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寒门毒士》 第1章 穿越寒门 大梁王朝。 天佑元年5月15,陈家庄。 我这是在哪儿?苏文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的打量着四周。 远处农田,三五个粗布麻衣脚下草鞋的村民正在辛勤耕种。他们用曲辕犁和将泥土犁出道道深沟,然后用耒耜整平。 再看看身后,破破烂烂一间茅草屋,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土墙上一张旧书画,字体非常漂亮工整。 “我好像是穿越到了封建社会!” “天啦,我的手机、我的电脑、我的肯德基……从今天开始要和你们说永别了。” “对了,还有抽水马桶!听说古人上厕所没有纸用的是厕筹……” 对眼前看得见的贫困,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不过很快,苏文就看清了现实并接受,“既来之则安之,穿越到古代也算是一种人生。” 接着一阵精神恍惚,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梁王朝,类似于祖国古代的封建社会。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普通人想要实现阶层跨越,就只有考科举一途。 原主也叫苏文,字锦绣。 今年十六,家道中落,一贫如洗。 父亲是一名读书人,参加了数次科举,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考中了举人。 因为没有背景,足足等了三年才等到一个县令空缺。 哪知在上任途中染上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还没到任就噶了。家虽贫穷但地位不低,说是寒门也算恰当。 父亲一死,家里顿时失去了支柱,留下苏文和姐姐苏清怡相依为命。 “这倒霉玩意儿。”苏文暗骂了一句,“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中举人,结果一两银子都没捞到就噶了。” “要是你不噶的那么快,我现在应该是个小衙内吧。” 得到噩耗的姐弟二人披麻戴孝匆匆赶往事发地点,哭的是呼天抢地。将父亲安葬后,苏清怡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回到原籍用积蓄置办了两亩薄田,农忙时辛勤耕种,闲时到财主家洗衣服赚点铜钱。 两姐弟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银子,供苏文上学堂是大头。 虽然苏清怡一心想把弟弟培养成才,将来和父亲一样考上举人出人头地。但原主却不是读书的料,寒窗苦读十年,参加三次院试,连秀才都没考上。 还不知道感念姐姐养家艰辛,在学堂里不是打架就是睡大觉。 然而苏清怡又实在是太宠她弟,气到哭也舍不得打,让原主更无所顾忌。 前日在学堂里,原主和一个世家公子因一件小事起了冲突,被对方打破头晕了过去,后来就被苏文穿越过来捡了便宜。 其实姐姐苏清怡才是读书的料,倒霉老爹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她诗词歌赋,她是一点就透,七八岁就能写诗,父亲的同年们都说她长大后必然是个才女。 只可惜当下是封建社会,女子有才没用。 “阿弟,你温书辛苦,这个鸡蛋你拿去吃吧。”苏清怡今年十八岁,面容娇美绝伦,粗布水田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把一个剥好的鸡蛋递给苏文。 对弟弟还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啊,连鸡蛋壳都帮着剥好了!苏文接过鸡蛋心说,温书辛苦?你弟弟躲在房间假装读书,其实是在画乌龟呢。 “阿姐,你吃吧。”苏文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便宜姐姐,忍着打鼓的肚子把鸡蛋递了回去。 “我不饿。”林清怡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为了省钱供弟弟读书,她每天只吃两顿野菜粥。 名为粥,其实里面大多数都是野菜,米粒少得可怜。 稠一点的要留给弟弟吃,要不然他没有力气读书。 唯一的奢侈一点的鸡蛋都要留给弟弟补充营养。 “要是倒霉老爹死的没那么快,她现在应该是个千金大小姐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吟风弄月,上门说媒的媒人踏破门槛。” “然而现在她却是一脸菜色,瘦的让人心疼,大好青春,饱经生活的磨难。” 也怪不得苏清怡便把全部心思全部积蓄都放在培养弟弟读书上,古代男尊女卑,女人读书无用,只有弟弟这个苏家唯一男丁,才是苏家的希望。 至于行商、务农什么的都是低贱的行当。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不就是科举取士吗?苏文心想,你原来的弟弟不行,不代表你现在的弟弟也不行。 大梁王朝似乎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而是属于另外一个时空。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学的那些诗词、古文,应该能派上用场。 “一人一半吧。”苏文把鸡蛋分了一半,坚持递到苏清怡手中。 这次她没有拒绝,眼睛直直的盯着弟弟有流泪的冲动,这是她头一次从弟弟这里感受到关心。 这要是在现代,我姐这年纪还在上大学,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群男生追的学霸女神,现在却为了半个鸡蛋对我心存感激? 苏文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记忆中,姐姐经常深夜对着父亲的诗稿偷偷哭泣,然后看着弟弟。 “阿弟,吃完跟姐去一趟赵家。”苏清怡突然开口。 “去赵家干什么?”苏文随口问道。 “再过三个月你就要参加院试了,阿姐想去跟赵家借点盘缠。”苏清怡一脸歉疚的看着苏文,“对不起阿弟,阿姐没有本事给你赚到足够的盘缠,只能带着你去赵家碰碰运气。” “本来像借钱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不应该让你一个读书人受的,阿姐一个人受就行了。但你要是不去……阿姐又没法向赵家开口。” 跟赵家借钱? 苏文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和赵家小姐有婚约在身。 古代有给子女从小定下婚约的习惯,苏文的父亲也没有例外。 当年苏文的父亲苏晋源考中举人之后,乡里的士绅争相前来结交,赵家是其中之一。 苏文前世读过课文《范进中举》,乡绅在得知范进考中举人之后,立刻给他送来银子和米面肉蛋,争相巴结他。 在古代不管你家里有多穷,一旦科举考中便能立刻翻身。 现在,课文里关于古代的描写,在苏文这里具象化了。 赵家老爷赵孟朝是县里的大财主,在县府里经营绸缎庄生意。为了巴结刚刚中举的苏晋源,不但送来了厚礼,还提出让自己的女儿和苏文定下婚约。 苏晋源见其家境殷实,而自己又确实没钱,便同意了这桩儿女婚事。 说白了,两家的儿女婚事,本质就是资源交换。 苏家想要赵家的银子,赵家想借助苏晋源的举人身份,提高赵家的社会地位。 “阿姐,还是别去了吧。”苏文拥有了原主的记忆,“那赵家小姐,我上次在街上遇见,她……她装作没看见。” 苏清怡沉默,良久才道:“阿弟,待会无论赵世伯说什么,你……你都莫要往心里去。”她整理了一下弟弟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转身默默在前带路。 第2章 借钱 路上苏文回忆起往事,当年赵孟朝得到苏晋源应允儿女婚事之后,赵孟朝当时是喜出望外,犹如天上掉下馅饼:赵家终于和举人老爷攀上亲了! 之后连说话的声音变得洪亮,走路带风。 其他商户闻之此事,也都羡慕不已。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身为举人的苏晋源能同意这门婚事,赵家可以说是高攀。 后来听到苏晋源候补县令之后,赵家更是大摆宴宴,庆祝亲家公走马上任。并说双方孩子长大之后,就立刻让他们完婚。 不过很快苏晋源的噩耗传来,赵家那边立刻没有了下文。 苏清怡也比较有骨气,知道父亲死后,苏家不复从前。因此这么多年都是独立支撑弟弟读书,从来没有去打扰过赵家。 但这次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实在没有着落,不得不放下尊严去求赵家。 姐弟二人走了五里路,终于到了县府南城外的赵府门前。 苏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古代财主家——赵府的布局,大门无朱漆和铜钉,但门楣极力向外扩张,石鼓用整块青石雕成,过于繁复的貔貅看起来像是狮子。 门漆选用刺目的朱红或金棕,门环是黄铜鎏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匾额上的题字是鸿禧临门,与文人府邸的“积善”、“清芬”大相径庭。 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富而不贵! “门子大哥,劳烦禀告赵老爷一声,就说苏清怡携弟来访。”苏清怡上前行礼。 “二位稍等。”门子见苏清怡虽然穿着朴素却颇有气质,身后跟着的苏文也是一身书生打扮,便没有怠慢进门禀报。 没多久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门子拉下脸来,“老爷现在正在午睡没空见你们,你们下次再来吧。” 这个时候午睡?苏文抬头看了看日头,怕不是托词吧? 不过转念一想赵家这个态度也在预料之中,古代女儿婚姻本质是资源交换,倒霉老爹一死,苏家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我们就在这里等。”苏清怡显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却不肯就此放弃。 自己姐弟已经不受赵家待见,但为了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不得不放下身段求人,“既然赵老爷在午睡,那我们去那边等着。” 带着苏文走到旁边树荫下,找一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来。 …… 赵府。 “苏家姐弟走了没有?”宽敞的大堂里,四十来岁的赵孟朝坐在太师椅上摆弄着手中的玉葫芦,询问管家。 “回老爷,他们还在外面石阶上坐着等着老爷您睡醒呢。”管家是一脸嫌弃,“看来这姐弟俩今天是非要赖上老爷了。” 赵孟朝皱眉,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就说自己不在府里好了。 以前的苏清怡非常有骨气,苏晋源死后便清楚这桩婚事已经名存实亡,因此从来没来过赵家,赵孟朝也觉得她很识趣。 哪知她这次却是铁了心要见自己,让赵孟朝一阵厌恶。 把玩着玉葫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苏家姐弟此时上门,所求何事,他心中早已明了。无非是那不成器的苏文又要赶考,来打秋风罢了。 连考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蠢材,把银子借给他纯属浪费。 “老爷,要不给几两银子打发他们走算了,免得他们赖在赵府门口,让街坊看见了说赵家闲话。”管家提议。 “不行,一两银子也不能借给他们!”赵孟朝态度非常坚决,“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口子不能开。” “是,老爷。” ……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赵府依旧大门紧闭。 本来应该是县令千金的苏清怡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求人最难,别人是连面都不想见你。 之前就算姐弟俩日子过的再苦,她也不来打扰赵家。 然而这次,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实在没有着落。 如果不是为了让弟弟参加院试,她就算是饿死都不愿意登赵家的门。 一个时辰之后,赵府大门终于开了,管家走了出来:“老爷请二位进去。” 跟着管家走进府门,里面有三重院落。里面有假山水景色,假山用的不是瘦漏透皱的太湖石,而是蜡石堆成臃肿一团,水池外形像元宝。 走进大堂,就看见了赵孟朝赵老爷。 “侄女苏清怡拜见赵世伯。”苏清怡上前微微蹲身行礼。 “原来是贤侄女和贤侄啊,请坐,看茶。”赵孟朝脸上露出一抹假笑,不过心中还是颇有点佩服苏清怡的韧性,她竟然带着弟弟在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贤侄?听到这个称呼苏文淡淡一笑,要是我那倒霉老爹没噶,你此刻会叫我贤婿吧。 不过他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巨人老爹噶了,现在是人走茶凉。 “多谢世伯。”苏清怡带着弟弟坐了下来。 “贤侄女和贤侄今日拜会老夫,有什么事吗?”赵孟朝明知故问。 “赵世伯,舍弟苏文三月后要参加院试,缺少盘缠。”苏清怡小脸涨得通红,毕竟是第一次开口向别人借钱,“希望世伯念在舍弟和有容妹妹有婚约的份上,能资助他一些。” “一些盘缠倒是不值什么。”赵孟朝语气冷漠如冰,“只是不知你们以后拿什么还。” “若是舍弟将来考中举人……”苏清怡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底气不足。 “嘿嘿!”还没等苏清怡说完,赵孟朝就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一声,“你弟是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吗,考了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你觉得他有中举的才学?” “他比起你爹差远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虎父犬子!” 虎父犬子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来,苏文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但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自己虽然不是原主,但这侮辱却实实在在砸在了自己脸上。 虎父犬子?心里冷笑,若我拿出唐诗宋词,不知你这‘犬子’能否接得住半句? 罢了,现在争辩毫无意义,且让你再得意三个月。 院试之后,我自会让你赵家高攀不起。 他伸过手去悄悄握紧了姐姐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示意她不必再争。 感受到弟弟手中的温度,苏清怡转头看着弟弟,莫名的感觉一阵踏实。 此时,一少女从内屋款款走了出来。年龄在十六岁左右,五官精致,身段窈窕,穿着一身青色棉布荷花裙。 头上插着金钗,耳上一对珍珠耳坠,手腕上一个翠绿的玉镯。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一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充满古典美。 正是赵家小姐,苏文的未婚妻赵有容。 少女目光扫过苏清怡恳求的脸,最终落在苏文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上,微微蹙眉。目光与苏文短暂相接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用带着玉镯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 见赵小姐出来,苏清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情急之下起身向她恳求:“有容妹妹,看在昔日婚约的份上……” “清怡!” 赵孟朝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有容尚未出阁,岂能过问外事?你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第3章 解除婚约 赵有容这一身穿戴,随便一样拿来,给苏文做盘缠都绰绰有余。 阿姐啊,你是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觉得赵有容如果有情有义的话,就会拿出自己的首饰变卖然后资助你弟弟赶考? 苏文心说,这些都是才子佳人话本里的情节,不是现实。 不过不得不说她手上戴的镯子还真是个好东西,放到前世起码能卖几十万,就算放到古代也应该价值百两银子以上。 赵有容转头看了一眼苏文,推开苏清怡的手,走到赵孟朝身边,淡淡的道:“我听父亲的,家里的一切事情需由父亲做主。” 自打二人订婚之后她还从来没见过苏文,走出闺房全是因为好奇。 不过见面之后,她全是失望。 苏清怡只得坐回了座位,心中一阵难受。 赵孟朝不肯借钱,赵有容也没有资助弟弟的想法。本来事情到了这份上,自己应该立刻带着弟弟转身就走的。 但转身就走倒是爽快了,弟弟的赶考的盘缠怎么办? 此刻她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世上之事借钱最难,尤其是那些根本借不到的钱。 赵孟朝闭目养神,看样子已经有逐客之意,赵有容也回了闺房,就看姐弟俩知不知趣了。 “赵老爷,其实我们姐弟这次来贵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苏文突然站了起来,没有半点卑微怯懦。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苏清怡抬头看向弟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哦?”赵孟朝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极其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事?” “我打算和你们赵家解除婚约。”苏文语气平淡,“是正式解除婚约,而且还要给赵家解约文书。” 解除婚约!?苏清怡盯着苏文一脸震惊,“阿弟你……”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和有容解除婚约,还要给我们文书?你没有骗老夫!?”赵孟朝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震惊之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赵家虽然是富户但终归属于商人阶层,而商人在古代地位最低。 之前他根本不敢解除和苏家的婚约,如果敢擅自解除,苏清怡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赵家会吃官司。 苏文的爹可是举人身份。 而且此事传扬出去,还会引起当地读书人的唾弃,并集体抵制他们赵家。 古代的读书人,是商贾得罪不起的阶层。 此外,赵家身为商户,最讲究的是信誉二字,如果因为苏家没落他们就提出解除婚约,那么赵家的信誉就会荡然无存。 背着嫌贫爱富和不守信誉的名声,赵家恐怕是没法在青荷县立足了。 “是的。”苏文语气依旧很平静。 既然你们想解除又不敢解除婚约,我们在你赵家也不受待见,未婚妻更是对原身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自己何必赖着赵家? 一个穿越者,脑子里有祖国几千年的诗词文化,数不清的黑科技,需要赖上你一个胸无点墨、势利自私的商户? 我华夏千年文华在胸,岂会困囿于你这商贾之庭?今日你视我如敝履,他日我必让你高攀不起。这婚约不是你们赵家不要我,而是我苏文,不要你们赵家了! 这是苏文的想法,也是他今天跟着姐姐来赵府的主要目的。 解除这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自己发展自己的。 赵家是士农工商中的商贾身份,地位很低,将来不但不能成为自己的臂助,这门婚姻,甚至会成为自己今后的拖累。 “你说的是真的!?”赵孟朝惊喜到声音都有些颤抖。 “拿纸笔来!”苏文大手一挥。 “来人,笔墨伺候!”赵孟朝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脸上瞬间堆起前所未见的笑容。 “遵命!”管家一路小跑取笔墨去了。 “阿弟,不可……”苏清怡试图劝说弟弟,如果不和赵家解除婚约,还有一点希望。 一旦将婚约解除,那么赵家就和弟弟全无关系了。 虽然她内心很不赞成弟弟的做法,但弟弟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在大事上还是应该由弟弟做主,所以苏清怡并没有坚决反对。 “没事的,弟弟自有分寸。”苏文安慰便宜姐姐。 不解除和赵家的婚姻,就能借到赵家的钱了? 刚才在府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见到了赵孟朝还要看他的脸色。 咱们完全没必要赖着他们。 “苏少爷,请!”已经将笔墨取来的管家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这一声‘苏少爷’,叫得比叫他亲爹还甜。 这还是赵家人第一次叫我少爷,苏文心说。 移走茶杯,将纸张平整的铺在桌面上,捏住墨条研墨。然后拿起毛笔粘上墨汁在纸上落笔,挥毫,笔走龙蛇,字迹力透纸背。 【窃以为,良缘夙缔,佳偶天成。然世事浮沉,终有流云散;人心幽微,难期初志同。今苏文与赵氏女解此婚约。从此,君如陌上尘,我似风中柳。一别两宽,各觅良缘。恐后无凭,立此书为照。】 【苏文亲笔】 【天佑元年5月15】 写完之后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 “拿去吧!” 看到弟弟写的文书和按上的手印,苏清怡身子微微一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仿佛看到了苏家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随着那张轻飘飘的文书,烟消云散。 接过文书的赵孟朝则是喜出望外,双手颤抖。把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像看到什么宝贝一样,半晌才感叹一句,“苏公子真是明事理之人,老夫佩服!” 抬头一看,苏文已经拉着姐姐离开了赵府。 “没想到苏文居然主动给我们解除婚约的文书。”看到姐弟二人走后,走出来的赵有容也有些惊讶,“他……竟然先不要我了?” 看了看文书内容:“这真是他写的吗?” “还算他识趣!”赵孟朝冷冷道。婚约是苏文自己解除的,即使传扬出去,嫌贫爱富和不守信誉的恶名也安不到赵家头上。 苏文的做法,可以说是解决了赵家当前最大的心病。 “太好了,赵家终于甩掉了苏家姐弟这个拖累。”管家也感慨不已。 “是啊,要是他们不主动解除婚约,非要赖着赵家,老夫实在不知如何才能妥善处理这桩婚事。”赵孟朝一阵庆幸。 古时候财主为了保住信誉和不敢得罪读书人,不敢解除和穷书生的婚约,不得不让女儿与其成亲,不知造成了多少不幸婚姻。 “那苏文怕不是个傻子。”管家一脸鄙夷。 “如果苏文坚持不肯解除这桩婚约,我将来还不得不把你嫁给他,那样就会害了你一辈子。”赵孟朝宠溺的看着女儿,“不过幸好,他今天主动解除了婚约。有容现在是自由之身,将来完全可以嫁给一位真正的才子,或者大户人家。” 赵有容听了也不胜唏嘘,暗自为自己庆幸。 如果自己真嫁给他,那么一辈子就毁了。 如果苏文是个秀才她还能有点盼头,关键是苏文连秀才都考不上,将来和他成亲,可以说是完全没希望前途一片黑暗。 第4章 过好自己的日子 “有容,三日后你就可以去冯氏学堂上学了,这是为父花了千两银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给你谋来的上学机会。”赵孟朝对女儿说道,“虽然身为女子你将来不能参加科举,但可以学习一些诗书礼仪,将来才能嫁一个好人家。” “多谢父亲。”赵有容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 “在学堂里,你要重点观察那些有前途的世家学子。只有你嫁给有前途的读书人,我们赵家将来才有出头的机会。” “女儿知道了。”赵有容懂事的点点头。 古代商户地位低是祖祖辈辈都低,不能穿丝绸不能参加科举。唯一的翻身机会就是和读书人联姻,从而改变阶层。 赵有容身上,可以说是承载着赵家的希望。 赵孟朝费尽心思让女儿进学堂,说白了就是给她提供一个能结识有才华、有家世的读书人的机会,钓一个金龟婿改变家族命运。 古代的女子并非完全不能读书,不能读书的只是平民子弟。 一些有钱人家、官宦的女儿还是能读书的,更有钱的甚至能把私塾先生请到家里来教。 古代女子想要嫁一个好人家,需要有琴棋书画这些加分项。 而这些才能都需要觅良师学习。 …… 走出赵府那压抑的高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文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鸿禧临门”的匾额,对身旁失魂落魄的姐姐轻声道:“阿姐,相信我。从今天起,我们失去的,都会以更好的方式回来。”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燃烧着的,是苏清怡从未见过的光。 苏清怡突然觉得弟弟的做法有些洒脱,自己以后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在赵家人面前低声下气了。 父亲是举人自己的身份比赵家高,自己以后还可以不拿正眼瞧他们。 其实她不愿意解除弟弟和赵家婚约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如果弟弟将来一直考不上功名,至少还能有个老婆。 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还能给苏家开枝散叶。 就算将来在赵家受点气,总比在外面忍饥挨饿的好。 而现在苏文把婚约解除了,一切都化为泡影。 “只是,只是……你参加院试的盘缠……”苏清怡满脸担忧。 “盘缠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苏文道。 目光扫过街边售卖的各色物品——粗糙的糕点、浑浊的米酒、样式单一的布匹。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改良方案,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前世他能白手起家,如今坐拥中华千年智慧宝库,若被这区区几两银子难倒,岂非笑话? 祖国有千年的璀璨诗词文化。 恰好自己穿越的古代,刚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世界。 其实,我刚才完全可以利用给他们解除婚约文书的机会,向赵家索要‘补偿’的,苏文心想,只不过自己作为穿越者,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要钱。 他来自一个古人无法想象的时代,见识过他们穷尽想象力也无法触及的文化与文明。 自带一种现代人对古代人的降维打击、不屑于用低级手段赚钱的优越感、用未来知识碾压的爽感,这份不要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看到弟弟如此自信,苏清怡听了紧闭嘴唇没再说话,她尊重弟弟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岔开了话题,“赵家小姐刚才连一句好话都不肯帮你说,也着实……无情了点,她毕竟和你有婚约在身。” “可我觉得她的做法很正常,算不上无情。”然而苏文却不认同姐姐的说法,“婚约是父母定的又不是她定的,她之前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对我有情有义?” “不要求她变卖首饰资助你赶考,为你说一两句好话总可以吧。”苏清怡摇摇头。 赵有容当时的反应很冷漠,甚至有种鄙夷和嫌弃。 阿弟后来解除双方婚约还你自由之身,可以说是对你有大恩。你还是不肯劝一句你父亲,拿出一两半两来解他的燃眉之急。苏清怡心道,说实话,如果阿弟心狠一点,完全可以不给你解除婚约文书,而是给你一封休书! 让你翻不了身。 终归是出自商贾之家学会了商贾的一毛不拔和奸猾。 很显然,姐弟二人对此事的看法,有不小的差异。 “换做我是她,我就会资助你。”过了一会儿苏清怡突然开口。 “你是我姐,先入为主,当然会这么想。”苏文顺口回答。 “就算不是你姐,我也会这么做。”苏清怡正色道,眼神清澈而坚定,“婚约便是承诺。既已承诺,无论贫富,便当从一而终,至死不悔。这不是《女四书》教的,是做人最基本的‘信义’二字。” 苏文闻言一怔,他看到的不是被封建思想荼毒的愚昧,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的坚守。他忽然明白,姐姐的坚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邃。 “行了,不说赵家了,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吧。” 接下来怎么办呢?此刻,苏文开始思考赚钱方案。 要赚银子就要考虑两个问题,其一是赚谁的钱,明确目标群体。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面黄肌瘦的农夫,又落在了不远处几个穿着绸衫、摇扇闲谈的士子身上。 目标很明确:穷人的钱硌手,富人的钱如水长流。 那么,用什么来撬开他们的钱袋?诗词歌赋虽是捷径,但直接售卖恐落了下乘,须找一个既能扬名又能得利的法子…… 嗯,或许可以这样…… 回到姐弟俩住的茅草屋之后,立刻冲进房间,拿起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其中一些纸张背面画满了难看的乌龟,浪费了不少。 “你难道不知道纸张很贵吗,还是你姐姐省吃俭用给你买的?”苏文对原主又是一阵吐槽,“古代学堂下午会教绘画和音乐,原主是连绘画都学不好的学渣。” 看到苏文在房里用功,苏清怡一阵欣慰:阿弟经历了这次事情备受打击,终于转性了。 流下泪来:阿弟懂事了。 苏文一直忙到晚上,天黑了就让姐姐给自己点上油灯。 古代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进学堂需要学费,买笔墨纸砚需要银子。就连点油灯都是一种花销,没有必要晚上就摸黑。 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最多只有二两银子。 难怪供不起读书人。 …… 次日。 冯氏学堂。 冯氏学堂,乃清河县大家族冯家的族学学堂,门槛极高。 而此刻,苏文在家中放下毛笔,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通往这座学堂——或者说,通往学堂里那些“有钱人”钱包的路,已经被他找到了第一块敲门砖。 第5章 雷峰塔 苏文的父亲苏晋源曾和冯家一位读书人是同窗,打小一起上学堂。还同一届中榜互称年兄,交情甚笃。 有了这层关系,加上苏清怡把家里之前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交学费,才让苏文这个外人,有机会进入冯氏族学读书。 冯氏学堂坐落在冯府二里外,乃冯家发达之先辈所创。 那位先辈曾考中头名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风光无限。后官至户部侍郎,让冯家一跃成为上层家族。 有了族学之后,家族出的人才更多。 百年来,冯家已经陆陆续续走出了六位进士、举人。 三十年前更是出了一位中书省左丞,叫冯良才,冯家的风光到达了鼎盛。后来冯良才告老还乡,在老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之后就再也没出过科举人才,风光不如从前。 苏文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在苏清怡的催促之下,踏上了去往冯氏学堂的路。 刚刚走到学堂门口,就碰到一少年迎面向他走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青衫,身形比寻常少年纤细几分。晨光斜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走得近了,苏文不由得呼吸一滞。 但见那少年生得明眸皓齿,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亮得如同星辰,柳叶眉微微上挑,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风情。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嫣红,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一群寻常相貌的学子中,宛如明珠落入了瓦砾。 名字叫做冯衡,字疏影,是冯家族中子弟。 原主前日正是和他发生的口角冲突,争吵激烈之余上前拉扯其衣服,结果冯疏影立刻暴怒,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根木棍直接砸在他头上。 苏文头上立刻鲜血崩裂,当场倒地晕了过去。 “原主还真是个棒槌!人家是宗族子弟,还是冯家地位最高那个。你一到别人族学上学的外人,不和他搞好关系不说,还因为一件小事和他争的面红耳赤?”苏文心道,“就原主那脑子,放到权谋剧里面活不过两集。” “不过这冯疏影出手也忒狠了点,一棒就把原主打晕了。” 盯着冯疏影看了良久,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这般出众的容貌,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她是个女生! 难怪下手这么重。 古代女子把名节看的比性命还重,去扯人家衣服,就是毁她名节。 苏文摇了摇头,原主不但和她关系交恶,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楚。 不由想起前世学的一篇课文来:雄兔脚扑簌,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疏影兄请了。”苏文主动上前和其打招呼。 “哼!”冯疏影冷哼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苏文头上的伤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愧意,只是嘴上不肯服软。 “前日之事是小弟无礼,还望疏影兄不要介怀。”苏文主动上前拱手赔礼。 “过去之事不要再提,以后不要再犯即可。”冯疏影语气变得清冷,转身便要走进学堂。 “疏影兄留步。”苏文追了上去。 “你还有什么事?”冯疏影眉头一皱,颇有点不愿意与其多话。 一者男女有别。 二来,这苏文天天上课睡觉,不学无术,他们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我这里得了一册话本,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疏影兄可要看看?”苏文做贼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正是他昨天忙碌一晚的成果。 话本兴起于前世的宋代,是说书艺人说唱故事的底本。 专讲短篇故事,题材广泛,有公案、神怪、爱情,以及历史故事等等。 话本在民间流传的并不广,只有那些说书人、戏班子里才常见。 “话本?哪里弄来的。”冯疏影立刻来了兴趣,一边接在手中一边问,“莫非有戏班路过你们村?还是从说书人那里高价购得?” 古代的娱乐实在是太匮乏了,冯疏影接过话本便迫不及待的看起来。 只见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雷峰塔》三个字。 翻开封面,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 “昔有白蛇,长十丈有余。祖籍蜀地,居青城山。其色洁白,其形婉约,乃得道千年之妖仙也。化作一二八佳人,容颜绝世,倾国倾城,犹仙子临凡,名白素贞。得菩萨点化,为了却尘缘,往杭城西湖之畔,欲寻前世之恩人……” “歌曰: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原来是志怪话本,有意思!而且还有诗歌咏诵,一看便是佳作。”害怕被夫子发现,冯疏影立刻将话本揣入怀中,“看完了还你。” 说完转身走进学堂,步履轻快了很多。 “呼!”苏文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没有白蛇传! 白蛇传的故事在前世流传甚早,最初的版本就叫《雷峰塔》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话本,赚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夫子带着学生们诵读四书五经。自己在上面读着,很快便沉浸在其经义当中,堂下的学子们摇头晃脑跟着诵读。 苏文偷瞄过去,果然发现冯疏影的《论语》下面,多了一本小小的册子。 正一边装模作样的读论语,一边偷看呢。 “有点像前世在课本下偷看网文的味道。” 夫子带着大家读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剩下的时间留给大家自由学习,有不懂的可以开口问他。 古时候的老师教学非常轻松,不会像前世每堂课都有内容讲,很多时候还要拖堂。 四书五经,就那么点内容。 该教的都教了,能不能考上,就看学生们各自的天赋了。 不多时,冯疏影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把一个纸团扔到苏文脚下。 “嗯,有点前世上课传纸条的味道。”苏文将纸团捡了起来,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下面呢? 冯疏影的举动完全在苏文的预料之中。 古代的娱乐太少了,一篇普通的故事都足以让人回味三日。外面说书棚子人满为患,村里有一个戏班来演戏,男女老幼会立刻搬来凳子。 狼多肉少,吃瓜群众多,瓜却没几个。 尤其是古代的学堂,更是天天四书五经,枯燥乏味。 冯疏影能看到《白蛇传》这种极品故事,当然会觉得如获至宝。 更何况苏文只写了白蛇传第一部分的内容,写到许仙回家之后得了相思病就没写了。 第6章 赚钱 夫子抑扬顿挫的诵读声在学堂内回荡,学子们摇头晃脑沉浸于圣贤之道。 唯有冯疏影,看似专注地盯着摊开的《论语》,纤长的手指不时悄悄捻动书页下的册角。 那本薄薄的《雷峰塔》话本,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蝇头小楷,心绪早已飞到了杭城西湖。千年白蛇化作绝代佳人,于断桥边巧遇前世恩人…… 这般绮丽奇幻的想象,与她平日里接触的之乎者也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几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的歌谣,更是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平添了几分缥缈仙气。 当读到白素贞施法降雨,与许仙同舟共渡,借伞定情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流露出少女特有的憧憬。 可话本到此,竟戛然而止——许仙归家后害了相思病,后续如何,却再无只字片语。 “岂有此理……”冯疏影几乎要脱口而出,幸而及时收声。她心下犹如被猫爪轻挠,迫切想知道那白蛇与许仙后来如何了?伞可还了?情又如何续? 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真真难受得紧。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苏文。只见那罪魁祸首正一手支颐,另一手指尖闲闲地转着笔,不知神游何处,全然不似能写出这般缠绵故事的才情之人。 “他莫非是故意的?”冯疏影眉中闪出一抹怒色,“只给半册,吊人胃口。” 纠结片刻,她终是按捺不住。趁夫子端起茶杯轻啜的时候,她迅速扯下一小条纸页,提笔蘸墨,以那手极秀丽的簪花小楷写下三个字: “下面呢?” 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掌心,估摸着夫子的视线方向,纤指一弹。那小小的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苏文的布鞋旁。 苏文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俯身,将纸团拾起。展开看到那三个字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眼正好对上冯疏影偷偷回望的目光。 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少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多了几分急切与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冯疏影见他望来,立刻做贼心虚地扭回头,只管死死盯着眼前的《论语》,心跳如鹿撞。 苏文不慌不忙地铺开一张新纸,提笔沉吟。他自然知道“下面”的内容,白蛇传的故事在他脑中早已滚瓜烂熟。 但这“稿费”,可不能轻易付清。 微微一笑,提笔在纸上回了一行字,再次将纸团揉起,趁夫子摇头晃脑沉浸于经义时,手腕一抖,纸团便稳稳地落回了冯疏影的案几之下。 冯疏影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用袖子掩住,悄悄在桌下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日后再说。” “可恶,竟敢钓我胃口!”冯疏影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绝美的脸蛋上涌现出一股怒意,“只给上册不给下册,他明显是故意!” 二人互传纸条没有被夫子发现,身边的同学却很容易就看见了。人群暗自诧异:前日二人还是对头,怎么今日就开始互传纸条了? 尤其是冯疏影的几个族弟更加惊诧:冯大小姐平日里高傲惯了,还压根儿瞧不起苏文,今天居然对其另眼相看? 这转变也太突然了吧。 应该是前日打破了他的头心怀歉疚,关心一下他的伤势吧。 一定是的。 冯氏族学一共有十五名学子,其中有六位是冯氏家族子弟,都姓冯。五个外戚就不姓冯了,剩下四个包括苏文是外人。 苏文属于寒门,另外三个出身当地商户。 …… “苏锦绣,赶快把下文交出来!”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放学,冯疏影就迫不及待的来到苏文面前,伸手向他索要。 因为苏文给她的内容很少,几分钟就看完了,剩下的时间她都在煎熬中度过。 “下文嘛,你暂时还看不到。”苏文语气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册话本是我从一位天桥说书人那里得来的,只得了第一集。” “你赶快去向他把第二集要来!”冯疏影吩咐道。 “想要下面的内容需得付一些银子才行。须知话本是说书人的说唱底本,是他吃饭的家伙,怎会平白无故给我?”苏文道。 “别那么多废话,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把下面的话本弄来?”冯疏影很不耐烦。 “起码要五两。”苏文眼珠乱转,在思考该收她多少银子合适,想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个数。 “不就五两银子吗,多大点事儿?切!”冯疏影极其不屑,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扔给他,“你去把下面的册子给我弄来,现在就去。” “大小……疏影兄,下午还有课……”苏文面露为难之色。 想看下集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个作者写书不用花时间和精力的吗? 苏文就是要吊着她,让她饱受等待更新的煎熬。 想看早点下集,必须花钱催更! “就你这连考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学问,下午上不上课有什么关系?”冯疏影一脸嘲弄,“而且就算你下午不在夫子也不会责罚你,因为夫子已经彻底放弃你了。” “呃……”苏文一阵语塞。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这是把我,哦,不是,是原主踩在地上摩擦啊。 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原主就是如此。 走出学堂之后,苏文突然转头问道,“疏影兄,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冯疏影呆在原地。虽然想不出这句诗的出处,但总觉得很美的样子。 …… 经过仔细观察苏文发现,除了冯疏影之外,班上竟然还有两个是女扮男装。 这倒不能全怪原主蠢笨,实在是这时代的学堂讲究“非礼勿视”,学子之间界限分明,加之原主心思迟钝,竟从未察觉 苏文也顺势不上下午的课了。 反正古代学堂,上午的内容是朗读、背诵夫子讲解经典。下午的学习内容则是学体育音乐绘画,学不学都无所谓。 夫子已经放弃管他了。 而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还是中文系,考个科举还需要和夫子学? 网上早就有了祖国好几个封建朝代的科举试题,他全都看过。 离开学堂之后先去了一趟县府,花钱买了一些笔墨纸砚,为写第二集白蛇传做准备。 “阿弟,还没下学你怎么就回来了?”刚刚回到家中,正在忙碌的苏清怡就担忧的问道,“又被那冯家大公子给欺负了吗?” 她正在给财主家洗衣服,脚下的衣服堆成了小山。 “没有。”苏文摇摇头。 “弟啊,冯疏影在冯家身份尊贵,你实在不该和他闹不快。”苏清怡劝说起来,“就算你被欺负了也要忍一时之气,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从来没欺负过你弟,是你那个原主弟弟手欠先去扯别人衣服的,苏文心说,而且你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女的,还以为她是一个恶霸公子。 “弟弟没有被冯疏影欺负,我们已经和好了,我回家是为了别的事情。” “你们和好了就好,冯疏影在冯家身份尊贵,和他闹矛盾实非明智。”苏清怡长长松了一口气,“而且他伯父和咱爹是同年,你应该和他融洽相处才对。” “知道了。”苏文把剩下的四两银子从怀中取出来,“阿姐,给。” 自己倒是有稠粥偶尔还有鸡蛋吃,原主这个姐姐却是天天吃野菜粥饿肚子,应该两年没吃过肉了,让她改善一下伙食吧。 “银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苏清怡立刻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突然眼泪扑簌扑簌就往下掉,“阿弟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行这偷窃之事啊。咱爹是举人,你不用心读书不说,还要去做偷窃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阿姐没有教好你啊,你这么做,让姐如何对得起咱们死去的父亲?” 第7章 绝无此种可能 “偷窃?阿姐,你想哪里去了。”苏文傻眼,原主那二货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让姐姐都不敢相信他有赚到银子的能力。 见到银子,下意识的认为是他偷盗所得。 连忙解释,“这些银子是我光明正大赚来的。偷窃之事,又岂是君子所为?” 说完,把事情的大致给苏清怡说了一遍。 听得苏清怡一愣一愣的。 “你说你写了一部,不,是一集话本,就赚了五两银子!?”苏清怡看了看手中白花花的银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再看看脚下堆积如山的旧衣服,感慨万千:“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自己给财主洗一大堆衣服累的腰酸背痛,手都泡白了,一个月才能赚三百钱,而弟弟一个晚上就赚了五两银子! 不由得怀疑起来,之前夫子一直说阿弟不是读书的料属于朽木不可雕那种,难道是他看错了阿弟? 阿弟明显是怀才不遇嘛。 能一晚上写出话本来,学问能差到哪里去? 他之前三次都考不上,应该是气运没到。 随即正色道:“阿弟,你现在还是应该以读经义为主,争取今年院试能考中秀才。至于写话本赚钱,终归不是正途。养家的事,有姐就行。” 说到赚钱靠自己的时候未免有点底气不足,自己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不及弟弟一个晚上。 有这五两银子,阿弟去参加院试的钱,已经有着落了。 早知道弟弟有这赚钱的本事,当初就不应该去赵家求他们。举人家的子弟去求商贾贱户,实在是有辱读书人的身份。 “弟知道了。”苏文道,“下次院试我必中秀才。” “嗯,嗯。”苏清怡重重的点头,“我相信我们苏家,还能出一个读书人!” “阿姐,你把洗衣服的工作推了吧,太辛苦了。”苏文看着她青葱般的手指被泡的发白,虽然只是原主的姐姐也忍不住心疼,“五两银子我花了一两买笔墨纸砚,剩下的四两你拿二两去县府买点肉,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这些年你挨饿受冻供弟弟读书,苦了你了。” 说完,转身回房。 弟弟长大了!看到弟弟高大的背影,苏清怡忍不住流下泪来。 阿弟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女流供他读书的艰辛,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还不知感恩,然而今天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感谢冯大公子敲他那一棍子,把弟弟敲醒。 “是时候改善一下伙食了,弟弟读书辛苦,他已经半年没有尝过荤腥。之前阿弟还抱怨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本事不能让他吃上肉怀疑我藏私,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至于她自己更是两年没吃过肉,她没有去想。 长姐如母,苏清怡心中只有弟弟,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 想到这里,苏清怡起身前往县府买肉。 房间里,苏文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奋笔疾书写《白蛇传》第二集。 很快就写好了,吹了吹上面的墨汁等待晾干。 宋朝的白蛇传版本内容简单,和后世的版本差别很大,因此苏文并不能原本照抄。 他是根据九二版白蛇传电视剧的内容,翻译成古文的。 电视剧版人物更多,内容更加丰富,情节更加曲折。在当年一度成为收视冠军,里面的插曲更是大江南北广泛传唱。 把电视剧内容翻译成古文需要一定文学功底。 不过他是中文系大学生,刚好专业对口。 “冯疏影想看接下来的内容,还需要付银子。” “虽然她不缺银子,但也不能逮住她一个人薅。” “最好的赚钱方式是薄利多销,学堂的同学不是世家子弟就是财主富户,几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写很多本又太费手了。” “这种事情只能去找书坊刻印,一次刻印他几百本。” “不但要卖给全班同学还要卖到坊间,把蛋糕做大才能赚更多的银子。不过找书坊刻印需要成本,二两银子明显不够。” …… 冯氏族学。 “原来是疏影啊,你找夫子是有什么不懂的经义想问吗?”看到敲门进来的是冯疏影,族学夫子顾阖字修永问道。 态度十分和蔼。 冯疏影是冯家当代家主冯思远的千金,冯良才之孙,顾修永能不能在冯家吃上饭,就是她爹冯老爷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冯疏影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但人家是女儿身,本来就不需要参加科举。 她只需要识文断字不至于成睁眼瞎,顺便学一些琴棋书画即可。 以她的身份,将来必定能嫁一位进士、举人,甚至状元都有可能。 正因为冯疏影需要学习琴棋书画提升优质程度,冯老爷才请了顾修永这个懂琴棋书画的读书人,到冯氏族学当夫子。 当前的冯氏族学,可以说一大半是专门为她服务。 “不是。”冯疏影恭敬的道,“请问夫子可曾听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句?其典出何处,学生才疏学浅实在不知,这才向夫子请教。” “没听过。”顾修永下意识的摇头。随即摇头晃脑的吟哦、品味起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句子老夫之前从未听过,应非前人所作,莫非是当今某位才子之佳作?” 吟哦半响之后,越来越觉得此句有味道:“虽只有两句,个中已有销魂之味。且其平仄对仗工整,非凡夫俗子所能做出。” “虽然只有两句,已堪称惊世之佳句也!” “只是不知它咏的是什么,荷花,桃花?” “疏影,此两句你从何处听来?” “是苏文苏锦绣给学生说的,他当时问学生名字中有‘疏影’二字,是否出自此两句。”冯疏影有些怀疑,“夫子,这两句是学生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又找不到典出何处。夫子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两句其实是苏锦绣所做?” “绝无此种可能!”夫子断然道。 俗话说知徒莫若师,“考了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蠢材,不可雕之朽木。这两句里面的意境,平仄对仗,又是他那种人能做出来的?” 第8章 好歌! “是他妙手偶得呢?”冯疏影再次问道。众所周知写诗讲究灵感,一些读书人平时没有佳作,偶尔得一佳句也非不可能。 “就算妙手偶得,也无可能。”顾修永摇摇头,“他爹给他取名为文,字锦绣,可他的学问和名字一点边都不沾。” “学生知道了。”冯疏影躬身退出房间。 “疏影兄,你刚才去夫子房间干什么?”刚刚走出夫子房间,就被几名学子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没什么。”冯疏影淡淡的摇头。 “还有,上午你在课堂上看的是什么?”一名学子问道,他叫冯明,冯疏影之族弟,“你可别拿话搪塞我们,你和苏文在课堂上传纸团的事情我们都看见了,我们的眼睛可不瞎。” “有什么宝贝给大家分享一下吧,你可别吃独食。”林元问道。他是冯氏妻族,论姻亲关系和年龄应该叫冯疏影表妹。 在古代,娱乐之物非常难得。 因为她是压在《论语》下面偷看的册子很薄,因此人群猜测那可能是秘戏图。 古人也有食色性也。 加上苏文平日里不学无术,人群估计他也只能搞来这种东西了。 “也非什么宝贝,一个话本而已,苏文给的。”冯疏影大方的承认,没有隐瞒,“我给他传纸团只不过是想看话本下面的内容,他给的并非全本。” “话本?”冯明诧异,“话本这东西可是很难得的,只有戏班子、勾栏和说唱艺人那里有,苏文是从哪里弄来的?” “莫非他去过勾栏?”一人惊呼出声。 古代一些勾栏、教坊司为了吸引顾客,也会表演话本剧目。 “切,他靠姐姐给财主家洗衣服养活,连学费都快交不起了,哪有余钱勾栏听曲?”富户出身的王康博一脸不屑。 “他说他是从一个天桥说书人那里高价购得。”冯疏影解释道。 “原来如此。”人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嘛,凭他的家世也不可能从戏班那里弄来话本。只可能突然走了狗屎运,从落魄的说书人那里弄到。 “疏影兄,能不能把苏文那个话本给大家看看?”冯明问道。 几个族弟和妻族子弟都知道她是女儿身,毕竟一家子都是亲戚。不过她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的穿女儿装上学堂毕竟习俗在那里,必须女扮男装。 蒙在鼓里的,估计就只有苏文等几个外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冯疏影直接掏出话本扔了过去。 人群立刻抢过来,如饥似渴的读着,像是饥饿了三天的人扑在面包上。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看一本册子。 “《雷峰塔》写的是什么?” “志怪话本,有意思!” “里面竟然还有诗歌咏叹,不得不说,写这话本之人还是有点文采的,不像一般说书人所写。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有趣啊,有趣!” “千年蛇妖化作犹仙子临凡二八佳人,该是何等之美?”因为看的太少,话本里面的几个字一句话都足以让他们浮想联翩。 看完第一页,负责翻书的冯明迫不及待的翻到第二页。 只见上面写着:“素贞路遇一青蛇,以法力降之,青蛇化作女子随其左右,唤作小青,以姐妹相称。时值清明,素贞、小青主仆二人在西湖畔与许仙相遇。” “许仙,字汉文,年二十,容貌俊秀,乃一翩翩浊世公子。” “素珍用法术查其前世今生,发现许仙果真其前世之恩人也。” “三人同乘渡船,前往清波门。” “其时艄公歌曰: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小青歌曰:有缘千里来相会。艄公对曰:无缘对面手难牵。小青歌曰:十年修得同船渡,艄公歌曰:百年修得共枕眠。小青歌曰:若是千年有造化,艄公对曰:白首同心在眼前……” “啪!”看到此处,林元猛一拍大腿,“好歌!” “这话本写的太妙了,真是妙不可言!”另一个女扮男装的学子许芷兰说道,“写这个话本之人,定非凡夫俗子!无论其字句还是诗歌,都像是一大才子所作。” “白素贞和许公子之情,真是让人神往。”冯明感慨,“诗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正是此事。” “没想到人世间之情爱,竟能如此美好!”人群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发现话本写到许仙借给白素贞雨伞得了相思病就结束了。 “疏影兄,下文呢?”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苏文给我的只有第一集,我也正在求下文呢,你们以为我刚才给他传纸团是为了什么?”冯疏影白了人群一眼。 “苏文这家伙呢?让他马上把下文交出来!”人群四处张望寻找苏文的身影。 “我已经让他回去向天桥说书人要下文了。”冯疏影道,“为此我还付出了五两银子。” “如果能看到下文,五两银子算不了什么。”人群纷纷说道,“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能看到如此绝妙的话本,花多少钱都值!” “我现在就想看到许仙公子和白素贞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许芷兰说道,“如果五两银子不够,我可以加钱。” …… “尔等身为读书人,三个一群五个一堆,视学堂如市井,成何体统!”