不好?”
几个小弟齐声喊了一嗓子。
“好!”
那声音在院子里嗡嗡地回荡。
王慧芬的手攥住了肖东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肖东没回头,声音不大。
“这里是王姐的家,我是王姐请来的客人。”
他顿了一拍。
“而你们是非法闯入。”
他偏过头,看了王慧芬一眼。
“王姐,我说得没错吧?”
王慧芬松开他的衣角,往前站了半步。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字咬得很清楚。
“小肖说得对,你们快走。”
勇哥嗤了一声,没当回事。
他旁边的邓凯这时候开了口,声音阴冷。
“走哪里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着王慧芬。
“这本来是我的房子,你们强抢去的。要滚的是你们吧。”
肖东的目光从邓凯脸上扫过去,又扫了扫他身后那几个小弟。
上次杀死邓平昌的那伙供货商,一个都没来。
跟着邓凯的这帮人,是勇哥从定海市带来的货色。
能打,但不至于要命。
肖东心里有了底。
他没再废话。勇哥身后最靠前的一个光头汉子刚把拳头攥起来,肖东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步。
右拳直接砸在光头汉子的肘关节上。
“咔嚓”一声。
不是骨折,是脱臼。
那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
光头汉子惨叫了一声,右臂耷拉下来,铁管“当啷”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肖东身子一矮,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对方肋骨上。
那人的整个身子“啪”地拍在了院墙上。
“嗷\~”
那人的惨叫声还没落,第三个已经冲到了跟前。
肖东松开手,后撤半步,等那一拳砸过来的瞬间侧身一闪,反手一个肘击正中对方的下巴。
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个人,倒了三个。
前后不到半分钟。
剩下的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脚底下往后挪了两步。肖东上前就是几拳,那几个小弟也都挂了彩。
勇哥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从腰后面抽出了那根甩棍。
“唰”的一下甩开。
他没说话,棍子直接抡了过来。
这一棍比白天在灵堂里那一下快得多,而且是冲着肖东的膝盖来的。他学乖了,不打上半身了。
肖东往后跳了一步,甩棍扫空了。
勇哥紧跟着就是第二棍,横扫腰部。
肖东矮身钻了过去,右手抄住了棍身中段。
两个人较上了力。
勇哥是练过的,握棍的手很稳,臂力也不小。
但肖东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砰。”
一拳砸在勇哥的肋骨上。
勇哥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泄了一半。
肖东顺势把甩棍夺了过来,扔到一边。
紧跟着第二拳,打在勇哥的颧骨上。
第三拳,正中嘴唇。
血从勇哥的嘴角淌下来,他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了石桌沿上。
“操你妈……”
勇哥嘴里骂着脏话,右手往腰后面摸。
但他摸了个空。
枪在邓凯手上。
邓凯站在三米开外,哆哆嗦嗦地把那把黑星手枪举了起来。
枪口对着肖东。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食指搭在扳机上,不敢扣,也不敢松。肖东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水果刀,那是从厨房顺手带出来的,刀身不到四寸。
手腕一翻。
那把刀飞了出去。
“铛!”
刀柄砸在邓凯的手背上,手枪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邓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抱着被砸中的手背,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肖东快步上前,弯腰把枪捡了起来。
他把枪握在手里,枪口冲着地面,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你们可以滚了。”
“你们老大留下。”
一个被打折了胳膊的小弟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你把勇哥留下干嘛?”
肖东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勇哥结婚了没有?”
那小弟一愣。
“结……结婚了。”
肖东:“让勇哥的老婆来接他回去。”
说完这句话,肖东转身走到勇哥面前。
勇哥靠在石桌上,嘴角的血还在淌,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
肖东没给他瞪的机会。
一拳砸在勇哥的太阳穴旁边。
勇哥的眼睛翻了一下,整个人顺着石桌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邓凯看着地上的勇哥,又看看肖东手里的枪,转身就跑出院子了。
周大龙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一半是恨,一半是怕。
他咬着牙瞪了肖东两秒,又瞪了王慧芬两秒,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的脚还绊了一下门槛。
剩下的几个小弟搀的搀、扶的扶,拖着伤员,也都出了院子。
王慧芬等他们全走了,才跑到院门口,把两扇门板关严实了,插上了门闩,又加了一根木杠。
她靠在门板上,腿有些发软。
喘了两口气,才转过身来。
“小肖,这个人怎么办?”
她指了指地上还没醒的勇哥。
“等他醒了,放他回去。”
王慧芬听了这话,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给肖东倒了杯水,自己也灌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墙头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勇哥哼了一声。
他的手先动了,撑着地面,慢慢地坐了起来。
脑袋摇了摇,那双眼睛还没完全聚焦。
“我的人呢。”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嘴唇肿着,说话都漏风。
肖东靠在石桌上,腿翘着,手里转着那把枪。
他笑了一声。
“早就跑了。”
第530章 你体力太好了
勇哥愣了两秒,然后那些记忆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土的风衣,又摸了摸肿胀的嘴唇,嘶了一声。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叫骂。
他撑着石桌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肖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勇哥看着那根烟,迟疑了一下,接了。肖东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隔着石桌,对坐着抽烟。
王慧芬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场面,觉得说不出的荒诞。
肖东吐了口烟,开口了。
“你来宁洛县,是来抄底吴飞产业的吧?”
勇哥嘴角的血已经凝住了,他把烟叼在嘴上,用鼻子出了口气。
“是又怎么样?”
“现在吴飞的产业划给了刀仔。”
肖东弹了弹烟灰。
“非法产业已经被当地法院查封了,剩下的都是正当生意。”
他看了勇哥一眼。
“我劝你少去找刀仔的麻烦。否则的话……”
勇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嘴角扯了一下,那牵动了伤口,让他的笑容看着有点狰狞。
“否则怎么样?”
肖东把烟头按灭在石桌上。
“那我就把定海市你的老巢也给翻过来。”
勇哥听了这话,没生气。
他反倒笑了,笑出了声。
那笑声扯着嘴唇上的伤口,让他又嘶了一声,但没停。
“肖东,就你这两下子,在宁洛县还算可以。”
他用烟头指了指肖东。
“定海市藏龙卧虎,你不行。”
肖东也笑了。
“我看也就那样。算上你,定海市还有个马强,你们俩就是龙跟虎吧?”
勇哥的笑一下就收了。
他盯着肖东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马强算个鸡毛。”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
“我听得出来,定海市真正厉害的那些人,你连名字都没听过。”
肖东正要张嘴问。勇哥已经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那张肿着的脸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冷漠。
“有种你到定海市道北走一趟。”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自己拔了木杠,拉开门闩,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肖东走到院门口,把门板合上,门闩插好,又把那根木杠横了回去。
王慧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门锁严实了,才转身往屋里走。
两个人进了屋。
王慧芬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没开口。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抬起头。
“小肖,离婚的事……”
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王姐,离婚的事稳了。”
王慧芬双手捧着杯子,那点热气熏在脸上。
“你怎么这么肯定?”
“周大龙今天也见了,谁也帮不了他。”
肖东靠在椅背上。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跟着有势力的人。现在吴飞死了,勇哥被我打了,邓凯跑了。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看着王慧芬。
“他会死心的。”
王慧芬点了点头,手里的水杯端了半天也没喝。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小肖,你刚才搂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肖东一愣。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了。
“没想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想再搂会儿。”
王慧芬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肖,你当兵前是不是就是个小流氓?”
“王姐,怎么会呢。”
“我看就是。”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笑。肖东也笑了。
笑了两秒,他站起来,走到王慧芬跟前,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
这一回不是演戏。
王慧芬的身子僵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搭在肖东的胳膊上,指尖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了。粗重,急促,交织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两个人已经滚到了床上。
王慧芬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那张素净的脸上泛着红,眼角含着水光。
她是那种骨子里贤惠、表面上端庄的女人,但这种端庄在此刻,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撩人劲儿。
肖东的手摸到了她腰侧那块柔软的皮肤。
王慧芬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肖东贴身穿着的那件衣物——针脚细密,布料柔软,是她亲手缝的。
“小肖,你什么时候穿上的?”
肖东低头看了一眼。
“换短裤背心的时候。”
王慧芬盯着那件贴身衣物看了两秒,鼻子一酸,但没让眼泪出来。
她伸手搂住了肖东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肖东紧紧地搂着她。
过了好一阵子,两个人都喘匀了。
王慧芬趴在肖东胸口上,下巴搁在他的锁骨附近,声音闷闷的。
“小肖,我们这样算不算出轨?”
肖东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揉捏着。
“你都跟周大龙提离婚了。不算的。”
王慧芬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折腾了一阵。
王慧芬的力气彻底用完了,浑身软绵绵地摊在肖东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肖东搂着她,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
过了一会儿,王慧芬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
“小肖,你体力太好了。”
肖东咧了咧嘴。
“王姐,我改天带你去跑步吧。”
王慧芬被他这话气笑了,拿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听你的。”
她说完这俩字,又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次日天亮,肖东先醒了。
王慧芬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昨晚残留的红晕。
肖东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她身下抽出来,没吵醒她。
洗了把脸,在院子里活动了几分钟筋骨。
等王慧芬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馒头是蒸的,粥是现熬的。
“小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王慧芬坐在桌前,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没办法,到点自然就醒来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肖东开着吉普车出了门。
先到银行门口。秦雅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站着一个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圆脸,皮肤白,扎着马尾辫,穿着件淡蓝色的裤子,看着清清爽爽的。秦雅看见吉普车停过来,拉着那姑娘迎了上来。
“肖东,这是我闺蜜李倩。”
第531章 纸锅炖鱼
李倩冲肖东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点了个头。
“肖老板,你好。”
“叫我肖东就行。”
肖东拉开后车门,让两人上了车。
车子拐了个弯,到了街口。赵宏斌骑着一辆借来的摩托车,早就候在那儿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抹了点水,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肖东摇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句。
“宏斌,秦雅和李倩坐你的车,跟着我。”
赵宏斌一愣。
“东哥,我这是摩托……”
“那就换过来。你开吉普,我骑摩托。”
赵宏斌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跳上吉普车驾驶座,秦雅和李倩坐后排。
肖东骑着摩托先拐了一趟运输队,把马岚和金秀接上了。
马岚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便装,头发拢在脑后。金秀跟在她身边,还是那副朴朴素素的样子,圆脸上带着点腼腆。
肖东让马岚坐摩托后座,金秀坐上了赵宏斌开的吉普车后排。
秦雅一看又上来个姑娘,笑着跟金秀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秦雅。”
金秀有些拘谨,小声应了句:“我叫金秀。”
李倩在旁边插了嘴:“金秀,你也是肖东的朋友?”
金秀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看前面骑摩托的肖东,点了下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县道往石斑鱼塘方向开去。
鱼塘在县城东北方向,离得不算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一大片水面在阳光底下泛着光,周围用铁丝网围着,岸边搭了个简易的工棚。
李铁蛋不在。
工棚里蹲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养殖工人,正在拌鱼食。听到车响,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
“肖老板!”
他认出了肖东,赶紧放下手里的盆,小跑着迎了过来。
“肖老板,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肖东把摩托停好,摘了手套。
“带朋友过来玩的,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好嘞好嘞。”养殖工人搓着手。
秦雅和李倩下了车,站在鱼塘边上,看着那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眼睛都亮了。
秦雅踮着脚往水里瞧。
“哇,水好清,能看到鱼在游。”
李倩蹲在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飕飕的,真舒服。”
两个姑娘沿着鱼塘边上往前溜达,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赵宏斌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盯着两个姑娘的背影,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肖东走到他旁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宏斌,跟上去啊。去说说话。”
赵宏斌的脸一下就红了。
“东哥,我说什么啊……”
“你不是有一肚子钓鱼经吗?去给人家讲讲。”
赵宏斌憋了两秒,咬了咬牙,大步追了上去。
“秦雅,李……李倩,你们等等我。”
秦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有意放慢了脚步,等赵宏斌追上来,然后把话头往他身上扯。
“宏斌,你以前在部队是不是经常钓鱼啊?”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连队改善伙食的时候,抓鱼是常有的事。”
赵宏斌一说起老本行,嘴就利索了。
李倩在旁边听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抓鱼?”
“那当然。”赵宏斌拍了拍胸脯,“徒手抓,不用网。”
李倩弯了弯嘴角。
“吹牛。”
“不信等会儿我给你表演。”
秦雅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心里头偷偷乐了。
肖东没跟过去。
他转身朝鱼塘另一侧走去,那边有条小溪从山脚下弯弯曲曲地淌过来,在鱼塘旁边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潭。
马岚和金秀跟在他后面。
金秀走到溪边,蹲下来往水里看了两眼,忽然出声了。
“肖东哥哥,这水潭里面有螃蟹。”
肖东走过去,探头一看。
水潭底下的石头缝里,确实趴着几只青壳螃蟹。个头不大,但壳子油亮油亮的。
肖东卷起裤腿,踩进了水里。
“马嫂,别愣着了,来抓螃蟹。”
马岚站在岸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皮鞋,有些犹豫。
金秀已经脱了鞋蹚进了水里,弯着腰在石头缝里翻找。
“马姐,水不深,就到脚踝。”
马岚迟疑了一下,也把鞋脱了,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踩进了溪水里。
水是凉的,冰得她脚趾头一缩。
肖东已经翻开一块石头,一只螃蟹横着就窜了出来,被他两根手指一夹,拎了起来。
“看,就这么抓。”
金秀也抓到了一只,举起来冲马岚晃了晃。
“马姐,你试试。”
马岚弯下腰,学着肖东的样子去翻石头。翻了两块,什么也没有。翻第三块的时候,一只螃蟹突然从石头底下蹿了出来,正好爬到了她手背上。
马岚下意识地一抓。
“哎呦!”
她猛地缩回手,那只螃蟹的大钳子死死夹住了她的食指,怎么甩也甩不掉。
马岚的脸都白了,手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疼疼疼……”
金秀赶紧蹚过来,一看这情况。
“马姐,你把手放水里,螃蟹碰到水就松开了。”
马岚连忙把手伸进溪水中。
果然,那螃蟹的钳子一碰到水面就松了,歪歪扭扭地游走了。
秦雅、赵宏斌和李倩三个人听到喊声,也从鱼塘那边跑了过来。
秦雅:“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被螃蟹夹了一下。”马岚甩了甩手指头,有些不好意思。
肖东走过来,拉起马岚的手看了看。
食指上有两道浅浅的红印,皮没破。
“没啥大问题,就是夹红了。”
他松开手,马岚把手缩回去,揉了揉。秦雅看了看溪水里那些螃蟹,又看了看鱼塘。
“肖东,这里有鱼有螃蟹,咱们就在这儿弄点东西吃吧?”
金秀眼睛一亮。
“好啊!”
肖东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溪边有块平坦的空地,旁边就是树林,枯枝不缺。
“行,就在这儿吧。”
赵宏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树林里钻,去捡枯树枝了。
肖东回到吉普车旁边,翻了翻后备箱。
没有锅。
他想了想,从车里翻出了一张白纸。是之前画酒楼装修图纸用的。
秦雅看他拿着张纸走过来,一脸纳闷。
“肖东,你拿纸干什么?”
“做锅。”
“啊?”
秦雅以为他在开玩笑。肖东没解释,蹲在地上,把白纸叠了几层,折成一个方形的敞口容器。
然后从溪边搬了几块扁平的石板过来,在地上垒了个灶台的样子,石板铺在上面当底。
纸折的容器搁在石板上头,肖东又削了四根木棍支撑住,往里面倒了溪水。
秦雅看着这个纸做的“锅”,嘴巴张得老大。
“这能行?纸不会烧着?”
肖东往灶台里塞了一把枯草点着。
“水的沸点是一百度,纸的燃点是一百多度。只要纸上有水,火就烧不穿。”
秦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李倩一眼。
李倩也看着她,两人同时冒出一句话。
“当过兵的就是不一样。”
赵宏斌抱着一大捆枯树枝回来了,往灶台旁边一扔。
肖东站起来,朝他喊了一嗓子。
“宏斌,看看周围有没有其它野物。”
第532章 不能把她往火坑推
赵宏斌点了下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忽然他指着溪边不远处的芦苇丛。
“东哥,那边有野鸭。”
肖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芦苇丛里确实窝着两只野鸭,灰褐色的羽毛,正缩在那儿歇着。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乒乓球大的扁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手腕一翻。
石头飞了出去。
“扑棱——”
一只野鸭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另一只被石头正中脖颈,歪倒在芦苇丛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倩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这都能打中?”
赵宏斌已经跑过去把野鸭捡了回来,拎在手里,乐得合不拢嘴。
“东哥这手飞石,在部队的时候就没人比得过。”
肖东笑了笑,指了指溪水。
“光有鸭子不行,去抓两条鱼。”
赵宏斌把野鸭往地上一搁,挽起袖子就下了水。
他蹚到溪水深处,两只手在水里慢慢摸索。
没过两分钟,猛地往上一提。
一条半斤多重的溪鱼在他手里噼啪乱蹦。
李倩在岸上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么厉害?”
赵宏斌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笑了。
“我们连队改善伙食,抓鱼我可是排第一。”
他又摸了一会儿,接连抓了三条。肖东接过鱼,冲赵宏斌竖了个大拇指。
“这鱼塘不让你来看管,那真是肖记一大损失。”
赵宏斌擦着手上的水,嘿嘿笑。
“东哥你别夸我了,我脸皮薄。”
食材凑齐了。溪鱼、螃蟹、野鸭。
肖东把野鸭拾掇干净,找了根粗树枝削尖了,把鸭子穿上去,架在火堆上方慢慢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肖东转头看了一眼金秀。
“阿秀,鱼和螃蟹交给你。”
金秀点了下头,蹲到纸锅旁边,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把鱼收拾干净,螃蟹也洗了,然后跑到溪边的草丛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野菜。
“这是马齿苋,能吃。还有这个,野葱。”
她把野菜洗净,连着鱼和螃蟹一起丢进了纸锅里。
水开了以后,鱼汤的香味混着野菜的清气,飘得老远。
秦雅凑过来闻了一鼻子。
“好香。阿秀,你这手艺行啊。”
金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拿木棍搅了搅锅里的汤。
“我以前在家就做饭的,不算什么。”
鸭子烤了小半个钟头,外皮焦脆,油光发亮。
肖东把鸭子从火上取下来,用刀剁成小块,分在几片大树叶子上。
又从树林里砍了几根细竹枝,削成筷子,一人发了一双。
“来,吃吧。”
几个人围坐在溪边的空地上,树叶当盘子,竹枝当筷子,就着烤野鸭和纸锅炖鱼,吃得热火朝天。
李倩撕了一条鸭腿,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这也太香了吧。”
赵宏斌坐在她旁边,把最大的那块鸭胸肉推到她面前。
“你尝尝这个,东哥烤的鸭胸,外焦里嫩。”
李倩看了他一眼,接过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秦雅端着树叶,喝了口鱼汤,整个人都舒展了。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城里,确实没像今天这样吃过饭。”
她放下树叶,感慨了一句。
“在野外吃东西,味道就是不一样。”
马岚夹了一块螃蟹肉,吃得很慢。
她抬头看了看金秀,又看了看那锅鱼汤,忽然开了口。
“阿秀,你今年多大了?”
金秀愣了一下。
“二十。”
“有没有处对象?”
金秀的脸红了,摇了摇头。
“没交过男朋友。”
马岚点了点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螃蟹壳,像是在想什么事。秦雅在一旁一直撮合赵宏斌和李倩,嘴皮子就没停过。
“宏斌,你看李倩多好,又漂亮又能干,在你们那栋楼上班,多少人追。”
赵宏斌的脸刷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李倩也有些不自在,拿筷子戳着鱼肉,没抬头。
马岚听着秦雅的话,忽然冒出了一句。
“我姐家有个小孩叫刀仔。我感觉跟金秀挺配的。”
金秀听了这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往肖东那边望了一眼。
“马姐,我还没想过这事。”
肖东正嚼着一块鸭肉,听到马岚的话,筷子停了。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很直接。
“她俩不合适。”
马岚转头看他,眉毛挑了起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肖东没接她的话,低头又夹了块鱼肉。
马岚还想追问,秦雅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把话岔开了。
“肖东,这塘里的鱼什么时候就能卖了?”
肖东这才搭话。
“那要等半年呢。石斑鱼长得慢,急不来。”
秦雅点了点头:“半年啊,那到时候供上酒楼,生意肯定好。”
李倩忽然插了句嘴。
“秦雅,贾旭阳怎么没来?”
秦雅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肖东捕捉到了。
她垂下眼,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竹筷子。
“他是个工作狂。说是最近有案子,有人在医院里行凶,忙得脚不沾地。”肖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医院行凶。
这不就是吴飞在病房里被人伤的那档子事。
他脸上没露出什么,语气也很随意。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宁洛县医院里动手?”
秦雅摇了摇头。
“听旭阳说,好像是外地的。他叫我出门小心点。”
肖东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
“大家都出门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马岚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紧了一瞬。
饭吃完了,肖东把火堆浇灭,纸锅的残骸和鱼骨鸭骨收拾到一块儿埋了。
赵宏斌去溪边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李倩正站在岸边拍水面上的倒影。
“李倩,我送你们回去吧。”
李倩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路?”
“认识。”赵宏斌拍了拍胸脯。
秦雅在后面冲肖东使了个眼色。
肖东心领神会,把吉普车钥匙扔给了赵宏斌。
“宏斌,你开车送她俩。我骑摩托。”
赵宏斌一把接住钥匙,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朵根了。
“得嘞,东哥。”
赵宏斌开着吉普车先走了,秦雅坐副驾驶,李倩坐后排。
车子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赵宏斌在车里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两个姑娘不时传出笑声。
肖东骑上摩托,马岚坐后座,金秀挤在中间。
三个人先去了金秀住的宿舍,把她送了回去。
金秀下了车,站在宿舍门口,冲肖东和马岚摆了摆手。
“肖东哥哥,马姐,我进去了。”
“去吧,注意休息。”
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开了一阵,到了李秀荷家租的那个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柳玉婷和方美琴都没在,估计还在忙。
肖东把摩托停好,正要回自己屋里。
马岚叫住了他。
“小肖,你等会儿。来我屋里一趟。”
她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随意,带着点认真。
肖东跟着她进了屋。
马岚把门带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肖东在她旁边坐下来。
马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小肖,你在人多的时候,说刀仔和金秀不合适,什么意思?”
第533章 这个人不是来买酒的
肖东笑了一下。
“马嫂,刀仔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
马岚的嘴角抿了一下。
“刀仔本性不坏。”
“本性不坏,跟适合谈对象是两码事。”
肖东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玩笑。
“金秀已经很惨了。她哥是瘾君子,她从小到大什么好日子都没过过。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你再把她往火坑推,这不行。”
马岚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叫往火坑推?小刀以后会变好的。”
肖东反问了一句:“会变好?马嫂,你信吗?他现在接了吴飞的盘子,手底下一帮人等着他拿主意。他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还拿什么保护金秀?”
马岚张了张嘴,没吭声。
她心里知道肖东说得有道理,但她就是不甘心。
“小肖,这事你别管了。我会提醒刀仔的。”
“不行。”
马岚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管这么宽了?”
肖东的语气没有退让的余地:“马嫂,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金秀是跟着咱们肖记的人,我有责任替她把关。”
马岚被他这几句话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
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瞪着肖东。
“那你说,要怎么才行?”
肖东靠在墙上,想了想。
“马嫂,你想想金秀的哥哥金家豪。那是个瘾君子,三天两头闯祸。就算金秀跟了刀仔,金家豪那边也是个大麻烦。刀仔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了,再摊上这么一个大舅哥,那日子能过好?”
马岚的脸色变了变。
她确实忘了这茬。
金秀是个好孩子,可她哥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马岚在屋里踱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阵子,她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小肖,你说的也对。金家豪那个人,确实不能让刀仔再沾上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了下来。
“阿秀跟刀仔不合适。”
肖东见劝退了马岚,心里松了一口气。
“马嫂,你也别太担心金秀。”
马岚没有接这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浮上来一层复杂的东西。
“小肖,我担忧的不光是金秀。”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刀仔接手了吴飞的生意,那些人、那些事……他会走上不归路的。”
肖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马岚脸上那层藏不住的焦虑,沉默了几秒。
“马嫂,我还正好要跟你说这事呢。”
马岚身子往前倾了倾。
“什么事?”
“咱们车队不能拉刀仔的活。”
马岚愣了一下。
“你怕刀仔来找我?”
肖东点头:“是。马嫂,咱们不能开这个口子。运输队一旦跟刀仔的生意搭上线,以后想撇清就难了。”
他看着马岚的眼睛。
“要把刀仔从吴飞那些烂摊子里彻底摘出来,第一步就是断了他的财路。他在道上混不下去了,自然就回头了。”
马岚低下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过了好一阵子,她缓缓点了下头。
“行。运输队的事,我来盯着。”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脸,看着肖东。
那双眼睛里的焦虑少了一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肖东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马嫂,你早点休息。”
“等一下。”
马岚叫住了他。
肖东回过头。
马岚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组织措辞。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了口。
“小肖,刀仔那天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肖东眨了一下眼。
“哪件事?”
马岚瞪了他一眼。
“就是……他不同意我跟你有任何来往。”
肖东没有马上回答,反倒靠在了门框上,看着她。
“马嫂,你是怎么想的?”
马岚的嘴唇动了动。
“我……”
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说不下去了。
她转过脸,不看肖东。
“小肖,小刀说得对。我现在单身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用再节外生枝。”
肖东看着她那副回避的样子,他站直了身子。
“马嫂,我那天在灵堂说的很明白了。我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马岚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转头。
肖东的嘴角弯了一下:“马嫂,我很有耐心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马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憋着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我累了。你出去吧。”
肖东没多待,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柳玉婷正从外面进来。
她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看见肖东从马岚屋里出来,眼珠子转了转。
“小东,你们今天去鱼塘边玩了?”
肖东点了点头。
柳玉婷:“宏斌跟秦雅的闺蜜处得怎么样?”
“还行,有眉目了。”
柳玉婷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桌沿上,换了个话题。
“小东,酒楼装修的事,慧芬姐在那边一直盯着呢。今天施工队把一楼的柜台拆了重做,排烟管道也在装了。”
肖东在石凳上坐下来:“进度不错。还有别的事吗?”
柳玉婷把手里的发绳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那双桃花眼闪了闪。
“小东,我一直在想上次讨论的那件事。咱们肖记的药酒和果酒,现在只在宁洛县卖。隔壁县那边的市场,完全是空白的。我想等酒楼开业完了,就去隔壁县跑跑,宣传宣传咱们的酒。”
肖东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想去?”
“当然得我去。”柳玉婷理直气壮地说,“慧芬姐忙酒楼,琴姐管门店,马嫂管车队。跑市场这事,除了我还有谁?”
肖东想了想,点了下头。
“行,等酒楼开业结束,咱俩就去。”
柳玉婷嘴角一翘,眉眼弯弯的。
“那说好了。”
她拎着布袋子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
“对了,琴姐说今天门店来了个大客户。你等她回来问问。”
肖东“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方美琴也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看见肖东坐在石桌旁边,脸上一下就带了笑。
“小东,你在呢。”
“琴嫂子,玉婷嫂子说今天门店来了个大客户?”
方美琴把门关好,在肖东对面坐下来,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是啊。今天下午来了个人,一开口就下了一千瓶药酒的订单。一千瓶啊,小东,这是咱们门店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
肖东没有跟着高兴。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人长什么样?”
方美琴回忆了一下。
“戴着帽子,脸上遮着东西,口罩还是什么的,反正看不清长相。声音很冷,说话也很少。问了价格,直接报了数量,痛快得很。”
肖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就问了这些?”
方美琴想了想,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
“哦,对了。”
“怎么了?”
方美琴说道:“这人问咱们门店在县城还有什么生意。他说以后要是长期合作的话,这门面也比较小,问有没有别的生意。”
她顿了顿。
“我就把酒楼的地方告诉了他。”
肖东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方美琴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小东,怎么了?”
柳玉婷也从屋里探出头来。
“怎么呢,小东?”
肖东已经在往院门口走了。
“琴嫂子,你跟玉婷嫂子看好家。我去酒楼那边一趟。”
柳玉婷快步追了两步。
“小东,出什么事了?”
肖东拉开摩托车的钥匙,跨了上去。
“这个人可能不是来找肖记买酒的。”
他一脚踩下去,发动机轰地一声响了起来。
摩托车窜出了院子,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方美琴站在院门口,手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姿势。
她转头看着柳玉婷。
“玉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柳玉婷的脸也沉了下来。
她把院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先别想那么多。把门锁好。”
第534章 肖东在什么地方?
肖东骑着摩托出了小院,往酒楼方向赶。
方美琴下午说起那个神秘客户的时候,提了一句,她把酒楼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肖东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天色是下午黄昏的时候,太阳挂在西边楼顶上,把半条街照得发黄。
酒楼还没到正式营业的点,门口挂着“内部装修”的牌子。
肖东把摩托车停在街对面,没急着过去。
他看见酒楼的大门虚掩着。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王慧芬正跟一个男人在说话。
男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件深色外套,头上压着顶鸭舌帽。
就是方美琴描述的那个神秘客户。
王慧芬的脸色不对,有些发白。
肖东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下了摩托,大步走了过去。
他推开酒楼大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个男人在说话,带着外地口音,语气很冲。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肖东在什么地方?”
王慧芬的声音在抖,但嘴很硬。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里正在装修,请你出去。”
那人往前逼了一步,见王慧芬处处维护肖东,很生气。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弹了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没耐心跟你耗。”
“住手。”
肖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猛地回过头。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肖东的瞳孔收缩了。
这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五年前,在边境线上,就是这伙人,开枪打死了他的战友。
这个是在逃的剩余两人中的一人。
男人也认出了肖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得狰狞。
他没有犹豫,抓起王慧芬的胳膊,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姓肖的,没想到你还活着。”
王慧芬吓得腿都软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放开她。”肖东的声音很冷。
“可以。”男人笑了,“你过来,换她。”
肖东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王慧芬猛地抬起脚,用鞋跟狠狠踩在男人的脚背上。
男人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
就这一下。
肖东像一头猎豹扑了过去,右手扣住男人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嗒。”
折叠刀掉在地上。
男人反应极快,左肘猛地往后顶。
肖东侧身让过,膝盖顶在了他的腰眼上。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弓了下去。
但他没倒。
他顺着弓腰的劲儿往前一滚,拉开了距离,转身就往酒楼后门跑。
肖东追了两步,但又停下了。
他得先顾着王慧芬。
男人跑到后门口,回头看了肖东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他拉开后门,消失在了后面的巷子里。
肖东没有追。
他转身扶住已经瘫软在地的王慧芬。
“王姐,没事了。人跑了。”
王慧芬抓住他的胳膊,浑身发抖。
“小……小肖,那个人……他要杀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肖东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姐,你先喘匀了。他冲我来的。”
他扶着王慧芬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王慧芬喝了两口,才勉强稳住。
肖东的眉头拧得很紧。
这人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是个亡命之徒。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王慧芬。
“王姐,你之前买的那个房子,现在一个人住不安全了。”
“今晚跟我回小院。”
王慧芬这回没有犹豫,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好。好。我跟你去。”
肖东把她扶起来,带她出了酒楼。
两个人骑着摩托回了李秀荷家的小院。
院子里灯亮着。柳玉婷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根头绳在绕。
方美琴在屋里叠衣服。
看见肖东扶着脸色惨白的王慧芬回来,柳玉婷赶紧站了起来。
“小东,慧芬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受了点惊吓。”
肖东把摩托停好。
“王姐,你今晚跟马嫂那屋睡。”
王慧芬应了一声,提着从酒楼顺手拿的一个布袋子,去了马岚的房间。
马岚已经躺下了,听到门响坐了起来。
看见是王慧芬,她愣了一下。
“慧芬?你怎么来了?”
“小肖让我过来的。说我那边一个人住不安全。”
马岚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王慧芬的脸色,没多问。
“那你睡这头,被子够的。”
王慧芬把布袋子搁在床脚,脱了外套躺下来。
两个女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岚翻了个身,轻声开了口。
“慧芬,你跟周大龙的事,什么时候办?”
王慧芬盯着天花板。
“明天。小肖说明天带我去找周大龙,把手续办了。”
马岚嗯了一声。
“办了好。那种男人,早断早干净。”
王慧芬没吭声,攥着被角,指节有些发力。
“慧芬,你就安心住这边。酒楼的事你管着,谁也欺负不了你。”
王慧芬的鼻子酸了一下。
“谢谢你,马姐。”
“客气啥。睡吧。”
另一边,肖东回到自己屋里。
柳玉婷已经盘腿坐在床上等着了。
方美琴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旧杂志。
肖东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柳玉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东,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慧芬姐的脸都白了。”
肖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美琴。
柳玉婷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也紧张起来。
“小东,那人到底是谁?是冲着你来的?”
肖东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事情。
柳玉婷知道他不想说,也就不问了。她搂住肖东的胳膊。
“你一天到晚忙这忙那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方美琴在旁边收了杂志,悄悄起身。
“我去隔壁屋。”
柳玉婷伸手一拽。
“别走。今晚你也在这儿睡。”
方美琴的脸红了一下,看了肖东一眼。
肖东冲她笑了笑。
“琴嫂子,听玉婷嫂子的。”
方美琴咬了下嘴唇,又坐回了床上。
柳玉婷搂着肖东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
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声音又软又黏。
“小东,你好几天没碰我了。”
肖东伸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方美琴的手背。
“都别急。”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完事后,两个女人都睡得沉。
肖东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潜逃匪徒的事。
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钟头。
第535章 贾旭阳受伤了
第二天一早,肖东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两个女人中间抽身出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院子里晨光很淡,空气带着凉意。
王慧芬已经起了,坐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她今天穿得很整齐,头发梳得利落。
但她端碗的手还在微微抖。
肖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王姐,准备好了?”
王慧芬放下碗,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那股子强撑的镇定,肖东听得出来。
吃完早饭,几人上了吉普车。
肖东先去了肖记门店,让方美琴开门看着铺子。柳玉婷去酒楼那边继续盯装修。
然后他开着车,直奔周大龙在县城落脚的地方。
周大龙的门关着。肖东下车拍了两下。
没人应。
又拍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骂。
“谁他妈一大早的……”
门拉开了。
周大龙披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全。
看见门口站着的肖东和王慧芬,他愣了两秒,那张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你们找我干嘛?”
肖东没废话,掏出一张纸拍在门框上。
“周大龙,今天去民政局把离婚协议签了。”
周大龙低头瞅了一眼那张纸。
财产分割、债务划分,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抽了两下。
“凭什么?凭你肖东一句话?”
王慧芬往前站了半步。
“周大龙,不是凭他一句话,是凭咱俩过不下去了。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大龙的脸涨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对上肖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股子气泄了一半。
前些天的事他还记得。
他的人被打趴了。勇哥被打晕了。邓凯跑了。
就他一个人,连一拳都没挥出去。
周大龙咬着牙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框,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
“肖东,你别逼人太甚。”
肖东笑了一下。
“逼你?周大龙,我跟你说个事。吴飞的葬礼上,朝哥答应让你去的那个面子,是我给你争来的。你在道上的名声,现在全靠我这张嘴撑着。”
他停了一拍。
“你要是不签,我一个电话打给朝哥,说你周大龙背着吴飞还做过其它事,你猜朝哥会怎么办?”
周大龙的脸色变了。吴飞死了之后,道上的规矩重新洗牌。
朝哥现在名义上听刀仔的,实际上还是他在管事。
周大龙要是得罪了朝哥,在这个县城连条狗都不如。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把抢过肖东手里的那张纸,狠狠揉了两下,又展开来看了一遍。
“房子归我。”
王慧芬:“随你。”
“车也归我。”
“本来就是你的。”
“那……那行。”
周大龙的声音瘪了下去。
他转身进屋换了件衣服,三个人开车去了县城民政局。
民政局的办事窗口排了几个人,不多。
周大龙和王慧芬一前一后走到窗口前面。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肖东站在后面。
“离婚?协议都写好了?”
王慧芬把协议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看了周大龙一眼。
“先生,你确认吗?”
周大龙没说话。
他低着头,盯着柜台上那张协议书,嘴唇紧紧抿着。
过了好几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确认。”
“签字吧。”
周大龙拿起笔,那只手抖了一下。
他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王慧芬也签了。
工作人员把两份协议收好,盖了章。
“证书的话,你们户籍所在地是青石镇,需要到青石镇那边领取。这边给你们开个回执,拿着回执去镇上办就行。”
王慧芬接过回执,双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离婚协议。生效日期。当事人签名。
她的名字和周大龙的名字,并排印在同一行上。
这是最后一次了。
“王姐,走吧。”
肖东在旁边轻声说了句。
王慧芬把回执折好,装进了口袋里。
她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看周大龙。
周大龙站在窗口前面,看着王慧芬的背影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转过身,低着头,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吉普车在民政局门口发动了。
王慧芬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膝盖上,一句话也没说。
肖东也没说话,把车开上了主街。
过了好一阵子,王慧芬才开口。
声音很轻。
“小肖,办完了。”
“嗯。”
“我现在算是自由身了。”
肖东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嘴角甚至弯了一下,很浅。肖东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姐,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慧芬把头偏向窗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嗯。”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丝颤。吉普车拐过一个路口,肖东没有回小院,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棵大槐树底下。
他熄了火,靠在树背上。
“王姐,有件事跟你说。”
王慧芬转过头。
“什么事?”
“昨天来门店的那个人,他拿着刀逼你,是冲着我来的。”
王慧芬的脸色变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肖东沉默了两秒。
“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两个战友牺牲了。杀害他们的凶手一共五个人,他们逃了五年,已经伏法了三人,这是剩余的其中一人。”
他看着王慧芬。
王慧芬的嘴张了一下,半天没合上。
她攥紧了手里的回执单。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到他。”
肖东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把王慧芬送回了小院,自己又出了门。
这一次,他去了公安局。
贾旭阳不在办公室。
一个年轻民警说贾旭阳出外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肖东没等,留了个口信,让贾旭阳回来以后给他打电话。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站在台阶上。
下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
但肖东的眼神是冷的。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抽到一半,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
街对面有个报刊亭,报刊亭旁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面包车的窗户玻璃贴得很深,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车牌是定海市的牌照。
肖东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碾灭。
他没有往那辆车的方向看第二眼,转身走了。
走出两条街,他拐进一条小巷子,贴着墙根站了三分钟。
没有人跟上来。
他才重新走上主街,回到小院。
下午的时候,贾旭阳回了电话。
肖东在李秀荷商店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贾旭阳,帮我查一件事。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人在县城活动,随身带着枪,南方口音,身材中等偏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在盯我的生意,还跑到我的人那儿拿刀威胁。”
贾旭阳又沉默了一下。
“肖东,你说的这个特征……我这边还真有点线索。前两天县城东郊有人报案,说看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在废弃工厂附近出没,鬼鬼祟祟的。我派人去看了,没找到人,但在现场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弹壳。还有一些化学品的残留物。”
肖东的手指在电话机上敲了两下。
弹壳。化学品。
这不是普通的流窜犯。
这是个毒贩。
“贾旭阳,你带人再去查一次。小心点。这个人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挂了电话,肖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串了一遍。
那个人来门店问了门店的情况,他在踩点。
他随身带枪,带外国造的折叠刀,他是个惯犯。
县城东郊废弃工厂有弹壳和化学品,他在那里藏身。
还有定海市牌照的面包车。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让肖东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他回到屋里,从柜子底层翻出了那把从邓凯手里缴获的黑星手枪。
枪身擦得锃亮,弹匣里还剩四发子弹。
肖东把枪别在腰后面,衣服放下来盖住。傍晚的时候,贾旭阳打来了第二个电话。
声音不太对。
“肖东,出事了。”
“怎么了?”
贾旭阳的声音闷闷的。
“我带了两个人去东郊废弃工厂,碰上了那个人。他确实有枪。交火的时候,我胳膊上挨了一下。”
肖东的手攥紧了电话。
“人呢?”
“跑了。我们追了两条街,没追上。那小子身手不错,翻墙跳楼的动作很溜。”
肖东吸了一口气。
“你伤得怎么样?”
“子弹擦过去的,皮外伤,不碍事。”
贾旭阳顿了一下。
“肖东,这个人不简单。我干了这么多年警察,遇到的亡命徒不少,但像他这种训练有素的,头一回碰到。他不像是一般的小罪犯,倒像是个头目级别的。”
肖东没有接话。
他知道那个人是什么级别。
五年前那份军方通缉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某跨境贩毒集团骨干成员,直接参与了杀害两名龙国军人的行动。
挂了电话,肖东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柳玉婷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暗处,吓了一跳。
“小东,你怎么不开灯?”
她伸手去拉灯绳。
肖东拦住了她。
“别开。”
柳玉婷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感觉到肖东的声音不对。
她摸着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出什么事了?”
“贾旭阳受伤了。”
柳玉婷的身子一僵。
“怎么伤的?”
“被人开枪打的。”
柳玉婷一下子攥住了肖东的胳膊。
“那个人……就是昨天来门店的那个?”
“嗯。”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柳玉婷靠在肖东肩膀上,声音很轻。
“小东,你别自己去。让警察处理。”
肖东没说话。
柳玉婷知道他不会听。
她闭上眼,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攥着他衣服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第536章 酒楼开业
接下来几天,肖东没有贸然去找那个人。
他在暗中做了一件事。
他记得邓凯那边有一条供货商的暗线。之前在邓家大院冲突的时候,那帮亡命徒的来路他一直在查。
通过朝哥的一个小弟,肖东摸到了一个信息。
邓凯跟那伙供货商定期在县城东郊一个废弃的砖窑厂里交易。
而那个废弃砖窑厂,离贾旭阳说的废弃工厂只隔了两条街。
肖东决定去看看。
他一个人,趁着天没全黑摸到了砖窑厂附近。
砖窑厂的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杂草丛生。
肖东藏在院墙外面一棵老榆树后面,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两辆面包车先后驶进了砖窑厂的院子。
车灯熄了,几个人影从车上下来。
肖东透过院墙的缺口,借着月光看了过去。
邓凯在其中一辆车旁边站着,身边跟着两个打手。
“货带来了吗?”
另一辆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那个,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鸭舌帽压得很低。
“当然,最主要是你钱有没有带够?”
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就是他。
那个拿刀威胁王慧芬的人。
而且他就是供货商的头目。
肖东的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面那把黑星手枪的握柄上。
距离大概五十米。
手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但他没有扣扳机。
因为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砖窑厂的另一侧突然冲出了一伙人。
七八个,动作很快,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们没有任何招呼,直接朝着那个鸭舌帽的男人扑了过去。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肖东趴在院墙外面,看着里面打成一团。
邓凯的人在一片混乱中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草,真是活见鬼了,黑吃黑。”
那个鸭舌帽的男人格挡了两下,被人从背后重重地砸了一棍。
他踉跄了两步,还想反击。
第二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倒了下去。
那伙人围上来,又是几棍。
然后他们迅速撤离,跳上一辆没开灯的货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砖窑厂的院子里,只剩下那个鸭舌帽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地上一摊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慢慢扩散。
肖东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人回来,才翻过院墙走了过去。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肖东蹲在尸体旁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手枪收好,翻墙离开了砖窑厂。
打死仇人的那伙人,从砖窑厂往北跑了。
肖东循着车辙印追了过去。
车辙印一路延伸到了县城北郊。
然后拐进了一个建筑工地。
王明江的建筑工地。
工地上一片繁忙,打桩机轰隆隆地响着,工人们来来往往。
那辆没开灯的货车就停在工地后面的一个棚子底下,车身上还沾着砖窑厂那边的红土。
肖东站在工地围栏外面,看着那辆货车,眉头拧成了一团。
王明江。
他跟那伙人是什么关系?
他想不通。
肖东没有轻举妄动。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转身走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
酒楼的装修终于收了尾。
一楼大厅重新粉刷过了,十二张崭新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桃花村的风光照片和特产介绍。
门口那块招牌——“肖记酒楼”,红底金字,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二楼四个包间也翻新完了,实木家具打磨刷漆,窗明几净。
开业那天,县城大半条街都热闹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红色的碎纸屑撒了满地。
门口摆了两排花篮。
县城做生意的老板们送了不少,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肖记的名声在宁洛县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来捧场。
王慧芬站在酒楼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她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记着订桌的情况。
“张老板,您里边请,二楼三号包间给您留着呢。”
“李主任,您来了,一楼靠窗那桌是给您的。”
她管事的架势,稳得很。
柳玉婷在一楼大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给客人倒茶,一会儿帮服务员上菜。
方美琴守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银和记账。
潘丽丽一大早就从桃花村赶来了。
她换了件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光彩。
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不错嘛,比我想象的还气派。”
她走到柜台前面,看见方美琴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上了眼。
潘丽丽上下打量了方美琴几秒,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方美琴也看着她,有些拘谨。
“你就是方美琴?”
方美琴站起来,点了点头。
“潘姐好。”
潘丽丽哼了一声,没接她的话,径直往里走了。
方美琴的脸红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低着头。
柳玉婷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凑到方美琴耳边小声说了句。
“别在意,潘姐脾气就那样,过两天就好了。”
方美琴嗯了一声,嘴唇抿得紧紧的。
来的人越来越多。秦雅来了,还带了她在银行的两个同事。
赵宏斌也来了,穿着件新买的夹克,站在门口帮忙迎客。
李秀荷也从商店那边抽了空过来,提了一篮子水果。
人群里,肖东看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王明江。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边跟着两个随从。
他走到肖东面前,伸出手。
“肖老板,恭喜开业。”
肖东跟他握了一下。
“王老板,谢谢来捧场。”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王明江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坐下了。
肖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砖窑厂那天晚上的事。
他找了个机会,端着杯茶走到王明江桌前坐下。
“王老板,有件事想问你。”
王明江放下筷子,看着他。
“肖老板请说。”
“前两天晚上,有一伙人跑到了你的建筑工地上。开着一辆没挂牌的货车。你知道这事吗?”
王明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肖老板,我那工地大着呢,进进出出的车多了去了。可能是碰巧路过,拐进来歇脚的吧。”
他笑了笑。
“你也知道,工地晚上没人看管,什么车都往里停。”
肖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王明江的眼神稳得很,没有一丝闪躲。
要么他真不知道,要么他演技太好。肖东也没有再追问。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王总慢用。”
他站起来,端着茶杯回到了大厅。
这时候,酒楼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马岚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便装。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刀仔。
刀仔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件不太合身的黑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神跟上次在灵堂里不一样了。
少了那股子锋利的恨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疲惫。
马岚走到肖东跟前。
“小肖,我带小刀来看看。”
第537章 县里组织人去交流学习
肖东看着面前的刀仔。这小子虽然换了件像样的外套,可那股子疲惫感怎么都遮不住。
吴飞留下来的那摊子事,显然把他折腾得够呛。
肖东没在正厅多待,带着他们俩走到酒楼旁边的巷子里。
“刀仔,你今天其实不该来。”
肖东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刀仔没接,从自己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上。
“肥爷走了,我接了他的盘子,还不至于连出门看看的自由都没有。”
刀仔吐了口烟圈,声音透着点硬气。
肖东摇了摇头。
“不是自由不自由的事。吴家那帮人还在背后死死盯着你,你现在根基还没扎稳,跑到我这个新开业的酒楼来抛头露面,只会给他们留下话柄。”
刀仔磕烟灰的手停了一下。
他脑子里不笨,只是性子急了点。这几天吴家那些老头子变着法地给他下绊子,他心里清楚得很。
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刀仔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马姨,我先回去了。”
他冲马岚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岚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现在拦不住他。
……
晚上酒楼打烊,几个人回了小院。
肖东洗漱完,特意去敲了潘丽丽和方美琴的门,把两个女人叫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挺柔和。
潘丽丽穿着件碎花的棉睡衫,坐在床沿上。方美琴则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捏着衣角,坐在靠门边的凳子上。
肖东端了两杯热水递给她们,自己在中间拉了把椅子坐下。
“今天开业辛苦大家了。不过我叫你们来,是想说点家常话。”
肖东看了看潘丽丽,又看了看方美琴。
“咱们肖记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从桃花村的苦日子熬过来的。中间没少受别人白眼,也没少被人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既然在一个屋檐下,就都是一家人。”
潘丽丽是个聪明女人,她哪能听不出肖东话里的意思。
她捧着水杯,轻轻叹了口气。
“肖东,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咱们这些人,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不容易。我白天在酒楼那会儿,不是冲着美琴发脾气,就是猛地看见个生面孔,心里有点不适应。”
潘丽丽转头看向方美琴。
“美琴,你坐那么远干嘛?过来,跟我说说话。”
方美琴一听这话,脸上的局促顿时少了一大半。她高兴地站起来,挪到潘丽丽旁边坐下。
“潘姐,你别怪我就行。我听玉婷说,你以前在桃花村当过妇女主任呢。”
“是啊,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潘丽丽笑了笑,拉住方美琴的手,“不过妇女里的那点事,我还是挺懂的。”
方美琴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她往潘丽丽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潘姐,那我问你个事。女人家要是晚来那个,算正常吗?”
潘丽丽愣住了,上下打量了方美琴两眼。
“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方美琴赶紧摆手,脸红得像块红布。
“没有没有的事。我防护措施做得可好了,绝不可能是那个。”
潘丽丽看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就是最近在门店忙活累着了。女人家身子娇贵,一累着就容易日子不准,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知道了,谢谢潘姐。”
方美琴彻底松了口气,挽着潘丽丽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起来。
这一晚上,两个女人把心里那点别扭全解开了,彼此都接纳了对方是肖东女人的事实。
屋里的灯熄了,肖东顺理成章地把两个人都留了下来。
……
次日一大早。
酒楼那边刚开门打扫卫生,一辆黑色桑塔纳就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直接找到肖东。
“肖老板,钱书记夫人让我过来跑一趟,说是请您过去喝杯茶,说说话。”
肖东一愣。钱书记夫人这个时候叫人来请,肯定是有正事。
他也没耽搁,转身喊上潘丽丽,洗了把手就跟着那人上了车。
车子没去什么隐蔽的地方,而是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旁边的招待所。
中年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会客室的门。
坐在里面喝茶的,居然是钱书记。
肖东这是头一回跟钱书记打照面。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看着有些儒雅,但那双眼睛却十分锐利。
钱夫人坐在旁边,冲潘丽丽招了招手。
“小潘来了,快坐。”
潘丽丽笑着应了声:“好的。”
肖东走上前也打了个招呼,在沙发上坐稳了。
钱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肖东身上打量了两圈。
“肖老板,你在县里的动作不小啊。从肖记门店到这个新开的酒楼,生意铺得挺快。”
“也就是混口饭吃,带乡亲们干点实事。”肖东应对得很自然。
钱书记放下茶杯,手里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
“过两天县里组织了一批人去市里交流学习,会带上咱们县里一些有潜力的企业家前去。今天找你来,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肖东听明白了,这是给肖记去市里露脸的机会。
“钱书记,这种学习交流的机会很难得,我是肯定要去的。”
钱书记点点头,话锋一转。
“听说你现在就在桃花村当村长?”
“是的,之前的村长出了点事,村里人看我能在外头赚点小钱,就推举我当村长,主要就是想带着大家伙一起致富。”
钱书记靠在沙发背上,看了看旁边的妻子,又看回肖东。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我爱人和孩子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肖东心里清楚,钱书记这是在探他的底,担心他是那种为了攀附权力故意设计接近领导家属的投机分子。
肖东没有慌张,他迎着钱书记的目光。
“钱书记,这事实在是个巧合。当时在菜市场遇到点事,有好心人搭了把手,后来才知道是钱夫人。说实话,我们肖记以后的想法是去定海市开个大点的酒厂,真没想过要在县里借什么领导的东风。”
潘丽丽坐在钱夫人旁边,也适时地开了口。
“钱书记,那天我跟肖东在街上也是偶遇钱夫人,当时帮了个小忙,钱夫人人好,非拉着我说话。我们要是有那巴结的心思,早天天往您家跑了,您说是不是?”
第538章 要不您也露一手
钱夫人拍了拍潘丽丽的手,笑着帮腔。
“老钱啊,你就是见谁都像别有用心。我就觉得小潘这姑娘实在,肖东这小伙子也是个干实事的。”
钱书记听完这些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他要的就是肖东这个坦诚的态度。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市里的交流会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着队伍一起走。”
闲聊了几句后,肖东和潘丽丽见好就收,从招待所告辞出来了。
潘丽丽走在肖东后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的天,手心全是汗。”
肖东回头看了她一眼。
“潘婶子,你表现不错。”
潘丽丽白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肖东,钱书记信咱们了吗?”
“信了。”
潘丽丽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
两人溜达着走回酒楼。
一进去,就看见一楼大厅里摆了张长桌。王慧芬正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个硬皮本。
她对面站着七八个来应聘的人,有男有女,看着都挺局促。
肖东和潘丽丽没打扰她,走到一旁悄悄看着。
王慧芬这会儿简直气场全开,完全不是小院里那个温柔的小女人。
“大家既然来我们肖记酒楼应聘,规矩我就先讲在前面。”
王慧芬手里拿着支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咱们肖记酒楼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大部分肉类和酒类,全都是我们自己产的,质量绝对有保证。没有经过后厨核对,任何人绝对不能私自从外面的菜市场购买肉类。一旦发现,立马走人。”
她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还有,咱们酒楼开门做生意,服务态度是第一位的。不管客人提什么要求,都要尽量去解决,绝对不能平白无故在客人面前发脾气。能做到吗?”
那七八个应聘的人齐刷刷地点头。
“知道了,王老板。”
里面有两个在其他餐馆干过的老油条,本来还想拿拿架子,被王慧芬这几句话敲打下来,也都老老实实低了头。
站在旁边的潘丽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往肖东耳边凑了凑。
她小声嘀咕着。
“真没看出来,慧芬这管起人来还真有一套,可以的。”
肖东笑了笑,侧过头回了一句。
“估计是你们几个姐妹在背后交流得好,你当妇女主任那股子威风,都传染给她了。”
潘丽丽脸一红,一伸手就在肖东腰上掐了一把。
“少拿我寻开心。”
两人正闹着,王慧芬那边已经面试完了,安排新招的人去后厨领工作服。
她拿着本子走过来,看见肖东和潘丽丽挨得那么近,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俩在这嘀咕啥呢?”
肖东揉了揉腰。
“没什么,就是在夸你呢。王姐,秀荷嫂子那边开餐馆好多年了,经验丰富,这两天你可以把她约过来多交流交流。毕竟咱们也是头一次搞这么大的饭店,多听听老本行的意见没坏处。”
王慧芬把本子合上。
“小肖,这事我知道。我已经约了秀荷了,她估计等会儿就能到。”
正说着,新招的那个厨师从后厨走了出来。
这厨师姓魏,是个四十出头的胖子,看着挺富态。
“王老板,听说咱们主要做自家产的野味,要不我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肖东一听也有了兴致。
“行啊,魏师傅,咱们去后厨。”
几个人进了后厨,魏大厨抄起家伙式就忙活开了。他刀工确实不错,切肉配菜动作麻利,炒菜颠勺的姿势也很漂亮。
没一会儿,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炒肉丝就端了出来。
肖东拿筷子夹了一口,味道是不错。但他转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那堆边角料,皱了皱眉头。
“魏师傅,手艺没得挑。不过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魏大厨拿毛巾擦了擦手。
“肖老板,您说。”
“咱们肖记是从桃花村那个穷地方一步步爬出来的,穷日子过怕了,最看不得浪费。”
肖东指了指那些切掉的菜叶子和碎肉。
“这些食材挑剔下来的边角料,都不能当垃圾扔了。只要是新鲜的剩料,集中收集起来,到时候联系李铁蛋,直接拉到咱们自家的鱼塘去喂石斑鱼。”
魏大厨一听,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县城酒楼,没想到人家连鱼塘都备着。
“肖老板,您连这个都想到了?”
肖东把筷子放下,拍了拍手。
“物尽其用嘛。咱们肖记的规矩,就是不糟蹋东西。”
魏大厨竖了个大拇指,往旁边挪了半步。
“肖老板既然懂行,要不您也露一手?让我开开眼。”
肖东本想推辞,看了看案板上还剩下的半颗白菜和几块五花肉肉皮。
他笑了下,卷起袖子。
“行,那就随便炒个家常小炒。咱们穷苦出身,讲究个快和香。”
他拿过菜刀。手腕一压一贴,白菜帮子瞬间成了细丝。
这刀工虽然不如专业大厨那么花哨,但胜在利落。毕竟在部队练过,什么家伙事到了他手里,都听使唤。
起锅,烧油。葱姜丝扔进去,刺啦一声爆出香气。
肉皮切成了小丁,下锅翻炒出油,再把白菜丝倒进去。
肖东一边颠勺,一边抓起盐罐子洒了一点底味。
“火候差不多就行,大火断生留脆劲。”
出锅装盘。一碟普普通通的白菜炒肉皮,油光水滑,闻着鲜亮。
魏大厨凑近闻了闻,抄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两下,连连点头。
“带劲,有股子野火炒出来的焦香味。肖老板,这手艺开馆子绝对没问题。”
“魏师傅抬举了。咱们去前头吃。”
肖东端着盘子,跟潘丽丽一块回到了前面的大厅。
刚才方美琴已经先一步去了肖记门店那边照看生意,这会儿大厅里就剩下肖东和潘丽丽两人。
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刚掰开两双木筷子,大门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柳玉婷挽着李秀荷的胳膊走了进来。
柳玉婷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脚踩着一双小皮鞋,整个人显得又俏又白净。那双桃花眼一转,立刻盯准了肖东这边。
“哎哟,我就说怎么闻到香味了。”
柳玉婷松开李秀荷,几步走过来凑到桌前。
“潘姐,小东,你们背着我们吃什么好东西呢?”
潘丽丽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着笑,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开。
“就你嘴馋。肖东刚在后厨炒的,快坐下尝尝。”
柳玉婷也不客气,顺势在肖东旁边坐下,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捏了一根白菜丝放进嘴里。
“烫烫烫!”
她用手扇着嘴巴,被烫得直吸气。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伸手递过一张粗纸。
“慢着点,没人跟你抢。洗手去。”
柳玉婷撇了撇嘴,拿着纸擦手。
“小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第539章 去省城汇报
另一边,李秀荷倒是没凑过来吃东西。她看了看今天这有人气的酒楼,满脸都是赞叹。
王慧芬从楼上下来,正好迎见她。
“秀荷,你可算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大堂的摆设。”
王慧芬拉着李秀荷的手往角落走去,两人窃窃私语,满嘴都是后厨管理和客人接待的经验。
毕竟李秀荷干饭馆有些年头了,能给不少实在建议。
肖东吃了两口菜,看柳玉婷和潘丽丽吃得正香,便站起身。
“你们先吃着。我去门店那边看一眼琴嫂子。”
走出酒楼,沿着街道往肖记门店走。
还没到门口,肖东就看到铺子里头人头攒动。前来看药酒和果酒的人聚了一堆。
方美琴在柜台后面像个陀螺一样转。
她一边清点钞票,一边去后面的货架上拿酒瓶子。累得额头上一层细汗,鬓角的头发都贴在了脸颊上。
肖东眉头皱了下。他快步跨进店门,从旁边架子上帮着拿下两瓶酒,放在柜台上递给客人。
方美琴一抬头,看见是肖东,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立刻亮了。
“小东,你咋来了?”
她声音有些哑,这半天话说多了。
“路过看看。你一个人忙活这一大摊子,应付得过来吗?”
肖东抽了张纸巾,顺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方美琴被他这个动作搞得脸一红,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低着头捏住衣角。
“人多了确实有些忙慌,刚才差点算错账。”
肖东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
“琴嫂子,不能这么硬挺着。你看看招人吧。生意越来越好,你一个人迟早累垮。”
方美琴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本子上指了指。
“小东,你说……要招男员工还是招女员工?”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试探。
肖东一愣。
“这有什么关系,能干活就行。男的女的都行啊。”
方美琴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子隐隐泛红。
“小东……我这不是怕引起你误解嘛。万一招个男工,天天在铺子里跟我待在一块,我怕你心里不舒服。”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快没声了。
肖东听到这话,心头热了一下。这女人是被以前在张亮家的日子吓怕了,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男人的猜忌。
他伸出手,越过柜台,一把抓住了方美琴那双因为搬酒而有些粗糙的手。
力度不大,但握得很紧。
“琴嫂子,你想什么呢。你是我肖记的人,我还能不信你?”
方美琴的手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肖东那张真诚的脸,眼眶突然就热了。
这铺子里现在没几个客人。她趁着没人注意,绕过柜台那一头,一头扎进了肖东怀里,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贴在肖东宽阔的胸口上,声音有些哽咽。
“小东……你真的很好。我真是活该,没早点跟着你。要是一开始就遇见你,我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罪。”
肖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琴嫂子,别说那些了。以前的事翻篇了,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正抱在一起温存。
大门处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暗花衬衫的身影迈过门槛,脚步声有些轻。
肖东反应极快,余光扫到人影的瞬间,轻轻拍了下方美琴的腰。方美琴赶紧松开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跑回柜台后面装作理货。
来人摘下头上的鸭舌帽。
是阿成。
肖东看清来人的瞬间,心里猛地一紧。这大白天的,阿成直接跑来这种公开的铺子找他,肯定是有事。
阿成看了看方美琴,又看了看肖东,神色非常平静。
他走上前,敲了敲柜台。
“听人说这儿的药酒不错,我来买两瓶。”
方美琴没听出弦外之音,赶紧拿垫纸擦了擦手,包好两瓶酒递过去。
“一共三十八块,谢谢老板。”
肖东会意,转头对方美琴交代了一句。
“琴嫂子,这老板是我以前的老主顾。我出去送送他顺便说点事,你先看店。”
“哎,你去吧。”方美琴应着。
阿成提着酒转身出门,肖东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了路口,阿成那辆黑色的旧轿车就停在街角。
上了车,阿成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开出了镇子,往西边开去。
开了足足十分钟。车子在一个废弃的破砖厂背后的田地旁停下。四下里都是荒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阿成熄了火,摸出一根干瘪的烟点上,没立刻说话。
车里的空气有些闷。
肖东靠在副驾驶上,静静等着。
阿成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侧过头。
“前几天,县城东郊废砖窑厂那一带,毒贩火拼的事,你在场对吧。”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肖东也没打算瞒他。
“在场。我本来想动手,但后来冲出来一伙人,拿棍子直接把人敲死了,转身就跑。”
阿成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往哪儿跑了?”
“我看得很清楚,那辆破货车一路开进了王明江的建筑工地上。”肖东看着阿成的眼睛。“王明江不干净。”
阿成摇了摇头,把烟灰弹在窗外。
“我查过王明江。他的底子我也翻过了,没有问题。那伙人很可能只是误打误撞,进去躲避风头的。工地上晚上没人管,地形又复杂,最适合藏匿车辆。”
肖东冷笑了一声。
“太巧合的事,我从来不信。”
阿成叹了口气。
“这件事的定性上面接手了,会继续查。我今天冒险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他转过身,神色变得非常严肃。
“邓家那个一直供货的上线,也就是死在砖窑厂的那个毒贩。他是一条大鱼,也是当初杀害你战友的嫌疑人之一。现在他死了,邓家那边的线算是彻底断了。”
肖东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
这是他心头最深的那道疤。
“也就是说,剩下的人会消停?”
阿成点了点头。
“肯定会消停一段时间。风头太紧,他们不敢冒头。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去省城汇报并追踪另一条暗线。”
阿成拍了拍肖东的肩膀。
“我不在县城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消息来源,可以继续关注邓凯那边。他肯定不会真的金盆洗手。另外,凡是跟之前那些毒贩有接触的人,必须盯紧了。”
肖东深吸了一口气。
“你放心。战友的血仇,跑不掉。邓家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摸清楚的。”
第540章 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阿成没再废话。他重新打火,挂挡。轿车在田埂上倒了两把,原路返回。
把肖东扔在离门店隔着一条街的路口,一溜烟开走了。
肖东把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回铺子。
铺子里的顾客少了一些。方美琴正在拿抹布擦拭木柜台的边角。
见肖东回来,她凑过来。
“小东,这半天我想了一下招人的事。”
“想清楚招谁了?”
方美琴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
“以前我在兴月歌舞厅干活的时候,认识几个底子相对干净的女孩子。有个人老家也是乡下的,人勤快。我想把她找来帮忙。”
肖东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琴嫂子,既然是你了解的,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再找个搬东西的男工,力气大点的,毕竟一天搬酒也是累活。”
“成。我听你的安排。”方美琴得到了允诺,顿时眉开眼笑。
傍晚时分,货车刚运来了一批新灌装的药酒。
十几个大硬纸箱子堆在门口。
方美琴捋起袖子准备搬。肖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顺手将她推到一边。
“你歇着,我来。”
肖东弯腰,两手抓住纸箱底,腰部一发力,重达三十斤的纸箱直接被他拔离了地面。
他一口气搬着两个纸箱,快步送到楼上的仓库。
十几个箱子,不到半小时全部搬完。他喘了口气,甩了甩胳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方美琴拿了条干毛巾站在旁边,红着脸替他擦汗。
“小东你这力气也是没谁了。”
天色暗透。肖记门店拉下卷帘门。
肖东开车载上方美琴。然后绕路去了酒楼那边,把等着下班的柳玉婷、潘丽丽还有王慧芬全部接上。
几个人回了在城里落脚的小院。
推开院门。马岚正好也从运输点回来了。她看起来比往常要疲惫一些,手里拎着两把刚买的小青菜。
人到齐了。
洗菜做饭,一大家子人围在小院的石桌旁吃饭,头顶的灯泡在风里晃悠。
吃到一半,肖东端着碗清了清嗓子。
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个事跟大家通报一下。”肖东看了一圈几位各有特色的女人们。
“过几天,市里有个交流活动。钱书记点名,让我跟着去市里跑一趟。这趟不去不行,也是咱们肖记走出县城的好机会。”
柳玉婷眼睛最早亮了起来,放下筷子。
潘丽丽则是眉头微皱,似乎在盘算什么。
肖东扒了一口米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去市里得待几天。你们大家伙儿,有什么想法没有?”
肖东的话刚落音。
柳玉婷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她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直盯着肖东,满脸都写着兴奋。
“小东,这还用问,我肯定想跟着去啊。”
她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往前凑了凑。
“酒楼这边都差不多了,有慧芬姐看着,出不了乱子。我正好去市里见见世面。”
肖东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
“行,算你一个。多吃点菜。”
坐在旁边的潘丽丽则是轻声叹了口气。她皱着眉头,拿筷子头轻轻拨拢着碗里的米粒。
“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潘丽丽抬起头看了看肖东,语气里透着股惋惜。
“村里的事现在一桩接一桩。合作社那边要出货,鱼塘也要人盯着。李老四那几个混球干活还不利索,我得赶回去镇场子。明天一早我就得回桃花村了,不然我真想跟着你去市里看看。”
肖东知道她身上担子重,这是在代村长的位置上替自己操心。
他伸手过去,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潘丽丽的手腕。
“村里辛苦你了。等忙过这阵子,我专门抽空带你出去转转。”
潘丽丽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脸上的惋惜消了一大半。
“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肖东转过头,看向坐在石桌另一侧的马岚。
“马嫂,你要去吗?”
马岚今天看着有些累,眼角带着些倦意。她刚咽下一口汤,听到肖东问,轻轻摇了摇头。
“小肖,我就不去了。运输队那边现在车都已经派到了外头,接下来要拉的货很多,调度上离不开人。我得留下来盯着这边。”
她捧着碗,语气很平稳,但透着股子让人踏实的负责劲儿。
肖东也没多劝,点了点头。
“好,马嫂,那你也别太累着,事情交给下面的人跑跑腿就行。”
晚饭在闲聊中吃完了。
大家一块儿收拾碗筷,端去水池边洗刷。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小院里透着股浓浓的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了。
肖东站在堂屋门外。
他看向正在擦手的方美琴和王慧芬。
“两位嫂子。”
肖东往前走了一步。
“今晚委屈你们俩挤一屋了。”
王慧芬是个极聪明懂事的女人,她当然知道今晚该怎么安排。潘丽丽明天一早就要回桃花村,这离别前的晚上,自然是要留给他们说悄悄话的。
她抿着嘴笑了笑,拉住方美琴的胳膊。
“小肖,这有啥委屈的。丽丽明天就回去了,你们好好说说话。”
方美琴在旁边也连连点头。
“是呀小东,我和慧芬姐说说话也挺好的。”
两个女人手挽着手,进了旁边的屋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玉婷从背后一把抱住潘丽丽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潘姐,走吧,咱们进屋。”
她笑嘻嘻地拉着有些拘谨的潘丽丽,直接推开了肖东房间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肖东跟着进屋,顺手把门合严实了。
两个女人已经换上了睡衣。潘丽丽穿了件素净的长袖棉睡衣,领口扣子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柳玉婷则随意得多,一件领口稍开的吊带睡裙,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可人。
三个人在宽大的木床上躺下。
这屋里的床是当初特意换的,足够宽敞。
被窝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
屋里安静了一下,只听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第541章 我可要关灯了
忽然,睡在右边的柳玉婷翻了个身,一条胳膊压在了肖东的胸膛上。
“小东,难得咱们三人今天团圆。”
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眨,透着点狡猾。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肖东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问吧。”
柳玉婷没有直接看他,而是偏过头去看着左边的潘丽丽。
“小东,潘姐什么时候就来县城,跟咱们住一起呢?”
她问得神神秘秘的,但话里全是对潘丽丽的亲近。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虽然大家各忙各的,但长时间不见面,女人心里总会觉得空落落的。
肖东转过头,看向左边。
潘丽丽正平躺着,脸朝着天花板。
“潘婶子,你说呢?”
肖东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带着股逗弄的意味。
潘丽丽偏过头,瞪了肖东一眼,伸手扯了扯被角。
“玉婷,我是代村长,村里那么多人都指望着我呢,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实在离不开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也是实话实说。
肖东侧过身,把脸凑近潘丽丽。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潘婶子,在村里每天忙活的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和温和。
“你每天可是都想我?”