就在此时,夫子顾修永推开房门走到人群面前,怒声训斥道。 人群听了立刻一哄而散。 “仲文兄,话本中说那白素贞长的貌若天仙,到底何等美法?”夫子走后,人群继续议论其内容,兴致盎然。 “应该和烟月楼里面的花魁差不多吧。”有人答道。 “我呸,花魁乃庸脂俗粉,又岂能和千年蛇妖相提并论?”话音刚落,就有人怒声呵斥,拿花魁和白素贞相提并论,简直在侮辱白蛇妖。 “那许仙也是个读书人,为何不去参加科举?要是他将来考中状元,白素贞还可以封个诰命。”又有人提出疑问。 “应该是家里穷吧。话本第一集没有说许公子家世,下文应该有交代。” 第9章 音乐课 “一个穷书生,竟然能得到千年蛇妖的垂青,真是好福气啊!”一学子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古代那些读书人就喜欢此类题材,仙女爱上公子,狐狸精爱上穷书生,诸如此类。 “人家是前世对白蛇有恩,你有吗?”立刻就有人说道。 “等哪天我也去放生一些蛇、兔子、狐狸什么的,为下辈子积点功德。至于野猪就算了,就算野猪能修炼成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 整个午休时间,人群都在议论《雷峰塔》的剧情里度过,上课时间到了还意犹未尽。 古代的娱乐,太少了。 找到一个便似如获至宝。 更何况苏文给他们写的《雷峰塔》,本来就是前世之经典佳作。无论其情节还是音乐,都有非常高的艺术水准。 午休后,顾修永给学子们上音乐课。 音乐课教的是古琴。 古时候的乐器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古琴最高雅,学生也只学古琴。 至于丝竹、锣鼓、唢呐等,只有伶人才学,不登大堂之雅。 后山山坡上,学子们席地而坐,每人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张古琴。旁边放着香炉,里面点着的檀香升起一缕缕青烟。 瑶琴属昂贵之物,最次的也要十几两银子,好的百两甚至几千两。 古代读书人要学的不止有四书五经,还有音乐绘画体育,难怪普通人家供不起。 顾修永巡视一圈,做到心里有数之后就离开了。 古代教书启蒙阶段最难,而现在这些学子全都十五六岁,已经过了启蒙阶段。所有学子都熟练掌握了各方面的基础知识,不需要他再劳心费神的教。 过了启蒙阶段当老师的就轻松了,可以经常回房休息。 闭目养神,甚至睡大觉。 在静谧的午后,山清水秀的地点,背靠着阳光,年轻学子们开始弹奏早已烂熟的曲子,弹奏的是《关雎》《蒹葭》《采薇》等古曲。 “疏影兄,《雷峰塔》里不是有歌词吗?我们弹唱试试如何?”许芷兰突然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雷峰塔》里面的歌词是七言,应该用《清平调》来弹。”冯疏影说完,纤纤玉手轻抹琴弦,清平调的曲调便流淌出来。 许芷兰伴着音乐的节奏开始唱起来:“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用清平调伴奏《渡情》,显然是走偏了。 其余的人听到许芷兰在唱渡情,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纷纷停止了弹奏,侧耳倾听。后来有人拔出佩剑以剑舞相和。 读书人的剑作为兵器的成分比较少,更多的是礼仪和身份的象征。 甚至有人将五石散扔进嘴里。 狂放、不羁。 …… “用清平调唱《渡情》?你们怕不是在糟蹋经典。”怀揣《雷峰塔》第二集,再次返回学堂的苏文看到这一幕,不由哭笑不得,“哪天让你们听听什么才叫真正的《渡情》,词曲用笛子独奏,立刻展现一幅江南草长莺飞的美景。” “苏文!” “是苏文!” 很快就有人群发现了他,立刻起身向他冲了过来,并将其团团围住。 “苏文,赶快把《雷峰塔》第二集交出来。”许芷兰把手伸到他面前。 苏文并没有立即交出,而是把目光看向冯疏影,“疏影兄,话本我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吗,你怎么给所有人都看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以她的性格,必定会拿给所有人看,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待会夫子责问起来,需怪不得我。” “你不用担心,夫子若是责怪,推到本公子身上就行了。”冯疏影满不在乎。 “别废话了,快把第二集给我们。”冯明也伸出手来,“别跟我说你没弄到。” “弄倒是弄到了。”苏文张口就来,“不过那天桥说书人说了,《雷峰塔》是他写的新本,之前从未出现过,他正准备卖给教坊司呢。诸位应该知道,教坊司正好缺这种精彩话本,教坊司乃纸醉金迷之地,他们出得起银子。” “他要多少钱!?”冯疏影眉头一皱。 “最少二十两!”苏文面不改色,“这是那说书人定的价钱,可不是我定的。” “二十两,他怎么不去抢?”冯明顿时怒道,“而且还只是第二集的价钱,以后他说不定还会出第三集第四集。” 你猜的很对,白蛇传还有很多集,想看还要收钱,苏文心说。 “诸位要是不愿出银子,那我现在就还回去。我承诺过他,诸位不给银子就不能看,这关系到一个读书人的信誉,你们不能害我不守信。”语气依旧平静,“那说书人身份低微,诸位应该做不出不给银子偷看这种不义之事吧。” “不错,我们都是读书人,怎能欺负一个天桥说书的?”人群心想。 “诸位心里想看,又出不起银子。”苏文语气一转,“过段时间等教坊司把节目排练出来,到教坊司去看也行。”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我已经等不及了。” “教坊司排练出来起码要等个把月!” “二十两银子我们出不起,你瞧不起谁呢?在场诸位哪一个不是世家子弟,或商贾富户?恐怕只有你苏文一个才是寒门吧。” “诸位来学堂身上应该不会带太多银两,大家凑一凑。” 很快,人群就把二十两银子凑齐了,递到苏文手中:“快把第二集给我们!” 苏文这才从怀中掏出话本递了过去。“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看个话本,还用等待?”有人给了苏文一个鄙夷的眼神。 “行,第三集我收你们二百两,叫你们给我装!”苏文心说。 接过话本之后,人群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十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看一本小册子。 “太好了,许仙终于和白蛇妖终成眷属了,我们的银子没有白花。”很快,就有人发出感慨,“只是洞房花烛写的不够详细。” 写的不够详细?苏文心中暗骂,你想怎么个详细法? “我好感动,许公子终于和白素贞成亲了,呜呜呜……”一名叫做沈幼薇,同样也是女扮男装的学子说道。 第10章 芳心暗许 “能和美若天仙的白蛇妖洞房花烛,许汉文,真是羡煞我也!”冯疏影的堂弟冯明感慨,“洞房花烛又称小登科,不知本公子等何日才能小登科。” “你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小登科了吗,和你那个丫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驳。 他早在几年前就和丫鬟学宝玉和袭人了?听得苏文是一阵惊艳,古代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啊! “小青是白素贞的贴身丫鬟,白素贞嫁到许家之后她就是通房丫鬟,白素贞不方便的时候,小青就要代替她。许汉文,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又有人感叹,“啧啧,有两个倾国倾城的妖仙相陪,许汉文的日子赛过神仙!” ???? 古人的脑洞可真大,居然认为许仙会把小青收了!苏文满头黑线,我都没这样想过。 不过转念一想,此人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因为古代的丫鬟就是这样。古代的丫鬟属于私有财产,跟着白素贞嫁人后,她就完全属于许仙。 等我写到小青后来爱上了张玉堂,不知你们会作何感想。 估计会觉得许仙很大度吧,居然允许自己的丫鬟喜欢别的男子,换我我就做不到。 “小青居然收了五只鬼怪做仆人?也算是个能干的丫鬟!” “有这样的丫鬟在府上,真是好福气。” “白素贞受百姓爱戴被称为白娘子,邪道士王道灵竟然敢下毒毒害杭城百姓,太可恶了!期待白娘子收拾他。” “这个话本,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等人群再往下翻的时候,发现第二集已经结束了。 “可恶,每次都是到关键时刻没了。”冯疏影拍案而起,骂道。 “我怀疑那个天桥说书人是故意的。”杜元说道。 “苏文,你马上去给本公子拿第三集。”许芷兰把手指指向门外,对苏文说道,“现在就去!不就二十两银子吗,我等不差那点钱。” 你也是个女的,和冯疏影一样口口声声本公子本公子,说习惯了吧! “第三集诸位今天肯定是看不到了,人家写话本不需要时间吗?”苏文白了她一眼。 “他是现写的?”人群惊讶。 “是的。”苏文认真的点头,“我每次找他拿话本,都要先给他准备一坛好酒,他喝醉了之后才有灵感然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喝醉了才有灵感?有个性!” “符合我们读书人的风格。” “听起来像是个狂放不羁的才子,而不是个天桥说书人。” 人群纷纷议论。 “行了,看完了就把话本还给我。”苏文把话本抢过来。 “怎么,花二十两银子,只是看的钱而不是卖给我们的钱?”人群惊异,“我还打算拿回去看第二遍第三遍呢。” “你以为呢?”苏文道,“知识,不,学问就是财富。” 看到苏文把话本揣入自己怀中,人群总觉得自己这波好像亏了。 “你们其实一点儿也不亏,毕竟,这么好的话本,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到的。这样的话本,是艺术是美!而美的享受无价。”好像看穿了人群的心思,苏文说道。 “苏文,你最后拿回去可以,不过现在要先给我们。我们几个把它抄下来,回去之后慢慢看。”沈幼薇说道,“要不然,太亏了。” “可以。”苏文重新拿了出来,“不过放学之前必须给我。” 重新得到话本之后,人群立刻返回学堂。 磨墨的磨墨,抄写的抄写,一人抄一页,很快就誊写出了新的抄本。 人群,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勤奋过。 …… “拜别夫子!”很快,下学的时间到了,学子们纷纷走到夫子门前,向其行礼道别。 不过却是大门紧闭,也没有回应。 估计顾修永还在里面睡大觉。 也不以为意,纷纷离开。 冯疏影,许芷兰,沈幼薇三个女扮男装的假公子走在一起。其余的人则是各自散去。 女人好像天生喜欢成群结队,就连古人也不例外。 苏文加快步伐追上去,和三人并肩而行。 “苏文,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一件事情。”许芷兰道。 “什么事?” “那位天桥说书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可曾有功名在身?以他的学问,就算考不上举人,至少应该是个秀才吧。” “你问这个干嘛?”苏文心念电转,担心她是不是在怀疑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大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毕竟以原主的水平,绝对不可能写得出《雷峰塔》这样的话本。 更何况话本里面还有很多诗歌,就算把原主打死,他也憋不出一首来。 “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回答本公子就行。”许芷兰不耐烦的道。 “行吧,我告诉你。他……年方二十,相貌英俊潇洒,貌若潘安。”苏文随口乱编,“和他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有秀才功名,只因家境贫寒没钱上京赶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话还没说完,许芷兰就激动起来,“能写出《雷峰塔》这样美好爱情故事的人,绝对是个大才子。” “他只是因为家贫才没有功名的,而不是才华不够,他是怀才不遇!” “这样的大才子,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一鸣惊人,甚至名垂青史,成为文坛佳话!” “苏文,快告诉我,他在哪个天桥底下流浪,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苏文心中一惊,要是她非要自己带她去找人,谎言就会立刻穿帮,“你要是真吃多了没事干的话,多读读四书五经。” “你怕不是看上那个说书人了吧?”旁边的沈幼薇笑道,“你听苏文说那说书人年轻英俊才华不俗,喝醉酒了才有灵感是个性情中人,便芳心暗许。想要找到那人资助他赶考,等他功成名就,然后结为连理互为比翼。” “你……你……你……”苏文故作惊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颤抖的手指着许芷兰,“你一个男的对男人芳心暗许?还想和他结为连理,咦……” 做出恶寒、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样子。 第11章 借点钱 “许芷兰,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有龙阳之好。” “我呸,你才有龙阳之好呢!”许芷兰骂道。 “刚刚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苏文转头看向旁边的冯疏影和沈幼薇。 “傻小子,她是个女的。”沈幼薇感叹一声。看到对方一脸懵逼的样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女的,你说你是女扮男装?”苏文无比震惊的看向许芷兰。 “所有同窗中估计就只有你和另外两个商户子弟才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吧。”冯疏影感叹。 “原来是这样。”苏文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了,那么我钦慕他的才华不奇怪吧?”许芷兰道,“你说他英俊潇洒,年龄又与我相当,还如此有才华,这样的大才子,正是本公,本小姐的良缘。你就帮本小姐一个忙,带本小姐去见他。” “见到之后呢?”苏文问道。 “我就会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资助他参加科举,你不是说他家贫吗?如果父母不同意,我就算变卖自己的首饰也要资助他赶考。”许芷兰眼里有光。 “真是个痴情的千金小姐啊!”苏文感叹,“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呢?” 古代这些千金小姐,遭到社会的毒打不多,接触的东西不多。一个个都有点傻白甜,恋爱脑,满脑子都是对爱情的憧憬。 而且古代社会,商人地位最低,导致她们没有金钱至上的观念。 甚至因为还有点清高她们鄙夷金钱,说那是铜臭。 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 能得到这样的小姐喜欢,可以说福气就到了。 只不过人家的眼光也很高,只喜欢有才华的长的帅的,这样的读书人在古代也很稀缺。 “就你那三次都考不中秀才的学问,哪家千金小姐瞎了眼能看上你?”许芷兰嗤之以鼻,“你就说带不带我去吧。” “我答应过他,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踪,我不能失信于人。”苏文道。 “真是个神秘之人!”沈幼薇感慨。 “没想到那位说书人公子,竟然如此有个性,我对他更加仰慕了。”许芷兰听了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期待。 完蛋!看到她这个样子,是爱上人家了。苏文心中一惊,爱而不得叫做白月光,那位神秘的‘说书人公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她的白月光。 要是她知道《雷峰塔》其实是我写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管她呢,反正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位说书人。 苏文不再搭理这个傻白甜,而是目光转向冯疏影。 目光所及是胸前。 “苏文,你在盯哪里呢?”冯疏影柳眉倒竖,环顾四周寻觅起来,似乎在寻找木棒,“莫不是你还想挨那么一棍子?” “我并不是故意想看你那里,只是有点替你难受。”苏文面不改色。 “替我难受,我哪里难受了?”冯疏影诧异。 “你难道不觉得憋气吗?”苏文道。 “你什么意思?”冯疏影一脸茫然。 “裹那么紧难道不憋气?”苏文道。 “你……”冯疏影顿时脸上一红,半天才说了一句,“关你屁事,你个登徒子。”旁边两个女儿身也有同样的困扰,二人同仇敌忾异口同声:“关你屁事。” 过了一会儿冯疏影提高了声音:“你发现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神情逐渐冰冷,“要是你早就发现了,上次扯我衣服就有轻薄的嫌疑,我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 “我也是刚刚发现的,这还多亏了沈公子的提醒。”苏文道。 “还在叫我沈公子?呵呵。”沈幼薇笑了,“行了,索性告诉你吧,我们三个都是女儿身。” “你也是女儿身!?”苏文故作震惊。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大秘密,班上大多数同窗都知道,就你一个蠢才后知后觉。”沈幼薇道、 “所以你以后也别再关注我们憋气不憋气了,因为那不关你的事。”许芷兰道。 “的确不关我事,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苏文道,“我只是好奇,既然是在自家族学上学,不用在意他人眼光,你们何大胆一些不裹?” “学堂是神圣的地方,不裹成何体统?”冯疏影面色一沉。 苏文一想也是,古代学堂是纯净的读书的地方。不允许太扎眼的事物吸引学子们的目光,转移人群读书的注意力。 士绅家的女孩读书普遍存在,但无一例外都要穿男装当假小子。 没有任何一个会穿裙钗上学堂。 “我要是你们我就不裹,管他们怎么看呢。”苏文道,“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三个女扮男装闻言眼睛一亮,这观点,好新颖!要不明天不裹了,或者裹松一点也行。 很快,几人就分道扬镳,沈幼薇和许芷兰各自回自己的府上。 只有苏文还和冯疏影并肩而行。 “苏文,这条路不是你回家的路吧?”冯疏影问道,“你已知我是女儿身还跟着,莫非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我哪敢呢。”苏文摸摸自己的脑袋。 “算你有自知之明。”冯疏影嫣然一笑,“那你跟着我所为何事?” “借点钱。”苏文非常直接、干脆。 “你不是刚赚了大家二十五两银子吗?”冯疏影惊讶。 “我打算让那说书人尽快把《雷峰塔》剩下的内容写出来,然后到书坊刻印个几百上千本,批发给那些书商售卖。”苏文道,“如此一来,必定能赚一大笔银子。” “没想到你还挺有行商的潜质。”冯疏影感慨,“你不是考科举的料,将来做一名商贾也行。商贾虽属贱业,也未必不能安身立命。” “行吧,我身上没带多少银两,等我回家给你取。” 很快二人就到了冯府门口。 冯疏影进门,苏文在府门外等着。 没多久冯疏影抱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苏文。 苏文打开一看,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上面还有好几个金锭,一个白玉手镯一根金钗。 “这是我的全部积蓄,大概有白银一百多两,黄金二十几两。具体多少我也没数过,你拿回去之后慢慢数吧。” 第12章 两不耽误 “如果不够的话告诉我一声,我那里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够了,太够了!”苏文觉得自己眼睛都看花了。 心中感慨,自己和姐姐在赵家一两银子也借不到,而在冯疏影这里,随便一开口就能借这么多,还不拖泥带水的。 赵有容和自己还有婚约,而冯疏影和自己只是同窗。 不得不说,商贾家庭和读书人家庭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当然,这也归功于冯疏影年龄小、思想单纯,不当家不知道金钱的宝贵,很容易就被自己利用。要是向她父母、叔伯借钱,绝对借不到。 “县府里的【明德书坊】是我家开的。”冯疏影又道,“等你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做事方便一些。” “书坊是你家开的?不早说。”苏文惊讶,“既然书坊是你家开的,双方直接谈合作就行了,还给我银子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借钱吗?”冯疏影诧异。 “行吧。”苏文实在是理不清她的脑回路,“他大概在后天早上写完,到时候我就会去书坊。” “那好,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 “你去我家干什么?”苏文再次吃惊。 “我想早点看到后续内容。” “oK!” “欧……凯是什么意思?” “就是事情说定了不反悔的意思。” …… 苏文抱着银箱子回到陈家庄,自己和姐姐住的那个茅草屋。 陈家庄只有十来户人家,大多数姓陈。 只有苏文一家是外姓。 日已西沉,村民们日落而息,纷纷回到家中。 各家房顶冒出炊烟。 自己的茅草屋也是如此,屋顶炊烟袅袅。 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味,看来姐姐正在做肉吃。 “阿姐,我回来了。” “饭菜马上就好。”厨房里传来苏清怡的声音。 苏文把银箱子放好之后,穿着围裙的苏清怡将饭菜端上了饭桌。 只端上来了一盘荤菜,葵菜炒肉。 “看样子葵菜是这个古代的主要蔬菜,很多前世的日常蔬菜都吃不到。” 绿色的葵菜上面只有十来片肉,加起来估计连二两都不到。 “阿姐,怎么只有这么点肉?”苏文惊讶。 “阿姐刚才在厨房里已经吃了一些,这些都是留给你的。”苏清怡道,端着碗吃了起来,她碗里依旧是野菜,而苏文的碗里则是稀粥。 苏文不用想便知道,姐姐说她吃过了其实是在撒谎。 而且她身上穿的依然是之前那件旧衣服。 “阿姐,我不是给了你二两银子吗,怎么只买这么一点肉,新衣服也不肯给自己买,你怎么不听弟弟的话呢?”苏文道,“阿爹在世的时候你也算是个千金小姐,如今却变得如此勤俭。” 与其说勤俭倒不如说是抠搜,冯疏影不知道金钱贵重,随随便便就把几百两借给苏文,而苏清怡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二者同样年纪,对比却很明显。 “阿弟,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苏清怡正色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二两银子我还要留着给你做赶考的盘缠。” “你以为你弟弟只能赚五两银子?”苏文笑了。 从怀中掏出白天赚到的二十两银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破烂的木桌上。 “又赚了银子!还这么多!?”苏清怡瞪大了双眼,粗略的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二十两之多!阿弟你是怎么赚的,又是卖话本的钱?” “是的。”苏文道,“平民百姓的钱肯定不好赚,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月赚一二两都难如登天。但那些富家公子哥的钱,赚起来却很容易。” “我写的第二集收费二十两,他们很快就凑出来了。” “有了这二十两,参加院试的盘缠绰绰有余,还会剩下很多。阿姐,听弟的话,你也吃好一点,明天再去一趟县府,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我苏文的姐姐,可不能过的这么清苦。” “呜呜呜……”把苏清怡听的一愣一愣的,很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阿弟终于长大了,阿弟终于懂事了。阿爹泉下有知,也当欣然。” 尤其是阿弟那句‘我苏文的姐姐可不能过的这么清苦’,更有要撑起这个家的感觉。 这句在苏清怡听来,顿时觉得阿弟如今已经成长了男子汉,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靠姐姐生活的附庸,而是有了自己的主见。 “不愧是我苏家的男丁!” 认真的说道:“好,阿弟,以后阿姐都听你的。” “这个家,以后阿弟来当。” “不过,即使赚了二十两,也不能乱用。”苏清怡道,“我还要给你存着,留着将来给你娶娘子用。” “有了二十两银子阿姐都还要节约是吧,还不肯给自己买新衣服是吧?”苏文指了指凳子,“阿姐你去把那个箱子帮我拿过来。” “里面是什么?”苏清怡走过去将其抱过来,感觉很沉重,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看看!” 苏清怡狐疑的打开,当打开盖子的那一刻,顿时呆在了原地。里面的金银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弟弟写话本能赚二十两银子还说的过去的话,那么这箱子里这么多的金银,就是她无法理解的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忐忑不已,“阿弟,这些金银……” “别误会,不是你弟打劫了钱庄,是冯疏影借给你弟的。”苏文语气平静。 “原来是冯家大公子借给你的,难怪。”苏清怡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你借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我打算今明两日把《雷峰塔》的全部内容赶出来,然后找书坊刻印几百本拿去售卖,好好的赚他一笔银子。我估摸着起码能赚个上千两。” “阿弟是做大事的人,你有这个学问,也有这个能力。”苏清怡激动起来,“从今以后,阿弟想做什么姐都听你的。” 语气一转:“只是商贾之事终究属贱业,阿姐有些担心你为了赚银子,耽误了考科举。” “阿姐你就放心吧。”苏文淡淡的道,“考科举和赚钱,你弟会两不耽误。” 第13章 能写话本的也是才子 “阿姐相信你!”苏清怡说完抱着银箱子走进自己房间,郑而重之将箱子藏在床底下。 所谓财不露白,这么多金银一旦丢失,就完蛋了。 很快苏清怡就藏好走了出来,重新坐回桌前。 “阿姐,这些肉我们一起吃吧,不能只给我一个人吃,你其实比我更加需要补充营养。”苏文将葵菜炒肉拨了一半到姐姐碗里。 “嗯,嗯。”苏清怡激动的心,久久难以平复。 姐弟二人吃完之后,苏清怡开始收拾碗筷,速度很快,好像在回避什么。 “阿姐,你收这么快干嘛?”苏文问道。 “阿弟你是读书人,不懂村子里的一些事情。”苏清怡道,“乡亲们的日子都很苦,他们也都一年半载甚至几年没尝过荤腥。我刚才做了肉食,香味必定会传很远。” “其实我是懂的。”苏文道,“村里但凡有一家人做肉食,就会有一些妇女趴墙根偷看、偷听,吃不到闻闻肉香也是好的。” “甚至他们还会派出自家小孩去那家蹭吃蹭喝,就算能得到一片肉也是赚到。” “如果换做寻常家庭,我刚才拿出银箱子的行为,其实很危险。只不过咱家是读书人家庭,阿爹又曾考中举人,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和敬畏,那些妇女才没有来咱家墙根儿偷看偷听,也没有让自家的小孩过来蹭吃蹭喝。” “我们家吃肉,他们有的只是羡慕。” “没想到阿弟你整日闭门读书,也懂这些人情世故。”苏清怡惊讶。 “乡亲们的日子都很苦,这些年对我们姐弟也多有帮衬。”苏文道,“等这次我卖书赚了钱,也多少帮衬他们一些吧。” “不过只能帮衬他们一些粮米,一升半升即可。借口是给他家的孩子不能让孩子饿着,千万不能给的太多,更不能给银子。”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阿弟说的有理。”苏清怡连连点头。 忽然盯着苏文,“姐觉得阿弟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像是姐之前熟稔的那个阿弟。” 身边最亲近之人,果然能发现端倪,苏文心想。 当下面不改色,道,“弟是被冯疏影那一棒敲醒了。” “弟读了十年书,这些都是从书上学到的,不过分吧。不是有句古话吗,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苏清怡听了,心中释然:“感谢冯公子!” 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点上油灯,苏文立刻开始写《雷峰塔》(白蛇传)的后续内容。 苏清怡忙完之后,借着光亮就在旁边陪着。 她也是读过好几年书的,而且还天资聪颖是个才女,【素贞以面粉为丸,救城中百姓,丸虽面粉,实则内有解药,被许仙得知,极为惊异。许仙歌曰:娘子天生好心肠,济世活人有妙方,陶家大哥和我讲,面粉制药太荒唐……】 看到一个个字从弟弟的笔尖流淌出来,苏清怡一阵欣然:阿弟果然在写话本赚银子。 其字句通顺,文采出众。 诗歌虽然不算惊艳,但也是信手拈来,几乎不用思考。 夫子曾说阿弟是蠢材,朽木不可雕,还真是冤枉了他。 阿弟明显很有才华的嘛! 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颇有兴趣。于是拿起弟弟放在旁边的第一集,第二集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心惊:这话本,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精彩之话本。 任谁看了前面的都想继续看下去。 “之前我听到那些公子哥肯出二十两买第二集看还心存怀疑,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怀疑,因为如果我有银子的话我都会买。” 这些银子,果然是阿弟凭真本事赚来的,没有丝毫取巧。 如此多的内容弟弟花了一晚上就写出来了,而且其中还有很多诗歌唱段。尤其是那首《渡情》,完全称得上佳作。 弟弟的文采,堪称惊艳! 弟弟原来是个大才子。 看到姐姐震惊的表情,苏文微微一笑,李白苏轼算大才子,关汉卿就不算了? 埋头继续奋笔疾书,苏清怡就在旁边陪着。 “阿姐,夜已深了,你去睡觉吧,没必要陪我熬夜。” “阿弟你忙着赚钱养家,我这个当姐姐的却要去睡觉,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苏清怡道,“而且阿姐还想早点看到下面的内容呢,你就在姐身边写,姐去睡觉岂不错失了。” “阿姐,你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苏文劝说道,“明天一大早你就去一趟县府,多买一些肉回来,我们都痛痛快快吃一回,刚才那点肉塞牙缝都不够。此外再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这次可不许不买了。而且还要买好看的,我希望我的姐姐漂漂亮亮。” “此外,笔墨纸砚也要多买一些,家里的快用完了。” “行,都听阿弟的。”苏清怡点点头,转身回房。 苏文挑了挑油灯,继续熬夜书写。 虽然熬夜很辛苦,但必须坚持,自己就指着写话本,在这个古代赚钱呢。 又写了两集之后双眼眼皮直打架,最后终于坚持不住,打算先睡一两个时辰。 走进卧房突然觉得口渴,倒了一些清水在碗里喝了几口之后,爬上床后倒头便睡。 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古代的床睡着实在不舒服。床板很硬不说,底下的稻草滋生跳蚤,被子也不柔软。 蚊子又多。 很困的时候不觉得,睡够了蚊子一咬就醒了。 “穿越到古代穷苦人家,想要舒适睡一觉都不行。” “只有多赚银子,才能改善生活。等有了银子,早晚把蚊香给弄出来。” 抬头看了一下窗外,估摸着在凌晨五点左右。准备去客堂继续写剩下的内容,就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装水的陶碗打翻,打湿了床铺。 “晦气!” 苏文离开了卧房。 …… 次日一大早,太阳升起。 普照着大梁王朝,这个古代封建王朝的大地。 为了避免浪费,苏文将油灯吹灭,里面的灯油几乎燃尽。 没多久姐姐苏清怡走了进来,将做好的朝食放在桌上。看到弟弟还在忙碌,不由得一阵心疼,“阿弟,你吃完朝食之后,去睡一会儿吧?” 第14章 顺便照顾一下乡亲 “朝食先放着吧,我写完这一集再吃,而且昨晚我也睡了两个时辰。”苏文头也不抬的道。 苏清怡走出房间,看外面天气不错,打算晾晒一下家里的被子。 走进苏文的卧室,就看见被子被打湿了一片。 过去伸手摸了摸,脸上一红:弟弟真的长大了。 开始心疼起弟弟来:“要是阿爹没有早逝,且还在县令任上的话,应该能给他买得起贴身丫鬟吧。这种事情,丫鬟可以伺候。” “他的那些同窗,哪个没有贴身丫鬟?” 不动声色的将被子抱了出去,挂在绳子上晾晒。 晾好之后,带着三两银子出门。 “阿弟昨日赚了整整二十五两,除了参加院试的银子之外,还剩下不少。勤俭节约是必须的,但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了。” 她毕竟读过诗书,聪慧明理。 不像那些愚蠢的妇人,家里明明不愁吃,为了节约连发霉的粮食都舍不得扔掉。甚至被毒死的鸡都要拿来吃掉,结果中毒得不偿失。 以前的抠搜是为生活所迫,现在已经没有必要。 走进县府,苏清怡买了一些猪肉,大约有十斤左右。 大多数都是肥肉。 肥肉炼成的油脂可以保存很久。 而且油脂还是营养的重要来源,野菜加点猪油吃了之后都会感觉很饱。粗茶淡饭即使装满肚子,消化完之后依旧很饿。 买完猪肉之后,苏清怡又买了一些枣糕,准备给村里的孩子们。 每个两文铜钱。 之后又去了一趟成衣铺,给自己买了一件白底芙蕖纹丝绸杂裾垂髾服。 苏清怡和苏文的父亲是举人,算读书人家庭,因此可以穿丝绸制品。而赵有容虽然有钱但出身商户,即便再想要也不能买丝绸的。 最后才到【明德书坊】,买了大量笔墨纸砚。 背着沉重的背篓返回陈家庄。 苏文刚好把家里存的纸张用完,苏清怡重新给他续上。 苏文继续忙碌,苏清怡则是去厨房炼猪油。 很快,浓郁的香味传遍整个茅屋,最后弥漫至整个村落。 时至中午,烈日如火,村民们也都返回了村里。 苏清怡往外望去,就看见全村的小孩都在自家门外远远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家。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挂着鼻涕,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好几个妇人在门外徘徊,看似在闲逛,实则是在关注苏家。 但人群没有一个敢进门。 毕竟苏家有苏文这个读书人,他们的父亲还是举人。 与庶民百姓相比,读书人显然要尊贵得多。 …… “二丫,狗蛋,铁柱……”苏清怡回房拿上枣糕走了出去,将枣糕分给他们,“拿去吃吧。” “谢谢苏姐姐。” “谢谢姐姐。” 孩子们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将枣糕丢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二丫,你刚才叫错了。”二丫娘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对二丫正色道,“你应该叫苏小姐,而不是苏姐姐。” “苏小姐乃诗书之家身份尊贵,我们这些庶民百姓不能叫姐姐。” “谢谢苏小姐。”孩子们非常聪明,立刻改口。 “二丫娘,孩子们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然而苏清怡却不以为意,道,“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这么生分。” “这可不行!”二丫娘认真道,“我们庄户人家虽然不读书,但也知‘礼’” “二丫,狗蛋,铁柱,姐姐正在炼猪油。你们回家去拿个罐子来,姐姐给你们装一些。”苏清怡又对孩子们说道。 “这怎么能行呢?猪油可是难得之物。”妇人们听了立刻说道。 “是给孩子吃的,又不是给你家大人吃的,你看你家二丫都瘦成什么样了。”苏清怡道,“而且我也不会给孩子们太多,每人只能给一勺。” “给一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怎敢要求很多。”二丫娘连忙吩咐女儿,“二丫,还不赶快回家拿罐子去?” 其余几个妇人也同样面露笑容,吩咐自家小孩。 孩子们听了,雀跃着飞奔回家。 正在内屋用心写作的苏文,转头看到外面的一幕,心中一阵欣然:“本来我抄《白蛇传》剧情在古代赚银子,心中还有点愧疚。” “但现在坦然了,我赚来的银子除了自己用之外,还接济了穷苦百姓。” “看着这些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我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而且,姐姐不愧是才女,我昨天一提‘升米恩,斗米仇’,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把猪油给孩子们既变相接济了他们家,也没露财招人嫉妒。” 这样一个姐姐,堪称贤内助,绝不可能给自己惹祸。 埋头继续写作。 “苏小姐,贵府以前不是也挺……拮据的吗?”身为邻居,大生嫂对苏家的情况当然知根知底,“今天怎么有猪油吃了,还给孩子们买了枣糕?” “是这样的。”苏清怡早就知道她们会问这个问题,因此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家父有个同窗在朝廷为官,前日路过县府。听到家父还未到任就已仙逝之后,不胜唏嘘。感念之前与家父的交情,便接济了家里一些猪肉和米。” “就没有接济你家一些银两吗?”二丫娘问道,“苏二公子马上就要参加院试了。” “我那位伯父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接济一点粮米也显莫大恩情,怎能奢望接济银两?”苏清怡正色道。 “原来是这样。”妇人们恍然大悟,对苏清怡除了感恩戴德之外,更有敬畏。 好聪明的姐姐!听了她们的一番谈话,苏文心中惊叹,她说苏家是得到了某官员的接济,便没人敢打苏家的主意。 民不与官斗,一些刁民,即使有坏心思,也敢惹官吏罩着的家庭。 而且她说只有肉和米面一两银子也没有,更显睿智。 要知道古代的平民百姓,身无分文是常事。家里有一两存银,都足以引发血案。比如某家有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她的儿子便会铤而走险。 第15章 是真名士自风流 孝道在古代是最重要的道德标准,绑架了几乎所有人。让一些平时老实巴交的村民,为了孝道能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因此苏清说家里没有银两,才是正确答案。 说有一两二两,都有可能给家里带来危险。 “姐姐在做好事的同时,也很好的保护了自己。” “苏小姐,您这么照顾乡亲邻里,苏家小哥,苏公子不会责怪吧?”人群又试探着问道。 苏文是家里的男丁,又是读书人,因此他的态度便显得至关重要。 苏清怡听完微微一笑,把功劳都推到了苏文身上,“就是阿弟叮嘱我给孩子们买枣糕的,和给猪油补充营养的。” 自己身为女子干不了什么大事,乡亲感念弟弟的恩情才重要。 “多谢苏公子!” “苏公子真是心善,好人有好报!” “苏公子将来一定能高中状元!” 人群立刻提高声音,让里面的苏文听见。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将家里的陶罐取来,破破烂烂有的还缺了口,苏清怡带着他们走进厨房,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滚烫的猪油在里面。 “端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了!”并叮嘱他们。 “让娘来端。”孩子们走出厨房之后,那些当娘的便接过来自己端着,带着孩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别看只是一勺猪油,已经足以给他们补充很多的营养。 在古代的农村,饿死人的事情都经常存在,给一勺猪油已经是很大的帮衬。 而且人群都心知肚明,苏清怡虽然嘴上说是给孩子的,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们一个家庭。这一勺猪油,他们会省着吃一个月以上。 不夸张的说,因为有了这一勺猪油,让一些原本应该饿死的人不至于饿死。 送走村民之后,苏清怡回到厨房,将剩下的猪油装进罐子里。 “阿弟啊,你以后如果能考中科举,放任地方官之后,一定要为官清廉。为百姓多做实事,不要当一个贪官、赃官。”苏清怡认真的说道,“就和咱爹一样。”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 姐姐的话听起来虽然很正能量,但实际上难如登天,甚至根本无法做到。 好官在腐朽的封建官场混得下去? 多少怀揣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伟大梦想、一腔热血的读书人,进入封建官场之后,被封建大染缸给染黑了? 劣币逐良币。 在封建官场,好人都死了。 最后能活下来并混的很好的,都是识时务为俊杰的人。 一缸墨汁,怎容得下一滴清水? 乌鸦群,怎容得下一只白天鹅? 如果自己以后考中科举,放任了地方官,真想为百姓做点实事的话,不但不能自外与同僚,还要比他们更黑才行。 他们贪,自己要比他们更贪。 他们坏,自己要比他们更坏。 想要真正为百姓做事,首先要心狠手辣。 苏文甚至怀疑,自己的老爹并不是得风寒而死的。而是不愿和当地士绅同流合污被暗杀的,然后凶手做成了他感染风寒的假象。 老爹他当年刚刚赶去上任,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他和其他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一样,有着一腔为民请命的热血。遇到士绅贵族的拉拢,清高的他不但没有屈服,反而义正言辞的斥责,结果就死了。 所以阿姐刚才那一番话其实很单纯。 怀有好人有好报这种念头的村民,更是单纯到愚蠢的地步。 “怎么,阿弟你将来不想当一个好官?”看到苏文的态度,苏清怡诧异。 “我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苏文笑道,并没有将里面的门道,和心中的怀疑告诉她。 虽然她是个才女,但官场的门道,并非靠才华能解决。 必须靠腹黑。 比天下官吏都黑。 “以阿弟你的才学,将来是必中的。”苏清怡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清怡不再多言,继续回厨房做饭。 就在此时,外面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看样子要下一场雷阵雨了。苏清怡立刻冲出家门,将晾晒的被子收回家中。 中午,苏清怡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而好多百姓家庭穷到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和晚上。 这一次的肉明显比昨天多多了,而且两人碗里都是米饭。 这个姐姐非常不错!让她多买肉就多买,让她也吃米饭她就吃米饭,没扭捏作态,非要保住自己勤俭节约的人设。 不像前世的母亲,家里明明吃穿不愁,还要做出一副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把好吃的都留给孩子的样子。 用恩情施压,让他感觉压力山大。 眼前的姐姐苏清怡,让他觉得非常舒服。 “开动!” “弟你快吃。” “姐你也吃呀。” 二人狼吞虎咽,你争我抢,不停的往嘴里扒饭、扒肉。 两姐弟今天终于吃到了,三年都没有吃到过的一顿饱饭,和一顿饱肉。 “姐,我让你买的新衣服买了吗?”等姐姐收拾完桌子,洗好碗回到房间之后,苏文问道。 “买了。” “穿出来看看。” “行啊。” 苏清怡走进房间,没多久就穿着一件崭新的衣裙出来。 衣裙丝绸为料白色为底,杂以青色和大红色,用丝线绣着芙蕖纹。其款式有点类似于,两晋时期流行的杂裾垂髾服。 “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两晋时期受道家思想影响,人们崇尚自然,追求率真、自在洒脱。这种逍遥洒脱,在穿衣上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要追求洒脱,衣服里面没有内衬。 衣裙宽大,穿起来轻松、自然,随意。长裙拽地,大袖翩翩,数根精美的饰带缠绕腰间和胸前,优雅而飘逸。 “记得在学堂里,还有人服用五石散来着。” 看来在生活习惯上,这个大梁王朝有前世的魏晋风。 苏清怡五官精致绝伦、皮肤白皙,身材出众,让苏文眼睛一亮:便宜姐姐妥妥的古典大美人一枚,而且身材很出众。 穿上这套长裙拽地有很多条飘带的髾服,简直像是一个仙子。 这才对嘛,明明能过好日子,为什么偏要吃苦呢? 有了银子就该吃吃,该穿穿。 第16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阿姐,走两步,走两步。”苏文说道。 苏清怡便在阿弟面前缓步走动,不时转身展示给弟弟看。为了避免裙子被弄脏,走的时候还用双手提着裙摆和飘带。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苏文感叹,“这两句我以前只能靠脑补,而今天却亲眼见到了。” 魏晋时期贵族女子穿的杂裾垂髾服裙摆拖到了地上,不提着裙摆和飘带的话便会遮住双脚,缓缓走路的话的确是凌波微步。 至于罗袜生尘,不穿鞋子走在地上走当然容易染上尘土。 苏清怡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苏文,神情好似很惊讶:“弟弟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之前只能靠脑补今天亲眼见到了。”苏文道。 “前面那句。” “我说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说到这里,苏文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了,这个古代没有洛神赋! 如果自己把完整的《洛神赋》写出来,对当今文坛来说,无疑是核弹爆炸!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好美的句子!”果然,苏清怡说道,“阿姐哪配得上这两句的赞扬,这两句只能用来形容神女。” “尤其是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句,一下就把女子穿着杂裾垂髾服优雅行走的画面,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人们眼前。” “阿弟,你的文采堪称绝世!” “妙手偶得,妙手偶得,而且只有这两句。”苏文谦逊道。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将《洛神赋》的全部内容写出来的。自己身份低微,现在就写出来容易被抢,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展示完之后,苏清怡回房将杂裾垂髾服脱下,换上普通衣服。 杂裾垂髾服这种漂亮、略显夸张的服饰,只有那些不用干活的贵族女子才会日常穿,魏晋风流只适用于上流社会。 像苏清怡这种寒门,可以买来在重大节日穿。 “怎么不穿了?”看着姐姐穿着普通衣服出来,苏文诧异。 “穿上还怎么干活?”苏清怡瞪了他一眼。 “你可以一直穿到明天嘛。” 轰隆隆!就在这时,外面天空中响起了雷声。 炸雷伴随着闪电,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暴雨倾盆而下。 果然有雷阵雨。 “白脱了吧,下雨天本来就干不了活。” 苏清怡不理他,看了一会儿《女四书》觉得无聊,又实在怀念穿新衣服的感觉,没多久又回房将那件新衣服换上。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穿着这套杂裾垂髾服必须双手提着裙摆和飘带,否则会弄脏,十分不方便,但经不住它漂亮。 而此时苏文已经坐在桌子前,做《雷峰塔》的收尾工作。 一直忙到下午,苏文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和手腕:“呼,终于写完了。” 十本薄薄的册子堆在一起,就是十集《雷峰塔》 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原本有五十集内容,被他用文言文,浓缩成十集的话本。 “三天就写了十集话本,里面还有很多诗歌,阿弟不是大才子还能是什么?”苏清怡心想,“关键是时间短,关键是文笔通畅,内容想象力丰富,里面的诗歌还不全是打油诗。换做其他人,能做到其中一点就算不错了。” 夜幕降临。 外面的暴雨变成了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阿弟,你的被子还没有干,今晚就将就和姐姐一个被窝吧。”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该说睡觉的事情了,“雨天的夜晚凉,不能不盖被子。” “行。”苏文也不扭捏作态。 寒门家庭没有多余的被子,就只能暂时将就。 在原主的记忆里,以前大冬天下雪的时候,也经常一个被窝的。 亲姐弟,没关系。 要是有足够暖和的被子,谁都想分开,关键是没那条件。 “早知道白天就该让姐姐再买两床新被子了,反正也要换。只不过家里里里外外全部都换的话,二十两银子好像又不是很多。” 自己去参加院试的银子,苏清怡是必定不会动的。 剩下的钱,只能用来买一些当前必需品。 夜晚,看着躺在身边的苏清怡,苏文就在想,她也只有十八岁而已,凭借女儿之身,柔弱的身躯竟然能供养弟弟足足三年。 韧性不错。 一夜无话。 …… 次日。 朝阳初升。 雨早已经停了,昨夜还吹了一夜的大风,竟然将路都吹干了一些,不至于满脚泥泞。 一道身影出现在苏家茅草屋门口。 “公子是……”苏清怡问道。 “我叫冯疏影。”来人一身书生服,头戴儒巾,手拿折扇,十分潇洒。 “苏清怡见过冯公子。”苏清怡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冯公子长的眉清目秀,堪称美男子,出手怎会如此狠毒,一棒就把弟弟打晕了? 不过还是要感谢他,要不是他那一棒,弟弟也不会醒悟过来。 古人讲究非礼勿视,因此苏清怡只是草草的看了冯疏影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没看了,匆匆一眼不能看出他是女扮男装。 “原来是锦绣的家姐,疏影见过苏姐姐。”冯疏影向其行了一个同窗礼。 这位冯公子很有礼啊,怎么看也不像出手狠毒的人,苏清怡再次惊讶。 “我是来找锦绣的,锦绣他在家吗?”冯疏影问道。 “在家,冯公子自行去找他吧。”冯疏影在苏清怡面前叫了苏文的字,而不是名,已经说明他对苏文没有敌意。 “行。”冯疏影折扇一摇,身形一闪就进了屋。 “冯公子早上好。”看到是冯疏影,苏文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在胸前,弯腰向她行礼。 略微有些夸张的酸腐之礼。 “不必跟本公子如此客套。”冯疏影打断了他,“废话少说,苏文,《雷峰塔》你写完没有?” “写完了,诺,都在那儿。”苏文指了指堆在桌上的册子。 “太好了,一共有十本,竟然有八本的新内容。本公子今天要看个够,看到爽!”冯疏影冲了过去,将话本抢在手中,“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本公子一大早就过来,而且不怕路滑,果真是明智之举。” 第17章 满脑子铜臭 “白娘子,许仙,小青,本公子来了。”冯疏影拿着话本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丝毫不看凳子脏不脏。 精彩的话本能够一次看个够,而且还能看全本,绝对是一种享受。 “冯公子……”苏文打断了她。 “别打扰本公子看话本。”冯疏影极不耐烦,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要钱是吧?行,多少两从我前天借给你的银子里面扣就行。” “收多少你扣多少,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呃,本公子不是这个意思。”苏文道,“你莫不是忘了你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什么目的?冯疏影头也不抬,已经沉浸在后续的精彩内容当中了。 “你要陪我去明德书坊刻印啊。”苏文提醒道。 “刻印是小事,我先看完再说。” “等你看完估计都到晚上了。” “明天就明天呗。” “不行,赚钱的事情一天也不能等。”看冯疏影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苏文喝道,“给本公子起来!” “大胆!在本公子面前你也敢称本公子?”冯疏影抬起头来,戏谑的看向苏文额头受伤的部位。 可恶,这个污点你要骄傲一辈子是吧?苏文恶狠狠的想道,总有一日,本公子也要还你一棒子,同样要让你流血! 流很多那种。 “你在本公子家里看书,本公子可不管饭。”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冯疏影终于妥协,“本公子跟你去县府总行了吧。不过我要边走边看,你在一边注意点,别让本公子踩水沟了。” “行。”苏文爽快的答应。 说完走进房中,将银箱子带上,然后再带上剩余的九册《雷峰塔》和冯疏影前往青荷县县府。 “阿姐,我和冯公子要进城办点事,中午就不用等我吃饭了。”转头对苏清怡道。 “行。” 路上。 冯疏影边走边看话本,果然是瘾很大。 没办法,这个古代没有网络小说、没有手机、没有短视频……唯一的娱乐话本都不容易弄到,娱乐方面简直是一片空白。 “小心点,前面有水坑,左拐。”苏文一边提醒。 冯疏影目不斜视,抬脚避开水冷。 “今天是上课时间,你居然不去学堂来,反而来这个学渣家里。” “本公子本来就不需要参加科举。” “也对,你是女的。” “今后不准在他人面前说本公子是女的,本公子只要不穿裙钗,就是翩翩公子。” “边走路边看书,对眼睛不好。” “本公子才不管那么多。” “苏文,你欺骗了本公子,也欺骗了所有人。”走到半路,冯疏影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文恶狠狠说道。 “我哪里骗你了?”苏文诧异。 “你看!”冯疏影翻到一页,拿到苏文面前。 苏文一看,书页的背面居然画着一只难看的乌龟。 昨日写话本的时候干净的纸张用完了,姐姐又在县府没来得及买回来续上。为了不浪费时间,苏文只能把原主浪费的纸张拿出来写。 “不就是一只乌龟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苏文故作不懂。 “你还想欺骗本公子?”冯疏影冷笑,“全班能把乌龟画的这么丑的,恐怕就你苏锦绣了。” “而且本公子昨日让人找遍了县府天桥,根本没找到你说的那个说书人。” “你派人去找过哪天桥说书人?”苏文惊讶,“你去找他干什么,人家可是许芷兰喜欢的公子,莫非你想挖她墙角?” “呸!本公子只是好奇,想见一见那位才子而已。他那么大的才华,喝醉了才有灵感,任谁都会对他有好奇心的。”冯疏影狠狠呸了一口,“别给本公子岔开话题。” “找不到天桥说书人,再加上纸上不堪入目的乌龟,两个证据足以证明所谓天桥说书人,就是你撒下的弥天大谎!” “嘿嘿,编的还挺有鼻子有眼!” “快跟本公子坦白,《雷峰塔》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唉!”苏文叹息一声,“本公子的才华,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终究是藏不住。” “行吧,我承认。” “《雷锋塌》就是本公子写的。” “还真是你写的!!!”冯疏影立刻呆在原地,“你这根朽木,怎么可能写得出《雷峰塔》这么精彩的剧本?字句精炼、文笔通畅,诗歌也颇有文采……怎么看都不像你这个废材能做到的啊。” “我说是别人写的吧,你又非要证明是我写的。我现在承认是我写的了,你又觉得不可能。”苏文一脸无奈,“我真是太难了。” 冯疏影立刻愣在原地,因为她知道苏文说的是事实。 良久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公子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总行了吧。”苏文道,“本公子就喜欢别人看不起我,然后被本公子用才华狠狠打败的感觉。” “切!”冯疏影明显不信,“扮猪也不用办个十年。” “本公子背不全四书五经,只能证明本公子的记忆力不好。”苏文解释道,“并不能证明,本公子在别的方面没有才华。” 冯疏影怔怔的盯着苏文,想了良久才道:“你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一个学渣一下变成了大才子,真是太突然了。 让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转变。 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和夫子,卖字所有人都错看了他? “苏文,你为什么不坚持否认一下?如果你再坚持一下,本公子就信了。”冯疏影道。 “你信不信无关紧要。”苏文满不在乎,“本公子不在乎有没有才名。” “才名都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冯疏影惊讶,在古代封建社会,对读书人而言,恐怕最重要的就是才名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才名是读书人的根本。 “本公子只在乎利,能用话本赚到银子就行。”苏文道。 “满脑子肮脏的铜臭!”冯疏影一脸鄙夷。 你是世家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当然不知道金钱的珍贵。苏文想说,换做普通人家试试?没钱就没办法买吃的,没吃的就会饿死人。 第18章 本公子看上了你姐 不过也懒得给她解释,她那种人,是理解不了底层百姓的苦难的。就算暂时理解了,也无法真正触动她的灵魂。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许芷兰。”苏文转换了话题。 “为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冯疏影很不理解。 “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应该懂。”苏文道,“我出身寒门,没有任何背景,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必须苟着发育。” “那为何还要特意叮嘱不能告诉许芷兰呢?”冯疏影又问。 “看她前日那花痴样,明显已经对那位天桥说书人芳心暗许了,本公子不稀得她芳心暗许。”苏文淡淡的道,“女人,只会延缓本公子发育的速度。” “人家只是对那位虚假的说书人芳心暗许而已又不是对你,要是她知道写话本的人是你这根朽木,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冯疏影一脸不屑。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文也不和他计较。 “听你话里的意思,除了《雷峰塔》之外,还有新话本的构思?”冯疏影转换了话题。 “那是肯定的。”苏文认真的点点头,“如果《雷峰塔》能赚到银子的话,本公子就再写其他的,赚更多的银子。” 古代娱乐项目少,利用娱乐赚钱也不失为一个捷径。 “真是掉钱眼里了。”冯疏影看起来非常不满他那副一心想赚银子的嘴脸。 掉钱眼里错了?苏文心中暗想,百姓没钱会饿死,朝廷没钱不能出兵抵御外敌……钱就是经济,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恐怕只有你这种不为金钱而发愁的贵族子弟,才会在这里清高吧。 “若是你用其他方式赚钱,本公子会瞧不起你。”冯疏影道,“但你写话本赚钱,又另当别论。毕竟能写出好话本,也是一种才华。” “为什么用其他方式赚钱,你就会瞧不起呢?”苏文问道。 “因为其他方式赚钱,无非是贱买贵卖赚取其中的差价,属于奸诈的表现。”冯疏影道,“商贾之人不事生产,却靠其奸猾赚取比别人多很多的银钱,实是王朝的蛀虫。” 她的话代表了在古代社会,人们对商贾的普遍认知。 难怪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为了打压‘奸诈’的商人阶层,朝廷甚至对商贾进行了诸多限制。比如其子女不能参加科举,其家人不准穿绫罗绸缎等等。 苏文并没有和冯疏影争辩。 对商人的歧视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观念,也是时代的普遍观念,试图去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观念是愚蠢的行为。 “本公子看上了你姐,并且打算将来和她成亲。以后少不得会多来你家,和你姐亲近亲近。”冯疏影又看了一会儿话本之后,突然抬头说道。 “你说什么?”苏文眼珠瞪的比铜铃还大,“你看上了我姐!!!” 有点搞不清她的脑回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冯疏影淡淡的道,“你姐本来就长的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公子看上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是女的吗?” 冯疏影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行,你是冯家大小,公子,你可以任性。”苏文一阵无语。 青荷县县府。 两旁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各类店铺位于其间。布庄、铁匠铺、成衣铺、当铺,米庄……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毕竟只是一个县府,并不是很大很繁华。 不过还是有两栋高大、且豪华的楼阁,分别是县府最大的酒楼和教坊司。酒楼和教坊司是古代最赚钱的两个行业,修得起三层高楼。 教坊司的名字叫烟月楼。 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只容得下两辆马车通过。道路两旁有货郎在用力的叫卖着,“拨浪鼓,黄胖,小挂件……” 两旁的商家把摊位摆到了外面,有热腾腾的包子,各种精巧的首饰。 偶尔有一位穿儒衫戴儒巾手摇折扇的富家公子潇洒走过,身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身边跟着丫鬟的富家千金小姐出来买东西。 至于那些人数众多的百姓则是身穿粗布麻衣,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富贵者皮肤白皙,穷苦百姓则是脸色蜡黄。 不同的阶层,贫富差距很明显。 二人走在县府的街道上,冯疏影即使瘾再大,也不能一边走路一边看话本了。因为县府人多,不专心走路容易撞到人。 东瞅瞅,西看看,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她虽然女扮男装在学堂上学,但毕竟是女儿身,除了上学堂之外,很少抛头露面。古代女孩的普遍情况用一句诗来说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二位公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突然,一名乞丐从旁边的屋檐下冲了出来,冲到二人面前趴在地上就不走了。 一手死死抓住冯疏影的裤脚,一手伸向二人开始乞讨。 乞丐大约十一二岁左右,满脸泥污,穿着的衣服像是刚用过没洗的拖把,又脏又厚又有烂布条,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冯疏影一脸嫌弃的将裤脚从乞丐手中扯出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就要扔给他:“给你二两银子自己去买吧。” “等等!”然而苏文却一把抓住冯疏影的手,阻止了她,“不能给!” “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冯疏影转头看向他,怒声质问。 “他不是要吃的吗?给他买两个包子就行。”苏文说完从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扔到乞丐脚下,然后拉着冯疏影就走。 乞丐捡起包子嘴上说着谢谢二位公子,却是恶毒的看了苏文一眼。 本来他可以从冯疏影这个傻子那里讨到二两银子的,却被苏文这个孽障给搅黄了。 “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走出一段距离后,冯疏影脸上一红,用力甩开苏文的手,“我和你没那么亲近。” “刚才是事急从权而已,你以为我想拉你?切!”苏文满不在乎,“而且你现在是冯公子,拉一下没多大关系吧。”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没同情心?”冯疏影不再计较此事,而是还在纠结刚才,一脸鄙夷:“连二两银子都舍不得给,只施舍了人家两个包子。” 第19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没有和她解释。 “苏文,你喜欢赚钱我不反对,但你不能真掉钱眼里了,学那些商贾们一毛不拔的卑劣行径。”冯疏影表情认真而严肃,“而且那二两银子还是我给的,和你没关系。本公子施舍你都不准,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没有同情心” “你是千金大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苏文道,“等你知道里面的门道后,就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门道?”冯疏影惊讶,“当乞丐还有什么门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乞丐看起来零零散散,其实他们都是有组织的。说白了,每一个地方的乞丐都会形成一个群体,有乞丐老大也有乞丐小弟。”苏文道。 “是吗?”冯疏影明显有些不信。 “乞讨能获取利益,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地头蛇乞丐,会独占当地的乞讨行业,行业里充满了尔虞我诈。”苏文道。 在苏文前世,就连捡废品、捡垃圾都有勾心斗角。 比如说某个街道的垃圾资源丰富,就会被某个地头蛇垄断。 不认识的人去捡容易被打。 连物质丰富的前世都如此,更别说贫穷落后的古代。 古代乞讨关系着能不能活命,斗争更加激烈。 “你是说有丐帮的存在?”冯疏影问道。 “虽然乞丐们并没有明确说自己是丐帮,但乞丐团体真实存在。”苏文道,“他们独占本地乞讨市场排斥外来者,新加入的乞丐还必须先拜码头才能进行乞讨,否则容易被打或者被驱逐。” “因无法乞讨饿死者、被打死者大有人在。乞丐大多数是可怜人,即使死了也无人过问,所以乞丐堆里的江湖更加残酷。” “乞丐堆里的江湖,就是穷人为难穷人,可怜人为难可怜人。” “怎么会……”冯疏影显然被听到的事实震惊到了。 “别以为乞丐只有可怜的一面,那样看人太单一了。”苏文道,“他们同样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利益争斗。” “你以为乞丐都很穷?” “乞丐头子恐怕每天大鱼大肉,他的日子比一些中层都要好。” “不可能吧?”冯疏影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文道,前世很多乞丐还开豪车呢,古代乞丐头子大鱼大肉很奇怪?“一些乞丐头子甚至会故意把小孩弄成残废,非常残忍,让残废的孩子给他们乞讨赚钱。因为残废乞讨起来更加名正言顺,更能得到善心人的同情。” “这些人真可恶!”冯疏影义愤填膺。 “你是千金大小姐,当然不知道底层社会的险恶,甚至不知外面世界的险恶。”苏文道,“给了那乞丐银子,你以为银子就是他的了?” “他拿回去必须上交给乞丐头子,敢私藏就会被打的很惨甚至被打死,这是乞丐堆里的规矩,他最多得到一些食物奖赏而已。” “所以给银子就是在变相资助乞丐里的剥削阶层,是在助纣为虐。” “此外,如果你给了银子。后面的乞丐得到消息后会陆续跟来,赖上你这个‘冤大头’,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你说谁是冤大头?”冯疏影怒道,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苏文的话,但嘴上仍旧不肯服气,“即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也没必要买了包子给他扔地上吧?你这样的做法太侮辱人了,古语有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不食嗟来之食?那是他还不够饿。”苏文冷笑, “如果他真的饿几天了,就不会在乎那点面子。如果他在乎,那就不是真饿。在吃饭活命面前,面子算什么?” 古代赈灾往饭里掺沙子,真正的灾民是不会在乎里面有没有沙子的。只有那些想吃白食的假灾民,才会咽不下去。 “算你说的对。”冯疏影终于不再反驳,良久又道,“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 苏文淡淡一笑,自己前世作为中文系大学生,除了文学之外还喜欢看历史,对历史上的事情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 很快,二人就到了一间门店面前。 匾额上写着明德书坊四个大字。 “二位公子是买书还是买文房四宝?”店中小厮走上前来,有礼的问道。书坊里卖成书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同时也卖笔墨纸砚。 “你们掌柜的在吗?”苏文问道,“我这里有几本书,想要贵坊帮忙刻印,印数百本左右。” “二位请稍等。”听到来了大生意,小厮立刻转身走进内屋叫掌柜去了。 没多久一位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冯疏影,立刻满脸堆笑,“原来是疏影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见过二舅。”冯疏影上前行了一礼。 “听小厮说你要刻印书籍?” “是我这位同窗想要刻印,我是陪他来的。”冯疏影指了指苏文,“他名苏文,字锦绣。”又对苏文道,“掌柜的是我二舅,叫何如海。” “何先生。” “苏公子。”掌柜的道,“既然是疏影的朋友,就是老夫的朋友,请坐。来人,看茶。” 坐下之后苏文也不客套,直接把十本《雷峰塔》放在桌上,“请掌柜的帮忙刻印这套话本,第一册先刻印三百本投入市场。” “如果卖的好的话,再印后面的或者加印。” “《雷峰塔》?”何如海满脸狐疑的拿起第一集翻阅起来,很快就脸上变色,“竟然是新话本,而且还是妖仙内容!” 看了一页之后又看第二页,根本停不下来。 “二舅,别光顾着看话本,说说你的看法呀。”冯疏影提醒道。 “嗯,嗯。”何如海这才停止了看书,将话本合上,认真的对苏文道,“苏公子,话本内容是新的,想必是某位才子的新作。” “其文笔、其诗歌、其内容,都堪称上佳,而且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欲罢不能那是必然,因为我在每一集后面都留有钩子。让人看完第一集就想看第二集,看完第二集就想看第三集,这属于前世网络小说的技巧。 其实不用这些技巧也能大卖,但用了总比不用好。 第20章 生意谈的很舒服 “请问苏公子,此书是何人所作?” “二舅,你就别问是什么人写的了。”还没等苏文回答,冯疏影就抢着说道,“你就说这话本能不能赚银子,让你刻印三百本需要多少本钱就行。” “苏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何如海笑道。 “我正在等你们早点商量完,看后面的内容呢。”冯疏影道。 “疏影你还没看完?”何如海一脸诧异。 “没有,都怪某个满身铜臭的家伙。”冯疏影语气里全是不满,暗地里瞪了苏文一眼。 要不是他非要拉着自己来县府谈生意,她刚才在苏文家就看完了。 “看来还真是新作了。”何如海感慨,“要是旧作,我这个开书坊的,不可能不知道。” 当然是新作,墨汁都还没有完全干透那种,苏文想说,问道:“何先生觉得此书能不能赚钱?” “能不能赚银子?呵呵。”何如海微微一笑,“疏影都如此着急的想看后面内容,这话本能不能赚银子已经不用我多说了吧?”语气一转,“以话本的精彩程度,结合本县买得起话本的人数,本人觉得,首次刻印五百本较为合适。” “何先生是书坊大掌柜,对本县市场了如指掌,先生的建议必定是对的。”苏文道,“那就先刻印五百本试试水。” “其实就算话本的内容一般,只要是新内容都能大卖。世面上太缺少这类书籍了。”何如海道。古时候读书人本就不多,加上基本上所有读书人都在忙着科举,没人会不务正业写话本。所以,几十年才出现一个新话本,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话本还如此精彩,文笔流畅,才华横溢。” “刻印五百本需要多少银子?”冯疏影迫不及待的问。 “话本每一集有二十页,加上封面和封底,共二十二页,二十二页需要十一张纸。再加上刻印、人工装订费用,只用普通的纸张的话,每本书的成本都在一百钱左右。”何如海开始给二人算起来,“刻印五百本就是五万钱,也就是五十两银子。” 这么贵!?苏文一阵吃惊。虽然早就料到不会便宜,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便宜。 古代因为造纸术的落后,导致纸张价格普遍偏高。 此外纸张价格悬殊,一张A4大小的宣纸20个铜板,一张草纸5个铜板。 用价格最低的纸一本书的成本都需要一百个铜板,能买五十多斤大米。很多穷人一年的口粮,都没有这么多。 难怪在古代,只有有钱人才能读得起书。 普通人家恐怕连四书五经都买不起,一本《论语》价值一两银子。更不用说读书人需要练字,而练字是最废纸的。 “《雷峰塔》共有十册,后续每本都刻印五百本的话,成本就是五百两银子。”何如海继续道,“而且我敢肯定此话本能够大卖,有可能远远超过五百本。因此苏公子这次给本书坊带来的是一桩大生意,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提前去附近各州府购买纸张,提前多找几个刻印工人。” “因此,我要先收公子二百两银子作为定金。” 光是定金就二百两!?苏文心中一惊,要不是冯疏影借给自己的银子有三百多两,自己还没有本钱做成这笔生意。 不得不说,和世家千金处好关系就是好哇!能让寒门出身的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可笑原主不但不和冯疏影处好关系,还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她争的面红耳赤。 “二百两!”听到这个数字,冯疏影显然也有些惊讶,“二舅,苏公子出身寒门,家里没什么钱,你可不能收苏公子的高价啊。” “我哪里收他的高价了?”何如海面露和蔼的笑容,“二舅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交情不错,因此二舅说的都是成本价。你以为二舅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二舅也是读书人!” 古代读书人都自持身份,骨子里有股读书人的清高,苏文也是看出了这点,所以一直都叫他何先生而不是何掌柜,让何如海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成本价都有这么高吗?”冯疏影这个千金大小姐平日里养在深闺,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她手里,连纸的价格都不知道。 “就有这么高!”何如海认真的点头。 “二百两就二百两吧。”苏文也不和他讲价,直接将银箱子放在桌上,准备给银子。 “疏影,这银箱子好像是你的。”何如海眼睛一亮。 “是我借给他的。”冯疏影并不隐瞒直接承认。 “连箱子都给他了?呵呵。”何如海笑了。一般人借钱,都是给银子,而她,竟然连箱子和里面的银子一股脑儿给出去。 还真是大小姐做派。 借给别人钱都给的如此霸气侧漏。 又把目光转向苏文,“苏公子,你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空手套白狼,一两银子都没有出。” “谁叫晚辈和疏影关系好呢?”苏文微微一笑,“而且我也不是空手套白狼,话本不是我提供的吗。话本才是最关键,何先生你说是不是?” “说的也对。”何如海呵呵一笑,接着道,“五百本刻印出来之后,苏公子自己拿去沿街叫卖,显然是不划算的。既卖不了几本,又浪费你的时间。” “何先生有门路?”苏文连忙询问。 话本刻印出来之后,他肯定不能自己挑着几百本去沿街售卖,那样效率太低了,还耽误学业。 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书商走街串巷去兜售,但他又不认识那些书商。而何如海多年经营书坊,必然有一套完善的销售门路。 苏文正打算和他商量这件事情,没想到不等他开口,何如海就主动提出来了。 这同样归功于冯疏影。 如果没有她这层关系,苏文和何如海谈生意,不会像现在这么舒服。 “门路当然有。”何如海点点头,“话本刻印出来之后,一部分就留在明德书坊售卖。毕竟书坊是读书人主要光顾的地方,他们来书坊买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的时候,就可以由小二推荐给他们。他们看着喜欢就会买走。” 第21章 生意做成 “另一部分交给那些行走书商,让他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去卖。” “总之一句话,苏公子只需等着收银子就行了,其他一切事情,都交给本书坊来做。苏公子打算要价多少银子一本?” “每本我收一两银子。”苏文想了想,道。 这并非是他乱说的价格,前世的唐朝就有‘千钱购一卷书’的记载。 也就是说一卷书就值一两银子。 古代的书籍,真不便宜。 “一本书你要收一两银子!?”还没等何如海开口,冯疏影就大叫起来,满脸不可思议,“首批刻印五百本,除去成本你净赚四百多两!而且还是什么都不做,躺着赚钱那种!” “知识就是银子嘛。”苏文道。 “瞧你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冯疏影一脸鄙夷,“难怪商贾被称做贱业,人一旦参与了商贾之事,都变得奸诈了。” “苏公子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书籍就值这个价钱。”何如海替苏文解释起来,“《论语集注》都能卖一两银子一本,而《雷峰塔》必定要比《论语集注》更受欢迎。” 《雷峰塔》当然更受欢迎,苏文心道,《论语集注》就相当于古代的教辅,读书人是更乐意买教辅还是买小说? 更乐意买教辅?在学堂里还没枯燥够吗? 至于一两银子一本的小说普通人买不起,也舍不得买,那是肯定的。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把话本卖给穷人。 穷人压根儿就不是他的目标客户。 冯疏影不再说话,她连《论语集注》多少银子一本都不知道。 “苏公子收一两银子一本,书坊定价一千二百文一本。二百文就是书坊赚的。”何如海作为读书人,更看重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而非商贾,所以他并不忌讳谈论利润。 “这是先生应该赚的。”苏文连连点头,“先生不但帮忙刻印,还负责全部售卖工作,赚二百文一本太少了。” 还真是厚道啊,忙前忙后、提供销售渠道,一本只赚200文。 不过苏文理解他的行为,毕竟他是读书人。 骨子里的清高、普遍瞧不起商贾的社会背景,让他拉不下脸来做一名奸商。 何如海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何先生当年的科举成绩应该非常不俗。”苏文道。 “唉!”何如海闻言立刻一声叹息,被问到了痛点,“当年我名落孙山,只差一名就中榜了,以至于到现在还是秀才。” “还真是可惜!”苏文替他惋惜。 “只要没有中榜,就算只差一名,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就……后来年龄大了,心也灰了意也懒了,便经营起了这家书坊。”何如海看了苏文一眼,觉得这年轻人还真不错,道,“经营书坊一是因为爱书,二是可以帮助更多的读书人。” “先生高义!”苏文赞道,话题一转,“如果《雷峰塔》在青荷县受欢迎的话,将来还可以卖到周边县府甚至卖到州府,省府。先生到各地去买纸,可以顺便做一做这方面的工作。” “这件事情,我当然会去做。”何如海点点头,“所以这是一笔大买卖,将来的前景很可观。” 他当然知道这笔生意可以做大,不止是在青荷县。而且能做大的几率很高。 一本书赚二百文,数量多了赚的银子也非常可观。 冯家作为当地大家族,需要有大量银子来维持。明德书坊将来赚了大钱,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相应提高。 提高在家族中的地位有什么用呢?如果将来冯家捐官,会优先考虑他。 “你们还要把书卖到州府、省府?”冯疏影瞪大了双眼,“一个县府就五百本,卖到州府、省府,得卖多少本,将来得赚多少银子?” 她是看过《雷峰塔的》,知道这话本的大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文和何如海闻言只是相视一笑,没有回答。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两个都能赚大钱。 将来赚数千两,数万两都有可能。 不过苏文赚到的钱是自己的,而何如海赚的钱却不一定是他的了。 明德书坊赚的钱很少,那么钱是何如海的。如果赚的太多了,有几百两上千两上万两,那么钱就属于冯氏家族。 即使冯家是大家族、豪族,也不能无视千两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冯疏影给苏文赚钱提供了便利,同时也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了贡献。 “何先生,晚辈能不能看一下刻印书籍的地方。”苏文转换了话题。 “请!”何如海站起身来,带着二人走进后院。 后院是一个天井,中间有一个刻印台,两旁放满了字块。 竟然是活字印刷! 只有一个工人在那里整理杂物,字块已经发霉。 古代的书籍种类很少,四书五经虽然需求量大,但市场早已饱和。 书坊的生意冷清,以前只能勉强糊口,苏文的到来,可以说是盘活了书坊的经济。让书坊赚钱,提高何如海在家族中的地位。 “何先生,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书刻印出来。”苏文道。 “以书坊现有的墨和纸,只能刻印二十本。”何如海点点头,“我会尽快招工人购买纸张和墨。第一批大量刻印,估计要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苏文郁闷,古代的办事效率可真低。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招工需要时间。此外古代交通极其不便,何如海外出购买纸张和墨,一来一回就需要很多天。 而且刻印全程都靠人工,产能也很低。 “好!”只能点点头,“既然商量好了,那就双方签订契约文书吧。” 返回门店,双方写好契约文书,一式两份,分别在上面签名,按手印。手印一按,就具备法律效力,任何一方违反对方就可以去告官。 之后苏文从箱子里拿出二百两银子交给何如海,何如海写下收据。 交钱之后还剩下一百两,苏文并没着急还给冯疏影,而是依旧自己拿着箱子,当做是他的钱。还钱嘛没必要那么快,等自己赚多了再说。 而冯疏影也没有过问,压根儿没有让他现在就还的想法。 第22章 寒门,说多了都是泪 “二舅,既然书坊暂时不能大量刻印,只能刻印第一册的二十本,那剩下的九册我就先拿回去了。”冯疏影道,她还惦记着没看完的内容呢。 “行吧。”何如海一阵无奈,“不过你要尽快给我送回来。” 他作为合作方,当然需要提前熟悉话本的全部内容。并统计哪些字块用的多哪些用的少,甚至还会提前让人将字块顺序排好。 然而现在冯疏影竟然要拿走,会耽搁他时间。 “那我把第一册也拿走,等会送过来。”苏文道。 “也……行。”何如海被这二人给整无语了,明明是来找自己刻印书本的,现在一本都没给自己留下。 不过那些字块有些脏,清洗起来需要花费时间。 二人走出明德书坊。 “疏影兄,要不你先回府吧,反正你也着急看后面的内容。”苏文道,“早点还回来,那样我和你二舅也能早点赚到银子。” “你不回家吗?”冯疏影好奇的问道。 “我在县府还有点事情要办。” “虽然我急着看话本后面的内容,但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冯疏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着急让本公子回府,是想背着本公子去烟花柳巷?告诉你,休想!” “你误会了,我还有正事要办。”苏文道。 “不管你说什么,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然而冯疏影根本不听他的。 “如果你非要跟着那就跟着吧,我无所谓。”苏文无奈的道。 “你准备去什么地方办事?” “去裁缝铺。” “去裁缝铺干什么?”冯疏影问道,“做衣服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很快,二人就在一间裁缝铺前停了下来。 推开门帘走了进去,发现老板娘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大约三十来岁。正坐在刺绣台前刺绣,看得出来其绣工非常不错,旁边摆放着各种缝纫器具。 “二位公子有何贵干?”老板娘问道。 “我有一件东西想要你帮忙缝制,不知能不能做出来。”苏文道。 “缝制什么?公子可有实物可供参照。” “没有实物参照,不过我可以画出来。” “那就请公子画出来吧。”老板娘说完,给苏文找来笔墨纸砚。 苏文坐在桌子前,拿起笔就在纸上开始画,并且标注了尺寸。 “此是何物?”看到苏文画出来的十字形东西,老板娘很是奇怪,感叹,“如此奇特之物,奴家还从未见过。” “苏文,你画的是什么东西?”冯疏影也好奇的问道。 “别问是什么东西,你就说能不能做出来就行了。”苏文道,“东西共分三层,内层用柔软的丝绸,中间用压实的棉,外层用布壳。” 布壳是在粗布表面糊上一层浆糊,具有不透水的作用。 “可以做出来。”老板娘仔细看了一下之后,道,“不过这东西要用到丝绸和棉,价格不会太便宜。” “多少钱?” “给五文吧。”老板娘道。 “如果我要的多呢?” “公子打算做多少个?”老板娘立刻来了兴趣,。 “先做三十个吧。” “三十个?那就给你算四文钱一个,三十个总共一百二十文。”老板娘问道,“公子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 “现在就要的话得加钱,三十个一共一百二十五文。” “成交!”苏文很爽快就答应了,这东西四文钱一个,的确有点贵。不过谁让古代的丝绸和棉,本来就属于奢侈品呢。 “三十个做出来需要时间,请公子下午再来取吧,不过要先交20文定钱。”老板娘道。 “你先做一个出来,我看看效果再说。” “行。”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帮苏文制作。 取出布料量尺寸,裁剪…… 而苏文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苏文,老实交待,你要做的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冯疏影的好奇心很强。 “你能不能别问?”苏文道。 “不行,你必须要告诉我。”冯疏影道,“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吊我胃口了。就像看话本一样,上次看了第一集没有第二集,当天晚上我都没有睡着觉。” “等做出来了再告诉你行吗?”苏文道。 “那行吧。”冯疏影这次终于妥协,也跟着坐了下来,开始看话本。 没错,苏文要做的就是卫生巾。前天晚上姐姐苏清怡在陪他写话本的时候,发现苏清怡坐在身边有点坐立不安,双腿时不时的蹭一下。 后来去她房间看了一下,她用的是一种叫月事布的东西。 就是一根很长的布条,中间装着草木灰。 而且还是洗干净之后循环利用。 用这种东西不但不卫生,还无法做到防渗漏。时间长了就容易得妇科病。 唉,寒门家庭,说多了都是泪。 没办法,只能自己设计出卫生巾,让阿姐以后用着能舒服一点。 半个小时过后,老板娘终于把样本做好了,递给苏文,“公子,你看还行吗?” “还不错。”苏文仔细看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柔软程度还行。突然想起一事,又道,“我还要做另外一样东西,和刚才一样没有实物参照,你按照我画的做就行。” 说完,拿起刚才还没撤下去的笔,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又是一样奴家从未见过的东西。”老板娘道,“公子真是个奇人。” 苏文这次画的是紧身短裤,卫生巾这东西必须配合紧身短裤用,否则贴不牢实。 当前女人们穿的是裈裤,非常的宽松。 里面不穿,很凉爽透气。 如果不做紧身裤,把卫生巾贴到外面的裈裤上,便起不到防护作用。 “先做出来吧。”苏文道。 “这次用什么面料?”老板娘问道。 “丝绸。” “两文钱一个,还是做三十个?”老板娘问道。 “不用,做三件就行。” 老板娘听完便忙碌去了,不到十分钟就作出一件来,交给苏文:“公子你看还行吗?” “还行。” “那二位公子就请先行离开吧,下午再来。”老板娘道,“公子要做三十件刚才那个东西,三件现在这个东西,还是今天要,奴家一个人完不成,必须去请一些街坊邻里的女人帮忙。” 第23章 包扎伤口用的? “行。”苏文给老板娘交了定金之后,和冯疏影走出了裁缝铺。 “苏文,现在你总该告诉本公子,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吧?”走到大街上,冯疏影面色一寒,“还有,你后来又让老板娘给你做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东西,它又是什么?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怎么长的,里面装着的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实话告诉你吧,这两件东西都是女人用的。”苏文道,“你一个公子哥,就别问那么多了。” “苏文,你是在故意气我是不?”冯疏影怒道,“你明知我是……” “行了,不逗你了,我其实很想告诉你,但又怕你打我。” 古人是很忌讳这种事情的,而且苏文作为一个大男人做这个,容易被误会心怀不轨。 这就是苏文不愿意告诉她的原因。 “平白无故我打你干什么?”冯疏影板着脸道。 “这可是你非要知道的。”苏文也不磨叽了,直接将两件东西取出来,“这个十字形的衣物,背面涂上树胶,可以粘在三角形的衣物里面。” “内层用丝绸,完美的贴合肌肤,中间是棉花层具有很强的吸水能力。” “外层材料是布壳,防渗漏不会弄脏外面的衣物。”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冯疏影明显有些生气了。 苏文也不说话,走到旁边的小河边,捧了一捧水浇在上面,顿时全部被吸收。 好强的吸水能力! “哦,本公子明白了,这是战场上包扎伤口用的。”冯疏影眼睛一亮,“如此强的吸水能力的确比布好用多了,苏文,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是在为伤兵造福啊。” “呵呵。”苏文忍住笑,“用这东西包扎伤口,还不得把伤兵吸干?它只能吸血,不能止血。” “说的也是。”冯疏影立刻明白过来,“既然它不是包扎伤口用的,它是什么?” “你说它是包扎伤口用的,其实也没毛病。”苏文道,“不过它不是用来包扎男人伤口的,而是用来包扎女人的伤口的。” “女人的伤口,女人哪来的伤口?”冯疏影诧异。 “这么说吧,两件东西配合在一起,女人在不方便那几天穿上它,不比布条用着舒服?”看她还没有听明白,苏文干脆直接挑明,“它能精心呵护女人,避免那几天鲜血横流。” 冯疏影顿时脸上红到耳根,这回她是彻底听明白了,过了半晌,怒斥:“好你个苏文,你竟然做出如此污秽之物?” “你的思想真肮脏!” “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苏文十分无奈,“不告诉你吧,你又非问不可。告诉你了,你又骂我思想肮脏。” “我做出这个来不是在为了你们女人好?” “你也是女人,不感谢我就算了,还骂我。” “此外,正常的生理现象哪里肮脏了,难道你没有那事儿?” 冯疏影的脸色终于回归正常,想了想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你是男人啊。你能发明这东西,难道不是因为整天想着女人的事情才有灵感的?” “这你可冤枉了我,我可没有整天想着女人的事情。”苏文道,“要不是那天看到阿姐坐立不安,我也不会想着给她解决这方面的困扰。” “阿姐都得病了,你说我能不帮她吗。” “这东西里面的每一片布片,都凝聚着弟弟对阿姐浓浓的关心啊。” “原来是这样。”冯疏影总算是心中明了了,“原来你发明这东西是出于对你姐的关心,并不是满脑子都想着女人。” “你能明白就好。”苏文暗自庆幸,幸好有苏清怡这个挡箭牌。不过也算不上挡箭牌,自己本来就是给她做的。 “你对你姐可真好。”冯疏影感慨了一句。 “我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能不对她好吗?” “把东西拿给本公子看看。”冯疏影向他伸出手来。 “你看女人的东西自称本公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苏文道。 “给本小姐看看。”冯疏影立刻改口。终于自称本小姐了,难得。 “你不是瞧不起这东西,说它们是污秽之物吗,怎么又想看了?” “苏文,你是不是想找打?”冯疏影威胁起来。 “行吧。”苏文这才把搭配递给了她。 冯疏影拿在手中,仔细打量,摩挲,感受其柔软程度,心中估摸着,穿在身上应该挺舒服。 尤其是那几天,如此紧身贴合,恐怕还真能防止渗漏。 这搭配比月事布好用无数倍,甚至运动的时候都不用提心吊胆,因为它几乎不可能弄脏裙子。 虽然她是豪门千金,之前同样用的是月事布,只不过材质比平民用的好一点而已。如果能用上这东西无疑是鸟枪换炮。 心中悄悄说了一句:这么好用之物,亏苏文想的出来!对女人呵护备至的贴身之物、难以启齿之物,竟然是一个男人发明的。 而且他发明这东西还是为了他姐。 “苏文,这东西我没收了。”冯疏影以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是专门给阿姐做的……”苏文一阵无语。 “你不是做了三十件吗,给我一件怎么啦?”冯疏影道,“对了,忘了问你做三十件那么多干什么。” “你以为它是能重复用的?”苏文表示很无语,“告诉你吧,这东西是脏了就扔。” “脏了就扔?好浪费。”冯疏影道。 “洗干净了重复利用太不卫生了。” “两样都是用一次就扔?” “外面的不用扔,因此我才做了三件,不过里面的必须要扔掉。” “一件只值四文钱,一个月扔掉二十八文,倒不是什么大事。”冯疏影仔细想了想道。 你是世家千金大小姐,一个月扔掉二十八文钱当然觉得没什么。苏文听了暗暗吐槽,你可知很多平民百姓家庭,全家一个月的花销都没有二十文? 所以古代的平民妇女,根本用不起这东西,只有贵族妇女才用得起。 不过平民妇女可以买一个回去,洗干净了重复利用。 虽然不卫生,但家庭条件不允许就只能将就。 都穷的没饭吃了,还穷讲究? 第24章 去烟月楼 “虽然都是你给你姐做的,但总共三十件之多。就算一个月扔七片都能用一个季度,现在匀给我一半没关系吧?”看的出来,冯疏影是真想要。 “你这么急着要,莫非时间快来了?” “你找打!”冯疏影作势要打。 “行吧,怕你了。”苏文答应下来,“等下裁缝铺全部做出来之后,就分给你一半。以后用完了自己找裁缝做,别和我姐抢东西。” “谢谢。”这次冯疏影终于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也懒得算自己要的那一半值多少钱,“我要走的那一半花的银子,直接从我借给你的钱里面扣。” “我现在到底欠你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苏文试探着问。 “没数。”冯疏影答的很干脆。 和绝大多数富家子弟的作风一样,她心中只有一个大概数字。 如果有人把她当成冤大头,觉得她心里没数就还的很少,甚至赖着不还,那么她从此便不会再把此人当朋友。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以后不再来往就行。 富家子弟只是懒得计较那三瓜俩枣,并不是傻。 过了一会儿,冯疏影又道,“做这个似乎也可以赚银子。因为它对女人来说太有用了,一旦做出来绝对能够大卖。” “我当然知道做它能赚银子。”苏文道,“只不过我没有做这门生意的本钱了。” “你没有本钱我有啊。”冯疏影道。 “你不是连箱子都给我了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有上次借给你的那三百两吧?”冯疏影鄙夷道,“我自己没有了私房钱,还不能向家里人要。” “我当然知道你不止三百两身家,只是想不到你会如此热心想做这笔生意。”苏文道,“你不是瞧不起商贾之事吗?” “做这个那是商贾之事?分明是在造福女人。”冯疏影正色道。 “虽然这东西成本都是四文钱,只有世家小姐才扔得起。但平民百姓的妇女,可以用了洗干净后再重复利用嘛,几文钱她们总出得起吧?之前她们本来就在重复用月事布,你说重复利用不卫生,但家境不好也没办法只能将就。” “就算是将就,也比之前用的好多了。” “也就是说,做这个生意,是在为整个青荷县的女人谋福,而不是奸诈的商贾。” “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你就去做吧。”苏文道,“我把图纸给你,剩下的事情,你和裁缝铺的老板娘商量。” “那就多谢了。”冯疏影诚恳的向苏文行了一礼,“本小姐,替青荷县全县女子感谢你。” 替青荷县全县的女子感谢我?苏文心想,这东西将来必定风靡整个大梁王朝,无论是贵族妇女还是民间妇女都会用。 所以你可以再大胆一点,替天下女子感谢我。 所以以后请叫本公子‘妇女之友’ “谢我就不必了,又不是白给。我是要收专利费的。”苏文摆摆手,“你以后赚到的利润,给我三成分红就行。” “好!”冯疏影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也没有去想苏文分三成,到底是要的多了还是要少了。 此时苏文思忖着。 自己和明德书坊做话本生意,自己赚钱了,书坊赚钱了。书坊为了赶工会招收更多的工人,底层工人也得到了好处。 冯疏影和裁缝铺做生意,做成之后除了双方赚钱之外,裁缝铺也会招收更多的绣工,让底层绣工也有钱可赚。 也就是说,青荷县多了了这两门生意,得利的不止自己、何如海、冯疏影。 而是所有阶层都跟着受益,甚能提高整个青荷县百姓的生活水平。 把卫生巾生意让给冯疏影做,其实是最佳选择。毕竟她是女子,经营女人用的东西理所当然,自己是个男的就不适合了。 封建社会对男人参与这类生意有很大歧视。 如果自己做,会影响将来的科举之路。 有朝一日进入朝堂,还会因此被满朝文武嘲笑,影响仕途。 参加科考的学子连经商都不行,更何况是做这个。至于和书坊的生意虽然也属商业行为,但卖书和文化相关是个例外。 “疏影,以后别跟别人说这东西是我发明的。”苏文正色道。 “为什么?”冯疏影起初不理解,不过立刻明白过来,“也对,世人对这种东西的成见太深,你一个男人发明这东西的确不合适。你发明它是为了你姐,但此事只有我知道别人不知道。” “你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好,我们先四处逛逛。” 二人又逛了几条街道,苏文算是彻底领略了一把古代县城的风貌。 “苏文,现在到下午还有很长时间,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冯疏影道。 “就去烟月楼歇脚吧!” “烟月楼,你想去那里听曲?你敢!”冯疏影怒道,“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刚刚做出女人用的东西,现在又要去烟月楼还说自己不是满脑子坏心思?” “别那么敏感,我去烟月楼是和他们老板谈生意的。”苏文道。 “你和教坊司有什么生意可谈的?”冯疏影不解。 “教坊司不是经常排演节目吗,他们缺少新剧本,我正好把《雷峰塔》卖给他们。”苏文道。 “你写一个话本要在两个地方卖钱?”冯疏影惊讶。 “有何不可?”苏文道,“话本是我写的,版权在我,我想卖几处就卖几处。”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保护,因此他必须趁着《雷峰塔》没有大规模刊印之前,多赚一点银子。 一旦流行之后烟月楼拿去排演,根本不会给他交版权费。 “他们要是发现《雷峰塔》日后流行于坊间,就会认为你是个骗子。”冯疏影道,“教坊司排演的话本都是秘不示人,如果人人都知道了话本内容,显然不合适。” 这是什么世道啊,自己这个作者卖《雷峰塔》的演出版权,还要被当成骗子,苏文郁闷。 道,“这点倒不用担心,虽然人人可以看到《雷峰塔》的内容,但并非人人都知道其中的音乐。之前你们用清平调演奏《渡情》其实完全错了,错的很离谱,失去了《渡情》原来的味道。所以教坊司花钱买专用的曲调,其实也不亏。” 第25章 经典的曲调 “你是说《渡情》用的不是乐府里的调子?” “那是当然。” “待会我倒要看看,你要用什么调子演奏《渡情》”冯疏影很不服气。 很快,二人就到了烟月楼。 说明来意之后,老鸨替二人引荐其幕后老板。 “这话本内容果然精彩绝伦,闻所未闻,前所未见!”老板看了第一集之后立刻啧啧称奇,并且果断决定买下,“如果将这话本排成剧目,烟月楼必定会门庭若市。” “公子打算卖多少银子?” “一千两!” “行!”老板非常爽快的答应,“《雷峰塔》绝对值这个价!” “不过事先说明,《雷峰塔》话本以后会在坊间流行,人人皆可买来看。”虽然苏文现在不说老板日后发现也拿他没办法,按照前世的版权法他也应该收这个钱,但本着做生意讲究诚信的态度,苏文还是告知了他。 “既然将来人人可买,我以后在市面上买来排演就行了,还花高价买你的干什么?”老板把话本往桌子上一丢,说道,“话本最重要的是保密,没有保密性,它就不值钱。” 你是一点也没有版权意识啊,从市面上买来排演就不用付钱了?苏文想说,不过当前是古代,他也只能入乡随俗。 “虽然它的内容不保密,但它的曲调是保密的。而话本里只有内容没有曲调。” “话本里的歌词难道用了特殊的曲调?”老板诧异。 “那是当然,比如说第一集里面的《渡情》,是七言诗歌,看起来应该用清平调,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苏文道,“用清平调演奏《渡情》,简直是在糟蹋《渡情》” “不用清平调应该用什么调?难道是《有所思》亦或是《上陵》,也对不上啊。”老板道,“乐府的曲调就那么几十个,我一个个试总行了吧。” “别天真了,《渡情》真正的曲调不属于乐府中任何一个,它有专有的曲调,而且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才会。”苏文道,“只有用它的专属曲调演奏,才能真正体现《渡情》之美。《雷峰塔》里有很多歌曲都非乐府曲调。” “所以我卖给你的,其实是曲调。” “竟然是新曲调!?没想到公子在音乐方面也有如此造诣。”老板震惊,“不过我要先听一下,才能确定买不买。” “拿竹笛来!”苏文潇洒的一挥手。 很快,就有人将竹笛送来,恭恭敬敬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拿起便吹奏起来:“西湖美景三月天勒,春雨如酒柳如烟勒,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笛声清脆明亮,如黄莺出谷。 音乐一起,瞬间,人群眼前便浮现出一幅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文人士子游湖,千金小姐踏青。西湖之上艄公摆渡,公子小姐坐船的绝美画面。 老板和冯疏影二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耳朵都要听怀孕了。 外面的男客、歌女、龟公们被其吸引,纷纷呆在原地,如同石化。 而苏文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前世,万人空巷看《新白娘子传奇》的场景。讲真,《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音乐绝对称得上殿堂级的,经典中的经典。 “太好听了!”刚刚吹完,老板就拍掌叫好,“果然,它不是用清平调演奏的。” “公子这个曲调,配合《雷峰塔》里面的游湖剧情,简直堪称完美!” “我觉得自己刚才像是要飞了一样。”冯疏影说道。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和同窗用清平调来演奏,心中就一阵惭愧。 和苏文之前说的一样,用清平调来演奏,就是在糟蹋《渡情》 而且和剧本内容一点也搭不上边。 “苏文,你在音乐上面不是朽木吗,因为弹奏不好古琴被夫子打了无数次手板心,怎么突然变成音乐才子了!?”冯疏影死死的盯着苏文,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但创造出了新的曲调,还如此动听。你的曲才堪称超凡!” “本公子只是弹奏不好古琴,并不代表在别的乐器上面就不行。”苏文解释道。 “也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冯疏影想了想道,“的确有人擅长一种乐器,而不擅长另外一种。夫子在学堂上只教古琴,掩盖了你在音乐上的才华。” 在古代音乐也分高低贵贱,弹奏古琴贵,属于文人雅士的爱好。 而丝竹乐器贱,属于伶人取悦别人的专属乐器,被高雅之士瞧不起。 苏文之前没表现出来也情有可原。 “除了《渡情》外,《雷峰塔》还有很多唱段,曲调都不属于乐府中任何一个。”苏文道,“现在你觉得花一千两买去值不值?而且《雷峰塔》还需要半个月才会流传于坊间,在这半个月期间,剧目依旧是烟月楼独有。” “半个月,已经足够你们赚很多银子了。” “值,简直太值了!”老板由衷道,“请公子现在就把曲谱写下来。来人,去账房取一千两银子来。” 苏文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写曲谱,写起来并不难,无非是把简谱改成工字谱。虽然《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唱段很多,但曲调其实就那么几个。 分别是《千年等一回》《渡情》《年华二月去踏青》《西湖雨又风》…… 很快苏文就写完了,抱着一千两银子,和冯疏影离开了烟月楼。 “老鸨,刚才那笛声怎么停了,本公子还要听。” “赶快让笛师继续吹奏,本大爷要打赏他。” “这笛声简直太好听了,以前从未听过。” “好像不属于乐府中的任何一个曲调。” …… 远远的听见烟月楼的前堂传来客人们的吵闹声,都在因为笛曲的停下而不满。老鸨则是不停的劝解且一脸无辜,她也不知道是何人吹奏。 只能安抚完客人们的情绪之后,找老板询问。 那些青楼女子也在楼上纷纷小声议论,到底是哪位音乐才子创造出了这么好的笛曲? 此人真是大才也! 好想认识这位大才子。 对此苏文表示理解,毕竟他刚才吹奏的曲调属于横空出世,当世所无。当前人们用的曲调都是乐府中的那些,翻来覆去听已经没有了新鲜感。 第26章 和柳三变一样? “苏文,恭喜你在青楼里声名鹊起了。”路上,冯疏影阴阳怪气的道,“刚才那几个风尘女子都在说你是大才子,都想和你结交呢。” “如果你将来科举不中,去青楼混也饿不死你。因为有青楼女子养着你,她们当中,说不定还有年轻貌美的花魁。” 在青楼里声名鹊起?得到风尘女子的青睐?苏文微微一笑,这岂不是和柳三变差不多? 青楼女子养着柳三变,柳三变给她们填词。 柳三变是填词,自己是谱曲。 “莫非你还真想去青楼,和那些低贱的风尘女子厮混?”看到苏文脸上有笑容,冯疏影冷笑,“一说到花魁,你就心痒难耐了?” “哪有。”苏文连忙说解释,“本公子将来的目标是参加科举,沦落到去青楼混靠风尘女子养活,也太惨了吧。” 心中却想:虽然没必要去青楼混饭吃,偶尔去放松一下也不错。 自己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当然各种习俗都要体验一下。 入乡随俗嘛。 “算你识趣。”冯疏影却误以为他也瞧不起青楼,满意的说道。 走出烟月楼后已经是中午,二人去了酒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吃饭。 吃完饭后就留在酒楼休息,坐等下午裁缝铺将贴身衣物做完。苏文百无聊赖看外面的古代风景,而冯疏影则是在看《雷峰塔》的后续内容。 没错,他们依旧没有把话本留在烟月楼,而是让他们等明德书坊印出第二套来。 “那法海太可恶了,竟然引诱许仙在端午节给白娘子喝雄黄酒,吓死了许仙,这可怎么办呢?”突然冯疏影说道。 “你都看到端午了?”苏文道,“放心,白娘子会去盗仙草,救活许仙的。” “你能不能不要透露后面的剧情?”冯疏影怒道,“我自己会看!” “行,你自己慢慢看吧。” “对了,苏文,你刚才赚了一千两银子,要不要考虑在县府买一个院子?”这么一打岔,冯疏影也不再看话本了,非他提了一个建议,“陈家庄离县府太远了,上学不方便。而且你还要和书坊做生意,住在县府来往也方便。” “你先帮我留意着吧。”苏文决定接受她的建议,“对了,县府的院子大概多少银子一间?” “这个我不大清楚,回头帮你问问。” 很快下午时间到了,二人去了裁缝铺,古代卫生巾安全裤已经全部做好,付完全部银子之后冯疏影果然拿走了一半。 “老板娘,如果以后我们做这样的东西做的更多,价格能不能再低一点?”冯疏影开始和她谈生意。 “公子,四文已经是成本价,不能再低了。”老板娘说道。 “如果是成千上万件呢?”冯疏影问道。卫生巾的客户群体是全体女性,比话本的受众多很多,一个县府四五万人,算一半是女性的话,就有两三万人要用。 成千上万!?老板娘听了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如果公子要做上万件的话,可以把价钱降到三文半。”老板娘道。 “三文半还是太高了。”苏文还想为那些贫苦妇女多争取点权益,毕竟成本低了卖的就便宜,就有更多的人买得起,“我觉得三文钱合适。” “三文钱?公子你莫不是说笑?那样奴家根本就没得赚了。”老板娘道,“如果公子非要如此压价的话那就另请高明吧,奴家不伺候。” “三文钱,不低。”苏文认真的道。 这个价格是他仔细思考后提出的。 三文钱一片,老板娘只能赚半文钱,包括人工费和材料耗损费,难怪她不满意。 三文钱能买1.5斤米,相当于后世的5块钱。贫苦妇女一年买几片,还是勉强买得起的。 封建社会的贫富差距很大,富的穿金戴银穷的吃不起饭。苏文千方百计压低成本,就是想多一点的贫苦妇女能用上。 成本压低半文钱,买得起的贫困妇女会多出很多。 “三文钱还不低?”老板娘冷笑,“你这位公子比奴家见过的所有奸商都要奸。” “你这可误会了我。因为冯公子刚才把数量说少了,我们做的不止是一万件,而是十万件,百万件以后甚至会做千万件。”苏文道,“做百万个你能赚多少,你算一下。老板娘要不要跟我们做这笔生意,想好了再回答。” “十万百万件?公子你在说笑?”老板娘根本不信。 “冯公子,如果老板娘愿意三文钱一个的话,回头你就给她交付十万件的定金。”苏文对冯疏影说道。 “十万件,是不是太多了点?”冯疏影也有些疑惑。 “这东西你还怕没销路?”苏文笑了。 “说的也是。”冯疏影想到它的作用和舒适程度,这东西还真不愁没有销路。区区十万件,根本不可能卖不掉,一个县府就能销售一空,对老板娘说道,“苏公子的话就是本公子的话。” “二位付得起那么多银子吗?”老板娘对二人的财力表示怀疑。 “你可看好了,冯公子可是冯家大公子。”苏文提醒道。 “原来是冯家大公子,失敬失敬。”老板娘立刻受宠若惊,并仔细考虑起来,既然是冯家公子出面那这笔生意就不是玩笑。 一件赚半文钱,十万件就能赚50两,百万件就是五百两。 熟练的绣工一天做一百个不成问题,请一百个绣工,十天就能做出来十万件。做一个赚半文,拿出一厘钱做工钱。 而且我向商人大量购买原材料的话,还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将原本三文钱的成本,降低到两文半甚至更低。 这生意有的做!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十万百万甚至更多的数量,以后自己也是大老板了! “好,这个生意,奴家接下了。”老板娘说道,“多谢二位公子提携,把这个生意交给奴家来做。” “那就提前恭喜老板娘,日后成为大梁王朝首屈一指的大老板了。”苏文向她拱了拱手。 “明日本公子就让人将十万件的定金给你送来。”冯疏影道。 “多谢二位公子。” 第27章 豆蔻年华 “冯公子,苏公子……”老板娘突然眼珠一转,“二位公子给了奴家这么大的生意奴家无以为报,奴家认识几个长相不错的绣娘,还都是十七八的黄花大闺女。明日奴家做东请二位公子到醉香居喝酒,就让她们相陪。” 这老板娘很上道啊!苏文眼睛一亮,前世一些公司对大主顾大客户都是这么招待的,请客户洗脚让漂亮的厂部公关陪酒。 “没兴趣!”冯疏影拉着苏文就往外走。 而苏文则是回头给了老板娘一个眼神,冯公子没兴趣,本公子的兴趣却很大。 老板娘点点头,心领神会。 二人走出了裁缝铺。 “那女人真是可恶,居然想让绣女陪酒?”路上,冯疏影说道,“回头我告她个逼良为娼。” 别人的做法才是正常操作好吗,她是做大生意的料,苏文心说,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会,生意注定做不大。 哪像你这个傻白甜,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很美好。 说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你要是不喜欢绣女的话,让她帮你找几个英俊潇洒的公子也行。”前世一些女老板同样也有这样的待遇,客户会给她们找男模。 女人男人都是人,都有这方面的需求。 “苏文,你找死!”冯疏影柳眉倒竖。很显然,苏文的说法不符合她的道德观、人生观,她从小读过的书不允许她有这样的念头。 觉得苏文这样的说法,对她是一种羞辱。 两个不同时代的人,有着不同的三观。 但三观不同不代表生理需求不一样,她的需求只不过是被道德压制住了而已。 “行,下次我不说了。” “苏文,你是不是很喜欢她这样干?”冯疏影问道。 “你想哪里去了,本公子是那种人吗?”苏文连忙否认, 迅速转移话题,“疏影兄,本公子提醒你,最好尽快让老板娘赶制百万件甚至千万件出来,然后迅速销往大梁王朝各个州府。” “总之一句话,出手要快,出其不意把整个大梁王朝的市场全部抢占。以冯家的实力应该能做到,就看冯家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为何?”冯疏影诧异。 “这还不简单吗?一旦别的商人嗅到这个商机,会立刻纷纷仿制。”苏文道,“所以留给我们赚大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保护,商人仿制没有任何成本。 慢悠悠的加工,有可能被跟风的干死。 “有道理。”冯疏影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被别人大量仿制,我们岂不也是要关门了?” “关门倒不至于,最多少赚一些而已。而且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成品牌,让顾客只认我们的,当然也可以专做高端产品,让别人跟风不了。”苏文道,“这些都是生意经,而且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想要阻止商人大量仿制也很简单。”冯疏影道。 “很简单?”苏文一惊。 “那就是让官府抓捕那些仿制的商人,谁敢仿制就抓谁。” 就像买卖盐铁一样?没想到冯家还有这等实力!苏文连忙说道,“没必要,没必要,我们吃肉,给那些普通商人一些汤喝吧。” 生产百姓日常用品的产业,不能独断专营。 只有一家经营就会店大欺客,所有商人都能经营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好事。 “对了,那东西到底叫什么名字?”对于苏文说的这些商业经冯疏影听不懂,也不想懂,问道。 “十字形的叫月事巾,用途一听就懂,三角形的叫安全裤。”苏文回答道。 “品牌叫什么?” “就用豆蔻年华。” …… 眼看天快黑了,二人分道扬镳。 冯疏影去了一趟明德书坊,将十册《雷峰塔》交给何如海,让他尽快刻印出第二套,然后回府,苏文则是扛着箱子返回陈家村。 “阿弟,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刚走到门口,姐姐苏清怡就迎了上来,并帮他抬箱子,“在县府待了一整天,你和冯公子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谈了一些生意。”苏文道。 将箱子搬回屋之后,苏文叫姐姐关上门,“阿姐你猜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猜不到,刚才搬的时候很重。”苏清怡道。 “打开看看。” 苏清怡走到箱子旁边,打开盖子,顿时,银色的光芒照的她睁不开眼,顿时呆在原地:“银子,竟然全都是银子!” “阿弟,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是卖《雷峰塔》里面的曲调的钱。”苏文把白天的事情大概给姐姐讲了一遍。 “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苏清怡听完之后感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心中庆幸不已,自己省吃俭用供弟弟读书的做法,是对的。 自己这几年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阿弟,这一箱银子总共有多少?” “一千两。” “一千两!!!”听到这个数字,苏清怡再次呆在原地。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苏家还能赚到一千两这么多的银子。 “一千两只是初期赚的,以后还会赚的更多。”然而苏文却很淡然,“以后你弟弟赚到的银子,可能你想象不到。” “阿姐相信你今后一定能赚大钱。”苏清怡无条件信任弟弟, “不过,阿弟以后还是要把精力主要放在考科举上。外面那些富商都很有钱,但他们依然是贱籍,依然要巴结讨好读书人。” “这点你弟当然知道。”苏文道。 “阿弟你还没吃饭吧,晚饭刚刚做好。”说完去厨房给端吃食,而苏文则是把箱子搬回屋子里,小心藏好免得被盗。 不过被盗的几率很小,只要他们姐弟不说出去,就没人想得到一个破茅草屋内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二人回到堂屋吃饭,今天的晚饭里的白米明显比之前多多了。 苏清怡也不再吃野菜稀粥,没有没苦硬吃。 “阿姐,我打算在县府买一个院子,今后我们姐弟搬过去住。”期间苏文说道。 第28章 新同窗 “弟你做主就行,姐一切都听你的。”苏清怡道,她有点受封建思想毒害,在家从父,父不在弟弟又有当家的能力,她便父死从弟。不过作为才女,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住在县府更容易结交读书人对你将来考科举有利。” “既然阿姐同意,等找到合适的院子我们就搬过去。”苏文道,“此外在搬离之前,应该帮衬一下陈家村的父老。” 原主和姐姐是在陈家村长大,自己赚了银子,帮衬一下他们是应该的。 陈家村是他们的故乡,是他的基本盘。 不说把家乡的狗都弄去上班,多少给一点实惠总是可以的。 “阿弟打算如何帮衬他们?”苏清怡问道。 苏文低头沉思起来,如何帮衬乡亲父老其实是一门学问。 既要做到帮到了他们,又不能招来仇恨。 前世就有几位大人物发迹之后,没处理好家乡的事情。结果乡亲们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把他家的祖坟给刨了。 “首先,绝对不能给银子。每家每户给点粮米,衣物就行。” “其次,不能让他们知道苏家的家底。”前世几位大佬之所以没处理好和乡亲的关系,主要是因为那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们没法隐瞒家产。清楚他家产是个天文数字之后,所有乡亲都觉得他给少了,所以才会生出仇恨。 而现在是古代,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 “阿弟你是个有智慧的人。”苏清怡感慨。 吃完饭后,苏文点上油灯,拿出四书五经来看。 为即将到来的院试做准备。 虽然他记得前世封建社会所有状元的科举文章,但也要顺便翻一翻,熟悉一下。 苏清怡提了一桶热水出去,打算去屋外清洗一下身体。 其实在古代,平民家庭穷到连洗澡都是一种奢侈,因为没有柴烧水。山是地主家的,到更远山上砍来的柴要拿来卖钱。 苏文在陈家村生活的这段时间,彻底的感受到了古代农民生存的艰辛。 所以他白天才会阻止冯疏影独断专营月事巾,说应该给其他商人喝一口汤。要是冯氏家族独断专营,价格还不是她冯家说了算? 有其他商人参与竞争,价格才不会太高,普通百姓家的妇女才买得起。 冯家赚的多,他拿的分红就多。 但赚银子的同时,也要为底层百姓想想。 苏清怡现在能洗上热水澡,多亏苏文最近赚钱了。 “阿姐,这个你拿去,洗完之后换上试试穿着舒适不。”苏清怡路过的时候,苏文将粘好月事巾的安全裤递给了姐姐。 “这是什么?”苏清怡放下水桶走了过来,接过一看。 发现这东西很新奇,自己从未见过。 听弟弟说是穿的,便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根本不知道穿哪里,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试对,甚至还往自己头上试。 “是穿在腿上的,而且必须贴身穿。”苏文道。 站起身来给她示范了一下穿法。 “这样穿?还必须贴身穿?”苏清怡一下呆住了。 “这是女人来月事的时候穿的。”苏文进一步解释,古代没有穿短裤的习惯,恽裤或者裙子里是空的没必要强行让她改变习惯,“那几天必须穿,以后不习惯就不穿。” 是来那个的时候穿的?苏清怡拿起仔细一看,发现这件小衣服果然有此功能。 内层是丝绸,贴身很舒服。 中间层用棉布代替草木灰,能强力吸水。 三角形设计,比用绳子绑着舒服多了,更不容易移位。 到底是哪位天才设计的这东西,真是想的太周到了!又想,阿弟竟然给我买了贴身衣物!阿弟真是太贴心了,心中一阵感动。 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弟弟! “阿弟,这东西阿姐以前去裁缝铺从未见过,你是在哪里买的?” “你当然没见过。”苏文随口道,“这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 “是阿弟专门为我设计的!”苏清怡心中一惊,感动的差点掉下泪来。自己上次在他身边看书,身上有点不自在,想必被他看见了,于是发明了这件了不起的衣物…… “行了,别感动了,去洗了换上看看穿着舒适不。”苏文低下头继续看四书五经。 而苏清怡则是提着水桶走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哗哗声。 等她洗完回房,发现苏文已经回房睡觉了。 自己也吹灭油灯,回闺房睡觉。 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如此贴身,如此柔软,那几天穿上一定非常舒适!上面的每一个设计,都凝聚着阿弟对自己的关心。” 至于苏文,则是睡的非常踏实。 话本和月事巾两个生意做成,日后能赚到的银子难以估量。 穿越到古代赚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难点在于等级森严,平民很难翻身。容易的点在于,自己拥有比古人多几千年的知识。 如果能结交上像冯疏影那种世家子弟,赚钱就简单很多。 …… 次日。 冯氏族学。 学堂里,学生们整整齐齐的落座,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等候夫子的到来。 “弟子们,今日有一位新同窗加入学堂。”很快,夫子顾修永就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学子。 那学子十七八岁年纪,长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非常秀气。 又是一个雌儿!苏文心说,虽然一身男人打扮,但依然掩盖不了你是女人的本质。 突然觉得这名女学生有点熟悉,至于什么时候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叫赵有容。”顾修永只是简单的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新同学的名字,然后指着苏文身边的空位,“你到那里去坐吧。” 她叫赵有容,她叫赵有容!苏文瞬间呆住,她不是赵家千金吗? 自己之前那个未婚妻! 听到顾夫子说出她的名字,记忆立刻涌入他的脑海。当初他和姐姐去赵家借钱,赵有容也出来了。当时她穿的非常华贵,手上戴着玉镯,自己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而现在她站在学堂里,一身朴素的书生打扮。 当时她长发飘飘,现在全部束起来。 第29章 赵有容 “只是,顾夫子,你把她安排在我旁边是几个意思?”苏文一阵吐槽。 突然心中一动,明白了顾修永这样安排并非无意,而是故意。 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根朽木,注定考不上科举那种,而赵有容来学堂,显然也不是为了考取功名。 于是顾修永便把他们安排坐在一起。 差生挨着差生,别影响成绩好的。 “算了,算了,我早已经和她没关系了。”苏文心想,“只不过现在当了邻桌,她又要整天在自己眼前前晃。” 赵有容走到苏文身边的时候,很明显也认出了他。 先是一愣,接着眼神中露出一抹鄙夷,高傲的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现在,大家把《论语》拿出来,跟我读。”夫子又一次带着大家诵读经典,“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群纷纷摇头晃脑,跟着朗读起来。 赵有容也在其中,读的非常认真。 认真读圣贤书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高冷且有气质。 “她是女人将来参加不了科考,而且出身商贾之家,更没有科考的资格。”苏文一边跟着人群摇头晃脑一边猜测,“为什么赵孟朝会花大量银子送她来学堂呢?商贾之家而且还是女人想要上冯氏族学,起码要交两千两银子。” “商贾都精于算计,赵孟朝这么干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我明白了,赵有容是来学堂钓金龟婿的!” “当初赵孟朝为了巴结举人老爹送了很多银子,才换来女儿和自己定下婚约。现在举人老爹噶了,自己在赵家眼里又不是考科举的料,于是赵家便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古代的商贾,只有靠和当官的联姻,才能改变家族命运。” “赵家最希望看到的是赵有容能找到一个家贫、但非常有才华的读书人。两家联姻最好能让那人入赘赵家,赵家资助他赶考,然后那人一举中榜。如此一来,赵家对那人就算有大恩,赵有容将来不但能当个正妻还说得起硬话。” “只是遇到这种才子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直接嫁给举人就别想了,就算她长的再漂亮,家里再有钱,嫁过去之后都只能当个妾。” “古代官员也经常娶商贾之女为妾,毕竟商贾的地位虽低,但家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赵有容为什么这么专心读书,就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个才女的人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古代就是优质女孩。” 苏文敢肯定,赵有容在琴棋书画各方面都不错。 赵孟朝为了让女儿将来能嫁入官门,必定从小用心培养她。 这也能理解赵孟朝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待见苏家姐弟了,自己花大量银子和精力培养的女儿,怎能让她嫁给一个考科举无望的人? …… 整个上午赵有容都很用心在读书,目不斜视,即使夫子不在的时候也没有和旁人说一句话,完全是一副要考状元的架势。 很快早上的课程过去,午休时间到了。 夫子顾修永回到书房,学子们则是纷纷走出学堂,三三两两来到学堂前方的操场上。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开始吃午餐。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是吃不起午餐的,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和下午,只有有钱人家庭才有午饭吃。 午饭的好坏也根据家庭条件的不同有很大区别,世家子弟吃的是糕点和肉干,家贫一点的吃又冷又硬的烙饼。 赵有容从精致的食盒里取出桂花糕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吃的非常淑女。 而苏文则是拿出姐姐早上给他烙的饼,一口塞进嘴里。 至于冯疏影那一批冯氏家族子弟,吃的则是肉干。以赵有容的家庭其实是吃得起肉干的,但身为商贾之女处处都受约束,吃东西根本不敢太奢侈。 “有容兄请了。”就在这时,一名青年男子走到赵有容身边,向其弯腰拱手施了一礼,道。正是冯家的妻族子弟,名叫做何耀祖。 “兄台是……”赵有容起身还礼。 “在下何光,字耀祖。”何耀祖道,“能和有容兄成为同窗,真是三生有幸。”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从其胸前一扫而过。 看到这一幕苏文只想笑,看来何耀祖是想勾搭这个新来的学妹了。 何耀祖是冯氏学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府上服侍他的贴身丫鬟就有好几个,不上学的时候更是教坊司的常客。 之前还经常在同窗们面前炫耀自己多大就有女人服侍了,烟月楼的某个女人有多么诱人。 至于他为什么能一眼看出赵有容是女扮男装,答案很简单,阅人无数。女人就算扮的再像男人,也不能逃出他的法眼。 而且赵有容女扮男装还扮的非常敷衍,冯疏影等几个女扮男装,都把自己裹的非常平,而赵有容则是只是稍微裹了一下。 那里明显浮夸,别人想不知道她是女人都难。 “耀祖兄过奖了。”赵有容还礼,显得非常有涵养,有气质。 “在下与有容兄一见如故,日后可多亲近亲近。”何耀祖意有所指。 “有容来学堂一心向学,他日和耀祖兄诗文切磋不无不可。只是你我相识时间尚短,亲近之说似乎有欠妥当。”赵有容语气平淡,显得非常高冷。 这女人很聪明!看到这一幕,苏文心想,深谙欲擒故纵之道。 知道男人越容易得到就越不会珍惜。 作为商贾之女的她精于算计,不可能别人一勾搭就上钩。 虽然她内心对何耀祖的搭讪窃喜不已,但外表竟然一点儿看不出来。 何耀祖非常符合她的择婿条件,其一,何耀祖并非她高攀不起的世家子弟,只是冯家的妻族。其二,何耀祖已经有秀才功名,因为常年流连烟花柳巷剽窃了一些他人的诗词,让他颇有才名。 其三,何耀祖的长相也颇为帅气。 “是愚兄唐突了。”在赵有容面前第一次吃了瘪,何耀祖讪讪的走开了。 “苏文!”看何耀祖走远,赵有容走到苏文身边,看到他吃的是烙饼,眼中就闪出一抹鄙夷,冷冷道,“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不要把你我之前的关系到处宣扬。” 第30章 学堂 “赵公子,你说什么呢?”苏文故作惊讶的问道。 “苏文,别跟本小姐装傻。”赵有容脸上浮现出一道怒意,“赵有容这个名字加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难道你真的蠢到连本小姐是谁都认不出来?”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原来是你啊。”苏文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认出来,没想到你也来学堂上学了,还是女扮男装。” 蠢货就是蠢货,还要自己提醒,赵有容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 “你我现在已无半点关系,以后装着不认识就行。”赵有容吩咐道,“至于你我曾有婚约的事情,早已成为过去。” “解除婚约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到处宣扬?”苏文诧异。 “哼!”赵有容一声冷哼,“上次你主动解除婚约,只不过是一时义愤做出的冲动之举,事后想必早已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苏文问道。 “以本小姐的容貌,哪个男人会无动于衷?”赵有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 她是青荷县出了名的美人,其他商户来赵家做客见到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称赞几句,甚至说她称得上青荷县第一美人。 她不信苏文能做到对自己的美貌视若无睹。 容貌出众肯定算得上,出生富贵家庭从小没吃过苦,皮肤白皙细嫩。再加上穿的好戴的好,颜值当然低不了,赵有容的美貌之名苏文也听说过,至于青荷县第一美人那就不一定了,那些商户根本没机会见到官家之女世家之女。 很显然商户们口中的第一美人之言,吹捧的味道更多,他们本来就擅长恭维。 而且容貌这东西无法量化,不能说商户说她是第一美人她就是。 “此外,你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还写了文书,赵家没有给你姐弟银子。” 原来你也知道我主动解除婚约是放过赵家放过你啊,苏文心想,但凡厚道一点的人见到自己这么做,都会多多少少给点补偿吧。 然而赵家却是一毛不拔。 没有好处的事情,你们是一个铜板也舍不得浪费啊。 “补不补偿是你赵家的事情,与我无关。”苏文淡淡的道,“放心吧,婚约是我主动解除的,我就不会到处宣扬。” 放心吧,我不会破坏你钓金龟婿的,吃饱了没事干差不多。 “苏文,你最好能说到做到。”赵有容冷冷道,“即使你心中再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文懒得理她,转身到别的地方去了。 …… “苏文……”就在这时,冯疏影向他走了过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看到他吃的是烙饼,便把自己食盒里的肉干递给他。 看到这一幕,赵有容一呆:冯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和苏文这种人走在一起?而且两人的关系好像还很不错的样子。 同为女人的她一眼就认出了冯疏影也是女扮男装,而且还知道她就是冯家大小姐。 来学堂之前赵孟朝就帮她做过很多功课,包括各个学子的家世、长相,以及其学问好坏,方便她有选择性的结交。 “疏影兄。”苏文接过肉干,直接丢进嘴里。 冯大小姐给他他就吃了而且还吃的这么爽快?赵有容脸上的鄙夷更加浓郁,穷鬼就是穷鬼,客套一下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身份,冯家大小姐是什么身份? 人家给你肉干是对你的恩赐,你竟然不推辞?真是不知羞耻!而冯疏影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真是千金大小姐风范。 也懒得理会苏文了,转身离开。 突然心中一惊,莫非苏文对冯家大小姐有非分之想? 否则他不可能主动和自己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只对赵家有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想获得自由之身,然后去追求冯疏影。 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冯家大小姐能看上你?别痴心妄想了。 对本小姐有想法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何况是冯疏影? “苏文,你怎么还在吃烙饼?”另一边,冯疏影奇怪的问道,“你昨天不是刚赚了一千两银子吗,也不给自己改善一下吃食。” “家里还有一点糙面没有吃完,总不能浪费是不。”苏文道。 “你姐真节俭。”冯疏影感叹。 “节俭不是美德吗?而且苏家是寒门不节俭不行。”苏文道,“哪像你冯家,当地世家大族,家里的粮食鸡鸭鱼肉堆积成山,真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冯疏影呆在原地,“苏文,最近怎么经常从你嘴里冒出一两句诗来,而且都是非常惊艳的那种?上次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这次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老实交代这些诗都是你从哪里看来的。” 我晕,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苏文一阵郁闷。道,“都是我在杂书上看到的。” “我信你才怪。”冯疏影白了他一眼。 “不信就算了。”苏文并不争辩,不在乎这些虚名。 并且也不怕这几句诗被别人抢去,硬说是他自己写的,因为两个诗句只是全诗的一小部分,别人抢去了也无法补齐。 就算勉强补齐也是狗尾续貂。 被抢走诗词的事情在苏文前世的古代经常发生,比如写年年岁岁花相似的诗人刘希夷,就被宋之问杀害并将其佳句据为己有。在古代,写出一首佳作就代表巨大的财富和名誉,价值就相当于后世的专利技术,被他人觊觎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身的实力不行很容易保不住,会被他人窃取劳动成果,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苏文转换了话题。 “什么情况?” “月事巾的生意。” “你这人就知道赚银子,热衷于商贾粗鄙之道。”冯疏影略微不满,不过还是说道,“昨日回府后我和家母商量了一下家母非常重视,也很认同你的说法,打算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加大生产,迅速抢占大梁各州府的市场。” 第31章 冯家的福气 “你妈是个有见识的人。”苏文赞道。 冯疏影的母亲在冯家被称作柳夫人,没有冠以夫家姓氏,足以证明柳家也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出身,见识肯定不会差。 所以她在看到月事巾这件东西之后,立刻就看出了能赚大钱。 “粗鄙!连令堂都不会说吗?”冯疏影皱眉。 “抱歉,没那个习惯。”苏文前世的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当然不会经常把令堂令尊挂在嘴边,那是古代的产物。 “昨日和家母商量说起此事的时候家母非常满意,为此还夸了我好几句呢。”冯疏影说道。 看得出来,因为这件事情,她非常开心。 “令堂当然满意了,掌握了这门生意,冯家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苏文鄙视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 “我怎么不知道了?”冯疏影不愿承认。 “上次借给我银子的时候连箱子都一起给我,还说你知道?”苏文道。 “我那不是把你当朋友吗?” “把我当朋友也没有你这样的。”苏文道,“一个家族想要不没落,有大量银子是必不可少的。家里养了那么多丫鬟下人,他们的吃穿用度需要银子吧,人情往来家族将来想做什么大事同样需要银子,总之,银子是家族赖以生存以及兴旺发达的基础。” “而你,却是视金钱如粪土,是铜臭!~” “你是女子将来不会继承家业,因此你父母不会教你这些,他们只希望你一辈子锦衣玉食,当个千金大小姐享受人生就行了。”其实世家千金最大的作用是联姻,不过苏文没有告诉她,害怕她接受不了,“如果你是男人的话,你父母就会教你另外一些东西。” “另外哪些东西?”冯疏影问道。 “如果你是男子,你父母会教你怎么做才能让家族兴旺,怎么管理下人,怎么和官府来往,笼络人心,恩威并重,家族利益至上。”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男人,你的观念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冯疏影听完沉默下来,苏文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理解。 “不过你也没必要想这些事情,开开心心做一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吧。”苏文道,“你的未来尚未可知,将来是嫁到官宦之家还是嫁到世家大族,都不确定。而嫁到不同的阶层,都有不同的一套人情世故。” “我现在还没想过嫁人呢,想那么多干什么?”冯疏影道,“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见识不凡,不太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怎么不像了,你对我了解又有多少?”苏文道。 “的确,我们之前交往并不深。”话虽如此,冯疏影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之前这家伙明知自己是冯家大少还和自己吵架,整个儿一个二愣子。 而今天却能说出如此有深刻道理的话,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哪有那么多话说?”虽然早已认定冯疏影不可能看得上苏文,但赵有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转身看他们两眼。 看到二人详谈甚是融洽,内心就没来由的一阵恼怒:以你的身份,配和冯家大小姐交往吗? …… 冯府。 书房。 “老爷,咱女儿真咱冯家的福星啊!”冯疏影的生母柳夫人柳云款款走进房间,对丈夫冯思远道,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 “疏影这丫头一向乖巧伶俐,貌若仙子,且品行贤淑,本来就是我冯家的福星。”冯思远放下书卷转过头来。 知女莫若父。 冯疏影虽然出生世家大族,却从来没有虐待过下人,和其不把下人当人的世家子弟大有不同。整个冯府的下人对她的风评都很好。 这就是所谓的生性良善。 只不过因为出身富贵,大小姐脾气在所难免。 这一切都被其父看在眼里。 “还貌若仙子呢,哪有你这样夸女儿的?”柳夫人笑了。 “女儿本来就美貌嘛。”冯思远道,“只是夫人今日忽发此感慨,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冯思远今年四十有二,考科举多年不中,便不再考,回家专心经营冯家。 因为身体原因,娶了几房姨太太,竟然只有冯疏影一个子嗣。 所以对其宠爱有加,还特意把她送到冯氏族学去上学。 “昨日疏影来找贱妾,给贱妾看了一件新鲜的物事。”柳夫人道,“如果将此物事妥善经营,可让冯家在一年之内,赚到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两银子。” “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两银子!?”冯思远顿时呆在原地。作为冯家当家人,他深知银子对世家大族的重要性。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官场上的上下打点……可以说如果冯家有大量银子就可以用银子开路,让冯家兴盛起来。 银钱在任何时代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古人只是瞧不起商贾,而并非瞧不起银钱。 “这不大可能吧?”冯思远有点不敢相信。 即使对世家大族来说,百万两都是很大的一笔数字。 “老爷不信,那是你不知道疏影给贱妾看的是什么东西,不知其价值。”柳夫人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冯思远道。 “那是女人所用之物,老爷身为读书人不方便看。”柳夫人道,“不过贱妾可以肯定,经营那物事必定能赚大钱。” “既然夫人都如此说了,那必定能赚大钱了。”冯思远相信柳夫人的眼光,“只是冯家乃诗书世家,不方便行商贾之事。” “这点贱妾自然知晓。”柳夫人道,“让他人出面,冯家幕后掌控即可。” 其实古代很多世家大族都会做一些生意,因为做生意很赚钱,世家需要大量金钱做支撑。 不过他们不会自己去做,而是找人代理,自己在幕后掌控。 找的代理人一般都是妻族,或者信得过的下人。 古代诗书世家地位最高,商贾之家地位最低,没有哪个家族会傻到由诗书世家向商贾转型。 古代的商业,一部分世家在幕后做。 当然他们也不能完全掌控市场,毕竟市场是自由的,能不能赚钱全凭本事。 所以才会出现像赵家那种没有世家背景的商户。 没有背景的商户因为地位的原因,迫不及待的想要向诗书世家转型。 赵孟朝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闯出一片天地,足以证明其非泛泛之辈。 “疏影能给冯家带来如此大的一笔银子进账,还真是,真是冯家的幸运……”冯思远感慨,“有疏影这样的闺女,真是福气!” 第32章 听不听劝? “从出生到现在,这闺女一直都让父母省心,没有任何波折。”柳夫人非常认可,“但愿她将来的婚姻大事,也一样让我们省心。” “如今疏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在婚事上老夫绝不会强求她。”冯思远道,“只要是她喜欢的而那人的人品又不差,还有前途,老夫便不会反对。” 之所以专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因为古代家族女孩的婚姻自己无法做主。 基本会和其他家族联姻,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自由恋爱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冯思远对女儿的溺爱,已经到了允许她寻求自己心中所爱的程度。当然,他这样做,将来必定会承受来自家族的巨大压力。 “嗯。”柳夫人点点头。 “夫人,你说那件物事能让冯家赚大钱,你打算让谁出面经营?打算投入多少本钱?”冯思远问道。 “就由柳承业去经营吧,他是我亲弟,信得过。”柳夫人道,“至于本钱,贱妾打算初期就投入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这么多!?”冯思远震惊。 “那件物事不但好用,且从未出现过。”柳夫人笑着道。 “五万两就五万两,为夫相信你的眼光。”作为枕边人冯思远对柳云的能力知根知底,“你说那东西从未出现过,是谁发明的,疏影吗?” “那倒不是。”柳夫人道,“听疏影说,是苏清怡发明的。”因为世俗观念的问题,苏文叮嘱冯疏影不能给别人说是自己发明的,冯疏影照做了。不过也没有自己占有,而是推给了苏文的姐姐苏清怡,说是她发明的。 女子发明这个就正常了,而且还有可能将来在史册上留下姓名。 “苏清怡?苏晋源的女儿?”冯思远惊讶。 “是她。” “那丫头打小就聪慧,难怪。”冯思远道,“当年我去拜访晋源兄的时候见过她,小小年纪就能熟读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可谓名副其实的才女。” “简直和疏影有的一拼。” “说来也奇怪,青荷县这一代好像专出才女,不出才子。” “是啊。”柳夫人笑了,“你看冯家那几个子弟,一个个不学无术,不是遛鸟就是逛青楼。而苏家那个儿子更是整日游手好闲,脑袋里好像装了浆糊一样。” “说起苏晋源,他是你的同窗吧?” “是的,当年他在我们冯氏族学读书,因为有才学被破格招收。为夫和他一起参加过好几次乡试,结果他中榜了而为夫没有中榜。”冯思远道。 “那苏晋源也算是命途多舛,好不容易候补一个县令,还在上任途中染上风寒。”柳夫人感慨,“要是他不早逝,苏家姐弟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其实他的早逝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冯思远道。 “为何?”柳夫人震惊。 “苏晋源才华不凡,却是书生意气。”冯思远道,“满怀为朝廷效忠、为民请命的抱负,整日把圣人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挂在嘴边,漠视权贵。我曾多次隐晦提醒过他,然而他却听不进去,认为我非他的同道中人。” “寒门出生的举子,不知变通,的确死的快。”柳云感慨。 古代的寒门家庭和世家大族对子女的教育,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模式。 寒门家庭教育,让子女从小讲孝顺、忠义、寒窗苦读将来好报效朝廷,为君主效忠,为民请命。为官要清正廉洁,不和世俗同流合污。 而世家大族早已看穿了这个社会的本质,所以他们会教导子女,所谓圣贤书都是为平民而设,为人为官要相机而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世界本来就是人吃人的世界,朝廷其实是世家大族和皇家,共同牧养百姓的公器。 为官一任要洞悉圣心,要为家族谋利,至于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家庭教育方式的不同,让世家大族的举子一般都混的很好。不断的升官发财,福荫家族,让家族一步一步发展壮大。 不知变通的寒门举子,则是容易夭折,死在自己一腔报国热血上。 “所以苏晋源死于风寒,实是值得怀疑。”冯思远道,“当然也不能肯定就是当地豪族做的,且就算是当地豪族下的毒手,也没有任何人能查的出来。” “苏家姐弟不会怀疑吧?”柳云问道。 “没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本质,他们又怎会怀疑?”冯思远话题一转,“对了,既然东西是苏清怡发明的,她打算要多少分红?” “三成。”柳夫人道。 “三成?呵呵。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冯思远的笑容意味深长,“三成分红是一笔巨大财富,就算冯家履行契约,寒门出身的苏家姐弟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巨额财富没有对应的底蕴,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三成分红是苏清怡的弟弟苏文提出来的,而且还和疏影签订了契约文书。”柳夫人道。 “苏文?”冯思远眉头一皱,“他不是个蠢货吗?苏家的事情不是苏清怡在做主吗,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这个贱妾就不知道了。” …… 冯氏学堂。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一句话吗,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苏文盯着冯疏影胸前,“你看看那位新来的同窗。” “往哪儿看呢?圣人不是教过你非礼勿视吗!”冯疏影眉眼间露出一道怒意。 “作为朋友,我只是在关心你。”苏文认真的道,“你看人家赵有容,她就没有虐待自己,她估计只裹了薄薄的一层纱布。” “我和她不一样。”冯疏影道。 很显然她也看出了赵有容上学的意图,是为了钓金龟婿。既然是来找金龟婿的,当然要把自己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而冯疏影则是不需要,她更重视圣人礼法。 “身为同窗好友本公子最后一次劝你,那里裹得太紧对身体不好,影响心肺健康,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别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女儿身。”苏文道,“至于听不听劝,就看你自己了。” 第33章 手无缚鸡之力? “行吧,听你的。”冯疏影思忖半晌之后,突然道。 冯疏影的听劝,倒是大出苏文意料之外。 这个千金大小姐一向我行我素,做事都是心之所至,什么时候听别人的劝过? 说起来,穿越到这个古代,认识了三个和自己联系紧密的女子。原主的姐姐苏清怡,冯疏影,还有一个就是赵有容。 苏清怡寒门出生,从小学习《女四书》,虽然天资聪颖,骨子里却有古代女子的传统美德,甚至有男尊女卑的糟粕思想。 温婉、柔顺。 冯疏影出身世家大族,虽有大小姐脾气,却心地良善。 父母只想让她过的幸福,不会教她三从四德。冯家的家族底蕴很厚,她没必要对夫婿顺从,怎么开心怎么来。 所以她我行我素。 而赵有容出身商贾之家,从小学会了商贾的精明和算计。 三个女生,三个不同的阶层,三种不同的性格。 “我现在就去拆掉。”冯疏影道,一旦做出决定立刻实行,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公子给你把风。”苏文眼睛一亮。 苏文的积极和兴奋,让冯疏影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怀疑其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图谋不轨。 不过也懒得和他计较,毕竟拆掉是她自己的决定,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主意。 转身走向杂物房,杂物房是平时用来放古琴、围棋、笔墨纸砚等教具的。苏文立刻站在杂物房外,给她把风。 “苏文,你要是敢偷看,我再在你头上来一棒!”里面传来冯疏影警告的声音。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苏文道,“总有一天我会报那一棒之仇,同样把你打出血!” “你敢!” “不好,有人朝这边来了……” “快给本小姐拦住他们。”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用过拦了,他们已经走了。” “呼!” “不过夫子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里面的声音明显焦急,“苏文,你快想想办法。” “我正在想。” “想好了没有?” “夫子只是去了茅房,你不用担心。虽然夫子没有过来,但糟糕的是我刚刚看见一条五步蛇从门缝钻进去了。” “五步蛇是吧?蛇在哪儿呢?”正悠闲说着单口相声的苏文听到语气不对,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冯疏影距离自己不足两寸。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者一下揪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 低头一眼瞥见,解脱了束缚的地方,规模竟然十分宏伟,而且还是裹了两层的效果。 “难怪她非要裹那么紧!” 他们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了?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赵有容心中一阵烦闷。 “你们两个在闹什么?”此时,一群同窗围了过来,许芷兰和沈幼薇一眼就看到冯疏影解开了束缚,二人眼睛一亮,对望一眼,要不我们也解开? 说完,径直走向杂物房。 “没什么,某人捉弄人,就应该受此惩罚。”冯疏影道。 “苏文,《雷峰塔》的第三册呢,那位天桥说书人有没有写出来。”然而人群关注的点并不在此,冯明问道,“昨日你一天没来学堂,应该是去找那位说书人了吧。” “找是找了,不过他没有灵感。”苏文道,“不过等上几天,大家都能看到后续内容了。” “扫兴。”人群一阵失望。 没多久许芷兰和沈幼薇二人从杂物房走了出来,她们也解开了束缚。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和男生隔开一段距离。 人群也没有大惊小怪,反正他们早已知晓。 “虽然那位说书人还没有写出第三集,但我知道后续内容。”冯疏影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位说书人口述的。” “太好了,快给我们讲讲,白娘子有没有打败蛤蟆精。”人群立刻来了兴趣,把冯疏影围在当中,冯疏影便给人群讲述起来。 所有学子凑在一起,只有赵有容在远处站着,十分显眼。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不合群,没多久她实在是受不了,也凑了过来。 “这故事真好!”听着冯疏影的讲述,她心中暗想,“没想到那位天桥说书人竟然有如此才学,能写出这么好的话本。” “不过那许仙不去参加科举,终究不值得白娘子托付终身。” “以白娘子的容貌和医术应该嫁一个状元郎才对,再不济也应该嫁举人。嫁许仙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婚姻不是救济。” …… 次日,是休学日。 一大早,苏清怡就抬着水桶,去给屋外的菜地浇水。 苏文也没有闲着,过去帮忙。 “阿弟,你是读书人,这种脏活累活就别干了吧。”苏清怡道。 “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苏文道,“我可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听起来像个弱鸡似的。” 在古人眼里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没什么,然而却不符合苏文这个现代人的观念。 所以他穿越过来之后,天天锻炼身体。 清晨跑步,晚上撸铁。 没有铁就用石锁,和弹性强的树枝代替。 立志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壮实青年。 原主的弱鸡身材,现在已经双臂肌肉坟起,身体素质不知比之前强了多少。原来惨白的皮肤,现在已经晒成了小麦色。 “也对,如果咱爹身体壮实一些,也不至于中途染上风寒。”苏清怡对弟弟锻炼身体的行为,不但不阻止反而很支持。 身材高大接近一米八,小腹六块腹肌已经出现。 看到弟弟的变化苏清怡非常欣慰,之前弟弟经常佝偻着身子,虽然身高很高,在自己面前始终不敢抬头一样。而现在的弟弟差不多比她高了一个头,还昂首挺胸,在弟弟面前自己反而显得小鸟依人,弟弟好像要用宽厚的肩膀保护她。 之前的弟弟处处需要她照顾,而现在的弟弟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她的底气。 这才是我苏家的男丁!苏清怡心想,比阿爹还要高大、壮实。 只有强壮的身体,才能成为苏家的顶梁柱。 第34章 打造 正说话间,忽然一道人影径直向二人走来,来到二人面前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然后不停的给二人磕头,磕的地面咚咚作响。 “二狗,你这是干什么?”苏文立即站起身来,问道。此人是陈家村的村民,名叫陈二狗,和年迈的老母相依为命。 平时为人十分老实,身上只有一股蛮力。 然而面对苏文的询问陈二狗一言不发,就是磕头。 “有啥事你说话啊。”看的苏文都急了。而且一位身高一米八年龄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壮汉,跪在地上不停的给自己磕头,拥有现代思想的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娘……病了,没钱……抓药。”一直磕了十八个头之后,陈二狗才抬起头来,脸上涨得通红,鼓足最大勇气说道。 “不就是没钱给娘抓药吗,我帮你解决,你快起来。”苏文说道。 心中一阵感叹: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农民,家里穷的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不要说抓药的钱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连饭都吃不起,遇到灾荒之年饿死人都是常事。 常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说白了就是一群难民。 全副家当不超过几百文钱,很多时候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谢谢,谢谢……”陈二狗站起身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药方开好了没有,有没有带身上?”苏文问道。 “郎中已经开好了,就是没有抓药的钱。”陈二狗说话终于顺畅了一些。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给了郎中诊金之后,他已经身无分文。这也难怪,老娘常年卧病在床陈二狗为人又老实,根本没有赚钱渠道,“药方我一直放在身上。” “我正好要去一趟县府,等下你和我一起去吧。”苏文说完转身回屋,取了一些银子放在身上,然后将几张纸揣入怀中这才走出房间。 他当然不会直接给陈二狗银子,虽然他的确很可怜,而且老实本分。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清醒的认识到世界的危险,尤其是在封建社会。一旦因为可怜别人,让钱财露白招来杀身之祸就属于愚蠢了。 “走吧。”走出房间之后苏文没有耽搁,快步赶往县府。 陈二狗连忙跟上。 一路上苏文走的很快,也没有说话。 陈二狗快步跟着,也是全程一言不发。他虽然老实本分,却并不傻,他知道苏文走的快的用意,是想尽快给他娘抓到药。 “苏公子是读书人,却没有慢悠悠的走。” “而且没有高高在上,挟恩图报。” “这大概就是润物无声。” 陈二狗虽然不会表达,但却把苏文的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到了县府之后直接前往药铺,给陈二狗抓了三副药,总共花了一两银子。将药推到陈二狗面前,“你先回家给你娘熬药吧。” 陈二狗抱着药包迅速离开药铺,一路飞跑返回陈家村。 苏文估计他娘已经奄奄一息了,像他那种人,不是到了绝境,是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而且刚才看他拿出来的药方,墨汁陈旧,已经开了好几天了。 信步踏出药铺,前往朱雀街。 在一家铁匠铺面前停下来,看了看之后走了进去。 “公子需要打点什么?”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挥汗如雨的铁匠问道。 像他这种读书人打扮的公子,来铁匠铺一般都是打剑。 古代剑是贵族的象征,礼仪作用远大于兵器作用。 很多读书人都喜欢腰悬宝剑,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于剑舞。一边舞剑,一边吟诗,一边饮酒,尽显书生意气。 “打造宝剑的话需要等几天,马上就要的话公子可以去兵器架上看看,那里有现成的。” “师傅贵姓?”然而苏文却没有买剑的意思,而是问道。 “姓张。” “原来是张师傅。”苏文道,“张师傅技术怎么样?” “不是跟公子吹,我的打铁技术……” “这东西你能打出来吗?”苏文不给他吹嘘自己的机会,将怀中的图纸掏了出来,“如果你能按照尺寸和要求打出来,价钱方面绝不亏待你。” “我看看。”张师傅立刻来了兴趣,放下铁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个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有尺寸标注,还有具体加工要求。 “公子打造的第一个部件是铁管?”铁匠师傅一边看一边皱眉,“铁管的加工难度,要比打造刀剑大太多了。需要用到圆形模具,中间插铁棒才能做到中空。而且其尺寸还比较小,尺寸越小的铁管加工起来难度越大。” “而且公子你还要求铁管内部光滑,更加耗时耗力。” “你无法做到让铁管内部光滑?”苏文问道。 “做到倒是可以做到。”张铁匠道,“不过全程需要人工打磨,打磨两三天以上。我三天就能打造一把好剑出来,而给公子打造这个,三天才能将铁管内部磨光滑。简单的说就是公子你打造的东西不费铁,但费人费时间。” “只要你能打造出来就行,废人废时间,不就是银子的事吗?”苏文道。 “既然公子你不怕花银子,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张铁匠道,随即眉头一皱,“这铁管内部还需要有弯曲的凹槽,这点我就无法做到了。” “这个倒不用担心,我可以教你。”苏文翻到另外一篇图纸,“你把这个打造出来之后,放在铁管里用力砸下去,通了之后凹槽就形成了。” “公子要打造的这些东西可真……奇特。”张铁匠感慨,翻到下一页图纸,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部件。 “你先把全部图纸看一遍,看能不能全部打造出来,不懂的可以问我。”苏文道,“然后你给我一个时间和需要的银子。”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这才把图纸全部看完,之后道,“除了铁管内部的凹槽我没有想到方法,公子已经帮我解决之外,其他部件的难度倒是不大,我可以全部按照尺寸和要求打造出来。至于时间嘛,起码要半个月以后。” 第35章 船上少女 “半个月以后?”苏文皱眉,“时间还是长了点。” 在危险的封建社会,防身保命的东西当然是越早到手越好,“这段时间你什么活也别接,闭门谢客拿出全部精力给我打造这些东西。” “不接其他活的话,我和我的几个帮手全力以赴,七日可以全部完成。”张铁匠道。 “需要多少银子?” “起码十两!”张铁匠还有点担心自己要价太高苏文会不同意,“公子要知道你的这些东西,尺寸小打造起来难度大,还要求短时间内完成……” “行。”然而苏文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二两银子是定钱,等你全部打造出来而且全都符合本公子的要求的话,,剩下的银两一次付清。” 在这件事情上,他毫不吝惜银子。 “公子真是爽快之人!”张铁匠感慨,“请公子七日后来取,小三子,关门!” 离开张氏铁匠铺之后,苏文又去了另外一个铁匠铺。 发生了与刚才同样的一幕。 虽然古人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全部零件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装配,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两个地方分开打造。 “在青荷县混,和冯氏大族处好关系再加上真理在手,应该能自保了吧!” 苏文深知,苏家姐弟之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是因为出身寒门,家里穷的叮当响,没有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 简单的说,之前的苏家,还不配让一些危险上门。 就像卑微的爬虫一样不被人注意,如果因此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那就太蠢了。 如今他已经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其他两笔生意也很快会给他带来财富。有了财富之后,各种危险便会接踵而至。 财富需要有与之对应的守护能力,否则就会成为别人的嫁衣。 与此同时,陈家庄。 陈二狗匆忙的将草药熬好,立刻端给躺在病床上的老娘:“娘,喝药了。” “二狗啊,你哪来的钱抓药?”老妇人知道自己家里家徒四壁没钱抓药,严厉的道,“二狗啊,虽然咱家里穷,但绝对不能做枉法的勾当!” 穷人家庭就这样,就算快要病死饿死,都要坚守道德底线。 “娘啊,儿没有做枉法的勾当。”陈二狗连忙解释,“是苏公子出钱帮忙抓的药。” “又是苏家姐弟帮的忙?他们真是好人啦,不愧是读圣贤书的。”老妇人感动的流下泪来,“之前家里的粮食是苏小姐给的,现在苏公子出钱又给为娘抓药。” “二狗啊,你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儿知道。”陈二狗重重的点头,“而且苏公子带儿去县府的时候故意走的很快,就是为了不耽搁娘的病情,如此无言之举,足以证明苏公子的人品。而且苏公子在听到儿要借钱的时候,一点瞧不起儿的意思都没有。” 穷人也有尊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向别人借钱,开口都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此刻,他们最怕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然而苏文却给了他足够的尊重。既没有刻意说他是孝子,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对他都是一种伤害。 在陈二狗心中,苏文给了他尊重甚至比借给他钱恩情更大。 封建社会穷人从未得到过尊重,一旦得到了,此恩此情便刻骨铭心。 “此后但凡苏公子有用得着儿的地方,儿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正该如此!” “娘,你快把药喝了吧。” “嗯。”老妇人点点头,将中药喝下,很快便沉沉睡去。破屋角落的米缸里还有一些米,是苏清怡上次给他家的母子俩一直舍不得吃。 古代穷人之所以很容易病死,大多数都是因为太饿了,导致身体虚弱抵抗力差。 也就是说没有那点米,陈二狗的娘撑不到现在。 两个时辰过后,老妇人醒来,感觉精神头好多了,对陈二狗道,“儿啊,娘的命是苏公子救的。” “儿知道。”陈二狗重重的点头。 苏文走出铁匠铺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四处闲逛起来。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买下。 青荷县城中有一条河穿城而过,两边河水比较浅,长满荷花,宽大的荷叶铺在水面上。对面是一排紧挨着的民房。 一群鸭子游到对岸低矮的地方,拍拍翅膀抖干羽毛上的水,然后顺着石阶爬了上去。不远处靠近河水的青石上,一妇人一边洗衣服一边用木棒敲打。 苏文这边的河岸全部由石块堆砌,每隔数米种植着柳树。 对面是民居,这边则是大街,三五个货郎站在街上。 忽见一叶小舟从拐角处那棵歪脖子大柳树的柳条下飘了出来,船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绿衣的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圆球一样的发髻,用丝绸缠绕,彩带作为装饰。 苏文知道这种发型在古代叫做总角,十五岁之前都可以用,有个词就叫做总角之交。女孩手拿竹篙轻轻在水底一撑,小船便飘出一段距离。 一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小船中间,身高比那绿衣丫鬟至少高出一个头,长发垂在腰间,白衣白裙。梳的是飞仙髻,上面缠着丝绦束带。裙裾上挂一块羊脂白玉,用红丝线穿着。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犹如仙女一般。 少女出现,水面盛开的荷花顿时黯然失色。 当她的身影进入视线,苏文顿时觉得天地一下亮堂了:“青荷县竟然有如此美貌之少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文。”正欲转身离开,忽见那少女在向他招手,叫他的名字。 “她在叫我?”苏文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那少女,细看之下,发现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冯疏影,“就说嘛,刚刚就觉得有些眼熟。” 男装的她和女装的她,差别还是挺大的。之前她一身男人打扮,穿青色儒衫,摇折扇,头发全部束起来戴儒巾。而现在的她则是一身雪白杂裾裙,头发垂在腰间,梳着飞仙髻。 除了脸蛋是同一张之外,服饰发型全部大变样。 难怪一眼没有认出来。 第36章 召南·草虫 “苏锦绣,你刚刚见到我为何转身就走,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总角丫鬟把小船靠到苏文旁边,冯疏影笑盈盈的道。 “你全身装扮都换了,仓促之间我怎么认得出来?” “怎么样,见到本公……小姐的真容傻眼了吧?”见苏文一直盯着自己看,冯疏影很满意让他惊讶到了的效果。 “确实有点。”苏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你往哪里看呢?”突然发现他眼光注视的地方不对,斥道。 “我在看你身后河面上那两只大白鹅。”苏文道,“还有远处的青山,真是青山绵绵,峰峦起伏,山高沟深。” 今天她穿着女裙,已经解开全部束缚,规模更胜以前。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冯疏影完全听不懂,“不过你说青山峰峦如聚山沟深邃有些夸张了,青荷县境内只有一些小山。” “对了,这位小姑娘是……”苏文转换了话题。 “她叫翠墨,是我的贴身丫鬟。”冯疏影指着那总角少女介绍道。 “翠墨你好。”苏文道。 “公子可真是个怪人,小姐那么多朋友,还从未有人向奴婢问好呢。”小丫头满面笑容,古代丫鬟地位很低,甚至不如平民,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冯疏影的朋友都是世家子弟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当然不会向一个财产问好,“公子你也好。” “小丫头不足十五吧,头上还扎着总角,疏影兄,你这属于雇佣童工啊。” “什么是童工?” “就是还没有成年的工人,翠墨不但尚未成年,甚至还未及笄。” “小姐从来没有亏待过奴婢,也从来没有让奴婢干过脏活重活累活。”还没等冯疏影回答,翠墨就抢着说道,“小姐一直把我当姐妹看,当年要不是小姐把我从人牙子那里买来,我恐怕早就送去青楼,或者饿死街头了。” “原来是这样。”苏文点点头。 “苏文,你准备去哪里?”冯疏影问道。 “四处逛逛,看县府哪里有院子卖。”苏文道。 “我已经物色到了一处院子,我带你去。”冯疏影道,“上船吧,坐船过去近一些。” 苏文脚步一点青石台阶,轻松跳到船上,小船一阵晃动。翠墨用竹篙撑住水底,稳住小船。看小船稳住之后,便开始往前划。 “要不让我来划?”苏文道,让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女给自己划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翠墨眉毛笑的像月牙,“划船又不累。” “行吧。”苏文也不强求,“累了的时候说一声,我接替你。” “行,苏公子。”翠墨小嘴一抿,认真道。 “苏文,我觉得你好生奇怪。”冯疏影道。 “哪里奇怪了?” “具体哪里奇怪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冯疏影道。 苏文是现代人,其观念肯定和古人大不一样。比如说尊重地位低下丫鬟翠墨,甚至因为她年龄小想要代替她划船。 没有故意没有做作,更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非常自然。 而古人对丫鬟的漠视,也会自然的表现出来。如果一个古代世家公子,突然对一个丫鬟很好,不是装出来的就是心怀不轨。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苏文也意识到了她所说的奇怪的点是什么,道。 冯疏影不再理会,坐在船舷边的矮凳上,雪白的手拨弄水面上的荷叶,轻唱起来: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这是诗经里面的《召南·草虫》,苏文静静的听着,只觉得声音悠扬悦耳,婉转动听。听得来心驰神醉如饮醇酒,听出了先秦青年男女的缠绵和美好。 诗经里面的绝大多数诗都是描写爱情的,君子喜欢淑女,淑女思念君子。 很多经典都是这种。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低矮,船上的人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行。 “公子,蹲下。”翠墨道。 “你蹲下。”苏文从她手中拿过竹篙,在水底用力一撑,来了一个帅气的撑杆跳跳上石桥,在人群惊讶的目光中,迅速到石桥另外一边。 先将竹篙插在水中,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小船上。 “公子好身手!”翠墨拍手道。 “这叫什么好身手,但凡经过体育锻炼的都能轻松做到。”苏文道,也不将竹篙还给她,自己开始给二人撑船。 倒不是要上赶子怜香惜玉,主要想体验一下。 发现真的不怎么费力。 “苏公子要是我家姑爷就好了。”翠墨突发惊人之语。 “为什么,这家伙有那么好吗?”冯疏影并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惊讶,“你认识他不足一刻钟,就觉得他值得托付?” “如果苏公子是姑爷,翠墨不会被欺负。”翠墨认真的道。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过门之后她就成了姑爷的丫鬟。 丫鬟属于财产性质,主人可以随意处置。任意凌辱、把她当礼物送人,甚至将其打死,都是主人的自由。 古代法律虽然规定了主人不得擅杀奴婢,但在实际实行中受阶级影响极大。其一是奴婢死了没人帮其告官,其二主人有一万个理由说该奴婢有取死之道自己只是在执行家法。也就是说在实际中,奴婢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 所以小姐未来姑爷的人品,将直接决定她以后过的幸福还是不幸。 “瞎担心。”冯疏影道,“有小姐在,到了夫家还能让你受气不成?” “说的也是。”翠墨点头道,“有小姐这话翠墨就放心了,不过,姑爷凶恶有小姐撑腰,和姑爷品行端正,完全是两回事。” “放心,凶恶的人当不了你家姑爷。” “你要相信你家小姐的眼光。”苏文道。 “到了。” 小船又向前行进了一段河道,冯疏影突然开口。 苏文便将小船靠岸停了下来。 三人弃船登岸,翠墨将船头的绳子栓在石墩上,防止小船飘走。 第37章 买院子 “不怕船被偷走吗?”苏文问道。 “冯家的船谁敢偷?”翠墨一脸骄傲之色。 “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文钱一串。” “来三串。” 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苏文花了三文钱买了三串。自己一串,然后递给冯疏影和在后面跟着的翠墨一人一串。 丫鬟翠墨是不能和二人并肩而行的,保持半米距离,这是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 “苏文,你如此讨好我家翠墨,是何居心?”冯疏影一边优雅的吃着一边道,“她刚才都帮你说那种好话了。” 心中怀疑,苏文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这也能叫讨好?