这话一出,潘丽丽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右边的柳玉婷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咯咯的清脆笑声。
潘丽丽又羞又急,伸手在肖东胳膊上拧了一把。
“想,想。”
她咬着嘴唇,语气里透着股气急败坏的娇嗔。
“每天都想你跟玉婷,这总行了吧。”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温馨起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了一阵,笑声连连。
等大家闹够了,渐渐安静下来。
肖东重新平躺好,目光看着上方的房梁。
“我这次跟玉婷嫂子去定海市,主要还是跟着钱书记去参观走个过场。”
他开始说起正经事,声音变得沉稳。
“不过,最重要的是顺便把酒厂的事打问一下,摸摸定海市那边的底细。”
听到谈论生意规划,两个女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
肖东伸手,一只手抓住了潘丽丽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了柳玉婷的手。三只手在被窝里握在一起。
“我的想法是,咱们的生意不能总局限在县城。等定海市的酒厂开建的时候,那就是个大场面了。”
他转过头,看着潘丽丽。
“到时候,潘婶子和杏芳嫂子都来县城,或者直接去市里。桃花村的代村长,就在村里找个靠谱的人先干着。”
听到这个长远规划,潘丽丽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肖东从来没有把她这帮桃花村的人忘在脑后。
柳玉婷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嘴。
“那梅姐呢?”
提到陈梅,屋里稍微静了一下。
肖东捏了捏柳玉婷的手心。
“梅姐对桃花村最熟悉,做事沉稳不出错。我想让她先在桃花村,把咱们生意最初的这一大摊子先看好。”
肖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村里的合作社、酒坊这些,账目很杂。梅姐心细,管账没人比她更合适。”
潘丽丽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抽回手,撑着身子稍微坐起来一点,看着肖东。
“肖东,说实话,你这么安排我感觉不妥。”
她的语气很认真。
“你让梅姐一个人待在桃花村那老宅子里,大家都不在,她一个人多冷清。她性子又闷,要是遇上点啥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肖东看着夜色中潘丽丽认真的脸庞。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女人之间总有些暗搓搓的比较,可如今,潘丽丽是真心实意在替陈梅着想。
这份大度,让肖东心头暖洋洋的。
他伸手揽住潘丽丽的肩膀,把她重新拉回被窝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潘婶子,你能这样替梅姐想,我太高兴了。”
肖东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我还记得刚脱了军装回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是跟梅姐在一个屋檐下磕磕绊绊过日子的。”
他叹了口气。
“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不管呢。让她留村里,只是暂时的。”
肖东把自己的最终计划盘托出。
“现在是创业阶段,先让梅姐在村里管着咱们肖记的总账。等以后时机成熟了,我的想法是直接让梅姐来市里的酒厂,由她挑头组建整个酒厂的财务。”
柳玉婷在右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在肖东胸口戳了一下。
“小东,原来你连那么久以后的事都想好了。”
肖东笑了下,没有说话。
潘丽丽听完这番解释,也彻底舒心了。
她往被窝深处钻了钻,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就好。”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只要你心里有本大账带着大家伙就行。”
屋里安静没两分钟。
柳玉婷那不安分的手又动了起来。她在被子里轻轻踢了肖东一脚。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闪动着。
“好了,正经事都说完了。”
柳玉婷咯咯一笑,语气变得又娇又糯。
“咱们是不是要说点私事了?”
潘丽丽听见她这语气,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玉婷,你又要说什么?”
柳玉婷撑起身子,单手支着下巴,一脸坏笑地看着躺在中间的肖东。
“潘姐啊,小东刚才说了那么多漂亮话。我们今晚是不是该考验下小东的耐力?”
潘丽丽一听这虎狼之词,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她伸手推了柳玉婷一把。
“去去,你跟肖东一天到晚就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考验耐力,不怕折腾死他。”
柳玉婷笑得更欢了,直接往肖东身上一凑。
“好吧。”
她拽着肖东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潘姐心疼他,那我跟小东一个被窝了,你自己睡吧。”
潘丽丽拿她没辙,只能在被子里又气又笑地骂着。
“你俩真是气人。”
柳玉婷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她伸手摸到床头的台灯开关。
“嘿嘿,潘姐,小东。”
“我可要关灯了。”
嗒的一声轻响。
屋子彻底陷入了温柔的夜色中。
第542章 辉哥就是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肖东就醒了。
他动了动身子,左边的潘丽丽也跟着睁开了眼。右边的柳玉婷睡得还沉,嘴巴微微张着,一条胳膊还搭在肖东的肚子上。
潘丽丽看着柳玉婷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她的胳膊轻轻拿开,然后推了推肖东。
“起床了。你今天有事没?要是没事,带我去个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清醒。
肖东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洗漱完,没吵醒柳玉婷,悄悄出了小院。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带着一股子凉气。肖东开着吉普车,载着潘丽丽往县城东边的农贸市场开。
车子没在卖菜的地方停,而是绕到了后面一条街。
这条街上全是卖农具和种子的铺子。
潘丽丽下了车,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老板,有板蓝根的种子吗?”
“没有,那玩意儿不好种。”
“老板,金银花种子有没有?”
“那东西要育苗的,你买种子回去自己种不活。”
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摇头。
潘丽丽的眉头皱了起来。
肖东在她旁边,也没催。
走到街尾,一家卖小型农机的铺子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个塑料袋子。
潘丽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大爷,有药材种子卖?”
老头抬起眼皮,指了指面前的袋子。
“都是从外地贩回来的,你要啥?”
“板蓝根,金银花,还有黄芪,都要。”
老头从袋子里抓出几把种子,用牛皮纸包好,递给潘丽丽。
“姑娘,你这买的量不小啊,自己家种?”
潘丽丽付了钱,把几个纸包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帮村里人带的。”
上了车,潘丽丽才松了口气,把那几个纸包掏出来放在副驾驶的置物台上。
“总算买着了。”
肖东发动车子,随口问了一句。
“村里人要种的?”
“是虎子托我买的。”潘丽丽说起这事,脸上带了点笑意,“他说村里现在种药材的人多了,想试试种点别的药材,看看哪个收益好。”
肖东听了这话,也笑了。
“虎子这小子,开窍了。知道自己动脑筋了。”
“可不是嘛。”潘丽丽看着窗外,“现在村里一半的人家都跟着合作社种药材,大家伙儿的劲头足得很。”
“这是好事。”
车子拐了个弯,进了县城最热闹的商业街。
潘丽丽指了指前面一家服装店。
“停车。我进去看看。”
肖东把车停在路边,潘丽丽一个人下了车。
过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她才提着两个大袋子出来。
上了车,她把袋子扔在后座。
“给梅姐和杏芳嫂子买的。她俩在村里辛苦,也该添两件新衣裳。”
肖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两个袋子,心里头暖了一下。
这些女人,一个个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向着这个家。
他把潘丽丽送到了汽车站。
潘丽丽下了车,站在车窗外面。
“那我回村了。县城这边你多照看着。”
肖东也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嗯。路上小心。”
潘丽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肖东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
潘丽丽的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的。
她推了肖东一下,没推动。
“大白天的……”
肖东没松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抱一下。下回见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潘丽丽不挣扎了。她伸手环住肖东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闭上了眼。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脸颊有点红。
“我走了。”
她提着那几个装着种子的纸包,快步走进了候车大厅。
肖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过身。
刚转过来,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愣了。
许妮。
她穿着件浅黄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化了点淡妆,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愁绪。
“肖老板,你怎么在这儿?”许妮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意外。
肖东也愣了一下。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许妮往车站里面瞟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去看我老公。要坐车去城南镇。不过车刚走了,下一趟得到中午了。”
肖东看了看车站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指了指旁边一家冷清的早餐店。
“去那儿坐会儿吧。”
两个人进了早餐店,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两杯豆浆,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肖东才开了口。
他想起了之前在公园里,许妮被艳姐指使来勾引自己的事。
“你之前说,你家里遇到了难处。到底是什么事?”
许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暗了下去,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老公吸那个东西。在城南镇待着呢。”
她顿了顿。
“欠了很多钱。我每个月的工资全填进去了,还是不够。不然我们家早就安定下来了,也不至于拉着我爸妈一块儿租房住。”
肖东没打断她,安静地听着。
许妮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也是道上混的人,人都叫他辉哥。后来沾上了那个东西,整个人就毁了。”
肖东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艳姐是怎么找到你的?”
许妮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股屈辱。
“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说我作风不好,很骚。艳姐手底下的人听说了,就来找我。说只要我去见你一次,就给我一笔钱。”
她抬起头,看着肖东,那双眼睛里全是恳求。
“肖老板,我真的是第一次。我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我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你老公在城南镇,找谁买货?”
许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嘴严得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邓家那条供货线虽然断了,但县城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渠道,肖东一直没摸清楚。许妮的老公是个瘾君子,他知道货从哪儿来。
一个想法在肖东脑子里成了型。
肖东把手里的豆浆放下。
“正好,你去城南镇不是没车吗?我送你去。”
许妮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肖东,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你跟我去见我老公?”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来。
“肖老板,我老公那个人很冲动的。他要是看见我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肯定要闹。”
肖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见他有正事。你别多想。”
许妮犹豫了好几秒,看着肖东那张平静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那行吧。”
肖东先开车载着她回了一趟肖记酒楼。
王慧芬和柳玉婷都在。她们俩都见过许妮,知道她跟吴峰都住在一个大杂院里。
肖东只说要去城南镇办点事,让她们俩看好酒楼和门店。
两个女人也没多问,只叮嘱他路上小心。
吉普车重新上路,一路往城南镇开去。
到了城南镇,许妮指着看守所不远处的一排低矮的民房。
“就在那儿。”
肖东把车停在巷子口。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许妮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骂。
“谁啊?”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许妮看到自己老公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辉哥,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看见许妮,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许妮身后的肖东身上。
“你谁啊?”
“他是肖老板。”许妮赶紧解释。
男人一听“老板”两个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就没了,挤出一个笑。
“哎哟,是肖老板啊,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两个人让进屋,手忙脚乱地把竹椅上的旧报纸扫到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抽烟吗?”
肖东没接。他在竹椅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桌上除了许妮刚放上去的牛奶,还有几个脏碗和半袋馒头。
“你就是陈辉?”
“是是是,辉哥就是我。”陈辉点头哈腰地说着,那口气还带着以前混社会时的自得。
肖东打量了他两眼。
“我找你,是想请你去县城一趟。”
陈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
“去县城……也行啊。不过肖老板,你看这……”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
“有钱吗?”
第543章 肖老板,这太多了
肖东没理他这茬,往竹椅上一靠,看着陈辉那张蜡黄的脸。
“我不是来给你送钱的。我是想让你带我去找你的卖家。”
陈辉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刚才那副谄媚的笑全没了,换成了一张铁板似的冷脸。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声音也压低了。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妮站在旁边,脸色也白了,赶紧拉了拉肖东的袖子。
“肖老板,你别为难他了。”
陈辉猛地一把推开许妮的手,指着肖东的鼻子。
“你他妈是来找我麻烦的吧?谁让你来的?”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两只手一左一右顶在肖东和许妮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两个人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我跟那些人早没联系了,你别来烦我!”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差点夹着许妮的手指头。
许妮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肖老板,你走吧。他脾气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老公真的已经跟那些人没联系了。”
肖东看着那扇紧闭的破门,冷笑了一声。
“没联系了?”
他歪了歪头,看着许妮。
“那你告诉我,一个戒掉的人,会瘦成屋里头那副鬼样子?”
许妮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东的话像一把锥子,扎破了她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怎么知道的?”许妮的声音都在发抖。
“戒过毒的人,我见多了。”肖东的语气很平,“他们恢复起来,至少要胖二十斤,气色也会慢慢好转。你看你老公,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那副样子像是戒了的吗?”
许妮的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就在两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木门从里头又被拉开了。
陈辉探出半个身子,那张蜡黄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挣扎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肖东脸上扫到许妮脸上,又扫回来。
“也不是不行,我要钱。”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带你去。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肖东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走吧。”
三个人上了肖东的吉普车,从城南镇出发,一路往县城方向开。陈辉坐在后排,窝在角落里,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车子进了县城,陈辉指了个方向。
“往东边走,过了粮站,有条小巷子。”
肖东按他说的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墙根底下长着青苔。
陈辉让肖东把车停在巷子口,三个人步行往里走。
走到巷子深处,陈辉指了指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就是这儿。以前我从一个人手里拿货,那人是吴飞的小弟。每次都约在这个地方交货。”
肖东看了看那扇铁门,上面挂着锁,落了一层灰。
“那个小弟叫什么?”
“外号叫蛤蟆。真名我不知道。”陈辉抠着手指甲,“不过这人已经好几个月没出现了。我最后一次找他拿货,他说要出去办事,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上。”
“失踪了?”
“应该是。我打他那个传呼机,一直没人回。”
肖东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
“陈辉,你认识一个叫王明江的人吗?”
陈辉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以前在道上混的那些年,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人说过,这个王明江是最近几年才来县城的,搞建筑的。我跟他没打过交道。”
肖东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在盘算。陈辉说他沾上那东西也是最近几年的事,时间对得上。而那个叫蛤蟆的小弟失踪了,这条线断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肖东开车把陈辉和许妮送到了大街上。
下车后,肖东把许妮叫到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当着陈辉的面递给许妮。
“这是你们这趟的辛苦费。你拿着。”
许妮捏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肖老板,这太多了。”
“你拿着,收好了。”
许妮只好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辉站在旁边看着,嘴动了动,没吭声。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许妮手里那沓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肖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
下午,肖东去了运输点。
马岚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货单,金秀坐在旁边帮忙盖章。
肖东走进去,先冲金秀笑了一下。
“阿秀,你去仓库那边帮老王把下午要发的货清点一下。”
金秀应了一声,拿着章就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肖东和马岚两个人。
马岚抬起头,看了肖东一眼。
“怎么了?支开阿秀,有话要说?”
肖东在她对面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
“马嫂,我想问你个事。”
“你问。”
“你以前当大嫂那些年,吴飞有没有碰过违禁品的生意?”
马岚的手停了。
她放下笔,看着肖东,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吴飞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做的都是烟酒生意、g歌舞厅生意、建材生意那些。违禁品他没沾过,至少我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连烟酒造假、蜂蜜掺假这些事,我也是后来听你说了才知道的。”
马岚放下手里的货单,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肖东摆了摆手,脸上堆出一个轻松的表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想跟你核实一下。你别多想。”
马岚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疑虑,但最终没有追问。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肖东从运输点出来,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他脑子里在飞速转着。吴飞没碰过违禁品,这是马岚的说法。但吴飞临死前单独跟刀仔说了很久的话,谁也不知道内容。
如果吴飞真的私下在做违禁品的生意,而且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呢?
如果他把这条暗线交给了刀仔呢?
肖东后背一阵发凉。
第544章 有个疯子在大杂院闹事
肖东掐灭烟头,拨了朝哥的传呼机。
半个钟头后,朝哥骑着摩托赶到了街角的一家茶摊。
两个人要了两碗粗茶,坐在角落里。
肖东开门见山。
“朝哥,我想跟你说件事。吴飞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再待在吴家那帮人中间了。”
朝哥端着碗,手指头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肖东,你说的我明白。不过我手底下还有十几个兄弟,他们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饭。我不能自己说走就走,把他们扔下不管。”
他抿了口茶,放下碗。
“这样吧,我回去跟兄弟们商量商量。要是不在吴家做了,也得先找好后路。你给我一周时间,一周后给你答复。”
肖东点了点头。
“行。朝哥,一周后我等你消息。”
两个人喝完茶,各自散了。
从茶摊出来,肖东没有回家。
他去了刀仔现在常待的那个棋牌室。
他在街对面的一个报刊亭后面站着,远远地看着。
刀仔跟往常一样,在棋牌室里转悠,收收租金,处理点小纠纷,跟吴飞在世时做的事一模一样。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肖东就是觉得不对劲。
刀仔接了吴飞的盘子,不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大,反而安于现状,守着这些蝇头小利。这不符合一个年轻人的野心。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是在故意给别人看。
肖东跟了一天。
从棋牌室到饭馆,再到刀仔回他自己租的那个小单间。
一路上,什么异常都没有。
就在肖东准备放弃,打算离开的时候。
刀仔的房门又开了。
他换了身衣服,戴了顶帽子,快步走出了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肖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悄悄跟了上去。
轿车没有在县城里多待,而是直接开上了通往定海市的国道。
开了大概十几公里,车子拐进了一个路边的临时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挂着定海市牌照的面包车。
刀仔从轿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了面包车旁边。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两个人。
因为距离太远,肖东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脸。
但他能看到,刀仔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布包,塞进了自己怀里。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三分钟。
刀仔拿着东西,重新上了轿车,原路返回。
肖东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辆定海市牌照的面包车消失。
他的手插在兜里,攥成了拳头。
......
第二天上午,肖东在肖记门店里。
方美琴正在柜台后面理货,把一瓶瓶药酒码放整齐。
“小东,你看这货架,是不是再加一层比较好?最近买果酒的人也多起来了。”方美琴一边忙活一边问。
“行,琴嫂子,你看着办就行。”
肖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眼神有些飘忽。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方美琴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喂,肖记门店。”
她听了两句,脸色变了变,把话筒递给了肖东。
“小东,是吴峰。他让你赶紧去他那一趟,好像出事了。”
肖东接过电话,吴峰焦急的嗓门从那头传了过来。
“肖哥,你快来一趟大杂院。有个疯子在这儿闹事!”
“知道了。”
肖东挂了电话,把手里的烟往旁边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琴嫂子,你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他上了车,一脚油门,发动机轰鸣着冲了出去。
等他赶到大杂院,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院子里,许妮正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老公陈辉站在院子中间,脸涨得通红,指着吴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趁我不在,勾搭我老婆?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天天眉来眼去的,当老子是死的?”
吴峰的脸黑得像锅底,拳头攥得咯嘣响。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许妮姐清清白白,院里的人都看着呢。你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陈辉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地上的许妮:“我脏?你问问她。我昨晚想回来跟她住,她死活不同意。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野男人在这儿。”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冲了两步,那架势像是要跟吴峰拼命。
“昨晚你跟我老婆、岳父有说有笑的,我他妈在旁边看着,我跟个外人似的。现在倒好,我老婆连钱都不给我了,说要替我保管。她是不是把钱都给你了?”
许妮抬起哭花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辉哥,你别胡说。吴峰是咱们的老邻居,我爸跟他熟,多说两句话怎么了?那钱是肖老板给的辛苦费,我给你,你转头就拿去买那些害人的东西了,我不能给你!”
陈辉气得直跳脚:“你看你看,还护着他。”
“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奸夫!”
肖东走进院子,正好看到陈辉挥着拳头朝吴峰脸上砸过去。
吴峰侧身一闪,躲开那一拳,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起一脚,正踹在陈辉的肚子上。
陈辉“嗷”的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着腰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肖东走过去,一把拉住了还想上前的吴峰。
“肖哥,你别拦着我。”吴峰的眼睛都红了,“这孙子太不是东西了,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许妮也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拉住肖东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委屈。
“肖老板,你是来过这个院子的,你知道情况的。我跟吴峰真的没什么,辉哥乱说的。吴峰在这院子都住了快两年了,跟我爸也熟。”
“陈辉,吴峰在这院子租住很久了,跟许叔叔也是老邻居。你别瞎琢磨了。”
许妮着急了:“肖老板,你快把他们拉开。求你了。”
院外的邻居也都围了过来,李铁蛋和陈晓璐也在人群里。
肖东看了一眼地上的陈辉,又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吴峰,眉头拧成一团。
他冲李铁蛋喊了一声:“铁蛋,去外面找个商店打电话,把陈佳叫来。”
李铁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没过多久,陈佳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她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快步走进院子。
“怎么回事?”
许妮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陈佳听完,气得脸都白了。她几步走到陈辉面前,双手叉着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就是许妮的老公?”
第545章 我是他女朋友
陈辉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哼。”
陈佳:“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吴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是那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人,我第一个把他腿打断。你自己在外面不干不净,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陈辉被一个陌生姑娘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了。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梗着脖子。
“你谁啊你?你跟他一伙的,当然向着他说话。”
陈佳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她咬了咬牙,脱口就是一句。
“我是谁?我......我是吴峰女朋友!”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吴峰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张着嘴看着陈佳,那表情像是被一麻袋金砖砸中了脑门。
陈佳可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她指着陈辉,继续输出。
“我告诉你,吴峰每天累死累活地水利站干活,挣的都是干净钱。他跟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混子不一样。你再敢污蔑他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陈佳把陈辉骂了好一通,从他不负责任到拖累许妮,一桩桩一件件数落了个遍。陈辉被骂得一句话也插不进去,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骂了好一阵,陈佳才觉得解了气,她喘了两口气,一扭头,正好对上吴峰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但还是硬撑着,瞪了吴峰一眼。
肖东走到吴峰旁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行了,别傻站着了,偷着乐吧你。”
吴峰这才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冲着肖东嘿嘿傻笑起来。
“嘿嘿……肖哥……”
院里的闹剧总算收了场。
许妮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吴峰和陈佳道了歉。
“吴峰,陈佳,对不起。是辉哥误会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吴峰摆了摆手。陈佳倒是脸红了一下,说了句“没事”就扭过头去了。
肖东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完了。
可陈辉忽然又开了口,那股子犟劲上来了。
“我今后要待在县城,跟我老婆和爹妈住在一块。城南镇那破地方我不回了。”
这话一出,许妮的脸又白了。
“你别胡来。”
许老头从屋里走出来,气得嘴唇直哆嗦。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长竹扫帚,抡圆了就往陈辉身上砸。
“你个畜生。你把妮子拖累得还不够惨吗。”
陈辉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扫帚还没落下去,半空里伸过来一只粗壮的手臂。
肖东一把攥住了竹竿。
这一下稳如泰山,许老头使足了力气也没能往下压半分。
“许叔叔,消消气。”
肖东把扫帚从老头手里抽出来,随手扔在一边。
陈辉见扫帚没了,胆子又肥了起来。他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梗着脖子看向许妮。
“我是你老公,住这里合法。你别想把我踢开,让我一个人回城南镇啃冷馒头。没门。”
许妮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肖东看着陈辉那副没皮没脸的流氓样,懒得再搭理他。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峰。
吴峰还攥着拳头,胸膛呼哧呼哧起伏。
肖东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峰。”
“肖哥。”吴峰赶紧应声。
“帮忙看着点,别再让他们打起来。”
吴峰点了点头。
“肖哥,我知道了。”
许妮站在院子里,目送着肖东的背影走出院门。
她的眼眶红红的,对着肖东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眼神里全是感激。
肖东出了大杂院,站在巷子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陈辉这颗定时炸弹,早晚还得炸。
闹剧暂且散场,肖东也不想多留,转身出了大杂院。
已经是黄昏了,肖东开着车,一路到了县城东边。他把车停在两个街口外,徒步摸近了邓家建材厂的那片区域。
他轻车熟路地绕到以前盯梢常用的那个高脚楼下。
脚刚踩上木楼梯,他就停住了。
楼梯口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死死锁住了一扇新加装的木门。
肖东退后两步,抬头往上看。三楼那个最适合观察建材厂全貌的窗户,此刻被几块厚实的木板钉得死死的,透不出一丁点光。
邓凯是个聪明人。经历过之前的事,他显然加强了防备,连外围的制高点都提前封死了。
肖东没硬上,等天黑下来,转身借着夜色摸到了建材厂外围的铁栅栏旁。
透过栅栏的缝隙,厂区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几个看场子的保安蹲在角落里抽烟闲聊。
那栋两层平房的办公室里,邓凯正坐在桌前翻看账本。
他穿着件衬衫,低头写着什么。整个厂区安静得很,没有外人进出,也没有搬货卸货的大动作。
这跟阿成之前查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边确实没什么动静。
肖东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转身没入夜色中。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肖东没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王慧芬那个带院子的房子。今晚王慧芬自己回家住了,他有些放不下心。
推开院门,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肖东推门走进去。
王慧芬刚洗完澡。她穿着件素净的棉布睡衣,头发用一块千毛巾随意包着。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水杯,正准备喝水。
看到肖东突然进门,她手一抖,洒出几滴温水。
“小肖,你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肖东反手把门关严实,大步走到她面前。
“过来看看你。”
王慧芬的耳根子立刻红透了。她把水杯放在桌上,两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捏住了衣服的下摆。
“你今晚不回去,玉婷跟美琴不担心?”
“我一个大男人,有啥好担心的。”
他盯着王慧芬看。刚洗过热水澡的女人,脸颊白里透红,那股子温婉贤惠的劲头,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头舒坦。
肖东精神头很足,嘴里的话也跟着溜出来。
“一天没见,王姐今天真好看。”
王慧芬瞪了他一眼,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小肖,你嘴巴越来越甜了。”
第546章 肖老板,你有想法?
“我说的是实话。”
肖东站起身,拿过她手里的毛巾。
“我帮你擦。”
王慧芬也没躲,乖乖坐在矮凳上背对着他。
肖东站在她身后,动作放得很轻,隔着毛巾揉搓着她的头发。两人隔得近,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全飘进了肖东的鼻子里。
“小肖,酒楼那边的生意越来越好,我这心里其实一直不踏实。”
王慧芬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软。
“有什么不踏实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肖东把毛巾拿开,揉了揉她的发丝。
王慧芬转身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腹部。
“我知道你能扛,可我不想你总是那么累。”
“就像今天忙什么去了,一天都没见你人影。”
“到处跑了跑。”肖东喝了口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王姐,明天我就要去定海市了。你在县城多注意安全,出门带着人。”
王慧芬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你去几天?”
“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王慧芬嗯了一声,伸出手让肖东握着。
“那你路上小心。定海市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肖东捏了捏她的手指头,笑了。
“王姐,你这是舍不得我?”
王慧芬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小肖,谁舍不得你了。我是怕你到了外面太好动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大堂、后厨的管理聊到酒楼的经营。声音越来越轻,靠得越来越近。
王慧芬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说了一句。
“小肖,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定海市看看?”
“等酒厂的事落定了,我第一个带你去。”
“说话算话?”
“算话。”
肖东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笑。他弯下腰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王慧芬吓得轻叫了一声,双手赶紧环住他的脖子。
“你干吗。”
“天不早了,休息。”
肖东抱着她直接朝里屋走。
这一夜过得温馨又自在。不用提防外面那些烂事,也不管县城那些纷争。
第二天一早。
肖东回到李秀荷家租的小院。
今天是个正经日子,按钱书记之前的吩咐,县里组织了一批人去定海市交流学习,就在今天出发。
肖东刚迈进院子,柳玉婷就迎了上来。
她手里拿着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深色的修身夹克,一条笔挺的西裤,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小东,你可算回来了。快把这身换上。”
柳玉婷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肖东看了一眼手里的料子。
“就去市里凑个热闹,用得着穿这么正式?”
“那可不行。这次是去定海市,你代表的可是咱们肖记的脸面。”
柳玉婷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就去剥他的旧外套。
“手抬起来。”
她动作麻利地帮肖东套上新夹克,又蹲下去帮他整了整裤脚,最后把那双皮鞋拿过来放在地上。
换好这一身走到院子里,肖东整个人看着挺拔又精神。
以前他习惯穿得随意宽松,这会儿被合身的衣服一衬,宽肩长腿的优势全显出来了。
方美琴正端着水盆从水槽边走过来,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哎哟,小东换上这身,简直像个当大领导的。”她笑得有些腼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岚也正好推门出来,看到院子里焕然一新的肖东,目光颤了一下。
这小肖确实耐看。穿上这套正装,少了几分草莽气,多了一种稳重干练的压迫感。
柳玉婷绕着肖东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小东,你这也太有男子气了。去了定海市可别被别的大老板家的闺女给拐跑了。”
肖东被她这话说乐了,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就你心眼多。走吧,去县委开会。”
县委所在的大楼离得不远。
肖东和柳玉婷到的时候,一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县里排得上号的厂长和老板。大家都穿得挺体面,小声交流着。
两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县委办公室的主任。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拿着本子的秘书。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老板大家都到齐了。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开这个简短的会议,就是落实一下这次定海市交流学习的事项。”
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
“市里的意思是咱们县要多走出去,多看看外面先进的经验。这次行程主要安排在定海市高新区和几个重点改制企业。”
主任敲了敲桌面。
“不过为了照顾大家不同的行业需求,市里也留了弹性空间。大家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参观的行业或者厂子?都可以提,我们这边统筹安排。”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几个小老板互相看着,没人先开口。
肖东举了一下手。
主任立刻看了过来,脸上带了点笑意。
“肖老板,你有想法?”
“主任,我们肖记现在做的是酒楼和药酒、果酒生意。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去定海市的一些大型食品厂和酒厂参观取取经。”
肖东的声音平稳,坐在那里不卑不亢。
办公室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秘书交代。
“小张,把肖老板的需求记下来。联系一下定海市那边的对口单位,安排进日程里。”
秘书赶紧拿起笔在本子上刷刷写了几行。
“好的主任。”
接着又有两个人提了些去机械厂和建材厂的需求,主任也都一一让人记下。
十几分钟后,短会结束。
“行了,大巴车就在楼下院子里停着。大家拿好行李,咱们准备出发。”
肖东和柳玉婷跟着大部队下了楼。
一辆白色的中巴车停在台阶下,车身挂着一条红布——宁洛县赴定海市经贸交流考察团。
肖东让柳玉婷先上去挑了个靠窗的双人座,自己紧挨着她坐下。
车门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大巴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朝着宽阔的国道开去。
柳玉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转头看向肖东。
“小东,定海市那边市场那么大,咱们肖记肯定能在那边扎下根来。”
肖东看着前方的路面,眼神深了些。定海市。那里不仅有更大的生意盘子,还有勇哥那种毒蛇一样隐藏在暗处的麻烦。
第547章 定海市的大人物,沈老板
白色的中巴车在国道上颠簸了2个多钟头,终于在定海市的市级招待所大门前稳稳停住。
车门“哧”的一声打开。
柳玉婷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手捶了捶后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凑到车窗边往外瞧了两眼。
“小东,这市里的招待所看着气派啊,楼都比咱们县城的酒楼高出一截。”
肖东顺手把头顶行李架上的提包拎了下来。
“钱书记他们坐轿车速度快,早就到了。市委招商办的人估计也都在里面等着。”
两人跟着考察团的人流走进大厅。招待所的接待人员很利索,很快就把房间分配好了。
简单地在二楼食堂吃过一顿便餐后,一行人直接被请进了招待所的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长桌拉开,茶杯冒着热气。
下午的碰头会安排得很紧凑。招商办和市委办公室的人分坐在长桌一侧。
钱书记先代表宁洛县发了言。他拿着稿子,把宁洛县几个冒尖的企业和近期的发展规划都过了一遍。
市委那边负责接待的副市长接着讲话。
“欢迎宁洛县的各位企业家。定海市这两年着重在做产业升级,接下来的行程,我们给大家安排了几家非常有代表性的国企参观。”
副市长翻了翻手里的日程表。
“主要是一家大型食品厂,还有纺织厂和机械厂。大家可以多看看,多交流。”
肖东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偏过头,凑近柳玉婷耳边。
“没提酒厂。”
柳玉婷也发现了,眨了眨那双桃花眼,声音压得很低。
“真是奇怪。定海市这么大的盘子,难道连个酒厂都拿不出手?”
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准备上车去厂区实地参观。
肖东没急着走。他眼看着钱书记和副市长出了门,快走两步,在走廊拐角拦住了宁洛县委的办公室主任。
“主任,跟你打听个事。”
“我看下午这行程安排得挺满,食品厂机械厂都有,怎么不见定海市这边的酒厂?”
办公室主任抽了一口烟,压低了嗓音。
“肖老板,这你就不清楚了。定海市就一家老资格的酒厂,这阵子正处在严重亏损阶段,发不出工资,闹得挺不好看。市委的意思是,家丑不外扬,直接把这一站给划掉了。”
肖东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麻烦主任了。”
他心里那本账稍微明朗了一点。亏损的厂子,这不正好是个潜在的机会。
半小时后,大巴车开进了一家挂着国企牌子的食品厂大门。
厂区极大,红砖高炉冒着白烟。
厂负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带着大家往车间走,一路上都在扯着嗓子介绍。
“咱们厂现在是三百人的规模。”
负责人指着车间里一排排穿着白大褂的工人。
“以前包装和加工全凭工人两只手,效率太慢。大家往这边看,这是厂里刚引进测试的流水线设备。”
肖东和柳玉婷挤在人群边缘往前瞧。
传送带轰隆隆地运转着,产品顺着履带往前走,旁边几个工人正在流水作业。
这速度确实比隔壁全手工的车间快了几倍。
负责人颇为自得。
“这测试结果很惊人啊。流水线一旦全面铺开,生产效率能翻着倍的往上走。”
柳玉婷悄悄拽了一下肖东的衣袖。
“小东,你看这玩意多利索。”
她踮起脚尖,贴着肖东的耳朵。
“这要是搬到咱们肖记的酒坊里,把人工灌装全换成这套流水线,咱们的出货量还不蹭蹭往上涨?”
肖东看了看那运转的履带,点点头。
“效率确实高。咱们这次来定海没白跑,至少这机器眼见为实了。等咱们的新厂建起来,必须上这套。”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队伍又马不停蹄地转了纺织厂和机械厂。
每到一个地方,带头人重点炫耀的都是“流水线”这三个字。
肖东心里有了底。定海市这次交流会的重点,压根不是看产品,而是在市面上大力推广这种机械化流水线作业的理念。
天擦黑的时候,参观终于结束。
晚上安排在定海市一家老字号饭店聚餐。这是市委牵头组织的饭局,两边的企业家混坐在一起,大厅里足足摆了五六桌,烟雾缭绕,酒杯碰得“叮当”响。
肖东拉开椅子让柳玉婷坐下,自己挨着她落座。
刚倒上热茶,旁边走过来一个身影。
“哎哟,肖老板!”
来人端着酒杯,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肖东抬眼一看,也笑了。
原来是定海市纸箱厂的老板,全毅。之前肖东和柳玉婷特意去他的厂子参观过,还定了一批装酒的纸箱,算得上是生意伙伴。
“全老板,你也在这儿啊。”
肖东站起身,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们肖记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我是沾光了。”全毅一口干了杯里的酒,顺势在旁边的空位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这场子可有不少大人物。”
酒局进行到一半,大厅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夹克,手里掐着根雪茄。
更惹眼的是他身边跟着的女人。
这女人看模样顶多三十岁,比那男的小了将近二十年。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红色长裙,长相漂亮。走动间腰肢扭得像蛇,媚态四射,站在那儿简直能把满屋子男人的眼光都吸过去。
两人一落座在主桌上,刚才还在大声划拳的老板们立刻安静了不少。
没过一分钟,就接二连三有人端着酒杯去那中年男人跟前敬酒,态度一个比一个谦卑。
肖东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柳玉婷碗里,偏头问全毅。
“全老板,那主桌上被围着的人是谁啊?这派头可够大的。”
全毅往那边瞅了一眼,往肖东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这位你都不认识?定海市的大人物,沈海,沈老板。”
全毅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人家表面上是搞建筑包工程的,背地里更是个财神爷。定海市有不少工厂资金周转不过来,都是找他借过桥资金。简单说,就是放贷的。”
肖东眉头微微一动。
“搞建筑还带放私贷,这行当利润是大。”
全毅咂巴了一下嘴。
“何止是大啊,人家一句话,这定海市不少厂子就得关门。看见没,那些过去敬酒的,十有八九都求着他办事呢。”
满屋子的人几乎排着队去主桌敬酒套近乎。
唯独肖东坐在这角落的桌子旁,筷子稳得很,一口一口吃着菜,压根没有挪窝的意思。
柳玉婷捧着果汁杯喝了一小口。
“小东,这菜都快吃饱了,里头烟味太重呛得慌。咱们什么时候撤?”
肖东给她拿纸巾擦了擦沾在桌边的油点子。
“等会就走。定海市晚上有条长河夜景不错,等散了局,我带你去河边走走吹吹风。”
柳玉婷眼睛一下亮了,欢快地点点头。
两人靠得近,这低头耳语的样子在推杯换盏的酒局上显得尤为突兀。
主桌那边,沈海旁边的红裙女人端着酒杯转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满屋子都是讨好的笑脸,她一偏头,正好看见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肖东。
这年轻男人肩宽背挺,一身利落,跟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女人多看了两眼,偏头靠近沈海,红唇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海掸了掸雪茄灰,顺着女人的目光朝角落里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隔着烟雾碰了一下。
沈海没有任何表情。也就看了一眼,他又转过头,继续跟旁边敬酒的一个厂长聊起了工程款的事。
肖东夹菜的手顿都没顿一下。
饭局快临近尾声的时候,政府部门带队的领导们提前打招呼撤了。官方的人一走,大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沈海还是稳稳坐在主位上抽烟。
他旁边一个长得像狗头军师模样的老板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宁洛县来的朋友们,大家静一静。”
大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沈老板非常高兴能认识各位。这酒局结束啊,沈老板安排了下半场。”
第548章 唱的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那军师模样的老板笑得满脸得意。
“去定海市第一家新开的韩月卡拉oK厅!这地方连省城都还没有呢。沈老板专门定好了包厢,大家一起去乐呵乐呵,图个新鲜。”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不少老板附和着叫好。大家在县城哪见过卡拉oK,都想去见见世面。
肖东敏锐地发现,那军师模样的男人走到几个厂子规模大的老板跟前,隐蔽地塞了几张红色的硬壳请柬。
全毅坐在肖东旁边,盯着那红请柬,眼热得直叹气。
“肖老板,你看见没。”
全毅指了指不远处。
“拿到请柬的,那才是真正有资格进大包厢跟沈海一起玩的座上宾。像咱们这种规模的,根本就没那个福气往跟前凑。”
肖东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将纸团扔在桌上,站起身来。
“全老板,咱们这种挣辛苦钱的,去不去那个大包厢有什么关系。他唱他的,咱们玩咱们的。”
肖东没去多看那些拿着请柬满脸红光的老板。
“走吧,吃饱喝足了。”
柳玉婷早就等不及了,跟着站起来。她听见“卡拉oK”这四个字,眼睛里的好奇心全勾出来了。
“小东,这散步啥时候去都行。这卡拉oK我还没去过呢。”
柳玉婷伸手揪住肖东的外套袖子,轻轻晃了两下。
“既然别人都能去凑热闹,咱们自己掏钱也得去看看这稀罕玩意儿,行不行嘛。”
肖东看着柳玉婷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心里有些好笑。
他拿这个撒娇的女人没辙。
肖东把手抽出来,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吧。去长长见识。”
全毅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立刻凑了上来。他虽然没混上沈海的高级请柬,但也舍不得就这么回家睡觉。
“肖老板,这卡拉oK是个新鲜玩意儿。咱们一起去凑个局。我不去那个大包厢看人脸色,咱们自己开个小包,自己图个乐呵。”
肖东点了点头,没反对。
三个人出了饭店,坐着全毅的轿车,直奔韩月卡拉oK厅。
到了地方,肖东算是开了眼。
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墙挂满了闪烁的红绿霓虹灯。招牌做得极大,底下的空地上停满了摩托车和轿车。
推开两扇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夹杂着人的哄闹声,直直地扑了过来。
大厅里光线有些暗。头顶的彩灯一圈一圈地转着,晃得人眼晕。到处都是夹着公文包的老板和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烟味、酒精味还有劣质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吧台前围满了人。
全毅挤进去问了一嘴,满头大汗地钻出来。
“肖老板,生意太火了。包厢全满了,连大厅的散座都得等。”全毅抹了把汗,“服务员说起码得等一个钟头。”
柳玉婷倒是一点不嫌烦。
她东张西望地看着那些新奇的设备和穿着暴露的迎宾小妹,眼睛里全是兴奋。
“一个钟头就一个钟头。小东,咱们在那边沙发上等会儿。”
肖东被她拉着在大厅的软座上坐下。三人要了几瓶汽水,就这么听着大喇叭里传出的刺耳歌声,硬生生熬了一个小时。
总算有服务员拿着号牌跑过来了。
“全老板是吧。腾出一个包厢。不过里面有点挤。”服务员态度挺急,“你们几位介意拼个包厢不?里面有几个大哥先坐下了,说是不介意别人进来搭伙。”
全毅愣了一下,转头看肖东。
肖东站起身,把汽水瓶放在茶几上。
“走吧。来都来了,进去歇会儿也行。”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走廊最里面的一扇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包厢很大,铺着深红色的地毯。靠墙摆着一圈半旧的黑色皮沙发。
正中间的玻璃茶几上,东歪西倒地堆满了空啤酒瓶。
沙发里歪歪扭扭地躺着四个男人。一个个横着膀子,短袖衬衫敞着怀,露出胳膊和胸口上青蓝色的纹身。
这帮人面色阴沉,手里捏着烟,正冷眼打量着走进来的肖东三人。
全毅一看这架势,腿肚子有些发软。他常年做生意,最怕碰上这种道上混的盲流子。他悄悄拽了拽肖东的衣服,想要往后退。
肖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拉着柳玉婷,挑了靠门边一块干净点的沙发坐下了。
全毅见肖东稳如泰山,咬了咬牙,也在旁边挤着坐下。
大家各占一边,互不干涉。
全毅为了缓和尴尬,起身走到那台笨重的点歌机前,研究了半天。他点了一首今年很火的流行歌。
手里握着带黑色长线的麦克风,全毅清了清嗓子,转头客气地递向肖东。
“肖老板,要不你先来唱一首?”
肖东摆了摆手。
“全老板你点你的,你先唱。我和玉婷歇会。”
全毅没再推辞。音乐声响起,他盯着电视机屏幕上的字幕,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歌声谈不上多好听,有些地方还走调,但好歹在拍子上。
一曲唱完,肖东和柳玉婷正抬起手准备鼓掌。
“哐当。”
角落里传来一声重响。
沙发正中间那个剃着光头的壮汉,把手里的啤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玻璃碰玻璃的声音在包厢里非常刺耳。
光头壮汉皱着眉,一口浓痰吐在脚下的垃圾桶里。
“唱的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光头嗓门粗噶,骂骂咧咧。
“这简直跟杀猪一样,存心让老子心里堵是不是。”
全毅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他本就有些胆怯,但在柳玉婷一个漂亮姑娘面前被当众落了面子,心里也憋起了一股火。
他把话筒往身前一递。
“你要是嫌难听。那行,你去唱一首我听听。”
光头一听这话,冷哼了一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挺着个大肚子,一摇三晃地走过来,一把扯过全毅手里的话筒。
屏幕上恰好切到了一首高音域的歌。
光头攥着话筒,连前奏都不等,张嘴就干嚎。
那声音完全脱离了调子,尖锐、沙哑,还夹杂着重重的喷麦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光头闭着眼睛,一只手挥舞着,自己反倒很陶醉。
柳玉婷受不了这股噪音。她眉头拧在一起,伸出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偏向肖东那边。
肖东拿起桌上的一颗话梅,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纸,递给柳玉婷,眼神连看都没往光头那边看。
正闹腾着,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四个化着浓妆、衣着光鲜的女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留着大波浪,穿着紧身裙,扭着腰往里走。看这做派,一看就不是来正常唱歌的客人。
“哎哟,哥几个唱着呢。”大波浪笑嘻嘻地迎上去。
第549章 你唱得很烂
光头看见这几个女人,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停了干嚎,扔掉话筒,一把搂过那个大波浪女人的腰,用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另外几个女人也分别凑到了剩下几个纹身大汉的身边。包厢里顿时充斥着刺鼻的脂粉味和起哄的杂音。
全毅见状,冷汗都下来了。这局子彻底乱了,再待下去准出事。
他悄悄往肖东那边凑了半寸。
全毅压着嗓子:“肖老板,这伙人不像什么善茬。这屋里也没法待了,要不咱们赶紧出去吧。”
肖东还没回话,沙发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光头搂着那个大波浪女人晃荡了两下,一双眼睛斜斜地扫了过来。目光在柳玉婷白净的脸上肆无忌惮地转了两圈,最后定在了肖东身上。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着肖东。
“哎,那小子。”
光头打了个酒嗝。
“刚才不是有人不服气要跟我比唱歌的吗。听了老子这动人的歌声,你们怎么没自己找个洞钻进去。”
他怀里的大波浪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顺手端起一杯酒喂到光头嘴边。
光头一把推开酒杯,歪着头盯着肖东。
光头嚣张地抬了抬下巴:“你也听见我唱歌了。你给评评理,说说看。哥唱的好不好听。”
全毅吓得使劲给肖东使眼色,让他随便服个软敷衍过去就行了。
肖东拍了拍裤脚的灰。
他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看着那个耀武扬威的光头。
“你唱得很烂。”
四个字,干净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
包厢里那些刺耳的笑声瞬间断了。
全毅惊得张大了嘴巴。
光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顺手抓起了茶几上的一只空啤酒瓶。
“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光头扯着嗓子大吼。
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混混赶紧按住光头的手腕,小声劝了两句。瘦猴转头看向肖东,扯起一个怪笑。
“这位兄弟脾气挺冲啊。光嘴上说有什么用。那你来唱一个,让哥几个开开眼。”
瘦猴踢了一脚点歌机。
“你要是唱得还不如咱们大哥。今天这事,可没那么容易平。”
肖东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柳玉婷的手背,安抚了她一下,直接走到点歌机前拿起了话筒。
肖东挑了一首当年在部队里经常唱的打靶老歌。
前奏的军号声在包厢里响起。
肖东没坐下,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握着话筒,找准了拍子,一开嗓。
歌声浑厚,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行伍出身独有的铁血气势。
每一个音符都踩得死死的,高音部分更是穿透力十足,把包厢里原有的那种萎靡浑浊的气氛冲刷得干干净净。
一首铿锵有力的军歌唱下来,屋里几个人都听呆了。
柳玉婷最先反应过来。
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用力地拍着手,手心都拍红了。
柳玉婷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小东,这首歌太有劲了。想不到你唱歌也这么好听。”
不仅是柳玉婷。就连刚才还围在混混身边的几个陪酒女人,这会儿也全都眼巴巴地望着肖东。
那个被光头搂过的大波浪女人,靠在沙发靠背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大哥唱得确实有水平。”
光头听到这话,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自己本来想耍威风,结果反被这小子抢了风头,连陪着自己的女人都在夸别人。
这让他的一张脸彻底挂不住了。
光头咬着牙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果盘。
果盘里的西瓜块滚了一地。
“你他妈谁啊。跑这儿来出风头。”光头指着肖东大骂。
那个大波浪女人见状,想要息事宁人,赶紧伸手去拉光头的胳膊。
“哥,别生气嘛。大家出来都是图个开心,消消气……”
“你给我闭嘴。”
光头红着眼睛,回身一个重重的巴掌抡了过去。
“啪。”
那女人发出一声尖叫,被打得身子一歪,直接跌倒在地毯上,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捂着脸直掉眼泪。
光头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女人。
光头骂着脏话:“不弄死你们这些烂货。来这里是让你们陪我开心的。不是让你们来教训我该怎么做的。”
光头还不解气,抬起脚就要往地上的女人身上踹。
他的脚还没踢出去。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光头身子一顿,动弹不得了。
肖东站在他侧面,五指像铁箍一样攥着光头的手腕。
“你要撒野,换个地方。”肖东声音没有起伏。
光头用力挣扎了两下。
“松开。你找死。”
光头挥起另一只拳头就朝肖东面门砸去。
肖东身子往后微微一侧,让过那一拳。同时抓着光头的手腕往下一压,反方向猛地一拧。
关节错位的嘎嘣声响了起来。
“啊——”
光头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整条胳膊被肖东扭在了背后,疼得他直抽凉气。
那几个纹身汉一看大哥吃亏了,纷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大声叫骂着朝肖东扑了过来。
柳玉婷退后了两步,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
她一点没觉得害怕。在青石镇和桃花村,肖东打架的身手她见识过太多次了,这种场面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果不其然。
肖东侧身躲开砸来的一个酒瓶,右腿猛地抬起。
一记凶狠的鞭腿正中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肚子。那人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回了沙发里。
紧接着肖东一拳捣在瘦猴的下巴上。
骨头磕碰的闷响在包厢里炸开。瘦猴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摔在地毯上。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四个混混全倒下了,捂着肚子在地上哼哼。
肖东一只手依然捏着光头的手腕,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光头被压得脸贴着地毯,嘴里不住地喘着粗气,还在不停地骂娘。
眼看自己带来的人全被打趴下了,光头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他疼得满头是汗,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
“来人。叫保安来。”
光头冲着包厢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
“快把你们老板喊来。我要见她。”
走廊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外的服务员早就跑去报信了。
包厢里的一群陪唱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全毅也贴着墙壁,哆哆嗦嗦地擦着汗。
没过三分钟。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穿透了门外的嘈杂声,停在了包厢门口。
包厢虚掩的门被人彻底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年纪大概在三十三四岁上下,留着一头打理得极精致的齐肩波浪卷发。她没穿那些俗气的长裙,而是选择了一身剪裁大胆的红色西装套裙。里面搭配着一件白色的飘带衬衫,领口的带子随意地系着。
这种打扮在满是脂粉气的KtV里显得格外扎眼,但也彻底衬托出了她身上那股成熟女人独有的干练和女人味。
女人长相非常漂亮,五官明艳,眼角透着一丝常在风月场里打滚的精明。
她踩着高跟鞋迈进包厢。
目光在满地碎玻璃和倒在地上的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被肖东踩着的光头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涂着饱满砖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一撇。女人开了口,声音又柔又软,带着一股子让人听了发酥的腔调。
“哎哟,哥,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呀。”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站定:“是这几个不懂事的妹妹,引你发火了?”
第550章 我理解不了
这女人一出现,包厢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被肖东踩在脚下的光头壮汉看见来人,扯着嗓子就喊。
“妈的,人呢!叫你们管事的来,老子在这儿被人打了,没看见吗?”
他边喊边挣扎,想从肖东的脚底下爬起来。
那个叫张丽的女人,眼神却没第一时间往他身上放。
她一双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直接无视了地上躺着的那几个混混,视线最后钉在了全场唯一站着、还保持绝对控制姿态的肖东身上。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场合,站着的气势最足,往往才是话事人。她以为是肖东叫她来的。
光头见领班压根没看自己,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骂道:“什么眼力见,哥在这儿呢!”
张丽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下这几个陪唱女人的狼狈样,又看了看肖东,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立刻转向了光头。
“这位哥,我是这里的管事,我叫张丽。有什么事,您跟我说。”她客气的说。
光头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跟你说?你算个屁!叫你们老板来,我跟你说不着。”
张丽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哥,真不凑巧。我们老板正在楼上陪海哥,怕是没空下来。”
一听到“海哥”这两个字,光头的气焰明显矮了半截。沈海的名头,在定海市这片地界上,没人敢不给面子。
他骂骂咧咧的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找你也行,只要你能把事儿解决了。”
光头的手指又一次指向了肖东。
“你们这破地方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包厢里放。这小子我看着不顺眼,让他滚蛋。”
张丽这才正式打量起肖东,那眼神里是审视跟藏不住的轻蔑。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哥,您先消消气。到底出了什么事,您给我说说呗,我也好判断。”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光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子的话你没听见?让他们滚。”
张丽脸上依然挂着笑,转身面向肖东,那态度却已经有点高高在上了。
“这位先生,我们这儿服务不到位,是我们的错。”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但那语气,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不过,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要不,今天这事就算了,几位先请回,改天再来玩?”
柳玉婷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往前一步,抢在肖东前面开了口。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花钱来唱歌,是来照顾你们生意。进来就碰上这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对着我们指手画脚就算了,还动手打女人。我们家小东出手制止,他们反倒还有理了?”
张丽顺着柳玉婷的目光,看向了缩在角落里那几个陪唱的女人。
那几个女人见有人替她们出头,纷纷点头,尤其是那个挨了一巴掌的,捂着脸,眼睛里还带着泪花跟后怕。
张丽一看这情况,心里明白了几分,但她处理的方式,依然是和稀泥。
她转头对那几个陪唱女冷冷的说:“你们几个,给客人道歉。”
那个挨了巴掌的女人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冲着光头鞠了个躬。
“哥,我们错了。我们这就走。”
光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几个女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就想往外溜。
“别走啊!”柳玉婷气得直跺脚,“你们又没错,走什么走。小东,你看她们这叫什么事啊!”
张丽没理会柳玉婷的抗议,再次看向肖东,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冷了。
“几位,服务不周,我们认。还请你们先回家,以后常来。”
肖东看着她,没有动。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那这几个人呢?”他指了指光头那伙人。
光头一听这话,乐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看肖东。
“滚啊!人家管事的都请你们走了,还想留下来等着洗脚啊?”
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盯着张丽,一字一顿的问。
“这几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丽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一跳,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她打量了一下肖东跟柳玉婷,看着都是生面孔,不像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先生,我们店里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流程,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会处理,还请您......”
一直没说话的全毅,这会儿也凑了过来,他拽了拽肖东的衣袖,小声劝道。
“肖老板,走了走了,这种地方,下次咱们不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肖东没有理会全毅,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张丽脸上。
“这几个人,是你们这儿的熟客?”
张丽一愣,随即笑了笑。
“先生,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光头就得意洋洋的嚷嚷起来。
“你就告诉他,我们大哥认识你们老板,有什么不好说的。”
“哦?”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肖东冷笑一声。
“先生,您别误会。”张丽还在试图解释,“还请您理解我们的工作。”
“我受了不公平的待遇,我理解不了。”
肖东说完这句话,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在部队里磨砺出来的气势散开,张丽跟门口堵着的两个保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空当,肖东反手“砰”的一声,把包厢的门给关上了,还顺手落了锁。
整个动作飞快。
包厢里,光头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那点客套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那光头走了过去。
一拳,正中面门。
光头的鼻子当时就见了红。
剩下的三个混混一看这架势,骂骂咧咧的抄起桌上的酒瓶就冲了上来。
肖东一个侧踢,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直接踹飞,撞在沙发上,半天没爬起来。
紧接着,他一个矮身,躲开另一个砸来的酒瓶,顺势一记肘击,死死顶在对方的肋下。
那人弓着腰就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混混刚冲到跟前,就被肖东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着跪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
光头捂着流血的鼻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怒。
门外,张丽跟保安们也反应了过来,开始疯狂的砸门。
“开门!快开门!”
“可别乱来。”
敲门声跟叫喊声混成一团。
柳玉婷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脸上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肖东没理会外面的嘈杂,他走到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光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然后,他抓着光头的一条胳膊,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关节错位声响起。
“啊——!!”
光头的惨叫声刺破了整个包厢的嘈杂。
“你刚才说对了一件事。”肖东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还没消费完呢。”
第551章 那你来给我洗脚
他一把拽着疼得呲牙咧嘴的光头,大步走到门边,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张丽和六个新赶来的黑衣壮汉正堵在门口,一个个面色不善。
看到门突然开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肖东放开了光头。他脸上带着笑,看着张丽。
“我有乱来吗?”
他晃了晃手里抓着的光头,那光头疼得脸都扭曲了。
“这位光头哥,非要请我洗脚呢。”
肖东说着,掐在光头胳膊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掐在了穴位上。
那光头疼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是,是,是……哥,我请他洗脚。”
光头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肖东松开掐在光头穴位上的手,顺势在那人肉乎乎的后背上踢了一脚。
光头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张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门外的张丽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也听见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张丽。
“他都说要请我洗脚了,你还不去端洗脚盆。”
张丽站在门口没动。她常年在这种风月场所打滚,自认为见识过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做派,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她转过头,冲身后带来的那几个黑衣壮汉使了个眼色。
张丽往旁边让出半步,将路腾了出来。
一个领头的壮汉立刻跨步上前,直接堵在了包厢的门框处。他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开口声音粗声粗气的。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在这里胡闹。这里是韩月卡拉oK厅,不是别的地方。你想耍威风,找错地儿了。”
肖东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搞错了吧。”
他语气平淡得很。
“我早就说过了,我还没消费完呢。”
地上躺着的光头这时候缓过一口气来。他眼看救兵到了,胆子又肥了起来。他抱着那条快被拧断的胳膊,冲着门外的几个壮汉破口大骂。
“你们他妈的都是蠢货啊!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动手弄他。。”
门外那六个壮汉被光头这么一骂,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本就是卡拉oK厅养着镇场子的打手,此刻不再废话,领头那个一挥手,几个人同时伸出胳膊,直冲肖东抓了过来。
肖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刚才对光头那几个混混还算留了点手,这会儿身上的狠劲算是彻底被激上来了。
他直接跨出一步,像一座铁塔一样死死挡在了包厢门口。
最先冲上来的壮汉挥着拳头砸向肖东的面门。
肖东侧身一偏,让过那阵拳风。他右手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顺势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脚下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接踹在那壮汉的肚子上。
“砰。”
那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第二个打手见状,从侧面挥出一脚。
肖东不退反进。他矮身避开这一腿,直接合身撞入对方怀中,一记凌厉的肘击砸在对方胸口。骨头相撞的闷响传出,那人当即捂着胸口弯腰了下去。
紧接着,肖东双手如钳,扣住第三个人的胳膊。一扭,一翻,一记标准的军体擒拿。那人惨叫着被压得抬不起头。
前后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六个气势汹汹的壮汉,已经被踹飞了两个,按倒了一个。剩下的三个人吓得脚步一顿,全都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张丽踩着高跟鞋站在一旁,此时已经看傻了眼。
“看不出来啊。”
她咽了口唾沫,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
“先生,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肖东一把推开手里按着的那个壮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们开门做生意,区别对待客人。那今天,我也得好好区别对待你们了。”
走廊上鸦雀无声。剩下的那几个打手退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肖东站在门口,手指点了点张丽。
“我要的洗脚水呢。”
张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硬茬。硬碰硬肯定占不到便宜,这会儿大厅里还有那么多客人,真把事情闹大了,影响的是店里的生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冲身边一个躲着的男服务员喊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给他端水去。”
男服务员如蒙大赦,赶紧贴着墙根溜走了。
张丽换了一副稍微客气的嘴脸,上前压低了声音。
“先生,大家出来都是图个和气。咱们借一步说话,你看怎么样。”
“用不着借一步。”
肖东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就行。”
说完,肖东转身退回了包厢里。
全毅和柳玉婷一直待在屋里。刚才外面那阵动静,全毅听得是心惊肉跳,这会儿见肖东毫发无损地走进来,赶紧凑上前去。
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逢迎。
“肖老板,你可真牛啊。六个人都近不了你的身。”
肖东冲他笑了笑。
柳玉婷白净的手指正不安地捏着衣角。她刚才看着肖东一个人在门外打架,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
她走上前,拉了拉肖东的袖口。
“小东。”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意。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的俏脸。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小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别怕。没事了。”
他语气放得很轻,跟刚才打架时的狠厉完全是两个样子。
柳玉婷咬了咬下唇,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乖巧地点了点头。
张丽跟着走进了包厢,在靠门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着肖东。
“是叫肖老板吧。我听他刚才这么称呼你。”
张丽试探着开了口。
没过两分钟,那个男服务员端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跑了进来。盆里装着大半盆热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服务员把水盆往茶几旁边一放,赶紧退了出去。
肖东拉着柳玉婷在长沙发上坐下,一指地上的水盆,看向张丽。
“你来给我洗脚。”
张丽愣在当场。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们韩月卡拉oK最追求服务吗。”肖东靠在沙发靠背上,“既然是服务,那就把全套做足了。”
张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身来。
“你让我给你洗脚?”
第552章 你敢损我清誉
柳玉婷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惊。她虽然知道肖东是在故意找茬出气,但让一个穿得这么体面的女人当众洗脚,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小东。”
柳玉婷小声喊了一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服。
肖东侧过头,伸手摸了摸柳玉婷的头发。
“你坐着看就行。今天这口气,我必须出痛快了。”
他转回头,看着站着的张丽。
“怎么,不行吗?”
张丽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着手。
“不行。肖老板,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好歹是个领班,你这是故意侮辱人。”
“过分。”
肖东冷笑了一声。
“你刚才偏袒这帮流氓,区别对待我们的时候,难道就不过分吗?你们讲究规矩,我就用你们的规矩办事。怎么到你身上就受不了了。”
张丽辩解道:“那是另一码事。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我看这就是一回事。”
肖东见张丽死活不从,便转过头,看向还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光头。光头刚才被修理得够呛,现在鼻青脸肿,缩在沙发腿旁边装死。
“那要不你来洗。”肖东冲光头扬了扬下巴。
光头吓得浑身一哆嗦。他连连摇头,两只手在胸前直摇晃。
肖东笑出声来。
“你们开这么大个卡拉oK厅,号称定海市最豪华的地方,结果连个洗脚的人都找不到。真是挂羊头卖狗肉。”
光头实在憋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她们这儿的洗脚,根本不是拿盆洗那个意思。”
站在一旁的全毅,这个时候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凑到肖东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
“肖老板。这个他真没骗你。在定海市,很多这种娱乐场所说的洗脚,其实就是个暗号。是找里面那些陪唱的姑娘做点见不得光的服务。”
肖东听完,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王慧芬那个院子里,刘勇无意间提过的一句混账话。
他拉长了音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们的服务态度有多淳朴呢。”
柳玉婷坐在一旁,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她扯了扯肖东的衣袖。
“小东,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肖东反手将柳玉婷的手包在掌心里,语气温和地哄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你不用懂。”
张丽这时候也顺了顺气,赶紧接话。
“肖老板,你看。你们的要求我们也满足了,人你也打了,水我也让人端了。你是不是该高抬贵手,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谁胆子这么大,敢来这里闹事??”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从走廊外传了进来。
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地声,包厢的门被人完全推开。
一个年轻女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肖东抬头看去。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长裙,长发披在肩头。她手里拿着一块带有浓烈香水味的丝帕,正满脸嫌弃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这人肖东认得。正是今天在饭店的酒桌上,坐在那位定海市财神爷沈海旁边的情妇。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贴身保镖紧紧跟在她身后,把本就拥挤的包厢堵得水泄不通。
张丽一看见这女人,刚才还端着的架子瞬间散了。她弯下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瑶姐,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被称为瑶姐的女人叫周巧瑶。她把捂在鼻子上的丝帕拿下来,秀气的眉毛死死拧在一起,目光嫌恶地扫过地上的水盆和满地狼藉。
“张丽,你是怎么做事的?”
周巧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和高傲。
“大厅里那么多客人等着排号唱歌呢。你不去前面盯着,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干嘛。”
张丽满脸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瑶姐,这个包间起了冲突,客人之间闹了点矛盾。这几个人还伤了我们门外的人。我正在这里协调呢。”
周巧瑶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光头,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沙发正中间的肖东。
“协调出什么结果了?”
张丽指了指地上的红色塑料盆。
“这位肖老板说我们服务不到位。硬要我们腾出人手,给他洗脚。我这实在是不好处理啊。”
周巧瑶听完这话,精致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上下打量着肖东那一身虽然干净,但也算不上什么名贵的打扮。
“这种穷酸货色,还跑来我们这儿要人洗脚。把他赶出去不就行了。这种小事还用得着磨蹭这么久,你这领班是不想干了吗?”
张丽连连点头称是。
“好的,瑶姐。我马上叫人进来清场。”
说着,张丽转身就准备出去喊更厉害的人手过来。
肖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这位怎么称呼?”
他看着周巧瑶,语气随意得很。
周巧瑶用看苍蝇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
肖东轻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视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
“既然你说话这么硬气,那我改主意了。”
周巧瑶皱着眉头退了半步。
“什么意思。”
肖东指了指地上的那盆热水。
“张丽洗不够格。现在,你来给我洗脚。”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
全毅惊呆了,这周巧瑶可是沈老板的心头肉,在定海市横着走的人物,谁敢对她说半个不字。
周巧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是掩盖不住的暴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快要刺破耳膜。
“你敢损我清誉。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周巧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东的鼻子大吼。
“来人。快给我把他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教训他。”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摩拳擦掌就要对肖东动手。这些保镖明显比外面的打手要专业得多,动作整齐划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马上又要打起来的节骨眼上。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包厢的门被人用力敲响了两下。
出去喊人的张丽,此时领着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跨进门槛,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当他看清站在沙发前面的肖东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大声开了口。
“姓肖的,你怎么在这。”
第553章 过来玩两把
肖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国字脸男人,也有些意外。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吴飞葬礼上见过的,从定海市赶来的勇哥,刘勇。
更让肖东没想到的是,那个叫张丽的领班,指着自己对刘勇说道。
“老公,就是他。”
这一声“老公”,让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全毅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KtV的领班,居然是刘勇的老婆。
刘勇没有理会张丽,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肖东,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警惕。
“肖东,我倒是没想到,你真有胆子跑到定海市来。”
周巧瑶见刘勇来了,心里有了想法。她抱着胳膊,用命令的口吻对刘勇说。
“刘勇,你来得正好。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里闹事,你给我好好收拾他。”
刘勇没有马上照做。
他看着肖东,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肖东也看着他,笑了。
“怎么,沈海就是你嘴里那个道北的大人物?”
周巧瑶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见刘勇迟迟不动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
“刘勇,你跟他废什么话。我让你动手你没听见吗?跟你老婆张丽一个德性,什么事都办不好。”
周巧瑶显然是气急了,她不耐烦地一挥手,冲身后那两个黑衣保镖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把他给我带出去。让他知道知道,在定海市,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其中一个保镖点了点头,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口刚抬起来,还没对准肖东。
肖东的手动了。
只听见“嗖”的一声轻响,一道银光从他裤兜里飞出。
“铛!”
一声脆响。
那保镖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像是被铁锤砸中,手里的枪脱手飞了出去。
肖东一步上前,在半空中接住那把枪,动作行云流水。他反手一拉枪栓,退出弹匣,看也不看就把枪扔回了那个保镖怀里。
“枪都拿不稳,还学人出来看场子。”
整个过程,快到在场大部分人只当是眼花了。
周巧瑶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张丽看着肖东,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赶紧上前一步,试图打个圆场。
“瑶姐,您别生气。我看这位肖老板也是性情中人,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她转向肖东,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肖老板,要不这样,我给您在三楼安排个最好的技师,给您洗脚放松放松。今天这事就当是个误会,您看行吗?”
刘勇也立刻顺着自己老婆的话往下说。
“姓肖的,我老婆给你台阶下,你可别不识抬举。这边的洗脚姑娘可都是一等一的,手艺好得很。”
柳玉婷一直站在旁边,她虽然不懂什么道道,但一听洗脚姑娘这几个字,立刻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上前拉住肖东的胳膊,小声说。
“小东,别听他们的,咱们不洗脚。”
肖东低头看了柳玉婷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头看着刘勇,笑了。
“我对洗脚姑娘不感兴趣。不过,你老婆还挺坏的。”
刘勇一愣,没听明白肖东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巧瑶可没那份耐心,她招了招手,把身边另一个没动手的保镖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保镖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出了包厢。
刘勇看着肖东,往前站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威胁。
“姓肖的,我老婆在这里当领班。你不给我老婆面子,就是不给我刘勇面子。你接下来在定海市,别想安生。”
肖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你说了怕不算。难道你还比这位不知名的女士的情夫还厉害?”
这话直接戳中了周巧瑶的痛处。她最忌讳别人说她是沈海的情妇。她指着肖东,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知道海哥是什么人吗?”
肖东没理她的叫骂,慢悠悠地继续说。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韩月卡拉oK的‘韩月’,是沈海老婆的名字吧?”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那个呆立的光头壮汉,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
肖东摊了摊手。
“显而易见。用自己老婆的名字给产业命名,却带着别的女人出来招摇过市。这沈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不了这位女士名分,只能在外面给点小恩小惠。”
“你……”
周巧瑶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红了,指着肖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刚才出去的那个保镖回来了。他快步走到周巧瑶身边,躬身说道。
“瑶姐,海哥让您去大包间。说把这几位闹事的,也一块儿带上。”
周巧瑶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台阶下。她恶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转身就要走。
肖东没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全毅。
“全老板,你要去那个大包间吗?”
全毅刚才被吓得不轻,但一听说能进沈海的包间,那点胆怯立刻就被渴望取代了。这可是他刚才在饭桌上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去!当然要去!”
这也算是弥补了他没有被沈海在饭桌上发请柬的遗憾。
肖东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勇,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还在哼哼唧唧的混混。
“刘勇,在你没来之前,这几个人可把你老婆骂得不轻。说什么你老婆算个屁,连个事都办不好。”
刘勇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光头那几个人虽然也是道北那边的,但跟刘勇这种沈海身边的红人根本没法比。刘勇要在定海市对付他们几个,简直易如反掌。
光头一听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误会,勇哥,都是开玩笑的。我真不知道张丽姐是您老婆啊。”
刘勇冷哼一声,没理他,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足够让光头几个人后半夜睡不着觉了。
肖东、柳玉婷和全毅三人,跟着满脸怒气的周巧瑶,一路上了三楼。
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站着两个神色冷峻的保镖。
推开门,里面比楼下的包厢大了不止一倍。没有嘈杂的音乐,只有一张红木牌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烟雾缭绕,四个男人正围坐着打牌。
沈海就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夹克,手里夹着一张牌,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巧瑶,声音平淡。
“小瑶,怎么去这么久?”
周巧瑶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带点撒娇的表情。
“海哥,有客人在楼下闹事,我去处理了一会儿。”
沈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牌,转过身,那双深沉的眼睛落在了肖东身上。
“怎么回事?”
肖东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一张椅子让柳玉婷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
“你们这地方,区别对待客人,我想不通。所以我想让这位瑶姐陪我洗会儿脚,让她给我解释解释,没问题吧?”
肖东这话一出,牌桌上另外几个老板的脸色都变了。
沈海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肖东。过了好几秒,他下巴朝对面牌桌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李老板,你先回去吧。你的货款的事,我这边再难,也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那个姓李的老板如蒙大赦,站起来冲沈海连连道谢,匆匆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安静下来。
沈海的目光重新回到肖东身上。
“过来,玩两把。”
他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让我看看,你的胆子到底长在了哪里。”
第554章 手指头不对
肖东没半点犹豫,大步走到牌桌前,拉开那张空着的红木椅子坐下。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沈海对面。
柳玉婷跟了上来,一言不发的站在肖东身后。她的手搭在肖东的椅背上,指节捏的发白,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全毅像是被钉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手足无措的走到墙角,找了把没人坐的椅子远远坐下。他既想看戏,又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沈海的身后,站着一脸鄙夷的周巧瑶。她抱着胳膊,下巴抬的老高,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沈海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给他点着。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把那张脸罩的模模糊糊。
“既然肖老板有兴致,那咱们就玩几把助助兴。”
沈海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玩点简单的,炸金花,怎么样?”
肖东靠着椅背,点了下头。
“可以。”
沈海笑了。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局。只要你能赢我三局,我就让小瑶给你洗脚,说到做到。”
周巧瑶的脸一下就僵了。她凑到沈海耳边,声音又急又嗲。
“海哥,这怎么可以!我才不给这种人洗脚。”
沈海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扫过周巧瑶时,带了丝不容置疑。
“在这里,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周巧瑶被他这眼神一看,心头一跳,后面的话全给咽了回去,只能不甘心的跺了跺脚,站回原位,但那双瞪着肖东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牌局开始。
一个马仔洗了牌,给桌上四个人一人发了三张。
肖东没看牌,他注意到,自己左手边坐着个干练精瘦的中年人。
那人穿着件得体的夹克,手指修长,但在灯光下,肖东看的很清楚,他左手的小拇指少了一截,就四个指头。
第一局,肖东没跟,直接弃牌。
结果是沈海赢了。他面前的筹码又多了一小堆。
周巧瑶立刻笑开了花,凑上去奉承。
“海哥,您这牌运太好了,一上来就开门红。”
沈海只是笑笑,没说话。
肖东看着桌上的牌,突然开口。
“沈老板,旁边这位老板的手指头,看着有点不对啊。”
桌上另外两个老板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沈海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指了指那个缺了根指头的中年人,介绍道。
“哦,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赵洪杰,赵总。他的手指头,说起来还有段来历。”
那个叫赵洪杰的中年人抬起头,冲着肖东挤出个笑,那笑容看着有些僵。
“肖老板见笑了。”赵洪杰举起自己的左手,“我小时候家里穷,跟着大人去后山割猪草,不小心让镰刀给割了。那时候乡下条件差,血是止住了,可这指头没接上,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肖东听完,也笑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部队常用的野外生存刀,刀鞘军绿色。他把刀拔了出来,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森森的冷光。
“啪!!”
他把刀子直接钉在了自己面前的红木牌桌上,刀身入木三分,还在嗡嗡的抖。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就凝固了。周巧瑶跟柳玉婷的呼吸都停了下。
肖东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几个脸色各异的老板,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几位老板,不瞒你们说,我以前在边境待过几年。那边的人也喜欢玩这个,比大小,赌注有时候挺大。我见过一个高手,也是玩炸金花,赢了一晚上,谁也赢不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洪杰那只不完整的手。
“后来,大伙儿发现他出老千。也没多说什么,就把他赢的钱全收了回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那根换牌的指头......给砍了。”
肖东的故事讲完,包间里落针可闻。
那两个陪玩的女人,脸色都有些白。
沈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桌上那把刀看了两秒,又看向肖东。
“没想到肖老板还去过边境,见识不小。”他笑了笑,主动接过话头,“不过咱们这儿都是朋友之间玩玩,图个乐子。上了牌桌,肯定不能出千,这是规矩。”
肖东也笑了。
“是吗?”
第二局开始。
马仔重新发牌。
这一回,肖东跟了注。他看着自己的牌,又看了看对面的沈海跟旁边的赵洪杰。
在赵洪杰伸手去摸筹码的瞬间,肖东闪电般出手,一把攥住赵洪杰伸出来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赵洪杰的袖口。
再抽出来时,他的指间已经夹着一张牌。
一张黑桃A。
而赵洪杰手里原本的三张牌,也散落在了桌上。
“你们这样玩,我就是玩十局,也赢不了一局。”肖东把那张黑桃A扔在桌子中央,语气很冷。
赵洪杰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看着桌上那张多出来的牌,又看了看赵洪杰。
“肖老板,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们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个陪玩的老板试图打圆场。
肖东没理他,直接把自己的牌亮了出来。
一对K。
然后他指了指赵洪杰掉在桌上的三张牌。
“你自己看看,他手里要是换了这张A,是不是就凑成了一对A?刚好大我一点。”
肖东在特种部队训练时,为了执行卧底任务,专门研究过各种赌博跟出千的手法。赵洪杰那点藏牌换牌的小动作,在他眼里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这一下,人赃并获。
沈海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狠狠瞪了赵洪杰一眼。
“赵总,既然手上不干净,那就先歇歇吧。”
赵洪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说,灰溜溜的站起来,退到墙边。
肖东把桌上的筹码收了过来。
“这一局,算我赢。这个人手脚不干净,他不能再玩了。”
沈海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第三局。
牌桌上只剩下三个人。
肖东发现,这个沈海确实是个玩牌的高手,心机跟城府都远超赵洪杰。他跟牌还有加注的时机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摸不清虚实。
肖东看了两手牌,忽然又开口。
“沈老板,你是做建筑工程的,宁洛县那个叫王明江的,你总该认识吧?”
沈海正准备伸手拿牌,听到“王明江”这三个字,手明显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停顿,但还是被肖东捕捉到了。
肖东继续说:“你们这些搞建筑工程的,路子都野得很,底子怕是都不太干净。”
沈海的脸色彻底阴了下去。他没有接话,但眼神却和桌上剩下的另一个老板交换了一下。
那老板会意,在下一轮直接弃牌。
最后只剩下肖东和沈海对局。
沈海跟了两手,也扔了牌。
这一局,肖东又赢了。
连赢两局,按照刚才的说法,肖东已经胜了。
他把面前的筹码往中间一推,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头看向周巧瑶。
“那就麻烦瑶姐,跟我们走一趟了?”
周巧瑶的脸一下涨红,她快步走到沈海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委屈。
“海哥,我不去!我是你的女人,我怎么能去给他洗脚。”
沈海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那副莫测的笑容。他拍了拍周巧瑶的手,安抚道。
“小瑶,别急。肖老板跟你开玩笑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肖东,那眼神带着一丝探寻,又带着一丝警告。
“我说的对吧,肖老板?”
他的话音刚落。
包间里那几个一直站在墙边、神色冷峻的保镖,动了。
三个人迈开步子,一声不吭的走到肖东身后,把他围了起来。
第555章 你在沈家算什么
三个保镖一左一右,把肖东身后的路堵得死死的。
那架势,只要沈海一声令下,随时都会扑上来。
柳玉婷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抓着肖东的椅背。
牌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海脸上那副莫测的笑容还没散。
他看着肖东,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猎物。
“肖老板,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力。
肖东笑了。
他拉着身后柳玉婷的手,让她别紧张。
然后,他从牌桌上拿起那把还嵌在木头里的野外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敲。
“嗡——”
刀身发出一声轻鸣。
“沈老板,我也送你一句话。”
“我的朋友,从来都不是在牌桌上交的。”
肖东说完,手腕一翻,那把刀“嗖”的一声又飞了回去,稳稳落入裤兜。
沈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保镖,脸上的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有种。”
沈海缓缓站起身,亲手帮周巧瑶理了理裙摆的褶皱。
“小瑶,既然肖老板有这个兴致,你就陪他走一趟。让他看看,我们定海市的待客之道。”
周巧瑶的脸色变得难看。
“海哥!”
“去吧。”
沈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巧瑶咬着牙,狠狠剜了肖东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肖东面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走吧,肖老板。”
肖东没看她,拉起柳玉婷。
“走了,玉婷嫂子。”
他经过全毅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全老板,多谢请我们唱歌。后会有期。”
全毅一个哆嗦,冲着肖东的背影连连点头。
肖东带着柳玉婷,身后跟着满脸屈辱的周巧瑶,在一众保镖的注视下,走出了这个豪华包间。
……
招待所的房间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空气里有一股子淡淡的棉絮味。
周巧瑶一进门,就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这是人住的地方?跟猪圈有什么区别。”
她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神里全是鄙夷。
柳玉婷去水房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放在地上。
“小东,水来了。”
肖东在床沿上坐下,脱了鞋袜,把脚泡进了热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脚掌,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周巧瑶。
“愣着干什么?”
周巧瑶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你还真想让我给你洗脚?你配吗?”
肖东没说话,只是从盆里抬起一只湿漉漉的脚,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那意思很明显。
柳玉婷看不下去了,她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在唱歌的地方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反悔?”
周巧瑶瞥了柳玉婷一眼,嘴角挂着嘲讽。
“你又是谁?他养的小情妇?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荣华富贵吧。”
“你!”
柳玉婷气得脸都白了。
肖东伸手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冲动。
他看着周巧瑶,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今天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洗脚。”
周巧瑶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肖东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拿毛巾擦了擦,慢条斯理地穿好鞋。
他靠在床头,看着周巧瑶。
“你在沈家,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周巧瑶最痛的地方。
她的脸色变了,嘴唇紧紧抿着。
肖东继续说:“沈海有老婆,叫韩月。韩月卡拉oK厅,那是用他老婆的名字命名的产业。你呢?你有什么?一个‘瑶姐’的外号?一张在他那些场子里横着走的脸?”
周巧瑶的手攥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在沈家,没有名分。”
肖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跟了沈海这么多年,他给你买了房子没有?写你名字没有?他的产业里,有你一分股权没有?”
周巧瑶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戳中了。
肖东说的每一句,都是她午夜辗转反侧时想过的事。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冷声开了口。
“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能给你解决。”肖东望着她。
“就你,你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肖东笑了一下。
“沈海能让你跟着我来,你觉得呢?”
这话出口,周巧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相信。沈海让她跟肖东走这一趟,本来是安排好的。
但肖东这么一说,意思就变了——沈海根本没把你当回事,说让你陪别人走,你就得跟着走。你在他眼里,跟那些陪唱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周巧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了。
“你想怎么做?”
肖东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
“我得知道足够多的信息,我才能帮你。比如沈海的生意到底有多大,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你应该清楚。”
他停了一下。
“而且,离婚这种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在宁洛县帮人办过,干净利落。你要是想从沈海那里拿到你应得的东西,光靠在他身边撒娇是不行的。你得有筹码。”
周巧瑶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
她在沈海身边这么多年,表面上风风光光,实际上什么都不是。没有名分,没有保障。沈海要是哪天不要她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当面跟她说过。
过了好久,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想知道什么?”
“沈海的生意,有哪些见不得光的。”
周巧瑶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后,她压低了声音。
“有。海哥他有时候会帮一些南边来的老板处理一些烫手的货。”
“什么货?”
“白色的粉末。”周巧瑶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们交易的地点在城西的废弃水泥厂,时间不固定,但每次都是后半夜。”
她说完这些,抬起头看着肖东。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肖东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
周巧瑶站起来,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玉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转头看肖东。
“小东,她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肖东把洗脚水倒掉,重新穿好鞋,眉头拧在一起。
“不好说。但不管是真是假,这条线索我得去看一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色里的定海市。
城西,废弃水泥厂。
如果周巧瑶说的是真的,那沈海就不只是个放贷的商人,而是一条大鱼。
肖东决定亲自去一趟。
第556章 酒厂里的老陈
第二天上午,县委办公室的主任就亲自找上了门。
那时候,肖东跟柳玉婷正准备跟着考察团去下一家企业。
主任黑着张脸,把肖东叫到一边,话说的很直接。
“肖东,你被举报了。”
“举报我什么?”
“定海市的沈海先生,昨天连夜把电话打到市委那里。说你在他的地盘上寻衅滋事,殴打他人,还强行带走了他的女伴。”
主任啧了一声。
“钱书记很生气。市委那边对我们宁洛县的印象也很不好。经过研究决定,你接下来的参观活动,就不用参加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现在就可以回宁洛县了。”
县委主任这几句话,跟一盆冷水似的,从头浇到脚。
柳玉婷在旁边听着,气的手都在抖。
“他们这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先挑事!”
主任摆了摆手,一脸的没办法。
“小柳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沈海在定海市是什么人物,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钱书记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让我们宁洛县后续的招商引资能顺利进行。”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肖东。
“肖东,你还是回去吧。”
主任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柳玉婷看着考察团的大巴车缓缓的开走,眼眶一下就红了。
“小东,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肖东拍了拍她的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咽不下去,就把它打回去。”
他拉着柳玉停,转身就出了招待所。
“咱们不回宁洛县。”
“那我们去哪儿?”
“去昨天主任提过的,那家快要倒闭的酒厂看看。”
……
定海市国营酒厂,坐落在市区的另一头。厂区不小,就是看着特别萧条。
墙皮都裂了,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大门口的牌匾掉了两个字,剩下的字也锈迹斑斑。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看门的大爷拦了。
“干什么的?这里不让进。”
“大爷,我们是来找人的。”
肖东摸了根烟递过去。
“我们想找厂里酿酒的老师傅,请教点手艺。”
大爷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俩。
“厂子都快黄了,还学什么手艺。人都在宿舍楼里待着呢,你们自己去找吧。”
两人进了厂区,一股子浓的化不开的酒糟味就飘过来了。
在一栋破旧的宿舍楼下,他们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花坛边上,拿着个搪瓷缸子,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一脸的愁,跟化不开似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酒曲渍,一看就是在酿酒车间泡了半辈子的人。
肖东凑了过去。
“老师傅,跟您打听个事。”
男人抬起头,醉眼惺忪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您是这酒厂的技术员?”
“技术员?”男人扯着嘴角笑了下,全是嘲讽,“算是吧。干了三十年,到头来厂子说倒就倒。”
他叫陈德厚,是这家酒厂资格最老的技术骨干。当年厂子效益好的时候,他攻克的那款定海老窖在整个市里都有名气,逢年过节谁家不备上两瓶。
肖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陈师傅,我闻着这厂里的酒糟味,正得很。底子相当不错,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德厚也不多说,又灌了一大口酒。
“底子好有什么用?”
他放下搪瓷缸子,指了指身后那几排厂房。
“设备老化,生产线还是七十年代的。包装更不用说了,土的掉渣。现在外头的酒市场变了,年轻人喝酒讲究口感跟品牌,我们这酒口感其实不差,但包装一拿出去,人家瞧都不瞧一眼。”
他越说火气越大,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膝盖上。
“我跟厂里领导提了多少回了,说要改配方,调口感,把酒做得更顺更柔,适应现在市场。领导怎么说的?说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不能改,改了就不是定海老窖了。
放屁!老祖宗那个年代,人喝酒就图一个烈,现在呢?被外头那些竞品冲得七零八落,人家又便宜,瓶子又好看,我们的酒只有定海市本地的老头子才会买。”
说到这,他声音都哑了。
“年轻人的习惯都变了,酒也得跟上。可领导不听,觉得我在瞎折腾,还把我从车间主任降成了普通技术员。你说我郁闷不郁闷?!”
肖东听完,没急着搭话。
“陈师傅,我能去你们的酒窖看看吗?”
陈德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带着两人绕到厂房后面,拉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了地下酒窖。
一排排陶坛码得整整齐齐,坛口封着黄泥和棉布。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比地面上的酒糟味浓烈十倍。
肖东打开一个坛口,拿竹勺舀了一点原浆酒,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酒一入口,先是猛的一冲,跟着就在嘴里化开了,满口都是粮食的香气。
“好酒。”
肖东咂了咂嘴。
“陈师傅,你说的没错,这酒的底子很好。但确实太烈了,现在的人喝不惯这个。要是能把度数降一降,把口感做得再柔和一点,再换个像样的包装,这酒绝对能卖出去。”
陈德厚听完,眼睛里噌的就有了光。
“你也懂这个?”
“我在宁洛县做药酒和果酒的。”肖东擦了擦嘴角,“虽然跟白酒不是一个路子,但道理是一样的。酒是给人喝的,不是给牌匾看的。”
陈德厚盯着肖东看了半天,眼眶说红就红了。
“小伙子,你是我这两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说这话的人。”
他蹲下去,用手掌来回摸着一个老陶坛的坛壁。
“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技术员,又从技术员干到车间主任,再从车间主任被撸回技术员...这些坛子,都是我亲手封的。我不是不想改,是没人让我改。”
他声音越说越小。
“厂里欠着银行的贷款,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老婆去年得了病,住院花了一大笔钱,家里的底子都掏空了。我现在就靠着每个月那点死工资撑着,工资还老拖着不发。”
第557章 这是一个套
肖东听着这些,心里堵得慌。
一个有本事的人,被困在一个不让他施展的地方,还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柳玉婷在旁边听着,眼圈也红了。她小声问了一句。
“陈师傅,您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出院了,在家养着。药不能断,每个月光药费就得好几百。”陈德厚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你们来看酒的,不是来听我诉苦的。”
肖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师傅,婶子的药费,我先帮你垫上三个月的。”
陈德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肖东看着他:“我说帮你垫药费。这是借。等以后你日子好过了,再还我。”
陈德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不知道这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为什么帮我?”
肖东的语气很平:“因为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应该被埋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塞进陈德厚手里。
陈德厚捧着那沓钱,手在抖。他咬着牙,使劲忍住了眼眶里的东西。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肖东。宁洛县的。”
……
从酒厂出来,肖东的脑子一刻都没停。柳玉婷跟在他身边,看他一直皱着眉头。
“小东,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帮老陈。”
肖东停下脚步,看着酒厂那扇破旧的大门。
“这个厂子的问题不在酒,在人。领导脑子不开窍,银行贷款批不下来,工人发不出工资,恶性循环。”
柳玉婷想了想。
“那贷款的事,有没有什么办法?”
肖东沉默了几秒。
贷款。
银行不批贷,找谁?
全毅说过,定海市有不少工厂资金周转不过来,都是找沈海借过桥资金的。沈海在这方面,一句话顶银行十个章。
但沈海跟他现在这关系,显然不可能帮忙。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让沈海不得不帮。
肖东想起了周巧瑶昨晚说的那些话。
城西废弃水泥厂,白色粉末,后半夜交易。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沈海最大的把柄。
抓住这个把柄,不是为了把沈海送进去,而是拿它当筹码。逼沈海出面,帮酒厂解决贷款的问题。
肖东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盘算。
先去城西水泥厂看看情况,确认周巧瑶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玉婷嫂子,今晚你在招待所待着,哪儿都别去。我出去办点事。”
柳玉婷拉住他的胳膊。
“小东,你别一个人去。”
“放心。我就去看看,不动手。”
……
入夜。
肖东独自一人出了招待所,在街边拦了一辆车,让司机开到城西。
水泥厂在城西的最边上,周围全是荒地和废弃的厂房,人迹罕至。
肖东让司机在两公里外停了车,自己徒步摸了过去。
肖东绕到厂区的后方,翻过一堵半塌的围墙,猫着腰摸进了厂区。
他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厂区东侧一栋两层的旧办公楼,二楼的窗户正好能俯瞰整个院子。
他翻上去,藏在窗户后面。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什么动静都没有。
肖东没有烦躁。在部队的时候,他在丛林里趴过三天三夜等一个目标,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凌晨一点四十几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肖东的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一辆,至少三四辆。
几道车灯在远处的公路上晃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几辆车关着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水泥厂的院子。
肖东趴在窗口,借着微弱的月光往下看。
四辆黑色的轿车和一辆面包车,停在了院子中央。
车门打开,二十多个人从车上下来。
有几个手里拿着枪,在厂区各个角落散开了,占据了几个出口和制高点。
这不是交易。
这是在设伏。
肖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后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两个人,让他的瞳孔收缩了。沈海。
还有周巧瑶。
两人站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然后,沈海抬手,指了指肖东藏身的这栋小楼。
肖东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一个套。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楼下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些人,已经悄悄把这栋楼给围了。
肖东没有犹豫。
他翻身离开窗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楼另一侧。
这一侧的窗户正对着厂区后面的荒地,围墙塌了一个大豁口,豁口外面就是野地和小树林。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有人踩上了一楼的楼梯。
肖东抓住窗框,纵身跳了下去。
二楼,四米多高。
落地的时候他一个翻滚卸掉冲力,右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但没伤着骨头。
他撑着地面弹起来,弯着腰朝围墙的豁口冲了过去。
身后传来喊声。
“在后面!追!”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疯狂扫动,照得地上的碎砖和杂草忽明忽暗。
肖东钻过豁口,一头扎进了荒地里的灌木丛。
他在灌木丛里猫了两分钟,听着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远了。那些人追错了方向,往北边的公路跑了。
肖东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顺着田埂一路往东,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在一个加油站旁边拦到一辆过路的货车,搭了一程回到城里。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柳玉婷一直没睡,坐在床边等着。
看见肖东推门进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一下站了起来。
“小东!你怎么……”
“没事,摔了一跤。”
肖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海让周巧瑶跟着他走,根本不是什么“输了牌局”的面子问题。而是故意安排周巧瑶到他跟前来,放出假情报,引他去水泥厂,好收拾他。
肖东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果今晚他没有及时发现不对劲,如果那帮人动作再快一点……柳玉婷给他倒了杯热水,蹲在他腿边,帮他把裤脚上的泥巴掸掉。
“小东,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肖东低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玉婷听完,脸色发白。
“那咱们赶紧走吧,回宁洛县去。这定海市太危险了。”
肖东摇了摇头。
“不能走。走了,这事就死了。”
第558章 我们像情侣一样走出去
晨光透过招待所那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打进来。
肖东站在水池边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
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柳玉婷已经把床铺收拾整齐了。
“小东。”
柳玉婷把干毛巾递过去。
“你真打算跟那个沈海硬碰硬?”
肖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不是硬碰硬。”
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是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转身看着柳玉婷。
“玉婷嫂子,你今天去定海市的商铺转转。”
柳玉婷一脸疑惑:“去干嘛?”
“去摸摸底。”
肖东从包里翻出一张定海市的地图。
“去打听一下这里的酒类市场。咱们肖记的果酒和药酒,得先在这里混个眼熟。”
柳玉婷明白了。
“行。交给我。”
她收拾了一下挎包,转身出门了。
肖东下了楼,直接在街边叫了辆车。
“去韩月卡拉oK。”
上午的卡拉oK厅大门紧闭。
招牌上的霓虹灯也没开,看着透着股子俗气。
肖东没过去。
他在街对面的一家面馆门口找了个长凳坐下。
一碗素面吃了一个多钟头。
他在等。
周巧瑶昨晚跑了,今天上午肯定躲在里面不出来。
到了中午饭点。
卡拉oK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一个女人。
张丽。
她换了身便装,踩着高跟鞋往街角的饭馆走。
肖东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张丽走进一家川菜馆,点了一份炒饭。
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凳子一沉。
张丽抬头。
那口米饭差点卡在喉咙里。
她手一抖,筷子磕在碗沿上。
张丽张开嘴就要喊人。
肖东靠着椅背先开了口。
“丽嫂子。”
张丽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别找了。就我一个人。”
张丽咽下那口饭,压低声音。
“你胆子真大,还敢在这一片转悠。”
肖东扯过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我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我跟你老公刘勇可是老熟人。”
张丽咬了咬牙。
这小子的身手她昨晚可是亲眼见过的。
真要动手,这饭馆里的人全加上都不够他打的。
张丽咽了口唾沫。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肖东拿起桌上的倒水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海和周巧瑶在哪?”
张丽扯了下嘴角。
“你找死别拉上我。我不知道。”
“瑶姐托我办点事,我得给她交差。”
张丽被逗笑了。
“你当我三岁小孩?瑶姐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怕这疯子突然掀桌子。
“海老板真不在这。平时店里只有瑶姐在。”
“那好。你吃完饭,把她喊下来。”
张丽一口回绝。
“这我可不干。”
张丽往后靠了靠椅背。
“瑶姐那脾气你不知道。我去喊她,她非抽我不可。你自己去。”
肖东喝了口水。
“那行。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
张丽犹豫了一下。
不告诉他,这煞星怕是不会走。
告诉他,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在三楼。最里面那个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肖东放下水杯。
“多谢。”
他起身出了饭馆。
中午的卡拉oK厅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大厅。
保安都在后面员工室吃饭。
肖东走得大摇大摆。
他避开人眼,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最里面那扇红木门虚掩着一条缝。
肖东走过去,推开门。
周巧瑶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补妆。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
“张丽,你死哪去了,给我倒杯水。”
“我来倒吧。”
周巧瑶手里的粉饼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肖东就站在门边。
周巧瑶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刚想尖叫。
肖东反手把门一关,咔哒一声落了锁。
周巧瑶的叫声被这关门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肖东一步步走过去。
“瑶姐,你最好老实待着。”
周巧瑶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就想拨号。
肖东一伸手,直接把电话线扯断了。
话筒掉在桌上。
周巧瑶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肖东绕过办公桌。
“去报啊。顺便跟警察说说昨晚水泥厂的事。”
周巧瑶语塞了。
她梗着脖子。
“水泥厂的事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东步步紧逼。
“是不清楚,还是你帮着他打掩护骗我上钩?”
他一把捏住周巧瑶的肩膀。
周巧瑶疼得直抽气。
“放手!你个疯狗!”
“你跟着沈海,没少干坑人的事吧?”
“没有!别瞎说!”
肖东手上用力。
“既然没有,那正好。”
周巧瑶惊恐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
“跟着我。”
肖东说得轻描淡写。
“这几天你就在我身边待着。省得你再出去害人。”
周巧瑶大惊失色。
这人是疯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要在定海市强行带她走?
“我不走!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
肖东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能让你昨晚跟着我走一趟。今天就能带你走第二趟。”
肖东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像情侣一样走出去。”
“不然,你什么也得不到。”
周巧瑶死死咬着嘴唇。
她看懂了。
这男人真的干得出来。
自己要是喊人,这手腕怕是当场就要断了。
“好。我跟你走。”
她妥协了。
肖东松开了一点力道,但依然扣着她的脉门。
周巧瑶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挽住了肖东的胳膊。
两人贴在一起,往门外走。
一楼大厅。
几个吃完饭回来的服务员和保安正聚在吧台聊天。
听到脚步声,纷纷抬起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哥的心头肉瑶姐,居然亲热地挽着一个陌生男人。
这男人昨晚还把光头他们打进了医院。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周巧瑶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咳嗽起来。
一边咳,一边冲旁边那个带头的保安使眼色。
肖东把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反手握住周巧瑶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转头看向那群保安。
肖东笑得很灿烂。
“各位,别误会。”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在定海市人生地不熟。瑶姐心善,特意带我出去认认路。”
他顿了顿。
“大家该干嘛干嘛,不用送了。”
第559章 一位生意上的伙伴
周巧瑶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被肖东半推半拉着出了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
肖东没有去偏僻的巷子,而是带着周巧瑶往最繁华的商业街走。
街上人来人往。
周巧瑶踩着高跟鞋被拖着走,脚踝生疼。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她恶狠狠地问。
“逛街啊。”
肖东带着她进了一家卖服装的商铺。
他随手拿起一件男士夹克在身上比划。
“瑶姐,放轻松。”
“我就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沈海来找我。”
周巧瑶冷哼一声。
“海哥忙得很。他才没工夫管我死活。”
肖东放下衣服。
“他要是不来,那你今晚可就回不去了。”
周巧瑶气得直磨牙。
肖东带着她逛遍了四五条街。
甚至还去录像厅门口站了十分钟。
一切都是为了暴露行踪。
周巧瑶的脚实在走不动了。
她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
“我不走了。你要杀要剐随便。”
肖东看了看表。
四个小时了。
沈海没有派任何人来。
甚至连个盯梢的都没看到。
肖东在周巧瑶面前蹲下。
“看来你高估了自己。沈老板现在没空搭理你。”
天黑透了。
肖东带着周巧瑶回了招待所。
两人刚进门。
柳玉婷也正好拿着一个大本子回来了。
她一推门,看见屋里站着个满脸不爽的周巧瑶。
柳玉婷愣住了。
她几步走过去。
“小东,这怎么回事?你真把她给绑回来了?”
肖东在床沿坐下,脱了外套。
“她不叫绑。是自愿跟着我来做客的。”
肖东把下午带她游街,想引沈海出来却扑了空的事说了一遍。
柳玉婷急了。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养着她吧。”
周巧瑶听到这话,突然笑出声来。
她拉过一把木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她把高跟鞋踢掉,揉着发酸的脚趾。
“怎么,怕了?”
周巧瑶仰起脸,挑衅地看着柳玉婷。
“肖老板。我这两天还就赖着不走了。”
她撩了一下长发,眼底全是得意。
“我倒要看看,带着我这个大麻烦,你怎么在定海市待下去。”
她站起身,直接扑倒在招待所那张唯一的单人床上。
“这床真硬。”
周巧瑶转过头看着肖东。
“你们俩晚上睡哪?”
肖东坐在床沿上。
他没理会周巧瑶的挑衅。
“收拾东西。我们换个地方。”
柳玉婷正拿着包站在门口。
“小东,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去哪?”
肖东站起身,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穿上。
“这里不安全了。找个干净点的酒店住下。”
周巧瑶靠在床头上。
“折腾什么。我脚疼,走不动。”
肖东走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容不得反抗。
周巧瑶疼得直抽气,被迫站了起来。
“你弄疼我了。松手。”
“由不得你。”
肖东拽着她往外走。
柳玉婷赶紧背上挎包,跟在后面下了楼。
夜色深了。定海市的街道依然繁华。
肖东在路边拦了辆车。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门面气派的宾馆门口。
大堂里灯光明亮,大理石地板擦得能反光。
肖东走到前台。
“开两间房。”
他交了押金,拿了两把黄铜钥匙。
上了三楼。
肖东把其中一把钥匙扔给周巧瑶。
“瑶姐。你去那屋休息。”
周巧瑶拿着钥匙,白了他一眼。
“算你识相。”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隔壁房间。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甩上。
肖东推开这边的房门。
柳玉婷把包扔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小东,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着她吧。咱们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绑票的。”
肖东倒了杯水,递过去。
“玉婷嫂子,先休息吧。等明天再瞧。”
柳玉婷喝了口水,还是不踏实。
“沈海要是一直不来找她呢?”
“那就让她当向导。”
肖东指了指门外。
“我下去打个电话。”
他转身下了楼,借了前台的座机电话。
他按着秦雅之前留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哪位。”
“杨凡。我是肖东。”
电话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肖老板。难得啊。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肖东单手插在兜里,压低了声音。
“我在定海市。找你打听点酒行里的事。”
“巧了。我也在这边处理家里的生意。明天上午碰个头?”
“行。时间地点你定。”
“上午十点。名豪茶室。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
肖东洗漱完毕。去敲隔壁的门。
“咚咚咚。”
敲了半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
周巧瑶头发有些散乱,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满脸起床气。
“大清早的叫魂啊。”
“穿衣服。你今天跟我去谈个事。”
周巧瑶瞪着眼睛。
“不去。我困死了。”
肖东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五分钟后你出不来,我就进去帮你换。”
周巧瑶咬着牙,把门狠狠关上了。
肖东走回自己房间。柳玉婷正在收拾东西。
“玉婷嫂子。你今天继续去附近的商铺转转。”
“问什么?”
“打问一下定海市各类酒类的进货渠道和利润。重点问药酒和果酒。”
柳玉婷点头记下了。
十分钟后。周巧瑶走出了房间。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长裙,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走廊里只有肖东在等她。
“走吧。”
名豪茶室在定海市名气很大。环境很安静。
肖东推开二楼包间的门。
杨凡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质地极好的浅色休闲西服,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良好的家教。
见肖东进来,杨凡站起身。
“肖老板。你总算要来定海市发展了。”
两人握了握手。
肖东在对面坐下。
“这不是你对定海市酒类熟悉。我才来找你了。”
周巧瑶跟着走进来。在肖东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杨凡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得出这女人很漂亮,举止间带着股风尘味,但身上的东西都不便宜。
“这位是?”
周巧瑶习惯性地挺了挺腰板,等着听那句熟悉的介绍。
肖东指了指她。
“一位生意上的伙伴。”
周巧瑶愣住了。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肖东一眼。
这名头她这辈子头一次听。
第560章 你知道沈海住哪吗?
以前在沈海身边,别人介绍她,都是“海哥的女人”或者“瑶姐”。
从来没人把她当个平等独立的人看待。更别说生意伙伴。
她心里涌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周巧瑶很聪明。她看得出杨凡谈吐不凡,来头肯定不小。
她收起了那副跋扈的做派。很礼貌地对杨凡笑了笑。
杨凡点头致意。给两人倒了茶。
“肖老板。定海市的酒类批发市场,潜力很大。比你们县城大多了。”
杨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只要你有好产品。我就能想办法把你的酒塞进所有的批发网络。铺开局面。”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点。
“不过这价格,我们得另谈了。肖老板,你得给我留出足够的利润空间。给我个好价格。”
肖东喝了口茶。
“那是自然。规矩我懂。”
肖东根据柳玉婷昨天摸底打听来的情况。跟杨凡探讨起来。
“现在定海市中低端酒类的价格区间是多少?”
杨凡报了几个数。
“外地的酒类种类多吗?”
“太多了。从北方的烈酒到南方的米酒。包装一个比一个好。”
肖东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了解到一个情况。这边的定海老窖,因为经营不善,面临被市场抛弃的问题。酒厂的陈师傅对我说,他们的酒其实底子很好。就是包装老旧,度数太冲。”
杨凡眼睛一亮。
“你去那厂子看过了?”
“去过了。看了酒窖。”
杨凡靠在椅背上。
“肖老板,你的想法我很认同。打造本地酒业,改良配方跟着市场走。这件事做成了,肯定能成功。”
肖东点头。
“咱们先定个小批量供货的协议。看看市场的反响再做决定。”
两人一拍即合,把这事敲定了。
正事谈完。包间里的气氛轻松下来。
周巧瑶在旁边安静地听了半天。
她对这个气度不凡的杨凡有了些好奇。
“杨老板。”
周巧瑶微笑着问了一句。
“你家是在定海市吗?”
杨凡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
“不在。我家在省城。只是家里有些生意在定海市这边,我偶尔过来照看。”
周巧瑶“哦”了一声。
她心里有些打鼓。省城里有生意背景的少爷。这可不是一般的混混头子能比的。
沈海在这地界横行霸道。去了省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这肖东的交际圈,比她想象的深。
喝完茶。杨凡看了看表。
“肖老板。我那边还有个局。先失陪了。”
杨凡起身离开了茶室。
肖东端起杯子喝干最后一口茶水。
“咱们也走吧。”
两人走出名豪茶室。
外面的太阳有些烈。街道上车水马龙。
周巧瑶踩着高跟鞋走在肖东身边。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远见的。”
肖东没看她。步伐走得很稳。
“我们肖记做的都是长久的营生。”
肖东冷笑了一声。
“跟沈老板的生意没法比。来钱不如他快。”
周巧瑶皱了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
“毕竟他做的是掉脑袋的事。一般人干不了。”
周巧瑶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你可别乱说!谁做掉脑袋的事了。”
肖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那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沈海从事违禁品生意。城西废弃水泥厂。”
他盯着周巧瑶的眼睛。
“半夜交易。”
周巧瑶急得跺了下脚。想都没想就反驳出声。
“那是海哥让我跟你说的!”
话音刚落。周巧瑶的声音直接掐断了。
街边有辆卡车开过。噪音很大。
她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说错话了。
她这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被这男人随口一激,就把实情全漏出来了。
那水泥厂的事。彻头彻尾就是个用来诱杀肖东的陷阱。
肖东嘴角挑了一下。
“哦。原来是海哥让你说的。你们配合得挺好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二十多号人拿枪带着家伙设伏。我差点就真被你送走了。”
周巧瑶往后退了两步。手心全是冷汗。
她别开视线,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再多说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肖东见她闭了嘴。也没再逼问。
假情报的事弄清楚了。
“行吧。你回去吧。”
肖东摆了下手,语气很淡。
周巧瑶猛地抬起头。
“你让我回去?”
她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的想法。昨天死活要带着她,今天就直接赶人。
肖东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那点谎话都漏底了。留着你费粮食。”
他转过身。背对着周巧瑶。
“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沈海了。不用靠你了。”
周巧瑶咬着下唇。
“哪里?”
肖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老婆那里。”
周巧瑶的呼吸滞了一下。
肖东声音放平。
“他总不能不回家吧。到底老婆才是正牌的。”
这几句话。句句扎心。
周巧瑶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韩月。老婆。家。
这些字眼就像尖刀一样,把她引以为傲的“瑶姐”身份割得粉碎。
她在沈海身边风光无限,到头来别人要找沈海,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那个正妻。
出租车拐了个弯。
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巧瑶回去了。
肖东收回视线。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太阳底下散开。
他没急着走,左右扫了两眼。
马路斜对面有个卖报纸的亭子。
报亭外头挂着一部橘红色的公用电话。
肖东走过去。
掏出两枚硬币丢进铁盒子里。
叮当两声脆响。
他拿起沾着一层头油味的听筒,拨了全毅的传呼号。
等了没五分钟,电话回拨过来了。
“喂,谁找我?”
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喘,听背景音像是在厂房里。
“全老板,是我。”
全毅在那边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声音压低了不少。
“肖老板?”
“有时间没,打听个事。”
全毅连连答应。
“有有有,肖老板你问。”
“你知道沈海住哪吗?”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全毅倒吸了一口凉气。
“肖老板,这我真不知道。”
肖东弹了弹烟灰。
没吭声。
全毅以为肖东不信,赶紧解释。
“他那种大老板,定海市买了好几套房。”
“狡兔三窟的,我这种做纸箱生意的小鱼小虾,哪有资格知道他的底细。”
肖东吐了口烟。
“那谁能知道。”
全毅在那头琢磨了一会儿。
“我知道有个人,他肯定能找到沈海的住处。”
“谁?”
“刘勇。”
第561章 你老婆在我手里
听到这个名字,肖东挑了下眉毛。
“就是那个韩月卡拉oK厅领班张丽的老公。”
全毅继续说道。
“这人本职是个催债的。”
“在道北那一片专接烂账死账,手底下养了几个小弟。”
全毅苦笑了一声。
“我前两年因为一笔纸箱货款被他上门堵过。”
全毅叹了口气。
“给钱他们就能给你办事,找人他们在行。”
肖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怎么找他?”
“他名下有个卖水泥和石材的店面。”
全毅报了个地址。
“那店就是个幌子,常年没生意,冷冷清清的。刘勇平时不出去收债,就在那店里打牌。”
“谢了,全老板。”
肖东挂了电话。
他出了报亭,转身招了一辆带篷的三轮摩托。
说了个地址。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去老远。
城西建材市场。
到处都是拉沙石的卡车。灰尘在太阳底下翻滚,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肖东顺着门牌号往里走。
在最把角的地方,挂着一块积满灰尘的木牌匾,上面写着“勇泰建材”四个字。
门口胡乱堆着十几袋发硬的水泥。
肖东跨过门槛走进去。脚下踩着白灰,发出沙沙的声响。
店里光线很暗。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刘勇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抽烟。桌上放着个满是烟头的不锈钢烟灰缸。
听到脚步声,刘勇把脚从桌上放了下来。
透过外面的亮光,他看清了进来的人。
刘勇手里的烟顿住了。眼睛瞪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
“你胆子够肥的。还敢上我这儿来。”
肖东拖过旁边一张满是灰渍的塑料圆凳,直接坐下。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往外推的道理。”
刘勇冷笑一声,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捻灭。
“我这儿不卖东西给你。我也没闲工夫接待你。赶紧走。”
肖东没动。
“我不是来买建材的。来找你打听个人。”
刘勇身子往后一靠。
“谁?”
“沈海的老婆,韩月。她住在哪?”
刘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那张国字脸上挤出几分狠厉。
“你打听这个干嘛。你跟海哥的账还没算清,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肖东拍了拍裤腿上的白灰。
“别问那么多废话。你就说能不能找到。”
“在定海市,没有我刘勇找不到的人。”刘勇搓了搓下巴,“不过,我找人是要收费的。凭什么给你白干。”
肖东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x小叠钞票。
他抽出一半,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定金。只要不是特别离谱,你找到人给我地址,尾款还有这么多。”
那叠票子少说也有几百块。
刘勇盯着桌上的钱,喉结滚了两下。
他狐疑地看向上肖东。
“肖东,你可别想糊弄我。宁洛县那档子事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肖东指了指那钱。
“一码归一码。宁洛县那是你们越界。今天这是买卖。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刘勇咬了咬牙。
他在定海市催债也捞不到什么大油水,这钱赚得轻松。
沈海的老婆平时深居简出,但他要是存心打听,不是什么难事。
他伸手把钱拿了过来,在指头间搓了搓。
“行。我给你找。有信了我怎么联系你。”
肖东把酒店的名字和前台电话报给了他。
“明天等你好消息。”
肖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建材店。
门外卡车轰鸣,肖东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市场的人流里。
刘勇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肖东真的走远了。
他走回办公桌,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话筒。快速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缓的男声。
刘勇赶紧把腰挺直了。
“沈老板。是我,刘勇。”
“说。”
刘勇压着嗓门。
“肖东刚才来我店里了。他在打听你老婆韩月嫂子的住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倒茶的水流声。
“他找你打听的?”沈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查嫂子的住址。”
刘勇擦了把额头的汗。
“沈老板,这小子肯定憋着坏水。我要不要直接带兄弟们去把他给办了。”
“不用。”沈海在那头放下了茶杯,“你先装模作样给他查。稳住他。他的落脚点你摸清楚了没。”
刘勇赶紧答话。
“摸清楚了。他留了个酒店电话,在市中心。”
沈海哼了一声。
“你稳住他别动手。我自然会亲自去找他。”
“知道了海哥。”
挂断电话,刘勇看了一眼手里那叠钞票,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另一边,肖东又搭三轮车,晃晃悠悠回到了市中心。
正午的太阳毒得很,柏油马路上晒得反光。
肖东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空调冷风迎面吹来,凉快了不少。
他径直走向电梯口。
前台那个穿着红制服的小妹正低头核对账本,眼角余光扫到他,赶紧抬起头。
“肖先生,请等一下。”
肖东停住脚步,转过身。
“怎么了。”
前台小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的信封。快步走出来递给他。
“这里有您的一封信。刚才有个半大小子送过来的,放前台就跑了。”
肖东接过来。
信封很普通。上面没有邮票,只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肖东收”三个字。
肖东说了句谢谢。一边往楼梯走,一边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横格的作业本纸。折了两折。
他展开纸张。
一行粗黑的水笔字映入眼帘。
“肖东,你老婆在我手里,我会再联系你。”
肖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信纸在掌心里揉出几道深深的褶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一把推开刚打开的电梯门,转身冲向一旁的消防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他一口气冲上三楼。
跑到自己那间房门前。掏出钥匙捅进锁眼。一拧。
门应声而开。
“玉婷嫂子!”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卫生间的门开着,没人。
柳玉婷早上背出门的那个小皮包也不在桌上。
肖东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转身冲出房间。顺着走廊跑回楼梯口,疯了似的跑了下去。
一楼大堂的门刚开,他像头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
肖东满头是汗。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沿着街边的商铺挨家挨户地找。五金店,杂货铺,小饭馆。
每经过一家玻璃门,他都扒着往里看。
找了半条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前面是一家新开的精品服装店。门口挂着几条花花绿绿的长裙。
肖东大步跨上台阶。刚掀开门帘。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试衣镜前。
柳玉婷拿着一条碎花长裙在身上比划。正转过头问老板娘。
“大姐,这裙子腰身是不是有点肥了。”
第562章 去买个寻呼机
肖东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柳玉婷的胳膊。
柳玉婷正比划衣服。胳膊一紧,转过头看清是肖东,吓了一跳。
“小东,你怎么了。”
她看清了肖东满头的汗水和煞白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满头是汗的。”柳玉婷赶紧从包里掏出手帕,往他额头上擦。
肖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玉婷嫂子。你没事吧?”
柳玉婷一脸诧异。
“我能有什么事。我一早上就在这条街上转悠问酒的行情。这不问完了,想试件衣服嘛。”
服装店老板娘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
“小伙子真疼媳妇。才一上午没见就找过来了。”
肖东没理会老板娘的打趣。拉着柳玉婷走出了服装店。
两人来到街角一处没人的树荫下。
肖东把那张揉皱的信纸掏出来,塞进柳玉婷手里。
“你看看这个。”
柳玉婷低头看向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是谁送来的?”
“前台给的。”肖东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回房间看你不在,以为是沈海那边派人下了黑手。”
柳玉婷拿着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可是我一直在外头好好地啊。”
她忽然抬起头。
“小东。这上面写着老婆。”柳玉婷咽了口唾沫,“莫不是宁洛县或者桃花村出事了。”
肖东心头一跳。
在定海市别人不知道柳玉婷的身份。但这封信送得这么蹊跷。保不齐是对头摸清了他的底细,直接动了后院。
“去打电话。”
两人快步走进一家烟酒店,借了柜台上的公用电话。
肖东熟练地拨通了宁洛县肖记酒类专门店的号码。
嘟了三声。电话通了。
“喂,肖记酒行。买酒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方美琴温和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客人在问价。
肖东松了口气。
“琴嫂子。是我,肖东。”
“小东啊。”方美琴很高兴,“你们在定海市还顺利吗?咱店里生意好着呢。”
“顺利。你在店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肖记酒楼的号码。
响了好一会才接。
“王姐。是我。”
“小肖啊。”王慧芬听起来一切如常,“定海市那边顺利吗?交流会还行吧。”
“县城酒楼出事没有?马嫂呢?”
王慧芬被问得有些茫然。
“没有啊。这都挺好的。马岚今天去运输车队了,中午我们还一起碰了个头吃了饭呢。”
“大家都没事?”
“都没事啊。怎么了小肖?”
“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肖东挂断电话。
没有停顿,手指飞快按下桃花村村委会的号码。
等了三分钟。村里干部把潘丽丽喊到了电话机旁。
“喂。肖东啊。”潘丽丽的声音响了起来。
“潘婶子,村里有什么异常吗?”
“能有什么异常。”
潘丽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合作社上午刚收了一批野货。陈梅在后头对着大账。杏芳跟我在前头查货数。大家都在忙呢。”
“好。我知道了。”
全部确认了一圈。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肖东把电话挂断。付了电话费。
两人走到店门外的台阶上站定。
柳玉婷捏着那张纸条,满脑门都是疑问。
“这就奇了怪了。”柳玉婷看了看肖东,“咱们这边没事,宁洛县也没事。那是谁写这种恐吓信啊。”
肖东掏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信没贴邮票。是直接送到前台的。”
肖东弹了弹烟灰。
“这人就在定海市。”
柳玉婷急了。
“那谁会这么无聊搞这种恶作剧。”
肖东盯着街上滚滚的车流。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这是有人躲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先不管他。”肖东转头看向柳玉婷。
“今天这信送得蹊跷。要是家里人有急事找我们,或者我们在外头走散了,连个报信的东西都没有,这很麻烦。”
柳玉婷跟上他的脚步。
“小东,那我们怎么办?”
“去买个寻呼机。”肖东拉住她的手。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国营电器商店。
商店玻璃柜台里面,电风扇、收音机堆得到处都是。
靠墙的一个柜台前站着个穿蓝马甲的营业员。柜台玻璃下面摆着几排黑色的寻呼机。
肖东走过去敲了敲玻璃。
“拿个能显汉字的,要好用点的。”
营业员麻利地拉开玻璃门,拿出一个摩托罗拉的汉显寻呼机放在台面上。
“这种带夹子的,能别在腰带上,信号最好。”
肖东拿起机器看了看,转头递给柳玉婷。然后从兜里掏出钱拍在玻璃上,填了入网的单子。
柳玉婷拿起那个黑色的机器,别在自己裙子的腰带边缘。
她低头看着那个发着绿光的屏幕,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东,那我找你可就方便了。以后有事我直接呼你。”
肖东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想找我还不是随时就能见到。天天待一块,还用得着这个?”
柳玉婷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两人开通好机器,从电器商场走出来。外头的太阳很烈。
肖东看着柳玉婷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这几天她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确实遭了不少罪。
“玉婷嫂子,出来也好几天了。”肖东拿袖子帮她擦了下额头,“咱们还没好好逛逛定海市呢。”
柳玉婷眼睛亮了,拉住肖东的胳膊摇了摇。
“小东,我们去哪里玩?”
“去河边走走吧。那边风大,凉快点。”
肖东没有急着带她去河边。他先转路回了一趟住的酒店。
前台小妹正拿着抹布擦拭木头台面。
肖东走过去敲了下桌板。
“如果再有人来送那种信,你让送信人打这个号码找我。”
肖东拿笔在前台的本子上写下刚买的寻呼机号码。
前台小妹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的肖先生,记住了。”
出了酒店,两人沿着主路走到了定海市的穿城河边。
第563章 你和你老婆很高调啊
这条河很宽,横穿了整个市区。水面上停着大大小小的捞沙船。铁挖斗沉入水底,捞满一斗沙子倒在甲板上。柴油马达突突突地响个不停。
除了捞沙船,还能看见几艘载客的木船顺着水流往下漂。
这会儿天气热,河边没多少闲人。只有几个打着赤膊的老头坐在长条石凳上抽烟。
微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夹着一股子水草的腥气。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家搭着防晒棚的面馆前面。
面馆摆在几棵大柳树底下。四张掉了漆的木桌子随便拼着。
肖东拉开一把长条凳让柳玉婷坐下。
“老板,两碗大肉面。多加点咸菜。”
面上得很快。大青花碗,上面浮着一层红油。
两人吃完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黄昏的光打在水面上,红彤彤的一片。
“滴滴滴。”
“滴滴滴。”
肖东腰间的寻呼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速回电”三个字。
肖东站起身,走向面馆里头的柜台。
“老板,借用下电话。”
肖东把两枚硬币拍在桌面上。拿起黑色的塑料话筒拨号。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谁?”肖东先出了声。
对面的呼吸声很重。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有些粗嘎,听着很生分。
“肖东,来河边的船上。你一个人来。”
那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狠。
“别耍花样。不然你老婆小命难保。”
“咔哒”一声,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下长长的盲音。
肖东把话筒放回去。转头看了眼河面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
这声音不熟悉。不是沈海,也不是刘勇。
柳玉婷走过来看着他。
“小东,谁的电话?”
肖东拉起她的手。带她走出面馆,顺着河堤往上走了一段,找到一家派出所。
派出所旁边有个卖日杂的小门店。门开着一半。
肖东把柳玉婷领进去。
“玉婷嫂子,你在这个店里待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乱跑。这旁边就是派出所,没人敢在这儿惹事。”
柳玉婷抓紧包带,满脸担忧。
“小东,出什么事了?不去行不行?”
“这人让我去河边船上,还说我老婆在他手里。”
肖东理了理夹克下摆。
“我倒要看看这人说的老婆到底是谁。”
他在门店外头看着柳玉婷坐稳了,才转身。顺着斜坡走下了河堤。
江面完全黑了下来。对岸只有零星几个路灯亮着。
远处的水面上有一个废弃的旧了望塔。那人刚才在电话里给的地址就是了望塔后面的第三艘船。
河滩边系着一艘破烂的小渡船。船老大正蹲在船头抽烟。
肖东走过去,掏出一张票子扔过去。
“去了望塔后面。”
船老大捡起钱,摇着木桨把船撑出了浅滩。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两边的黑影慢慢往后退。
木船靠近了望塔。肖东数着抛锚停泊的船只。
第一艘。第二艘。第三艘。
第三艘船比较大。是一条两层高的铁皮驳船。甲板上堆着些废铁和粗麻绳。
“靠过去。”肖东说道。
船碰上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肖东踩着船舷翻上大船的甲板。
一个小伙子从舱门阴影里钻了出来。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
“这边来。”年轻男子没有多话,在前面领路。
走过一段湿滑的过道,推开了一扇铁门。
船舱里的光线很暗。头顶的灯泡连着电线在来回晃荡。发电机突突的震动感从脚底板传上来。
年轻男子探头往里喊了一句。
“老板,人来了。”
说完,这人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铁门。
舱内正中间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把扳手在拧水管上的螺丝。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
肖东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人个头不高,背有点驼。一件土黄色的旧褂子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脸上的皮很糙。
这个人他认得。
杀害战友的五个通缉犯中,这人是最后一个漏网的。
外号叫老盖。
老盖盯着肖东,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重重一砸。
“姓肖的,邓天江和老黑他们是不是被你害的?”老盖一开口就是一通大骂,咬牙切齿。
肖东看着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你找过他们?”
“我们五人隔一段时间都会联系对方。”老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着桌面,“自从上次联系他们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随你怎么说。”肖东语气平淡。
“不过,他们确实都死了。正好你自己来找我,杀害我战友的事今天该做了结了。”
老盖听到这话,冷笑出声。
“果然是你。”
他拍了一下旁边的铁柱子。
“我说这几年我们在外头都平平安安地,怎么突然一个个全挂了。”
老盖下巴往上一抬。
“姓肖的,你别得意。你来定海市,有人专门通知了我,我才连夜赶来。”
老盖指着后面的隔间门。
“现在你老婆在我手里。我要用她给兄弟们报仇,再拿你的命垫底。”
肖东看了那扇破木门一眼。
“先等会。我老婆是谁,你让我见见。”
老盖大笑两声,冲着门里喊了一嗓子。
“把她带进来。”
刚才领路的那个年轻男子推着一个女人走进了船舱。
女人被结实的粗麻绳捆着上半身,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脚上的高跟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铁皮地上。头发散乱得很。
女人的嘴里紧紧塞着一块灰黑色的破棉布。
灯泡的光圈打在女人的脸上。
肖东定睛一看,愣住了。
那张抹着高档化妆品的脸。
竟然是周巧瑶。
老盖站在铁桌旁边,双手叉着腰,洋洋得意地开了口。
“这两天我一直在暗中跟踪你。”
他伸手指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周巧瑶。
“我发现你和你老婆很高调,天天出入各种高档场合。”
老盖哼了一声。
“我蹲守了很久,终于还是被我逮到你老婆独处的机会了。”
周巧瑶疯狂地摇着头。喉咙里拼命挤出呜呜的声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老盖和肖东。
肖东往前走了一步。
“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肖东指了指周巧瑶憋红的脸。
“你快把她放开。让她说话。”
老盖无所谓地给那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走过去,一把拽出周巧瑶嘴里的那块棉布。
周巧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把头转向肖东那边。破口大骂。
“肖东。你这个混球王八蛋。”
她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这是抓了我第几次了?”
第564章 老婆,跟我配合得不错
老盖听着周巧瑶的叫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
“别嚷嚷。两口子有矛盾,回家去唠嗑。”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闷热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哦,你们没有机会了。”
说着,老盖弯下腰,从船舱角落里一块盖着的油布底下,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刀刃在摇晃的灯泡下反射着冷光。
周巧瑶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看着那把刀,吓得连连后退,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我不是他老婆,你抓错人了!”
老盖根本不信她的话,一步步逼了过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
周巧瑶急得快哭了,她转头冲着肖东大喊。
“肖老板,你快跟他解释,我不是你老婆。”
肖东站在原地,看着老盖,语气很平静。
“她说的对。”
老盖的脚步停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但随即又变成了不屑。
“你俩在这儿跟我唱双簧呢?”
他举起手里的砍刀,作势就要往下劈。
肖东没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像是要走。
“你动手吧。她不是我老婆,你认错了。我现在走了。”
周巧瑶愣住了。她看着肖东的背影,又看了看老盖手里的刀,急得直跺脚。
“现在没我的事了吧?”她试探着问老盖。
老盖冷笑一声,刀尖指向了门口的肖东。
“肖东,你走一个试试。我多杀一个无所谓。”
周巧瑶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她朝着肖东的背影大喊。
“肖老板,你别走。”
肖东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看着老盖,往前走了两步。
“你把她放了吧。我来给你当人质。”
老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可以。肖东,你来替她。”
肖东大步走上前。老盖走到周巧瑶身边,用刀尖挑断了她手腕上的绳子。
就在周巧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肖东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周巧瑶的身子僵住了。
肖东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跟我配合得不错,老婆。”
周巧瑶又羞又气,使劲挣扎起来,抬手就想往肖东背上捶。
肖东趁着这个机会,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腰间。
刚才一直响个不停的寻呼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号码,后面跟着几个字。
“跑哪去了?”
是沈海的人发来的。他们已经去酒店找过他了。
老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怒气彻底爆发了。
“你们他娘的敢耍我?”
他抡起砍刀,朝着肖东的后背就劈了过来。
肖东顺势松开手,一把将周巧瑶往后面安全的地方送开。他自己则侧身一闪,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你他妈找死!”
老盖一刀落空,骂骂咧咧地又是一刀横扫过来。
船舱里空间狭窄,到处都堆着杂物。肖东手里没有武器,只能不停地闪躲,处境相当凶险。
周巧瑶缩在角落里,看着刀光在肖东身边一次次划过,吓得手心全是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肖东躲闪不及,脚下被一个铁桶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
老盖抓住这个机会,双手举起砍刀,卯足了劲朝着肖东的脑门劈了下来。
眼看着刀就要落下。
周巧瑶情急之下,抓起脚边一个洗脸用的旧木盆,用尽全身力气扔了过去。
“哐当。”
木盆正好砸在老盖的刀刃上。
老盖的刀势被阻了一下,砍刀深深地嵌进了木盆里。
就这一下的功夫。
肖东抓住了机会。他一个侧身,飞起一脚,正踹在老盖握刀的手腕上。
老盖吃痛,手一松,砍刀连着木盆一起掉在了地上。
肖东欺身而上,几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老盖的胸口和肚子上。
老盖被打得连连后退,身子没站稳,被肖东一把抓住衣领,直接压倒在地。
“小王,快进来帮忙。”
老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冲外面喊。
舱门被猛地推开。
之前那个领路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半自动步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正压着老盖的肖东。
肖东心里一沉。他立刻伸出胳膊,死死勒住老盖的脖子。
“你这个手下是你什么人?”
老盖被勒得直翻白眼,但他还是冲那个年轻人嘶吼。
“开枪!别管我!”
肖东一把将老盖从地上抓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你还年轻,别听这个通缉犯的话,毁了自己一辈子。”
老盖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催促。
“你忘了来的时候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快点!”
那个年轻人握着枪的手在抖,脸上全是汗。他看着被当做人质的老盖,又看了看肖东冰冷的眼神,心一横,手指慢慢扣向了扳机。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道银光从肖东的裤兜里闪出。
“铛”的一声。
年轻人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手里的枪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边。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在船舱里炸开,子弹打在了舱壁的铁皮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肖东趁着这个机会,松开老盖,猛地冲了过去。一记重拳砸在年轻人的脑门上,那小伙子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肖东一脚把地上的步枪踢到角落。
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老盖。
“我看你现在往哪里跑?”
肖东拿起刚才绑周巧瑶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老盖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周巧瑶。
“你怎么还在?怎么不回去?”
周巧瑶惊魂未定,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回你个头!这是在船上,你看看外面,黑灯瞎火的,全是水!”
她站起来,走到肖东面前,瞪着眼睛,不住地埋怨。
“还有,你刚才占我便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肖东听得一阵头大。
“行了,别闹了。这里很危险,快点找找看有没有电话。”
两人在船舱里翻找了一阵,终于在船头一个帆布包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大哥大。
肖东拿起电话,按照寻呼机上显示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
“我在河中央了望塔后面的第三艘船上,你们过来找我。”
肖东没多说,直接报了地址。
打完电话,周巧瑶凑了过来。
“海哥怎么说?”
“用不了多久,你男人就来接你了。”肖东把电话扔回包里。
周巧瑶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
她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又看到肖东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站在了甲板上。
夜里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凉意。
周巧瑶靠在船舷的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月亮好圆啊。”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沉默的肖东。
“你别说,在这河上看月亮,就是不一样。”
第565章 我这是一切为了瑶姐
江风把船头挂着的一盏马灯吹得直晃。
水浪拍打着船舷底下的铁皮,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肖东站在栏杆旁边,风把他的夹克下摆吹得扬了起来。
他看着水面上碎掉的月亮倒影。
“等会儿沈海一伙人来了,你准备怎么解释?”肖东偏过头问。
周巧瑶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就说是被你绑来的。”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肖东转过身。
“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周巧瑶眉毛挑了起来,涂了红口红的嘴唇撇了一下。
“嗯?”她盯着肖东,“什么实话?”
肖东转开视线。
“没什么。”
他没再理会甲板上吹风的女人,直接转身走回了船舱。
铁门拉开。舱里那股混着柴油和汗酸味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个刚才领路的年轻人醒了。正缩在一堆废旧网具旁边,满脸惊愕,腿还在发抖。
老盖则被捆得结结实实,在发乌的铁板上像蛆一样蠕动,嘴里还在骂着脏话。
肖东径直朝着那个年轻人走过去。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抬起右手,假装要挥拳砸下去。
年轻人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身子缩成了一团。
“别打,大哥别打。”
肖东把手放下。
“你跟着老盖,杀过人吗?”
年轻人拼命摇头,拨浪鼓似的。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个在江边帮他开船的。今天才拿的枪,枪里连子弹都没装满。”
肖东盯着他的眼睛。没躲闪,只有彻底的恐慌。这人没说谎,就是个临时找来的跑腿跟班。
肖东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老盖。
老盖咬着牙,还在冲他吐着唾沫星子。
“肖东,老子杀了你。”
肖东在心里盘算着。战友的血债,今天必须有个了断。他得想个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老盖干掉。
但现在船舱里除了老盖,还有那个年轻人,外面甲板上还站着个周巧瑶。
人多眼杂,不好直接下死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过了有十来分钟。
远处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光柱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来回扫,最后直直地打在了这艘驳船上。
伴随着柴油马达的轰鸣声,两艘快艇贴了过来。
“咣当。”
船体相撞,整艘驳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电灯泡跟着乱晃。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几号人涌了进来,本就狭小的船舱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人太多,船舱这头直接往下沉了半尺。
沈海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件质地很好的黑色夹克,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那双阴沉的眼睛在舱内扫了一圈。
周巧瑶从甲板外面踩着高跟鞋快步跑了进来。
“海哥!”
她一把撞进沈海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沈海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瑶,怎么回事?”
周巧瑶转过头,狠狠瞪了肖东一眼。
她抬起手,手指指向地上捆着的老盖。
“他把我绑来的。还要拿刀砍我。”
沈海的脸沉了下来。他没去看旁边的肖东,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老盖身上。
为了在肖东面前给个下马威,展现他在定海市的绝对手段,沈海侧了侧头。
“让他醒醒神。”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二话不说,跨步上前。
一人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老盖的肚子上。
老盖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大张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酸水。
“你们他妈的敢打老子。”
老盖梗着脖子,在地上嘶吼。
“老子是被金老板叫来的。你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听到“金老板”三个字,沈海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里的雪茄塞进嘴里,旁边的小弟立刻掏出打火机点上。
火光映亮了沈海眼底的一片杀机。他最恨别人提对头来压他。
沈海深吸了一口烟,猛地把烟圈吐在老盖脸上。
“再打。”
几个保镖对着老盖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老盖在地上疼得来回翻滚。双手被绑在背后,使劲在铁板和杂物上蹭。
肖东之前给他绑绳子的时候,结打得有讲究。这是特种兵在野外应急用的活扣。只要手法对,使劲在硬物上磨几下,绳结就会松动。
果然。
老盖不堪受辱,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扭动手腕。
粗麻绳突然从他手上脱落。
没人料到这个被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逃犯能瞬间挣脱。
老盖一个翻身,像野狗一样窜到了船舱角落。一把抄起了刚才被肖东踢飞的那把半自动步枪。
“都他妈给我去死。”
老盖眼睛充血,拉动枪栓,枪口直接对准了人群最前方的沈海。
手指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铁皮船舱里炸开。
沈海身边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反应极快。就在老盖举枪的一瞬间,两个人直接扑过去,死死压住沈海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拽倒在地。
子弹擦着沈海的头皮飞过,打在了身后的铁壁上,爆出一串橘红色的火星。
没伤着人。
船舱里乱成一锅粥。手电光乱晃。周巧瑶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耳朵蹲在角落。
沈海趴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吼。
“弄死他。”
就在老盖准备开第二枪拉动枪栓的空档。
肖东看准了机会。
他右手往裤兜里一摸,手腕飞快一抖。
一把带着银光的飞刀破空而出。在摇晃的灯影里,刀片精准无比地划过了老盖的喉咙。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发乌的铁板上。
老盖浑身一僵,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跪蹲在地上。
沈海带来的小弟见老盖中招,立马一拥而上。几把长刀齐刷刷地扎进了老盖的胸口和后背。
老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沈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地上的老盖,眼神凶狠。没法挽回了,人已经死透了。
他冷眼瞥了下缩在角落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年轻人。
“一起办了。”
第566章 进了我的口袋还没有出来的
几个手下没有任何犹豫,提着带血的刀走过去。
两声闷哼。那个无辜的跟班也倒在了血泊里。
船舱里全是刺鼻的血腥味。
肖东站在阴影处。趁着人群混乱,沈海的手下都在盯着地上的尸体。
他跨前一步,弯下腰,悄无声息地从老盖尸体旁的角落里捡起了那把沾血的飞刀,手指一抹擦干血迹,重新塞回兜里。
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
沈海夹着雪茄,转过头。恰好看见肖东弯腰的动作。
他以为肖东是要趁乱开溜。
“肖老板。”
沈海的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阴冷。
“你今天找人去打问我老婆的住处。什么意思?”
保镖们听见这话,纷纷提着刀,慢慢朝肖东围了过去。
肖东站在原地,没动。
他迎着沈海的目光,语气平淡。
“没什么意思。我这是一切为了瑶姐。”
蹲在远处的周巧瑶听到这话,气得跳了起来。
“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找死别拉上我。关我什么事。”
肖东没理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沈海。
“沈海。你带人去赴局,去应酬。把你见不得光的事全推给她。”
肖东下巴朝周巧瑶扬了一下。
“你对得起瑶姐吗?”
沈海把雪茄重新塞进嘴里,冷笑。
“肖东,少在这挑拨离间。”
肖东没停。
“这老盖死前喊了一句金老板。”
肖东盯着沈海因为这三个字微微发紧的下颌线。
“沈海,这金老板到底是谁?”
沈海脸色彻底变了。他上前一步。
“金老板就在定海做生意。他是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操心?”
“是做生意。”肖东一字一顿,“做的是违禁品生意吧?”
肖东逼近半步。
“那个金老板,是不是跟你一伙的?你沈海这些年,是不是在往我们宁洛县卖违禁品?”
整个船舱里的空气全冻住了。
旁边的保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在道上,敢这么当面揭沈海老底的,早就全被沉进江底了。
沈海指着肖东的鼻子。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沈海把雪茄砸在脚底下,用力碾碎。
“原本我还想给你留条后路。但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老盖和那个年轻人的两具尸体。
“既然你刚才目睹了这两个人挂掉。今天,我就绝不能放你下这艘船了。”
沈海退后半步。手一挥。
“弄死他。直接丢河里。”
四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握着长刀,从四个方向朝肖东扑了上来。
船舱里全都是杂物。
肖东看准了左边最先冲上来的那个人,一脚踢翻面前的一个生锈铁桶。
铁桶滚过去,绊倒了那人的脚。
那人身子一歪。肖东欺身上前,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那人一声没吭,翻着白眼软倒下去。
右边的刀已经当头劈下。
肖东侧身让过。刀口砍在铁皮壁上,火星四溅。
他抓住那人握刀的手腕,顺势往回一扯,一记顶膝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作响。
肖东夺过一把长条木棍。
棍风呼啸。在狭窄的空间里,这玩意比刀好使。
接连三棍。狠狠扫在后面几个小弟的面门和肩膀上。
惨叫声四起。
肖东没有恋战。他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对方船外还有人在赶过来。
他一边打一边往后退,很快退出了逼仄的舱门,来到了开阔的甲板上。
外头的江风极大。
周巧瑶跟在沈海后面,也退到了甲板上,站得远远的,冷眼看着。
肖东站在船舷边上,单手握着木棍。
他没有去看那群正往外追的持刀大汉。
他偏过头。看向周巧瑶。
肖东咧开嘴笑了。
“瑶姐。”
他指了指夜空。
“你别说。这月亮,真圆。”
沈海从舱门里走出来,暴跳如雷。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干掉他。”
身后几个小弟立刻从怀里往外掏家伙。
肖东没给他们机会。
他一脚蹬在甲板的铁栏杆上。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
腾空跃起。
在子弹打中他之前,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直地扎进了黑不见底的江水里。
“扑通。”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翻滚的江面上,只剩下几圈散开的白沫子。
江水冷得很。
肖东闭紧了气。
当兵时练出的憋气功夫全用上了。他顺着江底的暗流,手脚并用往远潜。
水面上马达声轰隆隆地响。
几道探照灯的强光直直照下来,在水面上乱晃。
沈海的人开着快艇在河中央打转。
几根长竹篙在水里瞎捅。
折腾了半个多钟头,什么也没捞着。
肖东早顺着水流游出去一公里远。
他在下游一片满是污泥的野滩爬上了岸。
浑身湿透,水珠子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没歇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堤上面走。
顺着来时的路,肖东摸回了那家派出所旁边的日杂店。
门店外面,柳玉婷正来回踱着步。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新买的寻呼机。满脸焦急,四处张望。
肖东从暗处走出去,几步靠近。
他伸手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玉婷嫂子。”
柳玉婷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肖东,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手在肖东背后一摸,全都是水。
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肉上。
“小东,怎么回事。你怎么全身都湿了。”柳玉婷扯着他的胳膊问。
肖东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离开这。回去说。”
两人没敢回之前那个大酒店。
肖东带着她在一条背街的巷子里找了家便宜的破旅社。
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房间里透着一股子霉味。
不用登记那么细。给了几十块钱就住下了。
进屋关上木门。
肖东把往下滴水的夹克和衬衫脱了下来。
“我给你拿去晾干。”
柳玉婷接过衣服,赶紧拿到了外面的晾衣绳上。
她回到屋子,一转头。
肖东已经倒在硬板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连皮鞋都没来得及脱。
今天连番折腾,体力透支得厉害。
柳玉婷叹了口气,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他把鞋袜拽下来,扯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第567章 打架也不跟我们通报一声?