然而苏文却是一脸诧异,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封建社会,不是后世的二十一世纪。封建社会的丫鬟没地位,换做其他人和主仆二人同行,决计不会想到给丫鬟也买一串。 在古代世家子弟眼里,丫鬟算不上是个人。 除非那人对小姐有意,想借此讨好丫鬟,让丫鬟在小姐面前帮他说好话。 “我想你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居心,只是单纯的想给她一串。”苏文解释道。 “难怪刚见面翠墨就帮你说好话,你对翠墨的好很自然,毫无作伪,更没有心机和意图。”冯疏影道,“只是,现在的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你,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就有点奇怪了。” “你上次在我脑袋上狠狠敲的那棒,把我敲醒了。”苏文道。 “我那棒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冯疏影抿嘴一笑,让人看得痴醉,“下次我再敲你一棒,争取敲出个状元来。” 很快,三人在一栋河边院落前停下。 翠墨上前敲门,走出来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儒衫,面容憔悴、形容潦倒。见到是冯疏影,立刻向其恭敬行礼,“见过大小姐。” “你不是要卖院子吗?”冯疏影指了指苏文,“他就是买主,你们商谈吧。” “公子贵姓?”中年男子上前询问。 “我姓苏。” “原来是苏公子。” “能先带我们四处看看吗?” “公子请,大小姐请。”房主人带着三人走进院子,苏文一看,是一个双重院落。前面是天井,左边是两间厢房和杂物房,右边是三间客房,正中间是大堂和两间主人卧室。 房主又带着三人走进后院,后院有一间比较小的厨房连着主建筑,空地上有一口水井,还有一个很小的荷花池。 虽然不能和士绅地主的七八重院落相比,苏文看着却很满意,“房主,如此好的院落,怎么想着要卖掉呢?” “不瞒公子,在下也是读书人,寒窗苦读考了二十年还是个童生。生活实在难以为继,为了读书还欠下不少外债。”房主人一脸对生活的无奈,“不得已只得遣散丫鬟,卖掉房产偿还外债,然后回老家娶妻生子,顺天应命。” “原来是这样。”苏文心想,原主考了三次没能考中秀才,看来并不算太废材,因为古代考不上秀才的大有人在。房主之前应该颇有家资,能在县府置办院子,还能请丫鬟照顾其起居,问道,“先生打算卖多少银子?” “五十两。”房主道。 “行。”苏文也不和他讲价。像他这种读了二十年死书都考不上秀才的人,一般不具有开高价欺诈顾客的心机,因为圣贤书上教的都是诚信、仁义。 “不过我不知道今天要买院子,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我带了。”冯疏影道,“翠墨,给银子。” “好嘞。”丫鬟翠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口袋来,将里面的银子倒在桌上,“刚好五十两。” “谢过苏公子,谢过大小姐。”看到桌上的银子房主眼里有光。读书人清高视金钱为铜臭,终究被金钱打败。 受了二十年生活的苦,终于知道银子不可或缺。 收下银子之后,房主取出一个盒子来递给苏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房契。房契上已经写好了卖方和中间人,并且当地官府已经盖上了县衙大印。 已经由白契变成了红契,也就是说拿到这张房契,房子就属于苏文的了,经过了官府验证。 “这是大门钥匙,就交给苏公子了。”房主由递过来一把钥匙,“在下,告辞。”说完,带着银子直接就走了。 “苏文,你和你姐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冯疏影问道。 “再看吧。”苏文道,搬家也不是说搬就搬的,要考虑诸多因素。比如搬到县府之后,要不要请丫鬟要不要请人护院?阿姐搬来之后就没地种了,该怎么安排她? “对了,疏影兄,翠墨刚好带了五十两银子,你是不是准备今天就帮我把院子买下?” “我怕院子被别人抢先一步买走,你就没得买了。”冯疏影道。 自己先出钱买下房产留给委托人,还有这种操作?苏文惊了,“疏影兄,今天买院子的五十两又是你出的,我到底欠你多少银子?” “上次买那物事的钱是你出的,你我之间的账目已经成为烂账,理不清了。”冯疏影懒得去算这些看不上眼的小钱,“总之和你交朋友我没有吃任何的亏,不但没吃亏反而占了大便宜,那件东西的生意能让冯家赚的盆满钵满。” “冯小姐现在打算去哪里,回府吗?”苏文问道。 “我打算去裁缝铺和明德书坊看看。”冯疏影道。 “我也正有此意。” 锁好大门之后,三人步行前往裁缝店。 然后就看见裁缝店门口挤满了人,全都是女子。原来裁缝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招收绣工,年龄要求在15——38岁之间,每月一两银子工钱。体貌端正者优先。 “老板娘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告示上注明体貌端正者优先,模样好的绣工就精湛吗?”冯疏影微微皱眉,“之前就想让年轻的绣女陪酒,当自己是青楼老鸨?” “人家那叫做会做生意。”苏文正色道,“商业场上这种事情很普遍的好吗,她不像你是个千金大小姐书香门第,人家精通商贾之道。” 第38章 月绣坊 “这哪里是什么商贾之道,明明是投机取巧。上不得台面,为君子所不齿。”冯疏影反驳起来。 “人的颜值很重要,属于第一印象,难道你不喜欢英俊潇洒的?”苏文道,“工坊也一样,能招好看的工人,就尽量别招丑的。” “如果绣坊的女工全是年轻漂亮的,那么绣坊的名气会很快打响。” “与此同时,绣坊的绣女们也会因此提高自己的身价。模样好,加上工钱高,给她们说媒的媒婆会踏破门槛,让她们有更大机会嫁如意郎君。” “以后,能在绣坊做事,都会成为青荷县女人们的骄傲。” “听你这么说倒是一件好事了?”冯疏影道。 “当然是好事了。”苏文语气一转,“不过,虽然告示上写着绣工的年龄要在15到38岁之间,品貌端正者优先,但很快他们就会放宽招工条件。” “因为初期投入五万两银子的规模必定很大,如此大的生产规模,招工条件太严必定招不够人。” “之后甚至还会考虑去招收乡村的妇女,或者周边州县的。” “招收乡村妇女做工,普通百姓是不是就能赚到银子了?那些以前吃不起饭的百姓家庭,是不是就吃得起饭了?那些本该饿死的百姓,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了?”冯疏影的思维活络,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很明显且关键的点。 “岂止。”苏文道,“县府有个大的工坊,会带动整个县府的商业。工人需要吃饭吧,包子铺饭庄会因此而生意好起来,她们要穿衣吧,成衣铺生意也会更加兴隆。总之一句话,整个青荷县,都会因工坊的存在而繁荣。” “此外官府要收税,县府的税收也会增加。” “既然开工坊有这么多好处,为何大家都说商贾不事生产,都看不起商贾呢?”冯疏影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商贾的作用,更是把商业和工业混为一谈。”苏文给她解释,“所谓商业就是专门买卖东西的,而工业则是生产东西的。工业事生产,商业主买卖。二者相互依存,如果没有商业,工业生产出来的东西就会积压卖不出去。” “生产月事巾与百姓的日常生活相关,就属于轻工业。而采矿、炼铁等属于重工业。” “你说的这些,好深奥。”冯疏影瞪大眼睛,看着苏文,道。 “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苏文道,“总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就行,冯家将生意做大,间接在为民谋福。” “既赚到了银子,还为百姓谋福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冯疏影内心震撼。 “当然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发展工业利国利民。”苏文道,“冯家能投入五万两做成这笔大生意是你促成的,所以百姓们应该感谢你。” “他们应该感谢你猜对,毕竟那物事是你发明的。” “要不是你那么大方借我一箱子的金银,我也没本钱发明那物事。” 冯疏影不再说话,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帮到了这么多百姓,顿时觉得内心一阵满足,觉得自己把银子借给苏文真是明智之举。 当然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苏文,自己只能算是他的辅佐。 …… 果然,就在此时,裁缝铺里走出一个小厮。 将原来的告示撕下,贴上新的告示。 上面写着招收绣工,年龄不限,长相不限,只要会点针线的都招。当小厮念出来之后,妇女们一阵欢呼雀跃。 甚至感动的流下眼泪: 她们有机会当绣工了,就意味着马上有收入了。 原来窘迫的家庭会很快得到改善。 甚至一些原本应该饿死的人,不用再饿死了。以前有的家庭穷的连裤子都没得穿,闺女值得每天窝在家里,现在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还怕买不起裤子吗。 苏文理解她们的激动。 古代工商业不发达,招工的机会太少了,几年几十年没有招工的地方都很常见。 此时,裁缝铺老板黄四娘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二人之后,立刻满面春光,向二人恭敬行礼,“苏公子,冯……大小姐。” 盯着冯疏影看了一会儿之后,立刻认出来她就是那日跟着苏文来的冯家大公子。 立刻明白了二人前日为何没有来赴宴,冯公子为什么反感绣女陪酒。 “黄掌柜,你这个招牌应该换了吧?”苏文指着门上挂着的‘四娘裁缝铺’说道,“以后你这个裁缝铺就是绣坊,而非裁缝铺了。” “已经准备换了,正在让木匠定做。”黄四娘道。 “名字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就叫‘月绣坊’”老板娘的志向很大,“等月绣坊壮大以后,奴家还想和江南的雀金绣滚绣坊一较高低呢。” “月绣坊将来一定能超过它们!”苏文给她加油打气。 这个老板娘不但是先天营商圣体,志向还大。 “多谢苏公子夸奖。”黄四娘给苏文抛过来一个媚眼。 “对了,冯家的银子到位了吗?派谁和你接洽的?”苏文问道。 “冯家派的是一位姓柳的老爷,叫柳承业。”黄四娘道,“那是我亲娘舅。”冯疏影插嘴道,冯老爷有四房姨太太,明德书坊的老板何如海是其中一位姨太太的弟弟,因此她也把他叫舅,“柳老爷一次就给了奴家两万两,让奴家尽快招工、尽快投入生产。” “疏影兄,你回去之后告诉你母亲,让她给你舅定下规矩,不能插手绣坊内部的事务。绣坊的事情由黄老板全权处理,他只负责出资和收钱即可。”苏文认真的道。 古人是分不清投资方和生产厂商的,很多投资人仗着自己出银子,会干涉厂商的生产和管理。 结果因为自己是个门外汉,外行指点内行,导致生产运营一团糟。 “好。”冯疏影点点头。 “苏公子真是精通商贾之道,解决了奴家眼面前最大的……心事。”黄四娘发自内心的向他墩身行了一礼千恩万谢,“奴家谢过苏公子!” 第39章 岳父大人 看黄四娘的反应苏文就知道,那个柳承业没少对绣坊的事情指手画脚。 不但干涉绣坊的招工,还干涉绣坊的生产。而且他还仗着冯家的势力,加上自己还是出资方,把黄四娘当成了下人对待。 也就是说他这个出资方,并没有平等对待绣坊生产方。 而是把绣坊当成了冯家的产业,黄四娘成了给冯家打工的长工。 现在苏文让柳夫人定下这个柳承业不得干涉绣坊经营的规矩,算是解决了黄四娘最大的心病。绣坊从此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所以黄四娘才会对苏文感恩戴德。 “苏公子还有什么要指点奴家的吗?”黄四娘问道。 “没有了,一切按照你的想法去经营即可。”苏文道,“本公子相信你的能力,将来一定能把绣坊经营的有声有色。” “苏公子真是个妙人儿。”黄四娘对其嫣然一笑。 三人离开了裁缝铺,前往明德书坊。 “真不知你这人到底有何本事。”冯疏影目光死死盯着苏文,“小到翠墨大到黄四娘,都是才见过你一两次面就喜欢你了。” “大概是我这人长的比较帅吧。”苏文道。 “王婆卖瓜。” 来到明德书坊门前,发现书坊也在招收刻印工人。 门口同样聚集了不少人。 “青荷县,真的要繁荣起来了,百姓也会过上好日子。”冯疏影感慨。 进门之后一问,何如海刻印出十套《雷峰塔》出来了。拿一套送到烟月楼,让他们排演节目。冯疏影拿了两套,一套自己看和收藏,另外一套准备给同窗们阅读。他们都不知道话本正在刻印,还对第三集的内容求之若渴呢。 而苏文自己也要了一套,准备拿回去给苏清怡打发时间。 青荷县衙。 内堂。 “小人谭桂见过大人。”身材干瘦的师爷进门向县令徐志林禀报道,“据巡街差役说,这几日县府内有两个地方正在大量招收工人。” “大量招收工人?”徐志林闻言眼睛一亮。 商户大量招收工人在整个青荷县府,都是几十年难得见到一次的事情。 商户招收工人那就证明那家户商家要扩大经营,商铺里有大量现银。而且要扩大经营,就必须要事先知会他这个县令。 毕竟,古代对商贾管的很严。 想要让县令允许他招工,就必须用银子开路,打通关系。 县令就可以趁机吃拿卡要,大把银子落入腰包。 如今这两家商铺招工都没有报备,是时候狠狠敲打他们了。 发财的机会到了。 “的确是大量招,两家的门口都挤满了人。”谭桂道。 “是哪两家?”徐志林问道。 “明德书坊在大量招收刻印工,四娘裁缝铺在招绣工。”师爷回禀道,“而且他们招收的工人数量还非常大,不限条件就可以入工。” “明德书坊是冯家的产业,他家招收工人的确不需要知会本官。”听到明德书坊四个字,县令立刻没有了脾气,“只是那四娘裁缝铺区区一缝衣服的,何德何能,竟然也在大量招收绣工?” “且大量招收绣工,竟然也不事先知会本官?” “也太不懂礼数了吧?” “来人,把四娘裁缝铺的掌柜抓到县衙,看本官整不死她!” “大人,万万不可。”谭桂急忙阻止,“听说那四娘裁缝铺的背后,也是冯家在支持。” “那裁缝铺也是冯家的产业!?难怪能大量招收绣工,我就说嘛,一个小小的裁缝铺,哪有那么多的本钱,也没那么大的胆量敢私自招工。”徐志林闻言立刻萎了,在冯家面前,他这个县令父母官就是小卡拉米。 普通商户办事需要打通他的关系,冯家根本不需要。 县令甚至还要看冯家的眼色行事,冯老爷过寿他还要送礼。 在冯家面前,县令是跪着捞银子的。 “看来,本官还得亲自去一趟,恭贺这两家商铺。”徐志林道。 “老爷英明。”谭桂立刻拍起了马屁,“小人听说那家裁缝铺要改名叫月绣坊,老爷不妨亲自给绣坊赐个匾。这样在冯老爷看来,大人才是个明事理的好官。” “你说的对。”对于师爷的机智,徐志林非常满意。 “此外,还有一件小事。”师爷谭桂继续道,“昨日差役路过赵家绸缎庄的时候,发现他家内院晾晒着一件丝绸夹袄。” “这还是小事?”徐志林神情凝固,“商贾穿丝绸那是越礼!” “赵家家只是晾晒,不一定会穿。”谭桂道。 “晾晒也不行!”徐志林怒道,“赵家绸缎庄掌柜的是谁?” “赵孟朝。”师爷回答道。 “把赵孟朝抓到县衙来,先打他十个板子,然后再罚他一千两银子。” “遵命!”谭桂脸上露出笑容,赵孟朝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 大梁律法虽然明令禁止商贾不得穿丝绸,但只是不允许在大庭广众穿,在家里偷偷穿没人过问。而且大多数商贾都会和当地官府搞好关系,商贾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官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次赵家只是晾晒丝绸衣服,连偷偷穿都算不上。 然而徐大人却要重罚他。 谁叫大人今天心情不好呢。 两家商铺大量招工,徐大人起初以为发财的机会到了,然而两家都是冯家背景,徐大人不但捞不到任何银子,还要上去赔笑脸,换谁心情也好不了。 苏文、冯疏影翠墨怀抱着话本从明德书坊出来,刚走到前门大街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队官差押解着一犯人迎面走来。 那犯人一身商贾打扮,脖子上套着铁链,一步一个踉跄。 “小人见过冯小姐。”两队人迎面碰上的时候,为首的李捕头立刻停了下来,满脸笑容向冯疏影行礼问安。 李捕头毕竟在官府当差,相当于后世的派出所所长,因此认识冯疏影。不像一些平头百姓,连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 李捕头目光转向苏文,觉得面生,不过既然和冯大小姐关系好的,当然也要对其见礼。在官府当差最重要的是精通人情世故,有眼力见,“这位公子是……” “他叫苏文。”冯疏影道。 “小人见过苏公子。”李捕头又向苏文行礼。多多行礼总没坏处,人多礼不怪,而且对方还是读书人身份尊贵受得起他的礼。 “差大哥好。”苏文应付了一句,正要离开。目光一扫,忽觉得那被押解之人有些眼熟。 咦,这不是‘岳父’大人吗? 第40章 高攀不起 不过只能说是前岳父,自己现在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上次和阿姐去赵府借钱的时候,已经解除了两家的婚约。 他这个富商岳父,自己高攀不起。 要是当初不解除和赵有容的婚约,自己还真得叫他一声岳父,呵呵。 赵孟朝目光一抬,正好和苏文的目光碰上,顿时心中一颤:他,竟然是苏文?这怎么可能! 苏文一根连秀才都考不上的朽木,何德何能,配和冯家大小姐并肩而行,还有说有笑? 心中一动:自己只是在家里晾晒了一件丝绸衣服而已,并没有犯王法。只要冯大小姐一句话,就能立刻让自己摆脱困局。 而苏文和她关系很好,如果他能在冯大小姐面前帮自己说一句好话…… 但赵孟朝又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来。 但凡自己当初肯借给苏家姐弟一两二两银子,都有那个底气说话。而且,苏文当成解除婚约还给他文书算是对他有恩,赵家给点银子作为回报理所应当。偏偏自己非要吝啬那一两二两银子,连一文钱都没有回报他们。 商贾知道赚钱的不易,不肯轻易浪费银子甚至一毛不拔都是没错的,然而有些时候太精明了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赵孟朝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苏公子……”赵孟朝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虽然他在苏文面前拉不下脸,但自己即将身陷囹圄,不得不厚着脸皮。 现在叫我苏公子了?苏文没有听他说下去,“疏影兄,我们走吧。”。 银子是你赵家的,你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我帮你说好话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欠下冯疏影人情。而且县令下令抓他必定想从他身上捞一笔,自己如果破坏了其好事就间接得罪县令。 当初他帮自己是举手之劳,而自己这次帮他还要付出代价。 实在是犯不上。 苏文三人离开了,差役们押解着赵孟朝前往县府。几个捕头对其拳打脚踢,不断呵斥。 没办法,古代商贾的地位本就很低。 士农工商,连农都敢瞧不起他。 最后赵孟朝实在没办法,拿出五两银子请几位差大哥喝茶,捕快们这才收敛下来。掏银子的时候,他一阵肉疼。 看着苏文三人离去的背影,恨不得一头撞死。 当初舍不得那一两银子,这次去衙门恐怕会被勒索上千两,可能还有牢狱之灾。苏文和冯家小姐关系那么近,如果他想整治自己…… “苏文,刚才那犯人好像认识你。”路上,冯疏影问道。 “的确认识,说起来,我还得叫他一声岳父。”苏文道。 “叫他岳父?”冯疏影震惊。 “当年家父考中了举人,一众士绅前来祝贺,赵孟朝也是其中之一,给家父送上银子,并且和家父定下儿女婚约。” “你竟然和赵家小姐有婚约了?”冯疏影神情凝固,面色不停的变幻着。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家父去世后的三年,都是我和我姐相依为命,阿姐含辛茹苦供我读书,他这个岳父从未关心过。”苏文说道,“还真是人走茶凉。” 接着又把姐弟去赵家借钱赵家冷漠,自己主动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冯疏影听后感慨,“不过商贾满身铜臭大多无情,这也是常事。” “此外,他不借给你银子没多大问题,毕竟银子是他辛辛苦苦赚的,借不借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你给赵家解除婚约的文书算是对赵家有大恩,他一两银子都不回报,就不大厚道了。” “你知道吗,如果你守着婚约不放,将来就算做了乞丐,赵家都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你。商贾敢擅自撕毁和读书人的婚约,官府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因为他觉得我是根朽木,回不回报无关紧要。给银子回报,完全属于浪费。”苏文道, “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借给你银子的。”冯疏影道。 “你出生冯家大族,当然瞧不上那一两二两的。”苏文道。 “不对。即使我不是出生冯家,只要家里有点余银,都会资助一位读书人赶考的。”然而冯疏影却摇摇头,“而且你后面解除婚约对我有大恩,我也必当重重回报。” “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和人本就不一样。”苏文道,“说起来我那个‘未婚妻’还是同窗呢,就是前几天刚来那个。” “赵有容?”冯疏影有些惊讶。 在内心,冯疏影是有点瞧不上她的。因为她已经看出,赵有容来冯氏族学根本就不是为了读书。 而且刚来的时候还只给自己裹了一层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就是来钓金龟婿的。 来冯氏学堂不为了读书,有点辱及冯氏族学。 现在听到她和她爹一个德行,就更加不愿与其为友了。当时苏文好歹算是她的未婚夫,就算内心再看不上他,稍微帮一下总可以吧。 “苏文,你该不会和她旧情复燃吧?”冯疏影突然问道。 “都解除婚约了,怎么可能,好马不吃回头草。”苏文道,“再说了,我和她情都没有,何来的旧情复燃?” “但愿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冯疏影道。 三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冯疏影带着翠墨回府,苏文回乡下。 回到冯府之后,冯疏影立刻把多拿的一套《雷峰塔》拿给了同窗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而且如果只有她一个知道后续剧情的话,根本没法和同窗们谈论其内容。 只有大家都看过了,讨论、争辩起来才有趣。 给了之后回到自己的闺楼,慵懒的背靠在走廊栏杆上看后面的几集。她上次只看到了《端午》,头顶正前方挂着一个鹦哥,翠墨在旁边给她打扇。 “疏影回来了?”此时,一名夫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款款走上楼来。 “母亲。”冯疏影立刻起身,古人非常重视礼节,子女见了双亲要起身行礼。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已经抛弃了这些繁文缛节。 子女见了父母要行礼,本质其实是在强调等级,父为子纲。 而后世不再行礼,侧重点变成了亲情。 第41章 潜入房间 柳夫人挥手示意她不用多礼,走过来笑问:“疏影,你在看什么呢?” “新出的话本《雷峰塔》”冯疏影也不抬头。 “早就听他们说最近出了一部新话本,叫什么《雷峰塔》的,不但内容多还非常好看,娘也正想看看只是苦于没机会。”看到剩余的话本就被冯疏影放在栏杆上,直接拿起来翻看,一阵惊讶,“竟然这么多?之前的话本能写满一册就不错了,《雷峰塔》竟然有十册真是一个顶十!” “是啊,话本的内容本来就很长。”冯疏影道。 “那写作者足足写了十册,内容会不会显冗长?”柳夫人问道。 “母亲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嗯。”柳夫人点点头,拿起第一集翻看起来,看到开篇词是《千年等一回》,便点评起来:“开篇词有点直白,直接把情啊爱的写出来。还爱我永不变呢,俗!” “虽然略显直白,但其曲调却是惊人的好听。” “曲调能好听到哪里去?无非就是乐府里的那些。”柳夫人不信。 “《千年等一回》用的是全新的曲调,根本不是乐府里的那些。”冯疏影解释道。 “用的是新调?”柳夫人再次惊讶,“你的意思是说那写话本之人竟然还精通音律,给话本里的词牌谱上了新曲?能写出新曲调,其在音律方面的造诣绝非凡俗。” “不过我还是不信新调能好听到哪里去。” “烟月楼马上就会将《雷峰塔》排演出来,到时候娘去听一下就知道了。” “娘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柳夫人面色一沉,“不过如果那剧目实在好看曲调实在好听的话,可以请他们到冯府来演。” 说完继续看话本下面的内容,一下就被精彩的故事吸引住了,越看越是喜爱:“除了开篇词有些俗套之外其行文竟然如行云流水精准流畅,没想到区区一坊间话本,竟然有如此水平。嗯,里面的《渡情》和《年华二月去踏青》,很有文采!” 古人看书和现代人不一样,现代人只看剧情爽不爽,而古人在欣赏剧情的同时,更加注重作者的文笔和欣赏里面的诗词。 “娘,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看故事。”冯疏影提醒道。 “其故事也是精彩绝伦令人欲罢不能,真是当世所无。”柳夫人看完了第一册马上拿起第二册继续,“也就是说,那写书之人不但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极高,还文采飞扬,满肚子才华。尤其是还写了十本之多,真是让人惊叹啊!” 诧异道:“大梁王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大才子!娘竟然毫不知情?” “说出来母亲可能不信。”冯疏影笑道,“你说的那位大才子就在青荷县,就在冯氏族学里读书,他就是女儿的同窗,苏文。” “你说什么?《雷峰塔》是苏文写的!!!”柳夫人顿时呆在原地,“这怎么可能!” “苏文是苏晋源的儿子,苏晋源是你父的同窗,因此爹娘也曾留意过他。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娘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话本?” “再者,如果他真有如此才华顾夫子早就发现了,绝不会默默无闻到现在。” “的确如母亲说的那样之前的苏文的确是个胸无点墨,耽于玩乐的懵懂之辈。”冯疏影道,“然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本《雷峰塔》又确实是他写的。” “娘不信!”柳夫人摇摇头,“此事绝无可能!” “写话本不同于考科举,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面的学问。大概苏文只是在写话本上有才华,只是没有科考的才华吧。”冯疏影解释道,“此外他之前古琴弹一塌糊涂,然而《渡情》用的乐器并非古琴,而是用笛子吹奏出来的。” “写话本和竹笛皆非学堂所教,大家之前没有发现他的才华也很正常。” “此外,女儿之前和他发生冲突,狠狠敲了他一棒子,苏文说是女儿那一棒子把他敲醒悟了,颇有当头棒喝的作用。” “胡说!”柳夫人白了女儿一眼,“能写出如此绝妙话本的人在科考上会差?至于当头棒喝之说,未免也有点匪夷所思。” “反正《雷峰塔》就是他写的,女儿可以作证。”冯疏影道。 “你可以作证?”柳夫人惊讶。 “《雷峰塔》是他第一个拿出来的,之前没人听说过有这话本。当时他推说是天桥说书人写的,然而女儿派人去找根本没有找到那说书人。”冯疏影道,“此外上次女儿去苏家发现他正在写什么,拿起来一看正是《雷峰塔》的后面几集。” “再者,《雷峰塔》的初始本有几页纸背面画着乌龟,只有苏文才能画那么丑。种种证据证明,写雷峰塔之人除了苏文没有别人。” “这还真是咄咄怪事!”听女儿说的头头是道,柳夫人更加惊讶,“难道你的当头棒喝真的起了作用,打出了一个天才?” “那是必然!”冯疏影一阵得意,“自从女儿上次狠狠敲了他一棒之后,发现他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苏文的才学,全是女儿敲出来的。” “为娘替苏家感谢你。”柳夫人笑了,抄起剩下的几本放进怀里,“话本共有十集一时看不完,为娘拿回去慢慢看。” “不行。”冯疏影急忙阻止,“娘只能拿走前五集,后面的女儿还没看完呢。” “行,依你。”柳夫人拿起前面五册转身离开,边走边迫不及待的翻看。 “看完记得还给女儿。”背后传来女儿的声音。 “知道了。”柳夫人对女儿一笑,突然问道,“疏影,你和苏文交情还不错吧?” “还不错。”冯疏影道。 “听说你俩这几天都在一起。” “同窗之谊罢了。” …… 陈家庄。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苏文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潜入苏清怡的房间。 房间里,月光下可以看见面容绝美的少女正躺在床上,因为天气炎热只盖住了肚子,呼吸均匀,睡的很安稳。 第42章 危险往往看不见 “阿姐,醒醒。阿姐,醒醒。”苏文推了推她。 苏清怡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一看是弟弟,不由问道,“阿弟你半夜不睡觉到姐房里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苏清脸色不断变幻。 “不行,为了安全起见,这事必须半夜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文表情认真,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情必须半夜做,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清怡心中一惊。 “搬家。”苏文道。 “搬家!?阿弟,你尚在梦中吗。”苏清怡顿时神情凝固,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半夜三更搬什么家?” “姐你虽读过书还号称才女,但终归出身寒门,不知世道的险恶。”苏文低声道,“《雷峰塔》已经刊印出来,而且还卖掉了好几套。” “???”苏清怡一脸疑惑的看着弟弟,实在想不出卖掉几套话本,和搬家有什么关联。 “话本在读书人眼里属于小道,上不了台面。然而假如这话本文采俱佳,将来必定会在大梁王朝广为传播呢?”苏文道,“话本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写话本之人必定会被世人称作才子。如此一来,此话本的价值又另当别论。” “雷峰塔是弟弟你写的,将来被称作才子不是好事吗?”苏清怡问道。 “阿姐你的想法太简单了。”苏文摇了摇头,“绝世容颜对出生贫寒的女子来说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一种灾祸。一本文采俱佳且能给人带来才子名声的惊世佳作,对寒门子弟来说亦是如此。因为二者根本守不住太好之物。”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文深深的记得,前世历史上有一位才子因为写出了佳句,遭他人觊觎想据为己有,然后被残忍杀害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必然不是个例,因为一篇佳作给作者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生前获得名声和财富,死后青史留名。 如此巨大的利益,会没人心生歹念? 古代没有版权注册,而且交通讯息不发达。 抢占他人之佳作,很容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自己出身寒门,没有强大的背景做支撑,写出《雷峰塔》这样的作品,就相当于三岁孩童,身怀千两黄金。 过的还不是闹市,而是偏远小巷。 一旦被他人抢走,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证明黄金是他的。 “阿弟的意思是……”苏清怡心中一惊,道。 “我怀疑有人想把《雷峰塔》话本据为己有,说成是他写的。”苏文神情凝重,“一旦此人有了这个心思,便会除掉我这个原作者,杀人灭口。” “如此看来,我们真是陷入险境之中了。”苏清怡立刻明白过来,叹息一声,“既然阿弟你知道的如此清楚,当初为什么要写出来呢?” 之前她供养弟弟读书虽然辛苦日日为吃穿发愁,但胜在安稳。而这次却有生命危险,未免有些害怕。 “如果不写出来,我们吃什么穿什么?难道一辈子过苦日子吗。如果不写,我连将来参加院试的盘缠都没有。”苏文道。 “唉!”苏清怡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多余,“接下来阿弟打算怎么办?” “搬家,连夜搬到其他村去。”苏文道,“连夜搬走不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杀手到了陈家庄严刑拷打逼问乡亲,也没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杀手!?”苏清怡听到这个词更加心惊,“阿弟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没有,虽然我并不能肯定一定有人这么干,但万事还是小心为妙。”苏文道,“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一个字,稳。” 封建社会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而是可怕的人吃人的社会。 “阿弟真是机警。”苏清怡感慨,如果不是弟弟告诉她,她根本看不见危险,“好吧,姐一切都听你的。” “马上收拾东西连夜动身。”苏文道,“带上银子和一些换洗衣服即可,其余什么也不要带。” “好。” 很快二人就收拾好了行装,苏文拿着装银子的箱子,苏清怡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姐弟二人的换洗衣物。 看到苏清怡只带了一个包袱,苏文一阵欣慰。 有这样的姐姐,真好。 不像一些愚昧无知的女人,灾难就在眼前都要大包小包往外搬。舍不得一些破烂,结果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祸。 趁着月色,姐弟二人悄然离开了陈家庄。 “阿弟,我们这次要躲避多久?”路上,苏清怡有些忧心,“总不能躲一辈子。” “等七日之后就不怕了。”苏文神情一凝,道。 “为什么七日后就不用怕了?”苏清怡惊讶。 七日之后我已经有真理在手!苏文心说,来一个死一个。 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苏清怡。 真理是他的底牌,连至亲都不能告诉。 更何况苏清怡只是原主的亲姐又不是他亲姐,和真正的至亲又有区别。 “这七日我不会露面,我要等冯家的态度。”苏文道。 “这件事和冯家又有什么关系?”苏清怡惊讶,“难道是冯家觊觎?” “说不准。冯家是青荷县最大的家族,他们的态度很重要。如果冯家对《雷峰塔》没有觊觎之心,甚至愿意出手帮我,那么我们就很安全,还会坐实《雷峰塔》就是我写的。如果冯家有觊觎之心,那么我们就必须要离开青荷县。” “冯家在青荷县势力庞大,树大根深,关系背景直至朝堂,我们姐弟惹不起。” 即使有真理在手,也不能在古代为所欲为。 子弹不是无限,开枪次数多了也会手酸。 再者,别人经营了几百年的家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碾压,除非对方全员弱智。 当然,真理在手,自保是完全没问题的。 “阿弟你和冯公子关系不错,冯家应该不会对《雷峰塔》有觊觎之心吧?”苏清怡的人生是及笄之前闭门读书,后来家庭遭逢巨变便挑起家庭重担供养弟弟,经历的险恶事情不多,她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多的门道,想了想之后道。 第43章 脑子不够容易噶 “我和冯公子关系好冯家就不会有觊觎之心?阿姐你的想法太单纯了。”苏文道,“和整个家族的利益相比,子女和那人的交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冯家真想把《雷峰塔》据为己有并使用手段,冯疏影根本不会知情。” “那冯家到底是什么态度?阿弟你要急死我啊。”很显然,苏清怡已经开始担心了。冯家势力很大如果他们想强占,姐弟二人的危险加倍。 “冯家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苏文道,“所以我说要等冯家的态度。冯家今后是敌是友,就要看明天了。” “冯老爷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话本据为己有,二是出手帮我。” “为什么冯家只有这两个选择?”苏清怡又不懂了,“冯家如果不强占的话完全可以袖手旁观,毕竟我们和冯家关系并不太深,他们没必要帮你。咱爹和冯家长辈,仅仅只是同窗。” “我现在已经和明德书坊谈好了刻印生意,明德书坊是冯家的产业。从生意谈成的那一刻开始,冯家就已经身在局中了。只要身在局中,就无法中立。”苏文道,“如果《雷峰塔》不是我写而是其他家族子弟写的,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有理。”苏清怡点点头。 “青荷县除了冯家之外,还有几个小家族。一旦这些家族的子弟靠《雷峰塔》声名鹊起,博得一个大才子名声,冯家在青荷县独尊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苏文道, “所以如果冯家不想占有话本的话,便会出手帮我,不给其他家族机会。我出身寒门,即使有才子名声也没有背景,对冯家影响不大。” “原来是这样……”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的苏清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权谋。 权谋里有无数智斗。 大家都在飙心眼,比脑子。 就看最后谁更胜一筹。 幸亏苏文是她的弟弟,否则,不会有人把这件事的利益关系给她讲的如此清楚。不清楚原因,就会觉得一些事情匪夷所思。 比如今晚。 如果弟弟不告诉她原因,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要半夜搬家。 “穿越到古代封建社会,如果脑子不够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苏文心中一阵感叹,“古代,可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 次日一大早,苏家姐弟走到一偏远村庄,向一户人家租了一间房屋作为落脚之处。 冯府。 “夫人在看什么?”看到自家夫人正在走廊上看书,冯思远冯老爷从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叫冯福的老仆。 “在看最近新出的话本,叫《雷峰塔》”柳夫人答道。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四周鸟语花香,夫妇二人对话也属于日常。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然而很多事情,就隐藏在常人留意不到的细节当中。 这些细节往往能决定一些人的命运。 比如,冯思远为何会带老仆过来。 “《雷峰塔》我也看过,写的的确不错。”冯思远道。 “哦,老爷何时看过?”柳夫人诧异道。作为冯思远的原配夫人而且掌握了一定实权的她,当然知道老爷一定看过,但她还是这么问了。 “前日如海特意来见我,带的就是这套话本。”冯思远道,“当时何如海让冯家加大投入,说刻印更多话本后能赚大钱,为夫也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柳夫人点点头。 “老爷,夫人。”就在此时,冯福突然站出来,向二人行礼之后道,“这套话本,老奴当时也粗略看了一遍,写的的确文采斐然,堪称当世绝无仅有之佳作。如此佳作再加上大量刻印流传各地,那写作话本之人,必定会成为名噪一时的大才子。” “确是如此!”夫妇二人点点头。 “老爷,夫人。”冯福叹息一声,“老爷当年没能考上科举,无法入仕为官,成为毕生憾事……” 语气突然一转,“如果《雷峰塔》是老爷所写就好了,将来此话本在坊间广为流传后,老爷必定声名大噪,甚至轰动朝堂。那些大儒名宿看到之后,爱惜老爷的才华,举荐老爷入朝为官也说不定。” “老夫可没那才学。”冯思远感叹一声。 冯福突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二人面前,“老爷,夫人,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我冯家老仆,劳苦功高,有什么话直说吧,老爷不会怪罪你。”夫妇二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冯思远连忙道。 “听闻那写话本之人乃一名不见经传之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此等蠢材,是万万写不出雷峰塔那样的佳作来的,因此,此子极有可能是抄袭他人之作。”冯福道,“在老奴看来,此话本就是老爷所写,只是一时不察被那小子偷盗过去欺世盗名。” “此等卑劣之徒,当杀!” “大胆!”冯思远一声怒喝,“你这奸佞小人,竟敢教唆老夫行此不义之事?”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冯福连忙磕头求饶,“老奴这么做也是为了冯家着想,冯家这三十年来文运不佳,正需要出一位朝廷大员,挽回冯家没落之颓局。” “此事万万不可,休要再提!老夫乃读书人,习的是圣贤之道。”冯思远冷哼一声,“冯福,要不是看在你服侍冯家三十年的份上,凭你刚才之言,老夫就该将你乱棍打死。冯家乃是诗书世家,如此做法就是在毁掉冯家名声。” “老爷,就算你打死老奴,老奴也要这么说。”冯福不断磕头,“如果此举能让冯家兴盛,老奴就算死又何妨?请老爷和夫人放心,此事全是老奴一人所为,和冯家没有半点干系。老爷,夫人,这都是老奴对冯家的一片忠心啊!” 看到冯福对冯家如此忠心,冯思远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良久道,“《雷峰塔》乃苏文所作,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只是少数人知道又非人尽皆知,无伤大雅。”冯福脸上露出一道杀意,“此子盗用老爷佳作竟然还敢四处宣扬,如此欺世盗名,更该杀之,还文坛一片清明。” 第44章 冯思远的选择 “可那苏文总归是老夫同窗之子,纵使有错,老夫也于心不忍。圣贤之道,无非忠恕而已,老夫身为读书人,时刻谨记在心。再者,此子和疏影交情非浅,老夫也不愿让疏影难过。”冯思远一脸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慈祥。 “老爷宽厚仁德,奈何那苏文实在是太过狡诈。”冯福眼中闪出凶光,“与家族的前途相比,小姐和他的那一点私交,实在是不值一提。老奴听说那苏文和冯家做的绣坊生意,竟敢要三成红利,实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行了,别说了,下去!”冯思远怒声呵斥,“要不是看在你对冯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凭你刚才献那计策,老夫就要将你赶出冯家。” “多谢老爷不罪之恩,多谢老爷不罪之恩。”冯福千恩万谢,连滚带爬的走了。 “夫人,冯福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说出此等谗言。”看着冯福离去的背影,冯思远对柳夫人说道。 柳夫人脸色不变,内心再明白不过,此想法其实是老爷的。 以老爷的身份和地位,一些话的确不方便亲自说出口。 人设和牌坊是不能破坏的,冯福只不过是老爷的传声筒而已。 有了传声筒,他不但能避免直言之尴尬,还不用背负骂名,一切由别人背负。 即使将来真要做此事,他最多也只是受了小人教唆而已。 这才是一个有智慧、有谋划、成熟、合格的家主。 不像一些蠢货,做坏事还要自己出面。 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 主仆二人刚才的那一番表演,已经将此事的利弊,以及将来如何将冯家撇的一干二净,全部展现在柳夫人面前。 主仆二人刚才都在飙演技。 在古代,没点权谋,没点演技,无法胜任一个大家族的家主之位。 而柳夫人对主仆二人的表演心知肚明,却要装着不知道,顺着他们的表演演下去。她更高明,至少不输给冯思远。 同时心中也很明白,老爷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还没拿定主意,这次是来征求自己意见的。 “冯福此言看似为冯家着想,实则是考虑不周。”思忖良久,柳夫人道。 “夫人此话怎讲?”冯思远连忙问道。 “假如老爷入仕了,冯家交给谁打理?”柳夫人道。 “这倒是一个问题。”冯思远沉吟起来。 经夫人一提醒,他立刻明白过来。 家族不但有外斗同时也有内斗,自己一旦入仕朝堂,根本找不到放心的人选接管冯家。 自己这一脉只有冯疏影一个女儿,而其他几个堂兄弟人丁兴旺。 他一旦放下家族大权由别人掌管,家族的资源便不会向冯疏影倾斜。冯疏影毕竟是女儿身,哪个家族会重点培养女孩? 自己一旦不当家主,家族的资源势必会给到几个子侄。 冯疏影的地位会直线下降。 而那几个子侄,没有一个是可造之材,全是歪瓜裂枣。 重点培养他们,就是对冯家的不负责。 也就是说从家族利益的大局出发,冯思远此时也不适合把家主让出来。 “再者,请恕贱妾之言,老爷的才能其实在掌管家业上,而非朝堂。”柳夫人继续道,“官场上风云变幻,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祸及家族。老爷已不再年轻,何不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夫人有理。”冯思远沉思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四十多岁了才入仕,将来能升到多高? 以才学入仕最多进翰林院当个编撰什么的,进不了诸如吏部户部那些实权部门。 这样的职位,对冯家这样的大家族意义不大。 而且朝堂的争斗波云诡谲,比族斗险恶无数倍。 以自己的能力和精力,能胜任得了? 入仕之后不求升迁,他自信能够做到自保,但不求升迁,又无法让冯家兴盛。 所以与其费尽心机入仕朝堂,不如安安稳稳在家乡掌管冯家。一来可以照顾妻女,二来不参加朝争冯家更稳。 此时,冯思远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去强占苏文的劳动成果。冷声道:“冯福真是奸险小人,竟敢教唆主子行此不义之事,当真该死!” 一脸的正义:“为夫即刻叫人将他赶出冯府,以示惩戒!” “古语云,亲君子远小人,方为正道。老爷此举虽是正道,但冯福毕竟效忠冯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外他献此计策,也是出于对冯家的一片忠心。”柳夫人连忙劝说,“如果老爷因此将他赶出冯府,以后便没人效忠冯家。” “夫人此言有理。”看到柳夫人给了自己台阶,冯思远便借坡下驴,思考良久之后,道。 他原本就没有赶走冯福的意思。 一个办事老练且愿意背锅的下属,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 “不过,虽然不必将其赶出家门,惩罚还是必须要有的。否则人人都敢随意进谗了,就罚他一年的利银吧。” 这个惩罚相当于没有,冯思远随时都可以给他银子作为补偿。 甚至不但不会惩罚他,还会暗中给予赏赐。 “老爷宅心仁厚,但难免别人不会有险恶心思。”柳夫人道,“苏文出身寒门,写出《雷峰塔》这样惊世之话本,就相当于三岁孩童怀抱黄金过闹市。” “夫人的意思是……”冯思远道。 “苏文的父亲曾是老爷同窗,同窗之谊,老爷不能不顾。”柳夫人道,“贱妾觉得,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老爷应该对苏文照顾一二。” “夫人此言有理。”冯思远道。 既然不对付苏文了,那就要保他。 “老爷此次帮了苏文,苏文必定会对冯家感恩戴德。”柳夫人道,“此外疏影和他交情不错,知道老爷如此念旧情也会开心的。” “只是老夫至今都不大相信,此话本乃是苏文所写。”冯思远道,“他之前游手好闲学问很差,怎么可能突然写出如此佳作来?” 帮助苏文是必然的,因为帮他对冯家有利。 但要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又有区别。 这就要看苏文的水平,值不值得冯家加注了。 第45章 潜龙在渊 “疏影说了,《雷峰塔》就是苏文所写,有诸多证据能够证实。”柳夫人道,“此外,写话本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面的学问,所以之前大家对他的评价,可能有失偏颇。” “虽然写话本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的学问,但其文采是骗不了人的。”冯思远摇摇头,看来还是有些不信。 没办法,谁叫原主以前太差劲了呢。 导致苏文现在写出《雷峰塔》话本来,都没法让人相信。 “话虽如此,但除了苏文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柳夫人道,“话本是他第一个拿出来的,疏影亲眼看到他在写,而且青荷县也找不出另外一个能写出《雷峰塔》的人才。” “至于苏文为何突然变得有才华,疏影说是她当初狠狠打了苏文一棒,打在他脑门上,起到了当头棒喝的作用。” “这个解释,未免牵强。”冯思远笑了。 “虽然牵强,但也并非没有可能。”柳夫人道,“要不然,世上就没有顿悟一说。” “看来也只有相信着作者是他了。”冯思远道。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反正都要做实《雷峰塔》的作者就是苏文。要是作者不是苏文,明德书坊的刻印生意就是在搞盗版。 至于要不要加注提携苏文,冯思远现在还看不到其价值。 “老爷。”此时,一名家丁走上前来,向冯思远禀报,“苏文,他不在学堂。” “下去吧。” “诺。” 苏文不在学堂?冯思远眉头一皱: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还是因为贪玩逃学恰巧没去学堂?毕竟他以前就经常逃学。 而柳夫人则是心中一跳:老爷竟然派人去探寻苏文的行踪!? 看来在此之前老爷是真有那个心思,苏文是真的身陷险境。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给老爷一番解释让他打消了念头,苏文恐怕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叫他没有底蕴就写出价值那么高的话本呢? 世道就这样。 寒门或者平民子弟被大家族弄死,没有人会为他伸冤。 即使有人报官,也查不出来。 死了就是白死。 “老爷。”没多久,又有一名家丁走了过来,“苏文也不在陈家庄。小人问了陈家庄的村民,他们全都不知他们姐弟的去向。” 听到此话,夫妇二人不由得对望一眼。 如果说苏文不在学堂可能是巧合的话,那么姐弟都不在陈家庄,就绝非巧合了。 也就是说,苏文已经早早预见到了危险。 并且已经和他姐安全脱身。 不但安全脱身,甚至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柳夫人用戏谑的眼神看向冯思远:老爷,你这次在苏文面前,输了一招。 冯思远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苏文出身寒门,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他是怎么做到在这场看不见的交手中,胜过自己一手的? 换做一些蠢货,不要说胜过自己了,能预见到危险就算不错了。 而苏文竟然做到了料敌机先。 竟然做到了安全脱身,还不留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就算自己没有打消念头,想对他出手,也会无功而返。 “此子,什么时候有如此心机了?” “唉!”良久,柳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感叹,“他爹苏晋源当年若是有他一分机警,也不至于死于上任途中。” “以前人们都说苏家是虎父犬子,没想到实际上是犬父虎子。” 说实话,柳夫人内心是瞧不上苏晋源的。苏晋源虽然有些才华还考上了科举,但不知变通,空有一腔为国效忠为民请命的热血。 这样的读书人很多,当然也死的很多,还死的很快。 柳家是大家族,像苏晋源那样的人她见多了,根本没有把这种热血文艺青年放在眼里。 想为朝廷效忠想为民请命,先得保住自己吧? 苏晋源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苏文就不一样,他竟然能料敌机先,让冯老爷这个老狐狸都失算了。 对这样的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两个字:潜龙! 如果他有机会入朝为官,不是大奸臣,就是大能臣。 搅动朝局,大权独揽,还绝不愚忠。 “现在,我总算相信《雷峰塔》就是他写的了。”冯老爷道。能够让自己棋差一着人,其心思已经算是相当缜密了。 这样的人,在读书上,不可能是个蠢货。 “其实贱妾早就相信了。”柳夫人道。 “为何?”冯思远问道。 “咱们女儿一向眼高于顶,他竟然能在数日之内和疏影处好关系,两人由仇人变成朋友。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柳夫人道,“我甚至怀疑他是有意为之,想要借疏影交好冯家。” “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他。”冯思远道。 “你当然低估了他。”柳夫人笑道,把《雷峰塔》话本递了过去,“老爷你看这《雷峰塔》话本上有没有署作者名。” “没有。”冯思远看了看只有雷峰塔三个字的封面,道。 “老爷猜猜看,他为什么不署名?”柳夫人又道。 “难道……”冯思远顿时神情凝固。 如果自己的思想只是在第一层的话,那么苏文就是在第二层,甚至是第三层。 苏文早已知道自己出身寒门,可能守不住《雷峰塔》,所以他干脆不署名,以求自保。 署上自己的名字就是他的了? 古代封建社会,那些大势力可以分分钟钟先弄死他,然后把署名改成自己的名字。 甚至苏文可能是把《雷峰塔》当成肉包子抛出来,看青荷县各个势力的反应,然后相机行事,以求利益最大化。 “贱妾觉得,以苏文的机敏,完全可以进入朝堂,和那些老狐狸一较高低了。”柳夫人道,“因为他在这次事件中不但赚到了银子,还保全了自己。” “一个出身寒门的人,在各方势力围堵中,不但赚到了银子还保全了自己,试问有几人能做到?” “夫人的意思是……” “苏文是个可造之材,冯家要尽量帮助他,将来好作为冯家的助力。苏文没什么背景,冯家此时帮他就相当于雪中送炭。一旦他将来有所作为,必定对冯家感恩戴德。”柳夫人道,“冯家帮他起于微末,此恩不可谓不大。” 第46章 杀手 “不错!以他在《雷峰塔》的展现出来的文采,在科举考试上的表现绝不会差。”冯思远道,“此子的才华和心机皆属上乘,将来绝非庸碌之辈。” 以冯氏夫妇二人的阅历和见识,不大可能会看错人。 “好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你又何时真正关注过他了?他的事情,我们都只是道听途说。”柳夫人道。 “说的也是,呵,苏晋源何德何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继承了他爹的才华,却没有他爹的不知变通。”冯思远不禁感叹。 冯家诗书世家,这一代的男丁全都是歪瓜裂枣,唯一表现不错的冯疏影,还是个女儿身,“如果他是冯家子弟就好了。” 如果苏文是冯家子弟,以他的才华加上冯家做靠山,将来做到首辅都不是不可能。 冯家经过几百年的经营,冯思远他爹冯疏影的爷爷冯良才,已经坐到了中书省左丞的高位。甚至有很短一段时间主持中书省,当了一阵子宰相。 也就是说,冯疏影,是前宰相的孙女。 如果再出一个像苏文那样的大才,冯家将会更加兴盛。 “虽然苏文不是冯家子弟,但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成为冯家之人嘛。”柳夫人道。 “不行。”冯思远顷刻就知道了柳夫人的想法,“从疏影出生那天开始,老夫就立下志愿,绝不让她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冯思远这个想法在古代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在古代,大家族的女孩,包括皇家的公主,一出生就注定了将来要为家族的利益而牺牲。 她们的利用价值,就在于婚姻。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是专门为了让她们不反抗而设的说辞。 皇家把公主嫁到朝廷重臣家庭、借此笼络臣子。 遇到外交问题,便会让公主和亲。 一旦嫁到番邦,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遍地牛屎马尿,加上野蛮的习俗,和亲公主的命运比世家的女孩还惨。 大家族的女孩,或是和其他家族联姻。 或是通过选秀入宫,期望有朝一日能让家族飞黄腾达。 入选的秀女几乎没有平民。 被皇帝宠幸当上妃子算是时来运转,没有得到宠幸的那些就凄惨了。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守一辈子活寡。 冯思远对这些事情知道的比谁都清楚,不愿看到女儿将来过的不幸福,“如果疏影不喜欢,就算那苏文再有才,老夫也不会强求。” “可在贱妾看来,疏影和苏文的交情挺不错的。”柳夫人道。 “总之,这件事情全看疏影,我们不能干涉。”冯思远的思想在现代人看来属于开明,在古代就属于特立独行,不按规矩办事。 说实话,在处理女儿的婚姻问题上,冯思远其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家主。 “行吧,我是疏影的亲娘,也不会强求她。”柳夫人道,“不过可以先把苏文当成女婿培养,至于以后成不成,就看二人的缘分了。” “就这么办吧。”冯思远点点头,“来人。告诉何如海一声,让他在《雷峰塔》话本的封面上,加上苏文的名字。” “诺!”仆人恭敬的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 县府城北,张府。 张家是青荷县另外一个家族,不过背景比冯家小了很多。 其祖上出过一个举人,辞官后归隐。 在任上捞了不少银子,积累了一些人脉,提携本家亲戚,家族后来又出了一个进士及第,势力便形成。 “子平,这话本你看过吗?”书房非常昏暗,张先张老爷向自己的儿子张子平问道。 “看过了。” “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非常好看,文笔俱佳。”张子平点点头,“写这话本之人必定是个大才子,其内容,其文笔,都能让人手不释卷。” “只是那话本没有署名,不知是何人所写。” “话本,本就不是正统着作,其作者出自戏班或者教坊司,没有署名也很正常。”张老爷道,“只不过这话本写的太好,已经超出了一般话本的范畴。” “父亲的意思是?”张子平不懂。 “有没有可能,这话本其实是你写的?”张老爷道,“此话本将来必定在大梁国广为流传,其作者也会随之名声大噪。以你的学问将来注定考不上科举,但如果这话本是你所写,说不定将来可以借此入仕朝堂当一个翰林编修什么的。” “话本不是儿所写啊。”张子平没有反应过来。 “爹说是你写的就是你写的。”张老爷压低声音,“爹经多方打听,这话本的作者出身寒门,只要将其杀了,然后署上你的大名,不就成你写的了吗?” “还能这么干!?”张子平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一阵狂喜。 “如何不能?知道原作者的人甚少,只要尽快署上你的大名,流传广泛之后,作者就是你了。”张老爷冷笑,“原作者其人没什么背景,人微言轻,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只要他一死就万事大吉,谁又知道你是冒充的?” “可是,这套话本是明德书坊在刻印……” “明德书坊的掌柜叫何如海,花点银子打点就行了。”张老爷道。 “一切任凭父亲做主。”张子平一阵狂喜。 自己成了《雷峰塔》的作者,到时候金钱、美人、名声会不断落在自己身上。 仰慕自己才华的才女,会投怀送抱。 到了青楼,花魁都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有了才名,世家美女都可以娶。 往大一点的地方想,自己因为写了《雷峰塔》这样的佳作,将来还有可能被当世大儒看中,收为门生,进入朝堂当官。 死后还有可能因此青史留名。 这好处,不可谓不大。 至于原作者,出身寒门没有任何背景,还被杀了,谁知道他是谁? “子平,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要熟记《雷峰塔》里面的全部内容,最好是全部背下来,免得将来露馅。”张老爷道,“同时也要尽量提升自己的学问,增长见识。才华这东西很难准确评判,只要你不是太差劲,就没人会怀疑你。” “这一套话本,足以让你吃一辈子,风光一辈子。” “至于其他事情,全部交给爹就行了。” 第47章 挺直腰杆 “爹,雷峰塔共有十本!你让孩儿在短时间内全部背下来?”张子平苦着脸道。 “快去背!”张老爷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是背不下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孩儿遵命。” “来人!”看到儿子走后,张老爷吩咐一声,立刻有一黑衣人走到他跟前。 古代是人吃人的社会,基本上每一个家族,都会养死士,为其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死士是家族的底牌,也是自保手段。 张老爷面露凶光,对其下达指令。 那人点点头,很快就出门了。 当晚就有两名怀揣尖刀的黑衣人,前往陈家庄。 然而就在次日。 张子平被父亲叫到跟前,张子平瑟瑟发抖。因为他经过一夜的努力,连第一集都背不下来,正担心挨鞭子呢。 “儿啦,《雷峰塔》你不用背了。”那料张老爷说道。 “此是为何?”张子平惊讶,他正幻想着自己凭借《雷峰塔》作者的名声,收获金钱美人,花魁的青睐呢。 哪知道老爹却不让他背了。 “此话本已经署名了,署的正是原作者苏文的名字。”张老爷道,“而且你爹带着银子去拜会何如海的时候,旁敲侧击打探到这件事情已经行不通了。” “冯家已经在支持苏文了,冯家我们惹不起。” 一声叹息,“所以李代桃僵的事情,就此作罢。” “去杀苏文的杀手呢?”张子平问道。 “他们也都无功而返,也不知是那苏文机警,还是冯家提前通知的。必定是冯家提前通知,那苏文出身寒门一直在学堂读书,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危险?”张老爷道,“所以此事,从今以后不要再提,一个字也不准提起。” “儿,遵命!”张子平心中一阵失落。金钱、美人、名声成为泡影。 已经是第七日了。 苏文这才走出山村,前往青荷县府。 足足等了七日才露面,主打一个稳。 而且这几日他和姐姐不断的更换驻地,有时候甚至住在深山老林中,就是怕有人勾结官府,一个村一个村的找人。 在古代,如果有大家族对付他,还真可以做到让官府派出官差追杀。 不过好在并没有官差找他们。 由此也可以证明,冯家并没有想对付自己。 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来到县府之后,他首先去了铁匠铺。 付完剩下的银子后,苏文得到了一大堆零部件。 将那些零部件全部放入怀中,然后在僻静之处,完成了组装。 试了试之后,将冷冰冰的真理贴肉放好。 “这下才真的不用怕了。”他的胆子这才壮了起来,有了充足的底气,“有了这东西,连冯家都不能在我面前嚣张。” “尼玛,管你什么家族,杀手。” “敢对付老子,来一个崩一个。” 算了一下,让古代铁匠手搓出来这东西来,前前后后共花了十天,三十两银子。 …… “老板,有《雷峰塔》卖吗?”怀揣真理连腰杆都挺直了,走了出去。看到路边有一名妇人,像是游走书商的样子,苏文过去问道。 游走书商大多数是县府里的本地居民,怀揣十来本书或者几十本,见到像是读书人便上前兜售,赚一点小钱。 “公子真是好眼力,当下青荷县最流行的就是《雷峰塔》话本了,二两一本。”见有人主动买书,妇人立时面露喜色,“公子是要其中一本,还是十本全买?” “就买第一集。”苏文道。 心中惊叹,《雷峰塔》竟然被他们炒到二两银子一本了。 不过古代的书籍价格本来就贵。 纸张、油墨、刻印全靠手工,生产起来极其麻烦,导致成本很高。 普通的《论语》一两银子一本,《雷峰塔》二两一本,也不算太离谱。 “好。”妇人从怀中取出书来递给苏文。 苏文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赫然多了两个字:苏文。 “这下好了。”苏文一阵惊喜,“冯家并没有选择做我的敌人,还主动在书上加了我的署名。证明冯家已经在支持我了,此举甚至可以视为示好。” 其实冯家支持自己,也在苏文的预料之中。 他通过之前和冯疏影的闲聊,已经大致了解了冯家的情况。冯老爷只有冯疏影一个女儿,不大可能选择进入朝堂放弃在冯家当家主。 他要是走了,冯疏影就不是冯家大小姐。 此外冯老爷年龄不小,为官之后仕途有限。 所以他大概率会选择帮自己,而不是抢夺自己的劳动成果。 也就是说在第三天,他和姐姐其实就已经安全了。 之所以前段时间龟缩着不出来,是因为不想冒险。在苏文看来,只有真理在手,才不算冒险,其他的全都靠不住。 看完封面之后,苏文将雷峰塔第一集又丢还给妇人。 “公子,买了可不兴退。”妇人紧张起来。 “不是退的,我只是不想看。二两银子就当送你的好了。”苏文现在心情很好。 妇人满脸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白送我二两银子的,莫非此人是某大家族的二代,府上根本不缺银子那种? 好奇的问道:“青荷县所有公子小姐看到《雷峰塔》话本之后,一眼就喜欢上了然后爱不释手,公子竟然不看?” “我就是作者,我看个毛。”苏文道。 说完转身就走。 剩下妇人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苏文大摇大摆离开县府,返回藏匿的地方,告诉姐姐已经安全了的好消息。 然后姐弟二人启程返回陈家庄。 向村民们一打听,竟然有两拨人询问自己的去向。 “尼玛,以前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大摇大摆抄哪些流芳千古的名篇都没事,老子抄一个文学价值远远不如千古名篇的白蛇传电视剧,都有人想弄死我。”苏文心中一阵吐槽,“而且还辗转十几个村子苟了七天,才勉强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见小说都是骗人的。 古代诗人只因写了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就遭遇横祸。 你一个没有才名没有背景的穿越者出来就抄李白苏轼的作品,竟然一点危险都没有? “真有杀手!?”苏清怡声音颤抖。听到竟然有两拨人打听自己和弟弟的行踪,苏清怡的内心显然是害怕的。 庆幸不已:要不是弟弟机智…… 第48章 下属 “阿姐,不用害怕。”苏文搂了搂苏清怡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已经彻底安全了。” “真的已经安全了吗?”苏清怡还是有些担心,抬头看向弟弟。感受到弟弟宽厚的肩膀,看着他自信的眼神,立刻放心不少。 之前两姐弟之所以没有遭人惦记,是因为不够格。 现在够格了,她便体验到了世道的险恶,遭到杀手追杀的确很吓人。 “已经安全了。”苏文再次肯定。想要不危险除非一辈子做个最底层的爬虫,但你得祈祷一辈子不出意外,因为一个衙门小吏都可以轻松弄死你。往上爬肯定是危险的,但只要你爬到了一定高度,就该你去欺负别人了。 苏文穿越到人吃人的古代,绝不甘心做一只最底层的爬虫。 “我们现怎么办?” “索性搬去县府吧,反正县府的院子已经买好了。”苏文道。 “搬去县府?”苏清怡一惊,再次担心起来,颇有些不愿意。和所有人一样,遭遇生命危险,便有龟缩起来不愿离开老巢的念头。 苏文提议现在就搬去新的地方,使得她很没有安全感。 “没事的。”苏文再次安慰,“弟弟可以保护你。” 摸了摸怀里,那硬邦邦的东西还在。 “阿姐你先收拾东西,我去一趟陈二狗家。”转身离开。 陈二狗家。 走进破破烂烂的家里,苏文一下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家中的米缸已经见底,饭碗里全是野菜。母子二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连换洗的都没有。 古代因为生产力极其低下,衣服很值钱,都能拿去典当。 “苏公子……”见到苏文进来,陈二狗立刻向他行礼。并端来一张木凳,用又脏又破的袖子在上面擦了又擦。 “老婆子感谢苏公子的救命之恩。”陈二狗的母亲就想给他下跪道谢。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别折煞了小辈。”苏文连忙将其扶起,阻止她跪下去。 “苏公子,上次抓药的钱,我一定会想法还你。”陈二狗还以为他是来讨债的,惶恐的说道。 “等你有了再说吧。”苏文也不磨迹,直接道明来意,“我和我姐马上要搬到县府去住,缺少一个看家护院的,不知陈二哥有没有兴趣。” 古代但凡有点家产的家庭,都会招看家护院的,家族更会培养一些死士用来自保。 大家族除了培养死士之外,更会培养一些办事机敏且肯背锅的下属,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干,就让手下去干。 东窗事发手下顶缸,主人安然无恙。 既然要搬去县府还有点家资,苏文当然也要招几个对自己忠心的下属。 至于背锅侠,他暂时还用不到。 陈二狗,是他想招的第一个下属。 陈二狗虽然脑子不大聪明,但胜在力大如牛。 这个世界不存在一打十的武功,更没有内功,以陈二狗的体型和力气,打两三个不成问题,有当一名合格护院的潜质。 至于下属忠不忠心,就要看主子的驭下之术了。 苏公子叫的是陈……二哥? 陈二狗和老妇人闻言心中剧震,如遭雷击。苏文身为读书人身份尊贵,竟然把一个平民百姓受尽乡亲白眼的本分人叫二哥? 古代的穷人因为穷加上地位问题,导致内心极度自卑、敏感,他们从未受到过尊重,所以格外在意别人对他们人格的尊重。 一旦得到了尊重,他们便会以死相报。 之前那些达官贵人从未把他们当人看,而现在苏文对他的态度,很平等。 施舍给他们银子不算大恩,甚至救了他的命都不算。给他们人格上的尊重,把他们当人看,才是真正的大恩大德。 “苏公子……”陈二狗声音都有些颤抖,“小人一介草民,怎当得起,公子这一声,二哥。” “苏公子对老身母子如此照顾,今日又对我儿如此看重。老身今生无法报答,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当报还。”老妇人连忙催促儿子,“二狗,之前你不是一直说要报答苏公子吗,苏公子今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还不赶快答应?” “娘,儿要是走了,您老怎么办?”陈二狗担忧的说道。他内心其实早已经答应了,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老娘。 “儿啦,苏公子之前一直照顾咱娘俩,前次又救了你娘,大恩都还没有报答。今日又让你去做护院是看中了你这个人,这是对你有知遇之恩。从今以后,苏公子就是你的主子,你自当为他效忠。”陈母神情格外严肃,“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不用考虑娘。” “娘,话虽如此,但儿不能这么做!”陈二狗祈求的目光看向苏文,“公子,能不能等我给我娘送终之后再为公子效劳,到时候就算公子要小人粉身碎骨,小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二狗,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吗?”陈母把拐杖猛的往地上一杵,怒声斥道。 “忠孝为何就不能两全呢?”苏文看再这么下去,陈二狗的母亲可能要学徐庶母亲了,道,“我在县府的院子很大,你们娘俩一起搬过去不就行了?” “什么?苏公子肯收留我娘!?”陈二狗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帮我做事,我又怎会让你不能堂前尽孝?”苏文道,“本公子绝不容许本公子的属下,为吃穿而发愁,更不容许本公子的下属背负不孝之骂名。” “不行!”然而陈母却不答应,“老身体弱多病,搬去苏公子那里,不是给公子添麻烦吗?我母子二人不能拖累公子。” “大娘虽然身体不好,总有好的一天。”苏文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母子无需多言。如果陈二哥愿意给我做护院,你们娘俩就一起搬过去。我给陈二哥每月一两银子,有了这一两银子的月钱,还怕大娘养不好身子?” “我老婆子绝不拖累公子!”然而陈母却非常固执,“公子宅心仁厚,老婆子也是人穷志不短。如果公子非要坚持,老婆子只有以死相谢。” “这样,大娘你搬过去之后,空闲时给我打扫庭院,浆洗衣服,以工作换你的衣食,我不给你工钱总行了吧。”苏文无奈只得说道。 第49章 权谋剧爱好者 “老婆子答应了,公子对我母子的恩典,真是天高地厚……”陈母一阵激动。 她内心很清楚,苏文这么做完全是在照顾自己。 自己年老体衰根本做不了什么,去了苏公子家只能成为累赘。 苏公子不但要养着自己这个无用的老人,还给足了自己尊严和面子。从来没有哪个主子,不但对下属宽厚还要给下属父母养老的。 苏公子,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多谢公子!”陈二狗只会这一句。 他没读过书为人木讷,实在想不出什么语言,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只能将此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再多言就是瞧不起我了。”苏文道,“你们马上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到我家去,我们今日就启程去县府。” “好,好,好。”母子二人千恩万谢。 “此外我给陈二哥一月一两银子工钱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就说一个月只有……一百钱。” “这个老身懂的起。”陈母说道。乡村里的人情世故,她自然很懂。如果乡亲们知道苏文给儿子开这么高的工钱,必定会遭到嫉妒。 甚至会因此恨上苏文,恨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 人心复杂。 苏文转身离开了陈二狗家。 母子二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苏公子不但给了陈二狗工作,还答应让母亲搬过去。 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工钱! 要知道像陈二狗这种老实本分的平民,一年都赚不到一两银子。 这样好的主子,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片刻之后,母子二人终于开始收拾行装。 “大娘,二狗,你们收拾东西干什么呢?”很快就有邻居过来串门,邻居们是看到苏文进二狗家的门的。 看到苏文离开后立刻进来查看究竟,就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 “苏公子要搬到县府去了,让我儿给他做护院。”陈母说道。 “二狗要去给苏公子做护院,你收拾你的行装干什么?”大生嫂子好奇的问道。 “苏公子让我娘俩一起搬过去,我儿做护院,我给他打扫庭院,浆洗衣服。”陈母道。 “大娘你的身子骨能干得了吗?扫一下庭院,浆洗一点衣服,抵得上你的工钱吗?”大生嫂语气中明显有嫉妒的味道,苏家姐弟只有两个人,能有多少脏衣服可洗,“大娘,苏公子这么做明显是在照顾你们母子呢。” 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怨怼,自己的身体明显比这老虔婆好多了,苏文竟然把这么轻松的工作给她而不是给自己。 “我不要工钱,苏公子供我衣食就行。”陈母道。 “这还差不多。”这下大生嫂子总算心理平衡了,又问。“对了,苏公子给二狗每月多少工钱?” “一个月一百钱。”陈母虽然很不耐烦,但乡里乡亲又不能赶她出去。要是和她发脾气,她出去之后一顿乱编排又会惹出风波,只得说道。 “哦!”大生嫂点点头。 一个月给一百文钱,不算低,但也绝不算高。 村民们平时卖点山货,干柴,一个月也能赚到几十文钱。 也就是说,一月一百文钱的工钱,只会让乡亲们羡慕,而不是嫉妒。更不会让村民们觉得,苏文是在压榨陈二狗。 一个月一百文钱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苏文叮嘱陈家母子对外的说辞,刚刚好。 中庸之道被苏文运用的炉火纯青,既做到了帮助了陈家母子,又没有得罪其他乡亲,自己还收获了一个忠心的护院。 这些事情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处处都需要智慧。 “对了,大娘,苏家姐弟哪来的银子在县府买院子?”大生嫂又问,“当初苏小姐说她父亲当年有一位同年在朝为官,刚好路过此地,不会是那位当官资助的吧?” “苏公子的事情,老婆子不方便打听。”陈母道。她也不降智,“苏家父亲的同年是官老爷,官老爷的事情,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打听的吗?” “说的也是。”大生嫂子连忙道,而且还试探起来,“不过苏公子只给你家二狗每月一百文工钱,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年头,有人给口饭吃就是大恩了。”陈母道。 “只给一百文工钱,看来苏家姐弟也并不是太富有。”大生嫂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大生家的,你还是先回去吧。”陈母道,“我娘俩要出门了。” “行。”大生嫂道,“既然苏公子要搬家,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也自当过去帮忙。苏公子和苏小姐之前也帮衬了我们不少,给了米面和猪油。我们庄户人家,也应当知恩图报。” 村民之间的斗心眼,就此告一段落。 …… 苏文家门口。 姐弟二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准备向乡亲们借一辆板车。这次搬家是和平搬家,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要搬过去。 还没等他动身去接,很快就有村民赶着一辆板车走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乡亲。 自己赚钱了,既帮助了乡亲,又没有让他们心生怨恨。照顾陈家母子给陈二狗工作没有给别人,同样没有引起乡亲们的反感。 甚至全都来帮他搬家。 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智商和情商。 “各位相邻。”苏文说道,“家里搬不走的东西,你们之后就分了吧。都是一些破烂,看得上眼你们就拿去。至于我家的那两亩薄田,去县府之后我姐弟也没精力种了。荒着就浪费了,由村长主持,乡亲们平分了吧。” “苏公子真是仁义君子啊!”村民们听了一阵惊喜。 田地,在古代可是好东西。 苏文再一次给了村民们恩惠。 苏文维系和村民们的友好关系,很轻易就做到了。 但想要整他们也是手拿把掐,比如把那两亩田拿出来当诱饵,甚至故意留下一个值钱的东西,都能分分钟钟让他们内斗起来。 这操作纯属在玩弄人性。 作为曾经历史系的高材生,权谋历史剧的爱好者,苏文在人性上面,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第50章 庆丰酒楼 不过,他不想玩弄老百姓的人性。 玩弄百姓人性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 要玩弄也要玩弄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秦桧、张居正、魏忠贤、和珅之类的大奸臣,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让那些贪官墨吏和鱼肉乡民的恶霸,谈自己而色变。 让他们像害怕魔鬼一样害怕自己,那样才有趣不是吗。 要找对手切磋权谋,就找那些高手。 前世苏文就经常问自己,假如穿越到古代斗不斗得过魏忠贤和珅那些人,他们可都是牛逼人物,个个都是玩权谋的高手。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自己对他们的生平事迹已经很熟悉了,相当于开了挂。 而现在的大梁王朝,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他完全不知道那些老狐狸的个人信息,没法开查看信息挂。 他们是忠是奸,性格上有什么弱点,都一无所知。 很快,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人群来到了县府,苏文几天前刚刚买下的院子前。 一路上村民们为了感谢苏家姐弟,主动帮他们拿东西。 姐弟二人是一点儿也没有累着。 打开大门进了院子之后,一众乡亲们又帮忙放置东西,收拾庭院。 苏文买来吃食招待大家,吃食里面还有少许肉。 人群更加满意,觉得苏公子真是太厚道了,太会做人了。 直到将全部收拾好,全部庭院打扫干净,整个院子弄的一尘不染,乡亲们这才离去,返回陈家庄。 苏文安排陈家母子在厢房住下。 厢房共有三间。 两间住人之后,还剩下一间。 陈母一开始并不接受自己也占用一个房间,说母子俩住一间就行,里面安两张床。但苏文说空着也是空着,以后需要腾出来的时候再说。 陈母这才答应。 既然当护院就要配备武器,陈二狗给自己准备了一把钢刀。 冯府。 “听说苏家姐弟搬家了,已经搬到了县府。”柳夫人面带微笑对老爷冯思远说道,“陈家庄的乡亲们都来帮忙,一直忙到下午才回陈家庄。” “苏文赚了很多银子,还能和乡亲们处的这么好,难能可贵。”冯思远道,“换做其他人,根本处理不好。” 人情世故也是一种学问,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学问。 人不是独居生物,只要不是独来独往,就需要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既不能委屈了自己,也要让他人觉得此人值得交往。 朋友之间,上下级之间,父子之间甚至是夫妻之间都要用到。 人情世故,也可以说成是生活的智慧。 “此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材,我没看错人。”柳夫人道。从搬家的事情就可以看出,苏文在人情世故上面能力也非同一般。 江湖虽经常打打杀杀,但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家族之间的往来,各种利益的平衡。 柳夫人和冯思远都是这方面的老油条了,看的比谁都清楚。 “苏晋源,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小子来的!?”冯思远再次觉得惊讶,“他爹在这方面,完全就像是个白痴。” “像苏文这样的人,把一个家族交给他管理,他都能胜任。”柳夫人道。 “我冯家后辈中为什么就没有苏文这样的人才?” …… 与此同时,庆丰酒楼。 赵孟朝,唐阁、李庆等几个青荷县的大商贾,正在酒楼里参加酒宴。今天的宴席是赵孟朝做东,宴请其余几位。 赵家经营的是绸缎生意,唐家经营的是米庄,李家则是在做酒楼。 “赵兄,听闻令爱与那苏文有婚约?”酒过三巡,李庆举起酒杯向赵孟朝问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没等李庆说完,赵孟朝就淡淡的说道。 “怎么?”李庆露出惊讶之色,连忙问询问。 “那苏文至今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是个一无是处的蠢材。”赵孟朝道,“就在半月前,他和小女的婚约已经取消。” 上次被官府抓去,他不但被打了板子被罚了银子,还被关了好几天。在牢房里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上次看到苏文和冯疏影谈笑,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最多交情好一点而已,甚至交情好都值得怀疑,毕竟冯大小姐对谁都没有架子。苏文距离翻身还太远,还是一根朽木。 苏文是蠢材?李庆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孟朝兄,你说苏文和令爱的婚约是过去的事情,莫非是苏文不要令爱了?” “他也配?”赵孟朝一声冷笑,“他苏文凭什么不要小女?穷困潦倒,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实话给各位说了吧,是我赵家不要他的。” 是赵家不要苏文这个女婿的? 其余几名商贾听了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朝兄,你的意思是说,是赵家提出解除婚约的?”唐阁好奇的问道,“赵兄,恕我直言,苏文是读书人其父乃是举人,赵兄是商贾之家,怎敢擅自和他解除婚约?” 古代的贱籍是不敢擅自和读书人解除婚约的,如果敢私自解除,付出的代价很大。 胡屠夫一直不劝女儿和范进离婚,其实并非因为善良。 “是我逼他和小女解除婚约的。我一两银子都不借给他姐弟,不给他们好脸色,次数多了他们自然受不了。”赵孟朝脸上浮现出一阵得意,“虽说苏文是读书人他爹是举人,但我赵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他竟然用了攀附这个词?人群再次傻眼。 “赵兄这就有点吹过头了。”唐阁说道,“我看是人家苏文不要你家女儿的吧,他的读书人身份,只可能给令爱一纸休书。” “胡说八道。”赵孟朝急了,“苏文给的自愿放弃婚约文书,就在老夫家里藏着。” 李庆和唐离二人对望一眼,这才相信了他说的是真的。 “赵兄真是好手段,愚弟佩服。”李庆道。 “善待苏家姐弟对赵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从此赖上我赵家。我赵孟朝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施舍给苏家姐弟那种人。”赵孟朝道,“对了,李兄,你今日怎么关心起小女的婚事来了?” 第51章 冯家看得上的你赵家看不上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李庆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李兄莫非是有良配要介绍给小女?”赵孟朝依旧抓住话题不放,迫不及待的想给女儿找到良缘改变赵家的命运,“小女现在已经是自由身,正好另择佳婿。” “另择佳婿?”李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苏文难道配不上你家女儿?” “他配不上。”赵孟朝冷冷道。 “那令爱的要求还真高,连苏文都配不上她。”李庆感慨一声。 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话本,放在了桌上。 正是《雷峰塔》 “赵兄,你看看这个。” 赵孟朝狐疑的拿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了封面上写着苏文两个字,顿时呆住,“这,这……” 他被关在县衙大牢好几天,来不及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现在苏文的才名,已经传遍了青荷县大街小巷。 “你没有看错。”李庆笑道,“这几日在青荷县大卖几乎人手一本,人人称颂,文采俱佳的话本《雷峰塔》,正是你家女婿所写。” “哦,不对,他已经和令爱解除婚约,不是你家女婿了,只能说是前女婿。” “这……怎么可能!他苏文就是一个蠢材……”赵孟朝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而,苏文着三个字,依旧是那么清晰,刺眼。 “他,他,他,不是个废材吗?”赵孟朝语无伦次。 “如果能写出《雷峰塔》这种话本的人都是废材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称得上才子了。”唐阁道,“赵兄,愚兄真是佩服你。” “你居然逼迫这样一个大才子,给你女儿写下退婚文书。” “你是怎么想的?” “实话告诉你吧,就连冯老爷都对苏文青眼有加,觉得他是个人才。明德书坊的掌柜何先生,每谈及苏文,都不乏溢美之词。” “冯家都看得上的人你赵家看不上,你赵家比冯家还要厉害。” “哦,我知道了。赵兄的千金貌若天仙,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区区苏文怎配得上?哈哈哈!”李庆哈哈大笑起来。 “赵兄,多谢你赵家放过了苏文。”唐阁道,“这样苏文就是自由之身,小女有机会了。” “你刚才说苏文连秀才都考不中?能写出《雷峰塔》的才子,如果下次院试连秀才都中不了,那么考官就是瞎了。” 赵孟朝瞬间呆若木鸡。 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此外,苏文在明德书坊还有干股,不出数日,苏文比你赵家还有钱。而随着话本的大卖,苏文的才名将会传遍大江南北。” “孟朝兄,多谢你这次宴请。”李庆向他拱了拱手,“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从今日起,你我两家不再往来。” “我也是这话。”唐阁紧跟着道。 现在明德书坊正在扩大刻印规模,急需要纸张、油墨等材料,需求量很大。紧跟在明德书坊后面做纸张油墨生意,便能赚大钱。 李庆唐阁二位商贾显然已经嗅到了这个商机,准备做纸张油墨生意,在这风口大赚一笔。 如果他们再和赵家往来,何如海不会给他们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和赵家划清界限。 赵孟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话本是苏文写的,赵家想趁着这风口,做纸张油墨生意大赚一笔,想都不要想。 而且,如果苏文一直默默无闻一直都是个蠢材,那么他和赵家的恩怨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苏文声名鹊起,便会有很多人打听他的过往。 很快就会打听到他曾和赵家有婚约,并对他和赵家千金解除婚约的事情寻根究底。 也就是说,赵家马上就要臭名远扬了。 “如果我当初借给他姐弟银子,哪怕只给一两……” “如果当初没有和苏文解除婚约,有容和他顺利成亲。很难想象现在的赵家,会有多风光。” “以苏文的才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让赵家实现阶层跨越也非难事。” “可如今,赵家被所有商户排挤,马上臭名远扬。” “赵家把原本是女婿的苏文弃之如敝履,和他没有姻亲关系的冯家却对他青眼相加。赵家在势力上比冯家差很多,就连眼光和格局都远远不如。” 自己真是有眼无珠啊! “叫你狗眼看人低,叫你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往外拿!”赵孟朝不停的扇自己耳光,扇到嘴巴流血了仍然不肯停手。 跌跌撞撞走出酒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赵府的。 …… 苏宅。 “阿姐对新居还满意吗?” “很满意,简直太好了。”苏清怡满意到想流下泪来。古色古香的新家,和以前的茅草屋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结实的木床铺上干净的被子,睡着很舒服。 而之前他们睡的床破破烂烂连床腿都缺了一个,床上还有不少跳蚤。 这才算是一个正常的家,而不是之前住的贫民窟。 “简直比咱爹在的时候住的房子都好。” “不就搬了一个新家,用得着这么激动吗?”苏文笑道。 讲真,自己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两重院落有十来间房屋,有书房厢房客房佣人房,有天井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后院。 占地面积五百多平,放到前世妥妥的一栋豪华城中别墅。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甚至没资格买那种。 然而放到古代就不算什么了,就只是一个普通小地主的住宅水平。 古代人口不多也没有开展城市化,房子并不稀缺,因此房屋面积普遍偏大。 那些大家族的顶级豪宅,占地面积上万平进去都要迷路。之前苏文远远看了一下冯府,那占地面积超过十万平。 作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青年,苏文对自己现在的住宅非常满意。 有客房厢房佣人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后再招一两个丫鬟,这样的小日子过着也挺不错。 “阿弟长大了,也长本事了,苏家靠你撑起来。”苏清怡心中甚是高兴,“咱爹泉下有知……”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他? 苏文郁闷,那个便宜老爹不但没给自己带来优渥的生活,假如他的死真是某家族下手的话,自己还要为他报仇。 第52章 准备买个丫鬟 “弟今夜能不能和姐睡一屋?”苏清怡问道。 “行,有什么不行的。”苏文也理解姐姐,刚刚得知有杀手追杀自己姐弟,又马上搬到新家,独自睡一屋难免没有安全感,于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反正以前也经常一起睡。 晚上躺在被窝里,听到蚊帐外的蚊子嗡嗡叫个不停。 院子背靠河流,蚊子比乡下更多。 “阿弟,要不改日买个丫鬟伺候你?”苏清怡想起那日褥子的事情。 古时候稍微有点家资的读书人家庭,都会有丫鬟伺候。平时负责主子的衣食起居,主子有需要的时候满足需要。 丫鬟的作用已经形成固定习俗,所有人都清楚。 以前没给苏文买,是因为家里负担不起,现在赚了一些银子,苏清怡便觉得可以给弟弟买一个,填补他之前没有的空白。 买丫鬟?苏文开始盘算起来,根据前世的历史知识,普通丫鬟在4-5两银子左右,14-17漂亮且有特长的十到五十两。 当然价格并非固定,天灾战乱之年,一旦米就能换一个。 大梁王朝丫鬟的价格和前世历史上差不多,自己已经赚了一千多两,完全买得起。 买卖丫鬟签订卖身契之后,人身自由完全由主家掌控。 所以去财主家当丫鬟又叫卖身为奴。 “遇到合适的就买吧。”苏文点头。 既然穿越到古代就入乡随俗。 既然赚了银子就没必要没苦硬吃。 丫鬟跟着自己,总比跟着别人好很多吧。 “行,阿姐给你留意。” 很快,苏清怡就进入了梦乡。 “她到底算不上我亲姐?”看着身边睡着了的美貌少女闻到传来幽香,苏文心中就有个疑问,“原主是她亲弟,灵魂却属于另外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这是一个理不清的问题,几乎所有穿越者都会遇到。 前世就看过不少此类动漫,身体拥有另外一个人的灵魂,比如《你的名字》,还有一个母亲和女儿互换灵魂的。 原主的亲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爹,他的仇要不要报。 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实在没有那么强的代入感。 非要报仇的话,也是替原主报仇。 “算了,反正在她眼里,我就是她亲弟。” “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放心我睡在她身边。” …… 翌日。 一大早苏文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原来是陈母早早起床,给他们做了早饭。 “小姐,公子,请用早膳。”陈母恭恭敬敬的给他们端上桌。 让陈母搬过来住根本不算亏,她还帮忙做早饭。换做前世,请这样一个保姆每月都要七八千,而陈母不但不要工钱,还对苏文感恩戴德。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不同。 前世科技发达人们的生活水平很高,吃饭穿衣根本不是问题。 而在这个古代,老百姓能吃饱饭都是奢侈。 “你和陈二哥也一起过来吃吧。”苏文道。 “小姐和公子是主子,我们母子是下人,下人怎敢和主人同食?”陈母的话十分谦卑,甚至带着惶恐和害怕。 作为下人,只有等苏清怡苏文姐弟吃完了,她和陈二狗才能吃剩下的。 主人有主人的饭食,下人有下人的饭食。 而且陈二狗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前院,主家住的后院他连一步都不能踏足。 听了苏文的话,苏清怡也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下人就是下人,阿弟怎能邀请她同席?就算对下人再好,也用不着这样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吃饭,而不是和我们同席。”苏文连忙改口,“我们吃完你们再吃的话怕饭菜冷了。” 高低贵贱的观念,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 强行打破习俗,不但所有人无法理解,就连陈家母子也无法接受。 非要让他们母子和自己平等,那就不是仁慈,而是圣母了。 在古代社会,不欺凌他们不任意践踏他们的尊严,就是好主子。让下人同席甚至让下人上座,一般情况下都是用情感勒索的方式,让他们用命来还。 难怪陈母会害怕。 姐弟俩吃完之后,陈家母子才把剩下的饭菜端到下人房间里去吃。 “我们在苏家能有饱饭吃,这一切都是苏公子和苏小姐的恩典。”陈家母子感恩戴德,“和在乡下吃野菜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确实应该买一个丫鬟了,最好是能做饭那种。”苏文道。陈母身体不好,让她兼当厨师,估计有些难以胜任。而且她的厨艺也并不好,平民百姓家的妇女米饭都很少做,肉菜更是一年难得做一回,厨艺当然不高。 究其原因,家贫,没机会接触高端食材。 就连米面肉蛋,接触的都少。 “我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古代买卖丫鬟分官卖和民卖两种,官府发卖的,一般都是犯人的女儿和家属。 具有合法性,和民间买卖性质完全不同。 民间买卖则是在人市进行,人市就是人口买卖市场。 属于灰色产业。 既有贫穷人家主动卖女求生,也有大户人家转卖丫鬟谋利。 “行。”苏清怡道。 苏文取了一百两银子巨款放在身上,准备出门。陈二狗立刻跟在身后,护卫他周全。 “苏文,你死哪里去了,整整七天都没露面?”随着声音传来,一高一矮二人走进门来,苏文一看正是冯疏影和丫鬟翠墨。 冯疏影今天依旧穿的是书生服,女扮男装,秀气中带着飒爽英姿。 想看你的本来面目还真难,只有上次那么一回,苏文心想。道,“这几日和我姐探亲去了,昨日才回到陈家庄。” “行,本公子原谅你了。”冯疏影道,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穿男装,说本公子的时候也很自然,大概是扮的时间多已经习惯了。 “苏清怡见过冯公子。”这时苏清怡走了出来,向冯疏影见礼。 “没想到小娘子生的如此貌美。”冯疏影盯着苏清怡看了又看,发出一声惊叹,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身粗布麻衣,因为干活脸上带着泥污,而今天脸蛋干干净净,还穿上了崭新的杂裾垂髾裙,立刻变成了一位标准的大美人。 便起了逗逗她的心思,转头对苏文道,“苏文,上次本公子不是告诉过你,本公子看上你姐了吗?” 第53章 牙市 冯公子看上了我?苏清怡闻言,顿时脸上变色。 “今日见到小娘子如此貌美,真是让本公子心花怒放。”冯疏影对苏清怡勾了勾手指,“本公子这就让家里准备聘礼,择日到苏家提亲。” “公子请自重。”看到冯疏影举止有些轻佻,苏清怡神色严肃,“苏清怡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还望冯公子不要生此妄念。” “你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冯疏影惊讶出声。 “不错,苏清怡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抚养弟弟长大,帮他成家立业,除此之外别无它想。”苏清怡表情很认真。 “你弟已经很有才学了,他自己就可以有一番作为,成家立业,无需他人帮忙。假如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呢,你还不打算成亲?”冯疏影问道。 假如弟弟不需要自己了该怎么办?苏清怡一愣,很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良久道,“那清怡就孤独终老,了此一生。” 孤独终老了此一生?苏文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被封建思想毒害了的姐姐的想法,竟然觉得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就在弟弟这个苏家的唯一男丁身上。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愿意为弟弟付出一切。 “不行,本公子必须要娶到你。”冯疏影走过去,作势要摸她脸蛋。 “冯公子,你要再这样,我就喊人了。”苏清怡柳眉倒竖,严厉呵斥。 “阿姐,冯大小姐是个女的,让她摸一下脸蛋也无伤大雅。”苏文笑道,“你就让她摸个够,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冯大小姐?他是个女的?苏清怡顿时呆住,仔细一看冯疏影,发现她果然是女扮男装。 之前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非礼勿视,从未认真观察过她。 “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戳穿了。”冯疏影觉得非常扫兴,转换了话题,“苏文,看你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打算到哪里去?” “我准备去买个丫鬟。”苏文道。 “我今天正好没事,我陪你去,买丫鬟的地方我熟。”冯疏影道,“你身后这位是……” “他是我的护卫。”苏文转头对陈二狗道,“既然有冯大公子陪同,你就不用跟着了。” 刚才之所以让他跟着,是因为牙市鱼龙混杂,有可能发生冲突,而自己又不想轻易动用底牌。而现在有冯大小姐跟着一起去,在青荷县横着走都行。 “诺!”陈二狗点头退下。 …… 苏文,冯疏影,翠墨三人走出房门。 “苏文,你是想在县衙买还是在牙市买?”路上,冯疏影问道,“官府发卖的丫鬟质量高一些,有可能买到官家和大户人家之女,不过需要碰运气,价格虽高但光明正大。在牙市买的话,大多数是一些贫家女和伺候过人的。伺候过人的,就不是黄花闺女了。” “两处都看看吧。”苏文道,“主要想挑一个合适的。” “你对丫鬟有什么要求?”冯疏影问道。 “家世清白会做饭的。”苏文道。 “你这是在找厨子哪里是在找丫鬟。”冯疏影笑了。古代的丫鬟一般没有做饭技能,因为她们的主要职责是伺候主子,只需年轻漂亮就行。 要说会一些技能,也在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上。 虽然丫鬟偶尔也会给主家熬点粥、羹汤什么的,但那和做饭完全是两回事。 “就没有二者皆备的吗?”苏文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很少。”冯疏影道,“要是你最后实在是买不到,我就把翠墨送给你,反正我家丫鬟多,翠墨还会做饭。” “好……啊。”还没等苏文回答,翠墨就一脸惊喜,迫不及待的答应。 “好你个小浪蹄子,你才见过他几面,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小姐,去跟他?”冯疏影重重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小姐,你误会奴婢了,奴婢只是想着,反正小姐有很多丫鬟伺候不缺奴婢一个。而苏公子身边一个都没有,就当是在可怜他。”翠墨连忙解释。 “去你的,你以为小姐不懂你这个小东西的心思?”冯疏影白了她一眼。 说着说着三人就来到了一个小巷。 小巷非常偏僻,里面就是所谓的牙市,专门进行人口买卖的。 和后世的鬼市一样,属于灰色市场。 不能光明正大挂个牌子,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其所在。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苏文问道。 “冯家就经常在这里买卖丫鬟,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冯疏影不屑的道,“冯家出来的丫鬟一般都很不错,一旦有卖的其他大户人家就会哄抢。” 他们哄抢都是在巴结你冯家吧,苏文心想,而且使唤冯家出来的丫鬟,有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进去之后就看见有穷苦人家在那里卖女儿。 少女头上插着草标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很低,像木桩一样不东张西望,身边跟着一成年人是她们的父亲或母亲。 女孩子们肯定没有自己卖自己的,就算是饿死她们都会留在家里。 做主的都是她们父母,拿女儿换钱养活家人。 当父母的衣衫褴褛,一脸菜色。 女孩大多在11-17之间,瘦的皮包骨,穿着粗布衣服。裤子宽大像是大人的裤子改小,甚至还有破洞露出里面的肌肤。 至于身材几乎全都是一马平川,都沦落到卖身当丫鬟的地步了,哪有机会发育。 “万恶的封建社会!”看到这一幕,苏文心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女孩头上插的草标是最贱的狗尾巴草,一如她们的命运。 穷人也有尊严,即使他们的尊严可怜且卑微。 每一对卖女儿的家庭都相隔很远。 似乎早就形成了规矩,来牙市卖女从不看别人,自己只管做自己的事。卖了就走,即使认识的也会装作没看见。 “娘,女儿不想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不远处,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旁边的村妇哭求,“女儿就想跟着爹娘,就算饿死也不怕。” 看样子她是第一次被带出来卖,多来几次后就基本上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她们基本上都把头垂到胸口,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54章 丫鬟培训机构 “傻丫头,跟着爹娘就会饿死。到了大户人家,就算吃点剩菜剩饭,也不至于天天挨饿。”因为这种事情并非罕见,当娘的已经麻木,劝说女儿的时候根本没有眼泪,“若是遇到心肠好的主家,将来吃香喝辣也说不定。” “娘,女儿不想吃香喝辣。”女孩哭着道。 “这事由不得你,娘和你爹已经决定了。”母亲尴尬的看向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出来卖女儿本就很丢脸,女儿还吵个不停会触碰所有人那颗脆弱而敏感的自尊。 “别怪爹娘心狠,要是不把你卖出去怎么养活你弟弟?”村妇威胁道,“要是你再闹,回去你爹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女孩听了便不敢再哭闹,因为她知道娘不是在吓唬自己。 不听话回去之后他们会真打。 也不能怪她没有人性,苏文心想,又不是她一家在卖。 穷的活不下去大家都这么做,做的人多了,内心便不会那么不安。 至于卖女儿养活弟弟也并非完全因为男的就比女的高贵,主要是因为男的体力好,七八岁就可以当一个劳动力用。 成年后还能好勇斗狠,成为家庭的底气。 苏文迈步向妇人走了过去。 “公子,公子,你就买下了她吧。”看到有顾客上门,妇人立刻冲了过来,拉住他的衣袖,指着那小姑娘,“我这丫头长相好,也吃得了苦,公子买回去必然不亏。” 也怪不得她急切,家里急需要钱吃饭,全家已经饿好几天了。 而且买丫鬟的主顾也非天天都有,有的家庭一等就要等好几个月。 如果无功而返,还得把女儿带回去供她吃喝。 “不了。”苏文甩开了她的手。 “公子,你看都不看一眼……”被拒绝了的妇人很心急,三步两步跑到女儿身边,手指把她的头抬起来给苏文看,又掰开她的嘴给苏文看牙口,“公子,我这丫头长相清秀能吃苦能干活还是黄花闺女,你就当可怜可怜她把她买走吧。” 苏文摇摇头。 “公子您再考虑考虑……”村妇眼里全是失望。 “城北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每月给一两银子的工钱,你怎么不去试试?”苏文说道,“有了工钱还怕养活不了一家人,何至于卖儿卖女?” 月绣坊正在招绣工还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妇人闻言顿时愣在原地。 而冯疏影也是心中剧震:“月绣坊正在招绣工!有了工钱就能养活一家人!” “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她做工三个月就能把卖女儿的钱赚回来。” “苏文给青荷县带来了绣坊和书坊刻印两笔大生意,让无数穷苦百姓有了工作。这不比只买一个丫鬟只可怜一个穷人强多了?” “什么是善?苏文间接帮助了千千万万穷苦百姓,才是真正的善。而且还是大善!” “与苏文相比,自己施舍给穷人一点银两那点小善,完全不值一提。” 怔怔的目光看向苏文,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的事情你不知道吗?”看到妇人不答,苏文问道。古代交通讯息不发达,偏远地方的农村不知道也很正常。 “民妇不知。” “那你还不赶快去试试?” “民妇不会刺绣,害怕月绣坊不收。”村妇怯懦的道。 人穷志短,家贫胆小。 “月绣坊正在大量招工,只要会针线的就要。”苏文道,“你现在就去试试看。要是月绣坊不收,就说你是我苏文介绍的。” “报公子的名管用吗?”民妇一阵担心。 报苏文的名不管用?冯疏影微微一笑,在黄老板那里,苏文的名字比冯家还管用,而且苏大老板在月绣坊还有干股,你说报他的名管不管用? 道:“你就去试试吧,报他的名挺管用。” “进了月绣坊之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出来卖女儿了。” “多谢二位公子,多谢二位公子。”村妇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走到女孩身边一把扯掉她头上的草标,迅速走出了牙市。 “让月绣坊把你女儿也收了吧,给她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干着,就说是我的意思。”苏文道。 小姑娘能赚银子了,她父母对她的态度会和以前大有不同。 她的人生也会因此彻底改变。 “公子,你刚才说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的事情是真的?”就在此时,另外几个卖女儿的人全都围了上来急切的问。 “这还能有假?”苏文道。 “太好了!”其中一名汉子眼中流出泪来,“回头我就让我家女人去试试。”一把将自己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丫头,原谅爹,爹刚才要卖你实在是迫不得已。现在好了,月绣坊正在招绣工,还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爹以后绝不会再卖你了。” “爹!~”女孩如蒙大赦,“呜呜呜……”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家愿意卖女儿? 签了卖身契之后,女儿可以说是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别人的财产,命都不是她自己的。美人纸美人盂的受害者,全是她们这种。 所谓遇到好人家能吃香喝辣,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其余几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发生了相同的一幕。 “明德书坊还在招刻印工人,你们男的也可以去试试。”苏文道,“就算现在不会,学一段时间就会了。世道虽难,但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心中一声叹息:虽说自己带来的月事巾生意和刻印生意,改变不了整个王朝贫穷的现状,但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古代的平民穷并不是因为懒,而是没机会。 “男的也有做工机会!”人群听了再次瞪大双眼,“多谢公子告之!多谢公子告之!” “苏公子不止是把消息告诉你们而已。”冯疏影插嘴道,“月绣坊和书坊之所以大量招工,全是因为苏公子。” 人群闻言,全都抬头看向苏文:原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恩人,而不是月绣坊和明德书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见工?”苏文见不得别人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要是去迟了别人不招了就没机会了。” 人群闻言,拜谢之后迅速向外面冲去。 “二位公子是来买丫鬟的吧,我们这里有,都是相貌好看还有才能的。”向前走了没多久,旁边一扇大门打开,一名汉子对二人行了一礼,道。 把二人带进店铺后,那人对里间高喊:“看货了!” 很快,就有人将一群丫鬟带了出来,一个个都在十一二到十七左右,穿着都很不错,皮肤白皙也都不是一马平川。 牙市里有专门卖丫鬟的机构,这里就是。 专挑那些颜值高没有暗病的女孩子,低价从百姓手中买来。然后养几个月身体养好了皮肤养白了,再找人教她们琴棋书画。 不需要精通懂一点就行,把她们培训成高质量丫鬟后高价卖出。 百姓自己卖在三两银子左右。 他们培训之后转手就卖十两以上,更高的能卖到四五十两,是一个暴利行业。 第55章 忠奸 “换一批。”挑了一会儿之后,苏文道。 自己是来买丫鬟的又不是来做慈善,当然要挑个自己中意的。不要求美若天仙,只要求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少女。 那汉子神情一凝,挥了挥手,很快又有一批被换了上来,“她们都是出自大户人家,其中有几个还是冯家出来的,公子请慢慢挑。” 听到有冯家出来的,苏文把目光转向冯疏影。 冯疏影则是没有任何表示,她家的丫鬟起码几百个,不可能全都认识。 苏文走过去挑了起来,问人群,“你们当中有谁会做饭的,能做四五个人的那种。” 女孩们尽皆摇头。 “那就不要了。”苏文不大喜欢买二手,摆了摆手,“大户人家出来的都伺候过人,没有一个是清白身子。疏影兄,我们走。” 说完就要离开。 “这位公子,你是来消遣我的吗?”壮汉闻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拦住二人的去路,紧跟着后边冲出一群人来,一个个手持刀枪棍棒。 “呵,还想强买强卖了?”苏文神情凝固。 这群人无非是看自己面孔陌生没有什么背景,才敢如此嚣张。要是有背景的人看不上他们的货,他们绝不敢这样做。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我看是你故意来消遣老子才对,哪有来买丫鬟还要求会做饭的?”壮汉冷笑,“你们今天砍了就必须要买,否则就别想出这个门。” “一百两,去挑一个吧。” 一百两?果然是黑店! 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周老三,你这铺子不想开了是吧?”冯疏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是谁,竟敢口出大言?”周老三神情凝固。这才把目光转向她认真打量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打手们一挥手,打手们全都退了回去,而他本人则是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原来是冯公子,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额头冒出冷汗:“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冯公子和公子的朋友不要怪罪。”取出一包银子,“这一百两就当是小人赔罪之用,还望二位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冯疏影懒得搭理他更瞧不上他的银子转身离开,苏文和翠墨跟上。 剩下周老三在那里浑身发抖。 别说,有冯大小姐在身边,还真的挺爽,苏文只觉得浑身舒坦,装叉的感觉就是好,虽然是狐假虎威但爽就行了。 “苏文,牙市没有合适的,要不去县衙看看?” “行。” 三人前往县衙,捕头进门禀报后,县令徐志林亲自出来接待,态度非常恭敬。 说明来意之后,徐志林说道,“前日县府刚到一批犯人,其中就有不少女眷。本来打算三日后再公开发卖的,没想到公子今日就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那就看看。”苏文道。 苏文知道,县令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如此和善,完全是因为冯疏影。 如果不是她在,自己连县令的面都见不到。 县令把三人领到县衙大牢。 大牢里臭气熏天,关押了不少犯人,看到有不认识的人进来,每一个都在喊冤。 走到女犯关押之处,就看见几个女犯关在里面。 全是三十岁以上,穿着白色囚衣,形容枯槁,双眼无神。 身上全是血迹,看样子遭受过拷打。 古代官府发卖的女犯,基本都是犯官家中的女眷,都是拿来卖的,基本上不会受刑。而这几个遭受过拷打,其中的原因耐人寻味。 应该是这样,苏文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她们是……”苏文问道。 “苏公子,这几位都是吏部侍郎李宏继李大人的家中女眷,李大人因得罪了陈公公,被其爪牙罗织了一个结党的罪名,皇帝下令将其斩首、抄家。”徐志林介绍起来,“当日李家就被杀了十二口,其余男的全部流放,女的送往教坊司。” “她们是吏部侍郎的家眷?”苏文一惊,吏部可是六部中的实权部门,地位仅次于中书省,侍郎被斩首抄家非同小可,感叹一声,“没想到这么大的官说杀就杀了,连家人都没能保住。”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冯思远没有选择去朝堂是明智的。 因为一旦进入朝堂,其局势就不是冯家能够掌控的了。冯家虽然有朝中背景,但远远没有到达能掌控朝局的地步。 一旦做错了事或者站错了队,整个家族就会完蛋。 而到了朝堂掌握实权,想要保持中立不站队基本不可能。 窝在乡下当一个富家翁小心经营家族,比进入朝堂稳定得多。虽然无功但也无过,至少能保证家族能够存续下去。 当前朝局混乱,帝党和清流文官争斗激烈。 时不时就有大员被斩首抄家,没那个本事最好还是不要入局。 “谁说不是呢。”徐县令也是一阵感慨,之前他连李宏继的面都很难见到,没想到现在李大人家中女眷全部做了阶下囚还是自己大牢里,“陈公公之奸路人皆知,然而陛下就是宠幸奸宦。李大人是个大忠臣一心为国为民,没想到进入沦落到如此地步。” 忠臣?奸臣? 苏文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朝堂上哪有什么忠臣奸臣,无非狗咬狗而已。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是不要进入朝堂了。 看不透这个本质的,在权谋上纯属小白。 此外,虽说青荷县距离京城遥远,话传不到皇帝耳朵里,徐志林却敢说陛下宠幸奸宦,由此也可大致判断出朝中局势。 当今皇帝,离退位不远了。 “李大人家中的年轻女眷呢?”苏文看到这些女犯年龄普遍偏大,于是问道。 他是来买丫鬟的,又不是来买保姆。 “李府中年轻美貌的女眷早就被发卖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卖不出去的。”徐志林道,“年轻貌美的官员女眷,哪轮得到我青荷小县?” 大牢里的中年妇女不但不是财富,反而是累赘,因为根本卖不出去。 “确是如此。”苏文点点头。 大官家中的年轻女眷都是抢手货,恐怕还没有出京城就被瓜分干净了。 第56章 草民苏文 其一官员的女眷颜值普遍不低,其二,她们的身份特殊。 很多大家族就喜欢买这种。 试想一下,原本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被自己当下人使唤,以前连见一面都很难的美人被自己任意糟践羞辱,是不是很过瘾? 尤其是那些地位很低的商贾,更喜欢这调调。 这是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 “臭婊子,你以前不是很高贵吗,别人想见你一面都难,现在还不是跪在老子脚下?”就是那群人的内心独白。 此外买下大官的家眷当丫鬟,还是他们自豪的资本、炫耀的资本。 既然都是年龄大的,苏文也没多大兴趣。突然心中一动,决定买下来,走过去问道,“你们当中有谁会做饭的?” “我会。”女眷当中,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抬起头来,说道。 其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举手投足皆有风范。一看就出自大户人家。容貌也还不错,至少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行,就你了。”苏文一眼就看出她不会庖厨,她说自己会做饭多半是谎言。不过自己现在买她已经不再是为了买个丫鬟或厨子。 “徐大人,这个多少银子?”苏文指了指女犯向徐志林问道。 “苏公子想要把她领回去就行,还要什么银子?”徐志林不打算收银子,像她这种年龄大的犯官女眷根本不值钱,与其卖个两三两银子,还不给苏文个顺水人情。 毕竟苏文和冯大小姐关系不错,而且最近才名正隆。 “徐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朝廷的规章制度不可废,草民必须给银子。”苏文表情认真。 “那苏公子就给三两银子吧。”徐志林点点头。县令作为地方父母官,他的话就是王法,根本不用按照规章制度就能做任何事情,但苏文依旧坚持要按律法给钱,这让徐志林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好久:此子将来前途了不得。 在古代为官始终要牢记一点,时时刻刻把圣人圣训和王法挂在嘴边。 三两银子?听到价格那妇人脸上明显一愣。 想当初自己还是二品夫人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一朝失势,只值区区三两银子。 “苏公子肯买下你,那是你的福气。”徐志林对那女犯呵斥道,“还不快谢过苏公子?” 像李宏继这种已经被杀了头抄了家的官员,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因此徐志林对那女犯的态度,不可能有多好。 “贱妾谢过苏公子。”那女犯立刻向苏文行礼。 如果没人买她,她最终的下场是青楼。因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到了青楼都混不好。会受尽欺凌,然后悲惨的死去。 “徐大人,我现在就可以带走她吗?” “还不行。毕竟她是李大人的家眷,她们的去向必须登记造册。”徐志林道,“且需要等到发卖的日子才能卖出,所以公子还需等上三日才行。” “那行吧。”苏文向他拱了拱手,“草民告辞。” 他一直称自己是草民,徐志林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苏文,没想到你买漂亮丫鬟不成,反而买了一个老妈子回去。”走出县衙,冯疏影调侃道。 “我本来就只想买个会做饭的。”苏文道。冯疏影就像前世没有踏足过社会的学生一样,她哪知道苏文买下她的用意? “我们现在去哪里?”冯疏影看天色尚早,提议道,“要不去烟月楼看《雷峰塔》?烟月楼已经加班加点排演出来了十集剧目,每天都人满为患。” “你不是早就看完话本了吗?”苏文诧异。 “重温一下不行?而且在园子里看戏曲和看话本完全是两种感觉,尤其是那音乐,更是让人听了还想听。”冯疏影道。 古代娱乐项目匮乏,有了一个好的剧目,人们恨不得二刷三刷甚至十刷。 更何况戏曲本来就比话本活灵活现而且还是真人表演,即使看了话本也想去看戏曲也很正常。 “说起来烟月楼的老板上次只花了一千两银子,如今七日过去,他们赚的银子何止万两?那老板一点也不吃亏。” 古代穷并不是所有人都穷,而是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有钱人可以花很多银子看戏曲,甚至挥金如土,穷人为了三两银子卖儿卖女。 所以无需怀疑烟月楼的老板七日能赚一万两。 “我还有事要去城外山上一趟,你要是想看戏曲就自己去。”苏文前世早就看过几十遍《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那看得上古代版,“反正你是男装,去烟花之地没人拦你。” “自从《雷峰塔》戏曲火了之后,去看的女子可不止我一个。”冯疏影道,“甚至有些年轻女子、贵妇连男装都懒得扮,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女人也需要娱乐。 “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跟你去城外山上,看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冯疏影道。对苏文为何去城外山上的好奇,超过了去戏曲的诱惑。 “我也想看看公子到底想干什么。”翠墨道。 “行,那你们就跟着吧。”苏文也不阻止。 先是去了铁匠铺,买了一把砍柴刀,然后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两个布袋带在身上。 这一番操纵,看得主仆二人更加不明所以,更加好奇。 “苏文,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上山砍柴吗?” “索性告诉你们了吧,免得你们又东问西问的问个不停。”苏文道,“我家院子后面是河流,夏日蚊虫太多,我准备做点蚊香。” 穿越到古代很多日常用品都买不到,只能自己手搓。 不为别的,只想日子过的舒服一点。 “什么是蚊香?”翠墨好奇问道,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古人。 “就是能驱蚊的东西,有点类似于檀香,用着非常方便。” “这世上还有能驱蚊的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冯疏影也很惊讶。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蚊香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苏文心说。 “晚上睡觉不是有蚊帐罩着吗,中午小憩不是有丫鬟打扇吗?”冯疏影觉得所谓的蚊香,似乎并并没什么大用。 第57章 城外 “那东西能叫蚊帐吗?”说起蚊帐苏文就想吐槽。 古代的蚊帐都是手工织的,全棉线,线粗布厚不耐水洗,透气性还差。百姓用葛布,就算富贵家庭用丝绸,也有同样的问题。 古代哪有现代的针织技术? 天气本来就炎热,再把自己关进里面,简直是在受罪,“至于你说午休有丫鬟打扇驱赶蚊子,我不是还没有丫鬟吗。” “而且我睡觉的时候喜欢安静,有人在旁边动来动去的睡不舒坦。” “确实,身边有人没有一个人睡着舒服。”冯疏影点点头,“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制蚊香的,做出来之后分给我点。” “想要蚊香也可以,不过你得干活,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 “行。”冯疏影很爽快的答应了。 走出县府城门,前往城外小山。 山上林木茂密,绿草郁郁葱葱。 “苏文,你之前不是说城外的山是峰峦如聚,山高沟深吗?”冯疏影还记得上次船上的事情,“现在我们到山上了请问峰峦在哪里,山沟在哪里?” 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当然看不到,苏文心说,道,“我当时只是用了夸张的手法,亏你还记得。” “夸张也不是这么夸张的。”冯疏影道,“夸张手法都用不好,以后科举怎么考得过?” “行,我换一个句子描述。”苏文道,“虽然山也不高沟也不深,但起起伏伏灵动非常,似要挣脱樊笼重获自由。” “你这句子用了拟人,还不错。”冯疏影点点头。 苏文转头看向翠墨,“旁边还有两座山丘,像是两个苹果。” “像苹果吗,我怎么看着不像?”翠墨盯着前方,表情疑惑。 苏文不再理会,看到路边有棵榆树便停下来,走过去用砍柴刀将其树皮剥下。 “苏文,我也要玩。”看苏文砍了一会儿之后,养在深闺很少参加野外活动的冯疏影,觉得砍树皮似乎也挺有趣,说道。 “我这是在玩吗,我是在搞原材料。”苏文郁闷。 “我不管,反正我也要砍树。”冯疏影伸出手吩咐,“把刀给我!” “行吧。”苏文无奈只得将砍柴刀递给她,并且教她怎么握住刀把,怎么用力,最后还提醒道,“小心点别伤着自己,这刀很锋利。” 冯疏影按照苏文教的方法,紧紧握住刀把一刀砍了下去。“嘿!”轻喝一声助力,身体一个踉跄,只把树皮砍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果然是从未干过重活的千金大小姐,连砍个树都闹不明白。 要是把她丢到野外去生存,估计活不过两集。 苏文心想。 “不要那么用力,你这么用力几下就把体力耗光了。”提醒道。 冯疏影不服气又试着砍了几刀,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才勉强砍下一块树皮来。 “小姐,让奴婢也试试?”翠墨眼睛忽闪忽闪,也觉得挺新鲜有趣。 虽然她是奴婢,但从小养在冯家跟着冯疏影,没干过什么重活。 砍柴什么的还轮不到她。 古代丫鬟虽然没有地位属于财产性质,但能遇到好主子也能过的不错。 不过几率和买彩票差不多。 接过柴刀砍了几下之后把翠墨也累的够呛,榆树皮也没砍下两片来。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苏文道,“照你们这么砍下去,恐怕等到下午,连榆树皮都弄不够。” 从翠墨手中接过砍柴刀砍起来,心想还是自己动手靠谱,“你们两个负责把砍下的榆树皮装进袋子里就行。” 忙碌了十来分钟之后,看榆树皮已经差不多了,便擦擦汗珠停了下来。 再看冯疏影和翠墨主仆二人,已经将树皮装好。 因为天气炎热,二人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三人再次向前探寻,找到一片野生的艾叶,同样砍下来。 而冯疏影和翠墨则是和刚才一样,负责将砍下来的艾草装袋。 “没想到做这活还挺累。”冯疏影抹掉汗珠,道,“不过,还挺有趣。” “是啊,奴婢也觉得挺好玩的。”翠墨道。 请客吃饭不如请人出汗。 主仆二人都觉得,今天和苏文出来,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累?重活累活都是我在干。你们只是负责装袋就说累,那么我该说什么?”苏文心想,不过她们都是女的,没必要和她们计较。 突然看见脚下草丛中有一丛蘑菇, 竟然是罕见的松茸! 眼睛一亮当即摘下来,拿到水边清洗干净。 “你手里洗的是什么东西?”冯疏影问道。 “松茸,可以生吃的。”苏文将洗干净的松茸撕开成条,放进嘴里咀嚼起来,果然带着一股独特的天然清香,十分美味可口。 “这蘑菇叫松茸,能吃?”冯疏影惊讶。 “我不是已经在吃了吗?”苏文道, “给我们一点。”冯疏影和翠墨立刻走了过来,眼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苏文将洗干净的松茸递给她们一人一个,二人学着苏文的样子放进嘴里。刚才大家累了一阵子,正想吃点东西。 “果然很美味。”冯疏影道,吃了一个觉得不过瘾,又把剩下的拿去洗了吃。 “苏公子,小姐,奴婢以前听人说,灾荒之年百姓饿到只能吃树皮草根。”翠墨道,“他们为什么不吃松茸?松茸这么好吃。还有,山上还有很多野鸡野兔,河里还有鱼。” 真是现实版的何不食肉糜啊!苏文感叹,“你当年不是逃过难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当年我年龄还小只有四五岁左右,很多事都记不得了。”翠墨道,“那时小姐也才七八岁,见了我之后就非常喜欢,央着老爷将我买回去。” “原来是这样。” 很快,三人就将松茸吃了个精光。 “太好吃了,要不我们再去找一些?”冯疏影提议道。 松茸当然美味了,要不然前世也不会卖到两万多一斤,苏文心道。 “行。” 冯疏影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二人的一致赞同。 站起身三人兵分三路,在草丛中寻找起来。 “记住,你们找到之后千万不要悄悄吃了,要先交给我,等我看了确定可以吃之后才能吃。”苏文提醒道。 “知道了。” “废话真多。” 很快,苏文就在草丛中找到了一些白蘑菇和几株牛肝菌。 第58章 看见小人儿 牛肝菌美味但有毒,丢掉又有些舍不得,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冒那个险。 将牛肝菌丢掉把白蘑菇放到口袋里。 突然心中一动,冯疏影大小姐脾气,绝不可能那么听话。 她该不会悄悄把自己找到的蘑菇吃了吧? 这可不是小事情! 想到这里,立刻站起身来寻找冯疏影。 看到她就在不远处,立刻赶了过去。 此时冯疏影刚好找到了一朵红色的蘑菇,非常好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嘟囔着:“你让本小姐不吃就不吃,本小姐需要听从你的吩咐?” 看到那蘑菇长的挺可爱,在身上擦干净泥土之后就往嘴里送。 红唇配红色蘑菇。 “不能吃!”苏文大声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冯疏影已经把蘑菇放进了嘴里。 立刻冲了过去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她的两腮:“吐出来!” 被身强力壮的苏文控制住,冯疏影根本挣扎不了。只得按照苏文的吩咐,将蘑菇吐了出来。 红艳艳的蘑菇混着口水,掉在了地上。 我草!她竟然还咬了一口! 看到掉出来的蘑菇竟然不是完整的还带着碎块,苏文眼睛瞪圆。一阵紧张另外一只手伸进她嘴里开始往外掏,看有没有残渣在里面。 “苏文,你太无礼了!买丫鬟看牙口都没有把手指伸进去的。”冯疏影愤怒的大叫,然而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苏公子,快放开我家小姐!”翠墨冲过来,大声喊道。 苏文掏了一会儿之后又掰开仔细检查,看到全部掏干净了,这才放开了她。 “苏文,你大胆!”重新得到自由的冯疏影浓眉倒竖,气到浑身发抖,怒声呵斥,“你竟敢对本小姐如此无礼?” “那东西可能有毒,要是你真吃下去,很快就会死,还怪我大胆?”苏文也不惯着她,“早就告诉过你们,找到蘑菇要先拿给我看不能随便吃偏就不听。” “幸亏我多了一个心眼,发现的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有毒?”冯疏影和翠墨顿时愣住。 “不可能,虽然本小姐很少外出,但蘑菇有没有毒还是知道的。”冯疏影仍旧不服气,“我看你就想找个借口,轻薄本小姐。” “你都说了你很少外出,能对蘑菇的种类很熟悉?”苏文道,“很多有毒蘑菇和没毒蘑菇长的本来就差不多,怎能乱吃?” 冯疏影闻言沉默下来,自己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自己刚才吃的真的是毒蘑菇,只是和之前家里经常吃的红蘑菇长的像而已? “大小姐,一些毒蘑菇吃了能看见小人儿,那就是中毒的迹象。”苏文还是不放心,“你刚才已经咬了一口可能已经吸收了一点毒素,你现在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别说,我好像还真看到了小人儿。”冯疏影道,“咦,苏文,你脖子上怎么长出了一个猪头?而且这颗猪头还在和我说话。” 完蛋,这是中毒的迹象! 苏文大惊,冲过去就把冯疏影扛在肩头,拔腿就往县府跑。 “得赶快送医馆!” “早点送过去的话或许还有救。” “苏文,你干什么,快放下本小姐!”冯疏影感觉肚子被顶的非常难受,手脚并用在他前胸后背不停的踢打,“男女授受不亲,你敢对本小姐无礼,本小姐不会放过你。棒子呢?翠墨,快给本小姐找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来。” “本小姐这次要把他打成猪头,比上次还严重十倍。” “苏公子,赶快放下我家小姐!”翠墨在身后追着,已经带着哭腔。 “你不是说已经看见小人了吗,那是中毒的迹象。”苏文道,“我必须马上把你送往医馆,看能不能救得过来。” “本小姐看到的是猪头,不是小人儿!?”冯疏影纠正道。 “看到猪头也是中毒迹象!”苏文道。 “本小姐那是在骂你呢,这都听不出来?你这个木头脑袋。”冯疏影被扛的十分难受,只得道出实情,“行了,行了,本小姐刚才是骗你的,根本没有任何小人儿,也没有看到你的猪头,你快把我放下来真的很难受。” “骗我的?没有任何不适?”苏文心中一惊,这才停下了脚步,将冯疏影从肩头放下。 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不放心,再次询问:“你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没有看到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 “真的没有。”冯疏影这次的回答比较认真。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苏文连连道。 “苏文,你真就那么紧张我吗?”突然,冯疏影问道,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当然紧张你了。”苏文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你要是有事,你爹不得和我拼命才怪。 “呵呵。”冯疏影心中一阵窃喜,“看在你刚才那么紧张的份上,本小姐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不和我计较?应该是我不和你计较才对!”苏文道,“是你不听话在先。” “本小姐凭什么要听你的?”冯疏影怒了、 “我是在为你好。” “本小姐不稀罕!”冯疏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本小姐咬了一口都没看见你说的小人儿,那就证明那蘑菇根本没毒!所以就算是吃了也没事。” “要是你觉得没毒,那你全部吃下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冯疏影猛的起身,就要去吃毒蘑菇。 “行行行,怕你了。”苏文连忙阻止,“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计较,我该感谢你的大度。”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第59章 赴宴 “对了,你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连我故意骂你都听不出来?”冯疏影嘲笑道,“我说你头上长了个猪头还在和我说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是骂你的。” 还不是因为老子太紧张了?苏文道,“吃了毒蘑菇,本来就能看见小动物说话。” “吃了能看见小动物说话?”冯疏影眼睛一亮。 “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想着去试。” “你真当本小姐傻啊?” 苏文走过去查看冯疏影刚才吐出来的毒蘑菇,仔细查看,发现长的很像前世的毒蝇鹅膏菌,不过细微之处又有区别。 毒蘑菇种类本来就很多,辨认起来困难。 不过从冯疏影咬了一口都没中毒的情形看来,应该毒性不大。 甚至有可能完全没毒。 到底有没有毒要试了才知道,但没人傻到以身试毒。 “回家!”苏文返回背起装着榆树皮和艾草的口袋,率先向回家的路走去。 冯疏影和翠墨对望一眼,然后跟上。 回到苏家,苏文将榆树皮艾草摊在地上,让其吸收日月之精华。 “苏文,你怎么还不开始做蚊香?”冯疏影迫不及待的想看苏文鼓捣稀奇玩意儿。 “哪有那么简单的?”苏文瞥了她一眼,“首先要将它们全部晒干,然后碾碎成粉末……总之一句话今天你是看不到的了。” “行,等你制作的那天一定通知到我。” 冯疏影说完,带着丫鬟翠墨离开了苏宅。 冯府距离苏宅不远,很快就到家了。 “疏影,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身上弄的脏兮兮的。”冯疏影和翠墨蹑手蹑脚进门,正在庆幸躲过了父母的时候,就看到她爹冯思远就站在不远处,板着脸训斥,“天天穿着男人的衣服出去疯,哪里像个女儿家?” “禀爹爹,女儿只是和苏文出去了一趟。”冯疏影立刻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回话,“今天我们玩的特别开心,没想到外边那么好玩。” “你想怎么玩怎么玩怎么开心怎么玩,爹不阻拦你。”冯思远也不生气,“还有今晚爹娘请苏文到家里用晚膳,你也来吧。” “爹要请苏文到家里来?所为何事?”冯疏影惊讶。 “不用担心,普通家宴而已,爹不会为难他。” “诺。” 另一边,很快就有一名冯府的家丁敲开了苏家的门,并将请帖送上。 “冯老爷竟然请阿弟去赴宴?”看了请帖的内容之后,苏清怡惊讶出声,“要说交情的话,两家的交情并没有那么深,冯家乃是世家,老爷完全犯不上请你。” “大概是生意上的事情吧。”苏文道。 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冯思远的用意,两家合伙做生意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更大的原因恐怕不是这个。 如果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的话,自己根本不配见冯老爷,更不用说被请去冯府。 “阿弟,冯家是青荷县最大的世家,你去赴宴的时候一定要谦逊有礼。”苏清怡叮铃起来,“虽说读书人不为权贵折腰,但还是不能失了基本的礼数。” “我知道。”苏文摆摆手,让她放心。 下午,苏文就动身前往冯府。 虽说是晚膳,但古代因为没有很好的照明技术,晚膳一般都在下午。 刚到冯府门口,就被管家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苏文不由得想起当初姐弟俩在赵府门口台阶上,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的事情。 和预料中一样,冯府很大。 道路纵横交错,必须要有人带着才能到达某个地方,否则很可能会迷路。 这样的设计其实是一种保护措施,不知路径的贼人想要进来行刺冯府重要人物,恐怕连人都找不到就被抓了。 此外府邸里还有粮仓里面存了大量粮食,地下宝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 防走水设计能预防火灾。 灾荒之年、火灾都不足以给冯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各个院落外面的地板都是中空设计,踩在上面会发出哒哒的声音。也是为了防止强盗、马贼半夜偷袭冯家。 此外冯府还养了很多身强力壮的大汉。 这些人平时是家丁,拿起武器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再加上暗中还有一些死士,让整个冯府的守卫固若金汤。 “古代大家族的住宅,简直就是一个堡垒。”苏文心中惊叹,“若真遇到什么事情,没有几百个官兵根本攻不破。” “此外大家族都有朝廷背景,普通的官吏动不了他们。” “这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上不怕当地官府,下不怕地痞流氓。流氓地痞在大家族面前根本不够看,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即使家族遭逢大变,被皇帝下令抄家灭族,他们也能利用府邸复杂的设计,携带财富悄悄从地道里逃跑,然后改名换姓避祸。” “所以想彻底毁掉一个大家族,难度相当的大。” 一路上碰到不少家丁和仆人,大家都各司其职。 冯思远作为家主,要想尽办法让冯家的人进入朝堂,要掌管家族的财富,人事任命,以及和其他家族的人情往来。 和皇帝需要管理一个王朝的政治、经济、官员任命、外交一样。 没点本事还真管不好。 “苏公子,冯府很大,还请公子紧跟老奴身后,不要乱走。”路上,管家叮嘱道。 “晚辈知道了。”像冯家这样的大家族,必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多地方都是禁忌,外人不能乱闯。 “苏公子,老爷和夫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一个圆形拱门前,管家停下对苏文道。 苏文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花园中摆了一张桌子,冯思远一家三口已经就坐。 旁边有几个丫鬟站立伺候。 “苏文,快过来。”冯疏影见到他,立刻离开座位向他走来,将他带过去。 冯氏夫妇面露微笑:这俩孩子交情不错。 “小侄苏文拜见伯父、伯母。”苏文上前向冯思远和柳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的礼节。 他叫的是伯父伯母而不是老爷夫人?冯氏夫妇闻言对望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他叫伯父伯母强调的是两家的关系,以及他和冯疏影的交情。 如果叫的是老爷夫人,则是尊敬的味道更多。虽然更能体现冯氏夫妇的身份和地位,但显得生分。 两种不同的叫法,个中还是有差别的。 第60章 快来拍我马屁 苏文打量了一下二人,冯思远一身儒生打扮,白面微须。 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然而苏文却知道此人绝不简单,能将一个大家族管理的井井有条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此外他喜欢做书生打扮,必定很看重功名。 柳夫人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容貌艳丽不俗,年轻时候必定是个美人。 浑身上下,有一股贵气。 “贤侄请坐,此乃家宴,无需客套。”柳夫人把手伸向下座空位,笑盈盈的对苏文说道。 “多谢伯父伯母。”苏文依言坐下。 “来人,倒酒!”冯思远挥手吩咐下人。 很快,站在旁边的丫鬟,就给几人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苏文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苏文乃后生晚辈,本应主动宴请伯父和伯母的。只因身份低微,怕伯父伯母不肯赏脸。” “没想到今日能得到伯父伯母邀请,小侄真是惶恐之至。” “苏文,你无需惶恐。”柳夫人笑道,“此乃家宴,吃个饭而已,又不是正式宴请。” “就算家宴,也是小侄的莫大荣幸。今日小侄就借花献佛,敬伯父伯母一杯。”苏文端着酒杯走到二人面前。 “好,好,好。”看到苏文如此有礼,冯思远也是面露微笑,端起酒杯。 看到冯思远的酒杯放在自己的酒杯之下,苏文立刻把自己的酒杯放在冯思远的酒杯下面。以此试探二人的反应。 这个微小的动作果然被冯氏夫妇捕捉到了。 “贤侄啊,老夫觉得,还是待人以诚点好。”冯思远道。 呵呵!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前世的酒桌文化。苏文心中一笑,在五千年的人情世故面前,连你这个老狐狸都要说待人以诚了? “晚辈对伯父伯母的尊敬是发自骨子里的,重心亦重行。”苏文正色道。 “就算你对我们尊敬,也没必要这样吧?”柳夫人道,“我刚才都说了,这是家宴,完全无需那么多繁文缛节。” “伯父伯母,此礼节小侄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苏文道。 “好一个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冯思远点头。心中暗自惊叹,在人情世故上面,这小子比老子还要圆滑。 不懂人情世故、做事不圆滑,将来进入官场就是个死,和他那短命老爹一样。 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来的。你要是不圆滑点全身都是棱角,迟早会粉身碎骨。 “而且他此举明显是故意在展示他的能力,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冯家宴请他的真正意图。” 想要在官场混下去,机敏和圆滑缺一不可。 “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此人已经兼具圆滑和机敏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出手如何。混官场除了圆滑和机敏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心狠手辣。一旦逮住整治敌人的机会,出手就是一击毙命。而且还要斩草除根,不给自己留任何后患。” 苏文出手如何,现在还没机会看到。 “苏文,你向老夫敬酒可有什么说道?”冯思远问道。 “伯父乃长辈,小侄给长辈敬酒本就无需理由。”苏文道,“小侄向伯父敬这杯酒,更多的是出于对伯父的敬佩。” “那些考上功名的人算得了什么,最多只能算是长于寻章摘句而已,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大才。而伯父能把冯家打理的如此兴盛,才是真正的治理大才。伯父若能进入朝堂为官,必定能治国平天下,成为当朝之能臣。” “舞文弄墨与国计民生没有任何好处,齐家治国平天下方显真本事。冯伯父怀才不遇,真是可叹。” “说的好!”一番话说的冯思远浑身舒坦。 因为苏文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冯思远本来就因为没考上科举,觉得是自己的毕生憾事。而苏文现在却说他虽然考不上科举,但才能比那些考上了的人强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 如此大的冯家,没点本事还真管不好。 会考试和会做事是两码事。 苏文用别人看不到的事实来恭维他,简直是直击他的灵魂。 “听贤侄说话,真是如饮美酒!老夫干了。”冯思远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苏文也将杯中酒喝干,然后重新倒满,来到柳夫人面前:“小侄也敬伯母一杯。”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柳夫人笑道。 “伯母仪态万方,举手投足皆有大家闺秀风范,一看就是出自书香门第。更让小侄敬佩的是,伯母不仅容颜非俗,更具大才,辅佐伯父将冯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伯母比寻常大家闺秀强了不止一个层次,就算男子在伯母面前都应羞愧。” “伯母乃女中豪杰!小侄敬佩。”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说的我舒服极了。”柳夫人笑靥如花,“我也干了。” 苏文敬酒完毕,回到座位上。 “苏文,你敬了我爹我妈的酒怎么不来敬我?”冯疏影非常不满,“赶快来拍我马屁!” “疏影不得无礼!”柳夫人闻言训斥道,“他和你是同辈,没必要在家宴上专门敬你酒。” “不行,我一定要听他拍我马屁。”冯疏影道,“什么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大才,什么女中豪杰,看把你们舒服的,我也想听他这么拍我。” “什么叫拍马屁?”柳夫人道,“人家苏文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疏影兄,以你的容貌,早已绝世而独立,还需要别人拍吗?”苏文道。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舒服了。 “行了,酒也敬了,大家就无需客套,吃菜吃菜。”说完率先动了筷子。 “贤侄,喜欢吃就多吃点。”柳夫人不停给苏文夹菜,以示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娘,你对他太好了,你以前都没有给我夹过菜。”冯疏影看样子是吃醋了,“他只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把你们两个收买了?” “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柳夫人道。 “苏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拍马屁了?”冯疏影又把矛头指向苏文,“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苏文吗?” “又有才又会拍马屁,你让别人怎么混?” 第61章 三种人才 “丫头,锦绣会说话,也就是你口中的拍马屁,也是一种本事。”冯思远认真的告诉女儿,“他刚才那句话说的好,马屁他可以不拍,但不能不会。” “世上的人才分三种。”柳夫人逐条分析,“第一种是会读书的,就是能考上功名的。” “一旦考上功名,就不再是庶民成为士子,可以见官不跪,免除徭役,穿长衫、戴方巾、穿长靴,刑不上士大夫。” “但这种人不一定会做事,比如,一些举子下放到地方,连个普通的小案子都办不好。” 你没拿我那倒霉老爹举例,还真给我面子,苏文心想。 “第二种是会做事的,比如你爹。”柳夫人继续道,“嘿嘿,冯家偌大的家业,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打理好的。所以苏文刚才对你爹说的那番话,并非全是溜须拍马。” 没有任何根据的马屁是最低级的马屁,苏文心说。 “第三种就是会说话的,会说话其实和溜须拍马不是一回事。单纯会溜须拍马是小人到了朝中是奸臣,而会说话那是生活的智慧。” “三种才能无论会哪一种,都能安身立命。” “兼具两种就算人才了,而锦绣,则是三种皆备。” “娘,你说苏文兼具三种才能,意思是说苏文有奸臣潜质了?”冯疏影不满道。 “娘可没说锦绣将来会做奸臣。”柳夫人正色道,“而是说他从他说话看来,他为人不露锋芒,圆不溜秋滑不留手。” “历史上有很多忠良兼具第一种和第二种的才能,然而就是因为他们锋芒太盛不懂变通,导致他们的下场很凄惨。” “既是忠良又能自保,最后得到善终的人,太少了。”冯思远感慨,“而苏文,他必定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和他的家人。” “爹,娘,你们把他看的太高了。”冯疏影道,“女儿看他也就普普通通。” 冯氏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不再解释。 女儿一直被冯家庇护着,几乎没有经历过风浪,当然不具备太高的眼光。 “苏文贤侄。”冯思远转换了话题,“明德书坊刻印的话本已经卖出去了不少,按照之前的契约,你可以分到两万两。月绣坊那边你可以分到三万两,两边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两。这笔银子我已经帮你存进洪淼柜坊。” 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苏文,“这是存银凭帖,你先收好。” 柜坊就是钱庄,凭帖就是存银凭证。 七八天就能分到五万两!? 而且还是初期? 虽然早就料到能赚很多,但冯思远说的数字还是让苏文震惊。 然而苏文的震惊,远远没有冯氏夫妇之前的震惊来的大。冯氏夫妇当时在看到两门生意,竟然能七八天内赚如此多银子的时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震惊之余就是欣喜、兴奋。 有了银子,还怕办不成事? 可以说,苏文让冯家,有了再次走向兴盛的迹象。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宠着了。 “这凭帖就先放在伯父这里吧。”然而苏文却没有接,而是将凭帖推了回去,“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苏宅不安全。” “此外,以后小侄分到的银子也全都放在冯府,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来取就行。” 苏宅只有一个护院,银子太多了很容易招灾惹祸。 古代在柜坊取钱只需要凭帖就行,不看人也没有密码保护,凭帖被抢就等于银子被抢。 所以苏文觉得,与其放在自己身上提心吊胆,还不如把银子放在冯府。 冯府固若金汤,几乎不用担心丢失。 此外把银子全部放在冯府,也表达了自己对冯家的完全信任。 他要把存银凭帖放在冯家?而且还要把以后赚的钱都放在冯家?冯氏夫妇闻言对望一眼,苏文的做法就相当于在给冯家交投名状,把他和冯家捆绑在一起。 既然他的银子全部都在冯家,那么冯家现在可以完全信任他了。 “既然这样,那老夫就暂时帮你保管着。”冯思远也不客套直接将凭帖收下放进袖筒,“锦绣,菜也吃的差不多了,老夫带你去见见家父。” 去见冯老爷的家父,也就是曾经当过中书省左丞的冯良才? 苏文一惊,冯良才才是冯家真正的幕后大佬。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冯家宴请自己,并不是只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爹,你要带苏文去见爷爷?”冯疏影惊叫起来,“我都没见过几次爷爷。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跟着过去,见见他老人家。” 冯良才的孙儿辈共有二十来个,加上他年龄大了,喜欢清净受不得吵闹,所以孙子孙女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 “不行!”然而冯思远这次却没有由着她。 “疏影,你就别捣乱了。”柳夫人柔声解释,“你爹带苏文去见你爷,是有大事相商。男人要办大事咱女人就不要掺和了。” “爷爷和他能有什么大事相商?”然而冯疏影却非常不服气,“我看苏文就和女儿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本事,根本不值得爷爷亲自召见。” “你之所以觉得苏文一般,那是因为你的眼光,还看不出他的本事。”柳夫人道。 就在母女二人说话的时候,冯思远已经带着苏文走了出去。 很快来到一栋独立小院前。 小院风景宜人,曲水流觞,东篱种菊,是个避世隐居的好地方。 一名鹤发老人在长桌前写字,七十来岁,精神矍铄。 “孩儿拜见父亲。”冯思远恭敬的道。 “学生苏文拜见冯师。”苏文也跟着行了一个学生礼,说道。 像冯良才这种在朝中当过大官的,一般喜欢别人尊称他为‘师’。 称‘师’是对对方在文化方面的造诣的尊敬。科举中榜了的举子全都把主持恩科的官员叫恩师,就是这个原因。 冯良才挥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然后继续作画写字。 二人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冯良才在做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湖泊,上面还有题诗。 是一首五言: 午枕梦初残,景物不堪看。 秋光谈薄情,隐隐有青山。 “冯师的丹青妙笔,真堪称当世一绝!”苏文赞叹,“字好,诗也好。” 第62章 亮瞎眼的奏折 苏文这话也并非全是在拍马屁,冯良才的字是真的好,绘画也很有一种恬淡的味道。 古代能靠科举当上大官的,在书画上面基本都有很高造诣。 比如秦桧、蔡京、严嵩、和珅,还有颜真卿、褚遂良……其他人在书画上的段位或许没他们高,但绝对不会差。 冯良才也是其中之一,他的书法接近赵体,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锦绣,老夫那边有一封准备奏折,准备呈给陛下,你去看看得体否。”冯良才并没有理会,看样子是听的太多早已经对恭维免疫,指了指旁边案桌上的奏折说道。 这是想考我啊,苏文心想,走过去拿起一看。 只见奏折上面写着:老臣冯良才,恭请皇上圣体安康。 只是一封普通的请安折,没有任何特别。 当然,特别的也不会拿给自己看。 不过从这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奏折上,苏文却看出了端倪。 当下非皇上寿诞,冯良才已经辞官归隐,一般情况下是不必向皇帝写请安折的。 冯良才之所以给皇帝写请安折,应该是冯家想要让人进朝堂了。 写请安折相当于在皇帝面前露个脸,让他能想起冯良才这个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忠的老臣。 “此请安折无任何不妥。”苏文道,“学生斗胆,也写一封请安折初稿,请冯师指正。” 冯良才闻言,狐疑的将纸笔递给苏文。 苏文也不客套接过狼毫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臣退居山野,每每魂梦先帝,追思往昔恩遇,未尝不中夜彷徨,涕零襟袖。犹忆陛下冲龄践祚,天资颖悟;今已君临天下,圣德光被四海。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仁君之风,山高水长。臣虽身隐林泉,犹日夜焚香祝祷,惟愿陛下龙体康泰,福祚绵长,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好!”冯良才看完,忍不住大叫了一个‘好’字,“尤其是那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仁君之风,山高水长。” 然而真正让他拍案叫绝的,并不是奏折内容写的有多好。 而是在于其格式。 苏文,把老臣两个字都写的很小,把皇上两个字写的非常大。 尼玛,这文采,这格式! 这样的奏折,绝对能在无数普通的请安折中脱颖而出。 而且奏折的内容,充满了冯良才对先皇的感恩,还写了冯良才看着皇帝长大,殷殷亲情,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好,就这么写。”冯良才猛的一拍案桌,“之前老夫就听说你很有才,没想到今日一见,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有才!” 华夏两千年的封建文化今日就免费教给你了,苏文心中微微一笑,把臣写的很小把皇上写的很大,这操作亮瞎你们眼了吧。 “冯师突然给皇上写请安折,想必另有深意吧?”苏文转换话题。 “既然你是自己人,老夫就开门见山了。坐。”冯良才示意二人坐下,道,“当今朝局动荡,老夫本欲置身事外在家颐养天年,奈何事不遂我愿。因此给皇上写一个请安折在皇上面前露个脸,他日若有冯家子弟进入朝堂,皇上也会念及旧情。” 听到冯良才的话苏文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冯良才本来想不过问朝堂纷争,让冯家保持中立,但无奈有人逼他站队。 就像明朝时期的李善长一样,辞官归养之后就能舒舒服服过日子不站队了?不可能,那些淮西勋贵会逼他和自己一伙。 胡惟庸谋反他本不想参与,都七老八十了都辞官归隐了还参与个蛋。 然而胡惟庸非要写信给他让他知道这件事情,把他拉下水。 结果李善长就因为不检举揭发被抄家灭族。 李善长其实早就知道参与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也想检举揭发,但无奈李家很多族人都在朝堂为官李家尾大不掉,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 辞官归隐后他无权无势,恐怕检举揭发奏折还没送出去,就被胡惟庸一党给灭了。 所以,有时候辞官归隐的大官站队,其实是迫不得已。 辞官归隐想要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朝中事?哪有想的那么美好。 冯良才在朝中有很多故旧,再加上冯家家资百万,必定会遭人惦记逼他站队。而且就算他自己不站队,故旧犯事也会受到牵连。 简单的说就是,一旦进入过朝堂,就很难将自己撇干净。 “然而近年来冯家人才凋零,朝中没有一个有能力,且信得过的自己人。”果然,冯良才道,“冯家不能把命运交到他人手中,只能交到己人手里。” 大家族被逼下场卷入争斗,如果朝中没有一个掌权的自己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如果朝中有一个自己人,不但能全心全意为冯家谋利。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还能在第一时间把第一手消息通知到冯家,让冯家迅速做出反应趋吉避凶。 凶险的朝争除了自己人外,任何人根本靠不住。 “苏文,老夫看过《雷峰塔》的行文和诗词,其文采已属当世一流。你将来考个功名不在话下。就算考不中,也能凭借才名进入朝堂。” 《雷峰塔》就是当世一流?我拿出《洛神赋》《滕王阁序》你怎么整?苏文心想。 “朝中几位大儒,都是老夫故交。”冯良才继续道。 意思是说,就算自己考不中科举,他也能凭借关系把自己弄进朝堂?苏文心想,当然,如果自己没有写出《雷峰塔》的才名,他也没办法。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也很有办事的才能。刚才你把全部银子放在冯家,也是在向冯家交投名状吧?” “冯苏两家乃是世交。” “加上你和疏影交情不浅,现在就由老夫做主,将疏影许配给你。” “你成了冯家女婿之后,就是冯家自己人。以后进入朝堂,全心全意为冯家办事,而冯家也会全力支持你。就算不能让冯家再度辉煌,能做到让冯家趋吉避凶,不至于落到抄家灭族的下场,你就是冯家的大恩人。” “当今世道,唉!”冯良才一声叹息,“已有十数位清流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惨遭抄家灭族之祸。” 他要把冯疏影许配给自己!?苏文心中一惊。 第63章 婚姻大事 “父亲,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关乎疏影一辈子的幸福。孩儿觉得,将疏影许配锦绣之事,需问问疏影愿不愿意。”听到父亲现在就把婚事定了,冯思远拱手道。 “笑话,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同意了?”冯良才神情凝固。 “孩儿曾立过誓,在婚事上绝不强迫疏影。”冯思远弱弱的道。 “愚蠢,亏你还是家主!”冯良才对其怒目而视,“一个女儿和冯家上千口相比孰轻孰重,你难道拎不清吗?” 冯思远沉默不语,他自己也知道,让女儿自己挑选如意郎君其实很难做到。 她身为冯家女,就注定要为冯家的利益而牺牲。 世家子弟万般都好,就是在婚姻上没得选择。 “更何况我看疏影和锦绣交情不错,也不一定会拒绝这门婚事。”冯良才道。 “交情好和婚姻是两回事。”冯思远道。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包办婚姻?真不愧是古代封建社会! 看到父子二人的争执,苏文心说,婚姻讲究的是两情相悦,省去写情书谈恋爱环节直接包办,就没什么意思了。 人家崔莺莺和张生还经过一见钟情、相思成疾、红娘传信等一系列过程呢。 “也罢。”冯良才看样子像是被说动了,“疏影整天男儿打扮,疯疯癫癫没半点淑女样子,锦绣也不一定喜欢。” “锦绣和她,有可能只是同窗之谊。” 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就是不问两个当事人的意见,苏文暗自吐槽,不过也对,在儿女婚事上,古代的父母基本不会征求孩子们的意见。 冯良才转头对苏文道,“除了疏影之外,冯家还有几个闺女待字闺中。她们和疏影整天男儿打扮没个正行不一样,从小学习女红、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称得上淑女。改天让你见见,锦绣你可以从她们当中挑一个或者两个都行。” 我晕!这是非得逼我做冯家女婿啊。 非要把我绑在冯家的战船上。 不过,我出身寒门,背后有世家大族支持,也是好事。 此外,就算自己把钱全部放在冯家,都不值得他们完全信任。 只有成为冯家女婿,他们才能彻底放心。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就随缘吧,学生不想勉强任何人。”苏文道,“总之,不管学生是不是冯家女婿,冯家都和我苏文命运相连,祸福相关。” “苏文也必定会为冯家、同时也为自己竭尽全力。” “你能这样想就好。”冯良才对苏文的表现非常满意,“你现在还没有秀才功名,只能参加院试没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如果等到取得了秀才功名才参加乡试,又要等三年。” “时间太慢。” “因此老夫决定给你谋一个秀才功名,三月后直接参加乡试。” 考都不用考就直接谋一个秀才功名?苏文惊呆。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正常操作,府一级的学政,本来就是冯家在掌控。 给个秀才还不是轻轻松松? 很多人觉得古代的科举是绝对公平。 其实不然,历朝历代哪一朝没有科举舞弊,考题泄露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既不懂历史,也不懂人。 只要是人治的地方,就不可能公平。 “学生谢过冯师。”苏文拱手称谢。 这下好了,冯良才一句话,省去了自己三年时间。 直接跨过院试参加乡试。 “锦绣,以你的眼光来看,如遇乱世,世家该如何做事,才能趋吉避凶?”冯良才问道,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苏文出生寒门,哪能知道世家的事情? “这还不简单吗?”然而苏文却是不假思索,“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多方押宝。” 这种现象在三国时期最为常见,比如诸葛家,诸葛亮在蜀,诸葛瑾在吴,诸葛诞在魏。 无论哪一方取得最后胜利,诸葛家都不会没落。 除诸葛家族之外还有颍川荀氏,荀彧兄弟效忠曹操,荀谌效忠袁绍。 听了苏文的回答,冯良才眼睛一亮,没想到苏文出身寒门,竟然能把世家之事看的如此之透彻,言语尖锐直击要害! 此子,了不起! 只不过多方押宝并不是每个家族都有能力做的,多方押宝需要足够多的本钱。足够多的人才,能拿得出手的人才。 庸碌之辈无法成为筹码。 当下冯家后辈中连一个人才都没有,根本做不到多方押宝。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得有鸡蛋才行。 “锦绣,你觉得陈忠良陈公公此人如何?”冯良才转换了话题。 “蛊惑圣心,大奸大恶之徒也,路人皆知。”苏文道。 “我要听实话。”冯良才神情一凝,这个时候了,你还跟老夫打马虎眼? “行吧,那学生就说实话了。”苏文道,“陈公公者,皇上手中之刀也!” 陈公公和魏忠贤差不多,世人皆认为魏忠贤是大奸臣,却从来没人想过,他其实只是皇帝用来对付清流的工具。 没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一个太监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能诛杀那么多朝廷大员? 再比如秦桧,没有赵构支持,杀得了岳飞? 岳飞之死最大的凶手是赵构,秦桧只不过是站在前台而已。 “单凭这句话,就证明你就比绝大多数人高明。”冯良才感慨,“苏锦绣,你足不出户,连青荷县都没有出过,你是凭什么判断他是皇上手中之刀的?” “很简单。”苏文道,“单凭他的名字就能判断得出来。” “单凭名字?”冯良才和冯思远二人神情凝固。 “陈忠良不是他的本名吧?太监的名大多是皇帝赐的。”苏文道,“皇帝赐名说他又忠又良,还不能说明问题?” 苏文前世的历史里,魏忠贤被皇帝赐名‘忠贤’。 秦桧谥号为‘忠献’。 何为忠?竭尽全力为皇帝效力是为忠。 何为贤?手段了得,能为皇帝压制住清流为贤。 没点手段,还真当不起那个贤字。 因此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在木匠皇帝眼中,魏公公才是对自己最忠心、且最有能力的人。而且关键时刻他还能给自己背锅,把忠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64章 翠墨成了苏文的丫鬟 忠贤,忠献,忠良。 这哥仨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三胞胎,我能判断不出他是皇帝手中的刀? 历史有惊人的相似,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王朝历史。 我能看不清你大梁王朝的朝局? 当朝陈公公名字里有个‘良’字,足以证明他这把皇帝的刀必然锋利。 就连那姓李的吏部侍郎被他斩首抄家了,家眷就在青荷县,你说他当不当得起一个‘良’字。 厉害!冯良才和冯思远父子二人对望一眼,苏文单凭陈公公的名字就判断出了朝中大事,此人眼光之毒,堪称举世罕有! 我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王朝历史,我又是学历史的,眼光能不毒吗? 看到二人的表情,苏文就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当我的历史是白学了? “锦绣,听疏影说,你想买丫鬟却没有买到合适的。”这时候,冯思远突然开口,“翠墨这丫头挺不错,为人机灵也很听话,你之前也见过,伯父就做一回主,把她送你了。” 把翠墨送给我?呵呵,苏文微微一笑,这是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翠墨被冯家养了十年,冯家对她可谓是恩重如山。 这样的恩情足以让她为冯家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当眼线。 冯家既然打算要培养自己,就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眼线,适时掌握自己的动向,暗中查探自己对冯家忠不忠诚。 此外,冯思远将翠墨安排在自己身边,恐怕还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试婚。 冯良才不太了解冯疏影和自己的关系,冯思远却清楚,恐怕这二人将来成亲的几率有点大。 他不愿意就这么容易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便让她的贴身丫鬟翠墨先试试。 看看自己身体有没有暗疾,闺中之事行不行,有没有打老婆的倾向。 眼线就眼线呗,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粉妆玉琢,含苞待放的,求都求不到呢,还推辞? 自己要是不答应,他们不放心。 “我第一次见到翠墨就很喜欢,善解人意,也很贴心。”苏文虽然明知冯家的意图,还是很爽快的同意了,“就怕疏影兄知道了会和我急。” “这点锦绣无需担心,疏影已经同意了。”冯思远笑道,一挥手,“来人!” 很快,管家就将小丫鬟翠墨带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依旧束着总角发髻,娇俏可爱,小荷才露尖尖角。 “奴婢参见老爷,大老爷。”翠墨向冯家父子行礼。 “翠墨,从今以后你就服侍苏公子。”冯思远指着苏文吩咐翠墨,“苏公子和冯家乃是世交,又是你家小姐好友,你要用心服侍。” 丫鬟在古代是财产,直接送人。 “翠墨遵命。”小丫头低头道,眼中露出一道难掩的喜色,向他盈盈一拜,“奴婢参见苏公子。” “嗯。”苏文点头。 “苏文,时候也不早了,你这就回府吧。”冯思远一摆手。 “小侄告辞。”苏文转身离开,小丫鬟翠墨迅速跟上。 “思远,你觉得此子如何?”看着苏文离开的背影,冯良才向儿子问道。 “此子终非池中之物!”这是冯思远对苏文的评价,“此子无论是才学、心机、还是眼光,都属当世一流,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就是不知他的手腕如何,够不够狠辣。”冯良才点头,“当前朝局凶险异常,朝中的大员被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如果手腕不够难以立足,还容易给冯家带来灾难。” “也怪冯家那些子弟不争气,让冯家不得不把宝压在一个外人身上。”冯思远感叹,“不过人才本就很难得,庸碌之辈比比皆是,人才万里挑一,冯家也不可能每一辈都有杰出之人。” “他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冯良才纠正道,“找个机会,试试他的手腕。” …… “公子,奴婢终于能做公子的丫鬟了。”回苏宅的路上,翠墨笑语盈盈,欣喜不已。 难道她做梦都想给自己当丫鬟?苏文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不过也不难理解,情窦初开嘛。 “冯老爷把你送到我身边,怕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苏文笑道。 冯家把翠墨送到自己身边当眼线,其依据是养了她十年,冯家对她恩重如山。然而他们对人性的把控却没那么恐怖,你怕是没看过《色戒》。 “奴婢愿意跳苏公子的火坑。”翠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刚才听到要当我丫鬟的时候,低头抿嘴笑。”苏文道,“这样不知掩饰自己的情绪,怎么做冯老爷的眼线?” “公子在说什么?”翠墨一脸无辜,“奴婢完全听不懂。” “行了,你就别否认了。明知你是眼线还要装着不知很累的,索性给你摊牌。”苏文道,“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以后冯老爷问你什么如实禀报就行。” “奴婢,遵命。”翠墨露出甜甜的笑容。 很快就到了苏宅。 “阿弟,你怎么带了个小丫头回来。”一进门,苏清怡就看见了苏文身后的翠墨,道,“刚才在冯府赴宴的时候,冯老爷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为难。”苏文道,“冯家不但没有为难,还送了一个丫鬟给我。” “翠墨拜见苏小姐。”翠墨非常伶俐,给苏清怡行礼。 “这小丫头姐一看就喜欢。”苏清怡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苏文长这么大都没有丫鬟伺候过,你来了刚好弥补这个缺失。” “奴婢遵命。” “冯大小姐把你当姐妹,我也把你当姐妹。”苏清怡道,“走,我们进屋说会儿话。” 然而当晚苏清怡就把苏文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姐刚才和翠墨说了一会儿话,总觉得有点不对。” “姐你很聪明。”苏文不以为意,“她是冯老爷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眼线?”