肖东看着那几个站在巷子口,一脸不知所措的小混混。
他收回踩在刘勇胸口的脚。
“你们快滚吧。”
“你们大哥今天走不了。”
那几个小弟互相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刘勇。
刘勇咳了两声,强撑着面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
几个小混混如蒙大赦,跑出了巷子。
肖东这才重新看向刘勇,指了指那户紧闭的院门。
“你把我的钱给这家人。”
“然后向他们说声对不起。”
“我今天就放过你。”
刘勇趴在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笑了起来。
“哼,要你放过我?”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身,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这里是道北。我随时都能走。”
肖东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没什么表情。
“你以催账为生。”
“那我今天就催你的账。”
“让你以后没有账可催。”
刘勇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就凭你?在定海市,谁会给你面子?”
肖东没再理他,转身走到那扇破旧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他没理会刘勇,对着院门里面说话。
“大哥,开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全是恐惧。
肖东问他。
“你们是因为什么欠他钱的?”
男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勇,嘴唇哆嗦着。
“家里小孩生病,走投无路,借了些钱。”
“当时约好的本金和利息,我们早就拿给他们了。”
“可刘老板说,还有利息没还清。家里实在是还不起了。”
肖东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无底洞。
他对院里的男人说道。
“行了。你们以后不用还钱给他们了。”
“这个面子,你们给不给我?”
院门里的女人抱着孩子,小声哭着劝。
“老板,这……你还是走吧。我们实在得罪不起刘老板的。”
刘勇在后面冷笑起来。
“看到了吧?他们不敢的。没人会听你的。”
“你还是夹着尾巴,滚回你的宁洛县吧。”
肖东的脸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
一句话没说,几步冲到刘勇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刘勇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肖东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一下下地砸了下去。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干什么呢?”
“在道北打架,也不跟我们通报一声?”
肖东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影堵住了巷子口。
为首的,正是前几天在韩月卡拉oK被他教训过的那个光头壮汉。
光头壮汉带着他的几个兄弟走了进来,当他看清肖东,又看清了肖东拳头底下的刘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肖东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给谁通报啊?”
光头壮汉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照着道上的规矩回话。
“当然是金老板了。”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正好,你把他喊过来。”
光头壮汉摇了摇头。
“金老板只见他想见的人。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谁也请不动。”
地上的刘勇缓过一口气,看见光头来了,胆子又壮了起来。
“你们来得正好!喊你们的人都过来,一起做了这个姓肖的!”
光头看了刘勇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
“勇哥,这次不行了。”
“以前咱们两家没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勇挣扎着爬起来,一脸不解。
“怎么回事?”
光头壮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你们昨晚在河上干的好事。金老板都发火了。”
肖东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来了,在船上,那个被他干掉的老盖亲口说过,是金老板请他来的。
自己跟这个金老板无冤无仇。
但沈海在船上杀了老盖。
现在,金老板和沈海已经是死对头了。
刘勇显然还没弄明白状况,他指着肖东,试图把祸水引开。
“要怪就怪这个姓肖的,事情都是他整起来的。”
肖东看着光头那张既忌惮又疑惑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对付刘勇的办法。
肖东冲光头招了招手。
“借一步说话。”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满脸警觉,但还是跟着肖东走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肖东凑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光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刘勇一眼。
“知道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一个机灵点的小弟说了一句话。
那小弟听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刘勇,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朝巷子外面跑去。
刘勇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他一只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看光头。
“你们刚才嘀咕啥呢?”
“你让他跑出去干嘛?”
光头壮汉没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没吭声。
肖东站在两步开外,掏出一根烟点上,同样一言不发。
刘勇有些急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光头带来的几个手下立马往前一挡,硬生生把他给逼了回去。
一支烟还没抽完。
巷子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皮鞋、胶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管子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差不多有五十多个人。
这些人提着钢管和实木棍子,直接把巷口给彻底堵死了。
人群向两边分开。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板寸头,脸色阴沉得很。
光头壮汉立马迎了上去,微微弓了下腰。
“宇哥。”
被叫做宇哥的男人没说话。
他先是朝肖东那边看了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径直朝着靠在墙角的刘勇走了过去。
刘勇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他看见这阵势,脚底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关宇停在刘勇面前。
“刘勇。”
“你一直在道北跟城区的边界地带做生意。大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砖。
“现在你突然跑到道北的核心区来收账。”
“这不符合规矩。”
第568章 这也算催账吧
刘勇咽了口唾沫,硬顶了一句。
“关宇,你少跟我来这一招。”
“我以前也来过道北收账。怎么没见你们跳出来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关宇听到这话,身子瞬间紧绷了起来。夹克底下的肌肉轮廓隐隐透出棱角。
他没有马上反驳刘勇,而是突然转过头,深深看了肖东一眼。
又很快转了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么一瞬间。
肖东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不久前在宁洛县,吴飞的葬礼结束之后。
肖东跟踪接管了吴飞盘子的刀仔,一路跟到了定海市和宁洛县交界的一个临时停车场。
当时有一辆定海市牌照的面包车。
车里有个人把一个黑色的布包交给了刀仔。
当时距离比较远,肖东只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形侧影和动作习惯。
现在近距离这么一打量。
错不了。
那个递包的身影,就是眼前这个关宇。
关宇是金老板的人,这就意味着,定海市道北的这位金老板,就是给宁洛县吴飞、刀仔一伙人提供违禁品的真正源头。
关宇转回头,重新盯住刘勇。
“在道上混,要讲义气。”
“你收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
刘勇被这句话搞糊涂了。
“你说清楚点。我怎么不讲义气了?”
肖东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收了我的钱,帮我找人。”
“结果扭头就把消息卖给了沈海。给我挖坑设埋伏。”
肖东用手指了指关宇。
“我现在让这位宇哥来替我把钱收回来。”
“刘勇,这也算催账吧?”
刘勇咬了咬牙,转头对肖东喊道。
“肖东,你给我来这招。”
他紧接着冲关宇一摆手。
“关宇,这事你别管。”
“这是我跟这个姓肖的私人恩怨。”
关宇听了,冷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你能让你们扔在河里的死人开口说话的话。”
“这事我就不管了。”
刘勇整个人僵住了。
老盖在河上被干掉的事,沈海那边明明封锁了消息。
刘勇指着关宇。
“你成心跟沈老板过不去,是吧?”
关宇没接话。
他偏过头,朝身后那群人用力一挥手。
“废话少说。”
“给我做了他。”
一声令下。
五十多个大汉提着钢管和木棍,嚎叫着朝刘勇扑了过去。
刘勇大惊失色。
四五十个人瞬间就把他给淹没了。
钢管抡在骨肉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第一棍砸在他肩膀上,第二棍直接抡在他膝盖上。
刘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砸得趴在地上,来回翻滚。
之前跟着他的那几个催账小弟,还未跑远,就躲到了巷子最外面的墙根底下。
刘勇在棍棒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你们几个快过来帮我!”
那几个小弟互相看了看,全都远远地站着,谁也不敢往前挪半步。这五十多号人手里全带硬家伙,冲上去就是找死。
刘勇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糊了满脸。
肖东站在外围冷眼看着。
那五十多号人下手很有分寸,避开了致命的要害,专门挑手脚关节砸。
肖东转头朝不远处的破院子看去。
那户被刘勇催债的人家,男人早就吓得退回了门里。
两扇破木门“吱呀”一声紧紧合上,里面的门插销被死死拉住。
殴打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巷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铁器碰撞声。
关宇抬了抬手。
人群立刻停手,向四周散开,在中间让出了一块空地。
刘勇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衣服全破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是伤。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关宇走上前。
蹲在刘勇面前。
他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粗暴地塞进了刘勇那张沾满鲜血的嘴里。
接着掏出打火机,替刘勇点着了烟。
“坚持一会儿。”
关宇吐出一口白烟。
“你的债主,还有话要问你。”
肖东这才迈开步子。
他用手分拨开那些拿着钢管的混混,走到刘勇身前。
肖东低着头看着他。
“刘勇。”
“我的钱,该还给我了吧?”
刘勇喘着粗气,嘴里的烟随着呼吸一明一暗。他知道今天不把钱交出来,关宇不会放他走。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颤抖着手摸进裤兜。
把从肖东那儿拿的一叠定金掏了出来,递向肖东。
钞票边角上沾着血迹。
肖东伸手接过钱,大拇指在钞票边缘搓了一下。
他从中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纸票。
转身递到关宇面前。
“拿着。”
肖东把钱塞进关宇手里。
“这是你们替我催账的抽成。”
关宇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钱。纸币角上还沾着刚才打斗蹭上的灰土。
他喉咙里哼笑了一声,把钱抽了过来。
没有揣进口袋。关宇反手捏着那张钞票,转过身,扬起手臂。
钱在半空中轻飘飘地划了道弧线,落进后面那群拿着钢管的混混堆里。
“你们拿去买烟抽吧。”关宇挥了挥手。
一个精瘦的小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张一百块,咧开嘴笑了起来。
“谢谢大宇哥!”
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立刻齐刷刷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在窄巷的砖墙上撞出回声。
肖东没回头看那些人。
他径直走到那户紧闭的院门前。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木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纹理。
肖东抬起手。曲起指关节。
在干裂的门板上敲了三下。
“大哥。开门。”肖东冲着门缝里喊,“现在没事了。”
门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快半分钟,里头传出极小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压着嗓子的交谈。
“我出去看看。”男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沙哑。
“别去啊。”女人的声音跟了上来,带着明显的哆嗦。衣服料子拉扯的响声很清楚。“外面那么多人。他们很凶的,手里全是钢管。”
男人停下脚步,吸了一口长气。
“刚才有人在外面替咱们出头。咱们要是连门都不敢开。”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
门栓发出“嘎哒”一声闷响。
两扇破木门从里向外被拉开了一条缝。
男人的半边身子探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磨破了边。
一出门,他就看见了巷子口站着的那几十号黑压压的壮汉,还有那些人手里反着光的铁家伙。
视线往下扫。
往日里在这一片作威作福的刘勇,正趴在肖东脚边的泥地上。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打破了,脸上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男人的呼吸顿了一下。
女人犹豫着,也从门槛后头走了出来。她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摆,眼神里全是惶恐。
肖东转过身。
“以后这位刘老板,不会再找你们要利息了。”
第569章 怎么会是你
夫妻俩不敢搭话。两人的视线直直盯着地上的刘勇,身子还在打颤。
肖东低下头。看了一眼烂泥一样的刘勇。
“是吧?”
刘勇的下巴蹭着地上的灰土。
他吃力地张开嘴,咽了口唾沫。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听肖东的。账没了。”
听到刘勇亲自开口。男人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一直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肖东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那叠钱,好几百块的定金。
他走上台阶,把那叠钞票直接塞进女人的手里。
“这钱你们拿着吧。拿去给孩子买些补身体的东西。”
女人被手里突然塞进来的大把钞票烫了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外推。
男人愣在一旁。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粗糙的双手,上前一步。
“我嘴笨,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板。我们全家感谢你。”
男人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溢出眼角的眼泪。
他双腿一软,拉着女人就要往青石板的台阶上跪。
“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肖东眼疾手快。双手死死托住男人的两条胳膊。
硬生生把男人的身板架了起来。
“大哥,大姐,别这样。站直了。”
肖东从上衣兜里摸出刚才在小卖铺顺来的半截铅笔。
他扯过院墙上贴着的一张半旧报纸,撕下一块空白的边角。垫在墙砖上,飞快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他新买的寻呼机号码。
写完后,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男人工装上衣的口袋里。
“如果今后还有人敢来找你们收黑账、找麻烦,你们就打这个号码。”
男人两只手死死捂住那个口袋,头点得像捣蒜。
女人在后面抹着眼泪,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连连点头答应。
事情办妥了。
肖东转过身,离开院门。
他沿着坑洼的土路走回关宇身边。
关宇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玩着,盖子开合发出脆响。
“肖老板。你的账也要回来了,好人也当了。咱们走吧?”
肖东停住脚。
“去哪里?”
关宇用下巴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你不是一直想见金老板吗?金老板要见你。”
站在旁边的那个光头壮汉凑了过来。
他看了看趴在地上直哼哼的刘勇,向关宇请示。
“宇哥,那这个刘勇怎么办?”
关宇没看刘勇,随手一摆。
“一并带回去。”
两个小弟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勇的胳膊。硬拖着他往巷子外走,两条腿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两道印子。
肖东没拒绝关宇的提议。
他一直想摸清这道北的幕后老大,顺便查一查往宁洛县违禁品的那条线。他答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巷道外面走去。
巷子外停着三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
关宇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肖东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车厢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
车子发动。排气管发出一阵黑烟。
车队驶出街区。两边的低矮平房渐渐变少。路面也越来越颠簸。
开了大约十来分钟。
面包车在一大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前踩了刹车。
这里是一个破旧的废弃机械厂区。高大的红砖围墙倒了一大片。两扇铁栅栏门也只剩下一半悬在生锈的合页上。
肖东推开车门跳下车。
浓重的机油味和陈年铁锈的气味瞬间冲进鼻腔。
偌大的露天厂区里乱糟糟的。
东边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高的损坏自行车架子。轮毂扭曲,链条拖在地上。
西边放着十几辆被拆得只剩骨架的破摩托车。轮胎、油箱散落得满地都是。连个能让人下脚的平整地方都难找。
关宇在前面带路。
胶鞋踩在地上的废铁片和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肖东跟在关宇身后,眼睛打量着四周。这里的隐蔽性确实够强,谁也想不到堂堂道北的老大,会缩在这种报废的车棚子里。
两人穿过那堆零件,走进中间那一栋最大的开敞式厂房。
厂房里的光线很暗。只在房梁上吊着几个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泡,蒙着厚厚的灰尘。
一辆黑色的老款摩托车停在厂房正中央。下面用一个油乎乎的千斤顶支着底盘。
摩托车侧面的暗影里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件褐色皮衣,背对着大门。皮衣后背被机油蹭出了好几块黑斑。
他正在摩托车底盘下忙活着。手里拿着一把金属扳手,不断敲击着一根螺栓。
地上扔着一个黑色机油桶。还有一盒刚刚拆掉包装纸的新链条。
关宇在离摩托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
腰板微微挺直了些。
“豪哥。人来了。”关宇开了口。
正在拧螺丝的人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扳手跟螺栓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等我会儿。”
皮衣男人的声音有些沉,背着身子吐出一句。
肖东没说话。双脚分立,安静地站着。
他看着那人拿起地上的新链条,一节一节卡进摩托车的齿轮里。手指用力往上扯了扯,确认松紧度。
直到将最后一部分整完。男人把扳手扔在地上的工具箱里,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他才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个头中等,肩膀很宽。
他没急着转头。先伸出两只手,用力拽住那双全是黑油的劳保手套指头。
一拉一扯,脱下了手套。直接扔在那盒机油旁边。
然后他拿起挂在摩托车把手上的破抹布,胡乱擦了擦手指缝里的黑灰。
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顶上的白炽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嘴角挂着笑,大步朝众人这边走来。
肖东抬头看去。
视线触及那张脸的瞬间。
肖东的脚步像被铁钉钉死在地上。当场呆立住。
他怎么也没料到。
在定海市手眼通天,调得动关宇和老盖这种狠角色,被尊称为金老板的人。
居然会是他。
“怎么会是你。”肖东的声带发紧,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五个字。
金老板停在半米外,他看着肖东紧绷的脸色,脸上也露出疑惑。
“肖老板。”
他偏过头。
“你认识我?”
第570章 一起扳倒沈海
眼前这个人肖东认得。
正是金秀那个离家出走,后来染上恶习,几乎与家人断绝联系的亲哥哥。
金家豪。
肖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我在你家里见过你的照片。”
他盯着金家豪的眼睛。
“我认识你爸妈,也认识你妹妹金秀。”
金家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看着肖东惊疑不定的脸,心里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
金家豪对旁边的关宇说了一句。
“去,给肖老板看座。”
关宇没多问,快步从角落里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铁皮椅子,放在肖东身后。
金家豪自己也找了个报废的轮胎,随意地坐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肖东。
肖东摆了摆手。
金家豪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罩得有些模糊。
“肖老板,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聊。”
肖东在他对面坐下。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曾经在金秀口中不学无术的瘾君子,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爬上道北这片龙蛇混杂之地的头把交椅的。
金家豪主动开了口。
“我当年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差点死在外面。是被人救了,才有今天。”
他话说到一半,掐住了。没提救他的人是谁。
他反而弹了弹烟灰,问肖东。
“你是怎么认识我妹妹金秀的?”
肖东把五年前他受了枪伤,在金家豪家里养伤,几年后又在县城遇到金秀,帮她处理了一些麻烦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金家豪听完,捏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对不起这个家,更对不起我这个妹妹。”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虽然知道她在宁洛县,但我不能去见她。我这种人,只会给她带去麻烦。”
肖东看着他,问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问。
“昨晚在船上的老盖,是你找来对付我的?”
金家豪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是。”
他看着肖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是找他来死磕沈海的。”
金家豪告诉肖东,他和沈海的梁子早就结下了。沈海明面上搞建筑放贷,暗地里却在道北这边抢地盘,坏了不少他的生意。
“老盖那人是我从外地请来的亡命徒。我让他去动沈海的根基,没想到他会借这个机会,去找你报私仇。”
肖东这下全明白了。
“船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金家豪站起身,在厂房里踱了两步。
“你身手不错。而且,你跟沈海也不对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肖东。
“肖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我想跟你合作,一起扳倒沈海。”
……
就在肖东和金家豪在废弃厂房里密谈的当口。
城区的另一头,韩月卡拉oK厅最顶层的豪华包间里。
“砰!”
一个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海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
他投资的几个产业最近被金家豪那边的人搅得一团糟,银行那边的存款利息也低,手里的钱流动不起来。这让他烦躁。
周巧瑶穿着一身紧身包臀裙,跪坐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碎玻璃。
“海哥,你消消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柔声劝着,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递过去。
沈海一把挥开她的手,茶水泼了一地。
“滚开。”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服务员探进头来,慌慌张张地开口。
“海哥,外面有人找您。”
沈海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吼道。
“不见!什么人都给我赶出去。”
话音未落,门被人一把推开。
张丽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没了往日的精明和风骚,妆都花了,只剩下满脸的惶恐和哀求。
她一看见沈海,鼓起勇气说道。
“海哥!求求你,救救大勇吧!”
“大勇被金老板的人带走了,现在生死不明啊!”
她很是着急。
“海哥,你看在刘勇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出面跟金老板说句话,把人要回来吧。”
沈海听完,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刚在金家豪那边吃了大亏,现在让他再去道北要人,无异于把脸凑上去让人打。
“他办事不利,被人抓走是他活该!”
沈海摆摆手,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让他自己想办法,别来烦我。”
张丽听到这话,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周巧瑶看着张丽那副肝肠寸断的绝望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昨晚在船上,肖东一个人面对几十号人的场景,又看看眼前这个对自己员工的求助都无动于衷的沈海,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她上前一步,试着劝说沈海。
“海哥,刘勇毕竟跟了我们这么久,你看……”
“你给我闭嘴!”
沈海一把将她推开,力道大得让周巧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个催账的而已,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你再敢多管闲事,你看我下次还救你不。”
沈海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我得回趟家。”
他担心刘勇那个废物顶不住打,把他老婆韩月的住处给说出去。
周巧瑶看着沈海冰冷无情的眼神,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沈海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门被重重甩上。
周巧瑶站在原地,看着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无声哭泣的张丽。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去,把张丽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把张丽带到没人的角落,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
“你先别哭了。”
周巧瑶压低了声音。
“我来想想办法。”
第571章 你管不着我
第二天,韩月卡拉oK厅的办公室里,周巧瑶坐立不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丽那张绝望到麻木的脸,还有沈海冰冷无情的眼神。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让她打了个激灵。
在定海市,沈海就是天。
可昨晚,天塌了。
她亲眼看着沈海把自己手下的老婆像垃圾一样推开,对下属的生死毫不关心。
这让她感到一阵后怕。
她跟了沈海这么多年,享受着别人艳羡的目光和物质生活。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张丽一样,不过是沈海身边的一个物件。
今天可以是刘勇,明天就可能是她周巧瑶。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周巧瑶想来想去,现在定海市敢跟金家豪叫板,又有能力从他手里捞人的,似乎只有一个了。
那个让她又恨又怕的男人。
肖东。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写着寻呼机号码的纸条,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
一家偏僻的街角茶馆。
肖东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全是疲惫和焦灼的女人,有些意外。
周巧瑶双手捧着茶杯,没了往日的骄横。
“肖老板,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把刘勇被金家豪的人带走,张丽走投无路求助沈海,结果被沈海一口回绝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金老板那边,现在只有你说得上话。麻烦你,出面把刘勇带出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肖东的手指在粗糙的茶杯边缘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巧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凭什么帮你?”
他的声音很平。
“金家豪现在正想跟我合作,一起对付沈海。我帮你,就是得罪他。这笔买卖,我怎么算都划不来。”
周巧瑶的脸色白了白。
她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开个条件。”
“我的条件,你可能办不到。”
肖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除非,沈海能给那家快要破产的定海老窖酒厂,提供一笔低息贷款。我就考虑帮你这个忙。”
周巧瑶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不可能!”
她失声说道。
“海哥的钱利息有多高,定海市谁不知道。你让他做亏本的买卖,比杀了他还难。这事我办不到。”
肖东站起身,把几枚硬币放在桌上。
“那看来就没得谈了。”
他作势要走。
“你等等!”
周巧瑶急忙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个条件我真的做不到。但我可以……可以回去帮你提一下试试。”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肖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还有一个条件。”
周巧瑶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什么?”
肖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从今天起,别再跟沈海发生关系了。”
周巧瑶的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
她猛地甩开肖东的胳膊,像是受到了侮辱。
“你管不着我!”
肖东没再多说,拉开茶馆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周巧瑶一个人在茶馆里坐了很久。
她回到沈海在市区的一处高档公寓,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沈海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抽着雪茄。
周巧瑶硬着头皮走过去,试探着把酒厂贷款的事提了一嘴。
话还没说完,沈海手里的水晶杯就砸了过来。
“砰!”
杯子在周巧瑶脚边摔得粉碎。
“你是不是疯了?敢替一个外人来找我要钱?你脑子被驴踢了?”
沈海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当晚,沈海喝得醉醺醺的,踉踉跄跄地走进卧室,伸手就要来抱周巧瑶。
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让周巧瑶感到一阵反胃。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肖东那句话。
“别再跟他发生关系。”
鬼使神差地,她猛地一把推开了沈海。
“我不舒服。”
她说完,甚至没敢看沈海的反应,抓起一件睡衣就跑进了客房,反手锁上了门。
第二天,周巧瑶只能给张丽回了信,说自己无能为力。
张丽接到电话后,在家里枯坐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周巧瑶说过,是肖东向他男人要账,让金家豪的人伤刘勇。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一次通过周巧瑶,辗转联系上了肖东。
肖东接到寻呼的时候,正在那家倒闭的酒厂里跟陈师傅聊天。
他听完张丽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叙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等着。”
一个小时后,肖东带着张丽,直接去了金家豪在道北的那个废弃机械厂。
金家豪见到肖东,显然没想到他会为了刘勇这种小角色专程跑一趟。
他卖了肖东一个面子,让关宇把人带了出来。
刘勇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酒气,被两个小弟架着,扔在了地上。
肖东什么也没说,上前架起烂醉如泥的刘勇,把他塞进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的后斗里。
回到张丽住的家属楼下,肖东扛着死沉的刘勇,咬着牙爬上三楼。
屋里不到七十平,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占了卧室一小半地方。
肖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不省人事的刘勇拖到床上。
张丽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肖东的时候,丰腴的身子有意无意地蹭了他一下。
肖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床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问张丽。
“你男人在外面惹是生非,做了这么多坏事,你到底图他什么?”
张丽拿起一块干毛巾,走到肖东身边,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别动,你看你一头的大汗。”张丽的声音放得很软,透着股三十多岁女人的圆滑。
她的动作很轻柔。
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香气,混着洗发水的味道,飘进肖东的鼻子里。
肖东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头。
张丽往前走了半步,贴近了肖东。
“我不图他,难道还图你吗,弟弟?”
她温热的呼吸吹在肖东耳廓上,让肖东心里一跳。
肖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张丽的距离。
张丽看着他那副有些窘迫的样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挺了挺饱满的胸脯,风情万种地扭了一下腰。
这副久经风月的阵仗,让肖东觉得身体有些热。
他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听到门外传来的仓促脚步声,和楼下三轮车发动的声音。
张丽脸上的风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三轮车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老娘什么男人没见过,还对付不了你一个小年轻。”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让你找我老公的不是。”
但她转念一想,这次毕竟是肖东把刘勇救回来的。
这个人情,不能不还。
看来,得找个机会,正经请他吃顿饭,把肖东和刘勇两人之间的梁子给解开才行。
第572章 打造百年品牌
肖东从定海市的麻烦里暂时脱身,立刻把重心放回了正事上。
他指挥肖记从宁洛县的仓库拉了一整车新酿好的药酒和果酒,直接运到了杨凡在定海市郊区指定的一间大仓库。
卸完货,肖东带着柳玉婷,在杨凡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正式签订了一份大额的独家销售合同。
“肖老板,合作愉快。”
杨凡放下手里的派克金笔,站起身,主动向肖东伸出了手。
“你的酒我尝过了,品质确实没得说。我保证,利用我的渠道,一个月之内,把你们肖记的酒铺满定海市一半以上的商店和饭店。”
“那太谢谢你了,杨老板。”
肖东跟他握了握手。
柳玉婷在一旁看着那份签好的合同,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杨老板,有你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正当三人举杯准备庆祝合作达成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助理探进头来。
“杨总,外面有位周小姐找肖老板,说是打了他寻呼机找过来的。”
肖东愣了一下。
周巧瑶?她怎么找这儿来了。
杨凡笑了笑。
“看来肖老板在定海市的朋友不少。让她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周巧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制服,脸上画着淡妆,看到肖东,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肖老板,没打扰你们谈正事吧?”
“没有。瑶姐,你怎么来了?”
周巧瑶走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宣布一件大事。
“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沈海他,同意给定海老窖酒厂提供低息贷款了。”
肖东听到这话,很是惊讶。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周巧瑶说服了沈海,心里对这个女人不禁高看了一眼。
“真的?”
他脸上露出真切的喜悦。
“瑶姐,这可太好了。你可太棒了。”
周巧瑶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眼神闪躲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还是顺着肖东的话,微微扬起下巴。
“那是自然。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谢我?”
肖东想了想,一拍手。
“这样,我正好要去酒厂一趟。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厂子。”
“玉婷嫂子,你跟着杨老板的销售团队,先去几家大饭店推介一下肖记的酒。”
“毕竟你对咱们自己的产品最熟悉,也能给杨老板的销售员们做个现场培训。”
柳玉婷点点头:“知道了,小东。”
肖东自己则开着杨凡借给他的车,载着周巧瑶,再次来到了那家破旧的定海老窖酒厂。
肖东本想直接找厂长,跟他商量拿到贷款后进行改革的事。
没想到,情况比上次陈师傅说的还要糟糕。
那个五十多岁,头发梳成中分的厂长,一听肖东要改良配方、更换包装,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肖老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没在我们厂里待过,你不懂这里的历史。”
厂长一脸严肃地看着肖东。
“老辈传下来的方子,那是我们厂的根,不能动。我的目标,是要把定海老窖打造成定海市的百年酒类品牌。”
周巧瑶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她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厂长,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那些老古董不放。酒卖不出去,别说一百年了,你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吧?”
她跟着沈海,见惯了生意场上的现实和残酷。
“如果你们是这个样子,我看就算沈老板想投资,恐怕也不敢把钱往水里扔。”
厂长被她怼得脸色一红,端着茶缸,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人在厂长办公室碰了一鼻子灰。
肖东不死心,又带着周巧瑶开车去了市长办公室,想从政府层面推动一下酒厂的改革。
结果可想而知。
市长听完肖东的来意,得知他只是个从县城来的、村办酒坊的小老板,根本没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只是客气又敷衍地说了几句官话。
“厂子有厂子的困难,市里也在想办法。”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改革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让厂子先活下去,不是把它置于死地。”
市长最后总结道。
“换配方风险太大了,厂里几百号工人,都承受不起这个失败的后果。”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太阳照得人有些晃眼。
周巧瑶看着一脸沉思的肖东,无奈地摇了摇头。
“市长这种求稳怕事、不思进取的态度,这酒厂算是没救了。”
肖东停下脚步,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们缺的不是钱,是榜样。如果没有一个全新成功的酒厂摆在面前做范例,是很难说服这些人的。”
周巧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肖老板,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建一个新酒厂吧?”
肖东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定。
周巧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我先回卡拉oK厅了。你要是真想好了建酒厂的事,再跟我说吧。”
……
在定海市待了多日,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肖东和柳玉婷决定先回宁洛县。
两人搭上了拉肖记酒水的回程卡车,一路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下午时分回到了熟悉的县城。
下车后,肖东先把柳玉婷送回了租住的小院。
他自己则转身,径直去了县城肖记运输队。
运输队的大院里人头攒动。
肖东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出货单的金秀。
金秀看见他,有些惊喜。
“肖东哥,你回来啦。”
肖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绕圈子,直接把她在定海市的见闻说了出来。
“阿秀,我见到你哥金家豪了。”
金秀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啊?他在定海市?”
肖东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现在是道北那一片的老大。”
金秀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肖东哥,你说……我哥现在是混混头子?”
肖东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在道北的所见所闻,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金秀。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感觉你哥虽然当了老大,但看起来并不像那种真正有钱有势的样子。他背后,很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在操控。”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肖东决定去找刀仔问个清楚。
毕竟,那条通往宁洛县的违禁品线路,就是从金家豪手下的关宇那里接过来的。
他跟金秀又聊了几句,让她别担心。随后肖东在仓库找到了马岚。
马岚正指挥着工人们搬运刚从村里发来的酒。
肖东冲着马岚喊了一声。
“马嫂,先休息下,有要紧事出去一趟。”
马岚愣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跟着肖东出了仓库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汇入了县城的车流。
马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肖东严肃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
“小肖,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让我去。”
肖东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平静。
“马嫂,见了刀仔,你就知道了。”
第573章 为什么都不听话
吉普车在县城一条老旧的商业街后巷停稳。
坑洼不平的土路两边,堆满了各种店铺丢出来的废纸箱和垃圾。空气里混着一股子食物腐烂的酸味。
马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这片熟悉的、龙蛇混杂的地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肖,你确定刀仔会在这里?”
“应该在里面。”
肖东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马嫂,下车吧。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在一扇吱嘎作响的破铁门前停下。铁门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刷着“兄弟台球室”五个字。
肖东没敲门,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的挂钩被硬生生踹断。
门板撞在内墙上,又弹了回来。
屋里光线很暗,烟雾缭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唯一的声响,是台球碰撞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台球室不大,就一张掉漆的绿色案子。
刀仔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小臂。他嘴里叼着根烟,正俯下身子,眯着一只眼睛在瞄准。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听到踹门声,两个青年吓了一跳,手里的球杆都差点掉了。
只有刀仔,头都没抬一下。
他稳稳地一推杆。
白球撞上彩球,一颗球应声落袋。
“漂亮。”
刀仔直起身子,吐出嘴里的烟屁股,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当他看清是肖东和马岚时,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收敛了,换上了一副诧异的表情。
“肖东,马姨。”
他把球杆往桌上一靠,冲旁边两个小年轻摆了摆手。
“你们先出去转转。”
那两人赶紧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马岚走进去,看着满屋子的乌烟瘴气,心里一阵发堵。
“小刀,你过来一下。我跟肖东,有话要问你。”
“马姨,啥事啊?我这正忙着呢。”
刀仔拿起桌上的一盒“大前门”,磕出一根,又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
肖东直接走到台球桌边,伸出手,将桌上那颗即将进洞的黑八按在了台面上。
“定海市那边,你都认识了些什么人?”
刀仔直起身子,眉毛拧了起来。
“认识了几个朋友,怎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肖东面前,个头比肖东矮了半头,气势却一点不输。
“肖东,我交朋友你也要管?”
肖东没理他话里的刺,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关宇这个人,你跟他有什么业务往来?”
“关宇”两个字一出口,刀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叼着烟的嘴角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
马岚一看他这反应,心就沉到了底。她几步走上前,抓着刀仔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小刀,听我一句劝。那些人不是好东西,他们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你沾上就洗不清了!”
“马姨,我心里有数。”
刀仔不服气地甩开马岚的手。
他的叛逆心彻底被激了起来,梗着脖子。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只能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混饭吃!”
“我告诉你们,我是在扩展人脉,干大事!”
刀仔指着自己的胸口,冲肖东吼了起来。
“肖东,我想自己干一番事业,有错吗?”
“你那叫事业?”
肖东冷笑一声。
“那叫找死。”
他往前一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刀仔的衣领,把他从台球桌边硬生生拖开。
“你干什么!放开我!”
刀仔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在肖东面前,就像小鸡一样。
“我今天就替你马姨,好好教教你怎么识别坏人。”
“你敢动我!”
回答他的,是肖东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
一拳,正中面门。
刀仔被打得眼前一黑,鼻血当时就流了出来。
肖东没停手,对着他肚子又是一脚。
刀仔疼得弓下身子,蜷缩在地上。
“让你出头,让你碰那些东西。我今天非打醒你不可。”
肖东的火气彻底上来了,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刀仔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不服气地骂着。
“有种你今天就打死我!”
马岚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她没想到肖东会真的下这么重的手。
她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肖东的胳膊。
“别打了!小肖,你会把他打死的。”
她的声音带着埋怨,尖锐地划破了台球室里的闷响。
肖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停了手,但眼睛里的怒火还没散去。
“他不知死活。我不打醒他,他迟早死在外面。”
刀仔撑着地,慢慢爬了起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怨毒地看了一眼肖东,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马岚。
他一瘸一拐地冲向门口,拉开那扇破铁门。
“我的事,你们以后少管。”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
马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身子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不让肖东看见。
肖东站在原地,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的火气慢慢被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愧疚取代。
那天晚上,县城一家大排档。
马岚一言不发,面前摆着两瓶定海老窖。
她拿起一个玻璃杯,倒满,仰头就是一口。
辛辣的白酒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肖东坐在她对面,默默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马嫂,少喝点。”
马岚没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灌进这酒里。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听话……”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怎么就那么傻……非要往火坑里跳……”
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马岚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肖东结了账,架起她软得像一滩泥的身子,走出了大排档。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不能把她这副样子送回小院,那里人多眼杂。
他在街边找了一家最普通的小旅馆,要了一间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
肖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不省人事的马岚弄到床上。
他刚想转身去倒杯水。
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马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带着精明和干练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水汽和迷茫。
“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的沙哑。
肖东回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枕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下一秒,她猛地一用力,将他拽向了自己。
肖东一个踉跄,倒在了床上。
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将他彻底包裹。
第574章 做个局
清晨的阳光透过旅馆房间那扇灰蒙蒙的窗户,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残留着酒精和混杂的气味。
马岚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后的头痛让她皱起了眉。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记忆的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台球室的争吵,大排档的白酒,还有……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身侧。
肖东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
床铺一片凌乱。
马岚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坐起身,死死抓着那床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羞耻,愤怒,还有说不清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肖东被她的动作惊醒,也睁开了眼。
“马嫂,你醒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丝沙哑。
回答他的,是清脆的一记耳光。
“啪!”
马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巴掌甩得又快又狠。
肖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痕。
他愣住了。
“你混蛋!”
马岚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去,胡乱地穿着自己的衣服。扣子都系错了一颗。
“马嫂,你听我解释。”
肖东从床上坐起来。
马岚根本不听,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抓起自己的挎包,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肖东迅速穿好衣服追了出去,一直追回到租住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柳玉婷和方美琴她们应该都去店里忙了。
马岚一进院子,就径直冲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甩上门,从里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肖东站在门外,抬起手,又放下了。
“马嫂,你开门,我们谈谈。”
“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门里传来她压抑着哭腔的喊声。
肖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靠着墙根,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颊上火辣辣的感觉,远没有心里的烦躁来得强烈。
他正烦躁着,走出了院子。来到街上,不想一辆风尘仆仆的轿车停在了他身边。
车门打开,阿成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牛仔夹克,身材精干,眼神锐利。
阿成看到肖东,以及他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眉梢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肖东。”
阿成走到他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我回来了。跟上级聊过了,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这边怎么样?”
肖东掐灭了烟头。
“你来得正好。”
他把阿成叫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把刀仔搭上关宇这条线,以及他怀疑邓凯背后就是定海市沈海势力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阿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不能看着邓凯把生意做大。肖东,你觉的呢?”
“我认为要通过邓凯敲打下定海市背后的人。”肖东回答。
“你跟我想的一样。”
“这样,我找人做个局,下的饵要足够大,大到他明知有鬼也得咬钩。”他看着肖东,继续说。
“我的人会去接触他。但需要你在外围把气氛烘托起来。你得想办法,让邓凯从别的渠道也听到,最近有外地老板来这边找大生意。”
肖东立刻明白了阿成的意思。
“明白了。我去运输队那边放个风声,说有批特殊货物要运,价钱很高。这话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到邓凯耳朵里。”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陷阱开始悄然布置。
当天下午。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邓凯的大哥大上。
“凯哥,我老板要的货,你凑得齐凑不齐给句痛快话,我们老板没时间跟你耗。”
邓凯拿着大哥大,手心直冒汗。
对方要的量实在太大了,他心里没底。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从自己安插在运输队的一个眼线那里得知,肖东那边最近似乎也在联系一单特殊的大生意。
两件事一对照,邓凯内心的天平开始严重倾斜。
“让我想想。”
巨大的利润最终战胜了谨慎。
晚上,邓凯在一个小饭馆的包间里坐立不安。
他手里的存货根本不够满足这个大买家的需求。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定海市的号码。
“喂,老大,是我,邓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什么事?”
邓凯声音紧张地开口。
“老大,这边来了条大鱼,胃口太大,我一个人吃不下。”
电话那头的疤脸头目听完,沉默了几秒。
“等着。我亲自带货过去看看。”
深夜,宁洛县城郊的一家废弃砖厂。
几辆车关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砖厂大院。
邓凯和疤脸头目碰了头。
“货都带来了?”邓凯压低了声音。
“钱呢?一分不能少。”疤脸头目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就在交易即将完成的瞬间。
蹲守在砖厂一公里外阿成拨通了电话。
“喂,我要举报,城郊废砖厂,有人在进行大宗违禁品交易,他们有枪。”
他语气平静,声音压得很低。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
几道手电筒的强光柱,瞬间将整个砖厂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警察。”
大喇叭的喊话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疤脸头目反应极快,他扔掉手里的包,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对着光柱的方向就是一枪。
“砰!”
枪声划破了夜空。
埋伏在周围的警察立刻开火还击。
一时间,砖厂里枪声大作。
邓凯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堆砖垛后面。
激烈的交火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疤脸头目身中数枪,倒在了血泊里。他的两个手下也被当场制服。
邓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疤脸头目身上,悄悄从砖垛后面溜了出来,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消失在了夜色里。
小院里。
肖东接到了阿成打来的电话。
“事情搞定。鱼跑了一条,但钩子已经扎进去了。”阿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
肖东挂断电话,这个局,目的达到了。
他走到马岚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肖东靠在门框上,声音平静而有力。
“马嫂,开门吧。”
“小刀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门内依旧一片沉默。
就在肖东以为她不会开门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从里面转动了。
第575章 带你去见老大
老旧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马岚站在门后,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粗线针织衫。她头发散乱,眼眶还有些泛红。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肖东。
“小肖,你刚才说什么?”
肖东推开门。
他迈步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他拉过一把靠背椅,自己坐了下来。拿手指了指床沿。
“马嫂,你先坐下。”
马岚拢了拢胸前的衣襟,走到床边坐下。
肖东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昨天半夜,城郊那个废砖厂出了事。”
“缉毒大队设了伏,打了场硬仗。”
马岚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攥得发白。
“小刀他去那了?”
“他没去。”
肖东吐出一口青烟。
“县城的邓凯,昨天带着他的上家疤脸去砖厂交易。”
“疤脸当场被乱枪打死。”
“邓凯趁乱跑了,这会儿估计正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躲命。”
马岚听完这话。
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她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
“邓凯跑了。疤脸死了。”肖东弹了弹烟灰。
“足够威慑宁洛县道上的人,没人敢轻举妄动,小刀手里没了货,定海市也没人顾得上找他接头。”
“他现在安全了。”
马岚抬起手,抹了一把发酸的眼角。
“谢谢你,小肖。”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早上的事,是我气糊涂了,没分青红皂白。”
肖东摆了下手。
“不提这个。咱们说正事。”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朝哥带过来的那批人,你安置得怎么样了?”
前几天吴飞手底下讲义气的朝哥,带着十来号号底子干净的兄弟脱离了吴家。
这批人目前全安置在县城运输队那边。马岚现在管着他们的饭碗。
马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都安排在车队了。每天卸货装货。”
“朝哥手底下那些人听招呼。这几天跑周边的短途路线,没出过岔子。”
肖东点点头。
“运输队能稳住就行。我有新打算。”
他看着马岚的眼睛。
“定海市那边的白酒市场,我摸过底了。我准备在那边建个新酒厂。”
“宁洛县这边的酒坊规模太小,施展不开。”
肖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马嫂,我想让你去一趟定海市。把建新厂这摊子事撑起来。”
马岚愣在当场。
她抬头看着肖东。
“让我去定海市?”
“那县城这边的一大摊子买卖谁管?”
她眉头皱了起来。
“而且,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刀。”
“他那脾气就是一头倔驴。把他一个人丢在县城,没我看着,他指不定又要去惹什么杀身之祸。”
肖东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运输队缺个管事的。我想让刀仔去接手。”
马岚瞪大了眼睛。
“让他管十来号跑车的汉子?”
“他不是口口声声想出人头地吗。他不是嫌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混饭吃没出息吗?”肖东理了下夹克的衣领。
“我给他搭个台子。”
“朝哥那些人都是老油条。小刀要是真有本事把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那也算他有能耐。”
“你去了定海市,也就能安心了。”
马岚站在床边走动了两步。
“小刀那个性子,他能愿意去车队受累吗。朝哥他们已经脱离吴家了,又凭什么听小刀的。”
“这就要看他怎么做了。”
肖东转身拉开房门。
“我去跟他谈。”
下午,天气转阴。风里带着凉意。
肖东走到城北一家旧机修厂的后院。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废机油和报废的汽车配件。空气里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刀仔正坐在一摞垒起来的废轮胎上。
他手里攥着个打火机,来回拨弄。盖子开合发出连续的咔哒声。脸色黑得吓人。
他估计是打听到了昨晚砖厂枪战的事,邓凯失联,他手里的大买卖成了泡影。
旁边蹲着三个穿喇叭裤的小年轻。平时咋咋呼呼的,今天全蔫了,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肖东踩着一截生锈的排气管走过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三个小年轻循声抬头。看到肖东走近,立马扔了烟头往后缩。
刀仔停下手里拨打火机的动作。
他抬眼看向肖东,没有站起来。
“你来找不痛快?”
刀仔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肖东走到他面前一米处站定。
“邓凯的事,你知道了吧?”
刀仔咬着牙槽。腮帮子鼓了起来。
“知道又怎样?”
“邓凯都能跑路,你不为你自己打算下?”
刀仔从轮胎上猛地跳下来。
“肖东,你少跑这儿来教训我。”
他拿手指着自己胸口。
“邓凯是跑了。那又怎样。他是他,我是我。”
肖东冷着脸看着他。
“例子都在这摆着呢,你还想不明白?”
他没再给刀仔纠缠这个话题的机会。
“县城运输队那边。朝哥带着十几号人在干活。”
“马嫂马上要去定海市盯新酒厂的事。车队那边缺个总指挥。”
“你明天过去接手。”
刀仔听完这话,眉头一下拧死。
他上前一步,直视肖东的眼睛。
“让我去运输队?”
“去给你们的场子管大门?”
刀仔忽然大笑两声。
“那是你们的买卖!你们现在想扔块骨头让我去摇尾巴?”
“肖东。我告诉你。我死外头也不会去给你们当打工的狗腿子。”
刀仔一脚踢飞地上一个空机油桶。空桶“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上。
“我想自己立棍!”
“我想靠自己干出名堂!”
刀仔冲着肖东大吼。
“我不想走出去,别人指着我的鼻子说,那是你肖东手底下养的人。”
肖东静静地看着他发飙。
等他吼完。
肖东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扔个运输队给这小子,根本压不住他那颗野心。这头狼崽子胃口大得很,县城这个池子已经装不下他了。
那就给他放放血。
“行。你嫌宁洛县地方小。”
肖东点点头。
“你不是整天惦记着大生意吗。不是想跟那些真正的大哥平起平坐吗?”
肖东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成全你。”
刀仔愣住了。他皱起眉盯着肖东。
“你什么意思。”
“明天一早。我和马嫂要去定海市。”
肖东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沉。
“我带你去。”
“我带你去定海市见那些真正的老大。带你去道北看看那里的规矩。”
肖东往前迈了半步。逼近刀仔。
“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去。”
刀仔骨子里的好勇斗狠被彻底激了出来。
定海市。道上的人都知道那里油水大、水极深。
他咬着嘴唇。下巴扬了起来。
“有什么不敢去。我正想去那边趟趟路子。”
刀仔退后一步,指着肖东。
“到时候你要是怂了,别怪我笑话你。”
“明早八点。国道口见。”
肖东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机修厂的后院。
第576章 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早上八点,国道口风很大。
肖东靠在吉普车车门上。他低头点了一根烟。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
“小肖,我们去哪里?”
马岚探出半个身子。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肖东吐出一口青烟。
“我们去道北。”
两道刺眼的车灯从远处打过来。
一辆桑塔纳停在路边。刀仔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件黑皮夹克。拉链敞开着,手插在裤兜里。
肖东扔掉烟头,一脚踩灭。他朝刀仔招了下手。
“刀仔。”
刀仔晃悠着走近了两步。
“你跟着我的车。”肖东指了下后面的路。
刀仔没出声。他满心都是见大世面的急切。点了点头,转身拉开桑塔纳的车门钻了回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定海市。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城西的废弃机械厂门前停下。
满地的破铜烂铁还在。空气里那股机油味冲鼻子。
大铁门边上,半个人影都没有。那间大敞棚厂房里空荡荡的。
刀仔从桑塔纳上跳下来。他走到那扇挂着大铁锁的门前。
他伸手扯了一下铁锁。锁链哗啦作响。
“地方记错了?”
刀仔转头看向肖东,眉头拧在一起。
肖东走过去,盯着地上沾满灰的油漆桶。
“上次就在这儿。”
他转身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上车。”
“我带你去见另一个老大。”
吉普车重新发动,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子,调头往市中心开去。
车子直接开到了韩月卡拉oK厅门口。
大白天的,那块带韩月名字的霓虹灯招牌黑着。
大门台阶上站着个穿红马甲的服务员。他双手交挡在身前,神情紧张。不断的东张西望。
肖东拔下车钥匙,大步跨上台阶。
服务员立刻伸出手拦住。
肖东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服务员往大厅里面瞟了一眼。头缩了缩。
“包厢今天被人包场了。”
“今天不接待客人。”
他生怕来人硬闯,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们想唱歌的话,改天吧。”
马岚从后面跟上来。她挎着皮包,拉了一下肖东的衣袖。这里明显出事了。
“小肖,这什么情况?”
肖东没看服务员。
“去把你们瑶姐喊来。”
“就说是肖东找她。”
服务员愣了一下。听到肖东这个名字,那晚打架的恐惧还在。他不敢耽搁,转身往大厅里跑。
不到五分钟。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周巧瑶穿着件黑色紧身长裙,快步走出门槛。
她刚跨出大门,脚步就放慢了。
她一眼看见了肖东。紧接着,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肖东身边的马岚。
马岚穿着件得体的白色开衫,气质干练。那张成熟的脸上很有韵味。
周巧瑶的眼角跳了两下。她又看向站在旁边的刀仔。打量个不停。
“肖老板,你找我什么事?”
周巧瑶双手抱在胸前。她下巴扬起。
“这两位是?”
她手指了指马岚。
“他们是我带来的。”
“我要见沈海。”
周巧瑶脸色当即变了。她挥了下手。
“海哥今天忙着呢。”
“没空理你。”
肖东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越过周巧瑶,直接往大厅里面走。
“那我上去找他。”
周巧瑶急了。她高跟鞋一扭,几步追上来,一把抓住肖东的胳膊挡在前面。
“拦住你是为你好。”
“金家豪带人来了。”
周巧瑶往楼上看了一眼,压着嗓子。
“跟海哥在上面说话呢。”
“正吵得起头。”
肖东停下动作。他转过头,盯着刀仔。手往上指了指。
“正好。”
“你要见的两位道上大哥都在。”
“咱们上去吧。”
周巧瑶死死拽着肖东的外套袖口不撒手。
“肖老板,你忘了?”
“上次船上的事,海哥根本不待见你。你现在上去瞎掺和什么。”
马岚在旁边听得真切。她女人的直觉很准。
这周巧瑶拉扯的动作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担忧。
“小肖,什么船上?”
马岚蹙起眉头。凑近了一大步。
“这个海哥跟我有过节。”
“等会儿上去了。”
肖东把马岚稍微往后拉了半尺。
“马嫂,你站我身后就行。”
马岚看了一眼周巧瑶,点了点头。
见肖东油盐不进执意要上楼。周巧瑶只能松开手。
“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她踩着高跟鞋在前面领路。把三人带上了三楼。
长长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左边是一排穿黑西装的保镖,右边是一排穿皮夹克的汉子。
两拨人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让谁。
周巧瑶停在那扇最宽的红木门前。她举起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里面传出摔茶杯的闷响。
肖东一把推开周巧瑶。他抓住黄铜把手,用力一压一推。
厚重的红木门敞开了。
包厢里烟雾极重,能呛死人。
沈海靠坐在正中间。手指间夹着粗大的雪茄。旁边站着神色警惕的赵洪杰。
金家豪站在茶几对面。那张脸上布满阴云。关宇就站在金家豪的左后侧。
地毯上全是碎玻璃碴子和深琥珀色的茶水。
两边显然刚吵完一轮硬的。保镖全绷着肌肉。
门一开,几道凌厉的视线全扫了过来。
沈海眼里布满血丝。本来就不耐烦的粗糙脸颊,在看清来人后,肌肉突突地跳。
“肖东,你来干嘛?”
他不客气地吼了一嗓子。夹着雪茄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
肖东看都没看地上的玻璃渣。直接踏了进去。
马岚紧紧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喘。刀仔双手插兜,强装镇定地晃了进来。
肖东在离茶几半米的地方站定。
“前几天,你给定海老窖办的低息贷款。”
“是怎么回事?”
沈海把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里。那截高档烟头瞬间断成两截。
“怎么了?”
“我掏自己的钱扔出去,哪条法律规定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站在对面的金家豪等不及了。这破事打断了他的要账。他一巴掌拍在茶几面的大理石上。
“这破事待会儿再说。”
他盯着沈海,指头点着对方的鼻子。
“沈海,你手底下人砸我们南区三个台球场子的事。”
“你准备赔多少钱?”
沈海冷笑出声。他站起身,大头皮鞋一脚踢开一块碎大点玻璃。
“还敲竹杠赔钱?”
“你们的人在道北收买小混混,天天在我们洗浴店门口生事。把客人全给吓跑了。”
“你知道我这大半个月损失了多少吗?”
沈海口沫横飞,两眼瞪圆。
“没让人堵你们家门让你吐血赔钱。算给你留全脸面了。”
两人再次顶上牛。关宇和赵洪杰双双往前逼了一大步。两边后头的保镖手全摸向了后腰窝。
肖东抬起手。
“等会儿。”
声音硬生生砸进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里。
他退后半步。一把抓住刀仔的胳膊。将刀仔拽到自己身边。
“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第577章 你待在他身边也不安全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几道视线在刀仔身上打转。
肖东拍了拍刀仔的肩膀。
“这位是宁洛县道上吴家的。”
“叫刀仔。”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滞住了。
坐在右侧高背椅上的关宇,身子猛地一震。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
他那垂在腿边的大拇指明显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直视刀仔。
肖东把关宇的这个表情变化全收在眼底。果然是这条线拉着。
沈海和金家豪互看了一眼。转回目光投向刀仔。
刀仔强压着内心里在这班真大佬面前的胆怯。把骨子里的混账劲全数拿了出来。硬逼着自己抬头挺胸。
“两位老大好。”
他扯开嗓子喊出声。
金家豪打量着他,眉头微皱。沈海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显然沈海和金家豪根本不认识这小虾米。底下人的龌龊和转手黑货交易,他们并非事无巨细全盘沾手。
沈海抬头看向肖东。那个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他们眼神里全是在问,你带人来干这出戏,是做什么?
肖东甩开手。把手背在身后。
“刀仔还年轻。”
他盯着这屋子里的一票人。加重了读音。
“你们两边的人,别把阴招全往县城使。”
“不要卖违禁品给他。”
这几个字一落地。屋里两帮人全炸了毛。
沈海猛地站了起来。
“肖东,你无凭无据,你乱说什么!”
他指着门口。
“我们名下的场子做的都是合规生意。”
“什么违禁品。你别在这信口雌黄。”
刀仔见这层见不得光的纸被狠心挑破。满脑袋汗全下来了。梗着脖子在一旁强行帮腔。
“是啊。”
“这不关我的事。肖东,你在胡说什么呢。”
刀仔退了两步,直接撞在门板上。
肖东看着这几个急红眼的人。嘴角斜往上扬了扬。
他偏了下头。
“你们的意思。”
“是让我亲自去场子里,给你们找出来?”
沈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他“砰”的一拍扶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赵洪杰。”
沈海扭头看向身边那个缺了一截手指的中年人。
“把他给我赶出去。别影响我谈正事。”
赵洪杰把手里夹着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朝肖东走了过来。
肖东没退。
他侧过头,冲身后的马岚低声说了句。
“马嫂,往后站。”
马岚拉着刀仔退了两步,背贴在了墙边。
肖东转回头,扫了一眼屋子里两帮人马。
“你们不给刀仔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洪杰没废话。他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窜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直奔肖东面门。
这人练过。
出拳又快又狠,拳风呼呼作响。
包厢里人挤人,到处都是椅子、沙发,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肖东被逼在一个狭窄的过道里,连续偏头躲了三拳。
赵洪杰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木墙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第四拳紧跟着就来了。
肖东矮身避开,右脚暴起。
一脚踢在赵洪杰握拳的手腕上。
赵洪杰吃痛,拳头一松。肖东等的就是这个空档。他一个转身,左手扣住赵洪杰的小臂,右手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指。
赵洪杰的左手。
本来就少了一截小拇指,只剩四根指头。
肖东掐住他右手的无名指,往外一掰。
赵洪杰浑身一僵。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了。
“你是想右手也变成四根指头吗?”
赵洪杰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他不敢动。肖东手上的力道再大一分,这根指头就要报废。
金家豪在对面看了两秒。
他嘴角往上一歪。
“关宇。”
关宇二话没说,带着身边三个穿皮夹克的汉子直接冲了上去。
沈海猛地拍了下茶几。
“金家豪,你跟肖东是一伙的?”
金家豪把手插进褐色皮衣的口袋里,脸上挂着笑。
“海哥,你才知道啊。”
他顿了一下。
“晚了。”
关宇冲在最前面,一拳砸在沈海身边一个保镖的脸上。那保镖闷哼一声,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两帮人瞬间搅在了一起。
拳头、肘击、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包厢门口,周巧瑶踩着高跟鞋刚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里面外面全打成了一锅粥。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贴着走廊的墙壁站得远远的。
肖东手上用力。
“咔。”
赵洪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无名指被生生掰折,整只右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肖东松开他,让他瘫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赵洪杰那张因为疼痛而变了形的脸。
“你待在沈海身边,也不安全。”
肖东转过身。
“马嫂,咱们走。”
马岚点了下头,拉着刀仔的胳膊就往外拽。
刀仔还瞪着眼睛往屋里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走了走了。”马岚加重了力气,硬把他拖出了包厢。
三人走到走廊里。
周巧瑶从墙角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肖东的袖口。
“怎么又打起来了?”
肖东看了她一眼。
“你注意安全。沈海容易动怒。”
周巧瑶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好。”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开始听这个男人的话了。
肖东没再多说,带着马岚和刀仔下了楼,走出了韩月卡拉oK厅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刺眼。刀仔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揣在皮夹克兜里,目光飘忽。
“肖东,马姨。”
他开了口。
“我在定海市还有点事。先走了。”
马岚刚要说话。肖东伸手拦住了她。
“让他去吧。”
马岚看着刀仔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她攥紧了包带,嘴唇紧抿。
“小肖,他一个人在这……”
“他不是小孩了。”肖东摸出一根烟点上,“你把他拴在身边也没用。让他自己想明白。”
马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大街走了一段路,找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酒店。
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低头翻杂志。
肖东刚要开口。
马岚先一步走到柜台前。
“开两间挨在一起的。”
第578章 我想告诉刀仔,我俩的事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目光在肖东和马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马岚被她这一看,耳根子热了一下。她把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拍。
“看什么看。快办。”
拿了房卡上楼。两间房门对门。
肖东推门进了自己那间,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刚坐下没两分钟。
“咚咚。”
门被敲响了。
肖东起身开门。马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肖,你来下。”
肖东跟着她进了对面的房间。
马岚把门关上。
她没有坐,背对着肖东站在窗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了。
“前天晚上。”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喝醉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肖东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
马岚猛地转过身,冷着脸盯着他。
“小肖,你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移开了一瞬,又转了回来。
“还有那个周巧瑶。她是你什么人?”
肖东说:“她是沈海的情人。我靠她联系沈海。”
“就没有别的了?”
“还能有啥别的。”肖东看着马岚的眼睛,“她又不像我跟你。”
马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肖,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我跟你怎么了?”
肖东盯着她。
“马嫂,你知道我的心意。”
马岚猛地扭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不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肖东站起身。
“那我去隔壁屋睡觉了。”
他刚迈出一步。
“你就待在这间房。”
马岚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倔劲。
“我话还没问完呢。”
肖东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吧。”
可马岚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一句话也没说。
就那么干坐着。
肖东也不催。他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划过了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整。
马岚终于站起来,把外面那件开衫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里面的衬衫,和着衣服侧身躺到了床的另一侧。
“上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
肖东脱了鞋,靠着墙头坐在床的这一边。
马岚闭着眼睛。
“你晚上老实点。睡吧。”
肖东想了想。
“马嫂,我还是去隔壁。”
马岚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你敢。”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东张了下嘴。
“马嫂,我……”
马岚叹了一口气。那股倔劲泄了。她侧过身,望着肖东的脸。
“小肖,你帮我回忆一下。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她顿了顿。
“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肖东在她身边躺下来。
“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第二次见面,是在服装店。”
他看着天花板。
“都是因为刀仔的事。”
马岚翻了个身,望着他。
暗淡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涌动。
“小肖,你跟我的事。你不怕让小刀知道?”
肖东一把搂住了她的身子。
马岚挣了一下。没挣脱。
“马嫂,知道就知道吧。”
肖东的声音贴在她耳边。
“刀仔贩卖违禁品,我肖东看上了刀仔的小姨。这都是命里有的。”
马岚在他怀里掐了他一把。
“小肖,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肖东收紧了胳膊,“刀仔又不是小孩。他都知道。”
“你太过分了。”
马岚的声音越来越小。
肖东把她抱紧了。
马岚没再说话。
“睡吧。”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马岚躺在肖东怀里。她睁开眼,看了肖东一眼。
“你满意了?”
肖东低下头看着她。
“马嫂,我想告诉刀仔,我俩的事。”
马岚浑身一绷。
“不要说。”
肖东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两人洗漱完毕,收拾好下了楼。
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他俩一前一后从楼梯下来,嘴角又翘了一下。
“肖先生。”
小姑娘放下瓜子。
“外面有人找你。”
肖东和马岚走出酒店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半截。
一个年轻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肖东认出来了。
是李秀兰的司机小许。
“许哥。”肖东打了声招呼,“怎么找到这来的?”
小许推开车门走下来,冲肖东和马岚点了下头。
“肖老板。兰姐来定海市了。听说你也在这边,让我过来接你。”
肖东看了马岚一眼。
“正好,我也想找她。”
小许拉开后车门。肖东和马岚钻进了车里。
轿车驶出了市区,沿着一条两边种满柳树的公路往郊外开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被绿树环抱的建筑前停下了。
这地方很安静。鸟叫虫鸣,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建筑不大,但设计感很强。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
肖东和马岚走进院子。
李秀兰坐在一把藤椅上,面朝着后面那片树林。手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壶刚泡的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兰姐。”肖东出声喊了一句。
李秀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阿东,你们来了。快坐。”
她招了招手,让小许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肖东和马岚坐下。
李秀兰亲手给两人倒了茶。
“说说吧,定海市这边怎么样了。”
肖东端起茶杯,把这段时间在定海市的经历挑重点说了一遍。酒厂的事、跟杨凡的合作,都交代了。
李秀兰一直在听。没有插嘴。
等肖东说完了,她端着茶杯,眉头拧得很紧。
肖东放下杯子。
“兰姐,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李秀兰望着肖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确实遇到了事。”
她话锋一转。
“阿东,你觉得金家豪这个人怎么样?”
肖东一下子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李秀兰会知道金家豪。
“不怎么样。”
第579章 将军的儿子
李秀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肖东脸上。
肖东把茶杯放下。
“兰姐,金家豪这个人,撑不起道北那么大的场面。”
他用指头敲了敲膝盖。
“他背后肯定有人。”
李秀兰微微点头。那双眼睛里透出一丝赞许。
“阿东,你的判断跟我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最近在省城遇到一件事。”
马岚坐在旁边,手搭在挎包上,安静地听着。
“有人给我寄了一封匿名信。”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信上说,将军的儿子越狱了。”
肖东的手停住了。
“边境上那个贩卖违禁品的将军?”
“是。”
李秀兰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
肖东靠回椅背。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场边境围剿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枪声,火光,战友的血。他以为那件事已经彻底了结了。
李秀兰继续说道:“将军的儿子蔡坤。我找人查过了,确实从监狱跑了。”
“蔡坤越狱,跟金家豪有联系?”
肖东盯着李秀兰。
李秀兰点了一下头。
“送匿名信的人,我查出来了,就是蔡坤安排的。金家豪背后的势力,就是蔡坤的家族。”
她顿了顿。
“你们上次在边境围剿,没有彻底扫除干净。残余的人脉和资金链还在。”
肖东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外面,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沙沙作响。
“兰姐,那你这边就危险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秀兰。
“蔡坤该不会还对当年的事放不下吧?”
李秀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他老爸死了。他自己被关了几年。”
她抬起眼。
“从那个地方活着逃出来的,只有你和我。他不记恨才怪。”
马岚在旁边听得脊背发凉。她虽然不知道肖东过去在边境经历过什么,但光听这几句话,就知道这事牵扯的东西太大了。
“兰姐,你专门跑到定海市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
李秀兰点头。
“我怕蔡坤对你不利。”
肖东摆了下手。
“我倒是没事。就是兰姐你。”
他太了解边境那伙人了。无所不用其极。杀人放火的手段比定海市这些地痞流氓狠十倍。
“蔡坤越狱出来,不会善罢甘休。你在省城目标太大。”
李秀兰没接这茬。她换了个话题。
“阿东,我找人打听过了。你跟金家豪走得很近。”
她看着肖东。
“这可不行。”
“金家豪是我在宁洛县一个叫金秀的员工的亲哥哥。”肖东回到椅子上坐下,“我是因为金秀的关系,才跟他搭上的。”
马岚在旁边补了一句。
“小肖说的对。金秀确实在我们县城运输队干活。是个老实姑娘。”
李秀兰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就更要小心了。”
她拿起茶壶,给肖东续了茶。
“阿东,你得想个办法,顺着金家豪这条线,把蔡坤揪出来。”
她放下茶壶。
“不然我们俩每天提心吊胆的。”
肖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院子里的鸟叫声填满了这段安静。
李秀兰打破了沉默。
“酒厂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做。”肖东把茶杯放在矮几上。
“定海老窖那边的厂长脑筋转不过弯,市长又不支持。我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自己建一个新厂,从头来。”
李秀兰看着他。
“建新厂要多少钱?”
“不少。”肖东伸出三根手指。
“光设备就要这个数。还不算厂房、工人、原料。”
李秀兰想了想。
“资金的事,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我在省城有几笔闲钱,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算我投资。”
肖东没有马上答应。
“兰姐,这笔钱不小。你确定?”
“我看人准。”李秀兰笑了一下。
“阿东,你做事我放心。”
肖东点了点头。
“那设备呢?酿酒的设备不是随便哪家都能供的。”
“这个我正好知道。”李秀兰从随身的小皮包里翻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
“省城南郊有一家专门做酒厂设备的工厂,老板姓牛。他们的设备在行内口碑不错,价钱也公道。”
她把纸条递给肖东。
“你打这个电话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肖东把纸条折好,揣进上衣兜里。
“兰姐,你最近几天会在定海市吗?”
“在。”李秀兰靠回藤椅里,“省城那边工作上的事,已经交给人处理了。我短期内不打算回去。”
肖东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蔡坤越狱的消息让她在省城待不安稳,定海市反而成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兰姐,你需要请保镖吗?”
“已经让人物色了。”李秀兰摆了摆手,“合适的人不好找。”
肖东看了看这处院子。
“兰姐,这房子是你租的?”
“买的。”
肖东哦了一声。
李秀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的走廊边上,手扶着木栏杆。
“阿东,你们在定海市应该也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吧?”
她转过头看着肖东和马岚。
“就暂时住这里。这边有三间空房。”
她顿了一下。
“我看到你在这边,我也放心些。”
肖东看向马岚。
“马嫂,你觉得呢?”
马岚点了点头。
“都行。比外面的酒店强多了。”
肖东站起来,冲李秀兰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兰姐了。”
李秀兰笑了笑。
“客气什么。去收拾收拾吧,房间在后院那边。”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李秀兰提议去外面吃饭。三个人坐上小许开的车,沿着定海市的主干道往城里开。
车子在一家热闹的饭店门口停下来。门头上挂着四个红灯笼,“顺风楼”三个烫金大字擦得锃亮。
饭店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子间穿来穿去,吆喝声跟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搅在一块。
李秀兰要了一个靠窗的包间。
三个人刚坐下,肖东就听到了走廊对面那个包间里传出来的动静。
笑声很大,还夹杂着猜拳划令的吼叫。
肖东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关宇。
“那天在道北,五十多号人围上去,那小子吓得腿都软了。”
第580章 老阿姨也来凑热闹?
关宇正在吹牛。
“在定海市,金老板说一不二。谁敢不给面子?上回有个不长眼的外地老板,在这边想插一脚……”
肖东放下手里的菜单。
“怎么了?”马岚看他神色不对。
“刀仔在隔壁包间。”
马岚的筷子停在半空。肖东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包间的门半开着,烟雾从门缝里往外冒。
肖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刀仔坐在关宇旁边。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他的脸喝得通红,正端着杯子跟关宇碰杯。桌上还坐着三四个穿皮夹克的汉子,都是金家豪手下的人。
关宇一边倒酒一边说。
“刀仔兄弟,你要是愿意长期合作,以后宁洛县那条线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刀仔咧着嘴笑。
“宇哥,你放心。我在县城那边门清。”
肖东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白天李秀兰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金家豪背后是蔡坤。蔡坤是从边境逃出来的亡命徒。关宇是金家豪的心腹。刀仔跟关宇搅在一起,等于一只脚踩进了火坑。
肖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关宇正在倒酒,看见肖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哟,肖老板。”
关宇把酒瓶放在桌上。
刀仔抬起头,看见肖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肖东,你怎么来了?”
“过来吃饭。”肖东走到桌边,看了看满桌的残羹剩菜和空酒瓶。
“刀仔,隔壁包间你马姨在。过去一块吃。”
刀仔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跟宇哥他们正喝着呢。”
“过来吧。”肖东的语气加重了。
刀仔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不去就是不去。你别总管我。”
关宇在旁边插嘴了。
“肖老板,我们是合作关系。你识趣点,不要影响我们喝酒。”
肖东看着关宇。
“你们以后不要再见面。”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现在立刻就走。”
关宇的笑容凝固了。
刀仔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磕。酒水溅了出来。
“肖东,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马姨让我关照你。”肖东看着他,“那我就得做到。”
关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比肖东矮半个头,但身上那股横劲不小。
“肖东,你当这是哪?”
他往前迈了一步。
肖东没退。
关宇一伸手就要推肖东的胸口。
肖东反手一扣,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关宇的身子被带得往前栽了半步,膝盖差点撞倒桌子。
他挣脱开来,退了两步。右手腕甩了甩,疼得直抽气。
桌上那几个皮夹克全站了起来。
关宇咬着牙。
“肖东,你知不知道这块儿是谁的地盘?”
“谁的地盘也不行。”
肖东的眼神冷得吓人。
包间里的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秀兰出现在门口。
她看见包间里剑拔弩张的架势,扫了一圈。
关宇转过头,打量了一眼这个穿深蓝色外套、头发挽成发髻的女人。
“又来一个。怎么着,老阿姨也来凑热闹?”
李秀兰没理他。
她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写着办公室的那扇门。
不到两分钟,饭店老板跟着李秀兰走了过来。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件油光发亮的西装。
“李老板,您说。”老板的态度非常恭敬。
李秀兰指了指关宇那桌人。
“麻烦你,让这几位结账走人。”
饭店老板犹豫了一下。他认识关宇,知道这伙人是金家豪的手下。但李秀兰是省城来的大人物,上个月在他这订过三次包间宴请客户,出手阔绰。
“这位……关老板。”饭店老板硬着头皮走到关宇面前。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账不用结。不过咱们今天就先到这,行吗?”
关宇气得脸都青了。
“你赶我走?”
他指着饭店老板的鼻子。
“等着关门吧。你这破饭店能开下去,我不姓关。”
说完,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一个空盘子,带着那几个手下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刀仔被夹在中间,尴尬地站了几秒。最终他低着头,跟着关宇一块走了出去。
马岚从隔壁包间走过来,亲眼看到刀仔跟着那帮人离开,嘴唇抿得紧紧的。饭店老板站在原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李老板,这下可坏了。关宇背后是金老板。他们要是天天来闹事,我这生意就完了。”
李秀兰转头看向肖东。
“阿东,有什么办法吗?”
肖东想了想。
“让饭店老板跟沈海挂上关系。金家豪的人敢在沈海罩着的地盘闹事,那就是跟沈海过不去。”
饭店老板一听沈海的名字,眼睛亮了。
“可是……沈老板那种人物,我哪有门路去攀?”
肖东走到饭店柜台后面,借了座机电话。
他拨了周巧瑶的寻呼机号码。
等了五分钟,电话回过来了。
“喂?”周巧瑶的声音带着困意。
“瑶姐,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肖东把饭店的事简单说了。
周巧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我做不了主。海哥最近心情不好,我不敢乱提。”
李秀兰从肖东手里接过电话。
“周小姐,你好。我姓李,在省城做建材生意。”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
“沈老板也是做建材的吧?我一直想跟他见个面,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省城那边的工程项目,体量比定海市大不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周巧瑶的声音变了。
“你是省城做建材的?”
“是。你跟沈老板说一声,我明天想登门拜访。”
周巧瑶答应回去问问。
李秀兰安抚那饭店老板:“等我们明天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沈海在韩月卡拉oK厅的三楼包间见了李秀兰。
肖东和马岚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没出声。
沈海坐在老板椅上,打量着对面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李秀兰先开了口。
“沈老板,我们好像在省城见过。”
沈海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眯起眼想了几秒。
“去年省城那个建材行业年会?”
“对。”李秀兰微笑着点头。
“我在台上做过一个发言。”
沈海把茶杯放下了。他的态度明显变了。
那个年会他是去蹭的,坐在最后一排。台上发言的那些人,都是省城建材行业排得上号的大佬。
“李老板,失敬失敬。”
第581章 不准再跟关宇见面
沈海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
李秀兰跟他握了握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秀兰谈了省城几个大型工程项目的建材采购需求。她说话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报得很准。
沈海越听越认真。这个女人的生意规模,比他高出好几个级别。能攀上这条线,对他的建材生意是巨大的利好。
谈完正事,李秀兰把饭店的事提了一嘴。
“顺风楼那个老板,算是我在定海市的一个朋友。最近被人找了麻烦。沈老板能不能帮个忙,照看一下。”
沈海大手一挥。
“小事。李总开了口,我肯定办到。”
他当场让赵洪杰打了个电话。
“从今天起,顺风楼算我沈海的朋友。谁再去那闹事,就是跟我过不去。”
从韩月卡拉oK出来,肖东走在李秀兰旁边。
他心里有个疑问。刚才沈海见到李秀兰的那一刻,眼神里除了惊讶,还有别的东西。像是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兰姐,沈海跟你,之前只是年会上见过那一面?”
李秀兰上了车。
“对。就那一面。”
肖东没再追问。
下午,马岚找到肖东。
“小肖,我得去找刀仔。昨天他跟着关宇走了,我不放心。”
“马嫂,那我们走吧。”
肖东跟着马岚出了门。
两人在城东转了一大圈,最后从一个报刊亭老头那里打听到,有两伙年轻人中午在一条巷子里砸了一家做面条的饭馆。
肖东和马岚赶到那条巷子的时候,面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玻璃碎了一地。店里的桌椅全翻了。面汤洒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面馆老板蹲在门口,抱着头。旁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做笔录。
马岚一眼就看见了面馆旁边那条胡同里的一个身影。
刀仔靠在墙上抽烟。他的衬衫袖子撕破了一截,脸上有一道擦伤。
“小刀!”
马岚冲了过去。
刀仔看见马岚,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马姨,你怎么来了。”
“你干了什么?”马岚指着面馆的方向,声音发抖。
“关宇非要砸那家店。”刀仔嘴硬。
“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跟着去了。”
肖东走到他面前。
“关宇人呢?”
“跑了。”刀仔撇了撇嘴。
“看见警察来了就跑了。”
肖东往巷子口看了一眼。两个民警还在做笔录。
肖东心里很清楚。面馆老板描述砸店的人,刀仔的特征太明显了。警察要是循着线索查下去,一查就能查到他在宁洛县的底细。到时候,他跟关宇的那些烂事全得翻出来。
“马嫂,先把他带走。”
肖东压低声音。
“快。在警察盯上之前。”
马岚一把拽住刀仔的胳膊。
“跟我走。”
刀仔还想说什么,被马岚瞪了一眼,立马闭了嘴。
三个人从胡同的另一头钻了出去,绕了两条街,拦了一辆出租车。
肖东让司机开到城西一个偏僻的路口。下了车之后,三人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到一片荒地上。
远处能看见几根冒烟的烟囱和一排废弃的仓库。肖东点了根烟。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刀仔蹲在地上,拿根草棍在土里划拉。
“昨晚跟宇哥他们喝完酒,在他们那住了一夜。今天中午,关宇说那家面馆的老板欠了金老板的钱不还,让我跟着去催账。”
他抬起头。
“到了地方,关宇直接动手砸了。我没砸。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马岚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你站在旁边看着,跟你自己砸有什么区别?”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刀仔的衣领。
“小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你在宁洛县那些事要是被翻出来,你这辈子就完了。”
刀仔把马岚的手拨开。
“马姨,你别老吓唬我。我又没犯什么大事。”
肖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刀仔,我说一句你听着。”
他的声音很冷。
“关宇背后的金家豪,跟边境上逃出来的通缉犯有牵连。你跟关宇混在一起,就是往枪口上撞。”
刀仔的表情变了。
“什么通缉犯?”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肖东看着他的眼睛。
“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不准再跟关宇见面。”
刀仔咬着牙,两只手攥成拳头。他心里不服气,但肖东说出来的话让他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边境。通缉犯。
这些字眼跟他原来混的那点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马岚看着刀仔的表情,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小刀,听肖东的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你马姨求你了。”
刀仔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但马岚听出来了,这次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三个人回到李秀兰的院子。天色已经黑透了。
李秀兰在客厅里等着他们。
“怎么样?”
“暂时没事。”肖东在沙发上坐下来。
“面馆老板报了警,但刀仔没被认出来。”
李秀兰给他倒了杯水。
“阿东,关宇砸饭馆这件事,可以做文章。”
肖东接过水杯,看着她。
“怎么说?”
“关宇打着金家豪的旗号在外面闹事。金家豪未必知道。”
李秀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如果把这件事捅到金家豪面前,让他知道关宇在外面惹了麻烦,他一定会收拾关宇。关宇跟金家豪之间一旦产生裂痕,我们就有机会从中找到蔡坤的线索。”
肖东想了想。
“这一步棋不急。先让关宇继续闹。他闹得越凶,金家豪跟沈海之间的矛盾就越大。等他们两边打得头破血流了,蔡坤才会坐不住。”
李秀兰点了下头。
“也行。那就先稳住。”
马岚从厨房端了几碗面条出来。
“先吃饭吧。都折腾一天了。”
四个人围着矮几吃了一顿简单的面条。
吃完饭,刀仔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坐在银杏树下面的石凳上发呆。
马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肖东走到她旁边。
“马嫂,别担心。他今天被吓到了。消停不了几天。”
马岚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他消停不了。我是怕他消停几天之后又犯老毛病。”
第582章 这个消息我收下了
肖东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周巧瑶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
周巧瑶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有点哑。
“瑶姐。今天白天兰姐跟沈老板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海哥对李老板很重视。”
周巧瑶顿了顿,语气清醒了一些。
“肖东,你那个兰姐到底什么来头?”
“海哥见了她之后,态度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客气劲儿我都没见过。”
肖东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下。
“省城做建材的大老板。”
“我知道。但不止这些吧?”
周巧瑶的直觉很准,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肖东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瑶姐,还有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沈海最近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蔡坤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被子摩擦的轻响。
“蔡坤?没听过。什么人?”
“先别管是谁。你帮我留个心就行。”
“行吧。我帮你盯着。”
肖东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月光很亮。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蔡坤越狱了。
金家豪是蔡坤的人。关宇是金家豪的手下。
刀仔今天差点被关宇拉进去当了垫背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第二天一早。
肖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早上六点四十。
“谁?”
“小肖,是我。”
马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透着慌乱。
肖东踩着鞋过去拉开门。
马岚站在走廊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皮包,脸色煞白。
“刀仔走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刚才去他房间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马岚往旁边指了指。
“人不在了。”
肖东走出房门,来到刀仔住的那间屋子。
桌上干干净净。连个字条都没留下。
“他的桑塔纳呢?”
马岚摇了摇头。
“院子外面停车的地方空着。车也开走了。”
肖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反手把门关上。
“马嫂,别急。他要是想走,咱们拦不住的。”
马岚抿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饭的时候,气氛很沉闷。
李秀兰端着碗,看出了马岚的心事。
“那个年轻人走了?”
马岚点了点头,拿筷子在碗里胡乱拨弄。
李秀兰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马岚面前的碟子里。
“吃饭吧。”
“他在定海市待着,反而比回宁洛县安全。这边没人认识他。”
马岚勉强扒了两口白粥,嚼不出味道。
肖东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响了。
“滴滴滴。”
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刺耳。
他放下筷子,拿起寻呼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后面跟着四个字。
“速回电话。”
肖东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回去。
嘟嘟响了两声,对面立刻接了起来。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焦急。
“肖老板?是我,张丽。”
肖东愣了一下,手里的电话线绕了一圈。
“丽嫂子?什么事?”
张丽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勇让我给你打电话。他说他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肖东皱起眉头。
刘勇上次在道北被关宇的人打得下不了床,现在居然主动找他报信。
“什么情报?”
“他不让我在电话里说。他让你来我家一趟。”
张丽把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这个消息跟沈海有关。也跟你有关。”
“大勇说,再不处理,会出大事。”
肖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了看窗外。
“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回饭桌旁。
“兰姐,马嫂。我出去一趟。”
“去哪?”
马岚放下筷子抬起头。
“去见一个人。有点急事。”
肖东没多解释。他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大步出了门。
定海市的早晨很凉。
三轮车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两边全是七十年代建的红砖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早就掉得斑驳不堪,头顶拉满了杂乱的电线。
肖东顺着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上了三楼。
左手边那扇贴着破旧对联的门虚掩着。
肖东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客厅很窄小。一张老式的木头餐桌占了一大半的地方。
桌上摆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咸菜。
刘勇坐在一把藤椅上。
他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脸上的淤青退了一大半。但嘴角那道结了痂的口子依然明显。
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用挂带吊在胸前。
张丽听到开门声,从狭小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腰上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来了?坐吧。”
她随手指了指桌边的空椅子,自己靠在厨房门框边上。
肖东走过去,在刘勇对面拉开木椅子坐下。
“说吧。什么情报。”
刘勇用没受伤的左手端起粥碗。他喝了一大口,把碗重重搁在桌面上。
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肖东,上次在道北的事,是我不对。”
刘勇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肖东。
“我收了你的钱,转手就把消息卖给了沈海。还帮你设了套。这事我认栽。”
肖东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刘勇身子往前倾了倾。
“后来金家豪的人把我抓了。是你出面,从关宇手里把我捞出来。”
“这份人情,我刘勇记在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今天找你来,是我探到了一个绝密消息。对你肯定有用。”
“别绕弯子。什么消息。”
刘勇往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到最低。
“沈海在找一个人。”
“谁?”
“不知道名字。”
刘勇皱着眉,表情很肯定。
“但沈海让他手下最亲近的几个心腹,在定海市和宁洛县两头撒网。查得非常严。”
“查的是一个刚从边境那边偷跑过来的人。”
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帮沈海催过两年死账。跟他底下那帮人经常一块儿喝酒。”
刘勇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昨天下午,有个以前常打交道的熟人喝多了。”
“他吹牛的时候跟我说漏了嘴。”
张丽在旁边接了话。
“肖老板,大勇非说这件事跟你扯得上关系。我一女人也听不懂。”
她看了一眼刘勇。
“大勇说,这个情报就算是还你上次在道北救他的人情。”
肖东紧盯着刘勇。
“沈海找的那个从边境来的人,你还知道什么细节?”
刘勇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只知道这么多。那熟人酒醒了之后,吓得脸都白了,打死都不肯再多吐半个字。”
肖东扶着膝盖站起身。
事情对上了。
沈海在找的绝对是蔡坤。
蔡坤越狱逃窜,不光暗中跟金家豪搭上了线,居然还引起了沈海的警觉。
沈海和金家豪在定海市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一个亡命徒夹在中间。定海市的水马上就要烧开了。
“这个情报我收下了。”
肖东理了下夹克下摆。他准备走人。
张丽见他要走,赶紧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手。
她快步走上前,挡在肖东面前。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往肖东手里塞。
“肖老板。你先别走。”
张丽脸上堆起十分讨好的笑,眼角挤出几丝皱纹。
“大勇以前做事混账,不是个东西,多有得罪。”
她把信封往前推了推。
“上次真多亏你出面救他。他这命算是捡回来的。”
“这点钱你拿着。是我们专门准备的谢礼。”
张丽咽了口唾沫,语气诚恳。
“只求你们俩的梁子,以后就当彻底揭过去了。别再为难大勇了。”
肖东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厚实的信封。
手插在兜里,纹丝没动。
“钱我不要。”
肖东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张丽,落在刘勇身上。
“今天这个情报,确实对我有用。”
“这就算还了上次在道北捞你的人情。以后我们两清了。”
张丽讪讪地收回手,把那个厚信封尴尬地捏在掌心里。
她转头对肖东干笑了两声。
“肖老板,大清早的你也跑了一趟。要是不赶时间,坐下来喝碗热粥吧。”
肖东看都没看桌上的白粥。
“不了。我还有事。”
他绕过张丽,大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脚步转过头。
“刘勇。以后道上要是再听到关于这个人什么风吹草动。”
“直接打我寻呼机。”
刘勇坐在藤椅上,点了点头。
肖东推开门下了楼。
第583章 我代表肖记聘请您
肖东下了楼。
老旧楼道里一股煤灰味。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巷子口。
肖东找到了一家商铺,拨通了李秀兰那处院子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马岚。
“小肖?”
“马嫂,你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谈酒厂。”
“那我换件衣服。你多久到?”
“二十分钟。”
吉普车开进院门时,马岚已经站在台阶下了。
她换了件浅灰衬衣,手里还拿着一个硬壳本子。
“急成这样?”
“事情往前推,越快越好。”
肖东把车门推开。
“上车。”
马岚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先去哪?”
“接陈德厚。”
路上,肖东把刘勇那边的消息说了一遍。
马岚听完,手指在本子边上敲了两下。
“这个姓蔡的,怕是条大鱼。”
“嗯。”
“那咱们现在还折腾酒厂,会不会太冒险?”
肖东看着前头的路。
“越是这个时候,越得把正事落下去。”
“人活着,总得有主线。”
马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脑子,真是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容易挨打。”
“你倒是实在。”
车子到了定海老窖家属院外。
陈德厚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工装,脚上还是那双旧解放鞋。
看见吉普车停下,他还有点拘束。
“肖老板,又麻烦你们跑一趟。”
“陈师傅,不碍事,上车吧。”
“去哪?”
“去看看肖记的酒。”
车子直接开到杨凡郊外的仓库。
仓库大门刚打开,一股酒香就扑了出来。
成排的木托盘,上面码着肖记的药酒和果酒。
陈德厚刚一下车,眼睛就亮了。
“这就是你们拉来的货?”
“对。”
肖东拎了两瓶出来。
一瓶药酒。
一瓶果酒。
他从旁边找了两个玻璃杯,又给自己拿了个搪瓷缸。
“陈师傅,先尝。”
陈德厚接过药酒,没急着喝。
他先闻了闻。
鼻子凑近瓶口,闻得很细。
“这味道不冲。”
“里面压了几味药。”
“对。你再喝一口。”
陈德厚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后,他没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头。
“有门道。”
“哪里有门道?”
“药酒最怕两样。一个是冲,一个是急。”
“很多人一做药酒,就想着见效快。结果一口下去,火气上头,客人喝两回就不敢碰了。”
“你这个,路子不一样。”
陈德厚又喝了一口。
“它把那股顶人的劲儿给揉开了。入口顺,下去也稳,可后劲还在。”
肖东把果酒递过去。
“这个也尝尝。”
陈德厚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果香正。”
“甜味收得住。”
“这两种酒,做的人都是有脑子的。”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肖东。
“敢问肖老板,这是请了哪位高人给你支招?”
肖东没先答。
他扭头看向马岚。
“就是我眼前这位。”
马岚正在低头记东西,一下抬起头。
“小肖,你少拿我逗闷子。”
“我什么时候给药酒支招了?”
肖东笑了。
“马嫂,你忘了?”
“桃花村那回,你把中药喝错了。还是看了你的反应,我跟玉婷嫂子才往里面添了几味药材,中和那股冲劲。”
马岚的笔一下停住了。
她耳朵根腾地红了。
“小肖,你还提那个。”
“怎么不能提?那回要不是你,我们还真琢磨不出来。”
陈德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先看了看马岚,又看了看肖东。
“原来是这么试出来的?”
肖东点点头。
“酒这东西,有时候靠书本,有时候也靠命。”
陈德厚笑了。
“还真是。”
“不过能试出这种结果,也不简单。”
“我干了几十年,也见过不少酒方子。你们这个思路,算新。”
“所以才找您来。”
肖东把搪瓷缸放在木箱上。
“陈师傅,我后面准备把这药酒做大。”
“不是小打小闹。”
“是正儿八经建厂子,跑市场,立牌子。”
陈德厚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就郑重了。
“你真准备这么干?”
“真干。”
“不是嘴上说说?”
“我没那闲工夫。”
陈德厚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摸了摸一箱酒的纸封。
“要是能做起来,这酒真有前途。”
“定海市这地方,白酒路子老,药酒路子野,果酒又少。你这三样一拼,还真能杀开。”
肖东跟马岚对了一眼。
马岚轻轻点头。
肖东往前一步,声音稳稳当当。
“陈师傅,这个药酒的理念很超前,适合不按套路做事的技术人员。”
“经过我跟肖记组员的讨论。”
“我代表肖记,正式聘请您,来做我们肖记酒厂的技术负责人。”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陈德厚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酒箱上,指头慢慢收紧了。
“你这是……真把我当回事了。”
“我当然把您当回事。”
“可是……”
陈德厚吸了口气。
“肖老板,我对定海老窖还是有感情的。”
“我十几岁进厂,到现在都几十年了。”
“那地方烂归烂,穷归穷,可那是我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厂子眼下正难,我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心里过不去。”
马岚把本子合上。
“陈师傅,您这话,我们懂。”
“人不能没良心。”
“可也不能把自己一辈子困死在那儿。”
陈德厚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对。可人这个东西,真到抬脚那一步,不是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肖东点了根烟,没有急着逼他。
烟烧了半截,他才开口。
“陈师傅,我给您一个两头都顾上的办法。”
“在肖记酒厂没建成之前。”
“您先以顾问的身份,在肖记做事。”
“本职工作,还是留在定海老窖。”
“两边不冲突。”
“我们前期选址、图纸、工艺、设备,全听您的。”
“等酒厂起来了,再谈下一步。”
陈德厚一听,这才眉头舒展。
“还能这么弄?”
“为什么不能?”
“这……”
他搓了搓手。
“这法子倒真行。”
“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那就这么定。”
肖东抬起手。
“陈师傅,欢迎多给肖记提意见。”
陈德厚看着他的手,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他也把手伸了出来。
“行。那我就先跟你们干着。”
第584章 这是外面可不行
三个人随后进了杨凡那间开会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不算大。
一张长桌。
墙上挂着定海市地图。
旁边还有白板和旧风扇。
肖东把李秀兰写给他的电话号码拿了出来。
“这是牛老板的联系方式。”
“兰姐说,省城南郊那边有一家设备厂,做酿酒线的。”
“咱们后头大概率得找他。”
陈德厚扫了一眼,马上点头。
“这家我知道。”
“以前定海老窖换过一批管线,就是跟他家拿的货。”
“这人做生意还算实在。”
“设备不算最贵,质量也稳。”
肖东这才彻底放了心。
“那行。过几天咱们跑一趟。”
“眼见为实。”
“对,得去看。”
陈德厚把笔拿起来,在白纸上画了个简图。
“现在最要紧的,第一是选址。”
“第二是工艺建造图。”
“酒厂不是搭个房子就行。发酵区、蒸馏区、灌装区、仓储区,全得分开。”
“排水、通风、消防,差一个都不行。”
马岚马上接话。
“陈师傅,图纸这块您能扛起来吗?”
“能。”
“我可以先画工艺流程图,再找人出施工图。”
“那就好。”
肖东拿起地图,摊在桌上。
“马嫂,你接下来就跟着陈师傅跑这件事。”
“选址,招工,前期准备,都由你盯。”
“该招的人先筛。”
“会开叉车的,干过食品厂的,懂锅炉的,都先摸底。”
马岚低头记得飞快。
“行。那办公场所呢?”
“总不能天天借杨凡的地方。”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凡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
“借什么借,都是自己人。”
“不过你们真要长期用,隔壁倒有个现成地方。”
肖东抬头。
“什么地方?”
“我这隔壁有个旧厂房。”
“前头带两间办公室,后头是空车间。”
“原来做副食品包装的,去年黄了。”
“你们要租,正合适。”
马岚马上问。
“水电齐吗?”
“齐。”
“电话线呢?”
“也有。”
“租金多少?”
杨凡笑了笑。
“你们先用着。头三个月给个意思就行。”
肖东摆摆手。
“亲兄弟明算账。”
“你报个数。”
“一个月八百。”
“行。”
肖东当场拍板。
“就在你隔壁办公。”
杨凡一乐。
“咱们这边也热闹点。”
陈德厚也笑着点头。
“这下前头的架子算是搭出来了。”
肖东把桌上的纸收拢起来。
“不是算,是已经开始了。”
他看着马岚。
“马嫂,明天你就带着陈师傅,把那地方先收拾出来。”
“我这边去跑资金。”
“咱们谁都别闲着。”
马岚把本子一合。
“知道了,肖厂长。”
肖东被她这一句逗笑了。
“别瞎喊。”
“我喊早了点?”
“早了。”
“那等厂牌挂上去,我再喊。”
杨凡靠在门边笑。
“你们这班人,干事是真有劲。”
肖东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外头。
天已经偏西了。
玻璃窗上映着大片晚霞。
他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
“走吧。今天先到这。”
“明天开始,真跑起来。”
从杨凡仓库出来时,太阳已经斜了。
吉普车开到家属院门口。
陈德厚抱着那一沓草图纸站在路边,还不忘回头叮嘱。
“肖老板,马经理,明早八点,我在老窖门口等你们。”
马岚探出车窗。
“陈师傅,您也别太早,吃完早饭再来。”
“放心,我六点就起。”
肖东笑了一下。
“行。那您回去吧。”
车子慢慢开出去。
过了两个路口,马岚靠在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总算办成一件大事。”
“还没全成。”
“起码开了个头。”
“这倒是。”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
街边有人卖糖炒栗子。
还有个摊子在吆喝凉皮,三块五一碗。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马岚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小肖,去公园转转吧。”
“怎么了?”
“嗯。今天脑子绷了一天,我想透口气。”
肖东看她一眼。
“行。”
车子停在河滨公园外。
两人顺着台阶一路往后山上走。
山不高。
但站到最上头,半个定海市都能看见。
远处厂区的烟囱还在冒白烟。
近处街灯连成一片。
河面上有船,灯点点晃着。
风从山顶上吹下来。
马岚把头发别到耳后,扶着栏杆站了半天。
她忽然问。
“小肖,办酒厂,肖记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肖东把手插进裤兜里。
“满打满算,三分之一。”
“只有三分之一?”
“已经不少了。”
“剩下的呢?”
“银行贷款一部分。兰姐那边一部分。”
马岚沉默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肖东。
“小肖,我说句你不一定爱听的话。”
“你说。”
“李秀兰要是出资占了大头,对肖记未必是好事。”
“她钱多,路子广。以后很多事,就容易被她牵着走。”
“我知道你跟她关系不浅。”
“可账就是账,买卖就是买卖。”
她说到这,顿了一下。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你别嫌我多嘴。”
肖东没有立刻接。
他点了根烟,站在风口抽了两口。
火星一明一灭。
过了片刻,他才说。
“你顾虑得对。”
“肖记必须拿住话语权。”
“要不然,酒方子、质量、用人,最后都得变味。”
马岚听他这么说,肩膀明显松了些。
“我还怕你嫌我管得宽。”
“你这是在替肖记守家底。”
“这话还差不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山顶草地被风吹得一层一层起伏。
肖东忙了一天,腰背也有点发酸。
他顺势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马嫂,你也试试。”
“这草挺软。”
马岚低头看了看。
“你多大的人了,还往地上躺。”
“你试试就知道了。”
“脏不脏?”
“不脏。白天晒过。”
“你倒懂。”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拢了拢裙摆,慢慢躺了下去。
草地带着凉意。
人一躺上去,肩膀立刻松下来。
马岚看着头顶那片暗蓝的天,轻轻嗯了一声。
“还真挺舒服。”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还少?”
肖东偏头看她。
马岚也偏头看他。
两人挨得不远。
她的脸就在旁边。
灯光从山道那边斜着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眉眼、鼻梁、嘴唇,样样都近。
肖东看了两秒,伸手就把她搂了过来。
马岚身子一绷,立刻就坐起一半。
“小肖。”
“嗯。”
“这是外面可不行。”
第585章 你不是要给你爹报仇吗?
肖东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马嫂,这是你说的。”
“什么我说的?”
“外面不行。那就是屋里行。”
马岚脸一下红了。
“你……”
“我怎么了?”
“你嘴里就没句正经话。”
她抬手推了他一把。
肖东被推得翻了个身,干脆笑出了声。
“行。不逗你了。”
“起来吧。回去。”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山顶往下走。
山道两边的灯不算亮。
脚下石阶有点潮。
走到离出口还有几十米时,前头突然晃出几道人影。
一开始是三五个。
很快,路两边又走出十来个。
再往后一看,后路也被封住了。
足有二十来人。
领头的正是关宇。
他嘴里叼着烟,手里转着一截钢管。
他身后站着邓凯。
邓凯比前些天更瘦,眼窝发青,脸上全是狠色。
肖东脚步停下,把马岚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
“你们怎么在这?”
关宇吐了口烟。
“夜爬不行啊?”
“就你肖老板能陪着美人上山,我们定海市居民就不能来活动活动?”
肖东看了看四周。
“行,你们活动你们的。”
“我们下山。”
他拉着马岚往前走。
关宇带来的几个人马上横着站开,把路堵死。
邓凯上前半步,盯着肖东。
“你还挺淡定。”
“不然呢?”
“肖东,砖厂那件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你有证据吗?”
“证据?”
邓凯咬着牙。
“我爹死了,我现在成了通缉犯。你让我拿什么证据?”
他转头就冲关宇说。
“宇哥,这王八蛋不弄掉,咱们都别想安生。”
“他最会做局。”
“我知道。”
关宇用钢管轻轻拍了拍手心。
“今天找他,就是为了把旧账新账一块算了。”
肖东看向邓凯。
“你都被通缉了,还敢出来晃。”
邓凯冷笑。
“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你怕不怕是你的事。”
“我今天怕你活不过去。”
肖东看着关宇。
“你敢在公园里动手?”
“我动手?”
关宇把手一摊。
“肖老板,你跟金老板多少有点交情。我哪敢亲自动你。”
“今天要你命的,不是我。”
他这话说完,站在最后头的人慢慢往两边让开。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从后头走了出来。
个头不算高。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又硬又冷。
马岚一看到这人,手指立刻攥紧了肖东的袖子。
“是你。”
肖东当然也认出来了。
就是先前在宁洛县给吴飞当保镖,后来误伤马岚那个中山装。
肖东盯着他。
“我还以为你早跑远了。”
中山装把手插进衣兜里。
“谁给钱,我就替谁办事。”
“你倒直白。”
“混口饭吃,没什么不能说的。”
马岚往前一步,忍不住开口。
“你以前跟着飞哥,也算一起吃过饭。怎么现在半点旧情都不认?”
中山装看向她。
“旧情?”
“你都跟了肖东,还跟我提吴老板?”
“吴飞要是地下有知,先找的不是我,是你。”
马岚被这话堵得脸色发白,半天没接上。
肖东把她拦回身后。
“你上次拿枪指我,打伤了马嫂。”
“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中山装咧了下嘴。
“那正好,今天一起算。”
他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一把手枪。
枪口直接对准了肖东。
“上次让你躲过去了。”
“这次,我就是不信你还能躲过去。”
枪一露出来,关宇那边的人自己都往后退了两步。
有个小弟脸都白了。
“宇哥,这……”
“闭嘴。”
中山装把枪抬得更稳。
山道口的风一下大了些。
灯光晃在枪身上,冷得发亮。
马岚站在肖东身后,喉咙发紧。
“小肖……”
肖东没回头。
他的右手已经慢慢摸向了裤兜。
里头那把飞刀,正贴着他的掌心。
山道口的风有点硬。
枪口稳稳顶着前方。
中山装的食指已经压在扳机上。
关宇身边那群人都下意识往旁边闪。
谁都怕走火。
邓凯站得最近,眼神又狠又乱。
“开枪。”
“打死他。”
中山装没搭理他。
他只盯着肖东。
“你上次运气好。”
“这回你再躲一个给我看看。”
肖东站着没动。
他右手在裤兜里捏住了飞刀刀柄。
左脚慢慢往前挪了半寸。
“你真敢在这儿开枪?”
“我敢不敢,你马上就知道。”
“你拿了谁的钱?”
“谁出得起,我就替谁办。”
“那你命也挺贱。”
中山装脸一沉。
“少废话。”
就在他手指要扣下去的那一瞬,肖东右手猛地甩出。
一点寒光直接飞了过去。
中山装反应很快。
他本能地偏了下枪口,整个人往侧边让。
飞刀没扎进他手腕,却擦着他手背飞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下。
枪口偏了。
肖东整个人扑了上去。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肖东耳边飞出去,打在石阶边上的栏杆上。
火星一闪。
马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肖东已经撞进中山装怀里。
他一只手死死卡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直接顶在对方肋下。
中山装闷哼一声,膝盖往上一提。
两人贴得极近,在石阶上狠狠干了一记。
肖东趁势往下一压,手掌一拧。
枪口立刻偏向侧边。
“松手!”
中山装咬着牙,抬脚就踹。
肖东硬挨了一脚,身子侧开半步,抓着对方的手腕往外一掰。
又是一声枪响。
“砰!”
这一枪打在了路边的树干上。
木屑乱飞。
枪从中山装手里震脱,打着转飞了出去。
枪落地的位置正巧不巧。
就在邓凯脚边。
邓凯愣了一下,随即扑过去捡。
他手还没把枪攥稳,肖东已经一步冲到他面前,左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
“你还真敢捡。”
邓凯脸色一变。
“放开!”
他想抬枪。
可手臂被肖东卡住,枪口一时间乱晃。
中山装从后头爬起来,腿上的裤管蹭了一层灰,脸上全是戾气。
他冲着邓凯大叫。
“开枪!”
“打死他!”
“你不是要给你爹报仇吗?”
邓凯手心全是汗。
“我……”
“废物!”
中山装又往前冲了两步。
“把枪给我!”
肖东卡着邓凯那条胳膊,猛地往侧边一带。
枪口一偏。
“砰!”
子弹打出去了。
中山装惨叫一声。
他的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半跪了下去。
血从裤腿里往外冒,流得很快。
邓凯脸都白了。
“我没想打他!”
第586章 肖东,你今天做得真够绝的
肖东松开扣着邓凯胳膊的手。
他顺势往后退开半步。
“你杀人了。”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邓凯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珠子全红了。
“放你妈的屁!”
他扯着嗓子大吼。口水都喷了出来。
“刚才明明是你拽着我!”
肖东看着他,脸冷着。
“你没开枪?”
邓凯卡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黑乎乎的铁片子。枪管还在往外冒着一丝极淡的白烟。他的手抖个不停。
关宇在旁边看得真切,一看事情要烂包,他几步跨过来。
“都别乱。”
他死死盯着邓凯。
“先把枪拿回来。”
话音还没落。旁边地上的干树叶子响了。
刚才被一枪撂倒的中山装,咬着牙,硬生生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他左手死死捂着大腿。指缝里全是血。
他那张脸已经白得没了血色。可眼神比刚才还毒。
中山装冲着邓凯伸出右手。
“枪给我。”
“快点!”
邓凯脑子早成了一团浆糊。看见中山装像诈尸一样站起来要枪,他吓得直往后躲。
他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枪管抬了起来。
“你别过来。”
中山装往前拖了一条腿。鞋底在石阶上擦出难听的响声。
“我让你把枪给我!”
“你别过来!”
邓凯大叫。
“邓凯,你个废物!”
中山装嘴里骂了一句狠的,人还在往前逼。他压根没把邓凯当盘菜。
肖东本来就站在邓凯侧后方。
他看准时机,右脚猛地抬起。
一脚狠踹在邓凯的左腿弯上。
邓凯膝盖一软,整个身子往前一扑。
手里举着的枪跟着猛晃了一下。
人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手指本能地往回死死一抠。
“砰。”
又是一声。
极大的动静在后山炸开。
这一枪,避开了腿脚。不偏不倚。
正中中山装的胸口正中。
中山装往前拖步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秒钟后,他整个人像一根朽木。直挺挺往后倒去。
后背重重砸在石阶边缘的青砖上。
“咚。”
很沉的一声闷响。
胸口破开的那个大洞,血流得极快。顺着台阶直往下淌。
关宇身后带来的那二十多号小弟,全吓退了半步。
林子里,只有山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声。
谁也没料到。两声枪响之后。
死的不是肖东。竟然是他们自己找来的帮手。
肖东冷眼盯着地上的中山装。没再管死活。
他扭头看向邓凯。
“邓凯。你这回真杀人了。”
邓凯手里的那把枪。再也拿不住。
当场掉在石阶上。砸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盯着地上的死尸,嘴唇连着下巴一块儿直哆嗦。
“不是我。”
他开始摇头。拼命摇。
“真不是我。”
突然他伸手指向肖东。
“是你。”
“明明是你干的!”
关宇冲上去。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啪。”
打得极重。
“闭嘴!”
关宇恶狠狠地骂道。
“你他妈还嫌不够乱?”
邓凯被这巴掌打得半张脸全肿了。捂着脸,一句话不敢再多说。
关宇咬紧了牙,转身冲着四周那些慌神的小弟大吼。
“都站住。”
“谁也别乱跑。”
他把地上一根钢管捡起来,攥在手里。
“今天来这儿,是收拾肖东的。不是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旁边一个小弟大着胆子凑上来,指了指地上。
“宇哥,这人……”
“这人是不是没气了?”
“我让你闭嘴!”
关宇一脚踹过去,把那小弟踹出老远。
他转头死死盯住肖东。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肖东,你今天做得真够绝的。”
肖东把马岚扯到自己身后。
“是你们先带人堵的路。”
“你少跟我扯淡。”
关宇用手指点着肖东。
“你别得意。你先把地上这摊事收拾明白再说。”
关宇是个老江湖。他心里门清。
今天开枪的事只要传出风声去。邓凯马上就得蹲大牢。他也得被当成从犯抓进去吃枪子。
唯一的法子。
就是让知情的人全闭了嘴。
邓凯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他一把扯住关宇的皮夹克袖子,带着哭腔求救。
“宇哥,你得救我。”
“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滚一边去。”
关宇一把甩开邓凯,转头朝身后吼。
“把那边的下山路口给我看死。”
“谁看见了今天的事,谁就别想活蹦乱跳地下山。”
肖东没等他们排开阵型。
他一矮身,脚下猛地发力。直接往前硬冲。
一脚飞出。
最前面那个拿着钢管还没反应过来的混混,被他当胸踹飞。连带着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肖东借势一抓。反手夺过半空掉落的钢管。
一记闷棍砸在左边另一个人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让开。”
这极干脆利落的两下。瞬间在人墙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关宇急了。抄着钢管迎面扑上来。
“给我上。干他!”
肖东身子往左侧边一闪。让开关宇砸下的风头。
他左手一把扣住关宇的右胳膊。往下一拉。
右边膝盖提起来。又快又准。直接顶在关宇的小腹上。
关宇痛得整张脸拧在一起。嘴巴大张。当场弯成了虾米。手里的钢管也当啷掉地。
邓凯在旁边眼都看直了。他也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姓肖的,我弄死你!”
肖东连头都没回。松开关宇,借力一个后旋踢。
大皮鞋跟硬生生踹在邓凯的胸骨上。
邓凯像个破布袋一样往后倒翻过去。从两级石阶上滚下来。
后脑勺在护栏石柱上磕出“咚”的一声。人直接懵了。
剩下那十几个小弟,本来听见枪响就想跑。
这会儿一看关宇和邓凯两个头目全躺在地上起不来,哪还敢往前凑。
肖东手里的钢管横着一扫。
“滚。”
前面挡路的两三个人立刻抱着脑袋往旁边草丛里退。
路彻底让开了。
肖东扔了钢管。回头拉住马岚的手腕。
“走。”
两人不再恋战,顺着石阶快步冲了下去。一路冲出河滨公园的东面大门。
吉普车就停在十几米外的马路牙子上。
肖东拉开车门让马岚坐进副驾。自己跳进驾驶室。
打火,挂挡。
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直接冲上了主干道。
车子连续开过四个红绿灯。确认后面没人跟上来后,速度才慢了些。
第587章 以后可不能喝这东西了
马岚坐在副驾上。一直紧紧攥着身前的安全带。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很沉。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敢回头往车窗后头看了一眼。公园的影子早就没边了。
“小肖。”
“嗯。”
“今天晚上可是出了人命。”
马岚的手还在抖。
“这可怎么办?”
肖东双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反倒很放松。
“马嫂,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那是条人命。”
“那人是邓凯开枪打死的。关宇那帮人全在场。”
肖东踩了一脚刹车,过了个路口。
“他们比咱们更怕事情闹到局子里去。”
马岚眉头拧着。
“那他们要是恶人先告状呢?”
“他们不敢。”肖东摇摇头。
“关宇要是报警,他自己带着二十多人聚众斗殴也是事实。他们只能自己把死人处理掉。”
马岚听他这么一拆解,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那个保镖,真死透了?”
“正中胸口。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八成活不到送医院。”
马岚彻底不说话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进李秀兰名下那处幽静的院子。
夜已经深了。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
进屋后,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散发着暖光的壁灯。
肖东走到暖水壶前。接了杯温水,递给沙发上的马岚。
马岚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半杯。
脸上的气色总算转红了一点。
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今晚真是邪门。关宇这帮人简直是疯狗。”
“邓凯经过今晚,在宁洛县和定海市算是彻底没了退路。”
肖东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
“他这下成了杀人犯。不用我们出手,警察以后都会到处通缉他。”
马岚点点头,觉得身上泛起一阵发寒的虚汗。刚才山风吹得她有点着凉。
她刚撑着沙发扶手准备起身回屋。
肖东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马嫂。”
“你知道玉婷嫂子前些天往定海市拉药酒,车里还专门藏了什么吗?”
马岚动作一停。转过头。
“藏了什么?”
肖东站起身,走到门边那个帆布包前。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个细长的小玻璃瓶。
玻璃瓶密封着。里面装着颜色很深、有些浓稠的药汁。
“这个。”
马岚定睛一看那个瓶子。
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极不自然的警觉。
“你连这个也带来了?”
“带了。”
肖东捏着瓶子走过来。
“你带这干嘛?”
马岚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给你的。”
“小肖,你别闹。今天是什么日子,累一天了。”
“我没闹。马嫂,你今晚受了惊吓,手脚冰凉的。喝一点这东西,正好散散。”
马岚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这嘴里,从来就没句老实话。”
“我哪句不老实?”
“这东西是散惊用的?”马岚把脸偏开。
“能算。”
“算个鬼。真当我不懂?”
话虽然这么硬。但马岚脚底下没挪步。
她重新坐回沙发沿上。两只手叠放在膝盖前头。
看着肖东找来两个干净的玻璃矮杯。倒了一小半的热水进去。
再把那玻璃瓶拧开,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浅浅的一勺药汁。
药汁化进温水里,味道出奇地不冲鼻子,反而透着股淡淡的甘草香。颜色深褐。
肖东端起其中一杯。递到马岚跟前。
“马嫂,你喝吗?”
马岚抬起眼睛看着他。
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说好,就这一回。”
她仰起白皙的脖颈。小口咽了下去。
肖东也端起另一杯,一口灌干。
刚开始的十分钟,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药这东西,后劲总是慢慢拱上来的。
过了没一会儿。
马岚先是觉得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温热。接着这股热度顺着耳根往下蔓延。
脖颈底下的皮肤也烫了起来。
两只手心不再冰凉,反而热得甚至有点刺挠。
她伸手把开衫外套的领子拉开了些。把里面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也顺手解开了。
透了两口气。可身上还是不痛快。
“小肖。”
“嗯。”
“你这回,是不是药量又放多了?”
“一点都没多。”肖东看着她。
“那我身上怎么这么热。”马岚手背贴在自己侧脸上。
“药性就是这样。加速血液循环。”
马岚觉得不能再在客厅坐下去了。她撑着茶几站起来。
“我去洗把凉水脸。”
刚站直身子,腿窝子却猛地发酸。
肖东早就看准了。一步上前。结实的左胳膊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肢。
“慢点。”
马岚浑身一僵。身子烫得更厉害了。
“你别扶我。”
“那你自己能站稳?”
马岚确实站不稳了。
她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肖东,那张平时端庄干练的脸,现在红透了。
“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马岚咬着下嘴唇。
“我是真怕你刚才着凉。”
两人就这么半搂着。后头再没往洗手间走。直接退回了里屋那间卧室。
房门合上。反锁的声音极轻。
屋里一直留着橘黄的床头灯。
这期间。
走廊那头。
李秀兰半夜觉得口渴,披了件薄披肩起来倒水。
她穿着拖鞋,刚走到客厅倒满了一杯温水,正转身准备回屋。
路过肖东那间卧室的门外。
李秀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门缝底下透着一长条光亮。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响声和极轻的人语。
虽然刻意压低了嗓子。但在安静的深夜里依然漏了出来。
李秀兰端着水杯。站在原处听了两秒。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开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两个人,难不成早就走到一块去了?”
她没停留,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水杯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夜更深了。
院子外头连狗叫声都没了。
直到墙上的老石英钟,秒针越过了凌晨一点的刻度。
肖东那间屋子里,总算是彻底静了下来。
肖东赤着膀子靠在木床头上。
他伸出手,把沾着汗水贴在马岚脸侧的一绺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马嫂。”
“嗯……”马岚没抬头。
“这中药怎么样。真压惊吧?”
马岚这会儿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颊全埋进了带着皂香的软枕头里。
声音又轻又碎,全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小肖。”
“以后可不能喝这东西了。”
第588章 这事总得有个头
半个月过去。
杨凡仓库隔壁那间旧厂房,总算布置到位了。
窗户擦得透亮,地上的油污也用火碱水刷了三遍。一张半新的办公桌摆在窗边,角落里还放了两盆绿植。
马岚把桌上最后一摞文件码整齐,走到肖东身后。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
“地方收拾利索了。明天就能挂牌子。”
肖东正看着窗外,闻声转过头。
“这半个月你跑前跑后,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歇着。”
“歇不住。”
马岚靠在椅背上,把头往后仰了仰,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我这几天肩膀酸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你先帮我按按。”
肖东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
他走到马岚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捏了下去。
马岚的身子只是轻微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你这手劲,不去开个按摩店都屈才了。”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按。”
“我可不敢。”马岚含糊地应着,眼睛却舒服地眯了起来。
按了一会儿,肖东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秦雅办公室的号码。
他想问问定海老窖贷款的事。
电话那头的秦雅声音很职业。
“贷款手续卡得很死。你们刚起步,银行不愿意担这个风险。”
肖东捏着电话线。
“如果有人兜底呢?”
“谁?”
“省城的李秀兰。她准备投钱占股。”
秦雅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三秒。
“你等我一下。”
她挂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秦雅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我帮你约了人民银行信贷科的人。你自己去谈。”
第二天,一个姓高的主任来到了办公室。
这人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一进门就板着脸,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酒厂是个无底洞。你们刚起步,打算靠什么还本金?”
肖东没说话,把桌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那是一份李秀兰签了字的出资证明。
高主任低头看了一眼落款,扶了扶眼镜。
“李秀兰老板也看好这行?”
肖东点点头。
“她的资金下周到账。”
高主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把文件合上,站起身。
“那没问题。贷款审批,我给你们走个加急流程。”
银行那边一反常态,事情办得异常顺利。
没过两天,肖东需要的初期启动资金就批下来了。
李秀兰从省城雇的四个退伍保镖也到了。
跟着来的,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短发平头男人。
这人三十来岁,身材精悍,眼神狠利。
他找到肖东,话不多。
“兰姐说这里有麻烦。我早年欠她人情,过来替她守半个月。”
肖东打量了他一下。
“我带他们练几天。你搭把手。”
“行。就按你特种兵的法子练。”
接下来的几天,肖东每天抽出三个小时,带着这五个人在废弃的车间里练对抗。
拳脚、短棍、配合,全是实战的路子。
这五个人底子都不错,没几天就磨合出了一股狠厉的杀伤力。
第三天下午。
办公室的外门被人一脚踹开。
关宇带着二十多号人涌了进来。
钢管拖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肖东。你躲在这里倒舒坦。”
关宇嘴里叼着烟,一脸的横肉。
“姓肖的,躲了半个月,我还以为你滚出定海市了。没想到就找了这么个破烂地方当老鼠窝?”
肖东正坐在桌后看图纸。他抬起头,慢慢站起身,把身上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我不躲。就等着你来。”
关宇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
“上。把这破地方给我砸了!”
二十多号人嚎叫着,举着钢管就往里冲。
就在这时,车间侧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那个平头男人拎着一根甩棍,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那四名保镖。
“卸骨头。留活口。”
平头男人只说了这六个字。
他身后那四人没出声,两人一组,像楔子一样直接撞进了关宇的人堆里。
这五个人像一部精准的机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架子。
迎面抡过来的钢管,只会被一记短促有力的格挡打开,紧接着就是一记直奔关节的重击。
没有惨叫,只有骨头错位发出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沉闷声音。
关宇带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倒了一片。
这五个人下手极黑,专门朝着关节和软肋招呼。
不到十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一大半,个个都在哼哼,没一个能站起来。
关宇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往外跑。
肖东一步跨过去,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
关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钢管也掉了。
他疼得手直抖。
“姓肖的,你敢设埋伏。”
肖东冷眼看着他。
“带这点人就想砸我的场子?关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一句话,比直接抽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堪。
关宇把头低了下去。
“你仗着人多。”
肖东这才走上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人多也是我本事的一部分。滚吧,下次想砸场子,记得带够了人再来。”
关宇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捂着脸往门口退。
他退到门口,停下脚步。
“你敢不敢接真茬?”
肖东看着他。
“说。”
“金老板要亲自跟你谈谈。今晚九点,道北旧纸厂。”
肖东点了下头。
“准时到。”
关宇没敢再多说一句,带着剩下几个没受伤的小弟,气呼呼地跑了。
人走后,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马岚从里屋走出来,拿了条干净毛巾递给肖东。
“今晚你去道北,太冒险了。”
肖东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这事总得有个头。”
马岚没把手抽回来。
“你小心点。这帮人不按规矩办。”
肖东拉着她的手,没放。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晚上八点半。
肖东开着吉普车,停在了道北旧纸厂外面。
平头男人带着另外两个保镖,开着一辆桑塔纳跟在后头。
车停稳,平头男人下了车。
“我们在外围蹲点。有事我鸣笛。”
肖东摇下车窗。
“你们别靠太近。免得激出火。”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吉普车在黑暗中掉头,驶向了远处。
纸厂那栋最大的库房里亮着灯,在荒凉的夜色里,像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肖东独自一人,朝那片灯光走了过去。
他走到库房门口,伸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人刚走进去。
“哐当”一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第589章 看在金秀的面子
库房里光线昏暗。
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金家豪靠坐在一台生了锈的切割机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后和两侧,站着三十多个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的汉子。
屋子里的空气很沉。
“肖东。你胆子很大。”
金家豪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真敢一个人进来。”
肖东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金家豪脸上。
“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金家豪从切割机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关宇是我的人。你削他的面子,就是打我的脸。”
肖东没说话。他走到旁边,拉过一把满是灰尘的铁皮椅子,坐了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生锈的扶手。
“你打着蔡坤的旗号。这旗子不好扛。”
这句话一出口,金家豪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你调查我底细?”
肖东抬起眼,看着他:“你做违禁品。这本身就是找死。”
金家豪把手里的烟狠狠扔在地上。
“路是我自己走的。不用你来指点。”
他猛地一挥手。
围在四周的小弟立刻往前逼近,手里的砍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着冷光。包围圈迅速缩小。
“今天不留点东西,你别想走出去。”
肖东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卷起了自己的衣袖。
“那就试试看。”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
库房后面的一排玻璃窗突然“哗啦”一声全部碎裂。
紧接着,那扇沉重的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吉普车的前保险杠,“轰隆”一声,硬生生给撞开了。
两扇铁门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刺眼的车灯光柱瞬间穿透了昏暗的库房。
沈海嘴里叼着雪茄,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身后,赵洪杰带着大批手下,像潮水一样从撞开的大门外涌了进来。
“金老板。这么热闹的事,怎么不喊我?”
沈海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嚣张。
金家豪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海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沈海,你想干什么?”
“干掉你。”沈海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把道北盘下来。”
他话音刚落,赵洪杰已经带着人,直接扑向了金家豪的手下。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沈海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个个手里都拿着开了刃的长刀,下手又快又狠。
金家豪这边的人虽然数量不少,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节节败退。
一时间,库房里全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人的惨叫声。
“别让他们站着说话!”
沈海站在吉普车旁边,冷冷地发布命令。
赵洪杰像一头下了山的猛虎,手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铁棒,目标明确,一路朝着金家豪的方向猛冲。
关宇眼看情势不对,提着刀挡在金家豪前面。他刚跟赵洪杰带来的两个人过了两招,后背就被人砍中,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豪哥快走!”
关宇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就被几把长刀淹没了。
赵洪杰已经逼到了金家豪面前,他脸上带着狞笑,手里的铁棒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金家豪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铁棒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中。
肖东就站在三步开外。
他脑子里一下浮现出金秀那张干净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肖东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脚飞起,狠狠地蹬在了赵洪杰握着铁棒的手腕上。
“铛!”
铁棒脱手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机器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洪杰被这一脚的力道踹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着发麻的手腕,不敢相信地看着肖东。
“肖东,你拦我?”
沈海看到这一幕,气得把嘴里的雪茄都给捏碎了。
他指着肖东,破口大骂。
“姓肖的,这事跟你没关系。滚开。”
肖东没有理他,一把拽住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金家豪的胳膊。
“今天他命不绝。你动不了。”
沈海气得笑了。
“你非要替他扛死雷?”
肖东没再废话,他一拳放翻一个从旁边扑上来的保镖,硬生生在乱战的人群中撕开一条口子。
“他必须活着。”
他拉着金家豪,转身就朝着库房的侧门冲去。
沈海的人想上来阻拦,都被肖东几下干脆利落的拳脚给逼退了。
两人冲到侧门,肖东一把将门拉开。
金家豪甩开肖东的手,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肖东。
“为什么救我?”
“看在你妹妹金秀的面上。”肖东把他往门外一推,“快滚。”
金家豪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库房里一边倒的屠杀,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一头钻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沈海站在远处,看着金家豪跑掉,气得把手里的打火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库房里的混战很快接近了尾声。
金家豪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能站着的。
关宇胸口中了一刀,靠在一个废旧的木箱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往外冒。
就在这时,刘勇捏着一把半尺长的匕首,从一堆废铁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关宇面前。
关宇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全是错愕。
“刘勇……你敢动我?”
刘勇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蹲下身子。
“海哥说了,不能留你。”
他没再给关宇说话的机会,手里的刀子,干净利落地捅了进去。
关宇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软了下去,没了声息。
刘勇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沈海慢慢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死透了的关宇,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刘勇。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扔在刘勇面前。
沈海的声音很冷:“事办完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去北方避风头。”
刘勇一把抓起地上的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库房外面跑去。
第590章 真怕他们晚上再来找我麻烦
两天过去。
杨凡借给肖东的这间新办公室,彻底归置停当。
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
下午的阳光隔着玻璃打进来,照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
肖东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正对着桌上的定海市简图做标记。圈出来的都是新酒厂的备选地。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
“哒、哒、哒。”
声音又急又快。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巧瑶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细跟皮鞋。脸上的妆很浓,却掩不住眉眼里的疲态。
她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纸杯,接了大半杯温水。
肖东停了笔,靠在椅背上。
“金家豪跑了。”
周巧瑶转过身,端着纸杯看着他。
“可沈海那边出大事了。”
肖东站起身,把那张地图折起来,丢进抽屉。
“他带人吃掉道北。刘勇还替他把关宇给做了。”
肖东走到窗边。
“他现在一家独大,不是该高兴?”
周巧瑶喝了一口水,连连摇头。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纸杯放在桌面上。
“道北那些洗浴城、旧车行、放贷的铺子,沈海的人是全占下来了。”
“可这两天,平时跟海哥合作的那几个大老板,全缩回去了。”
周巧瑶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拧着。
“今天早上,西区两个建材供货商直接打电话来,把下个月的货全给断了。银行那边也放出话,说要提前收回一笔短期贷款。”
她抬头盯着肖东。
“有人在上面打过招呼了。海哥现在急得跳脚,连是谁在暗中整他都查不出来。”
肖东听完,手插进裤兜里。
他心里门清。金家豪背后是蔡坤。蔡坤手里捏着以前边境线上留下来的人脉和黑钱。
沈海动了金家豪的盘子,这就等于动了蔡坤的蛋糕。对方自然要掐断沈海的白道生意。
“定海市不太平了。”
肖东走回桌边。
“瑶姐。你以后在沈海身边多加小心。少插手他的事。”
周巧瑶咬了下嘴唇。
“我明白。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皮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周巧瑶前脚刚走。
不过十分钟,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张丽。
她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薄毛呢外套也满是褶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平时那副风情万种的做派,现在连个影子都找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肖东看见她这副模样,走过去拉开了一把椅子。
“丽嫂子。怎么没去卡拉oK上班?”
张丽的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她走到椅子边上,却没坐。
“肖老板。”
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哑。
“刘勇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肖东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
“他惹了大事。肯定不敢露面。”
张丽端着纸杯,手一直在发抖。杯子里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
“我知道他跑了。海哥那边的人说,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走。”
张丽抬起头,脸上全是不安。
“关宇以前手底下那帮小弟不服气。”
“今天早上,有几个人跑到我家楼下。砸了我家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肖东。
“他们往我锁眼里塞口香糖。还在门上泼红油漆。”
张丽把纸杯放在桌上,突然一把抓住肖东的衣袖。
“肖老板。刘勇犯事跑路了。他一走,我连个靠山都没了。海哥更不管我的死活。”
肖东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你先松开。”
张丽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那我怎么办?”
张丽抽搭着。
“我今天连家都不敢回。我真怕他们晚上再来找我麻烦。”
肖东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把外套披在身上。
道北那帮混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大哥被人捅死,找家属报复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肖东不打算袖手旁观。既然他在背后借了力,这烂摊子他就得收个尾。
“走吧。”
肖东大步朝门外走去。
张丽愣在原地。
“去哪?”
肖东停在门边。
“去你家。”
夜色很快压了下来。
定海市的老城区。巷子里没有路灯,黑灯瞎火。只有偶尔过往的自行车车灯扫过路面。
楼道口的垃圾桶堆得冒尖,一股子酸腐味直冲鼻腔。
张丽走在前面,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
楼梯里光线昏暗。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刚爬到三楼。
五道黑影突然从四楼的拐角处转了下来。
皮鞋踩在地上,踢踏作响。
借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清这五个人全穿着皮夹克。有几个手里还拖着半米长的生锈自来水管。
铁管刮在水泥地上。
“刺啦。”
张丽吓得手一抖。刚插进锁眼里的钥匙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尖叫一声,直接往后退,紧紧贴在门板上。
带头的混子是个染了黄毛的年轻人,嘴里嚼着槟榔。
“哟,找着门路回来了?”
黄毛往前跨了两步,停在张丽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他手里那截水管猛地抡起来,一棍子砸在张丽家门框上。
“砰!”
震耳欲聋。墙皮直往下掉。
黄毛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你男人长本事了,敢弄死我们宇哥。”
黄毛抬手指着张丽的脸。
“父债子还。他跑了,今天晚上就拿你当利息。”
黄毛说完,后面四个混混全都发出了下流的笑声。他们往前一拥,把狭窄的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五个人眼睛全盯在张丽身上,完全把站在台阶下半步的肖东当成了空气。
张丽吓得腿软。她一把抱住肖东的胳膊,整个人躲到了肖东身后。
“救命。”
张丽的声音全劈了。
肖东把张丽护在身后。他一语不发,右脚踩上了一级台阶。
黄毛这才把视线落到肖东身上。
“哪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
黄毛把水管往前一指。
“滚一边去。别找死。”
肖东根本没跟他废话。
他右脚猛地发力,身子像拉满的弓弦射出。一步越过黄毛跟前的空当。
左腿屈膝一抬,右腿横踹而出。
结结实实地一脚,直接蹬在黄毛的胸口正中。
“咔。”
一声肋骨受挫的闷响。
黄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对面的水泥墙上。又顺着墙根滑到地上。
手里的铁管当啷落地。
第591章 金秀被人带走了
这一下变故太快。剩下四个混混全傻了眼。
其中一个最先反应过来,举着手里的棍子就要往下砸。
肖东侧身躲过这一棍。右手如钳,一把卡住那混混的脖子。
手臂发力,往旁边猛地一带。
混混的脑袋直接撞在了楼梯的生锈铁栏杆上。
头破血流。顺着栏杆滑了下去。
另外三个人这下彻底慌了。
他们常在街面打架,可从来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人。没有前戏,不讲场面话,上来就下死手。
三个人同时扔了手里的家伙,掉头就往楼下窜。全缩在一楼半的拐角处,不敢再往上走半步。
肖东拍了拍手心。
他走到楼梯边,俯视着底下的几个人。
“滚回道北去。”
肖东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带着回声。
“再让我看见你们来这里。我把你们手脚全卸了。”
那个被踹飞的黄毛,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胸口,疼得五官缩成了一团。
黄毛靠着墙,一瘸一拐地往下走。路过肖东身边时,特意绕开了半米远。
走到一楼,黄毛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算你狠。”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老楼单元门。
楼梯间终于彻底清静了。
肖东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扔给靠在墙角的张丽。
张丽接过钥匙,试了三次才插进锁眼。
她手抖得使不上劲。
门终于开了。
张丽快步进屋,刚一进去,就赶紧插上门后的铁栓锁。
她整个人背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往下滑,彻底脱力瘫坐在了地上。
肖东进了屋。扫了一眼这间面积不大的客厅。
“把这把破锁换了。装个结实点的防盗门。”
肖东转过身。
“这几天少出门。他们短期内不敢再来。”
张丽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过了好一阵,她才用袖口胡乱抹干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肖老板。谢谢。”
她声音发颤。
“要不是你。我今晚就毁在那帮畜生手里了。”
张丽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先别走。”
张丽跑进狭窄的厨房,打开煤气灶。
“我给你下碗面。”
肖东本想拒绝,但张丽动作很快。案板上切葱花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水开了,白挂面下了锅。滴了两滴香油。
不到十分钟,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端上了餐桌。面条上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张丽端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她自己没盛面。就在肖东对面坐下,拿着一双干筷子发呆。
肖东拿过醋瓶,倒了一点醋。挑起一挑面条。
张丽叹了口气。
“刘勇惹了命案,以后肯定不敢回来了。”
肖东低头吃面。只听不说。
张丽拿筷子轻轻敲着缺了角的白瓷碗边缘。
“你说,我这后半辈子该怎么活?”
肖东嚼着面。咽了下去。
“想找后路,就趁早买张车票去别的城市。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活。”
张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在定海市混了半辈子。”
张丽看着屋子里破旧沙发和满是油烟的墙壁。
“这房子虽然旧,也是个窝。离开这儿,我连个落脚的棚子都没有。我不走。”
她的语气变了,从一开始的恐慌和迷茫,渐渐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女人的赌性。
她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拍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木头碰撞的轻响。
张丽站起身。
绕过小餐桌,走到肖东身侧。
她伸手拉住自己外套的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
拉链滑到底。外套敞开。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红线衣。显出丰满的身形。
“肖东。”
她直呼其名。不再喊肖老板。
张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没有退路的哀求。
“你能留下来吗?”
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屋子四周。
“只要你愿意。以后这里随你住。我也是你的。”
肖东停了筷子。
把碗推开半尺。
“我只吃面。”
他声音硬得像块铁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张丽咬紧了嘴唇,眼底透出一股不甘。
她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几乎贴到了肖东的胳膊。那只手轻轻搭在肖东宽阔的肩膀上。
手指用力捏住了他夹克的布料。
“我真没别的指望了。只要你给我当个靠山,让我干什么都行。”
张丽的声音软得像水。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留一晚行不行?”
肖东没有动。
他伸手抓住张丽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剥开,推到一边。
他站起身,扯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早点睡。”
他扔掉纸巾。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把铁栓拉开。
拉开门,半个身子跨出了走廊。
“锁好门。”
张丽站在餐桌旁。外套掉了一半在胳膊上。
她气急败坏。一股屈辱感直冲脑门。
她对着门口的背影喊了一声。
“你连这也看不上眼?”
肖东头也没回。手腕一拉。
“砰。”
铁门重重关上。门缝闭合。
肖东下了楼。
外面的夜风吹得紧。老小区的树叶子哗啦啦地落。
他紧了紧夹克外套,大步走出巷子。
刚踏出巷子口。
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叫了起来。
“滴滴滴滴!”
在安静的深夜里特别刺耳。
肖东眉头一皱,解下寻呼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李秀兰那个院子的座机号码。后面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出事了。
肖东四下看了一圈,路对面正好有一个还在亮灯的公用电话亭。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扔了一枚硬币在铁盘子里。
拿起满是灰尘的红色话筒。快速拨下了号码。
嘟了一声,电话就被秒接了。
听筒里传来马岚焦急万分的声音。
“小肖!是你吗?”
马岚的嗓子全哑了。明显是在强压着极度的恐慌。
肖东握紧了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我。马嫂。怎么了?”
马岚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带着哭音。
“你快想办法。”
肖东的心直往下沉。
“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马岚在那头急喘了两口气。
“宁洛县的运输队刚打来急电。”
“晚上九点多。有一伙人开着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直接撞烂了院子的大铁门。”
“他们手里拿着铁棍。见人就打。朝哥手下有几个兄弟都被打伤了。”
马岚说到最后,声音完全变了调。
“他们砸开了屋子。把金秀强行拖上车带走了!”
肖东的手一僵。
电话线在夜风中绷得笔直。
金秀被人带走了。
第592章 敢追我们的车?
肖东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个满是灰尘的电话亭里,听着听筒那头马岚急促的呼吸声。
“小肖,你还在听吗?你快想想办法啊!”马岚的声音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马嫂,你别急。”
肖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抓着话筒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起了青白色。
“你先冷静下来。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
“九点多,两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冲进了运输队大院。”马岚努力平复着呼吸,但声音依然在抖。
“他们手里都拿着铁棍,见人就打。朝哥他们当时正在屋里点货,根本没防备。”
“朝哥带人冲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拖上车了。他们……他们专门冲着金秀去的。”
肖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我知道了。马嫂,你和兰姐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没等马岚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投进一枚硬币,快速拨通了贾旭阳的电话。
“贾旭阳,我的人在宁洛县运输队被人绑走了,叫金秀。”
电话那头的贾旭阳声音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你帮忙找找绑匪人在哪里?”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贾旭阳的电话,肖东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又拨了运输队朝哥的号码。
“朝哥,是我。到底怎么回事?”
“肖老板,对不住。”朝哥的声音满是沮丧。
“对方有备而来,手里都拿着家伙。我们的人伤了几个,没拦住。”
“我没怪你。”肖东压着火。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出城了,往定海市的方向。”
“我已经让警察过去了。你们配合他们。我现在就往回赶。”
挂了电话,肖东走出电话亭。
他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直接冲进了夜色里。
吉普车在空无一人的国道上飞驰。
车窗开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肖东的头发胡乱飞舞。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人是冲着他来的,就不会真的伤害金秀。但一个姑娘家落在一群亡命徒手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时间就是一切。
他必须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把人找回来。
车子跑了将近四十多分钟。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
紧接着,两辆黑色的面包车一左一右,像两头黑色的野兽,从他的吉普车旁呼啸而过,速度极快。
没有牌照。
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二话不说,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几乎横了过来,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一个急掉头。
吉普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两辆面包车的方向追了上去。
前面的面包车似乎也发现了他,速度更快了。
其中一辆面包车突然减速,横在了路中间,试图拦住肖东的去路。
另一辆则趁机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
肖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了底。
吉普车咆哮着,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直直地朝着那辆横在路中间的面包车撞了过去。
“吱——”
面包车的司机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要命,吓得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吉普车的侧面,险险避了过去。
肖东一脚刹车,吉普车在路边停稳。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那辆面包车的车门也被人从里面拉开,五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些人肖东一个都不认识,看着都是生面孔,身上带着一股子外地口音的痞气。
为首的一个是戴着手套,他手里拎着一根铁棍,在手心上敲了敲,一脸不屑地看着肖东。
“小子,挺横啊。敢追我们的车?”
肖东没有跟他们废话,一步步走了过去。
“金秀在哪辆车上?”
手套愣了一下,随即和身边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我们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想停下来跟你聊聊。”
肖东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他踢了起来,稳稳落在手里。
“嗖!”
石头带着破空声飞了出去。
手套旁边一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石头正中膝盖。
他尖叫一声,抱着腿就蹲了下去。
“妈的,动手!”
手套怒吼一声,举着铁棍就冲了上来。
剩下三个人也从腰后抽出了甩棍,分三个方向朝肖东包抄过来。
肖东没有退。
他迎着手套砸来的铁棍,侧身一闪,右手飞快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一拧,一拽。
“咔嚓。”
手套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铁棒脱手落地。
肖东顺势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手套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
另外三根甩棍也到了。
肖东一个矮身,躲开致命的攻击,顺势一脚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他扫中脚踝,齐齐摔倒在地。
最后一个人刚想变招,肖东已经欺身而上,一拳捣在他的小腹上。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弯着腰干呕起来。
肖东没有停手。
他走到那个最先被他放倒的手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飞刀,冰冷的刀刃直接贴在了手套的脖子上。
“我再问一遍。”
肖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人,在哪辆车上?”
手套吓得浑身发抖,他能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刀的锋利,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自己的命就没了。
“在……在前面那辆……”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沈老板……”
手套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宁洛县办点事。说事成之后,一人给五百块。”
肖东的眼神冷得像冰。
“沈海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我们也是听他手下人吩咐……”
“砰。”
肖东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手套眼冒金星,晕了过去。
他从面包车里摸出一部大哥大,快速按下了李秀兰院子的电话。
“是我。”
平头接的电话,肖东直接开口。
“我要你立刻带上两个人,沿着国道往宁洛县方向追。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牌照。把车给我截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跟兰姐说一声,这事必须办。”肖东加了一句。
“知道了。马上出发。”
平头男人在那头干脆地回答。
挂了电话,肖东把大哥大扔回车里。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吉普车上。
车子重新发动,调转车头,朝着定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93章 韩月的线索
肖东脚下再用力,吉普车的速度逼近了极限。
半个小时后,车子冲进了定海市的市区。
街上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肖东将车开到市郊一处约定好的立交桥下,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早已等在那里。
肖东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停住。
桑塔纳的车门推开,那个平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懊恼和焦急。
“肖老板,对不住。我把事办砸了。”
平头男人的声音里透着恼火。
“那辆面包车进了定海市郊区的岔路口。路口太多,没路灯。我们跟了一截,彻底跟丢了。”
肖东的腮帮子绷得死紧,咬着牙。
他没骂人。现在骂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带着你的人,立刻回兰姐那边待命。随时等我传呼。”
“明白。”
平头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桑塔纳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肖东一个人坐在车里,双手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车开到了韩月卡拉oK厅的楼下。
大门紧闭。
肖东绕到后门,一脚踹开了员工通道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
他顺着楼梯直奔三楼。
走到走廊尽头,一脚踢开了周巧瑶休息室的门。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巧瑶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手一抖,粉底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谁!”
她猛地转过头,看清是肖东,脸色一下子变了。
“肖东?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肖东没跟她废话,几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
“沈海在哪?”
他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周巧瑶往后缩了缩,心底直打鼓。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他已经好几天没来过我这儿了!”
“真不知道?”
肖东往前逼近半步。
周巧瑶吓得直接站了起来,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墙上。
“海哥的行踪从来不跟我交代。他这两天到处避风头,根本不联系我。”
肖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女人没撒谎。沈海这种人,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把底牌露给一个情人。
肖东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既然情人这儿没有。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沈海的正牌老婆,韩月。
肖东开着车,直奔老城区的那片破旧家属楼。
一口气跑上三楼,他抬手用力拍门。
“砰砰砰!”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张丽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张丽身上只披着一件半透明的薄睡衣,探出半个头。
等她看清站在门外的是肖东,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立刻翘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哟,肖老板。”
她把门打开,身子靠在门框上。
“我就说嘛。这么晚了又跑回来找我。”
“刚才装得那么正经,还不是想通了?”
张丽伸手就想去拉肖东的胳膊。
肖东一把挡开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推开门,大步挤了进去。
“少废话。”
肖东反手把门关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张丽。
“刘勇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韩月的住址在哪?”
张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你……你回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张丽咬了咬嘴唇,心里满是失落和气恼。
“不知道。我只见过那个韩月一次。她那种阔太太,哪是我能接触到的。”
肖东没放过她。
“刘勇替沈海收账,肯定有记录。”
“把他那个记账的本子找出来。”
张丽一听,连连摇头。
“那不行。大勇的本子不能乱动。里面记的都是要命的东西。”
肖东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找是吧?我自己翻。”
他说着,直接走向客厅那个破旧的立柜,伸手就要去拉抽屉。
张丽急了,赶紧跑过去挡在抽屉前面。
“哎哟我的祖宗!我给你找还不行吗!”
张丽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煞星,只能妥协。
她蹲下身,从柜子最底层的一个旧纸盒里,翻出了一个沾满油渍和烟灰的硬皮笔记本。
“就是这个。他平时去哪收账,大老板们的住址,全记在上面。”
肖东一把将本子夺了过来。
他快速翻开。
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数字和人名。
肖东一页一页地往后翻,视线在每一行字上快速扫过。
翻到十几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香榭高档小区。八号楼。三层。”
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韩月。
肖东把那页纸直接撕了下来,把剩下的本子往兜里一揣。
“这本子先放我这儿。”
张丽急得跳脚。
“肖东,你讲不讲理啊!那可是刘勇的东西。”
“等事情办完了,我自然会还给你。”
肖东转身走向大门,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丽。
“你见过韩月?”
张丽点点头。
“远远地见过一面。长得挺漂亮。”
“去换件衣服。”肖东命令道。
“换衣服干嘛?”张丽一头雾水。
“跟我一起去。”
肖东语气强硬。
“你去认人。别让我找错了地方。”
张丽一听要跟肖东一起去沈海老婆的住处,心里有些发怵。但看着肖东那刚毅的的眼神,也就心里妥协了。
况且,能看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娘吃瘪,她心里甚至还有点隐秘的痛快。
“行。你等我一分钟。”
张丽动作很快,进屋套了一件长风衣,踩着平底鞋就出来了。
两人迅速下楼,上了吉普车。
香榭小区在定海市的东区。
这里是富人扎堆的地方。绿化极好,连路灯都比别处的亮。
吉普车在小区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前被拦了下来。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表。
“干什么的?外来车辆登记。”
保安的态度透着股高傲。
肖东没说话,直接推门下车。
保安见状,皱着眉头走上前。
“说你呢。找谁?”
他话还没说完。
肖东已经一步跨到了他面前。
右手快速探出,一掌切在保安的后颈处。
保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得罪了,我有急事。”
肖东单手扶住他,直接把他拖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坐在副驾驶上的张丽,吓得双手捂住了嘴。
这肖东动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肖东回到车上,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进了小区。
他把车停在八号楼下面。
两人走进宽敞明亮的楼道,上了楼梯。
整个三层只有一户。双开的红木大门,看着就气派。
“去敲门。”
肖东往旁边让了半步,躲在死角里。
张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响了三声。
门内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第594章 抓金秀,是你的主意?
门打开了一条缝。没有挂防盗链。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年纪在三十二三岁左右。穿着一身真丝的家居服。皮肤白皙,保养得极好。五官精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傲气。
正是韩月。
她看清站在门外的是张丽,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张丽?”
韩月的眼神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你不在卡拉oK厅待着,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
一只结实的手臂从侧面伸出,猛地按在门板上。
“砰!”
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力强行推开。
韩月惊呼一声,被门板带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肖东面无表情地大步跨了进去。
韩月站稳身子,惊恐地看着这个闯进来的陌生男人。
“你是谁!”
她指着肖东,声音尖锐。
“给我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肖东根本没搭理她。
他径直穿过客厅,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没人。
接着是书房、客房、甚至是卫生间。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整个豪宅翻了个底朝天。
确实没有沈海的影子。
肖东走回客厅,站在韩月面前。
那股压迫感让韩月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沈海在哪?”
韩月咬着牙,强装镇定。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你们这些社会上的混子,少来烦我。”
她抱起双臂。
“他外面的破事我一概不管。你们找错地方了。”
肖东看着她。
“他的人抓走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
肖东往前迈了半步,直接逼近韩月。
“只要沈海不放人,只要他还在做伤天害理的事。”
“我就每天来敲你家的门。”
“白天敲。半夜也敲。”
肖东的眼神极具攻击性。
“我会让你在这高档小区里,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下去。”
韩月的脸彻底白了。
她是个爱面子、贪图安逸的女人。如果真有个疯子天天来闹,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韩月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我要沈海的位置。”肖东盯着她。
韩月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真丝衣服的边缘。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扛不住肖东带来的心理压力。
“我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今天下午接到了他的一个电话。”
韩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丽。
“他用公用电话打来的。他在电话里随口跟手下交代事情。”
“我听见他提到了一个地方。”
肖东追问。
“什么地方?”
“他提到了一个废弃的机械厂。”韩月咽了口水。“好像在城西那边。”
废弃机械厂。
肖东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就是那个堆满报废摩托车的地方。金家豪之前把他约过去的地方。
沈海带人端了道北,把金家豪的地方给占了。现在他把绑来的人藏在那边,绝对说得通。
灯下黑。
那里又偏僻又隐蔽。
肖东没有再多耽搁一秒。
他一把抓住站在门边的张丽的胳膊。
“走!”
他拉着张丽,直接冲出了房门。
张丽被他拽得一路小跑,差点崴了脚。
“肖东。你慢点。”
“快走,来不及了。”
两人冲进电梯,直奔楼下。
吉普车还在发动状态。
肖东把张丽塞进副驾驶,自己跃上驾驶座。
一脚猛踩油门。
车子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直直地朝着城西的方向冲去。
吉普车在距离废弃机械厂大门一百米外的阴影里停了下来。
肖东关了发动机。
车里陷入了沉闷的安静。
“你待在车里别出声。”肖东转头看着张丽。
“我进去看看。要是听到我吹口哨,你就按喇叭,用尽全力按,别停。”
张丽的脸在昏暗的仪表盘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点了点头,双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肖东没再多说,推开车门,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身体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他绕到厂区后面,翻过一堵半塌的围墙,猫着腰摸进了厂区。
厂房中间,一个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泡从高高的房梁上垂下来,在夜风里来回晃荡。
灯泡底下,几个男人正围在一起,压着嗓子说着什么。
肖东的视线扫过去,当他看清其中一个背影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件黑色的皮夹克,那个瘦削的身形。
刀仔。
肖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脚步轻得像落叶。
一个正在抽烟的混混先发现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刀仔转过头来。
当他看清是肖东时,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吊儿郎当变成了极度的惊慌。
“你……你怎么在这儿?”
肖东没理会旁边那几个神色不善的男人,径直走到刀仔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话该我问你。”
“我……我还没回宁洛县。”刀仔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忽。
“半个月了,你一直待在定海市?”
“我在谈生意。”刀仔试图挺直腰板,但声音里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肖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抓金秀,是你的主意?”
“不是。”刀仔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跟我没关系!”
“他哪有那个脑子。”
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从一堆报废的发动机后面传了出来。
赵洪杰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肖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肖东的目光从刀仔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脸上。
“金秀呢?”
“别急。”赵洪杰又咬了一口苹果,满不在乎地说。
“你的人好好的。不过,你得问问你这位小兄弟,要不是他喝多了吹牛,我们还真不知道金家豪的妹妹就在你手下干活。”
肖东转回头,死死盯着刀仔。刀仔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和吃惊交织在一起,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就是来认人的?确认他们有没有绑错?”
刀仔沉默着,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洪杰把果核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上次老盖那个蠢货,把周巧瑶当成了你老婆。这次,我们得确认一下,不能再出错了。”
“放人。”肖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能。我们等的是金家豪。他妹妹在我们手里,不怕他不来。”
第595章 放开我妹妹
肖东的耐心耗尽了。
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声刺破了厂区的寂静。
几秒钟后,厂区外面,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疯狂地响了起来。
“嘀——嘀嘀——”
那声音又急又响,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厂房里的几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朝大门口看去。
“我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老实点,把人放了。不然,我让他们冲进来。”
赵洪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随即又笑了起来。
“肖老板,你这招不行啊。”
话音刚落,两个男人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中间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女人。
是张丽。
她被两个男人粗暴地推到厂房中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
“肖东……他们外面有人放哨……”
赵洪杰笑出了声。
“张领班,看不出来啊。你跟这姓肖的关系不浅,都帮着他来坑我们了。”
张丽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梗着脖子喊了一句:“我跟他什么事也没有!我就是……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帮人欺负一个姑娘。”
旁边一个混混冷笑一声,抬手就想朝张丽脸上扇过去。
他的手还没落下,一道黑影已经到了跟前。
肖东的动作快飞快,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个混混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自己的胳膊蹲在地上。
另一个混混见状,怒吼着扑了上来。
肖东侧身一个肘击,重重砸在他的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半天没缓过气来。
张丽赶紧躲到肖东身后,死死抓着他的夹克。
“肖老板……谢谢你。”
“不知死活!”
赵洪杰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三两步冲到角落,把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了金秀的脑门上。
金秀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吓得浑身发抖,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惊恐。
“别动!”赵洪杰冲着肖东咆哮。
“再动一下,我让她脑袋开花。”
肖东停住了动作,他的手慢慢伸向裤兜,那里放着他的飞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个疲惫沙哑的声音,从那堆山一样的报废摩托车后面响了起来。
“放开我妹妹。”
金家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皮夹克沾满了油污,脸上带着几道划痕,但那双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赵洪杰。
赵洪杰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枪口却没有放下。
“金家豪,你总算现身了。”他用枪管顶了顶金秀的头。
“蔡坤呢?让他出来。”
“我不认识什么蔡坤。”金家豪的声音很粗粝。
“还装?”赵洪杰冷笑。
他身边一个小弟走过去,一把扯掉了金秀嘴里的布。
“肖东哥哥,哥。”金秀哭喊出声。
“别担心。”肖东开口安抚,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赵洪杰。
金家豪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挫败。
“我认识他。但我联系不上他,都是他来找我。”
“那就难办了。”赵洪杰故作惋惜地说,“把他喊来。”
“我说真的,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我知道蔡坤在哪里。”
肖东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赵洪杰愣住了,握着枪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分。
“你说什么?”
就是这个瞬间。
一道银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闪过。
“铛!”
一声脆响,肖东的飞刀精准地砸在了赵洪杰的手枪上,力道将枪直接撞飞了出去。
赵洪杰只觉得手腕一麻,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过去,一把将金秀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护在身后。
旁边一个反应过来的混混,抽出一把匕首,嚎叫着就朝金秀刺了过去。
“小心!”
刀仔嘶吼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了金秀身前。
“噗。”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刀仔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双脚却像钉子一样,一步都没有后退。
“砰!”
一声枪响。
金家豪不知从哪里也摸出了一把枪,对着混混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找地方躲起来!”
金家豪扯着嗓子大喊。
枪声响了。
厂房里彻底乱了。
赵洪杰也懵了,他们没想到金家豪手里有枪,更没想到他真的敢开枪。
肖东一把将金秀拉到身后,同时冲着还在发愣的刀仔和张丽低吼了一声。
“找地方躲起来!”
他自己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赵洪杰和他身边那几个持刀的手下。
“砰!”
金家豪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在赵洪杰脚边的水泥地上,碎石子溅起老高。
赵洪杰被这一枪逼得连退两步,他带来的几个手下也下意识地往后躲。
这短暂的混乱,给了肖东突围的机会。
他一把拽住刀仔的胳膊。
“带她走。”
肖东指了指身后的金秀,然后侧过头对她说道:“跟着他,别乱跑。”
说完,肖东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朝着赵洪杰的方向冲了过去。
赵洪杰刚稳住身形,就看见一个黑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到了跟前。他大惊失色,举起手里的匕首就想格挡。
但肖东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狠狠踹在赵洪杰握刀的手腕上。
“当啷”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紧接着,肖东的拳头已经到了。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赵洪杰的下巴上。
赵洪杰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像一截断了线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金家豪趁这个机会,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朝着厂房的另一个出口退去。
就在这时,厂房另一侧的墙壁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直接撞塌了半面墙壁,冲了进来。
车还没停稳,车斗里就跳下来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工装的汉子。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钢管,一下车就冲着赵洪杰那帮人杀了过去,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一个领头的汉子冲到金家豪面前,一把拉住他。
“豪哥,快走!”
那汉子目光一扫,看到了被刀仔护在身后的金秀,伸手就要去抓。
“妹妹也一起带走!”
第596章 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金家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金秀,又看了看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挡在妹妹身前的刀仔,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他猛地一把推开那领头汉子的手,又反手将金秀往肖东那边用力一推。
“她不能跟我走!”金家豪的吼声带着一丝决绝。
领头的汉子急了,上前一步。
“豪哥,蔡先生交代了,要把你和妹妹都安全带出去。”
“跟着我,她才是最危险的。”金家豪眼睛都红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肖东,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让她跟着那个姓肖的,他能保她周全,快走!”
“这......”
那领头汉子被金家豪眼里的疯狂和决绝镇住了,他咬了咬牙,不再坚持,和另外几个人簇拥着金家豪就往卡车那边退。
金家豪被几个人推上了卡车,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迅速倒车,从撞开的豁口里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洪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跑掉的金家豪和突然杀出来的这伙人,气得直跺脚。
他立刻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沈海的号码。
“海哥,金家豪被人救走了。那伙人有车,看着像是外地来的。”
“追!给我追!”电话那头传来沈海暴怒的吼声。
厂房里的局势因为这伙人的出现,变得更加混乱。
肖东看准机会,回到刀仔身边。
刀仔的后背还在流血,但他依然死死地护在金秀身前。
“还能走吗?”肖东问。
刀仔咬着牙,点了点头。
“走!”
肖东架起刀仔的一条胳膊,金秀则在另一边扶着他,张丽跟在后面,四个人趁着乱战,从厂房的侧门冲了出去。
吉普车就停在不远处。
肖东把刀仔和金秀塞进后座,张丽也赶紧钻到了副驾驶室。
他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
回到李秀兰的院子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平头男人带着几个保镖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吉普车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一开车门,看到后座上浑身是血的刀仔,所有人都愣住了。
“快,把他弄进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刀仔从车里抬了出来,送进了其中一间客房。
马岚和李秀兰被惊醒,也披着衣服赶了过来。
看到刀仔那副样子,马岚的腿当时就软了,差点没站稳。
“小刀!”
她的声音里全是急切。
“别急,死不了。”肖东从屋里翻出医药箱,那里有他之前准备好的纱布和伤药。
他让金秀和张丽帮忙按住刀仔,自己则用剪刀剪开他后背的衣服。
伤口不深,但看着吓人。
肖东动作麻利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刀仔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没吭。
“好了。”
包扎完毕,肖东长出了一口气。
马岚赶紧凑过去,看着刀仔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疼不疼啊,小刀?”
刀仔虚弱地摇了摇头。
金秀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肖东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关你的事。先让他好好休息。”
他转向马岚:“马嫂,你今晚就在这儿守着他吧。”
又对张丽说:“丽嫂子,你也累了一晚上,先去客房休息。”
安排好一切,肖东走出房间,平头男人正在走廊上等他。
“肖老板,院子外面收拾干净了。”
“知道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整个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肖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李秀兰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阿东,保镖把今晚的事都跟我说了。”
她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救走金家豪的那伙人,是不是就是蔡坤的人?”
肖东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这就麻烦了。”李秀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蔡坤现在人在暗处,行事不按套路出牌。他在定海市搅风搅雨,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提心吊胆。”
“兰姐,你也别太担心。”肖东安慰道。
“他现在还无暇顾及其它的,我们只要自己小心,暂时不会有事。”
“就怕他把你也当成目标。”李秀兰看着肖东。
“你在定海市,凡事我们还能一起商量。你要是出了事,我在这边也是孤立无援。”
肖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掐灭了烟头。
“我心里有数。”
肖东走出了房间。
他正准备去看看刀仔的情况,马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起来还好,小刀睡下了。”
肖东刚想开口。
马岚却朝他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又指了指刀仔的房间。
“小刀在里面,你今天别过去了。”
肖东会意,知道她是怕自己和马岚的关系被刀仔看出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屋。
正好,张丽也从客房里走了出来。她看见肖东像是吃了瘪一样从马岚那边回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她走到肖东身边,压低声音。
“肖东,我有话跟你说。”
肖东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到院子里的一个角落。
“丽嫂子,什么事?”
张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肖东,我现在得罪了沈海,卡拉oK那边肯定是回不去了。关宇的人也被大勇得罪了,他人又跑了,我一个女人家,在定海市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你看……”
“我知道你的意思。”肖东打断了她,“这样吧。你明天就跟金秀一起,去我们酒厂的筹备办公室上班。”
“我之前跟马嫂提过,那边的前期筹备工作,以后都由她来管。你跟金秀都在她手下做事,你没意见吧?”
张丽虽然跟马岚不熟,但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她连忙点头。
“没意见,没意见。谢谢肖老板。”
肖东刚从院子角落走出来,金秀就迎了上来。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肖东。
“肖东哥哥,我哥他……他被那些人带走,会不会有事?”
肖东看着她那张写满不安的脸,放缓了声音。
“不会的。救走他的那伙人,跟他认识。应该是来帮他的。”
“你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好好照顾刀仔,就当是还他给你挡刀的人情了。”
金秀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第597章 我们之前没商量过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肖东就开着吉普车,把刀仔送到了定海市人民医院。
挂号,拍片,清创,缝针。
一套流程走下来,医生看着刀仔后背那道处理得很是利落的伤口,很是惊讶。
“这伤口昨天晚上就伤着了吧?谁给处理的?手法很专业啊,比我们急诊科有些新来的医生都利索。”
肖东正帮刀仔拿着挂号单,闻言随口答了一句。
“我处理的。”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肖东一番。
“小伙子,你也学过医?”
“以前在部队里,学过一点急救包扎。”
“难怪。”医生点点头,开了住院单,“伤口虽然不深,但有点长。这几天住院观察一下,别感染了。”
办完住院手续,肖东把刀仔安顿在病床上。
刀仔靠着枕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头好多了。
“肖东,我不住院。送我回宁洛县。”刀仔一脸为难。
“你后背拉了那么大一道口子,不好好养着,想留疤啊?”
“安心待着吧。反正你以前在医院也待习惯了。”
刀仔一听这话,想起了自己在宁洛县人民医院装病坑肖东那回事,脸上有点不自在。他顿了顿,含糊不清地问。
“我马姨……她昨天晚上……”
“马嫂怎么了?”肖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担心你一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
刀仔摇了摇头。
“不对劲。”他盯着肖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肖东心里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哪儿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刀仔皱着眉头,“她看你的眼神,温柔得有点过头了……”
“你想多了。”肖东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
“她那是感激我救了你。行了,你脑子别瞎琢磨,好好养伤。”
他把刀仔扶到病床上。
“我还要去酒厂筹备办公室忙呢。今天揭牌,一堆事。”
“什么事等你出院了再说。”
肖东说完,没再给刀仔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出了病房。
……
半个小时后,肖东把车开到了杨凡仓库隔壁那间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门口的红木牌匾上,“肖记酒业定海市筹备办公室”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牌匾下面挂着一长串火红的鞭炮,旁边还摆着两个庆贺开业的花篮。
肖东没想到,这阵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办公室门口停着好几辆一看就不是普通单位的黑色轿车。
他刚下车,就看见李秀兰正陪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在门口说话。
那人肖东随钱书记一行人来定海市时见过,是定海市的市长。
除了市长,旁边还站着好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界大老板的人物。杨凡也在其中,他看见肖东,脸上露出了惊讶又佩服的神色。
“肖老板,你这能量,我在定海市这么久都没见过。市长都亲自来给你捧场了。”杨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肖东知道,这些人都是看在李秀兰的面子上才来的。他笑了笑,没多解释。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海也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打扮都极为讲究的女人,正是他的正牌老婆,韩月。
马岚、张丽和金秀正在里面忙着端茶倒水,招待客人。
张丽看见沈海和韩月,端着茶盘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进了里屋。她实在是怕再跟这几个人打照面。
李秀兰看见肖东到了,立刻笑着招了招手,把他拉到市长面前。
“王市长,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肖东,我们肖记酒业的创始人。别看年轻,有想法,有干劲。”
市长伸出手,跟肖东握了握。
“李老板推荐的年轻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小肖啊,你们这个项目,市里很支持,要好好干,争取早日为我们定海市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谢谢市长,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肖东不卑不亢地回答。
吉时一到,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肖东和李秀兰、王市长一起,揭下了牌匾上的红绸布。
揭牌仪式结束,市长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李秀兰聊起了酒厂项目本身。
“李老板,你们这个项目,后续的厂房建设,施工方可得找个靠谱的。”
他话音刚落。
沈海立刻抓住机会,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微微弓着腰。
“市长您放心,李老板把工程交给我们,我保证,质量和工期都给您做到最好。绝不拖全市经济发展的后腿。”
肖东站在旁边,听着沈海这番话,脸色沉了下去。
他跟李秀兰从来没提过要让沈海的建筑公司来施工。
送走了市长和一众宾客,办公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李秀兰看出了肖东脸上的不快,把他拉到角落里。
“阿东,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高兴我让沈海来做这个工程?”
“兰姐,我们之前没商量过这件事。”肖东的语气有些硬。
“我知道。”李秀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蔡坤藏在暗处,我们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沈海在定海市是地头蛇,方方面面都有他的人。让他沾点光,他才肯真心帮我们办事。”
她看着肖东,眼神诚恳。
“你放心,地基、核心酿造车间这些关键部分,我会从省城调我的施工队过来亲自盯着,绝对出不了岔子。剩下的外围工程,就让他去做,也算卖他个人情。”
肖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秀兰的顾虑是对的。现在内忧外患,确实需要一个本地的势力来当挡箭牌。
他最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沈海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慢悠悠地走到正在收拾桌椅的张丽面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哟,张丽啊。刘勇还没找到,你这下家倒是找得挺快嘛。这才几天,就攀上肖老板这高枝了?”
张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pS:之前的书名太炸裂了,被重置了,今后就是这个书名了。)
第598章 您认识我父亲?
肖东大步走了过去,直接挡在了张丽身前。
“沈老板,我这边缺人手,丽嫂子是过来帮忙的。你有意见?”
沈海的目光越过肖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秀兰,又转回来看向肖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强行挤出一个笑。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
他摆了摆手。
“既然李老板和肖老板让我赚这个钱,这点小事就算了。”
他话锋猛地一转,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片阴冷。
“不过,肖老板。”
沈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昨天晚上,跑去找我老婆,是什么意思?”
沈海的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韩月,也往前站了半步。
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鄙夷的审视,冷冷地看着肖东。
李秀兰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肖东笑了笑,他没有理会沈海的质问,而是转头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金秀,你出来一下。”
正在里面帮忙收拾的金秀听到喊声,走了出来。她看见门口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不知所措。
肖东冲她招了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沈海,声音不紧不慢。
“沈老板,你问我为什么去找你老婆?”
肖东指了指身边的金秀。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人为了找金家豪,把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从宁洛县绑到定海市,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口,沈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肖东会当众把这事掀了出来。
韩月也是一愣,她转头看向沈海,眼神里带着疑问。
肖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我去找你老婆,就是想让她看看,你这个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大老板,背地里做的都是些什么下三滥的勾当。”
“你!”
沈海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肖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屡次在肖东这里吃瘪,心里的火气早就压不住了。如果不是看在李秀兰的面子上,他现在就想喊人把肖东给废了。
韩月狠狠地瞪了肖东一眼,她始终是向着她老公的。
就在这时,李秀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既然人没事就好。”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看也到饭点了。沈老板,阿东,不如我们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商量一下酒厂动工的时间,怎么样?”
李秀兰的面子,沈海不敢不给。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行,就听李老板的安排。”
中午吃饭的地点,就设在筹备办公室附近一家装修得还算雅致的饭店包间里。
饭桌上,李秀兰很会调节气氛,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沈海虽然心里窝着火,但在李秀兰面前,也只能陪着笑脸,连连称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海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站起身,冲桌上的人说了声抱歉,走到包间外面去接电话。
过了没两分钟,沈海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难看。
他快步走到李秀兰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
“李老板,真不好意思。生意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处理。”
说完,他甚至没等李秀兰回话,就带着韩月和手下的人,行色匆匆地离开了饭店。
沈海一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秀兰端起酒杯,冲着杨凡和肖东示意了一下。
“来,我们继续。”
她转头看向肖东。
“阿东,你身边这位年轻有为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
肖东指了指杨凡。
“兰姐,这位是杨凡,杨老板。我刚来定海市的时候,多亏了他帮忙。”
杨凡赶紧站起来,冲着李秀兰举了举杯。
“李老板,久仰大名。我就是跟着肖老板后面混口饭吃,可别抬举我。”
李秀兰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你姓杨,家里是不是在省城有做矿产生意的?”
杨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老板,您……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李秀兰抿了一口酒。
“去年,我手头一个项目缺配件,还是找你父亲老杨帮的忙。他人很不错,做事讲信用。”
杨凡受宠若惊,连忙又给李秀兰敬了一杯酒。
“李老板您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您要是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定。”李秀兰放下酒杯,又转头看向肖东。
“阿东,你看,生意场上就是这样。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你跟定海市这边的人把关系打好了,以后咱们的酒要往省城发展,也方便得多。”
肖东点了点头。
“省城的事,以后再说。兰姐,我现在就想先把定海市这个酒厂踏踏实实地建起来。”
李秀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
“阿东,你知道我最看好你什么吗?”
她顿了顿。
“就是你这股子脚踏实地的劲儿。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你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做事就让人放心。”
正说着,肖东腰间的寻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
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东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速回”两个字。
李秀兰皱了下眉头。
“阿东,你天天在外面跑,没个电话不行。这寻呼机传来传去,太耽误事。”
旁边的杨凡立刻接话。
“肖老板,我正好有渠道能搞到便宜的大哥大,过两天就给你拿一个过来。”
“那先谢了。”
肖东站起身:“我出去回个电话。”
他走出包间,来到饭店前台。借了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按照寻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肖东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喂?”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马路上。
“谁?”肖东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一个阴沉而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
第599章 酒厂还没开起来,牌子都臭了
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在一个漏风的电话亭里。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狗急跳墙的狠厉。
“肖东,是我,邓凯。”
肖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想到邓凯还敢主动联系自己。
“你胆子不小。”肖东的声音很平。
“我他妈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要胆子干什么!”
邓凯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疯狂和怨毒。
“我爹死了,现在警察到处通缉我。我告诉你,这都是你害的!”
“肖东,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邓凯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这几天没闲着。我找人买通了宁洛县的渠道,搞到了一大批你们肖记刚运来的药酒。”
他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嘿嘿……你猜我往里头加了什么料?”
“不多,一点点就够要人命的玩意儿。”
“这些酒,我已经让人低价卖给了定海市大大小小的商铺。饭店、烟酒店、杂货铺,到处都是。”
“肖东,你那个破酒厂还没建起来,你的牌子在定海市就已经臭了,是发烂发臭的那种臭!”
肖东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越是这种时候,他心里越是冷静得可怕。
“你想要什么?”肖东问。
“钱。”
邓凯的声音嘶哑而直接。
“给我五万块。我拿了钱就跑路,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你要是不给,我就把剩下的那些毒酒,全想办法撒出去。到时候喝死了人,我看你拿什么收场。”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钱。”
肖东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邓凯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好……好!算你识相。”
“三天后,我再打给你,告诉你交易地点。”
“别耍花样,也别报警。不然,咱们就一起完蛋。”
电话“咔哒”一声被挂断了。
肖东拿着话筒,在饭店前台站了整整十秒钟。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钱,也不是去想怎么对付邓凯。
而是回饭店找到了杨凡。
“杨凡,你出来下。”肖东把杨凡叫到门外。
“现在有个紧急情况。”
“出什么事了?”见肖东表情凝重,杨凡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立刻动用你在定海市所有的渠道,所有的关系,不管是黑的白的,明的暗的。”
肖东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杨凡的耳朵里。
“不计任何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把最近流入定海市的所有肖记药酒,全部回收。”
“记住,是全部。”
“回收之后,不要检测,不要停留,立刻就地销毁,一瓶都不能留。”
杨凡被这番话砸得有点懵。
“全部回收销毁?肖老板,那批酒可是刚铺出去的,市场反响正好,这得是多大的损失?”
他下意识地从商人的角度去计算成本。
“所有损失,全部由我们肖记承担。”
肖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杨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高价回购也好,强行下架也好,这件事,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完。”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任何一瓶有问题的酒,流到消费者手里。”
“钱没了可以再赚,牌子要是砸了,就什么都没了。”
杨凡沉默了,他被肖东的魄力彻底震住了。
那是一整车的货,铺满了大半个定海市的市场。说不要就全都不要了,甚至不惜血本也要全部销毁。
这份为了保住品牌声誉不惜一切的决心和担当,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商人的格局。
杨凡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秀兰都对肖东赞不绝口。
“我明白了。”
杨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肖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我保证,这两天天,定海市的货架上,你看不到一瓶肖记药酒。”
“好”
肖东心里很清楚,邓凯这步棋,是冲着他的命门来的。狠,而且毒。
他必须先稳住对方。
肖东回到包间,李秀兰和马岚都看出了他神色不对。
“阿东,出什么事了?”李秀兰问。
肖东摇了摇头,走到马岚身边。
吃饭的人都看出出事了,马岚也开口。
“小肖,怎么了?”
肖东没有隐瞒,把邓凯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几个人全变了脸。
张丽最先骂出声。
“这人真是疯了!”
金秀也急了。
“肖东哥哥,那怎么办?药酒要是真喝出人命,肖记就完了。”
马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李秀兰问道:“阿东,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让杨凡把市里的药酒全部回收了。”
“全部。”
马岚张了张嘴,想说这得赔多少钱。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肖东做这个决定,没有错。
这种时候,钱是第二位。
命和牌子才是第一位。
马岚看着他,眼里有担忧,也有说不出的佩服。
“小肖,你这样做是对的。”
“牌子保住了,钱还能再赚。”
张丽也跟着点头。
“对。只要人没喝出事,名声就还有救。”
金秀急得在原地打转。
“那邓凯呢?他现在还敢给你打电话,肯定是觉得自己拿住你了。”
肖东看了她一眼。
“他确实以为拿住我了。”
“所以我得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马岚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
“你要去见他?”
“嗯。”
“不行。”
马岚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明摆着就是个坑。”
张丽也皱眉。
“他现在就是个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肖东说道:“我不去,他就会觉得我慌了。到时候他真把这事往外做实,那才麻烦。”
“再说了,我现在还需要从他嘴里抠东西出来。”
马岚往前走了一步。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
“你带谁?”马岚盯着他。
“我会安排。”
这句话,肖东没有说得更深。
他现在不能把事情全摊开。
可马岚还是不放心。
她盯着肖东,声音压得很低。
“小肖,你别拿自己去冒险。酒厂的事,药酒的事,都是正经事。可你这个人,更重要。”
第600章 疯归疯,人还得抓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静了一下。
张丽站在一边,识趣地偏开了视线。
金秀也低下了头。
马岚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重了,脸上跟着一热。
她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你是大伙的主心骨。你要是出了事,后面这摊子就全乱了。”
肖东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不会拿命乱拼。”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张丽。
“丽嫂子,今天开始,你开车接送马嫂和金秀上下班。”
张丽一愣。
“我?”
“对,就是你。”
肖东说道:“这辆吉普先给你开。路线别固定,早上和下午都绕一绕,别让人摸清。”
张丽立刻应下。
“行,我懂。”
马岚本来还在托张丽帮自己找房子。
这会儿想了想,又问道:“小肖,要不我和金秀先搬出去住吧?分散一点,也省得被人盯一个点。”
肖东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先不租。”
“为什么?”
“人一散,口子就多。”
“现在这个节骨眼,最怕的就是被人钻空子。”
肖东把话说得很明白。
“都待在一块,反而好照应。分开住,今天盯你,明天盯她,谁都护不周全。”
马岚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搬。”
肖东嗯了一声。
“这几天先这样。”
事情交代完,午饭也就告一段落了,几人便到回去工作去了。
......
这几天,医院那边,金秀一有空就往刀仔的病房跑。
不是送自己炖的鸡汤,就是削了苹果一小块一小块地喂。
刀仔一开始还浑身不自在,后来也就习惯了。有时候金秀来得晚了,他还会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马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肖东去杨凡那边的时候,杨凡刚从仓库里出来,脸上全是汗。
一看见肖东,他立刻迎了上来。
“我这边已经动起来了。”
“市里、郊区、下头几个点,我全让人去扫货了。”
“能回来的先回,回不来的先压住不准卖。”
肖东点头。
“辛苦了。”
杨凡摆摆手。
“这算什么辛苦。倒是你,等会儿要去见邓凯?”
“嗯。”
“那你联系方便吗?”
肖东说道:“我会找电话。”
杨凡看着他,直接转身回了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他拎着一个崭新的大哥大出来放到桌上。
“拿着。”
肖东看了一眼。
“这东西不便宜。”
“再不便宜,也比不上你现在要办的事。”
杨凡把大哥大往前一推。
“你拿着,路上随时联系。”
肖东没有立刻接。
“多少钱?”
杨凡瞪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谈钱?”
“该谈还是得谈。”
“你要真想给,就给我个成本价。”
杨凡被他弄得没脾气,最后只能报了个数。
“行,按进货价给你。多一分我不收。”
肖东点头,把钱当场付了。
杨凡一边把电池装好,肖东接过大哥大,试了试手感。
“这玩意儿挺重的。”
从杨凡那里出来后,肖东坐进车里,先拨了周巧瑶的号码。
电话接得不慢。
“喂?”
“是我。”
周巧瑶一听是肖东,语气立刻变了。
“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沈海那边有动静没有?”
周巧瑶在那头停了一下。
“有。”
“说。”
“金家豪又把他的生意给搅了。”
“哪一块?”
“建材、放贷,还有下面几个收账的点,全被掀了一遍。”
“沈海现在疯了一样在找金家豪的藏身处。”
“他这两天火气很大,谁碰谁倒霉。”
肖东眼神微动。
“他还在找金家豪?”
“对。”
“现在连他手底下那帮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周巧瑶压低了声音。
“肖东,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少糊弄我。”
周巧瑶说道:“你一打电话,准没好事。”
肖东没有接这茬。
“你这两天自己也小心点。”
“我知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了。”
周巧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最近别往沈海眼前凑。他现在像点着的炮仗。”
“行。”
电话挂断。
肖东靠在车座上,脑子里把线一条条捋顺。
邓凯来敲诈。
沈海在发疯一样找金家豪。
这种时候,他反而更要稳。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把车开到一处僻静的路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才接。
“哪位?”
“阿成,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声音,立刻压低了语调。
“肖东?”
“嗯。”
“你怎么突然打这个电话?”
“邓凯联系我了。”
阿成那边一下安静下来。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说了什么?”
肖东把邓凯敲诈、威胁、约见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阿成听完,语气立刻沉了。
“这狗东西是真疯了。”
“疯归疯,人还得抓。”
肖东说道:“他要我带五万过去,还不许带人。我先稳住他,答应了。”
阿成沉声说道:“你别单独去。”
“我不会真单独去,所以才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阿成显然在想。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这样。你先拿着钱过去,把人稳住。”
“碰头地点一旦定死,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这边带人跟着压过去。”
“不能离太近,不然惊了他。”
“但也不能离太远,怕你出事。”
肖东说道:“我明白。”
阿成又问:“他约的地方在宁洛县还是定海市?”
“还没最后说死。”
“那就等他第二通电话。”
“行。”
“还有。”阿成的声音更低了些,“你别真带现金。包里垫报纸,上面压几叠真钱做样子就够。真到了逼急的时候,拖时间最重要。”
“我知道。”
“路线呢?”阿成问。
“如果他把地点放到偏远地方,我先过去。你的人从侧后绕,等我信号。”
“可以。”
“抓的时候别急着冒头。”肖东又补了一句,“邓凯这种人,现在惊一下就跑。跑了,就难再挖后头的线了。”
阿成说道:“放心,我懂怎么拿他。”
两人又把几个细节对了一遍。
什么时候回拨。
用什么暗号。
到场以后,什么话能说,什么动作不能做。
全都说透了。
挂电话前,阿成最后说了一句。
“肖东,这次你别逞强。”
“我是去抓人,不是去送死。”
“我也不是。”
第601章 你跟我马姨在一起了
肖东挂断了阿成的电话。
他把那台大哥大揣进兜里,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塑料包装的生硬感。
邓凯这步棋,下得又狠又毒。
拿整个定海市的消费者当人质,来逼自己就范。
肖东心里很清楚,这种时候,任何一点犹豫和心软,都会让整个肖记万劫不复。
他开着车,回到了李秀兰的那个院子。
屋里只有李秀兰一个在家。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显然一直在等他。
看到肖东推门进来,她抬起头。
“谈妥了?”
“嗯。”肖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跟邓凯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秀兰听完,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要一个人去见邓凯?”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行,太危险了。”李秀兰放下茶杯,站起身。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平头他们几个跟着你。”
肖东摇了摇头。
“兰姐,邓凯现在是亡命徒,警惕性高得很。我带的人越多,他越容易起疑,反而会坏事。”
他看着李秀兰。
“人多,我还要分心去顾及他们,反而是个累赘。”
李秀兰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
她停下脚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问了一句。
“阿东,你还记得将军有几个孩子吗?”
肖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一个啊。蔡坤。”
李秀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蔡坤,是私生子。”
肖东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他盯着李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
“兰姐,你的意思是……将军真正的孩子,还活在世上?”
“对。”李秀兰点点头,“我也是当年在将军家当仆人的时候,偶然偷听到的。”
“将军有一对亲生的儿女,很早就被人秘密送走了,送到了国内。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肖东的心猛地一沉。
“你怕他们……里应外合?”
“不。”李秀兰的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安,“蔡坤也在找他们。他要除掉他们。”
肖东立刻明白了。
“将军当年转移走了大批的财产。蔡坤只有除掉这两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才能真正接管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你很聪明。”李秀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忧虑。
“我当年就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了蔡坤找到了将军亲生儿女的下落,所以他才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肖东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最大的威胁只是一个亡命天涯的蔡坤,却没想到这背后还牵扯着一整个家族的继承权之争。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除掉蔡坤。”李秀兰的声音把肖东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只要抓到他,顺着这条线,就能把他背后那些人全都挖出来。”
肖东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兰姐,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
“我先去医院看看刀仔。”
从院子里出来,肖东的心情比刚才沉重了数倍。
蔡坤这条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他开着车,一路赶到了定海市人民医院。
住院部晚上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刀仔的病房门口,刚想推门,却从门上的玻璃窗里,看到了让他意外的一幕。
马岚并没有在病房里。
她就站在门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正透过那块小小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情形。
那神情,就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肖东心里一动,放轻了脚步,也凑到窗边往里看。
病房里,刀仔靠在床头,后背的伤让他没法躺平。
金秀就坐在床边,正拿着一把小水果刀,小心翼翼地给他削着一个苹果。
刀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秀,嘴里喋喋不休。
“阿秀,你哥真是道北的老大?他是不是特别威风?手底下是不是有好几百号人?”
金秀被他问得有些无奈,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我不知道……几年我才见他一面。”
“那你再跟我说说他的事呗。他是怎么混起来的?是不是特别能打?”
肖东站在门外,听着刀仔那不知死活的追问,心头的火“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金家豪背后是蔡坤,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小子非但不躲远点,还一脸崇拜地往上凑。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里的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金秀手里的苹果“咕噜”一声掉在地上。
刀仔看见肖东那张阴沉的脸,气焰也弱了半截。
“你……你来干嘛?”
马岚也赶紧跟着走了进来,她看见肖东的脸色,就知道要坏事。
“小肖,你来了。”
肖东没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满脸怒气的看着刀仔。
“你伤在后背,嘴倒是没闲着。”
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样。
“怎么,还想拜码头,跟着金家豪去混出个人样来?”
刀仔被他这话一激,脖子一梗,犟劲又上来了。
“我就是问问,怎么了?我崇拜豪哥不行吗?”
马岚赶紧上前打圆场,她拉了拉肖东的胳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小肖,你别生气。小刀就是好奇。”
她又转头看向刀仔和金秀。
“你看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多般配啊。”
“不般配。”
肖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事,没得商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刀仔心里的那根导火索。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也不顾后背的伤口,指着肖东的鼻子就吼了起来。
“肖东!你凭什么管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马姨在一起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马岚的脸“刷”的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小刀!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刀仔冷笑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肖东,那眼神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马姨,你别再替他瞒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身边围着那么多女人,现在还想来管我?我鄙视他。”
“小刀,你别说了。”马岚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哀求。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值班的护士。
“嚷什么嚷!这里是医院!”护士推开门,一脸的不耐烦。
肖东转过头,眼神一扫。
“抱歉,我们马上就走。”
那护士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没敢再多说,嘀咕着关上了门。
肖东不再看刀仔,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已不知所措的金秀。
他刻意放缓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决绝,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人心冷。
“阿秀。”
“刀仔替你挡了一刀,你照顾他这么多天,也算尽心尽力了。”
“这个人情,你还完了。”
“从今天起,你们俩,两不相欠。”
“等会儿,你跟着马嫂一起回去。”
第602章 小刀是不是就没事了
金秀看了一眼肖东,又看了一眼病床上倔强地别过头的刀仔,最后把目光落在马岚脸上。
“知道了,肖东哥哥。”
她站起身,默默地收拾好桌上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果皮,转身就往外走。
马岚却一步上前,拦在了金秀面前。
她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肖东,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们自己回。”
马岚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因为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留下来陪刀仔。”
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张丽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她脸上还带着下班后的疲惫,一进门就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肖东,又看了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马岚。
肖东没理会屋里的僵局,他径直走到门口,对张丽说道。
“丽嫂子,你来得正好。你把阿秀先送回院子里去。”
金秀冲着张丽点了点头,快步跟着她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了肖东、马岚,还有躺在床上装死的刀仔。
“马嫂。”肖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跟我出来,我们到外面说。”
“我不去!”马岚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指着肖东的鼻子,“要说就在这里说!当着刀仔的面说清楚!”
“你凭什么这么对他?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看不起他!”
肖东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他二话不说,走过去“砰”的一声反锁了病房的门。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刀仔。
“好,就在这说。”
肖东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
“马嫂,刀仔在县城,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去做那些违法的生意。你觉得我该不该管?”
肖东指着刀仔,一字一顿地问马岚。
“你问问他,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马岚浑身一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肖东,又慢慢地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刀仔。
“小刀……小肖说的,是真的吗?”
刀仔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马岚的眼睛。
“我……我没有……”
“没有?”肖东冷笑一声,“吴飞死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就没人知道了?”
“你跟关宇接头,拿的那批货,现在藏在哪儿?”
“你敢不敢当着你马姨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肖东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刀仔的心上,也砸在了马岚的耳朵里。
马岚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床沿,死死地盯着刀仔,声音都在发颤。
“小刀,你……你真的碰了那些东西?”
刀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马岚那张写满失望和痛苦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我……我就那一回!”
“是肥爷,是肥爷告诉我的。”
“而且……而且那批货,根本不是我要的,是关宇那个王八蛋硬塞给我的。他坑我。”
刀仔急切地辩解着,试图把自己摘干净。
肖东听完,冷笑出声。
“刀仔,你可真行。关宇和吴飞现在都死了,一个个死无对证。你把所有事都推到他们身上,倒是干净。”
“我没有!” 刀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批东西,现在还在县城放着,我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马岚听着他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关宇、吴飞……这些名字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突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
“等等……小肖,你刚才说……”
马岚猛地抬起头,看向肖东,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希冀。
“你刚才说,吴飞和那个关宇,都死了?”
“是。”肖东点了点头。
“那……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马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在了?”
“那我们把那批货找个地方扔了,是不是小刀就没事了?”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证人死了,证据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肖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阿成那边很肯定早就掌握了这条线。刀仔,根本就逃不过去。
但这话,他不能现在跟马岚说。
看着马岚那双充满祈求和希望的眼睛,肖东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不想让她再担惊受怕。
“马嫂,你先别急。”
肖东刻意放缓了语气。
“这样,等我从邓凯那里回来,我就带着刀仔,亲自回一趟宁洛县。”
“我们一起把那批货处理掉。处理干净,不留任何后患。”
马岚听完这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好……小肖,那说定了。”
肖东看了一眼病床上如蒙大赦的刀仔,话锋一转。
“刀仔,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
“吴飞临死前,在医院里,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刀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缩回床上,一把抓过被子,将自己的头死死蒙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小刀!”马岚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上前去拽被子,“你干什么。肖东问你话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子底下传来刀仔含糊不清的闷吼声,带着一丝恐惧和抗拒。
马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惹火了,她用力掀开被子。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刀仔被她烦得不行,终于无奈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烦躁和不耐。
“马姨,我是个病人。我要休息,你们走吧。”
“你明天就要出院了。”马岚气道。
“哎呀……”刀仔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痛苦,“肥爷……肥爷就跟我说,让我别学他,别把路走歪了。”
“他还说……让我以后对你好,对我妈好……”
他说得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
肖东盯着他,追问了一句。
“就这些?”
“就这些了!”刀仔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还能有什么!”
马岚看他这副样子,也觉得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就这些就好。小刀,那你好好休息吧。”
她还想说点什么,被肖东拉住了。
“让他自己待着吧。我们走。”
肖东拉着马岚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肖东回想起刚才刀仔那惊恐躲闪的眼神,心里很清楚,这小子刚才说的,绝对不是全部。
第603章 你上当了
肖东和马岚从医院出来,开车回到了李秀兰那个院子。
夜已经深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昏黄的光晕。
李秀兰和金秀她们都已经睡下。
马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肖东。
“小肖,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肖东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马岚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屋。
她刚把门带上,还没来得及落锁,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肖东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你……你干什么?”
马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不回去了。”
肖东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低。
“马嫂,我睡沙发。”
马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背过身去,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随你。”
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肖东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轮残月,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没脱衣服,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肖东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电话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起了话筒。
马岚也被惊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披着件外套就走了过来。
“喂?”肖东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肖老板,睡得挺香啊。”
电话那头,传来邓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这边都等不及了。”
肖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着凌晨两点。
“时间,地点。”
肖东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句废话。
“别急啊。”邓凯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钱准备好了吗?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准备好了。”
“那就好。你现在就出发,一个人,开那辆桑塔纳。路上我再告诉你具体在哪儿碰头。”
邓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肖东放下话筒,脸色沉了下来。
马岚快步走过来,抓着他的胳膊。
“小肖,是邓凯?”
“嗯。”
“你要去?”
“必须去。”
“不行!”马岚的声音急切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肖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
“你待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一个人去,没有顾虑。你要是跟着,我到了地方还得想着怎么护着你,反而分心。”
马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肖东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肖东走到院子里,从角落里找了几块砖头,又翻出一些旧报纸,麻利地包好,塞进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辆桑塔纳旁边,拉开了车门。
马岚和被惊醒的李秀兰、张丽、金秀几个人都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走了。”
肖东冲她们挥了挥手,钻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桑塔纳驶出院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开出市区,肖东找了个僻静的路口停下,拿出了杨凡给他的那台大哥大,拨通了阿成的号码。
“我出发了。”
“知道了。”阿成在那头沉声应道,“我这边五个人,也动身了。你随时跟我保持联系。”
车子在国道上飞驰。
半路上,邓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让他改道,往更远的一个方向开,足足多绕了一百多公里。
肖东心里清楚,这是对方在试探他,想把他彻底绕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照指示,沉默地开着车。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抵达了邓凯说的那片区域。
大哥大再次响起。
“前面路口往左拐,一直开,看到一片林子就停下。”
肖东把最新的地址用最快的速度报给了阿成,然后方向盘一打,拐进了那条小路。
林子很密,路也越来越窄。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拿起那个装着砖头的旅行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子里的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子腐烂树叶的味道。
他用大哥大联系了邓凯,按照对方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立着两间用竹子和泥巴搭成的简陋茅草屋。
屋子的门窗都紧闭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肖东能感觉到,那屋子里藏着杀气。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头椅子。
邓凯就坐在那里,嘴里叼着根烟,正眯着眼睛等他。
看到肖东走近,邓凯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肖东,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肖东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那批酒在哪儿?”
邓凯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肖东到了这个时候,关心的居然还是酒。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先问钱的事。
这让邓凯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即将到来的报复快感冲散了。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东啊肖东,你真是个傻子。”
“你以为我真的会对定海市那批酒动手吗?”
邓凯走到肖东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告诉你,你上当了。”
“我让人动手脚的,是你们留在宁洛县仓库里的那批货。”
“你这几天在定海市又是回收,又是销毁,白忙活一场!哈哈哈哈!”
肖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宁洛县是他的根基,那里的酒要是出了问题,整个肖记的信誉就全完了。
就在他心神巨震,准备先上前一步控制住邓凯的瞬间。
“彭!”
旁边一间茅草屋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像狼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瞬间将肖东团团围住。
一个怨毒的声音,从那群人的背后响了起来。
“肖东,你害得我好惨啊!”
第604章 我知道将军还有两个孩子
那群人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但身形敦实,左边脸上黑青一片,让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子凶悍。
肖东看着这张脸,脑子里轰然一响。这人居然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的将军之子,蔡坤。
邓凯看见蔡坤,立刻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
“坤哥,就是他。”
邓凯指着肖东,声音里满是谄媚和怨毒。
“就是这个姓肖的,坏了咱们多少好事。”
蔡坤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肖东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实质。
“肖东。”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们又见面了。”
肖东站在包围圈的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啊,又见面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拜你所赐。”蔡坤往前走了两步,“我在里头待的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炮制你。想着怎么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他身后那十几个汉子,听到这话,手里的棍棒握得更紧了。
他们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收越小。
邓凯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叫嚣:“肖东,你今天插翅难飞。”
肖东没理他,只是看着蔡坤。
“我早就知道你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会跟邓凯这种货色混在一起。”
蔡坤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有用就行。管他是什么货色。”
他抬了抬下巴。
“动手。”
一声令下,那十几个汉子嚎叫着,抡起手里的棍棒,从四面八方朝着肖东砸了过来。
棍风呼啸。
这些人下手没有半点分寸,全都朝着肖东的脑袋和要害招呼。
肖东的身子猛地一矮。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直接撞进了左侧一人的怀里。
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重重砸在那人的胸口。
骨头碎裂的闷响声清晰可闻。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肖东顺势夺过他手里的铁棍,反手一记横扫。
“砰!砰!”
又是两个冲上来的人,被他一棍扫中膝盖,惨叫着卧倒在地。
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蔡坤和邓凯都没反应过来,包围圈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肖东没有恋战,他打倒三人,立刻抽身准备后退。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肖东的脚边,打在泥地里,溅起一撮尘土。
肖东的脚步停下了。
蔡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再动一下,下一枪就打在你腿上。”
蔡坤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剩下的那几个汉子重新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惧和后怕。
“妈的,还挺能打。”邓凯骂了一句,又凑到蔡坤身边,“坤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崩了他。”
蔡坤没有理会邓凯,他慢慢走到肖东面前,用枪口顶了顶肖东的胸口。
“我爹死了。家也散了。都是因为你。”
肖东看着他,语气平静。
“他是毒贩。死有余辜。”
“闭嘴!”蔡坤怒吼一声,枪口用力往前一顶,“你没资格提他!”
肖东被他顶得退了半步。
“你今天把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我?”
“不然呢?”蔡坤冷笑,“还请你吃饭?”
肖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等一下。”
他看着蔡坤,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邓凯。
“动手之前,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
邓凯一听,笑了。
“死到临头了还想打电话?怎么,交代后事啊?”
肖东没理他的嘲讽,只是看着蔡坤。
“邓凯跟我说,他往我们肖记在宁洛县仓库的酒里加了东西。我要是不打个电话回去,喝死了人,这烂摊子谁也收拾不了。到时候警察一查,你们谁也跑不掉。”
蔡坤皱了下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冲邓凯使了个眼色。
邓凯立刻会意,走到肖东面前,一脸得意。
“肖东,你还想知道往里头加了什么?我还就不告诉你了。”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就是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那破酒厂还没开起来,就先臭了大街。”
肖东盯着他:“你往多少酒里动了手脚?”
邓凯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就等着吧,等着看报纸,等着看你们肖记是怎么完蛋的。”
他直起身子,口气都呼到了肖东脸上。
“你要的钱我都给你带来了。”肖东望着他。
“哈哈,忘了告诉你。坤哥已经答应我了,事成之后,就送我去边境。你带来的那五万块钱,我用不上了。”
肖东怒道:“你别得意。”
邓凯大笑:“我就得意了,你能把我怎么样。肖东,你看看你的处境。”
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真能跑得掉?”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邓凯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嘲讽,“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哦,还有你在县城那几个女人。等你死了,我改天一定替你,好好去床上照顾照顾她们。”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肖东的肺里。
他身上的杀气,在一瞬间暴涨。
蔡坤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他把枪口又往前送了送。
“别激动。”
肖东没有再看邓凯,他冲蔡坤冷冷说道:“蔡坤,你领养的这条狗跟你当年在边境一个货色。你忘了我是怎么把你胳膊打折的吧。”
蔡坤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去。
他抬起手,身后那十几个汉子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其中几个,甚至从茅草屋里又摸出了几把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肖东。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蔡坤缓缓抬起手里的枪,对准了肖东的眉心。
他开始倒数。
“三。”
林子里的风停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二。”
邓凯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报复的快感。
“一。”
就在蔡坤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等等。”
肖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想知道你那两个亲弟弟亲妹妹的下落了?”
蔡坤举着枪的手,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从残忍,到错愕,最后化成了极度的震惊。
“你说什么?”
肖东看着他,笑了。
“我说,我知道将军还有两个孩子。”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第605章 骗子的下场
肖东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极致的仇恨而微微充血的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让蔡坤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肖东,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蔡坤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唬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枪口几乎要顶到肖东的脑门上。
“我告诉你,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你接下来是怎么死的。”
“是死得痛快点,还是被我一刀一刀,慢慢地把肉片下来。”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汉子,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邓凯站在蔡坤身后,看着被七、八把枪指着的肖东,心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坤哥,别跟他废话了。”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这姓肖的最会耍嘴皮子,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一枪崩了他,什么事都了了。”
肖东根本没看邓凯,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蔡坤的脸上。
“你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知道他们的下落。”
肖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将军当年把他们送回了国内。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们。”
“蔡坤,你比我更清楚,找到他们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蔡坤的命门上。
蔡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们家族内部最深的秘密。除了几个绝对的心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这个肖东,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诈我。”蔡坤的声音更冷了。
“我没那个闲工夫。”肖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你把我引到这里,无非就是想报仇。可报仇之后呢?将军留下来的那些盘子,那些人脉,那些见不得光的钱,你以为你一个私生子,真能名正言顺地全部接过来?”
“闭嘴!”
蔡坤怒吼一声,枪口重重地顶在肖东的额头上,磨得皮肤生疼。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邓凯见状,赶紧又凑了上来。
“坤哥,你看他,他就是在胡说八道,故意拖延时间,想让外面的人来救他。”
“你放心,这地方偏得很,没人找得到。就算有人来了,也得先问问我手上这把枪答不答应。”
肖东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邓凯,突然笑了。
“蔡坤,你看。你身边这个狗头军师,好像比你还着急。”
他转回头,看着蔡坤,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下落。”
“但我有一个条件。”
蔡坤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
“什么条件?”
肖东抬起手,没有指,只是用下巴朝着邓凯的方向点了点。
“让他死。”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邓凯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看着蔡坤。
“坤哥!他……他疯了!他想挑拨我们!”
“坤哥,我才是你的人啊!是我把他骗到这儿来的,我还让他带了五万块钱,都是孝敬您的!”
邓凯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疯狂地摇着尾巴,试图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
蔡坤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肖东,那双阴沉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他在判断。
在权衡。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仇人。
另一边,是关系到整个家族未来的、虚无缥缈的线索。
肖东看着他的眼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笑了笑,指了指地上那个黑色的旅行包。
“钱?”
“蔡坤,你让他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钱。”
邓凯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坤哥,你别听他的……”
“打开。”
蔡坤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邓凯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蹲下身子,拉开了那个旅行包的拉链。
当他看清里面那几块用报纸包着的、沾着泥土的红砖时,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不是我让他拿的!”
邓凯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坤哥,你相信我。是他耍我,是他骗我!”
周围那十几个汉子,看着地上的砖头,再看看丑态百出的邓凯,都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蔡坤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他厌恶地抬起脚,一脚将邓凯踹开。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肖东。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肖东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蔡坤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手,枪口却没有再对准肖东,而是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还趴在地上发抖的邓凯。
“坤哥,不要!坤哥,我还有用!”
邓凯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裤裆里一片湿热。
“你去那边。”
蔡坤用枪管指了指那堆砖头。
“把那些砖,一块一块地给我摆整齐了。”
邓凯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那堆砖头跑过去。
他以为,这是蔡坤在羞辱他,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拿起一块砖,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就在他转过身,要去拿第二块砖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邓凯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着鲜血的窟窿。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了那堆他永远也摆不整齐的砖块上。
血,很快就将那几张包裹着砖头的旧报纸染红了。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蔡坤缓缓放下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枪。
他走到肖东面前,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骗子的下场,你看到了。”
他把枪口重新对准了肖东的眉心。
“现在,该你了。”
“告诉我,我弟弟妹妹在哪儿。”
第606章 他是卧底警察
肖东看着邓凯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起头,迎上蔡坤那双充满了杀意和审视的眼睛。
“好枪法。”
肖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
蔡坤把枪口重新对准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肖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敢骗我的话,我今天不杀你。但我会剁了你的手脚,给你上边境的水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你知道我们那边的规矩。”
肖东没有被他的话吓到。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跟蔡坤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暴起的血丝。
“我当然知道你们那边的规矩。你也知道,我是特种兵,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肖东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如果不是知道你在到处找他们,你以为我今天会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陪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蔡坤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一动。
他仔细地打量着肖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慌乱。
但是没有。
肖东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蔡坤沉默了。
他知道肖东的底细,这个人当年能凭一己之力,把他父亲经营多年的贩毒网络搅得天翻地覆,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这样的人,不可能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那你说说看。”蔡坤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他们在哪儿?看跟我知道的,能不能对得上。”
肖东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三岁的孩子。
“蔡坤,你这是在跟我套话呢?”
蔡坤的嗓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最后问你一遍。我弟弟妹妹在哪儿?”
他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也跟着往前压,手里的武器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急什么。”肖东站着没动,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夹克的领口。
“你想好了没?现在杀了我,你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蔡坤冷笑一声,枪口在肖东的额头上用力顶了顶。
“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边境上那些审人的手段,你想不想挨个尝一遍?”
旁边一个拿着钢管的汉子不耐烦地走了上来。
“坤哥,跟这小子废什么话。先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滚开。”蔡坤头也没回地骂了一句。
他知道,肖东这种人,硬来是没用的。
“行了,别磨叽了。”
肖东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这话一出口,蔡坤和他手下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手下忍不住骂道:“你他妈当这是在你家呢?还打电话。”
蔡坤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盯着肖东,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肖东的表情坦然得就像在自家客厅里一样。
“你不是要我把你弟弟妹妹喊过来吗?”肖东反问。
“我不打电话,他们怎么知道来这儿?”
蔡坤犹豫了。
他死死盯着肖东的眼睛,企图看穿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最终,对那笔庞大遗产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心里的杀意。
他把枪口往下挪了挪,但依然没有离开肖东的身体。
“你打。”
蔡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死得很难看。”
肖东没理他,直接从兜里摸出那台大哥大。
他先是拨通了宁洛县运输队朝哥的号码。
“朝哥,是我。”
“立刻把仓库里所有的药酒和果酒全部封存,一瓶都不许流出去。然后马上给马嫂打电话,让她联系定海市的检测部门,化验咱们的酒有没有毒。”
电话那头的朝哥应了一声。
肖东没停,又立刻拨了第二个号码,是肖记门店的方美琴。
“琴嫂子,门店先停业几天,等市里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再说。对外就说设备检修。”
方美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答应了。
旁边一个性子急的汉子看不下去了。
“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你叫人,你在这安排生意?”
蔡坤抬手制止了他,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肖东挂了电话,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又拨出了第三个号码。
这次,他直接打给了阿成。
“成成,我是肖东。你们现在来这茅草屋这里吧。”
话刚说完。
蔡坤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肖东手里的大哥大,狠狠地按住了听筒。
他的眼睛里全是暴怒的血丝。
“你在叫人?”
肖东看着他,一脸的无辜。
“你不是让我把你弟弟妹妹喊来吗?我让他们带过来。”
蔡坤一把挂断了电话,将大哥大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少给我耍花样。”
他冲着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去林子外面看看,有没有条子。”
那手下应了一声,快步跑进了黑暗里。
蔡坤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肖东。
“我弟弟妹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肖东的软肋。
李秀兰只跟他提过将军有一对儿女,却从没说过他们的名字。
肖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他看着蔡坤,反问了一句。
“你该不会是想杀了他们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蔡坤身后的几个手下,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
“坤哥,这小子在瞎说吧?那可是你亲弟弟。”
蔡坤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肖东会反将他一军。
他冷笑一声。
“没有的事。我还等着弟弟来了,带他去认祖归宗呢。”
就在这时,派出去放哨的那个手下跑了回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坤哥,人来了。两个人,都穿着便衣,看着不像条子。”
蔡坤点了点头,示意手下把枪都藏好。
没过一会儿,阿成带着一个同样穿着便衣的年轻手下,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肖东抬起头,看到阿成,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先别说话。”
蔡坤止住了肖东,他走到阿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们从哪儿来?”
阿成看了一眼肖东,平静地回答。
“从北方过来。”
“你跟这个姓肖的,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板。”
蔡坤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阴冷。
他转回头,看着肖东。
“这个姓肖的,以前是卧底,坑害了我不少家人。”
他指着阿成,话锋一转。
“你们他娘的,该不会也是卧底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阿成两人。
阿成的眼神依旧坚毅,没有半点慌乱。
“不是。”他摇了摇头。
“我他妈看你们就像警察。”
蔡坤骂了一句,突然转头看向肖东,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肖东,你当过卧底,你看他们是不是?”
“你要是说错一句话,我就在你腿上打一枪。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爬回你的酒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肖东身上。
肖东走到阿成面前,没什么表情。
“蔡坤,你看错了。”
“他们不是警察,是我的手下。来给你递你弟弟妹妹消息的。”
“放屁。”
蔡坤根本不信,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林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你认不出来,没关系。”
“我这里,倒是有个人认识他。”
他说完,转头朝着那另一间一直紧闭的茅草屋里喊了一声。
“出来吧。”
屋子的门被拉开。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怨毒和得意。
“坤哥,这个人就是卧底警察,名字叫阿成。”
肖东和阿成听到这个声音,浑身剧震。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
第607章 你现在没底牌了
茅草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当看清那人的脸时,肖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阿成也愣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吴飞手底下那个忠心耿耿的头号马仔,天哥。
“天哥?你怎么在这里?”肖东的声音很沉。
天哥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干练,被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沧桑和怨毒包围。他的眼窝深陷,眼神死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
“我怎么在这里?”
天哥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又难听。
“肖东,你还敢问我怎么在这里!”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地指着肖东。
“当初在后山上,你杀了邓平江,却故意把事情嫁祸给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那天晚上跟这个姓成的说的话,我躲在草丛里,听得一清二楚!”
天哥的手指猛地转向阿成,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揭穿秘密的快感。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是警察!是省城派下来的卧底警察!”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空地上轰然炸响。
蔡坤身后的那些手下,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看向阿成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杀意。
阿成的脸色铁青,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后腰。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
肖东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阿成身前。
“没人会信一个逃犯的话。”
“你们不信,我信。”
蔡坤冷冷地开口了。他把玩着手里的枪,嘴角露出玩味的笑。
“因为这位天哥的女人,现在正在边境那边,由我的人好好照顾着。”
“我相信,他没胆子跟我耍花样。”
肖东的心猛地一沉。
艳姐。
他明白了。天哥这是被蔡坤捏住了命脉,不得不当这把刀。
“小天,到底怎么回事?”肖东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死灰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挣扎。
天哥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我那天从山上下去,在一个我们约好的地方找到了阿艳。阿艳说你找过她,让她离开宁洛县。”
“那时候,警察到处都在通缉我,说我是杀害邓平江和李茂庆的凶手。我跟阿艳没办法,只能一路往南跑,想去边境碰碰运气。”
“结果,还没到地方,就撞上了坤哥的人。”
天哥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们把阿艳带走了。后来坤哥从里头出来,听说我认识你,就把我知道的,全都问了出来。包括阿成是警察的事。”
“行了,别说了。”
蔡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显然对这些陈年旧事不感兴趣。
他重新把目光锁定在肖东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肖东,你现在没底牌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分钟。”
“把我弟弟妹妹的消息告诉我。不然,我就先打死你,再去问你那个兰姐。她肯定知道。”
李秀兰。
肖东心里一紧。
“你找她干嘛?”
蔡坤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全是玩味。
“你那个兰姐,你知道她是谁吗?”
肖东不解地问:“她是谁啊?”
“她就是……”
蔡坤刚要开口,说出他所知道的。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林子外围传来,震得整个地面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火光冲天。
一个站在茅草屋旁边放哨的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坤哥,不好了。有人踩到我们埋的地雷了。”
“有外人来了!”
阿成一阵紧张,他这边还有3个人在外围呢。
那汉子的话音刚落。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黑暗的林子里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了一间茅草屋的屋顶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整个茅草屋在一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火焰和黑烟冲天而起,草屑和泥块像雨点一样朝四周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阿成的脸色铁青。
他的人没有带这种重火力,这不是他的援兵。
“开火!”
林子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带着外地口音的吼叫。
紧接着,十几道火舌从黑暗中同时喷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扫射声响彻夜空,子弹像狂风暴雨一样,朝着空地上的众人泼洒过来。
“卧倒!”阿成大吼一声。
但已经晚了。
蔡坤身边那个手下胸口瞬间爆开几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快撤!”
蔡坤的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天哥,转身就朝着林子的另一侧跑去。
天哥也吓得魂飞魄散,也跟在他身后。
“快躲起来!”
肖东冲着阿成和另一个便衣警察大吼一声。
他的军人本能在一瞬间被唤醒。
三人同时就地一滚,朝着空地边缘一个天然形成的土坑扑了过去。
那是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坑,边缘长满了杂草,像极了部队里最常见的单兵战壕。
三人刚跳进坑里。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就追了过来,打在他们头顶的泥土上,土块和草根四处飞溅,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对方的火力太猛了。
至少有两挺以上的机枪,还在不断地用手雷进行覆盖式轰炸。
肖东趴在土坑的边缘,闻着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味,心里一片冰冷。
来的人,不是警察,更不是普通的混混。
这火力配置,这战术素养,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第608章 吴飞的秘密
头顶的子弹像是下了一场铁雨,密集地扫过土坑的边缘,泥土和草根簌簌地往下掉,砸在三人的头顶上。
那个年轻的便衣警察,此刻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他紧紧抱着手里的枪。
“别慌,稳住呼吸。”
阿成的声音很沉,他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趴在另一侧的肖东。
“他们要冲上来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喊声,是他们听不懂的方言。
紧接着,三四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猫着腰朝着土坑的位置快速冲了过来。
“开枪!”阿成大吼。
他猛地从土坑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影,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那个黑影应声而倒。
年轻的便衣警察也壮着胆子,学着阿成的样子探出头,胡乱地开了几枪。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对方倒霉,一个正准备从侧面包抄的敌人,胸口中弹,直挺挺地摔倒在草丛里。
但敌人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停下。
一个黑影已经冲到了土坑的边缘,他大吼一声,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肖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就在那人双脚落地的瞬间,肖东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起。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脚踝,用力一扯。
那人失去平衡,直接面朝下摔了下去。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肖东已经欺身而上,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拼命挣扎,手脚乱蹬,但肖东的胳膊纹丝不动。
肖东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眉毛一挑。
黝黑的皮肤,深陷的眼窝,颧骨很高。这不是国内常见的长相。
肖东压低声音,用一种极为生僻的边境方言在他耳边问了一句。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被勒住脖子的男人浑身一震,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自己的母语,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但他紧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说?”
肖东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出了一把锋利的飞刀。
没有丝毫犹豫,刀尖直接扎进了那人的大腿。
“噗。”
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没耐心。快说。”肖东的声音像来自九幽之下。
剧烈的疼痛摧毁了对方的意志。
“我们是……是塔军……”
塔军。
肖东的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名字。
这是近几年在边境一带新冒起的一个武装组织,行事狠辣,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他在部队卧底的时候,跟这个组织打过交道,他们那时候还是一个小武装。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么精良的重火力?
没等肖东再问下去。
“轰——”
又一发火箭弹呼啸而至,这次,它精准地砸在了土坑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滚滚的气浪和泥土,像一堵墙一样,狠狠拍在三人的后背上。
肖东被这股巨力推得往前扑倒,怀里勒着的那个塔军士兵,直接被震得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几颗手雷在土坑周围接连炸响。
“趴下!”
肖东大吼一声,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爆炸声终于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泥土烧焦的味道。
“咳咳……”
年轻的便衣警察从泥土里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灰,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成哥?肖哥?”他惊慌地喊着。
肖东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撑着地坐了起来。
他一回头,瞳孔猛地收缩。
阿成靠在土坑的另一侧,腹部被一块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阿成!”
肖东扑了过去,一把按住他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撑住!我给你包扎!”
阿成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焦急的肖东,脸上却露出一丝惨淡的笑。
他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了肖东的衣领,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肖东……听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吴飞……他跟毒贩头目……有联系……”
肖东浑身一震。
“你说的……将军的孩子……”
阿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里的光芒在迅速消散。
“可能……就在吴飞……手里……”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抓住肖东衣领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头一歪,再也没有了声息。
“阿成!”
年轻的便衣警察扑了过来,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阿成,眼泪瞬间决堤,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肖东跪在地上,看着阿成那张还带着一丝不甘的脸庞。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阿成的眼睛。
那一年,在边境的丛林里,他的战友也是这样,倒在了他的怀里。
相同的场景,相同的无力感。
一股冰冷的、滔天的杀意,从肖东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
他慢慢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林子里那些还在不断射击的塔军士兵。
他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没有任何温度。
“别哭了。”
他对那个年轻的便衣警察说。
“跟紧我。开枪。”
说完,他捡起地上那把步枪,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土坑的另一侧翻了出去。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擦干眼泪,也端着枪跟了上去。
肖东没有选择正面硬冲。
他利用林子里的树木和草丛作掩护,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敌人的侧翼。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特种兵王精准而致命的节奏。
一个正蹲在树后换弹匣的塔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扼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肖东没有停顿,他从那士兵身上摸出两枚手雷,朝着不远处一个机枪火力点的位置,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爆炸,那个方向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方向,蔡坤那边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塔军的火力太猛了,他们的人数又占绝对优势。蔡坤的手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惨叫声和枪声混成一片。
这伙塔军的目标,似乎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扫干净。
肖东解决掉侧翼的威胁,目光投向了蔡坤所在的位置。
此刻,蔡坤正被三四个塔军士兵逼到了一个角落,他身边的手下已经绝大部分倒下。
天哥更是早就吓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瑟瑟发抖。
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塔军士兵,慢慢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黑洞洞的发射口,对准了已经被彻底包围、无路可逃的蔡坤。
第609章 我去边境
扛着火箭筒的塔军士兵,将黑洞洞的发射口,死死地锁定了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蔡坤。
蔡坤的后背紧紧贴着一棵粗壮的大树,他手里那把早就打空了子弹的枪,无力地垂在身侧。他那张带着一丝邪气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慌。
“别……别开火。”
他扯着嗓子,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是蔡坤!你们不能杀我!”
扛着火箭筒的士兵没有动,他身后,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开山刀,眼神像丛林里的狼一样,又冷又狠。
“我们知道你是蔡坤。”
男人开口了,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我们老板要见你。”
“你们老板是谁?”蔡坤喘着粗气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
男人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个塔军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蔡坤的胳膊。
蔡坤挣扎了两下,但对方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他怒吼着,“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将军!”
“我们就是知道你爹是将军,才要带你走。”
男人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将军死了很久了,但我们现在需要他活过来。我们老板觉得,你最合适。”
蔡坤愣住了。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去当傀儡。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
“放屁!”蔡坤破口大骂,“我爹的生意,轮得到你们这些杂碎来指手画脚?让我给你们当招牌?做梦!”
他的话音刚落。
那个领头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蔡坤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胃里的酸水差点吐出来。
“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由不得你。带走。”
就在这时。
“砰!砰!”
林子的另一侧,突然响起了两声清脆的点射。
押着蔡坤的一个塔军士兵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一个士兵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蔡坤,转身就要举枪还击。
但又是一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脖子。
血花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的塔军士兵都乱了阵脚。
“有条子!”那个领头的男人怒吼一声,他一把抓过身边的步枪,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就是一通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撕裂了夜空。
而蔡坤,趁着这个混乱的当口,想都没想,转身就朝着林子的深处没命地跑去。
“站住!”
一个穿着便衣的警察从树后闪出身影,举着枪就追了上去。
正是阿成那三个一直守在外围的同事之一。
蔡坤听到身后的追赶声,跑得更快了。
他在丛林里左冲右突,像一头被追猎的野猪。
那个便衣警察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拉近。
眼看着就要追上。
蔡坤猛地一转身,从腰后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在便衣警察扑上来的瞬间,他不退反进,手里的匕首带着一股狠厉的风,直接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噗。”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喷涌而出。
那个便衣警察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
蔡坤一把拔出匕首,看也没看倒下的警察,转身继续朝林中逃窜。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另一个追击的便衣警察,在奔跑中,一脚踩中了塔军埋设的地雷。
“轰!”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条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枪声渐渐停歇。
当肖东带着那个年轻的便衣警察赶到时,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塔军的人已经撤退了,只留下几具尸体。
蔡坤和天哥也不见了踪影。
“老张!”
“小李!”
仅存的那个便衣警察,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个同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肖东快步走到那个被地雷炸伤的警察身边,他撕开对方的裤腿,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他立刻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死死地勒住了伤口上方的大腿根部。
然后,他从旁边的草丛里,飞快地辨认出几种草药,用石头砸烂,敷在了伤口上。
“撑住!”肖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蔡坤捅死的警察身边。
他已经没了气息。
肖东的目光,落在了他紧紧握着手枪的右手,和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上。
他蹲下身,轻轻合上了那双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哭不出声的、幸存的便衣警察。
“把他们的尸体背上。”
肖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带他们回家。”
他走到那个之前被他勒晕的塔军士兵身边,三下五除二,扒下了他身上那套还算干净的迷彩服。
“你要干什么?”那个年轻警察不解地问。
“我去边境。”肖东一边说,一边将那套迷彩服叠好,塞进一个缴获来的背包里。
肖东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林子。
“我要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你们跟着,才是真的危险。”肖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的任务,是把兄弟们的尸体,还有这个伤员,安全带回去。”
“告诉你们上级,阿成是为了追查将军儿女的案子牺牲的。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三人轮换着,背着伤员和两具冰冷的尸体,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跋涉。
约莫1个小时,他们终于走出了这片该死的林子,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肖东把阿成的尸体小心地放进后备箱。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夹克,扔在车座上。
他对剩下的那两个警察说。
“开车,回宁洛县。”
“那你呢?”
“我去边境。”
肖东没有再多解释,他开着另一辆缴获来的吉普车,调转车头,朝着与宁洛县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边境离这里,只有一百多公里。
他一路狂奔。
在距离边境线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他把车开进了一片隐蔽的树林。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用油布包好,藏在了一个事先做好标记的山洞里。
然后,他换上了那套从塔军士兵身上扒下来的迷彩服。
衣服有点大,还带着一股子汗臭和血腥味,但肖东不在乎。
他对着后视镜,用泥土和树叶的汁液,把自己的脸涂抹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徒步朝着蔡坤他们逃离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到了一处设在山坳里的临时哨卡。
几个穿着同样迷彩服的男人,正围着一堆篝火抽烟,旁边停着两辆敞篷的军用卡车。
看到肖东走近,一个哨兵立刻举起了手里的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厉声喝问。
“站住!口令!”
肖东没有停下脚步,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同样生涩的方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风。”
“火。”哨兵对上了暗号,放下了手里的枪,但依然警惕地打量着他。
“哪个部分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肖东学着他们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妈的,别提了。条子跟疯狗一样,冲散了。坤哥他们坐另一辆车先走了。”
他说着,熟练地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烧着的木柴,给自己点上了烟。
那几个哨兵看他这副做派,又听他说的都是实情,心里的戒备总算放了下来。
一个哨兵拍了拍旁边那辆卡车的后斗。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上车吧,马上就走了。”
肖东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
他纵身一跃,翻上了那辆敞篷卡车的后车斗,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启动,朝着边境,驶了过去。
第610章 你在忙什么
卡车在烂泥路上猛地一个颠簸,彻底停住了。
刺鼻的柴油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肖东坐在车斗最里面的角落,跟着几个押车的汉子一起跳下车。
脚底全是湿滑的烂泥。
这是一个藏在密林深处的营地,几排破旧的木板房和吊脚楼错落分布。前面架着临时堆起来的沙袋。
人进人出,乱糟糟的一片。
没人去多看一眼刚才跳下车的几个人。
肖东没有乱走。
他悄无声息地闪进两辆报废皮卡车中间的阴影里。
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分钟。
他的视线像梳子一样,把整个营地的布局一层一层滤过去。
左边三个固定哨,右边一队流动哨。
正中间那个亮着大灯的木板房,外面站着的人最多,腰里都鼓鼓囊囊的。
不用猜,那就是蔡坤的落脚点。
肖东等了一阵。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喊声,说是卸货的人手不够,把门口那几个守卫全喊过去搭把手。
空当出来了。
肖东脚下发力,身子贴着墙根一矮。
几大步掠过十几米的空地。
门没有落锁。
他伸手轻轻一推,闪身进了房间,反手将门闭紧。
屋里没人。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旁边放着没喝完的劣质洋酒,还有一把五四式。
床头的外套底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角。
肖东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衣服。
正是他那台被抢走的大哥大。
他把大哥大抓在手里,直接塞进夹克的深兜。
不能久留。
他顺着窗户缝看了一眼外面,趁着守卫还没回来,原路退出了木板房。
营地这片地界本来就紧挨着国境线,不用往高处跑。
肖东避开流动哨,摸到了营地后方一处偏僻的树根底下。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连灯光都照不过来。
他掏出大哥大,按亮屏幕。
右上角跳出两格清晰的信号,这是龙国这边的基站信号覆盖区。
肖东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
马岚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干涩。
“马嫂。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很重的呼吸声,像是在强压着情绪。
“小肖。”
马岚的声音打着颤。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连个信都没有!”
“我遇上点麻烦,跟到边境这头来了。现在没事了。”
肖东靠在树干上。
“你那叫没事?”
马岚在电话里拔高了音调。
“你一声不响跑出去。你想急死人吗?”
肖东没接这茬火气。
“家里都好吗。刀仔怎么样了?”
马岚叹了口气。
“别提了。今天医院那边说,小刀出院,刚办完手续,人就跑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拦都拦不住。收拾两件衣服就没影了。”
肖东并不意外。
“随他去吧。”
马岚哼了一声,拿那个侄子没办法。
“酒厂今天已经动工了。”
马岚换了话题。
“陈德厚一大早就去地块那边盯着,挖土机全进场了。”
肖东点点头。
“让陈师傅多费心,你这几天也少出门。”
“我知道。”
马岚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手头的事就回。刀仔可能回宁洛县了,你让朝哥注意刀仔的动向。”
话赶话到了这儿,本来该挂了。
肖东的手指搭在按键上,多问了一句。
“李秀兰在忙什么?”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隔了两三秒,马岚不解的声音传过来。
“在忙酒厂的事啊。还能忙什么?”
她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
“哦。”
肖东没有多解释。
马岚那敏锐的直觉立刻翻了上来,语气里夹了一丝狐疑和试探。
“大半夜的,你打电话报平安,临了还要特意问她一句?”
“怎么,还替别人查岗啊。”
肖东听出了她话里不经意的埋怨。
他知道蔡坤随时可能派人找李秀兰,但这事现在不能吓唬马岚。
“就是顺口一问。”
“你多注意安全,先挂了。”
马岚在那边撇了下嘴,也没追着问。
“你在外面当心点。”
电话挂断。
肖东把大哥大揣回兜里。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营地前方。
底下的泥地操场上,两辆带棚的大卡车刚刚熄火。大灯晃得人眼花。
后车挡板被人拉开。
三四十个穿着杂色夹克的人纷纷跳下车。
这帮人流里流气,东张西望,一看就是刚在外面混的散兵游勇。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脖子上挂着头巾。
“都给我排好队!”
汉子扯着大嗓门吼道。
“坤哥花大价钱雇你们来,谁要是敢拿了钱不办事,我郑磊第一个废了他。听见没有。”
底下一帮混混稀里哗啦地应了两声。
这是蔡坤在招兵买马。
肖东蹲在黑暗中,盯着这一幕。
将军死后,手底下的正规军全散了。蔡坤调不动人,只能临时集结这种烂流氓过来撑场面。
肖东顺着墙根,重新往那间大木板房靠近。
蔡坤已经回了房间。
屋子里的灯亮着,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再说一遍。我是将军唯一的儿子!”
蔡坤在屋里拍着桌子咆哮。
“你少跟我扯规矩。现在是我在做主!”
屋里传来电话免提扩音的声音。对面是一个底气极足的老头。
“蔡坤,你发火没用。”
老头的声音不急不躁。
“将军生前定下死规矩,只有拿着信物。确认了信物,我们才会交人交钱。”
“你现在手里没信物。别想调动我们的一兵一卒。”
“去你妈的规矩!”
蔡坤彻底怒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砰!”
对面把电话给挂了。
肖东在墙根底下全听明白了。
蔡坤向旧部要人被拒,很可能老头嘴里的信物在将军那对儿女手里。
没有那对继承人在手里,他根本是个空架子司令。
正想着,前头路口走过来一个人。
肖东把身子往下压了压。
是天哥。
天哥换了一身破烂发灰的衣服,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个铝皮饭盒,正低着头,快步往营地角落的那座吊脚木楼走去。
肖东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吊脚楼底下黑漆漆的。上面一层的木梯口,站着两个刚招来的混混。
其中一个混混靠在木栏杆上抽烟。
看着天哥走近,他抬起脚踩在台阶上,直接把路挡死。
“干嘛的?”
天哥停下脚,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位兄弟。我来送饭。”
他把饭盒往前递。
那混混吐了一口烟圈,用脚尖点了点天哥的膝盖。
“坤哥说了。这几天谁也不准见她。滚回去。”
天哥急了。他双手攥着饭盒边缘。
“兄弟,里面的人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就看一眼,确定她还活着就行。”
“我让你滚。”
混混突然变脸,一脚狠狠踹在天哥的肚子上。
天哥饿得发虚,被踹得往后倒摔在泥地里。
“咣当。”
铝皮饭盒脱手飞出。
盖子崩开,里面的米饭全扣在了烂泥里。
天哥躺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混混把烟头弹进泥水里。
“赶紧捡起来滚。别在这碍眼。”
天哥双拳紧握。
但他没有发作。
他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恶气,爬起来,捡起空饭盒,佝偻着背转身走开。
肖东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能让天哥连尊严都不要的人,只有艳姐。
蔡坤这是把艳姐关在里面,死死捏住天哥的软肋,逼天哥替他卖命。
夜色渐渐深了。
营地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下去。
肖东拉起夹克领口。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犹如一只出行的猎豹。
顺着毫无声息的墙根,径直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吊脚楼摸了过去。
第611章 他差点把我害死
夜风极冷。带着边境密林里特有的腐叶味。
肖东站在吊脚楼底下的阴影里。抬头往上看。
二层的木板缝隙里,漏出几道昏黄的灯光。
底下的两个守卫嫌冷,躲到远处的背风口抽烟去了。
肖东脱下外面的夹克。把它卷起来系在腰上。
他伸手抓住吊脚楼的粗大木柱。
脚下一蹬,身子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木柱表面很潮湿,长满了青苔。
肖东的手指紧紧扣住木头的裂缝。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点声音都没出。
他爬到了二层的窗户边缘。双手扒住窗台。
视线顺着木板缝探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落满灰的白炽灯。
艳姐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绑在一把破木椅上。
她的头垂在胸前。头发散乱,沾满了汗水和泥土。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里被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
在艳姐对面的木板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得很壮实。宽脸盘,粗胳膊。脸颊上还有一团黑色的痣。
圆痣女正抓着一块风干的牛肉,大口地撕咬着。
她的腿面上,横放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
肖东计算了一下距离。
从窗户到木床。三步。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把随身的匕首。轻轻插入窗户的木插销里。
往上一挑。
“吧嗒。”
木插销开了。
肖东推开窗户,双手一撑。身子轻盈地翻进屋内。
他落地的瞬间。
圆痣女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这悍妇常年在边境混,警觉性极高。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盯向窗户。
嘴巴大张,刚要喊出声。
肖东已经到了,他的速度很快。
左手死死捂住了圆痣女的嘴和鼻子。把那声叫喊硬生生憋了回去。
右手一把攥住她去摸开山刀的手腕。
圆痣女力气大得惊人。
她像一头发狂的野猪,身子猛地往上一拱。
右腿膝盖狠狠顶向肖东的大腿内侧。这一下要是顶实了,腿骨都能震裂。
肖东冷哼一声。
他不躲不闪。身子往下重重一压。
用自己的膝盖直接撞向圆痣女的腿弯。
“砰。”
两人的骨肉撞击发出闷响。
圆痣女吃痛,力气泄了三分。
肖东借势腰部发力,把圆痣女从木板床上直接掀翻在地。
他顺势压了上去。用身体的重量将她死死钉在地板上。
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圆痣女的一只眼珠子凸了出来。她空出的左手拼命去抓肖东的脸。锋利的指甲在肖东的脖子上挠出三道血痕。
肖东眼神冷漠。
他松开抓住对方手腕的右手。手掌迅速移到圆痣女的下巴处。
双手合力。一正一反。
猛地一错。
“咔哒。”
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在屋内响起。
圆痣女剧烈挣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双眼翻白,手臂无力地砸在地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肖东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
艳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
她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肖东走过去。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艳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
她刚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楼下的木头台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嘎吱。”
“嘎吱。”
有人上来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大娥?屋里搞什么动静?刚才咚的一声。”
肖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又看了一眼门板。
手摸向了后腰的刀柄。
如果外面的人冲进来,他只能下杀手。但这必然会惊动整个营地。
他转头看向艳姐。用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她的头。
艳姐立刻懂了。
她两天没吃东西,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但在这一刻,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意志。
她身体往前猛地一倾。
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木桌脚上。
“咚。”
“咚。”
“咚。”
连撞了三下。每一下都极重。额头顿时红肿了一大块。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那守卫在门外骂骂咧咧。
“草。这臭娘们又发什么疯,拿头撞桌子。”
“大娥,别睡死了!看着点,别让她寻了短见,坤哥怪罪下来大家都得死。”
屋里没人回话。
守卫打了个哈欠。
“懒得管你们。我下去了。”
脚步声顺着木楼梯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肖东松开握刀的手。
他走到艳姐背后。用匕首割断了粗麻绳。
绳子一松。艳姐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瘫软下去。
肖东伸手接住她。把她扶回椅子上。
“你没死?”艳姐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得听不清。
“你死了我都死不了。”肖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侧。
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
解开油纸。
里面是半只烤鸡,外加两个捏得结实的米团。这是他之前在蔡坤房间里顺手牵羊拿出来的。
肖东把烤鸡递到艳姐嘴边。
“快吃。有劲了才能跑。”
艳姐看着眼前的烤鸡。眼里冒出饿狼一样的光。
她一把抓过去。根本不顾什么形象。连骨头带肉一起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油脂沾满了她的嘴唇和下巴。
她用力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肖东走到圆痣女的木床边。拿起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是白水。
他走回来,把水壶递过去。
艳姐抓过水壶,仰起脖子猛灌了好几口。水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吃下半只烤鸡和一个米团。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把油腻的手在裤子上抹了抹。一把死死抓住肖东的袖口。
“肖东。”
“把天哥也带走。”
肖东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他盯着艳姐。
“带个毛。”
肖东的语气冷得像冰块。
“他在林中出卖我。差点把我害死在后山上。我没亲手宰了他,已经是客气了。”
艳姐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是没脑子。”
艳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他被人抓住了命门。”
“蔡坤派人把我绑到这儿来。刀架在我脖子上。”
“他告诉小天,要是不听他的话,不帮他咬出那个卧底警察,就把我卖到边境最脏的土窑子里去接客。”
第612章 借你的火箭筒我用下
艳姐抓着肖东袖口的手指骨节发白。
“肖东。小天是为了我。他没得选。他不要命也要护着我。你算我求你,救他一条狗命。”
肖东看着艳姐哭花的脸。
他心里全明白。
在泥地里看到天哥端着饭盒受尽屈辱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八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就在这时。
吊脚楼外面的营地里,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响动。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长鸣。
紧接着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人们惊恐的叫骂声。
“快跑!”
“塔军压过来了!”
“坤哥有令,带上货,上车赶紧撤!”
肖东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蔡坤临时花钱招来的那帮地痞流氓,根本没有任何纪律可言。
一听说塔军的重火力逼近,所有人全慌了神。扔下岗哨,争先恐后地往大卡车上爬。
蔡坤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木板房门口,在几个心腹的护卫下,急匆匆地往一辆越野车跑。
肖东回过头。
“营地乱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看着艳姐。
“在这等着。”
肖东没走楼梯。他直接推开窗户,顺着木柱滑了下去。
脚一落地。他猫着腰,借着报废汽车和杂物的掩护,迅速往营地后方摸去。
他知道天哥一定在附近。
果然。
在伙房后面的一堆发臭的垃圾桶边。肖东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天哥正蹲在烂泥里。双手抱头。听着营地里的动静,却又不敢离开。他心里还惦记着吊脚楼里的艳姐。
肖东走过去。
一把揪住天哥油腻腻的后衣领。
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泥地里生生提了起来。
天哥惊恐地睁大眼睛。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了人。
“肖……”
肖东没等他出声,一记重拳直接捣在他的胃上。
天哥双眼圆睁,一口酸水差点吐出来。痛得弯成了一只大虾米。
“这拳是替我在后山挨的枪子还你的。”
肖东抓着他的领口不松手。
“闭上嘴。跟我走。”
天哥痛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肖东拖着他。避开到处乱跑的杂牌军。一路冲回了吊脚楼底下。
两人顺着木梯飞快地跑上二层。
肖东一脚踹开木门。把天哥扔了进去。
天哥重重地摔在木地板上。
他抬起头。
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旁边,满脸是泪的艳姐。
天哥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阿艳……”
天哥跪在地上。两只手举在半空,想碰艳姐的脸,又怕弄疼她。
他的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嚎啕大哭。
“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
艳姐一把抱住他油腻的头。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两人在死人旁边哭成一团。
肖东走到窗边,抽回插在窗台上的匕首。
他没有一点被感动的样子。
“哭够了没。”
肖东冷冷地开口。
“有劲哭,留着命回去再哭。”
话音未落。
营地正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重机枪扫射声撕裂了夜空。
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火了。
两辆正准备开出营地的大卡车,被密集的子弹瞬间打成了筛子。车胎爆裂,侧翻在泥地里。惨叫声响彻夜空。
肖东一把拉起地上的艳姐。
“跑路了。”
木楼底下的营地彻底成了一口沸腾的铁锅。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在夜空中拉出一条条刺眼的红线。
木板房接二连三地燃起大火,火光把半个夜空都映红了。
吊脚楼二层。
天哥跪在木板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艳姐。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抹了艳姐一肩膀。
“阿艳。”
“我没用,我连顿饱饭都没让你吃上。”
艳姐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破衣裳,直摇头。
肖东站在窗户边,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杂牌军。他转过头,声音发硬。
“跑路了。”
他走过去,一把扯住天哥的后领子。
“这会儿不是哭丧的时候。跟我走。”
肖东带着两人顺着木梯快步跑下吊脚楼。
脚刚沾着泥地。
几颗流弹擦着木柱飞过去,打在旁边的铁皮桶上,火星乱蹦。
正前方的出入口已经被塔军堵死了。
三辆皮卡车横在路上,车斗里架着重机枪,正对着营地里一通无差别的扫射。
蔡坤新招来的那帮流氓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手里的西瓜刀和猎枪全扔了,抱着脑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惨叫声和叫骂声混在一块。
肖东拉着艳姐的胳膊,往后缩进了两辆报废汽车的夹缝里。
天哥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往西边撤。”
肖东指了指营地背面那片漆黑的树林。
“从那边翻过山,有条小路能绕开正门。”
天哥一听西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他一把抓住肖东的胳膊,头摇得飞快。
“不能走。”
“那边去不得。”
肖东转头盯着他。
“怎么了?”
“雷区。全是地雷。”
天哥声音发着颤,牙齿磕碰作响。
“前两天坤哥……蔡坤防着塔军偷袭,让人在西边林子里埋了一大片连环雷。”
天哥咽了口唾沫。
“踩上一颗,整片林子都能炸飞。进去就是死。”
肖东皱起了眉头。
地雷这东西他懂。以前在部队,闭着眼睛他也能把绊发雷的引信给卸了。
但这大半夜的,连个手电筒都没有。林子里杂草那么深,排雷根本来不及。
正说着。
营地中间传来卡车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
“轰隆隆。”
肖东探出半个头看过去。
那辆带着帆布棚的军用大卡车已经启动了。
蔡坤在四五个死忠心腹的护卫下,端着冲锋枪,强行爬上了副驾驶。
开车的光头猛踩油门。
卡车像头发疯的野牛,直接撞翻了前面挡路的帐篷,朝着营地东侧用铁丝网拉起来的薄弱豁口冲了过去。
他这是准备跑了。
肖东的视线死死锁在卡车的车头上。
马岚的话突然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小肖,你别拿命去乱拼。正经事要紧。”
马岚在电话里的那个语气,透着女人的担忧。
肖东很清楚,他现在只要掉头找个坑趴着,等打完仗,他就能安全脱身。
但他不能趴。
蔡坤不能跑。蔡坤只要一跑,定海市就会永无宁日,李秀兰、马岚,全得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颗毒瘤,今晚必须拔掉。
肖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林子里时,他扒了一个塔军士兵的迷彩服换上,脸上还涂满了黑色的泥巴和草汁。
在这个连电灯都瞎了的乱局里,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在这待着别动。”
肖东冲着天哥甩下这句话,直接从汽车夹缝里冲了出去。
他弓着腰,踩着满地的烂泥,迎着火光往卡车冲去的方向跑。
东侧豁口前。
有两个刚冲进来的塔军士兵,正蹲在半截断墙后面。
前面那个端着自动步枪扫射。后面那个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肩膀上正扛着一具黑漆漆的RpG火箭筒。
火箭弹已经塞进了发射管。
但这汉子明显是个新手。他单膝跪在地上,肩膀直晃悠,十字准星根本套不稳那辆正狂奔的卡车。
卡车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铁丝网。最多再有十秒,就能彻底冲进夜色里。
肖东两步窜到了那截断墙后面。
他扯着粗粝的嗓门,直接用之前审问俘虏时听过的生僻方言喊了一嗓子。
“兄弟。”
扛火箭筒的汉子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着肖东那身同样脏兮兮的塔军迷彩服,还有那张涂满黑泥的脸。
“干啥?”那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肖东往前一靠,直接伸手握住了发射管的管壁。
“你手抖得太厉害。借你的火箭筒我用下。”
第613章 兄弟,你立功了
那汉子明显愣了。
看着已经冲到几十米外的卡车,他确实瞄不准。刚才打偏了一发,这会儿急得满头是汗。
听到肖东这地道的本地方言,又看这人浑身透着股镇定。
他居然真就点点头,把肩膀一低。
“好啊。你来。”
他直接把火箭筒递了过去。
“这家伙后坐力大,你当心点。”他还好心地嘱咐了一句。
肖东一把接过火箭筒,那股熟悉的金属手感,瞬间让他找回了以前在边境丛林里的感觉。
他右脚后撤半步,左腿微屈。
火箭筒稳稳地扛在右肩上。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左手托住护木,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眼睛贴上瞄准镜。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周围的枪声和惨叫声仿佛全被屏蔽了。
瞄准镜的十字星里,那辆军用卡车的尾箱正在剧烈颠簸。
卡车的车头已经拐向了山道口。
提前量。风速。距离。
全在肖东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需一秒钟。
肖东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火箭筒尾部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白烟。强大的后坐力撞在他的肩膀上。
一发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平直的轨迹。
精准无比地砸进了卡车的后桥位置。
“轰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大火球在夜色中猛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几米的杂草全压平了。
那辆满载着心腹和军火的卡车,直接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飞。车尾高高翘起,在半空中硬生生翻了个底朝天。
“哐当。”
卡车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燃起冲天大火。
车厢里那几个蔡坤的心腹直接被甩飞出去,死活不知。
旁边那个借给肖东火箭筒的汉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兴奋地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拍在肖东的后背上。
“炸得好。”
那汉子转头冲着后面冲上来的塔军大吼。
“打中了!把大头目的车炸翻了!”
“兄弟,你立功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十几个正在冲锋的塔军士兵全听见了。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枪高高举向夜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冲啊!”
“抓活的!”
大批塔军嚎叫着,踩着满地的烂泥,像潮水一样朝着那辆翻倒燃烧的卡车涌了过去。
肖东把空了的发射管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远远地看着火光冲天的卡车。
卡车的驾驶室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蔡坤命真大,还没死。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半边身子的衣服都烧焦了。
他挣扎着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爬出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冲锋枪。
刚爬出半截身子。
五六个如狼似虎的塔军士兵已经冲到了跟前。
几把枪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蔡坤手里的枪被打飞。他惨叫着被拽倒在泥地里。三四个壮汉直接压上去,一通狠揍,掏出麻绳把他绑成了个结实的粽子。
这时候,后方营地里也传来了动静。
几个负责搜查外围的塔军士兵,在报废汽车堆里一通乱翻。
“这边还有两个活口!”
肖东回头一看。
天哥和艳姐被几个兵拽了出来。
天哥死死护着艳姐,把她挡在身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重重的枪托。打得他一头栽在地上。
艳姐尖叫着去扶他。
很快,他们两个也被反剪着双手,用绳子捆了起来。押着往大路走。
肖东站在断墙边,手插在迷彩服的兜里。
他没动。
现在自己这身皮是塔军。这种乱局里上去认亲,就是找死。
他只能眼看着天哥和艳姐被押走。
刚才那个递给他火箭筒的汉子,抹着脸上的黑灰跑了回来。
他一把拉住肖东的胳膊。
“兄弟,走。”
“我去跟管头上报。这最大的头目是你亲手炸翻的。管头肯定有重赏。”
肖东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就在发愁,这深山老林的,上哪去挖塔军的底细,找幕后的线索。
这下现成的车票送上门了。
肖东咧嘴笑了笑,声音装得粗犷。
“那感情好。”
几十分钟后。
营地彻底被塔军接管。
一辆辆挂着绿帆布的塔军运兵车排成一溜。
蔡坤被像扔死狗一样扔进了一辆铁笼子车的后车厢。天哥和艳姐也被塞进了另一辆拉俘虏的破卡车。
肖东则被那个汉子拉着,大模大样地爬上了中间一辆装满弹药箱的运兵车。
周围几个士兵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服气。
车门重重关上。
运兵车碾过泥泞的山路,在一片黑夜中,押着长长的车队。
朝着塔军的大本营,缓缓驶去。
运兵车在烂泥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车身猛地一顿。刹车声刺耳。
前面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哨响。
车斗的挡板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拽开。
肖东跟着十几个塔军士兵一起跳下车。
脚底下铺的是青石板路。
这里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大镇子。是塔军在边境线上强占的大本营。
两边都是三层高的楼房。街口架着探照灯。
四周全被高墙和铁丝网围死。镇子后头的一大片半山腰上,全是挖好的防空洞和明暗碉堡。这武装力量,比蔡坤那个破营地强了十倍不止。
那个借给肖东火箭筒的汉子叫岩帕。
岩帕跳下车,一把抓住了肖东的胳膊。
“兄弟,别乱走。跟我去见管头领赏!”
肖东没吭声。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经过前面那辆铁笼子车时。肖东的视线稍微扫了扫。
蔡坤被五花大绑,嘴上还勒着布条。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来。
紧接着,另一辆卡车上也下来一串人。
天哥护着艳姐,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被一群士兵用枪托砸着往前赶。
这两人算是彻底栽了。不过到了这里,起码暂时死不了。
肖东收回视线,跟着岩帕走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站着几十号端枪的兵。
正前面站着一个穿着花迷彩、腰里别着对讲机的精瘦男人。这就是管头,名叫波泰。
波泰正咬着牙签,清点这次抢回来的战利品。
岩帕拉着肖东挤上前,扯着大嗓门邀功。
“波泰管头!那大卡车是我的人打翻的!”
岩帕把肖东往前一推。
“这兄弟手稳得很。一炮下去,直接送蔡坤的人全上了西天。连带着还把最大的头目给活捉了!”
第614章 想跟你拜把子
波泰听完,把牙签吐在地上。
他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肖东两眼。
肖东把破旧的军帽檐往下压了压。脸上的黑泥遮住了本来面目。
“好小子。有种。”
波泰一咧嘴。从兜里掏出几张外币大票子。直接拍在肖东胸口上。
“咱们塔军就认狠人。这钱你拿着买烟抽。”
肖东接了钱,粗着嗓子用生僻方言道了声谢。
波泰转过头,点了四五个人。
“岩帕,还有你。”波泰指了指肖东。
“带上家伙。跟我去主楼。”
“少巴老大发话了。要把那个蔡坤亲自押过去见他。”
肖东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省了他自己费劲去探听了。他把脸上的泥巴又胡乱抹了一把,端着步枪混在几个士兵中间。
波泰在前面带路。
押着蔡坤,顺着青石板路一直走到镇子最中央。
这里有一座气派的三层木吊脚楼。门外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
波泰带着人走了进去。
大厅很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地图。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一把藤椅上抽烟斗。他穿着短袖花衬衫。面相和气,眼里却透着常年舔血的算计。
这人就是塔军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外号少巴。
“少巴老大。”波泰上前一步,弯了下腰。
“人带到了。”
波泰招了下手。
后面的士兵把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蔡坤推了上去。
肖东站到了门口最暗的墙根底下。低着头,像个尽职尽责的木头卫兵。
波泰在一旁汇报。
“少巴老大,我们刚搜干净了。身上连根牙签都没带。硬骨头一个,一路上骂骂咧咧。”
少巴放下手里的烟斗。
他慢条斯理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蔡坤跟前。
低头看了两秒。
少巴突然换上了一副极为夸张的笑脸。
“这不坤哥吗?”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波泰大骂。
“来来来。你们怎么干事的!”
少巴指着蔡坤身上的粗麻绳。
“怎么能拿绳子把坤哥给绑了?还不快点解开!”
波泰赶紧冲上去。拔出匕首,三两下挑断了麻绳,又把蔡坤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蔡坤双手一松。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他慢慢揉着勒出紫痕的手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巴。
“少巴。你这是干什么?”
蔡坤冷着脸。
少巴大笑起来。他亲自伸手去拍蔡坤身上的灰土。
“坤哥,别生气。下面的人不懂规矩。”
少巴拉住蔡坤的胳膊,往旁边的红木椅子上带。
“坤哥,我真是没看错人。你八字比我还硬。那车都翻成个火球了,你居然只破了点皮。”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快来坐。”
蔡坤哼了一声,一把甩开少巴的手。
他站着没动。
“少来这套。黑吃黑就明说。”
“有屁快放。”
少巴也不生气,他自顾自地坐回藤椅上。从桌上拿了一根雪茄递过去。
蔡坤没接。
少巴只好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坤哥,你误会了。今天来找你,是有大事商量。”
少巴吐出一口浓烟,身子往前一探。
“我想让你来领导塔军。”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知道内情的士兵都面面相觑。
肖东靠在墙根,眼底沉了下来。
蔡坤更是往后退了半步,满脸的警惕。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拜把子。”
少巴脸上的笑容收了,带上了几分枭雄的严肃。
“坤哥,我知道你的难处。”
少巴用雪茄指了指蔡坤。
“将军走了后,他手底下那点正规军全散了。”
“你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你没法把那些散落的旧武装团结起来。这才导致了一盘散沙。甚至被条子和仇家各方围剿。差点连命都没了。”
蔡坤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直抽动。这算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少巴看他这副表情,继续往下下药。
“可是咱们塔军不一样。”
“我们有人,有枪,有地盘。”
“我们就缺一个像坤哥你这样,带着将军正统血脉的人。”
“坤哥,你难道不想为将军报仇?不想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蔡坤盯着少巴那张脸。足足盯了半分钟。
他的防备慢慢放下了些。
“你想怎么做?”
少巴一拍桌子。
“这就对了。都是自家兄弟。”
“咱们先放出风去。以你的名义,去联络将军以前走失的队伍。”
“告诉他们。你接管了塔军。现在兵强马壮。”
“把他们全聚集起来。咱们再去跟杀害将军的人算总账。夺回那些原本就属于你的生意。”
蔡坤冷笑了一声。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你说得轻巧。”
“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食古不化。手里有点兵就自立山头。”
“他们未必肯听我的。”
少巴笑了笑。这事他早算计好了。
“这个不难。”
“你只有当咱们塔军的主心骨。咱们这几千号人跟着你。”
少巴脸上升起一股狠戾。
“发帖过去。谁敢不来联合,咱们塔军就先拿谁开刀。”
“枪顶在脑门上,我看谁敢不听!”
蔡坤靠在椅背上。
少巴这番话,正中他的下怀。他早就对那些倚老卖老、不肯交权的将军老部下恨之入骨。
这简直是一拍即合。自己借塔军的兵去清理门户,塔军借自己的名头去吞并将军的旧势力。然后想法子鸠占鹊巢。
互为利用的极佳买卖。
“行。”
蔡坤点了点头。眼里终于露出了杀机。
“那些老不死的,也该收拾收拾了。”
他看向少巴。
“什么时候去?”
少巴拍了拍大腿,站起身。
“不急。”
少巴冲着门外的波泰挥了下手。
“波泰。去准备杀鸡宰羊!”
“我要跟坤哥在这大厅里,当着大家的面,举行结拜仪式。”
波泰大声应下了。
少巴又回头看着蔡坤。
“让兄弟们今晚尽情狂欢。咱们明天一早再行动。”
正要往里屋走,少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一排士兵。
“对了。”
“这次在外头,是谁把坤哥的车给炸翻的?”
这个问题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蔡坤那双毒蛇一样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他那车差点连他一块送进阎王殿,这个仇他可是记得死死的。
站在肖东旁边的岩帕,吓得脸都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岩帕根本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他双手在胸前一推。
直接把旁边的肖东给推了出去。
“少巴老大!是他!”
第615章 你小子心还挺野
岩帕指着肖东的后背,声音都在抖。
“是他借了我的火箭筒开的火,不关我的事。”
肖东被人一推,只得往前站了半步。
他没抬头。下巴死死压在胸口上,目光盯着地毯的花纹。
蔡坤的目光立刻锁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
肖东将呼吸放平稳。身上这件迷彩服又宽又大,加上沾满了干掉的烂泥。根本看不出原本身材的挺拔。
少巴没理会蔡坤的杀人目光。
他大步走到肖东跟前,上下看了一眼。
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肖东的肩膀上。
“好小子!”
“够准,也够胆!”
少巴大笑出声。他这分明也是在当着蔡坤的面立威。告诉蔡坤,这兵是我的人,能炸你一次,就能炸你第二次。
“你晚上少喝点酒。”
少巴拍了拍他的胸脯。
“明天你跟着咱们的大部队一块去。”
“也给我拿这火箭筒。去炸那帮不听话的老家伙的车!”
肖东连忙点了几下头。压着嗓子回了一声。
“谢谢老大提拔。”
少巴转头冲波泰喊。
“波泰。给这小子升个士官的职务!发好酒!”
波泰赶紧答话。
“是,老大。”
少巴满意地转过身。一把揽住蔡坤的肩膀。
“走,坤哥,咱们进屋喝口好茶。聊聊明天的路子。”
蔡坤被少巴拉着往里屋走。
就在他快要跨进门槛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住了。
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在肖东的背影上。
他皱起了眉头。
“等等。”
蔡坤盯着他。
“这小子的身形。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大厅里的气氛猛地一凝。
肖东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紧。后背的肌肉全绷了起来。
只要蔡坤认出自己。这大厅里这几十杆枪。瞬间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一旁的波泰反应极快。他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少巴拜把子的大事。
波泰赶紧上前挡住了蔡坤的视线。打着哈哈。
“哎哟,坤哥。”
“咱们本地这泥腿子,天天在山上扛重包,吃不好睡不好。长得全是一个熊样。”
“干巴瘦的,您肯定在哪片林子见过差不多的。”
少巴也在旁边帮了句腔。
“是啊坤哥。就是一个立了功的大头兵。不用管他。”
蔡坤又狐疑地看了肖东一眼。
脸上确实抹了一大片厚厚的黑泥,啥也看不清。那股弯腰驼背的猥琐样子,跟他认识的那些个挺拔的卧底毫不搭边。
他冷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最好是我想多了。”
蔡坤转过身,跟着少巴进了里屋的密室。“咔哒”一声,房门关死。
波泰松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出去营地上领肉吃!”
肖东这才抬起头,跟着其他士兵一起走出了大门。
外头的晚风吹在脸上,透着凉意。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跟着大部队走在喧闹的街道上,镇上到处都在生火烤肉。狂欢的气氛已经起来了。
肖东找了个借口脱离了岩帕那几个人。
他一个人拐进了防空洞旁边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他靠在青砖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脑子在飞速转动。
明天的局面将异常凶险。蔡坤带着塔军去收拢旧部。那将是一场惨烈的火拼。
自己必须要在明天乱局里找到下手的机会。还要想办法救出天哥和艳姐。
肖东把嘴里的烟拿下。捏碎在手里。
肖东拍了拍手上的烟沫,大步走出了死胡同。
街上火光冲天。
塔军的人打了个大胜仗,正杀猪宰羊,到处都在狂欢。劣质烈酒的辛辣味和烤羊肉的膻味混杂在一起。
几个光着膀子的士兵搂在一起,用听不懂的方言扯着嗓子大合唱。枪支被随意地扔在长条板凳上。
肖东压低帽檐,在这群人里穿梭。
他的目光在火堆间快速搜寻。
很快,他在校场边缘的一个大油桶旁边,看到了岩帕。
岩帕满脸通红,正抱着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骨,撕扯得满嘴是油。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洋酒。
肖东走过去,挨着岩帕在油桶边上蹲了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刚才用少巴赏的钱换来的高档外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岩帕正啃得起劲,看到递过来的好烟,眼睛一亮。把油腻的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接了过去。
肖东掏出火柴,给他点上。
岩帕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口浓烟。
“兄弟,还得是你。”
岩帕用手肘撞了撞肖东的胳膊,语气里透着股亲热。
“连少巴老大都亲自赏你。以后在咱们营地,你可得拉我一把。”
肖东没接这茬虚话,他把整包烟都塞进了岩帕的口袋里。
“沾了你的光。没你把火箭筒借我,我也拿不到赏钱。”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随意。
“对了。刚才跟坤哥一起抓回来的那两个俘虏呢?”
肖东搓了搓手,装出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
“那个女的长得够味儿。少巴老大有赏,也不知道有没有兄弟们的份。”
岩帕一听,嗤笑了一声。拿着骨头的手点了点肖东。
“你小子心还挺野。”
“不过你别想了。那女人是极品,底下的人谁敢碰?波泰管头早就安排人,直接送去少巴老大的后院主楼了。”
岩帕压低了嗓门,凑了过来。
“少巴老大好这口。那是留给他今晚享用的。”
肖东的眼神深处冷了三分。
艳姐在少巴手里。
“那男的呢?”肖东跟着问了一句。
“那男的算他倒霉。”
岩帕又啃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着。
“这会儿已经押到镇子后头的靶场去了。准备打掉。”
肖东眉头一皱。
“打掉?他可是坤哥的人。少巴老大不是刚跟坤哥拜了把子吗?这就翻脸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岩帕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神神秘秘地开口。
“这事你可别去外面乱说。”
“咱们老大跟蔡坤拜把子,那是看中了他身上那层将军儿子的皮。想借他的名头去吞地盘。”
“可塔军绝不会相信蔡坤的人。留着蔡坤当个招牌就行了。”
岩帕把手里啃干净的骨头一扔。
“至于蔡坤以前的那些老部下、心腹,全得死。”
“只有把蔡坤砍成了光杆司令,他才能乖乖听少巴老大的摆布。那男的既然跟着坤哥逃命,就是铁杆心腹,怎么可能留他活口?”
第616章 这就叫敲山震虎
肖东心头剧震。
少巴这一手玩得极绝。
杀天哥,就是要卸蔡坤的胳膊腿。
艳姐在主楼,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靶场那边,天哥的命只在顷刻之间。
天哥这人虽然以前混账,也是吴飞留下来的残渣。但看他死死护着艳姐的样子,证明这人骨头还没烂透。
再不济,他也是从自己老家宁洛县那边走出来的人。死,也不能死在这帮塔军手里。
得先救天哥。
肖东站起身,一把拉住岩帕的胳膊。
“走。”
“干啥去?”岩帕一头雾水。
“带我去见波泰管头。我有大主意。”
岩帕脚下生根,死活不肯走。
“大半夜的你找管头干什么?他正吃烤肉呢,脾气大得很。要去你去,我可不触这个霉头。”
肖东冷着脸。
“这事要是成了,少巴老大明天的赏钱比今天还多。你不去,赏钱我可就一个人吞了。”
一听赏钱,岩帕的眼睛又亮了。他纠结了两秒,一咬牙。
“行。我带你去。要是惹了管头,你得自己担着。”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个火堆,来到了校场正中心的一处大篝火旁。
波泰正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大木墩子上。
火上架着半只烤全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波泰手里拿着一把精钢短刀,片下大块的羊腿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旁边站着两个背着步枪的亲兵。
岩帕领着肖东走到十步开外,就被亲兵拦住了。
“管头,是我,岩帕。”
岩帕弯着腰,满脸堆笑。
波泰嚼着肉,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肖东身上。
他对这个开火箭筒炸车的新人有印象。少巴老大刚提拔的士官。
“大晚上的,不喝酒跑这来干嘛。”
波泰拿短刀指了指肖东。
“让他说。”
肖东推开挡在身前的枪管,大步走到火堆旁。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管头。我听说,你要把蔡坤那个手下给打掉。”
波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刀子般的目光刮在肖东脸上。
“是谁的嘴巴这么长?”
岩帕在后面吓得缩了脖子,连连摆手。
肖东没理会波泰的杀气,他腰板挺得笔直。
“不管是谁说的。管头,蔡坤这些人没必要现在处死。”
波泰放下手里的刀,拿起旁边一条脏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
“新来的,刚立了点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波泰冷笑一声。
“塔军做事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这事不该你管。滚回去睡觉。”
旁边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一步,端起了枪。
肖东站在火堆边,连半步都没退。
“我是为了少巴老大明天的大事着想。”
他盯着波泰。
“管头,明天咱们带着坤哥去收编那些老旧的部队。这帮老头子个个自立山头,手里有兵有枪,光靠坤哥两句拜把子的话,他们能服?”
波泰皱起眉头,重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肖东的嘴角露出了笑,声音硬得像铁。
“枪毙在靶场里,太浪费了。”
肖东往前压了压身子。
“咱们留着这些个心腹。明天去了那些老部下的营地,谁要是敢摇头不服。”
“当着那帮老家伙的面。”
肖东拿手比划了一个炸开的动作。
“把这小子绑在木桩上。我用火箭筒,一炮把他炸开花。”
“这就叫敲山震虎。”
肖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活生生的心腹,炸成一地碎肉。这不比空口白牙的威胁,警示效果更好吗?”
火堆旁的空气安静了。
只有木柴爆裂的劈啪声。
波泰定定地看着肖东。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突然,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走上前,重重地一巴掌拍在肖东的后背上,拍得肖东身子往前一倾。
“是我误会了。”
波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狰狞。
“我以为你小子是个心软的软蛋,来替人求情的。没想到,你小子的心比老子还黑!”
波泰用力捏着肖东的肩膀。
“好!这主意毒!够狠!”
“当面炸成肉泥。我看那帮老东西谁还敢喘个不字。”
波泰转过头,冲着旁边一个正切肉的士兵踢了一脚。
“去!”
波泰大声吼道。
“跑步去靶场。告诉那边的行刑队。人先留着。绑结实了关进地牢。明天带出去听响。”
那士兵扔了刀,赶紧往镇子后头跑去。
肖东表面上无动于衷地跟着波泰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人命贱如草芥的地方,只能用更贱的法子去保。这算是跟波泰玩了一手极限。
“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给我把火箭筒擦亮了。”
波泰挥了挥手,心情大好,重新坐下拿起了烤肉刀。
肖东行了个军礼,退了出去。
他脱离了火光照耀的范围。甩开还在旁边拍马屁的岩帕,独自绕道了镇子后头的缓坡上。
从这里,刚好能居高临下地看清靶场的动静。
靶场的探照灯极亮。
天哥整个人已经被扒得只剩下一条破裤衩。双手反绑,跪在满是碎石子的泥浆里。
两个士兵手里的步枪,枪管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天哥低着头,身子抖得像通了电的筛子。在这绝命的关头,尿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和地上的泥浆混在一块。
就在行刑士兵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和口哨声。
来传令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对讲机,大声用方言喊停了动作。
那两个士兵骂骂咧咧地收起枪。一把拽住天哥的头发,像拖一滩死肉一样,把他从泥浆里硬生生拖了起来。
天哥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彻底扭曲变形了。连站都站不直,任由他们拖向地牢的方向。
肖东站在缓坡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算你命大。”
肖东低声念了一句。
天哥的事暂时压住了,最起码拖到了明天。
现在,该去少巴那座守卫森严的吊脚主楼了。
肖东转过身。
镇子中央的那座气派的三层木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门口站岗的八个守卫精神抖擞,大院的墙头上还架着两盏探照灯,来回扫射。
艳姐就在这栋楼的后院里。
肖东伸手拉起迷彩服的领口,挡住下半张脸。
他借着黑夜的掩护,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顺着房屋交错形成的死角,开始一步步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主楼,悄无声息地逼近。
第617章 老子还当他是块宝
肖东摸清了主楼周边的地形。
这里暗哨不多。
只有正门台阶上守着几个兵。
他把迷彩服领子拉高。
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站住。”
领头的一个黑脸汉子手里端着步枪,枪口直接压向肖东的胸口。
“干什么的?”
肖东停下脚。
“我要面见少巴老大。”
黑脸汉子先是一愣。
紧接着,台阶上的几个兵全都嗤笑出声。
“你小子脑子进水了?”
黑脸汉子用枪管顶了顶肖东的肩膀。
“少巴老大现在有好事在身,在里面快活呢,没空见你这号人。”
另一个瘦猴兵摆了摆手。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肖东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也不生气。
伸手探进怀里。
这动作把黑脸汉子吓了一跳,枪栓哗啦响了一声。
肖东把手慢慢抽出来。
掌心里,躺着那个笨重的黑色大哥大。
“这玩意儿,我在蔡坤的营地里捡的。”
肖东迎着黑脸汉子警惕的目光。
“刚才没来得及上交。”
“结果,里面来电话了。”
黑脸汉子盯着那个大哥大。
在这穷乡僻壤的边境,这可是稀罕货。
“电话里说啥了?”
“我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肖东的声音故意压得很沉。
“事关咱们整个塔军的死活。”
“我一定要面见少巴老大。耽误了事,你们谁也担不起。”
黑脸汉子跟身边的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
老大交代过,关于蔡坤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汇报。
黑脸汉子一把将大哥大从肖东手里抢了过去。
“你在这等着。”
他撂下一句话,转头跑进了主楼。
过了没两分钟。
黑脸汉子跑了回来。
“算你走运。”
“老大要见你。进去规矩点。”
肖东跨上台阶。
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步枪的士兵。
一前一后,押着他走进了主楼的大厅。
大厅里铺着羊毛地毯。
少巴正穿着一套宽大的真丝睡衣,半躺在正中央的那张宽大藤椅上。他脸色很臭,显然是对被打断了兴致极度不满。
肖东走上前两步,停在桌子前,微微低头。
“老大好。”
少巴把手里那个黑色的大哥大“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这电话,你接听了?”少巴的嗓子带着宿醉后的发干,听着难听。
肖东点了点头。
“里面都说了啥?”少巴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手支在膝盖上。
肖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眼神在左右两个端枪的卫兵脸上转了一圈。
少巴是条混老了的狐狸。
他秒懂了肖东的顾虑。
这事小不了,不能让外人听去。
少巴冲那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搜他。”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把肖东按住。
步枪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腰间一摸,三把寒光闪闪的飞刀也被翻了出来。
全都扔在了远处的地上。
“行了,你们俩出去。”
少巴挥了挥手。
“门带上。任何人不准靠近。”
大门在身后关死。
大厅里只剩下少巴和肖东两个人。
少巴重新靠回藤椅上。
“说吧。”
肖东看着少巴。
“电话那头打过来找坤哥,我没敢吭声。说坤哥一个私生子,办事还磨磨唧唧的。”
这话一出口。
少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他整个人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你听准了?私生子?”
“电话就是这样说的。”肖东回话极快。
肖东语气很笃定。
“那边的人还在骂。”
“骂坤哥拖延时间。”
“他们说,叫坤哥快点把将军的信物拿给他们。”
“并且让坤哥的手下金家豪,立刻把将军的亲生儿女交给他们处理。”
“这可不能乱说!”少巴咬着牙,指头快要点到肖东的鼻子上。
“我一字不差。”肖东站在原地,躲都没躲。
少巴的脑子嗡的一声。
真正能继承将军位子的亲生儿女,居然还活着。
还在金家豪手里。
蔡坤这个私生子,压根就只是个空有一层皮的假把式。
“他妈的!”
少巴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水杯直晃。
“我就说这小子怎么连旧部都调不动!”
“搞了半天,是个没根的废物!”
少巴气得在原地转圈。
“这蔡坤,居然敢占老子拜把子的便宜。”
“老子还当他是块宝!”
“这么说来,他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少巴咬着牙,眼底泛起杀光。
肖东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
“老大。不对啊。”
少巴猛地转头盯着他。
“什么不对?”
“蔡坤没用,对咱们反而是好事。”
肖东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
“那几个老家伙,拿着鸡毛当令箭。只认亲生骨血。”
“可现在蔡坤在咱们手里。”
“咱们就一口咬定蔡坤是真主。”
肖东直视着少巴。
“只要咱们塔军手里有兵有枪。拥立坤哥回去收编那些旧部。”
“把将军那几个真正的儿女全当成骗子。”
“死不承认就好了。”
少巴脸上的怒气凝固了。
他顺着肖东的思路一琢磨,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
既然是个没权没势的私生子。那不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傀儡吗。
到时候用蔡坤的旗号吞掉其他武装,整个边境,都是他少巴一个人的天下。
少巴忍不住多看了肖东两眼。
他之前只觉得这个大兵开火箭筒厉害。没想到脑子转得这么快。
“你懂的倒挺多的。”
少巴重新换上了那副笑脸。
“不错。”
“今天这事,你立了头功。”
他摆了摆手。
“行吧,你先去吧。这电话的事,烂在肚子里。”
肖东点点头。
“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步枪。那三把飞刀也一一收进大腿的绑腿里。
转身退出了大门。
屋外的夜风刮得树叶直响。
肖东没有顺着原路返回营地。
他侧过身。
悄无声息地躲进了主楼侧面一片高大的灌木丛阴影处。
视线死死锁在屋子的后门。
少巴的心情显然大好。
十分钟后。
后门开了。
少巴左右看了一眼,没带一个守卫。
他径直走向高脚楼另一侧的木梯下方。
那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木柴。
少巴弯腰挪开木柴,掀起了一块厚重的防潮木板。
一个地洞的入口露了出来。
他钻了进去,木板从里面重新盖好。
肖东从灌木丛里滑了出来。
他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走到木板前。
侧耳听了一会。
里面隐约传来皮鞋下楼梯的脚步声。
等声音走远。
肖东一把掀开木板。顺着狭窄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台阶走到底,转了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在地下掏空建成的防空洞。
里面的装修令人咋舌的豪华。
不仅通了电,头顶挂着明晃晃的欧式吊灯。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连换气扇的嗡嗡声都细不可闻。
这就是少巴平时藏命的地方。
肖东避开灯光。贴着墙壁往前摸。
防空洞最里面,是一处隔出来的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
肖东刚靠过去。
里面就传来了艳姐充满抗拒的怒喝声。
“你别过来。”
伴随着桌椅被撞倒的乱响。
少巴那带着急不可耐的粗喘声紧跟着响起。
“臭娘们。”
“我才出去处理点小事,这一会儿的功夫,老子就等不及了。”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地传来。
“你以为蔡坤真会护着你?”
少巴淫笑着逼近。
“在这地底洞里,你叫破喉咙都没用。”
“来吧。”
“砰。”
肖东根本没犹豫。
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
少巴刚把艳姐逼到床角。正准备往下扑。
门板砸在墙上的巨响,吓得少巴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回过头。
嘴里刚骂出一个字。
“谁……”
第618章 看起来像个女的啊
肖东已经到了。
他的动作快到肉眼都看不清。
右脚重重踏在地毯上,借着腰部拧转的爆发力。
一记刚猛无铸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少巴的下巴侧面。
“咔哒。”
少巴的颈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眼白瞬间翻了上来。整个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就像一截被抽干骨头的烂木头。
直挺挺地砸倒在木地板上。当场晕死过去。
艳姐瑟缩在床角。
她双手死死抓着被撕破的外套领口。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惊恐地看着突然破门而入的男人。
等她看清那张满是黑灰的脸底下那双熟悉的眼睛时。
艳姐的眼泪瞬间崩了下来。
“肖东。”
她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带我走。”
艳姐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从床上爬下来。
“快点带我出去吧。”
“这里我一分钟都待不了了。”
肖东看了一眼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废话。
肖东走到角落的红木酒柜前。
抄起上面一瓶没开封的高级洋酒。在桌角一磕。
瓶颈碎裂。
肖东拎着酒瓶,单手捏开晕倒的少巴的嘴巴,把大半酒液直接灌进他喉咙里。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糊了少巴一脖子。
肖东把剩下的酒全倒在少巴的睡衣和地毯上。整间屋子立刻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味。
做完这一切。
肖东在屋里的挂衣架上翻了一下。
扔给艳姐一套小号的塔军士兵军服。
“去那个角落换上。”
艳姐抱着衣服,慌乱地退到背光的角落。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肖东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防身短刀。
反手插进后腰。
两分钟后。
艳姐换好了衣服。大了一号的军帽压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肖东拉着她的手腕。
快步走出了豪华防空洞。
顺着水泥台阶往上走。
木板被顶开。
两人重新回到了黑夜中的高脚楼底。
前头的火光和喧闹声还在继续。
艳姐看到远处巡逻的守卫,腿一下子软了。
“这到处都是兵。”
艳姐抓着肖东的衣袖。
“这该怎么出去。”
“有我。”
肖东压低声音。
他贴近艳姐的耳边。呼吸的热气打在她苍白的耳朵上。
“身子放软。”
“别动。不管别人说什么,不准抬头。”
艳姐还没反应过来。
肖东一低头,肩膀直接顶住艳姐的胃部。
单手一发力。
直接像扛着一只麻袋一样。把艳姐脸朝下扛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艳姐差点被顶出酸水。
但她咬死牙关,把脸深深埋进肖东的后背里。
肖东扛着她。
大步流星地从高脚楼底走出来。直奔大门的方向。
刚走到前面的空地。
黑脸汉子带着七个手下正好迎面巡逻过来。
看到肖东扛着个人。
八把步枪立刻端了起来。
“站住。”
黑脸汉子把手电筒的强光打在肖东脸上。
“你干啥的。”
肖东拿手挡住眼睛,装出一脸无奈的苦笑。
“是我啊。”
他拍了拍肩上扛着的人的屁股。
“这不,咱们里面有个兄弟偷喝老大柜子里的洋酒。”
“醉得跟死猪一样。”
肖东嘴里骂骂咧咧。
“太不像话了。”
“老大发火了,让我把他带出去,找个泥坑处理掉。”
黑脸汉子闻言,手电筒的光在艳姐身上晃了两下。
刺鼻的洋酒味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他皱了皱眉,把手电筒关了。
“少巴老大也是的,这种活都让你一个刚提拔的干。”
黑脸汉子挥了下手。
“行了,赶紧弄走。别熏了咱们的营地。”
肖东点点头。
“好嘞。”
他扛着艳姐,脚下稳健地从黑脸汉子身边穿了过去。
往前走。
刚走远了不到三米。
后面一个叫麻子的兵突然指着肖东的后背喊了一嗓子。
“等等。”
肖东的脚步一顿。后背的肌肉猛地一紧。
黑脸汉子转头问。
“咋了?”
那麻子大步走上前来。视线死死盯在艳姐垂在外面的脚腕上。
裤腿稍微缩上去了一截。
“这人怎么脚腕这么白。”
麻子声音里透着狐疑。
“这光溜溜的,连根汗毛都没有。”
“看起来像个女的啊。”
黑脸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枪口又抬了起来。
“转过来。”
肖东站在夜风里。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绕到艳姐的腋下。
用力捏了一把她的胳膊。
那是绝不能出声的死令。
艳姐死死咬着舌头,把所有的恐惧全咽进了肚子里。
肖东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不变。
“你们看错了吧。”
他一把将肩上的艳姐拽了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接把她脸朝下,平摊着重重扔在了泥地上。
艳姐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脸磕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肖东往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
“哪有什么女的。不信你们自己看。”
黑脸汉子皱着眉。
“麻子。你去翻过来看看。”
麻子背着枪,几步走到艳姐跟前。
黑脸汉子和另外两个兵也跟上去两步。探着头往下瞧。
四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上这具“死尸”上。
弯腰的瞬间。
肖东的身体像一张猛然松开弦的重弓。
他暴起。
左脚猛地一蹬。泥土翻飞。
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插在后腰上的那把防身短刀。
一个滑步欺身。
刀锋闪过一道黑光。
“哧。”
弯腰在最前面的麻子,喉管被一刀割开。
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黑脸汉子脸上。
黑脸汉子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肖东左手已经扣住了他拿枪的手腕。用力往下死死一折。
右膝狂暴地撞向他的面门。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黑脸汉子鼻梁粉碎,整个面部塌陷进去,当场倒毙。
旁边第三个兵张大嘴就要喊。
肖东抓着黑脸汉子夺下的刺刀,手腕一翻。
反手扎进他的心脏。
刀身绞动。
拔出。
前三个兵的尸体还没倒下。
后面的五个兵才反应过来。
“杀……”
呼救声卡在嗓子眼里。
肖东右腿一勾。
把大腿绑腿上别着的三把飞刀,全部震落到掌心。
双手交叉飞甩。
夜色中,只听得三声微弱的破空锐响。
三道寒芒瞬间没入三个端枪士兵的咽喉深处。
巨大的贯穿力直接钉断了他们的气管。
三人捂着脖子。气管漏着风。跪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接连倒下。
八个人,眨眼间死了六个。
剩下最后两个兵。彻底吓呆了。
枪都端不稳了,腿在裤筒里疯狂发抖。
肖东不会给他们半点机会。
他猛地前冲。
势大力沉的一脚扫中左边那人的肋骨。将他整个人踢得离地飞起。
手里的短刀顺势横劈。
刀锋切断了这人在半空中的半个脖子。
尸体轰然砸地。
最后一人吓破了胆,闭着眼就要扣动步枪扳机。
肖东踩在前面尸体的后背上借力。
整个人腾空跃起。
一记凌厉无匹的飞踹,重重踩在枪管上,把步枪踢飞。
下落的瞬间,双臂犹如铁箍。
死死套住那兵的脖子。
腰腹一拧。双臂发力。
清脆的颈椎折断声在暗夜里尤为刺耳。
最后一个兵眼珠凸起。软绵绵地滑落在泥水里。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空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艳姐从泥地上缓缓抬起头。
看着满地的鲜血和肖东那煞神般的背影。
她用手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她扶着膝盖,颤抖着站起身来。
肖东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他走到那三具插着飞刀的尸体旁。
面无表情地拔出刀。在死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收回绑腿。
然后他弯下腰。
抓着手里的短刀,划破了黑脸汉子的军服。
刀尖带着深冷的狠绝。在黑脸汉子胸口的皮肉上,用力刻了下去。
肖东行云流水地刻完最后一笔。
黑脸汉子胸口血肉模糊的创口,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金”字。
艳姐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
“没什么。”
肖东站起身,把带血的短刀扔在草丛里。
有了这个“金”字。
少巴醒来后,看到这一地死尸。一定会认定是金家豪带人潜入营地暗杀他,并带走了艳姐。
这口黑锅,金家豪和蔡坤背定了。
肖东走过去。
一把拉住艳姐依然冰凉的手腕。
没再多说半个字。
两人的身影顺着漆黑的杂草坡,一头扎进了夜色深处。
第619章 我还在这里啊
天还没亮,肖东就把艳姐带出了镇子。
这地方离塔军的大本营不算近,山坳里有间塌了半边的旧木屋,屋顶漏风,墙还算全,外头又有杂草挡着,人不走近,很难看见。
肖东把门推开,先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这才回身朝艳姐招了下手。
“进去。”
艳姐脚下有点虚,还是跟了进去。
屋里一股潮味,地上落着干叶,角落里有只破水缸,缸边还放着半截生了锈的铁勺。
肖东把背上的包解下来,倒出两块风干肉,一包烤饼,一只水壶,还有一小包盐。
“这些够你撑两天。”
艳姐看着地上的东西,没先去拿,反倒抬头看他。
“天哥呢?”
肖东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你命都快挂树上了,还惦记他。”
艳姐声音发干。
“他要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落到这一步。”
肖东看了她一眼。
“你这时候还讲这个,没什么用。”
艳姐靠着门框,嘴唇发白,眼神却很硬。
“我不求你别的。你要真有本事,把他也弄出来。”
肖东笑了一下。
“你倒会使唤人。”
艳姐没接这句,只说:“你要是不想管,现在就走。我饿死渴死都认。”
肖东看着她,半天才开口。
“少跟我拿命装样子。”
艳姐说道:“我没装。”
肖东转身走到窗边,把堵窗户的木板往外掰了掰,留了条缝,能透气,也能看见外头。
“白天别出门。有人来,先趴下。听到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再开。”
艳姐问:“你不留个人?”
“我自己都顾不上。”
“那我真要死在这儿呢?”
肖东回过头。
“你嘴硬,命也硬,死不了。”
艳姐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肖东。”
“说。”
“别嘴硬了。你要是真不想管,就不会把我送到这儿。”
肖东没再接话,弯腰把水壶往她脚边推了推。
艳姐忽然又说了一句。
“把天哥也弄出来。”
肖东抬脚往外走。
“你先顾你自己。”
“你答应我没有?”
肖东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活着回来再说。”
说完,他把门一带,人已经出了山坳。
第二天一早,塔军营地里就闹了起来。
昨晚混战之后,少巴让人把收回来的尸体都搬到空地上,一排排摆开,谁死了,谁跑了,谁还活着,全得认清。
太阳刚出来,地上那股血腥味就被晒得往上冲。
肖东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直绷着。
他昨晚在黑脸汉子胸口刻下那个“金”字,本意是把火往金家豪那边引。
这火要是引得不够,少巴不信。
这火要是引得太过,自己也容易被倒查。
波泰踢开一具尸体上的破毯子,骂了一句。
“昨晚丢了这么多人,今天谁都别装瞎。”
少巴慢慢走了过来,脚上穿着一双高帮军靴,裤腿还沾着昨夜的泥。
他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说话,走到第三排时,脚步停住了。
胸口那个“金”字,很显眼。
虽然皮肉翻卷,血也糊了大半,但还是看得出。
少巴蹲下去,盯着看了两秒,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谁干的?”
周围没人应声。
蔡坤站在前头,嘴角绷紧,也看见了那个字。
少巴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蔡坤。
“坤哥,你给我解释解释。”
蔡坤皱眉。
“解释什么?”
少巴拿靴尖点了点地上那具尸体。
“这不用解释?都把字刻到人胸口上了。金家豪在哪儿,你把人交出来。”
四周的人一下都不出声了。
蔡坤脸色难看。
“我交什么人?”
“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
少巴笑了一声,笑里没多少热气。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
蔡坤也火了。
“少巴,我昨晚差点连命都丢了,我拿什么藏他?”
少巴没理他,忽然抬手一指。
“把昨天那个扛火箭筒的叫过来。”
肖东早知道躲不过,面色不变,慢慢走了上去。
少巴看着他。
“你过来认认。这个字,你认不认得?”
肖东低头看了一眼。
那刀口是他自己划的,深浅他都记得。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认得。”
少巴眯起眼。
“你不识字?”
“认得些常用的。这种划得烂,我看不出来。”
少巴盯着他看了一会。
“真看不出来?”
肖东还是那句话。
“看不出来。”
蔡坤这时接过了话。
“少巴,你盯着他没用。”
少巴扭头。
“那盯着谁有用?”
蔡坤抬手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这事多半不是金家豪自己干的。他现在大半落在那些老顽固手里。”
少巴冷声问:“你怎么知道?”
蔡坤吸了口气,像是强压着火。
“很简单。我还在这里啊。”
少巴没说话。
蔡坤盯着他,继续往下说。
“真要是来救我的,昨晚趁乱就把我带走了,哪还轮得到我站在这儿跟你废话。”
“可他们偏偏救走了一个龙国女人。”
“这事我也想不通。”
“金家豪是我派出去办事的,他手里还有别的活。现在人没回来,尸体上多了个金字,只能说明一件事。”
少巴问:“什么?”
蔡坤咬着牙。
“那些老顽固在挑拨。”
“他们知道我跟你拜了把子,也知道你想借我的名头去收人,所以故意做出这副样子。”
“他们在咱们营地里有眼线。”
“就是想让你我先翻脸。”
少巴背着手站在尸体边,半天没动。
波泰看了看蔡坤,又看了看少巴,小声问:“老大,这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少巴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口。
他转身看向蔡坤。
“你觉得金家豪在他们手里?”
蔡坤说道:“八成。”
“要不然这局没法解释。”
“少巴,你自己想。昨晚要真是金家豪反水,他冲我来就够了,何必弄出这么多弯子。”
少巴没接,缓缓来回走了几步。
他这个人,最烦别人把手伸进自己地盘里。
尤其是自己刚跟蔡坤结拜,后脚就闹出这事,摆明是在打他的脸。
波泰顺着火也上来了。
“老大,要不直接带人过去,把那帮老家伙的山头掀了。”
少巴停住脚。
“带多少人?”
“一千五先扑上去,再留一批守营。”
少巴目光一横。
“行。”
“今天这账,不拖到晚上。去抢吞敏的地盘。”
他抬手一挥。
“集合,出兵。”
第620章 你们拿我们当猴耍?
营地里立刻乱了起来。
有人去搬弹药,有人开车,有人去押俘虏。
肖东站在边上,没露出半点异样,只在少巴经过自己身边时,主动说道:“老大,我去扛火箭筒。”
少巴看了他一眼,点头。
“昨晚那一炮打得不赖。今天接着扛。”
“是。”
一个小时后,车队出营。
山路全是浮土,车一过,后头尘土翻得老高。
肖东坐在中间那辆卡车的后斗,火箭筒横在腿上,身边堆着两发备用弹。
再往后看,是几辆装人的破卡车。
蔡坤原先那批人,全被绑了,绳子从肩头穿到腰下,有几个还直接反扣在油桶边上。
天哥也在里面。
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泥,嘴角青了一块。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天哥先把脸转开了。
车队一直开到中午,才在一片山梁前停下。
对面就是将军旧部盘着的阵地。
山坡上拉了三道铁丝网,后头还埋着半截沙袋墙。
人不算多,但占着高处,枪口全压着这边。
少巴从前车下来,抬头看了一圈,笑了。
“老骨头就是老骨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他转身摆手。
“把后面那些人都拖上来。”
很快,蔡坤的人被一个个拖到了阵前。
绳子往油桶上一绕,直接拴住。
有的站不稳,连人带桶一起倒。
天哥被推到最边上,后背贴着铁皮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蔡坤一看这架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少巴,你这是做什么?”
少巴咧嘴一笑。
“给他们看看,不听话的后果。”
“你不是说他们盯着你的人吗?那正好,老朋友见老朋友。”
蔡坤脸色发沉。
“你拿他们当人质,事情只会更坏。”
“坏不坏,得看他们会不会说人话。”
少巴抬手一挥,前头的大喇叭被人递了过来。
蔡坤接过喇叭,冲着山坡上喊了一声。
“都听着。我是蔡坤。”
对面很快有人回话。
是个年纪不小的男人,声音发硬。
“你说你是,你就得拿出信物。”
“没信物,谁认你。”
少巴听到这句,侧头看了肖东一眼。
这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已经有了。
跟你昨晚说的一样。
肖东站在后面,一脸木讷,像是没听懂。
蔡坤冲上头又喊。
“金家豪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对面那人回得很快。
“不在。”
“信物呢?”
“先把信物拿出来。”
少巴往前走了两步,拿过另一个喇叭。
“人不在你们手里,那昨晚是谁干的?”
对面骂了一句。
“少装蒜。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少巴语气也冷了。
“我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不是陪你们玩嘴的。把金家豪交出来,我还能留条路。”
对面那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们只认将军留下的东西。”
“谁拿得出来,谁就是主。”
“蔡坤若真能坐塔军的头把椅子,我们也不是不能谈。”
这话一出来,场面缓了几分。
少巴原本就不想硬拼。
他想要的是人,是枪,是地盘,不是跟这帮老家伙在这里狠狠干。
蔡坤看出机会,也立刻往下接。
“金家豪正在带信物过来。”
“你们现在让路,等人一到,我跟少巴把事情说透。”
“到时候你们的人,照样有地方站。”
对面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其中一个年纪更大的开了口。
“若信物真到,我们可以谈。”
“蔡坤当塔军首领,也不是完全不行。”
少巴听到这句,眼里明显动了一下。
他本来就打着这个算盘。
若能不费这口血把这帮人吃下去,当然最好。
波泰在旁边都准备开口接条件了。
就在这时,肖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偏偏刚好能让两边都听见。
“少巴老大,这不对吧。”
少巴一愣。
“哪不对?”
肖东一脸困惑。
“金家豪不是龙国人吗?”
“按理说,他该在龙国那边。”
“他怎么会从这边带信物过来?”
这话一落,山坡上的几个旧部脸色一下全变了。
领头那个老家伙张口就骂。
“你们拿我们当猴耍?”
“一会儿说人在这边,一会儿说人在那边,信物还让个龙国人送,你们骗鬼呢!”
少巴还没来得及压,蔡坤已经变了脸。
“闭嘴!”
可已经晚了。
对面的人彻底翻了。
“少巴,你跟这个小杂种合伙拿我们取乐?”
“有本事你现在就打!”
“老子活到今天,不吃你这套!”
这句一落,双方枪口立刻全抬了起来。
波泰大吼:“退后!全准备!”
蔡坤猛地回头,死死瞪向肖东,眼里都快冒火了。
但肖东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他顺手扛起火箭筒,蹲下,托稳,瞄准。
对面山坡上的沙袋墙正好露在视线里。
肖东手指一扣。
轰的一声,火箭弹拖着火尾飞了出去。
下一秒,山坡上炸开一团火。
沙袋、木桩、碎石一下全掀了起来。
少巴先是怔住,接着大怒。
“谁让你打的!”
肖东把发射筒放下,一脸无辜地回头。
“老大,不是你昨天说,见着他们就炸吗?”
少巴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骂了句娘。
“妈的,打都打了。”
“狠狠干!”
“冲!”
话音一落,塔军这边的枪全响了。
山坡上也立刻还火。
子弹贴着耳边乱飞,油桶被打得当当直响。
哭喊声、骂声、枪声一下搅在一起。
肖东没再去管前头,他拎着短刀就往后面那排油桶冲。
天哥还被绑着,眼看子弹越飞越密,脸色都白了。
肖东一刀割断他手上的绳子,反手又把刀压上他脖子,低声道:“别动,跟我走。”
天哥一怔。
“你……”
“少废话。”
肖东猛地把他往外一拽,嘴上还冲旁边的人大喊。
“这个人先留着!”
“得问清楚那些老东西为什么要救龙国女人!”
周围几个塔军兵正忙着找掩体,根本顾不上细看。
只当他是奉命押人去审。
肖东就这么拽着天哥,从人堆里硬冲了出去。
两人翻过一条低沟,躲进山脚下一片乱石后头。
天哥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你救我?”
肖东看都没看他。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天哥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阿艳呢?”
肖东这才转头看他。
“还惦记她?”
天哥红着眼,声音不高。
“我就这一件挂心事了。”
肖东拿刀背拍了拍他胸口。
“想活,就别乱跑。往前那条偏沟里钻,先趴着。”
“等我回头找你。”
天哥盯着他。
“你真会回来?”
肖东冷笑。
“我不回来,你也不敢出去。”
第621章 这是将军留下的信物
天哥没吭声了,转身钻进了沟里。
肖东重新折回阵前。
这一仗已经打得发了狠。
将军旧部占着高地,可人少,火力也不齐。
塔军这边人多,车也多,狠狠干了一个多小时,山坡阵地还是被压垮了。
等枪声慢慢稀下来,地上已经躺满了人。
少巴站在一辆打烂的卡车边上,脸上全是灰,手里还提着枪。
波泰跑回来汇报。
“老大,吞敏主力跑了。”
“往西边山沟散了。”
“咱们折了五百来号。”
少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跑就跑。”
“地盘还在,人也能补。”
波泰咧嘴笑了。
“还抓了不少散兵,愿意归队的都能收。”
少巴这回心气又顺了些,转头看着山坡上那几处还冒烟的工事,眼里有了点得意。
“这帮老东西,骨头硬,脑子不够。”
“跟我斗,还差点。”
蔡坤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一仗打下来,他的人死的死,散的散,算是又被砍了一刀。
偏偏少巴还占了便宜,心里当然舒坦。
少巴走过去,拍了拍蔡坤肩膀。
“坤哥,别拉着脸。”
“今天虽说伤了点人,可地盘到手了,兵也要到手了。”
“这买卖不亏。”
蔡坤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少巴又问:“那个刚才扛火箭筒的人呢?”
波泰回头扫了一眼。
“还没见回来。”
少巴摆了摆手。
“算了,回头再问。”
“先收战场。”
吞敏的地盘比肖东想得要大。
山口后面是一片旧镇子,外面有矮墙,里面有两条主街,靠北是一排木楼,靠南是仓房和油库。吞敏跑得急,只带走了几个贴身亲信,剩下的女人孩子、账本粮袋、车和药,全丢在了这里。
少巴的人一进镇子,先把四个路口占住,再把吞敏的家眷赶到东边院里,外头架枪,谁也不许乱跑。
有人眼红,想顺手摸点首饰和钱。
少巴提着枪站在街口,连开了两枪,把一群人全压住了。
“地盘是老子的,东西也是老子的。”
“谁敢先伸手,我先打断谁的手。”
这话一落,街上那点乱劲才下去。
肖东跟着车队进镇的时候,正看见波泰的人从后面拖了一个人过来。
那人头发乱,脸上全是泥,后背也青了一片,腿还瘸着。
正是天哥。
肖东脚下只停了半步,就继续往前走。
波泰扯着绳子,笑得不怀好意。
“这小子倒是会藏,钻在偏沟里,差点让他跑了。”
旁边有人问:“谁的人?”
波泰回了一句:“谁知道。先押着,回头慢慢问。”
天哥抬头看见肖东,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脸低了下去。
他不敢出声。
现在出声,谁都活不成。
少巴把吞敏原来住的会客楼占了下来。
大厅里桌椅都还在,地上铺着旧地毯,墙上挂着一张边境地图,角落里还有两口没来得及抬走的铁皮箱。
箱子一撬开,里面全是钱。
少巴的心情一下就好了。
他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波泰,右手边是蔡坤,下面两排站着分到地盘的头目。
肖东站得不靠前,也不靠后,刚好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少巴先分粮,再分枪,最后分钱。
谁冲得猛,谁拿得多。
谁路上缩了,谁就少一份。
这一套下来,下面的人都服气。
分到最后,少巴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目光转到蔡坤身上。
“坤哥,你现在手里没兵,也没粮。”
“你说说,我该怎么安置你才合适。”
蔡坤脸色不太好看。
这话说得客气,里头全是刀子。
安置,说白了就是看你还值不值钱。
蔡坤没急着接,先点了根烟。
“你想怎么安置。”
少巴咧嘴。
“我这不是在问你身边的明白人吗。”
他转头看向肖东。
“你过来。”
肖东走了两步,停在桌前。
少巴问:“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坤哥?”
大厅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这话不好答。
说重了,得罪蔡坤。
说轻了,少巴不爱听。
肖东看了少巴一眼,又看了看蔡坤。
“坤哥现在没粮没兵,杀了可惜。”
“放了,也不稳。”
少巴点了下头。
“继续说。”
肖东刚要开口,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兵。
“老大,外头来人了。”
“谁?”
“金家豪。”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不少人都变了脸。
少巴先站了起来。
“带了多少人?”
“不多,十来个。”
“还有呢?”
“还带着两个人,说是将军的儿女。”
兵说到这里,停了停。
少巴皱眉。
“吞吞吐吐干什么。”
那兵低声补了一句:“还带回一个龙国女人。”
肖东眼皮一沉。
但他没动。
少巴回头看了蔡坤一眼,笑得意味很深。
“坤哥,你的人还真会办事。”
蔡坤心里也发紧。
他不知道金家豪要唱哪一出,只能跟着往外走。
众人到了院门口。
门外停着两辆车,金家豪站在前头,衣服脏得厉害,脸上也有擦伤,还是那副笑不笑的样子。
他后头押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二十上下,衣服破了,脸上有灰,看着是受过惊吓,可眼神飘得很厉害,一进门先看金家豪,不像真有底气的人。
再往后,是艳姐。
她手被反绑,头发乱着,脸色很差。
但人是活的。
肖东心里那股火一下就上来了,脸上却连半点都没露。
艳姐抬起头,先看见少巴,再看见蔡坤,最后目光落到肖东身上,只停了半瞬,就低了下去。
她也不敢多看。
金家豪抬手,先朝少巴抱了下拳。
“少巴老大。”
“坤哥。”
“我回来了。”
少巴没跟他客气。
“你回来得正好。人呢,信物呢,话呢,今天一次说干净。”
金家豪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得很严实的布。
一层一层解开。
里面是一块暗金色的旧牌子,边角磨得发亮,中间嵌着一条黑线,样式不大,却有年头。
“这是将军留下的信物。”
“我现在拿来,换坤哥。”
少巴没伸手,先问了一句。
“我凭什么信你?”
金家豪把牌子举高了些。
“你不信我,也该信这个。”
蔡坤盯着那块牌子,眼里先是一紧,接着又把情绪压了下去。
少巴朝波泰使了个眼色。
波泰过去,把牌子接了过来,转身递给少巴。
少巴拿在手里翻了两面,看不懂真假,可他能看出来,这东西不是新做的。
大厅门口的几个老兵也都伸长了脖子。
一时间,没人说话。
金家豪见少巴没开口,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男一女。
“人我也带来了。”
“将军的儿子,女儿,都在这。”
第622章 管头来我这干什么
金家豪站在大厅中央。
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缩着肩膀,连头都不敢抬。
少巴坐在主位上,手里颠着那块暗金色的牌子。他看了很久。牌子边角磨得发亮,中间嵌着一道黑线,看着有些年头。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东西是真是假。
他在乎的是局面。
昨晚高脚楼遇袭,死了一地人。黑脸汉子胸口还被刻了个字。少巴起初真的怀疑过蔡坤和金家豪在暗中使绊子。
可现在,金家豪堂而皇之地带着信物和将军后代送上门了。如果昨晚真是金家豪带人干的,他今天怎么敢主动往枪口上撞。这岂不是自己找死。
少巴脑子一转,心里的火气彻底消散。
蔡坤说得没错。这就是吞敏那帮老顽固在挑拨离间。他们故意派人去营地杀人刻字,想看自己和蔡坤翻脸火拼。
老顽固活该被扫平。
少巴想通了这一点,脸上立刻换上了热络的笑容。他把牌子拍在桌面上。站起身,大步走到金家豪跟前。
“好。”少巴重重地拍了拍金家豪的肩膀。
“坤哥带出来的人,办事就是利索。”
少巴满眼带笑地看着金家豪。
“蔡坤跟我已经拜了把子。你是坤哥的手下,以后咱们全都自己人。这叫合兵一处。”
金家豪没有多余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蔡坤。
蔡坤面无表情,但很配合地朝金家豪点了点头。
这动作极快。旁人看着只觉得是大哥对小弟的认可。
肖东站在人堆后头,把这两人的眼神交换看得清清楚楚。
蔡坤和金家豪在演双簧。
信物不对劲,人也不对劲。他们就是拿这个当饵,要把这水彻底搅浑。
少巴根本没看透,他大笑出声,心情彻底敞亮。他回过头,指着后面被两名士兵反绑双手押着的艳姐。
“这女人跑了又被抓回来了。今天你立了大功,这女人赏你了。”少巴对金家豪挥了挥手。
“吞敏这老家伙跑得急,镇上留下的女人不错,我可得先行一步去验货了。”
少巴转头往里屋走,丢下一句。
“波泰,那个男的交给你去处理。”
男的是天哥。
天哥此时被波泰手底下的兵死死按在墙根。他连喊都没喊,整个人像块破布,已经麻木到了极点。
波泰扬起下巴,两个兵立刻上前,揪住天哥的领口把他往外头拖。
艳姐被士兵推向金家豪。金家豪看了她一眼,脸色沉着,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一路拉着走出了大厅。
夜完全黑透。
吞敏留下的镇子物资丰厚,塔军今天打赢了仗,白天占了地盘,晚上全在主街上生火烤肉。几个光膀子的兵抱着抢来的劣质酒,又唱又吼。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肖东脱了迷彩外衣,找了一套塔军管头的厚衣服套在身上。领子拉得老高,头上戴了个大毡帽,大半张脸都掩在暗影里。
他绕开几处喝酒的人堆,贴着破损的墙根往前摸。
金家豪分到的木屋在最南边的一个院子里。
木屋门口没有安排明哨。
肖东借着阴影翻上木廊,没有去走正门。他用手一托,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里翻了进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外头的篝火透过窗纱照进来一抹暗黄。
金家豪就坐在一楼方桌旁,低头看着地上的灰土出神。二楼楼板上没有一点声响,艳姐应该就被关在上面。
肖东站在门侧的暗角,身体没动。
直到金家豪把手放在桌面上准备起身,肖东开口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
金家豪身子猛地一震。手瞬间朝腰间摸去,一把黑星直接被抽了出来。枪口对准了发声的方向。
“谁。”
“少巴手底下的管头。”肖东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故意带着一丝粗糙感。
金家豪眯起眼睛,手指死死压在扳机护圈上。
“大半夜的,管头来我这干什么。”
“来跟你盘盘账。”肖东从暗处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带来的那两个人,这对将军儿女是假的吧?”
金家豪的脸色在暗光下骤变。他拿枪的手紧了紧。
“你到底是谁。”金家豪语气森冷。“你为什么说他们是假的?难道你见过真的将军后代?”
肖东没接这句反问。他稳稳站着,毫无惧色。
“慢着开枪。你想听个响,外头的兵全都进来了,今晚大家都得交代在这里。”
金家豪死死盯着他的轮廓,手上的枪口寸步不让。
肖东继续开口。
“你跟蔡坤演的戏,少巴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你们拿个假信物,牵着两个假人。就是想着让蔡坤跟将军的旧部彻底撕破脸火拼。”
“等少巴的人去打老部下,打到两败俱伤,你们就可以来个黄雀在后,然后把他们的人马全都接手过来。”
木屋里的空气瞬间收紧。
金家豪牙关紧咬。这可是他们真正的底牌,一旦被少巴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要被塔军轰成肉泥。
“无凭无据,别乱说。”
“没凭据我会来找你摊牌?”肖东抱着手。“我来说这些,是为了跟你换一个人。”
“你想做什么?”
“我要楼上那个女人。”
金家豪嗤笑出声。
“这兵荒马乱的,你要什么女人没有。你凭什么拿这个跟我换?”
“就凭我知道你们拿的信物是假的。”
肖东步步紧逼。
“你们想把将军的老部下引到少巴这儿,借着塔军的火炮把人杀死,你们就可以去接手他们剩下的人马。这盘棋很大。”
金家豪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盯着肖东的面纱。他摸不准对方是真的底层管头,还是其他势力的暗线。
“你想要那个女人,到底图什么。”
肖东面不改色,随口抛出一个极为合理的谎话。
“少巴在边境残暴无度。前几年他洗村子,杀了我家里人。”
“这笔血仇我一直记着,但我没本事动他。既然你跟坤哥想当黄雀除掉他,这正合我意。我希望你们得手后,能替我家人报仇。”
金家豪听到这番话,枪口微微往下压了两寸。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寻仇的人。只要对方有求于自己,不破坏计划就行。
他权衡了十秒。如果现在开枪,枪响人乱。如果放人,对自己毫无损失。
金家豪把黑星收回腰间。
“带她走。别生事。”
第623章 多谢波哥
肖东转身走向木质楼梯。
几分钟后,他拽着精神恍惚的艳姐从木屋后门退了出去。
冷风顺着土路一直刮。
肖东带着艳姐避开火堆,回到了白天波泰分给自己的那个僻静屋子。
门一推开,肖东回手落了锁。
艳姐终于绷不住了。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到地上。刚才在金家豪那儿她一声没敢吭,这会儿满脸都是泪水。
“天哥被带走了。”艳姐两只手死死抓着肖东的裤腿。“你得救他。”
肖东看着地上的女人。
“他落在波泰手里。恐恐怕凶多吉少。”
“他不能死。他干什么都是为了我,他被逼着扛下那些脏水也是为了护我。”艳姐泣不成声。
肖东扯开被她攥住的衣角。
他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但天哥这笔账,和宁洛县过去的混账事连在一起,算是旧日的一条根须。更何况,天哥还知道少巴他们不少布防和旧部的事情。
把人弄死容易,留条活口能办的事更多。
肖东把帽子重新拉低,把那张满是污泥和油彩的脸彻底挡住。
“在这待着,哪也别去。”
说完这句,肖东一把拉开房门。
他脚下的靴子踩碎了地上的干枝,身形果断地向波泰所在的审讯营房方向走去。
肖东推开审讯营房的木板门。
屋里点着个大瓦数的灯泡。黄光刺眼。
天哥被麻绳吊着双臂,脚尖悬空。身上就剩一条破裤衩。
两名塔军士兵光着膀子,一人手里攥着一截粗水管,正往他身上抡。
水管抽在皮肉上,发出闷响。天哥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喉咙里在倒气。
波泰坐在一张旧藤椅上。腿翘在一个空弹药箱上。手里抓着个缺了口的茶缸,正小口喝水。
肖东走过去。
“管头。”
波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不在屋里睡觉,跑这来干什么。”
肖东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包高档外烟。抽出一根,双手递了上去。
波泰接了烟。
肖东顺手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我白天没轮上审他,闲着也是闲着。”肖东笑了笑。“让我来吧。管头你歇会儿。”
波泰吸了口烟,吐出个大烟圈。他今天也累得够呛。
“行。”波泰用烟头指了指前面。“我坐这喝口水。你来问。”
肖东转头。
他冲那两个拿着水管的士兵挥了挥手。
两人停了手,退到一边。
肖东走到天哥跟前。
天哥身上全是条子印,没一块好肉。他勉强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肖东。眼里全是警惕和怨气。
肖东望着他。
“我问你答。”
天哥没搭腔。
“你跟那个叫艳姐的女人,认识多久了?”
天哥愣住了。
旁边站着的两个士兵也愣了。连波泰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在这个要命的地方,大家都在问枪、问钱、问地盘。这新提拔的士官,一开口居然问女人的事。
天哥干裂的嘴唇抖了两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肖东站直身子,语气随意得很。
“问你就说。”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凑近了天哥的脸。
“她身段是不错。你们多久同房一次?”
天哥的眼睛一下睁圆了。血丝往上涌。他要是手没被吊着,这会儿能直接跟肖东拼命。
他没见过审犯人审出这种花样的。
肖东没理会天哥要吃人的眼神。
他绕着天哥走了一圈。
“我看你们俩逃命都绑在一块。”肖东继续开口。“你们有没有孩子?”
天哥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没有。我们还没结婚。”
肖东挑了下眉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还没结婚啊。”
肖东转身,搓了搓下巴。
他又走回去,贴着天哥。问了几个艳姐过去在县城里的私生活细节。问得极细。
天哥闭上眼,装死不说话了。
波泰坐在后面。手里的茶缸早就放下了。
他看着肖东的背影,听着这几句完全跑调的问话。咂吧了一下嘴。
这家伙不是来审犯人的。这家伙是对那个女人上了心。
波泰站起身。
他走到肖东身后,抬手一把拍在肖东的肩膀上。
肖东回头。
“管头?”
波泰没理天哥,一把揽住肖东的脖子,把他拉到了营房的木门外头。
晚风一吹。
波泰从兜里摸出火柴,自己又点了一根烟。
他用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肖东。
“老弟啊。不是我说你。”
波泰拿拿着烟的手指了指金家豪房间的方向。
“对那女人有意思?”
肖东没否认。他装模作样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一个局促的笑。
波泰把肖东又往边上拉了两步。避开里面人的视线。
“男人嘛。好这一口,是好事。”波泰喷出一口烟。“这说明你没啥心计,人也实在,憨憨的。。”
肖东给回了一个苦笑。
波泰叹了口气。
“少巴老大也真是的。抢回来这么个极品,不把这好事分给咱们塔军自己部下,倒转手就赏给蔡坤带回来的那个人。”
波泰拍着肖东的胳膊。
“金家豪把人带走了。”
波泰语气放软了些。
“你先别急。金家豪他们也就是在咱们地盘上暂住。”
“等那金家豪玩几天。过了新鲜劲。我来想办法给你弄到手。咱们自己兄弟,这点忙我肯定帮。”
肖东眼睛亮了亮。连忙双手抱拳。
“多谢波哥。”
波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别看你现在当了管头,有这把子狠劲。可在这条道上混,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肖东连连应着。腰弯得很低。
“去吧。”波泰打了个哈欠。“人看紧点。别打死了。我回去睡觉了。”
波泰转身走了。
肖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他脸上的憨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推门回到审讯室。
两个士兵还拿着水管站在那。
“你们俩出去抽根烟。我再单独盘他两句。”肖东摆了下手。
两个士兵巴不得偷懒。扔了水管就出了门。
门关严实了。
肖东快步走到天哥跟前。
他没有再去问那些荤话。
“他们暂时不会杀你。”
肖东的声音极低,语速很快。
“你就委屈几天吧。”
天哥抬头看他。肿胀的眼睛里透出不可置信。
“这几天肯定还有大事。”肖东直视着天哥。“找个时机。我放你走。”
天哥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点点头。
他四下看了一眼。
“阿艳呢。”
天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全哑了。
肖东直起身子。
“在我房间呢。”
第624章 我跟坤哥一起去最好
天哥明显眼色不对。刚才肖东问的那些腌臜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他死死瞪着肖东。
肖东看着他的脸。笑了。
“怎么了?”
天哥别过脸。
“没事。”
肖东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挑断了吊着天哥的一截副绳。让他能稍微站实一点。
“放心。”
肖东把刀收回去。
“你女人我不会碰。我留着她有用。”
天哥大口喘气。他点点头。
肖东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审讯营房。
回到自己分到的木屋时,夜已经很深了。
屋里没点灯。
肖东推开门。借着外面火堆的光,看到艳姐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没睡觉。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肖东走进去。反手落锁。
“天哥没死。”
肖东把帽子扔在桌上。
“暂时不会出事了。他现在关在审讯营房。得等机会才能弄出来。”
艳姐听到这句。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去。她长出了一口气。
肖东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土盆。里面放着几块他之前顺回来的烤肉和两块发硬的饼子。
他把东西拿出来。扔了一半在床沿上。
“吃吧。”
艳姐这回没再客气。她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肖东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也在嚼着那块硬饼。
两人在黑暗中快速吃完。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
肖东站起身,去墙角拽了一床破草席。
他把草席往地上一铺。合着衣服直接躺了下去。
“睡吧。”肖东侧过身。“明天他们还有得折腾。”
艳姐看着躺在地上的背影。她没说话,把腿放上床,裹紧了身上那件塔军的宽大军装。也躺了下去。
后半夜的风很冷。
这屋子的窗户破了洞。冷风一个劲地往里灌。
肖东闭着眼,睡得很轻。特种兵的本能让他随时保持着对外界动静的警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快亮的时候。
肖东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女人气味。
他没动。也没睁眼。
等到太阳出来。屋里亮了。
肖东坐起身。
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是艳姐昨晚披在身上的那件厚外套。
他回头看去。
艳姐背对着他躺在板床上。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均匀。
肖东捡起衣服,扔回床角。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
塔军营地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起来。昨晚的酒肉狂欢把大部分人耗干了。
少巴起得最晚。
他睡到快一点才推开主楼大门。满面红光。完全没把昨天的乱局当回事。
警卫很快在镇子里四下传话。
管头以上级别的人,全去大厅商量事。
肖东顶着士官的身份。跟着波泰一起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站满了人。
蔡坤和金家豪也在。那对假冒的将军儿女被金家豪安排在后头的偏房里,没出来露面。
少巴一只脚踩在藤椅上。
桌子上摆着那块暗金色的牌子。
“各位。”
少巴拍了拍桌子。
“信物咱们都有了。将军的后代也在咱们手里。”
少巴站起身。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野心。
“既然坤哥在咱们塔军立旗了。咱们就直接打将军的旗号办事了。”
少巴看向两边。
“咱们名正言顺。那些当年跟着将军的老部下,全得归队。”
少巴双手撑着桌面。
“接下来该怎么办?坤哥,你先说。”
蔡坤上前一步。
“得让他们来这里。效忠于我。”蔡坤声音极稳。
“信物在这,他们没有不来的道理。不来就是背叛。”
金家豪跟着点头。
“坤哥说得对。他们常年占着山头,手里的粮饷和兵,必须全缴上来统筹。这就叫正本清源。”
波泰站在旁边,摸了摸秃瓢脑袋。
“少巴老大。”波泰开口了。“话是这么说。就怕他们不来啊。这帮老家伙滑得很。”
少巴眉头一拧。
肖东站在波泰后面。他抬起头。
“老大。坤哥说得对。得让他们来。”
肖东声音很大。
“不来就是心里有鬼。”
肖东往前走了一步。
“咱们先发帖。谁要是敢不来。咱们塔军这几千号兄弟,直接推平了他的山头。”
少巴看了肖东一眼。他最喜欢听这种狠话。
“对!”
少巴一拳砸在桌面上。
“去。”
少巴指着波泰。
“你马上派人去发口信。去联系将军的老部下。”
“告诉他们。信物在我这。亲生后代也在我这。不想死的,明天中午之前,全来镇外头的开阔地赴会。”
......
第二天。
太阳毒得厉害,地皮晒得发烫,营地里满是灰土味。
少巴坐在大厅中间的太师椅上,正在摆弄吞敏没来得及带走的摆件。
大门被推开,波泰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连气都没喘匀,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泥汗。
“老大,吞敏那边回话了。”
“说。”少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那帮老东西不肯来赴会。”波泰直摇头,咽了口唾沫,“他们放话了。说既然蔡坤接了盘,就得有主子的规矩。让蔡坤先带着信物,还得带上将军的那对亲生儿女,亲自去野狗甸见他们。”
少巴手一顿。
“啪!”
那块暗金色的牌子被他狠狠拍在桌面上。木头桌面震得一响。
屋里没人敢吭声。
少巴咬紧牙关,盯着那块牌子死看了几秒。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本来就对金家豪交出来的这玩意半信半疑。
现在吞敏那头敢直接点名要看人看货,说明他们手里肯定捏着底气。
“给脸不要脸。”
少巴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墙边。他盯着地图,眼底全泛起冷光。
“他们不听话,就得治。这帮老骨头不敲打,全拿老子当要饭的打发。”少巴猛地回头。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个位置,正是吞敏的盘口。
少巴的手指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肖东身上。
“你。过来。”
肖东没磨蹭,走上前一步。
“我拨五百人给你。带上家伙。”少巴盯着肖东,“去野狗甸。把吞敏那个老不死的给我绑回来。抓活的。我要用他震慑那些还没回话的老顽固。”
“你能把他们的大头目炸翻。抓个落水狗吞敏不在话下。”
肖东脑子飞快转着。
野狗甸可不是什么随便拿捏的软柿子。带兵去抓一个盘踞多年的旧部首领,没个好理由,半路指不定出多大的乱子。
“老大。这样不行。”肖东面不改色,直接顶了一句。
波泰在旁边直皱眉,以为肖东又要犯轴。
肖东继续开口:“这事,我跟坤哥一起去最好。”
第625章 只准他们两个进
一直坐在一边椅子上抽烟的蔡坤,听到这名字,手里的烟灰一下断了。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排斥。
“我去干什么?”蔡坤直接反驳。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吞敏那老头子恨他入骨。野狗甸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去了,指不定就是个死。这压根不在他和金家豪原定的计划里。
肖东转头看着蔡坤,话是对少巴说的:“老大你定夺。去接手将军的旧部,这名义本就是坤哥的。咱们去拿人,如果坤哥这个正主不露面,我们这帮外头的兵冲进去,那就是直接开战。有坤哥在前面顶着名分,里头的人就不敢轻易下死手。”
波泰一听,拍了下大腿。
“这话说得对啊老大!打着坤哥的旗号抓人,谁敢乱动就是造反!”
少巴脸上立刻浮现出几分笑意。
“不错。就是这个理。”少巴看向蔡坤,语气强硬,“就这么定了。蔡坤,你带头。他护着你。今天必须把吞敏弄回来。”
蔡坤憋着一肚子火。牙关咬得死紧,但在少巴的逼视下,他没胆子说一个不字。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两小时后,车队出发。
五百号塔军士兵分乘五辆带着帆布顶的运兵车,在土路上浩浩荡荡开拔。波泰早就把野狗甸的周边路线图划给了肖东。
那地方离大本营有五十多公里。全是不好走的烂路。
吉普车在泥坑里狠狠颠簸了一下。底盘刮得发响。
肖东坐在副驾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窗外的热风夹着沙土往车里灌,把白色的烟雾吹得四散。
他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蔡坤坐在后座,阴沉着一张脸,半天没挪动过姿势。
肖东垂下眼。夹着烟的手指搭在车窗上。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忽然跳出马岚那张脸。
离开宁洛县的前几天,马岚夜里连觉都睡不稳。走之前,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嘴唇都白了,只求他别拿命乱拼。
肖东用力抽了一口烟。尼古丁进肺,稍微压住了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
在这把人命当草芥的边境。艳姐还被关在屋里心惊胆战。天哥还在地牢里等着掉脑袋。命薄得连张纸都不如。
他心里也觉得累。
可一想到有那么多人还在定海市里提心吊胆地等他,心底就莫名涌上一股热力,把所有的疲惫压得干干净净。这修罗场,他偏要硬生生蹚平了,再干干净净地回去抱她们。
这心思只冒了短短一瞬,就被旁边岩帕的咋呼声给切断了。
“兄弟。前面就快到了。”
岩帕一边拍着方向盘,一边拿粗胖的手指往前头一指。
“前面那片高坡,就是野狗甸。那吞敏的老巢。”
岩帕咧着嘴。“这地方别看叫什么甸。其实武装得跟个黑帮寨子一样。墙厚门硬,里面全是不怕死的亡命徒。”
很快,车队开到了外围。
远远望去,野狗甸四周拉着两米多高的生锈铁丝网。四个角甚至还垒着暗堡,明摆着是个小型要塞。
肖东把烟头往车外一弹。伸手按住门把手。
“全停下。”
车队在距离大门三公里外的一片洼地里刹住。
真带五百人硬推,打下来也得折大半。不仅动静太大,还容易让吞敏从后山跑了。
肖东推开车门跳下地。
“岩帕。你带所有人留在这里。把车藏进林子。”
岩帕一愣。
“那你干什么去?”
“我带人直接进去。”肖东说得平淡。
“没我的信号,谁也不准露头。看到红色信号弹,你们再把车全开上去压阵。”
他转头在队伍里挑了十个看着机灵、身手利索的兵。命令他们全把塔军那惹眼的迷彩服脱了。换上平民的夹克和灰衬衫。短枪全部别在腰后。
蔡坤磨磨蹭蹭地从吉普车上下来。看到就这十几个人,脸直接黑了。
“我也就这么跟着你们进去?”蔡坤指着那十个兵,嗓门都高了。
肖东转头,眼神冷了下来,带上嘲讽。
“怎么,你怕了?”
这话直刺蔡坤的肺管子。他本就觉得丢人,瞬间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放屁!我会怕吞敏那个老东西?”
蔡坤在吞敏手里受过不少窝囊气,这帮老将从没拿正眼看过他。被肖东这么一激,他那点虚荣心彻底被挑炸了,硬着头皮只能跟上。
十二个人。
没有车,就这么大模大样地顺着土路朝农庄的铁门走去。
借口早备好了。就说是外地听到风声,来这边找黑场子玩两把牌的散客。
距离黑色大铁门不到十米。
“站住。”
铁门旁边一个堆着柴草的窝棚里,突然站起七八条壮汉。
带头的人脸上画着几道草灰,光着两条胳膊。他叫丹康。眼神阴狠毒辣。
他手一抬。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管从各个死角伸出来。全指在肖东他们的脑袋上。
肖东立刻停下脚。他没慌,双手慢吞吞地举在半空。
“几位兄弟,这是干什么。不是说里面开门做生意吗?”
丹康提着一把老式冲锋枪,大步走上前来。毒蛇一样的目光在肖东和后面几人身上刮了一圈。看到蔡坤时,他的眉头微微一挑。
丹康二话没说,抬手往旁边一挥。
“搜。”
四五个喽啰立刻扑上来。动作野蛮。
肖东站着没动。任由那人从他后腰抽出手枪。十个塔军兵的家伙也全被下了。
蔡坤火气上来,刚想甩开那人的手,肖东一记冷眼扫过去,硬生生把蔡坤按了回去。两人全成了没牙的老虎。
丹康把手里玩弄着的枪扔给手下。
“只准他们两个进。”丹康指着肖东和蔡坤。“剩下的人,在这墙根下给我老实蹲着。”
那十个塔军兵立刻被一群枪口逼着蹲在了泥墙边。
蔡坤脸色发白,他咬着牙看向肖东。
肖东点了一下头。往前走。
丹康在前面领路。走得很快。
穿过两道重兵把守的内院。院子里垒着沙袋,还有重机枪藏在木垛后面。这里的布防比外面看着还要死板。肖东沿路把这些死角全记在脑子里。
直到最里头的一处红木建的宽敞厅堂。
厅堂正中,铺着一块虎皮地毯。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吞敏。
第626章 这人你认识
这老家伙前天才被塔军打跑了主力,丢了外围阵地,今天在这椅子上居然不见半点狼狈。他面色发红,穿着对襟的土布汗衫,一脸笑意。
太师椅旁边,站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持枪保镖。右边一个叫昂基的黑脸大汉,手掌死死扣在枪套上,眼睛像看死肉一样盯着刚进门的两人。
吞敏看着蔡坤,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他随手指了指左边的两把木椅。
“坐。”
老家伙这架势,活生生像是个等着别人自己钻笼子的老猎手。
蔡坤强撑着挺起胸膛,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大步走过去,重重地坐在木椅上。椅子被压得发出嘎吱一声。
“吞敏。”蔡坤连个辈分都没带,直呼名字。
“你当年在我爸手底下吃饭,受过我爸多少恩惠!现在我摇旗重立,要重整我爸的旧部,你连面都不露,你到底想干什么?”
吞敏转过脸,看着蔡坤。
老家伙脸上的鄙夷,像刀子一样直接刮在蔡坤的皮肉上。
“你还有脸跑到我这里来问我?”
吞敏身子稍稍往前一探。
“你现在是给少巴那混账东西当狗。将军还在世的时候,少巴算哪根葱?他就是个给人提鞋洗脚的货色。现在他有点枪有点炮,反倒骑到我们头上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蔡坤气得脖子粗红,死命顶了回去。
“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他手里有能打的兵。我如果不借他的力,怎么拿回我爸的地盘?”
吞敏端起手边的一碗茶水,慢吞吞地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我们要的,是将军的正统后代真正站出来。凭自己的硬骨头把摊子做起来。而不是看着少巴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小人,打着将军的旗号去招兵买马。”
蔡坤眼睛都红了。他迫不及待地吼道。
“既然你们想让后代管事,那为什么还不赶紧支持我?”
吞敏把茶碗放在桌面上。瓷碗碰到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我们这些老骨头,要支持,也得支持信得过的人。支持那个真正名正言顺的骨血。”
蔡坤一听,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小茶几上。
“老子身上流的就是将军的血!而且,我有信物在手里!”
吞敏不但没怒,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瘪,刺耳。充满了嘲笑和轻视。
“你手里拿的那个玩意儿。骗骗少巴那种棒槌还行。骗骗外头的睁眼瞎也行。”
吞敏伸出食指,点了点蔡坤。
“可老头子我是谁。我是送将军走最后一程的几个人之一。”
吞敏盯着他,一字一句。咬字极重。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到真正的信物。”
坐在旁边的肖东,心头直接沉了下去。
他立刻装出震惊的模样。猛地看向蔡坤,又转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怎么会呢?”肖东插嘴问道。“你都不看一眼,怎么断定他不可能拿到?”
吞敏缓缓把目光移到肖东的脸上。
他的嘴巴咧开,露出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那干哑的嗓音,在大厅里炸响。
“因为。”
“将军的真信物。”
“一直都在我手里。”
“放屁!”
蔡坤一巴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像炸了毛的野猫一样蹦了起来。
“不可能!”蔡坤指着吞敏的鼻子,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根根暴起。
“你这老东西满嘴跑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本事把信物拿出来给我看。”
吞敏坐在那儿,一点没怒。
这老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慢吞吞地放下茶碗,干枯的手掌抬了起来。
“啪,啪。”
吞敏轻轻拍了两下手。
厅堂内侧,一扇厚重的红木暗门发出一声轻响。门轴转动。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地传了出来。节奏稳,不急不缓。
肖东就站在蔡坤的侧后方。他本能地眯起眼睛,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
人还没完全走出来。肖东后背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等那个人影跨出门槛,彻彻底底站进大厅昏黄的灯光里时。
肖东的脑子“嗡”地炸开了。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呼吸猛地一窒。
李秀兰。
竟然是李秀兰!
那个穿着驼色长风衣,留着利落短发,举手投足全是都市女老板派头的兰姐。此时正神色冰冷地扫视着这间充斥着血腥气的边境大厅。
肖东只看了一眼,立刻把头深深低了下去。下巴死死压在胸口上,宽大的帽子和满脸的泥污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在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会是她?这根本说不通!一个在省城叱咤商场、跑去定海给自己投钱建酒厂的女大老板,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种人命如草芥的边境贼窝里?
蔡坤盯着走出来的李秀兰。脸色变了几遍,却并没有多少惊讶。
“这就是你说的信物?”
蔡坤直接转头,恶狠狠地盯住吞敏。“你老糊涂了!你说信物就是这女人?”
“对。”吞敏老老实实地回话。那张干树皮一样的老脸上,甚至透出几分绝对的服从。
“将军当年,一直就是通过她来联系我们的。”
蔡坤怒极反笑。
“笑话。”蔡坤拿手指着李秀兰,咬牙切齿。“我不相信!这娘们就是个满嘴假话的骗子。吞敏,你老眼昏花了。居然相信一个反贼?”
“我就被她骗过!被她坑得差点翻不了身!”
蔡坤越骂越激动,口沫横飞。
“她当年联合了一个在龙国当特种兵的王八蛋。那个叫肖东的混账!”
“两个人里应外合。生生把我爸的生意全搅黄了。害得我爸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听到这句话,一直站在暗影里的肖东,后背瞬间全冷了。
他把头埋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往上抬一下。
李秀兰和自己里应外合?害死蔡坤的老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当特种兵搅翻的那些边境窝点,难道都在李秀兰的算计之内?
面对蔡坤的破口大骂,李秀兰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她只是很轻地哼了一声。手腕一招。
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
吞敏,这个在边境盘踞多年、连塔军少巴都敢硬刚的老骨头。此刻就像个看到主子的老狗。
他立刻从那把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弯着腰。乖乖地站到了李秀兰的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秀兰走到太师椅前。她眉头微微皱起,扫了一眼吞敏坐过的那把旧椅子。
“再搬把椅子过来。”
第627章 我不信阿东会死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底气。
昂基那个黑塔一样的保镖二话不说,立刻去角落抬了一把全新的藤椅。稳稳当当地摆在大厅正中。
肖东在旁边看得很明白。这女人,是嫌弃吞敏的椅子脏。
李秀兰顺势落座。双腿交叠。背脊挺得笔直。
她这才抬起眼皮,看了蔡坤一眼。
“你知道将军当年是为谁卖命吗?”
这句话,直接把屋里的空气砸出了裂缝。
连站在后面的肖东都被这句话惊住了。
蔡坤干巴着嗓子喊道:“为谁卖命?我爸手底下几千条枪。当然是为我们自家兄弟忙活!”
李秀兰摇了摇头。看着蔡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叫唤的瞎子。
“将军走的那条路。”
“是我们,需要他走那条路。”
她语气极淡:“没有我们在上面为他打理好各方关系,疏通了关节。他凭什么能在这边境走得稳当?”
蔡坤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到底是谁?”
李秀兰没理他的问题,继续往下抛着刀子。
“当年,我主动去将军的府上。当一个端茶倒水的女仆。”
李秀兰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实则,就是为了在最近的地方,看看他这条狗,到底听不听话。”
蔡坤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个雷。他脸色刷地变成了纸白色。
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接不住。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那个枭雄老爸,在这女人眼里,不过是条随时被监视的看门狗。
他反应了过来。猛地抬手指着李秀兰。
“这么说!是你害死我爸的!”
李秀兰的脸色没有半点波澜。
“龙国的人盯上了他。”
“他已经脱不了身了。他只能死。”
李秀兰轻轻弹了弹手指:“但是,他的生意在死前都已经做好了转移。可以说,他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这四个字把蔡坤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
“你放屁!”
蔡坤疯狂咆哮。
李秀兰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乱吠。
“蔡坤。你跑到这儿来吼有什么用。你说现在他们会听你的吗?”
李秀兰往后一靠:“这边的生意。这条线上的人。全都在。”
蔡坤死命咬着后槽牙。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个傻子玩了半辈子。
“你们这点人算个什么!”蔡坤不服输地叫嚣。
“少巴手底下的塔军有几千号人!你们扛得住大炮吗?”
李秀兰看着他,眼里甚至多了几分怜悯。
“少巴?”
她扯开嘴角:“龙国的人既然能盯上将军,似乎自然也能盯上少巴。你说呢?”
站在远处的肖东,听得冷汗直冒。
这一刻,肖东脑海里突然闪过马岚那双发红的眼睛。
马岚在定海市那个小院里等他。要是马岚知道,那个总跟他们客客气气喝茶谈生意、随手甩出大笔投资的“李老板”,是个能在边境翻江倒海的阎王爷。恐怕魂都能吓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敬重的兰姐。心思居然缜密到这种地步。翻手覆手之间,边境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全在她的棋盘上。
这哪是女老板,这是真正的幕后老大。
就在这时。
李秀兰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站在蔡坤背后,那个穿得像个泥腿子大兵的男人身上。
“这位是?”
李秀兰扬了下下巴:“你还没介绍。”
肖东心里警钟大作。
他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否则全得交代在这里。
他脑子一转,立刻挺直了腰板。拿出那种混边境的莽夫劲头,粗着嗓门,用带着蹩脚夹生方言的腔调大声吼道。
“老子是少巴老大手底下的管头!”
肖东一边吼,一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你这女人明目张胆地密谋我们老大。这说不过去吧!”
他猛地站起,作势要动。
话音刚落。
李秀兰身边的黑塔保镖昂基暴喝一声,直接就要上来按人。
李秀兰眼皮一掀,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
昂基硬生生刹住脚步,退了回去。
李秀兰看了看肖东。
“你还挺忠心的。”
她不再搭理这个叫嚣的大兵,直接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蔡坤脸上。
“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叙旧发脾气。”
“想在你这里,打听一个人。”
蔡坤皱起眉头。防备心全起了。
“谁?”
李秀兰盯着他,红唇轻启。
“这人你认识。”
“肖东。”
大厅里很闷,灯光打在木地板上发黄。
蔡坤听到“肖东”这两个字,脸上的肉猛地抽动了两下。刚才被当面揭穿身世的憋屈,这会儿全化成了一股痛快。
“找他?”
蔡坤干笑两声,笑声里透着恶毒。
“你找不着他了。那姓肖的小子,带着几个省城来的死条子,在外头林子里碰上了塔军的人。”
蔡坤拿手指比划了个开枪的姿势。
“塔军的重火力连车都炸翻了。那小子身上被机枪打成了筛子,早死透了。连块完整的肉都没剩下。”
这句话刚落地。
一直端坐在藤椅上的李秀兰,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原本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几根手指,瞬间收紧,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李秀兰没有出声。
屋里没人说话。安静得连外面风吹过草垛的声音都听得见。
隔了几秒,李秀兰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层血丝。她眼底的狠厉和算计全塌了,只剩下一种难掩的错愕。
“不可能。”
她几乎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发哑。
“我不信。阿东绝对不会死在那种破林子里。”
坐在暗影处的肖东,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全看在了眼里。
他帽子底下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胸口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记,闷得发慌。
五味杂陈。
这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这个在省城翻云覆雨,在边境掌控生死的女老板。是真的在意他肖东的命。不是老板对下属的可惜,而是那种听到死讯后骨子里的发软。
肖东用力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死死钉在原地没动。
李秀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的失态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少巴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李秀兰盯着蔡坤,语气是冷厉的命令。
“我交给你一件事。我的人跟着你,去那片林子。把阿东给我找出来。”
第628章 不管他死活了
李秀兰盯着蔡坤,脸色冷得吓人。
她刚才在听到肖东死在林子里的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但这种失态绝不能外露。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首。”
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蔡坤直接从木椅上跳了起来。他梗着脖子,眼里全是怨毒。
“我凭什么听你的命令!”
李秀兰根本不屑跟他吵。她朝站在旁边的昂基使了个眼色。
昂基像头黑熊一样冲上去。
一脚重重地踹在蔡坤的膝盖窝上。
蔡坤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倒在硬木地板上。
昂基伸手拔出后腰的匕首。他一把抓住蔡坤乱挥的左手。刀刃无情地往下重重一划。
手背上直接被拉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暗红的血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你他妈……”
蔡坤疼得五官扭曲,刚要骂娘。
昂基的大手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后脖颈。连拖带拽,把他的脸重重压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半点动弹不得。
吞敏从身后的手下那里拿过来一份纸质文件。
他走上前,把文件扔在蔡坤的眼皮底下。
李秀兰脸色阴冷的看着他。
“看清楚。这是一份龙国的通缉令。”
蔡坤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上面印着他的脸,红色的印章刺目惊心。
“你从监狱里逃出来,我完全可以把你再次送进去。”
李秀兰拉过椅子坐下。
“不过。吞敏他们这边做的事,都需要你去认罪扛事。”
李秀兰语气极淡。
“这些全都要算在你头上。”
吞敏在一旁咧嘴笑了。
“谢谢李老板为我们着想。”
李秀兰点了点头。
蔡坤的脸被压在木桌上,憋成了紫色。
“你们敢诬陷我!”
大厅里没人理会他的叫唤。
通缉令的重量摆在这里。不扛事,现在就要被扭送回龙国吃花生米,甚至今天连这个大厅都走不出去。
蔡坤挣扎了两下,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全泄了。
“行。我答应。”
李秀兰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肖东的身上。
肖东这会儿穿着塔军的那身脏衣服,大毡帽把头压得很低。
“现在他的事了了。”
李秀兰盯着这个粗犷管头打扮的男人。
“说说你吧。”
李秀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是想从这儿背着忠义躺着出去。还是也想替这边顶罪?”
李秀兰看着他。
“这边正好还有案子缺人。”
肖东听到顶罪这两个字,胸口猛地一沉。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当年死在边境线上的战友。那几个作恶多端的匪徒能逍遥法外,就是因为他们找了替死鬼顶锅。
肖东抬起头,迎着李秀兰的目光。
“我知道少巴的防线和军营布置。”
肖东压着嗓子。
“我们可以里应外合。”
李秀兰听罢,眼底闪过几分意外,扯着嘴角笑了笑。
“你这么快就想通了?”
肖东毫不迟疑。立刻把之前给金家豪编的那套说辞端了出来。
“少巴烧了我们村子,杀了我家里人。”
肖东死死咬紧牙关,浑身发抖,演出那种恨透了骨髓的样子。
“我想给他们报仇。”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边境这种刀头舔血的人,为了寻仇什么都能干出来。她懒得深究。
“好了。这边没我什么事了。”
李秀兰站起身。朝里侧的内室走去。
“你们聊。”
大厅里安静下来。
吞敏走到肖东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想怎么干?”
肖东站直身子。
“我等会出去。我带人假装进攻野狗甸。”
吞敏眉头皱紧了。
“那有个屁用。”
“你们这边出点降兵。”
肖东看着他。
“这叫作戏做足。弄几个人,让我带回去交个差。打消少巴的疑心。”
吞敏半信半疑。
“交差之后呢。”
“你们等我的信。咱们里应外合,来杀穿少巴。”
吞敏站在原地琢磨了片刻。
这买卖稳赚不赔。交几个不要紧的俘虏出去换少巴放松警惕,还能打进塔军内部。
“行。”
吞敏点头应了。他招来手下,迅速敲定了如何假打几枪,再扔几个穿破衣服的替死鬼出去装投降的事。
十分钟后。
蔡坤被粗麻绳绑成了个结实的粽子。被人推推搡搡地从屋里弄了出来。
前院那道矮墙根底下。
肖东之前带进来的那十个塔军士兵,正抱着头蹲在地上。
蔡坤站在台阶上,咬着牙。装出一副被逼无奈但必须硬气的架势。
“回去告诉我拜把子兄弟少巴!”
蔡坤冲着底下大喊。
“我现在当人质留在这里!”
十个塔军士兵抬起头,满脸惊恐,没人敢搭腔。
肖东从柱子后面大步走出来。
“咱们走。”
肖东朝他们挥了下手。
这十个士兵如蒙大赦,从泥地里爬起来就往大门外头狂奔。
肖东跟着他们。顺着野狗甸外围的那条烂泥路一路跑。
热带边境的太阳毒得很。等他们跑到三公里外的低洼地时,所有人身上全被汗水浸透了。
五百个塔军士兵的运兵车还死死隐藏在树林里。
岩帕正靠在车轱辘上抽烟。
看见肖东带着十个手下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岩帕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迎了过去。
“坤哥呢?”
岩帕往他们身后看。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来了。”
肖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坤哥被抓了。”
肖东重重喘了口气。
“他们要拿坤哥跟老大谈判。”
岩帕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那点为了领赏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
“这真是羞辱咱们塔军!”
岩帕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力往地上一插。
“咱们塔军光脚都不怕穿鞋的!跟他们拼了!”
肖东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
“等会儿你来。”
肖东拍了拍岩帕的肩膀。
“用火箭筒把这寨子的门打开。”
岩帕脸上的横肉激动得直抖。
“没问题啊。”
岩帕压低了嗓音,满脸兴奋。
“这功劳你可要算我头上。”
肖东笑了。
“肯定。”
肖东转过身。
他直接几步跨到旁边的土堆上。用力挥了挥手臂。
五百个在林子里休整的塔军士兵全围了过来。枪械和刀具的碰撞声哗啦作响。
肖东往下压了压手,压住乱哄哄的人声。
“刚才摸清了。他们里面也就几百人。”
第629章 别痛打落水狗
肖东看着底下一双双渴望拼杀的眼睛。
“咱们有五百人呢。”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野狗甸的方向。
“要全歼他们。有没有信心?”
人群中顿时吼叫声一片。
一个带头的老兵突然喊了一嗓子。
“管头!不管坤哥死活了?”
肖东盯着那人,目光冷硬。
“不管了。”
肖东没有半点犹豫。
“不能让他们拿坤哥要挟咱们塔军。”
底下又有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事情有点太大。
“这么大的买卖。”
有个士兵犹豫着开口。
“要不要先跟少巴老大汇报一下?”
话音刚落。
队伍后面的一个通讯兵快步跑上前。手里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军用大哥大。
肖东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他那台被少巴拿走的电话。
他一把抓过大哥大。随便按了两个键。
“这里信号不好。”
肖东没等别人看清,直接把大哥大硬塞进了自己的深口袋里。
他俯视着刚才发话的那个兵。身上的气势逼人。
“老大出门时就发了死命令。”
肖东扯着嗓子大吼。
“要活捉吞敏!”
他把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劈。
“这会儿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底下的塔军士兵一听是老大的死命令,加上眼前管头的这股子猛劲,心里的顾忌全散了。
他们本就是一群指哪打哪的杀戮机器。
几个带头的兵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对啊。”
“我们都听管头的!”
树林里一片肃杀。
五百个塔军士兵端着枪,眼冒绿光,全等着肖东发话。
他们以前打仗,没啥规矩。管头只要吼一嗓子“冲啊”,几百号人就像发疯的野狗一样往前扑。
子弹乱飞。谁命大谁活,谁倒霉谁死。
但今天不一样。
肖东站在一块凸起的土堆上。目光在对面的野狗甸寨子上来回刮了两遍。
“火箭筒出来五个。”
肖东一挥手。
人群里立刻跑出五个扛着RpG的壮汉。
“看到前面那两个二楼的木窗户没有?”
肖东指着大门两侧的暗堡。
“那是他们的重机枪眼。等会儿听我口令。一起开火。把那两个窗户给我掀了。”
五个汉子重重点头。把炮筒架上了肩膀。
肖东继续布置。
“第一队,一百人。贴着左边的土坡摸过去。别露头。枪声一响,你们只管把手雷往院子里扔。”
“第二队,一百人。去右侧那片烂木头堆后面。负责压制想从侧门跑出来的人。”
他看向岩帕。
“你带剩下的人跟我冲正门。只要大门一破。直接进去洗地。”
岩帕听得热血沸腾。
这特么才是打仗的样子!
以前那就是去送死。今天有了这明明白白的章法,简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钳子,硬生生要把野狗甸掐碎。
“兄弟们!听管头的!”岩帕举着手里的砍刀狂吼。
肖东看了一眼时间。
他猛地抬起右手。然后狠狠往下一劈。
“开火!”
“轰!轰!轰!”
五发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带着死亡的呼啸声,精准地撞在野狗甸两侧的木窗上。
巨大的火球瞬间炸开。
那两挺早就架好的重机枪,连枪管带枪手,被直接炸飞到了半空中。碎木板和残肢断臂下雨一样往下掉。
吞敏的人全被打懵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左侧土坡上,一百多颗手雷像冰雹一样砸进了院子里。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雷区。
火光冲天,哀嚎四起。
“冲进去!”
肖东拔出手枪,一马当先。
五百塔军如狼似虎,踩着被炸塌的大铁门,红着眼杀进了寨子。
特种兵级别的战术指挥,配合着五百个嗜血的边境亡命徒。发挥出了可怕的绞肉机效应。
吞敏那三百多个老部下主力,以往仗着地势还能打打阵地战。
今天连掩体都没找到,就被塔军的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不到二十分钟。
外院和前厅的抵抗就被全部肃清。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岩帕满脸都是黑灰。他拎着一把带血的枪跑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管头,咱们只死了二十多个兄弟!吞敏的主力被咱们杀光了!”
周围的塔军士兵看向肖东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肖东却没显出多高兴。
他冷着脸。一边给手枪换弹匣,一边死死盯着后院的那道暗门。
他刚才在布置战术的时候。故意没有在后院那条土路上安排重兵封锁。
那就是他给李秀兰留出的生门。
就在这时。
两辆满身泥浆的吉普车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撞开了后院摇摇欲坠的木栏杆。
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然后咆哮着朝着林子深处狂奔。
“有人跑了!”
一个站在高处的塔军士兵指着那个方向大喊。
紧接着,那士兵像是认出了什么,扯着破锣嗓子尖叫。
“那是坤哥,车上有个人穿着坤哥的衣服。”
“他们劫走了坤哥。”
这话一喊出来,所有塔军士兵全炸锅了。
岩帕站在不远处。眼睛猛地一瞪。
他一把抓过旁边手下的RpG火箭筒。动作熟练地扛在肩膀上。
“特么的。想跑?”
岩帕单膝跪地。把准星死死套向最后面那辆吉普车。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肖东的头皮瞬间炸了。
李秀兰就在那辆车上!
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地上全是乱石和尸体。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就在岩帕手指要往下压的那一刻。
肖东的脚尖猛地一挑,将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砖挑到手里。
腰背肌肉犹如满弓发力。手臂抡圆。
青砖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脱手飞出。
“砰!”
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岩帕的右肘关节上。
岩帕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手里的炮筒猛地往下一偏。
“轰隆!”
火箭弹脱膛而出。在偏离目标十多度的地方砸进了左侧的一堵土墙后面。
那一块地方。正蹲着四五个抢战利品的塔军士兵。
火光冲天。
泥土和砖块被炸上了天。那几个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满地碎块。
周围的人全傻眼了。
岩帕捂着快要脱臼的胳膊。眼睛通红地回过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砸他的人,居然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管头!你干什么!”
第630章 计划有变
岩帕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怒火中烧。
肖东大步走过去,俯视着他。
“坤哥还在车上。你这一炮打中,是想让老大提着你的脑袋去祭天吗!”
肖东声音极大。震得岩帕的耳膜都在发麻。
岩帕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嘴。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跑了啊!”
肖东一把揪住岩帕的衣领。把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叫别痛打落水狗!”
肖东一字一句。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那几个带走坤哥的人,后面肯定还有别的据点。”
“你立刻分出一队人。给我死死跟着他们!看他们到底逃到哪里去!”
岩帕愣住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他再没脑子,也知道要是真炸死了坤哥,少巴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而且顺藤摸瓜端掉老窝,确实是笔更大的买卖。
岩帕咽下嘴里的血沫子。心里的那股火气硬是瘪了下去。
“行。”岩帕点点头。
他转头冲着旁边几个兵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开两辆车去给我追,盯死他们。”
肖东松开岩帕的领子。
几分钟后。
主楼的地下室被人踹开了。
四个塔军士兵拖着五花大绑的吞敏,从里面走了出来。
吞敏那身对襟汗衫全撕破了。脸上全是土。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还在。
他被扔在院子的泥地里。一抬头,死死盯住了站在前面的肖东。
吞敏知道就是这个戴着大帽子的人,刚才带兵毁了他的心血。
“带走。上车。”肖东一挥手。
几个士兵把吞敏提起来。直接扔进了运兵车的后车斗里。
肖东和岩帕也跨了上去。车厢挡板拉上。车队调转车头,开始往大本营驶去。
车厢里摇晃得厉害。
吞敏背靠着铁皮车厢。盯着坐在对面的肖东。
“你这个没心肝的杂碎。”
吞敏突然破口大骂。嘴里的脏水不要钱一样往外泼。
“敢端老子的窝。你不得好死。”
旁边的岩帕一听。脸色一沉。
“敢骂我们头!”
岩帕抡起宽大的手掌。走过去,左右开弓。
“啪!啪!”
两个重重的巴掌狠狠扇在吞敏的脸上。
吞敏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但他根本不闭嘴。
“我就骂他!王八蛋!”
岩帕还要再打。
肖东抬起手,拦住了他。
“行了。跟个老狗置什么气。”
肖东站起身。摇晃着走到吞敏身边。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吞敏的耳朵。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计划有变。”
“这边临时改了进攻策略。”
吞敏浑身猛地一震。骂声戛然而止。那双满是血丝的老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肖东。
肖东没多做解释。
他直接从怀里把那个黑色的军用大哥大掏了出来。
在吞敏的眼前晃了一下。
“你要打给谁?”
肖东看着他。
“我来联系。”
吞敏盯着那个电话。眼珠子转了几下。
他冷哼了一声,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不认识人。”
他一句话没接。彻底闭上了嘴。
肖东把大哥大收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车队在坑洼的山道上颠簸着。前方,少巴的大本营已经远远露出了轮廓。
车队带着满车的缴获和五花大绑的吞敏,轰隆隆地开进了塔军大本营。
整个镇子瞬间沸腾了。
少巴连鞋都没穿好,踩着双拖鞋就从主楼里跑了出来。
当他亲眼看到吞敏被两个士兵像死狗一样从车斗上踹下来时。少巴乐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好!干得好!”
少巴大步走到肖东跟前。毫不吝啬赞赏。
“你小子真是个福将!连吞敏这老王八蛋都能给我生擒回来。”
少巴大手一挥。
“重赏!今晚宰羊杀猪。敞开了喝。”
营地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塔军士兵们围着篝火,开始大肆庆祝这场近乎压倒性胜利。
肖东夹在人群里。跟着笑了笑。
但他根本没心思留在这里看他们分赃。
“管头。我肚子有点翻江倒海,去后山放个水。”
肖东捂着肚子,冲波泰喊了一声。
“去去去。快去快回。”波泰摆摆手,头都没回。
肖东转身,快步隐入黑暗。
他避开巡逻的岗哨。一路顺着镇子后面的陡坡往上爬。
爬了十多分钟,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崖壁旁。这地方足够高,没遮挡。
山风极大,吹得他那件破军服猎猎作响。
肖东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大哥大。
按亮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子跳动了两下,勉强稳在了两格半。这是龙国边界飘过来的信号。
他没有犹豫。迅速按下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终于被接起。
“喂?”
马岚的声音传了过来。透着些许疲惫。
“马嫂,是我。”肖东开口。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声音高了八度。
“小肖!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马岚在电话里倒吸了一口气。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样了?”
肖东听着那头真切的关切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他扯了下嘴角。
“放心。活蹦乱跳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马岚重重叹了口气。显然是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在哪。
“家里这边没大碍。”
马岚开始给他交底。
“酒厂的建设很顺利。陈师傅天天盯在工地上。工人也都安排妥当了。”
“还有。宁洛县那边封存的那批酒。结果出来了。”
马岚的声音轻快了不少。
“市里检测所的人查得很细。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就是最普通的药酒。别人泼的脏水,算是洗干净了。”
肖东悬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只要酒没被投毒,肖记的招牌就垮不了。
“行。”肖东声音沉稳。
“我不在这里。这边还有挺多麻烦事要处理。你盯着点家里,凡事多加小心。”
“我知道。”马岚应了一声。
肖东站在风口里。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野狗甸大厅里见到的那一幕。
他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
“马嫂。我问个事。”
肖东语速放慢。
“李秀兰这几天,在定海市吗?”
电话那头的马岚没有半分迟疑。
“在啊。”
马岚随口答道。
“这几天她天天都在办事处。我刚才倒水的时候,还看见她在房间里整理材料呢。”
这平淡无奇的一句话。
落在肖东耳朵里,却如同平地炸起了一声闷雷!
肖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气直冲脑门。
“你刚才说……”
肖东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说她还在定海市?”
第631章 他的老大就是吴飞
“对啊。怎么了?”马岚听出了肖东语气里的不对劲。
肖东死死咬住牙关。
吞敏的野狗甸离定海市足足有两百多公里。全是坑洼的山路和边境线。
他今天亲眼看着李秀兰从野狗甸大厅的内室里走出来,用绝对的威压震慑全场。
现在那个李秀兰,甚至还挟持蔡坤,引走了塔军的追兵。
绝不可能有分身术!
难道自己见的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但这个念头只冒了一秒,就被肖东彻底推翻。
野狗甸里的那个女人,气场、口吻、知晓的那些边境核心机密,还有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姿态。
那就是李秀兰本尊。没有任何人能演得出来。
如果边境这个是真的。
那坐在定海市办事处里整理材料的那个,是谁?!
“马嫂。”
肖东的声线变得冷硬。
“你听好。”
“注意那个李秀兰的动向。但千万别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绝对注意你自身的安全。不要跟她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
电话那头的马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好。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
肖东毫不迟疑地按下另一串号码。
打给了宁洛县的朝哥。
“朝哥。是我。肖东。”
“肖东,什么事?”朝哥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现在,立刻。”
肖东下的是死命令。
“点齐你手底下最信得过的弟兄。带上防身器材。连夜去定海市酒厂筹备办。”
“你负责暗中死死盯着马嫂和金秀。寸步不离。”
“除了我。谁敢动她们,你不用请示,直接动手。”
“明白!我现在就出发!”朝哥果断应承。
挂断电话。肖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定海那边埋了暗雷。他必须尽快把边境的事情彻底切开,拿个死局的结果回去。
半小时后。
肖东溜回了镇子。
大厅里灯火通明。
少巴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夹着雪茄。却没了一开始的喜悦。反而满脸阴霾。
波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肖东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少巴把一个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全是一帮废物!”
少巴怒骂。
“攻进野狗甸有什么用。你们居然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蔡坤给劫走了!”
少巴气得站起来来回踱步。
“没了蔡坤这块招牌,老子怎么名正言顺地去收编其他那些老顽固!”
“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硬吃他们,塔军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肖东站在门口听全在耳中,大步走到大厅正中。
“老大。为什么非要坤哥这块招牌。”
肖东大着胆子开口。
少巴猛地顿住脚。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
肖东迎着少巴的目光,不卑不亢。
“老大。既然坤哥不在了。咱们就放出风去。”
“咱们就说,吞敏那个老顽固,是被真正的信物和将军骨血所召见。主动归顺咱们塔军的。”
少巴的眼睛猛地亮了。
肖东继续加码。
“咱们不用自己去收编。就散布这消息。”
“那些躲在山头上的其他老家伙,一听吞敏都归降了。他们绝坐不住。”
“他们一定会主动派人,甚至亲自赶来咱们这里查探虚实。”
“到时候,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要杀要剐,全凭老大您一句话。”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少巴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他猛地拍了大腿一巴掌。
“妙啊!”
少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好一招引蛇出洞。这招狠!”
少巴满意地看着肖东。
“可是。咱们怎么让消息传得真?”
“我去地牢。”肖东主动请缨。
“我去把吞敏拷问个底朝天。让他把那些老顽固的联络方式全吐出来。用他的名义发口信。绝不会露馅。”
少巴立刻点头。
“去。人交给你办。”
少巴大手一挥。
“出了结果,你要什么赏我都给!”
肖东应了一声,退出大厅。直接走向镇子后方的阴冷地牢。
地牢里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血腥气。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吞敏被剥得只剩一件破汗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冰冷的铁椅上。他的脸上有几处乌青,但神色依然倔强。
而在他旁边不到两米的柱子上。
赫然绑着另一个人。
天哥。
天哥垂着头,像滩烂泥一样吊在绳索上。
肖东走进牢房,反手把铁门带上。
他拉过一把破木椅,在吞敏正对面坐下。
吞敏抬起红肿的老眼,死死盯着肖东这张涂满伪装的脸。
“塔军的走狗。”
吞敏吐出一口血沫子。
“想从我嘴里套出弟兄们的下落?做你的春秋大梦!”
肖东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
“吞敏老伯。别把话说得这么死。”
肖东看着他。
“其他人的联络方式。你今天必须给我。”
吞敏冷笑。
“少巴算个什么东西。没有将军的真信物,休想调动我们一兵一卒。”
肖东吐出烟圈,一点也不着急。
“没有信物,没关系。”
肖东的声音变得极度阴寒。
“将军真正的儿女,都在少巴手里。这也是一样的。”
吞敏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嗤笑出声。
“拿个假货来骗人。你以为老子老糊涂了?”
吞敏咬着牙。
“真儿女在哪。这世上知道的没几个。少巴这种杂碎也配碰!”
“哦?是吗。”
肖东突然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旁边那根木柱子跟前。
一把举起天哥的下巴,强行将天哥那张惨白的脸抬了起来。
天哥痛得闷哼一声,眼睛惊恐地睁大。
肖东转头,死死盯住吞敏。
“你觉得我们是在拿假人骗你?”
肖东压低嗓门,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吞敏心上。
“那你看看这位。”
肖东指着浑身发抖的天哥。
“你身边绑着的这位。可是龙国,宁洛县的人。”
吞敏的脸色僵了一下,但还没明白肖东的意思。
肖东猛地凑近吞敏的脸。
一字一顿。
“你一定想不到吧。”
“他的老大,就是龙国宁洛县吴飞!”
这话一出。
吞敏干枯的身子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那一双死灰色的老眼,瞬间爆出极度震骇的光芒。
“你……”
吞敏死死盯着天哥,又死死盯住肖东。声音彻底变了调。
“不可能……”
“你们塔军……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的!”
第632章 你先给我把人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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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给我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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