苏清怡震惊,随即脸上露出忧色,“冯老爷为什么要派一个眼线在你身边,莫非是想对付你?” “安插眼线不一定是要对付某个人,也有可能是因为重视某一个人。”苏文道,“简单的说,冯家只是想看看我对他们忠不忠诚,没别的意思。” 第65章 一个小小的阳谋 “这我就放心了。”苏清怡松了一口气。 “冯家打算栽培我以便以后为冯家效力,既然要栽培就会有所付出。他们当然要安插一个眼线过来,否则不放心,还会觉得亏得慌。”苏文道,“我心里没有鬼就不用怕,君子坦荡荡。” “姐你以后也不要因为翠墨是眼线,就不待见她,这丫头心地不坏。” “嗯。”苏清怡点点头。 “此外,冯家很可能已经猜出了我能猜到她是个眼线。毕竟翠墨年龄小没有当眼线的素养,但他们并不担心翠墨被识破,甚至故意想让我识破。”苏文继续道,“因此翠墨只能算是一个阳谋,我们就把她当成普通丫鬟看待就行。” 这种情况,就和雍正把孙嘉诚派到年羹尧身边一样。 雍正是明着安排孙嘉诚过去制约年羹尧的。 年羹尧也知道他是皇帝用来牵制自己的。 只要年羹尧不杀他就没事。 然而年羹尧嚣张跋扈到了极致,直接杀了孙嘉诚,触碰了雍正的底线,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同理,苏文无需太在意翠墨的眼线身份,只要把她留在身边,不虐待她,就算破了这个局。 “好废脑子。”苏清怡感慨。 感觉自己在他们的算计面前,就像是个三岁小孩。 冯家父子无疑是老狐狸,而自己的弟弟竟然能洞察他们的所有心思。 是夜。 “奴婢伺候公子更衣。”苏文卧房里,翠墨过来伺候,尽丫鬟职责。 “好。”苏文站着,由她给自己褪去衣物。 别说,有丫鬟伺候的感觉还真不错,换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从未经历过这种的苏文一阵感慨,腐朽的封建生活,我喜欢。 当然,如果自己对她好点,不践踏她的尊严,不把她当货物买卖,好像也不算是压榨。 “公子可需洗浴,奴婢伺候公子沐浴。”看苏文高大结实的身躯,小丫头心中噗通噗通直跳,她还是第一次伺候男主子。 “行。”苏文也不惺惺作态,而且身上的确有点脏了。 翠墨出门进厨房烧热水。 烧好之后将热水倒进木桶里,并取来澡豆放到一边。 “翠墨,公子给你讲个故事可好?”浴房里,伴随着哗哗水声,苏文和她闲聊。 “太好了。”翠墨惊喜,“翠墨最喜欢听故事了。” “你迫不及待的想做我的丫鬟,就是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吧?”苏文笑问。 “公子猜的可真准。《雷峰塔》是公子写的,翠墨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想听听新的。”翠墨道,“之前公子就说过,如果雷峰塔能赚到银子,就写新的话本。” “所以新话本的内容,奴婢可是第一个听到。” “行,就给你讲《红楼》吧。”想听故事还不简单?前世的文学作品浩如烟海,苏文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就开始讲述起来,“远古时候,女娲娘娘采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顽石补天……诗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公子,女娲娘娘是什么人?” “上古神女也,有炼石补天传土造人之功德。” “啪!”翠墨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有点血迹。 “蚊子真多!”苏文抱怨。 “公子你不是在做蚊香吗,做好了点上就不怕蚊子了。” 洗好之后苏文站着任由翠墨伺候将自己身上擦干,并换上干净衣服。 …… 次日,冯氏学堂。 虽然只有两个月就要科举了,但学子们的生活和学习依旧很轻松、逍遥。大家都是该吃吃该玩玩,丝毫没有前世高考前的紧张感。 古人没有突击复习的习惯,更没有《三年科举五年模拟》 那些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都是绝密,不会流传出来供他们参考。 而且考题也几乎没有重复性,想要押题根本不可能。 能不能考上全凭平时的积累和临场发挥。 “白娘子竟然为了许仙去盗仙草,真是了不起!我要是有这样的夫人,就算死也值了。” “反观当下女子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和白娘子相比,简直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白娘子称得上女中豪杰也!” …… 学堂外面,一群学子们正在高谈阔论,谈的是口沫横飞,兴致盎然。 因为《雷峰塔》的大量售卖,现在基本每个学子都人手一本,人群都看爽了。很多学子买回去之后就通宵达旦的看,第二天就把全部内容看完。 甚至看了第一遍之后还觉得不过瘾,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遇到同窗同学,便迫不及待的聚在一起,交流各自的读后感。 现在青荷县的大街小巷,阡陌市井,酒楼茶肆。 贩夫走卒,贵族王公,公子小姐人人嘴里都是白娘子、许仙、法海…… 谁要是不知道他们,便是落后跟不上潮流,会被其他人鄙视。 从他们的谈话就可以听出,几乎所有人对白娘子这个女主都非常推崇。 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白娘子,白娘子貌若天仙,法力高强,还心地善良,对爱情忠贞不渝,为救相公闯地府盗仙草……勇敢无畏,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怯懦。 她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 “《雷峰塔》家喻户晓之后,恐怕会改变整个大梁王朝女性的价值观。”听到人群的谈论,苏文心想,“以前她们都只知道窝在家里相夫教子,看了《雷峰塔》之后,恐怕会学着白娘子帮助相公搞事业,变得勇敢有担当起来。” 不得不说,一个好的文学作品,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此外,就连在封建思想盛行的古代,白娘子这个形象都不会遭到权贵抵制。因为白娘子的所作所为,和封建价值观没有冲突。 而且他们也喜欢白娘子,也希望自己也找到一个和白娘子一样的老婆。 “芷兰兄,你觉得白娘子这个人物怎么样?”冯明向女扮男装的许芷兰问道。 “本公子当然也喜欢她了,白娘子谁不喜欢?而且本公子将来也会学她。”许芷兰眼里有光,“假如将来我遇到我的许汉文,我也会资助他开药铺,干事业。他有生命危险我也会竭尽所能相救,绝不抛弃他,白娘子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第66章 学堂里 “你不是男的吗,你怎么学白娘子?”冯明笑道,“还有,遇到你的许汉文?莫非你有龙阳之癖!” “哈哈哈!”人群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滚!”许芷兰骂道。 “只是那法海着实可恶,竟然非要拆散许仙和白娘子不可。”打闹停息后,冯明转换话题,“要是那秃驴活在当下,我必然带上府中家丁冲进金山寺将其打杀!” “谁说不是呢?”冯家妻族子弟林元道,“法海是整个话本中最大的恶人。” “虽然白娘子最后因为其子许仕林中了状元,拜倒雷峰塔被救出来了,但我还是心有不平。毕竟白娘子被压在雷峰塔下足足十八年,她那么好的女人不应该受这种苦难。”冯明说道,“雷峰塔不是苏文写的吗,等哪天他回到学堂,我让他把话本改了。” “不错,一定要他改话本!”林元重重的点头,“就改成白娘子用法力打败了法海,把法海和整个金山寺都压在雷峰塔下。” “要是他不改,我就给苏宅送几把刀去,去苏宅的路我已经知道了。” “对了,你们说苏文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的蠢材,是怎么突然写出了《雷峰塔》这么好的话本的?”另外一学子问道。 “是啊,刚刚看到作者名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清楚。” “不清楚。” 人群纷纷摇头。 “莫不是这蠢材、这朽木突然开窍了?” “不管如何,雷峰塔就是他写的,白纸黑字就刻印在话本上面呢,做不了假。”许芷兰道,“所以大家以后不能再说他是朽木了,要尊他一声才子。” “总之,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 …… 人群都在三五成群的谈论着,谈的兴致盎然。而另一边,赵有容则是一个人远远的站着,看起来非常高冷。 雷峰塔的内容她也想看,也听到所有人这几天都在谈论许仙白娘子。 然而当她看到作者名是苏文的时候,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刚开始是鄙夷觉得苏文有可能是盗用了他人着作,后来确认后则是五味杂陈。 苏文是她当初不要的未婚夫,然而现在人家成了大才子。还如此的火爆,声名迅速鹊起,成为了大家争相谈论的对象。 “苏文。”就在苏文刚走进学堂的时候,赵有容叫住了他。 “有容兄何事?”苏文淡淡的道。赵有容既然来冯氏学堂上学了,就是同窗,且当前她穿着是男装,当然要叫她有容兄。 有容兄?赵有容脸色不断的变幻,他竟然和自己如此生分了? 要是彼此的婚约没有解除……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起码有同窗之谊不会形同陌路。 “苏文,如果你真的……钦慕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她记得当初在赵府苏文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似乎曾经被自己的美貌惊到了。 “给机会就不必了。”苏文语气平静,“如果有容兄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离开。 “苏文,刚才赵有容给你说了什么?”看到苏文走了过来,许芷兰立刻迎了上来好奇的问道。看样子古人也喜欢八卦啊。 “没什么。”苏文道。 “你和她的事我也听说了,是赵家当初嫌弃你出身寒门不要你的。”许芷兰小声道,“这事怪不得你,你不用心有不安。” 我倒,什么时候成了赵家不要我的了?苏文感觉一阵无语,明明是自己主动给赵家的退婚文书。 这群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竟然传成了是赵家不要自己。 不过,传闻好像也有点道理。 如果赵家之前对原主好点,自己也不会想着和赵家撇清关系。 有个容貌不俗的未婚妻,傻子才会想解除婚约。 “我和赵家的事情,你是怎么听说的?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苏文问道。 “这事还需要你传出去?”许芷兰道,“自从你的名字出现在《雷峰塔》话本上的时候,人人都在打听这位叫苏文的才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与什么人有往来。起初是几人打听,后来是百人千人打听,于是你和赵家的事情便路人皆知了。” 唉,真是人红是非多,苏文感慨,明星没有隐私。 “赵家怎能因为你出身寒门就瞧不起你呢?你是读书人赵家只是商贾。”许芷兰开始为苏文抱不平,“赵家甚至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借给你姐弟,果然是商贾一毛不拔的本性。”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瞧不上她。” “白娘子散尽家财帮助许仙开药铺,而她竟然竟然对自己未来的相公冷漠无情。” “苏文,老实告诉我,你写出白娘子这个人物,是不是在特意讽刺她?” “特意讽刺她?”苏文笑笑,“我可没那个闲情雅致。” “换做是我,就算父亲不同意,我也要变卖首饰资助自己的相公赶考。”许芷兰继续絮叨,“我虽然比不上白娘子,但她给白娘子提鞋都不配。” “行了,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她的事情?”苏文有些不耐烦了,“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想要大家不再谈论你们两个的事情,恐怕有点难。”许芷兰道,“毕竟你们之前曾有过婚约。” “那行吧。”苏文郁闷,这还甩不掉她了? “苏文,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才了?”这时候其他学子也走了过来,其中冯明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说道,“把我们瞒的好苦。”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另外一人问道。 “大概是突然开窍了吧。”苏文只得说道。 “行,你说是突然开窍就是突然开窍,我就信你了。”冯明道,“不过,你得给我把话本的内容改了,不能让白娘子受十八年的镇压之苦。” “对,必须改!赶紧改!”其余的人纷纷附和。 第67章 不骄不躁 “行吧,我会按照大家的想法好好构思的。”对于这群人的要求苏文十分无语,只得用言语搪塞,“不过你们是知道的,修改话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改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拿给我们看。”人群说道。 “一定,一定。”苏文连连答应。 苏文相信他们会等,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雷峰塔》的替代品。这个时代除了《雷峰塔》之外,就没有别的好看的话本了。 “有容,你刚才跟苏文说了些什么?”另外一边,沈幼薇走到赵有容面前,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赵有容语气平淡。 “你们之前曾有过婚约,且还是存在了十八年的婚约,哪能说解除就解除的。”沈幼薇道,“所以如果你以后对他好点,说不定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对他好点?赵有容心中冷笑,怎么可能。 “你后悔吗?”沈幼薇又问。 “我后悔什么?”赵有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苏文现在是个大才子。”沈幼薇道,“如果你们没有解除婚约的话,那你还有你们赵家……” “写一个话本算什么,话本根本上不了台面,和能不能科举中榜没有半点关系。”还没等沈幼薇说完赵有容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才华和何耀祖相比,差远了。” 真的差远了吗?沈幼薇忍着没说,你怕是没有认真看过雷峰塔,里面的诗词皆有文采。 而何耀祖念的那些诗词,都是他从青楼那些文人墨客那里剽窃来的。 “苏文出身寒门,不名一文,没有赵家的支持,成不了大事。”赵有容道。 你竟然不知道冯家已经打算重点栽培苏文了,沈幼薇心说,他有冯家支持不比你赵家支持好? 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有点同情。 你更不会知道,苏文现在就已经赚了五万两银子。 用不了多久,他比你赵家还有钱。 而且月绣坊、明德书坊因为赵家的势利,从此都不会和你赵家做生意。 苏文大度从来没有针对你赵家,甚至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你们的事情。但别人通过你们的事情,已经看清了赵家的真面目。 沈幼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赵有容似乎已经被人群孤立。人人心中都有杆秤,不太喜欢和精于算计的人来往。 “苏锦绣,你来夫子房间一趟。”此时,夫子顾修永说道,说完转身回房。 “遵命!”苏文走进房间,向其恭敬行礼,“学生苏文见过夫子。” “锦绣,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夫子了,我不配。”顾修永脸有愧色,“《雷峰塔》全文共三万言,你能写出这样精妙的话本来,学问已经超我远甚。而我之前竟然对你……在下惭愧。《礼》云,能博喻,然后能为师,你如此学问应该是我的老师才对。” “学生岂敢,学生岂敢。”苏文连忙说道。 能理解顾修永,他连举人都没有考上,突然看到自己写出了《雷峰塔》,内心觉得惭愧。夫子竟然没有学生学问大。 “那你我以后同辈相交如何?”顾修永又道。 “学生不敢。”苏文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顾先生永远是我苏文的老师。” 虽然自己能将《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的内容改编成古代版《雷峰塔》,在古文上有一定水平,但他绝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的古文水平,能超过对方。 毕竟别人在上面研究了一辈子,而自己只是学了十几年的国学。 “夫子之前曾经打过你板子,你不会怪罪夫子吧?”顾修永担心的问。 “夫子曾经打过学生板子,那是执教甚严,是为学生好,学生哪能恨老师呢。”苏文心想,反正你打的是原主的板子,又没打我。 “学生告辞。” “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宽容大度,此子非池中物也!”看到苏文离开的背影,顾修永心中说道。 等苏文走出房门之后,冯疏影也来学堂了。 她好像并不知道冯思远想要将她许配给苏文的事情,很自然的和他打招呼,然后说道,“苏文,翠墨是送给你了。虽然她是丫鬟,但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后不准虐待她。” “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能虐待她呢。”苏文道。 冯疏影不再理会,然后加入了人群,和大家一起讨论雷峰塔的精彩内容。 谈的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并且向人群炫耀,苏文之所以突然开窍,是她一木棒的功劳。 最后她又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下个月十五是她祖母大寿。已经邀请了烟月楼的戏班,到冯府去演出《雷峰塔》剧目,争取一晚上演完十集全部内容。 邀请所有同学一起去冯府看戏,毕竟戏剧比话本好看多了,还有苏文创作的音乐。 人群听完纷纷惊喜,都表示十分期待那一天的热闹。 “赵有容,你去吗?”毕竟是同窗,冯疏影还是走过去邀请了她。 “多谢冯公子盛情相邀。”赵有容心中惊喜,虽然冯疏影不是男的做不了她的夫婿,但能和她结交,对赵家有利。 此时,顾修永走出房门,摇动铃铛。 学子们纷纷走进学堂,开始上课,如往常一样,诵读儒家经典,经史子集。 …… 就在苏文上课的时候。 苏宅。 陈二狗在角落里卖力的劈着柴,一斧子下去,就将木材劈成了两半。 而苏清怡和翠墨则是在院子里晒榆树皮和艾叶,装在簸箕里晒,并且小心将里面的泥土和杂物挑出,方便晒干后苏文取用。 空闲时苏清怡就教她读书认字。 反正家里的女眷不多,苏清怡便把她当成姐妹看待。 “翠墨,昨晚你伺候公子沐浴了?”苏清怡问道。 “是啊。”翠墨点头。 “沐浴的时候,公子有没有对你……”苏清怡问道,“如果有的话,我就让公子将来娶你为妾。做妾之后就能脱离奴籍,不再是丫鬟。” 古代丫鬟本来就有满足主人需求的职能,很多主人做了都不会负责。 苏清怡打算让苏文娶她为妾,可以说是对她很好了。 虽然妾的地位也很低,但绝对比丫鬟好很多。 丫鬟晋升为妾,是实现了阶层跨越。 第68章 媒婆上门 “小姐说什么呢?翠墨不懂。”翠墨小脸顿时红了,不过还是说道,“昨儿个伺候公子沐浴的时候,公子一直都在给奴婢讲故事。” “嗯,嗯。”苏清怡点点头,“毕竟你刚来苏家,原没有那么快。” 冯家既然把翠墨送给了苏文,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而苏文,也不可能将她送人。 所以现在,翠墨已经完全算是苏家人了。 在苏家当丫鬟,将来做主人的妾,是她最好的归宿。 “家里后院有个小水池,不如在里面养点金鱼、乌龟什么的。”翠墨很机灵的转换话题,“无聊的时候逗逗鱼玩也是好的。” “行。”苏清怡点头,“等会儿我们就出门去集市。” 叮叮叮……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二狗站起身来去开门,开门之后发现门口站着一中年妇人。陈二狗不太会说话,只是傻站着,而那妇人也是一愣。 不过随即就走进门来,扫视一圈之后就发现了苏清怡和翠墨,立刻走了过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并且十分泼辣能说会道。 一屁股就坐在苏清怡前面的石凳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老身刘王氏见过苏小姐。” “老身是来给令弟说亲的,老身给苏公子说的那家姑娘,可是了不得。不但家财万贯,是名符其实的千金大小姐,还花容月貌,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儿。并且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和苏公子可谓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等等。”苏清怡惊喜,“你说你是来给我弟说亲的?” “是啊。”刘王氏郁闷,合着我刚才说的那一通,你全当没听见? “你刚才夸出花儿来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苏清怡知道媒婆的嘴,无量斗,必须先问清情况再说,“苏家虽是寒门,但也必须要清白人家的姑娘才行。” “老身要给令弟说的是唐家的小姐,唐家还能不清白?”刘王氏说话的时候很有底气,毕竟唐家的小姐已经非常高端了,她还从来没给如此高端的小姐说过媒,“唐家可是青荷县巨富,之前虽然比不上赵家,但现在唐家已经和月绣坊明德书坊有了生意往来,超过赵家是迟早的事情。” “唐家?”苏清怡心中一惊。 唐家和赵家一样,是青荷县的商贾。 其资产和赵家不相上下。 之前自己在赵家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能见到赵孟朝,进去之后还遭受白眼,而现在唐家居然主动找人来给弟弟说亲。 真是世事无常,变化太快。 “是啊,就是唐家小姐。老身知道令弟很有才华,且一表人才,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老身根本不敢登苏家的门。”刘王氏继续口若悬河,“而唐家小姐也不差,她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天上少有人间无双。老身第一眼见到唐小姐的时候,啧啧,看得老身眼都花了,还以为见到了仙人儿。唐家小姐将来若是嫁到苏家,必定能相夫教子成为令弟的贤内助。” “令弟有才,唐小姐有貌,唐家有财,是家财万贯的才,二人正是良配。正是,天赐良缘成佳偶,地结美景白头约……” “唐小姐的八字你带来了吗?”苏清怡打断了她。 “带来了,还请小姐过目。”刘王氏将一张纸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唐家小姐的生辰八字。 “嗯,唐小姐的八字还不错。”苏清怡看过之后,点点头。 “唐小姐的八字当然属绝佳了,八字不好的老身敢介绍给苏公子吗?”听到苏清怡的认可,刘王氏连忙加以演绎,“唐小姐八字就旺夫,更有旺夫之相,将来给令弟生十个八个儿子为苏家开枝散叶不在话下,令弟若是娶了旺夫之妻,他日必定高中金榜题名。” “借您吉言了,唐小姐和舍弟的八字倒也相合,且门当户对。”听了媒婆的吹嘘再加上看过了八字,苏清怡也觉得这门亲事很合适,“不过婚姻大事,还需要舍弟和唐小姐相见之后,同意了才行。” “苏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什么时候轮到小辈同意了?”刘王氏面露不满,“苏小姐是苏公子亲姐,长姐如母,这门婚事只需要苏小姐同意就算定下了。况且男女有别,怎么可能双方先见面然后再定亲的?” “总之,这事我不能替舍弟做主。”苏清怡将八字贴退了回去,“不能先见面再定亲,让他们两个在庙会打个照面也行。” “那行吧。”刘王氏无奈的接过八字贴,“别家都是看完家世看过八字之后就定下了,只有你苏家和别家不一样还要打个照面。” 苏清怡不再理会,看样子不会改变主意。 “老身告辞。”刘王氏无奈只得离开,“老身这就去一趟唐家,商量让两个小辈见见面。” “小姐,奴婢有点不愿公子娶别家小姐。”刘王氏走后,翠墨突然说道。 “为何?”苏清怡问道。 “别家小姐的品行如何奴婢无从得知,如果苏公子和她成亲了,她就成了奴婢的主母。若是遇到一个良善的主母算是奴婢运气好,若是遇到恶毒的,奴婢就有的苦吃了。”翠墨道。 “你家公子迟早是要娶亲的,你也迟早要面对主母。”苏清怡也明白她的担心,“不过你放心,我会给锦绣严格把关,品行不好的坚决不娶。就算她一时瞒过了大家将来虐待你,我也会给你撑腰。” “多谢小姐!”翠墨眉开眼笑。 “对了,你刚才说不愿公子娶别家小姐?”苏清怡问道,“那你愿公子娶谁?” “要是公子能娶冯家大小姐就好了。”翠墨神往道。 “冯家大小姐?”苏清怡心中一动,不过随即道,“冯家是青荷县第一豪族,苏家怎高攀得上冯家小姐?” “那可不一定。”翠墨道,“在奴婢看来,小姐对苏公子印象挺好。而且奴婢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深知小姐心地善良。且冯小姐还是奴婢的旧主子,她能嫁给苏公子该多好?苏公子才华惊人,冯小姐貌若天仙,他们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 “可是他们之间只能算是同窗之谊。”苏清怡道。 第69章 女粉 “行了,我们出去买点金鱼吧。” 主仆二人刚刚站起身来,又有人敲门。 一看,还是来说媒的。 二人只得再次坐下接待媒婆,媒婆和刚才那刘王氏一样,十分能说会道,一坐下就开始把姑娘吹的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人。 这次她给苏文介绍的对象是朱家小姐,其父是县里的一个士绅,虽比不上冯家但还是有不小的势力。 “弟弟才名远播之后,给他说亲的人自然多了。”苏清怡心想。 双方交换了八字之后发现八字有些不合,苏清怡便拒绝了。苏清怡之前除了读过女四书五经之外,还读过一些杂书,可以大致看出八字合不合。 媒婆一阵叹息,说双方错过了好姻缘。 媒婆还没走,又进来一妇人。 二人对望一眼,都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互相不打招呼,前者离开,后者继续。 “苏小姐,我这次给令弟说的媒是城南钱家的二小姐。”那妇人幽幽叹息,“老身也知道,钱家非豪族实是配不上令弟,可钱小姐看了苏公子写的《雷峰塔》之后,便对苏公子的才华钦慕不已。整日茶饭不思,对苏公子望眼欲穿,如今已是形容憔悴。” “钱小姐说,就算做不成苏公子的妻,做一个妾也行。” “哪怕是做公子的一个丫鬟,只要能随时侍奉左右,她也心甘情愿。” “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苏清怡感叹不已。心中深知,像钱小姐这样的姑娘恐怕还不止一个,这些小姐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几个男子,有才华的更是遇不到。读了弟弟的《雷峰塔》之后,仰慕其才华也在情理之中。 她们情窦初开,又接触不到其他男子。 换做是自己,突然看到一位如此有才的公子,也会仰慕。 而且那位公子就在身边,便会心生遐想。 “钱小姐只盼能见上苏公子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妇人说道,“希望苏小姐能给令弟说一声,让他抽空见一见钱小姐。” “劝劝她以后能按时吃饭喝水,不要再折磨自己就好。” “苏小姐,你就当做做好事吧。” “嗯。”苏清怡点点头,“我会告诉锦绣的。” “苏小姐真是个好人,老身告辞。”妇人说完,转身走出了苏宅。 “没想到公子如此受欢迎。”看到她离去的背影,翠墨感叹,“竟然能让一位千金小姐如此仰慕,为了他茶饭不思望眼欲穿。” “阿弟有了才名之后,便会惹出很多桃花债。”苏清怡道,“只盼那位钱小姐能好起来。毕竟,阿弟不可能把仰慕他的都娶回家。” “半上午就来了三波说亲的,以后给公子说亲的媒婆,恐怕会踏破苏宅的门槛。”翠墨道。 “趁着没人来,我先出去一趟集市吧。” 主仆二人走出了苏宅。 然后就听到街边那些贩夫走卒,都在谈论白娘子许仙法海。 贩夫走卒虽然买不起二两银子一本的话本,但他们可以去便宜的茶馆听书。茶馆里的说书人,趁着这个风头也全都在讲雷峰塔。 可以说,《雷峰塔》话本,现在已经火到了天际。 这都不算什么,等话本卖出青荷县卖到各个州府之后,苏文的大名会传遍整个大梁王朝。甚至皇宫内院,都会流行看《雷峰塔》 《雷峰塔》话本带给苏文的好处,可以说是无法估量。 能带来如此好处的东西没有人觊觎,怎么可能!所以苏文之前的谨慎,并不是多此一举。如果不小心被人抢夺了成果,那么现在如此风光的就是那抢夺之人。 “没想到弟弟写了一个话本,造成的影响如此之大。”苏清怡感叹,“阿弟彻底的改变他自己的地位,也改变了苏家。” “你们听说了吗,苏公子现在的才名,已经盖过了江南四大才子。”此时,就听旁边有人在说,“江南四大才子一位精于书法其书已经堪称名家,一个精于画,其余两位精于诗词。他们已经享誉江南数年,如今一遭被苏公子超越了。” “此事是真的吗?”周围路人震惊不已。 “此事还能有假?” “没想到我们青荷县,竟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大才子!”路人感叹。 “苏公子的宅院就在城北,我家距离苏宅不足一里。能和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子生活在同一个县府,真是我等之福。” “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苏公子一幅墨宝,都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 没想到弟弟的名声已然如此之响了,苏清怡心中暗想,之前我还觉得阿弟配不上冯家大小姐,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存在配不配得上。 现在的阿弟和冯家大小姐,已经是门当户对。 冯家虽然是当地豪族,但也没有出过名声这么响的才子。 读书人有了才名就有了一切。 有弟弟这么一位大才子当女婿,冯家脸上也有光。 “咦,这不是苏小姐吗,苏小姐可是苏公子的亲姐。”突然有人发现了她。话音刚落,人群纷纷侧目,然后一起围了过来。 “苏小姐,令弟真是有才啊,了不起。” “苏小姐教导有方,为我青荷县增光添彩。” “苏小姐以一个弱女子之身,含辛茹苦供养弟弟读书,在家从父,父不在从弟,从不抱怨,真乃天下女子之楷模。” “将来苏公子出人头地,朝廷说不定还会给苏小姐封诰命。” “苏小姐辛苦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苏家有这么一对姐弟,真是祖上积德。” “听闻令尊还是一位举人,果然是诗书世家,了不起!” “各位叔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苏清怡向人群行礼,第一次有了众星拱月的感觉,“感谢乡亲们对苏文的厚爱,苏文必不负乡亲。” “苏公子对大家已经很好了。”人群中有明事理的人道,“明德书坊在大量刻印苏公子的着作,大家都因此赚到了工钱,苏公子可以说是大家的恩人。” 听到这里苏清怡一愣:原来阿弟对青荷县的最大贡献,并不是他写出了一本话本,并不是他的才华让大家脸上有光。 而是他让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起来。 第70章 名声 以前那些才子出的画作,书法,诗集,都是拿去别的州府刻印,不会在青荷县小地方刻印。卖出去的也只有区区几件,最多几十件。 而阿弟则是把他的话本放到青荷县刻印,卖出去了几千几万本。 以此提高当地百姓的收入,改善大家的生活。 “从这一点看,弟弟真的比那所谓的江南四大才子,强多了。江南四大才子的名声是他们自己的,而弟弟的才华属于大家。” “难怪老百姓们都如此爱戴他。” “大家对弟弟的爱戴,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才华。” “弟弟这么做才是真正的大善,惠及周围穷苦百姓。只可惜这种大善,很多人看不到。只有当地百姓才知道青荷县出了个苏大才子,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好事。” “苏小姐,以后你在我这里买东西,不用付银子。”一名摊贩语气非常诚恳,“若是没有苏公子写的雷峰塔话本,我家必定挨饿。” “还有,听说月绣坊经营的那物件,也是苏小姐发明的。小人家那口子就在月绣坊做工,每月一两银子,苏家真是小人的大恩人。” 我发明的?苏清怡心中一惊,明明是阿弟专门为我发明的…… 不过她立刻明白过来,弟弟身为男儿,的确不适合发明那东西,于是把功劳给了自己。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动。 发明了月事巾,将来都有可能在史册上留下一笔。 这好处,大的没边。 “小人这么做,也是想略微表达一下心意,还望苏小姐不要拒绝。” “我也是。” “我也是。” 摊贩们纷纷说道。 “大家的心意清怡心领了,不过我不能坏掉阿弟的名声。”然而苏清怡却是坚决拒绝,“大家都是小本生意经营不易。” “苏小姐大义啊!”人群纷纷感叹。 此时的冯府。 “老爷,听说了吗,给苏文说媒的媒婆都快把苏宅的门槛踏破了。”花园里,柳夫人对冯思远说道。 “这个为夫早就知道了,也预料的到。”冯思远神情不变,“苏文尚未婚配,且一表人才,现在又有了青荷县第一才子的名声,那些富户、士绅当然迫不及待想把女儿嫁给他。谁家有苏文这样的女婿不但很有面子,家族命运改变都指日可待。” “不但家长们想要他做自家女婿,就连那些千金小姐们都被他迷的七荤八素。”柳夫人面露微笑,“青荷县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青年才俊有他这么风光。” “是啊。”冯思远似乎也有些羡慕,“年少英俊,身负才名,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而且还身材高大身形健硕,浑身充满阳刚之气,非文弱书生可比。”柳夫人想说,苏文比潘驴邓小闲还多了一样,有才! “身形健硕也值得称道吗?”冯思远不懂,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健硕过。一直都是个文弱书生,觉得文弱并没有什么不对。 “既然苏锦绣如此受欢迎,那我们冯家还等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柳夫人道,“万一苏文的姐姐不知情况,冒然答应了别家姑娘怎么办?” “苏锦绣这个大才子,都快成别家女婿了。” “放心吧,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以苏文的才智,绝不可能放弃和冯家联姻娶别家姑娘。”冯思远却丝毫没有担心,“苏锦绣只能是冯家女婿。” “嗯。”柳夫人点头,转换话题,“他现在的名声比江南四大才子还要响亮呢,呵呵。” “没想到苏锦绣的名声崛起的如此之快,远远超过了大家的想象。”冯思远感慨,“现在苏家和冯家已经门当户对,不存在谁攀附谁。” “现在是门当户对,之后就不一定了。”柳夫人分析道,“《雷峰塔》将来传遍大梁,谁敢保证没有比冯家还要大的豪门千金看上他?贱妾大胆猜想,甚至公主想招他当驸马都有可能。毕竟,皇室公主也有可能看到雷峰塔话本。” “所以,冯苏两家的婚事必须早点定下来,免得别人捷足先登。” “夫人说的有理。”冯思远此时也有了危机感,准备给苏冯两家的联姻提个速,“回头你就问问疏影,问她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疏影要是不同意,恐怕老二老三家的闺女会乐开了花。”柳夫人道,“这俩丫头整天抱着《雷峰塔》不放手呢,少女怀春,天天打听苏公子什么时候会再来府上。幸亏冯家有规矩,要不然她们恐怕早就去见她们仰慕的苏公子了。” “说的也是。”冯思远皱眉。 “要是苏锦绣娶的不是疏影,而是老二老三家的闺女,恐怕你这个家主都要退位让贤。毕竟咱老爷子最看重的是,谁将来能让冯家更兴盛。”柳夫人也看出了丈夫的担忧,“总之,我会尽量说服疏影,让她同意这桩婚事的。” “行,就这么办。”冯思远重重的点头。 语气一转,“还有一件事情很值得重视,现在青荷县的百姓对苏家姐弟都感恩戴德,苏文好像是在……刻意经营自己的名声。” “百姓为什么要对他们感恩戴德?”柳夫人诧异。 “月绣坊和明德书坊两笔生意,给青荷县百姓带来了做工的机会,他们能因此赚到工钱改善生活,你说百姓会不会感激他们?”冯思远解释道。 “以普通百姓的眼光,不可能看到这一点来。”不要高估了百姓的眼力,很多事情他们是看不到的,柳夫人神情变得凝重,“然而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难道是苏文在故意,也就是你刚才说的经营名声?” “很有这个可能!”冯思远道,“苏文这人,的确和别人很不一样!他的思虑,比一般人深远得多。” “就算他是在经营自己的名声也没什么。”思虑片刻后柳夫人道,“苏家姐弟在百姓心中名望高了,对冯家也没坏处。将来他做了冯家女婿,他的名声就是冯家的名声。” “嗯。”冯思远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苏文的名望越大,他就越安全,敢动他的人就越少。 第71章 姑娘误会了 在古代才子的名声是保命符。 就算官府想动他,都得考虑影响。 而且苏文的名声越大,冯家就越不会错过他这个潜力股。 冯思远越想越觉得此人做事之老练令人咋舌。 下午时分。 苏文从学堂回来。 一进门,苏清怡就把白天媒婆上门说亲的事情告诉了他。 苏文听完后点头,有好几拨媒婆上门说亲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抄前世的名着本来就能带来这样的效果,风靡无数少女。 不过他肯定不会娶别家的姑娘只能娶冯家的。 就算别家小姐貌若天仙,长在他的审美上,最多也只能娶来做妾,不能做正妻,至于别人愿不愿意就不得而知了。 “城南有一位钱小姐,看了你写的话本之后就对你的才华钦慕不已,现在她已经对你相思成疾,好几天茶饭不思了。”苏清怡接着把钱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钱小姐说就算做不成你的妻妾,能跟在你身边当个丫鬟日日伺候也心甘情愿。” 竟然有千金小姐因为一本《雷峰塔》对我相思成疾?苏文闻言眼睛一亮,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封建王朝,抄一个白蛇传就能收获如此执着的女粉。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古代小姐能碰到才子的机会不多,更不用说碰到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了。 “阿弟,那媒婆说了,钱小姐现在已经是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希望你能去见见她,以解相思之苦。” “去见见她吧,就当做做好事。” 要不要去呢?苏文仔细思考着。 前世也有追星族。 有些疯狂的追星族,不惜耗尽家财,辗转万里也要见偶像一面。 成千上万人涌到机场接机。 但这里是古代,男女之防很严格。 “行吧,那我就去看看,开解一下她。”苏文拿定了主意之后,从姐姐手里接过写有钱家住址的纸条,离开了苏宅。 很快就到了钱府。 得知是苏文来看钱小姐的时候,钱氏夫妇激动不已,收起了眼泪,连忙招呼苏文上座。苏文连说不敢,对他们行以晚辈之礼。 很快,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就从后院冲了出来,身后的丫鬟都撵不上她。 见到苏文之后立刻呆在原地,眼中含泪,激动的娇躯颤抖,半晌之后这才记起来行礼,“小女子钱晓灵见过苏公子。” “钱小姐,小生有礼了。”苏文对她行了一个同辈礼。 打量了一下她,只见钱晓灵容貌甚美,身段窈窕,只是面容有些憔悴,真是我见犹怜。没想到自己这个女粉质量还挺高,心中暗想。 “苏公子,女儿,你们自个儿聊吧。”钱氏夫妇十分识趣,离开了房间。 虽然男女有别,但女儿都这样了,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 “苏公子肯纡尊降贵亲自来见贱妾,贱妾真是……真是荣幸之至,”钱小姐由衷道,“谢谢苏公子。”之后便低下头去,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不敢正视他。 “哪有什么纡尊降贵,人和人都是平等的。”苏文笑道,“听姑娘的说话,好像读过书?” “小时候家里请过私塾先生。” “有的女孩痴迷一个男子,只不过因为没见过本尊,心中便觉得此人是完美的。”苏文道,“一旦见过本尊之后便会觉得也就那样,根本不值得她如此痴迷,甚至还会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有点不值当,姑娘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苏公子这是在旁敲侧击劝诫我啊,钱小姐心想,我不但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值当,反而觉得很值。 因为苏公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令人痴迷。 “我们出去走走吧,此外让你的丫鬟也跟着。”苏文顾及她的名节,提议道。 说完率先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她扑了过去,双手抓在她的衣服上。 “请公子怜惜……”看到自己半边衣服被扯下,钱小姐先是一愣,随即脸蛋红到耳根,垂下头去低声道,声若蚊蚁。 “姑娘误会了。”苏文一阵尴尬,“刚才只不过脚滑。” 钱小姐看到脚下的木头,这才明白是自己多想了,羞的无地自容,整理好衣衫,暗自惭愧:苏公子如此才华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说完,跟着苏文走出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前往后花园,钱小姐叫丫鬟过来跟上。 看到二人很快就出来了,钱氏夫妇松了一口气:女儿的名节保住了!如果女儿和苏公子在房间呆很久,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过,女儿连给他当丫鬟都愿意,非他不嫁,好像也不会嫁别人。 唉!真是个孽障! 花园里,苏文和她聊了一会儿天,聊人生聊理想。并且劝她以后要吃东西,钱小姐也答应了,最后苏文给她买的《雷峰塔》话本上签了一个名就离开钱家。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苏文离开之后,钱小姐立刻说自己饿了想吃东西,把她的老父母乐的眉开眼笑,终于放心。钱晓灵觉得苏公子能够亲自来一趟钱府看自己,她已经心满意足。 …… 青荷县衙。 大堂。 “苏公子,你现在可以将人带走了。”县令徐志林对苏文说道。 之前苏文在县衙买了一个犯官家中的女眷,今天刚好是官府发卖的日子。 县令的话音落下,便有衙门捕快走到一字排开的女眷面前,将苏文买走的那位女眷身上镣铐取下,带到苏文 面前。 而其余没有卖掉的,则是会被送到教坊司做苦役。 等待她们的将会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像她们这种罪犯的女眷,而且还是容颜不再,年龄偏大的女眷,能有人买走当下人,对她们来说绝对是一桩幸事。 “多谢徐大人,草民告辞。”苏文将买来的女眷带出了县衙。 之前他本来打算买一个丫鬟的,没想到买回来的却是一个老妈子。 “妾身多谢苏公子搭救之恩。”来到僻静处,中年妇人,也就是前吏部侍郎李宏继的夫人,深深鞠躬诚恳的向苏文道谢。 第72章 李夫人 “你叫什么?”苏文坦然的接受她的道谢,问道。 “妾身娘家姓杨,名杨雪兰。”中年妇人恭敬的回答。 “原来是杨夫人。” “妾身不敢。” “杨家不是普通人家吧?”吏部侍郎的正妻肯定不会出身平民家庭,其家族必定有势力,这点不用脑子想就知道。 “妾身娘家的确不是普通庄户人家,但妾身和杨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吏部侍郎李宏继只是被抄家斩首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并没有遭受诛九族夷三族之类的严厉处罚,因此她的娘家受影响不大,毕竟杨家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因为她相公犯下的案子太大,杨家也不敢管她。 “嗯。”苏文点点头,“你一路走来遭到了很多毒打,必定是有人怀疑你私藏银子吧?” 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千万不能小看那些朝中大员的本事,所谓狡兔三窟。 他们比狐狸还要狡猾。 那些犯事的朝中大员在被抓、在被抄家之前,一般都会先把财产转移走或者藏起来,提前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留好后路。 当官的比普通人更聪明要不然也爬不到高位,其藏钱的本事比普通人厉害得多。 如果李宏继真的提前把家产藏了起来,那么作为正妻的她必定知晓。 很多人觉得古代大员被抄家了,他家从此就彻底落魄身无分文,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后人改名换姓,携带大批家财日子过的逍遥着呢。 和后世差不多,一人犯案被抓,其家眷在海外买豪华别墅财产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妾身若是藏有银子,恐怕也活不到现在。”杨雪兰闻言立刻警惕起来,不过语气平淡泰然自若,并不是苏文一诈就能诈出来的。 “不管你有没有藏银子,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惦记。”苏文淡淡的道,“不过我既然买了你当下人,你以后就要安于下人的本分。” “认真做好你当下人的职责,天天给我们做好饭菜即可。” “你安于本分,本公子也不会亏待你。” “多谢公子!”杨雪兰面露尴尬之色,“只是,只是……贱妾不会做饭。” “早就看出来了。”苏文语气依旧平淡,“不会可以学。” “公子早就看出来了?”杨雪兰神情凝固,有些不甘心,“你让妾身学做饭?”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二品夫人,还能让别人伺候你?”苏文冷笑,“二品夫人并不比普通农妇高贵,既然你现在已经沦为奴籍,就要有做一名奴仆的觉悟。” “观苏公子言行,非凡俗之人可比。而且妾身在牢里也听说了《雷峰塔》就是公子所写,公子才华不凡将来必定有一番大的作为。”突然,杨雪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一下跪倒在他面前,道,“拙夫前吏部侍郎李宏继为奸人所害,还望公子能为其伸冤。” 苏文一眼就看出她的娘家是大家族,看出她自己藏了财产,还猜到了她不会做饭只是想借苏文脱身,足以证明他心思之缜密。 “为你丈夫伸冤?”苏文奇道,“不是,我只是个秀才,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他伸得了冤?” “只要公子愿意,就可以帮忙。”杨雪兰像是看到了希望,道,“拙夫在朝外还有一些亲朋故旧,如果公子肯帮忙私底下联络,拙夫就能沉冤得雪。陈忠良倒台之日就是拙夫昭雪之时,一旦拙夫得以昭雪恢复名声,杨家必定会重重酬谢公子。” “打住,打住,李宏继是被陈公公所害,那些朝中大臣都不敢帮忙,你让我帮忙?你这不是把本公子往火坑里推吗?”苏文想说,你是看本公子年轻好骗是吧? “公子,春秋有大义。”杨雪兰正色道,“公子乃读书之人,熟读圣贤书,岂能因此事有困难有危险就不顾大义了?” “你拿春秋大义裹胁我?”苏文笑了,当老子三岁小孩?你这套说辞对别的读书人或许有用,但在本公子这里就纯属放屁,“还有,帮李宏继伸冤就是大义了?” “如何不是?”杨雪兰道,“拙夫乃朝廷忠良为奸人所害,人尽皆知。” “朝堂之上有忠良?朝堂之上,那些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高高在上沐猴而冠的大人物,可曾有一个,说过哪怕是一句,真正利于百姓生计的话?他们讲的都是如何驭民,如何让百姓不谋反。”苏文冷笑,“李宏继到底是真心为民还是只是在为李家谋私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白了,朝争就是狗咬狗。李宏继和陈忠良一样,大家都是狗。不同的是李宏继是清流的狗,陈忠良是皇帝的狗。二者互咬,只不过李宏继咬输了而已,你让本公子帮一条咬输了的狗?” 杨雪兰闻言顿时脸上变色。 她没想到苏文年龄不大,竟然直接看穿了朝争的本质! 苏文熟读历史,当然早就看穿了封建王朝,所有朝争的本质。 “既然公子早已看穿了一切,又不惦记妾身私藏的银子,还看穿了妾身会庖厨是在撒谎,更加不会惦记妾身的身子妾身已经年老朱黄,那公子你买下妾身干什么?”杨雪兰十分不解。 “你是二品夫人还是李宏继案的当事人,对朝中局势必定有一些了解。”苏文也不隐瞒,“我把你买来,只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朝堂上的事情而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了苏宅你认真学习庖厨,空了陪我聊聊朝堂上的事情即可。” “公子凭什么认为,妾身会把朝堂上的事情讲给公子听?”杨雪兰还有些硬气。 “早就给你说了,身具奴籍就应该有奴仆的觉悟。你能在苏家当厨子过安稳日子,不整日受人欺凌,每月还有银子可拿,结局已经算很不错了。”苏文淡淡的道,“想想那些没有被卖出去的女眷的下场吧。” “本公子是从县衙买走你的,在《大梁律》上,你就是本公子的奴仆。本公子想要把你卖到青楼或者送人都没人过问,甚至将你打死都在便宜之内。此外也别想着逃跑你没机会的,没有本公子的许可,你连走出县府的路引都弄不到。” “记住,本公子虽然对下人尊重,把他们当人看,但不代表本公子没有雷霆手段。” 第73章 做蚊香 “妾身相信公子的手段。”苏文见微知着,其手段只会比别人更强而不会比别人弱,良久,杨雪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来公子是打算进入朝堂了。” “妾身在大牢里就听狱卒在谈论苏大才子和冯家走的很近,冯家有意招公子为婿。冯家长辈冯良才,曾任中书省左丞,在这场清流和皇权的争斗之中,冯家无法做到置身事外。为了保住冯家,冯良才打算把你这个才子送进朝堂当冯家马前卒。” “公子的背后是冯家,有冯家支持公子进入朝堂不是难事。妾身刚才正在奇怪,公子一介秀才了解那么多朝中之事干什么,现在总算是有了答案。” “你也不笨嘛。”苏文道,“现在我就来问你,朝中有哪些大臣,家里有漂亮闺女。” 杨雪兰顿时回头,用一种极其诧异的目光看向苏文。 苏文淡淡一笑,你又怎知我问这句话的深意? …… 很快二人就回到了苏宅,苏文和她的谈话也是浅尝辄止,反正时间很多,不急。不经意间唠家常的时候问出来的东西,往往最有用。 “奴婢见过公子。”看到苏文回来,翠墨墩身向他行礼。 古代的礼节重,丫鬟见了主子必须行礼,否则就是不敬。 这种处处强调高低贵贱的繁文缛节其实没那么必要,但久而久之苏文已经习惯。 穿越到古代就等于在玩一个职场游戏,主线任务就是提高自己的身份等级。 身份等级高了你就会过的很舒服,处处受人尊敬,当人上人奴役他人。如果爬不上去,那么就只能当牛做马任人鱼肉。 “翠墨,从今天起你就教她做饭,她叫杨妈。”苏文指着杨雪兰道,“教会了之后,厨房的工作就由杨妈来接替,你就不用天天做饭了。” 杨妈?听到这个称呼,杨雪兰心中一阵感叹:世事无常,之前风光的二品夫人转眼间成杨妈了,真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太好了。”翠墨惊喜无限。 之前在冯家给冯疏影做贴身丫鬟的时候,她过的其实是小姐的生活。到了苏家要给五个人做饭,日子一下变得辛苦了不少。 现在苏文买回来一个专门做饭的,她又可以回到以前的惬意日子。 平时只需要负责苏文的日常起居,沐浴更衣即可。 “你年龄还小,本来就不应该那么辛苦。”苏文宠溺的摸着她头上的总角发髻,问道,“对了,你的出生之日是哪天,到时候给你举行个寿诞,庆祝你成年。” “毕竟要及笄了,及笄是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大事。” 古人十五而笄,及笄后就可以嫁人。 “公子,翠墨乃是一奴仆,怎配享有寿诞?”翠墨流下泪来,“小姐都没有给奴婢庆过生。” “到了苏家就是自己人,你就说是哪天吧。” “明日。” “明日?”苏文听到她的生日就在明天,也有点惊讶,“行,明日就多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全府都为你庆生。” “奴婢多谢公子!” 他对丫鬟都这么好?看到这里,杨雪兰心中震撼,看来他刚才说把下人当人看,并非虚言。她自称丈夫李宏继是朝廷忠良,然而他们夫妻从来没有为家里的丫鬟、家丁考虑过,更不会给下人庆生。熟读圣贤书,圣贤书里也全是高低贵贱。 这位苏公子,的确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心中暗想。 “虽然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束发方式。”苏文又对翠墨说道,头上两个发球用丝绸裹着缠有飘带的总角,比双马尾还有味道。 “那奴婢就不结发,不插笄。”翠墨非常懂事。 就在此时,苏宅的大门被推开,冯疏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道,“苏文,上次我们割的榆树皮和艾叶干透了吧,你什么时候做蚊香?” “现在就做。”苏文早就知道她还在惦记这个。 “苏文,你家又添丁进口了?”看到杨雪兰,冯疏影道。 “上次我们不是去过县衙吗,今天正是发卖的日子,我就去把她带回来了。” “哦。” 苏文走到簸箕面前,检查了一下榆树皮和艾叶,发现果然干透,一捏就碎。“要做蚊香,光有榆树皮和艾叶还不行,得去集市买点别的东西。翠墨你和姐留在家里,我和疏影陈二哥出去买东西。杨妈你也跟着,顺路给你买一套衣服将囚服换下。” 一行人走出苏宅,来到集市上。 在药铺买了一些雄黄和沉香并借来药碾子,最后到成衣铺给杨雪兰买了两套衣服。药碾子很重就由陈二狗拿着,他力气大。 买完所有东西之后,一行人再次回到苏宅。 “姐你用剪刀将榆树皮剪碎,剪成半寸大小。”苏文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来,犹如排兵布阵,“陈二哥你去将后院的石臼搬到前院,把灶里的木炭放在里面捣成粉末。” “杨妈,你去厨房提一桶水出来。” 指挥完毕,人群各自忙碌。 苏文自己则是把艾叶放进药碾子里,开始碾压。 “苏文,大家都有事做,就连刚来的杨妈里都让她做事了,为嘛单单晾着我?”冯疏影神情凝固,脸上全是不满。 “你是千金大小姐,哪有大小姐干粗活累活的?”苏文笑道,“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这样才符合你的大小姐身份。” “苏文,你是在故意气我是不?”冯疏影怒道,“你明知我很想帮忙。” “我本来想分派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又怕你到时候嫌脏嫌累。”苏文不由得想起了赤壁之战时,诸葛亮给所有将领都分派任务,单单不给关羽把关羽惹急眼的场景。 “什么很重要的任务?”冯疏影眼睛一亮。 “你去厨房拿一个盆子出来,把我碾碎艾叶放进盆子里,倒水搅成稀泥。”苏文道。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用倒水搅拌?”冯疏影极其不屑,不过一想到待会儿会弄脏手,又有点迟疑。 “早就知道你干不了。”苏文用上了激将法,“所以你还是看着我们干活吧,大小姐。” 第74章 其乐融融 “不就是弄脏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活我能干。”冯疏影豁出去了。 毫不犹豫的走向厨房,没多久拿出一个盆子来,倒了一些清水进去。 “少倒点,对,对,就这么多,够了。”像她这种从来没干过活的千金大小姐,一边干苏文还需要一边指导她。 这时候他已经将艾叶用药碾子全部碾成了粉末,艾叶并不坚硬碾起来轻松不费力。 从窠臼里面掏出来放进有水的盆里。 冯疏影开始用手搅拌,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觉得有些脏,不过她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乐趣,开始玩起来:“黏糊糊的还挺好玩。” 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玩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你是没玩过和稀泥,苏文想说,道:“再把木炭粉加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将姐姐剪碎的榆树皮全部放进药碾子里面,榆树皮就比较坚硬了,想要碾成粉末比较费力。 “还要加炭,黑乎乎的脏死了。”冯疏影虽然抱怨,但还是照做。 很快她的手就由草绿色变成了黑色。 “苏公子,不知老身能帮上什么忙?”看到大家都忙的不亦乐乎,陈母走过来问道。 “老人家你身子骨不好,就在一旁看着就行了。”苏文道。 “这哪成呢,主家做事下人看着,天底下没这规矩。”陈母不停的喃喃道。 “没什么成不成的,晚辈做事长辈看着很正常。况且大娘你不是苏家下人,又没签卖身契,最多算是苏家客人而已。” “只恨老身这身子骨不争气,给公子添麻烦了。”陈母一阵内疚。 “老人家不必过意不去,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老人家能在苏家,是苏家的福分。” 听到二人的对话,杨雪兰不由得把目光看向苏文:这老人只是下人的母亲,苏公子身为主子,竟然能如此善待她! 自己能被这样的主子买去,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 没多久晒干了的榆树皮也被碾碎了,苏文找了一个筛子,将粉末筛出来,没有碾碎的丢掉。 接着将榆树皮粉末、雄黄、沉香粉,全部加入艾叶木炭稀泥中搅拌均匀,揉成了黑黑的一大团如面团一样的东西。 接着取下一小团来捏成细细的条状,放在簸箕里做成螺旋蚊香。 人群见了纷纷过来帮忙,有样学样跟着做了起来。 “苏文,这东西真能驱蚊?”冯疏影表示怀疑。 “晒干之后点燃你就能看到效果了。”苏文道,“蚊香里面有艾叶粉雄和黄粉沉香粉,这三东西点燃后可以驱蚊,木炭助燃,榆树皮用来黏合,所以它能不能驱蚊根本不值得怀疑。” “苏公子真是奇思妙想。”杨雪兰感慨。 经过一番忙碌,一家人终于做好了两簸箕蚊香,陈二狗端起簸箕到架子上去晾晒。 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苏文非常满意。穿越到古代手搓一些前世的东西,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但能让自己的生活过的舒服,还能赚银子。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到盛夏的时候手搓一些雪碧出来喝,那才叫一个舒坦。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优势太大了,能够手搓出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能赚到银子,不过前提是知识要足够丰富。 做好之后人群开始洗手,清理地上的杂物。 苏文突发奇想,将剩下的榆树皮放进水里泡着,接着又加了一些皂角在里面揉搓。最后从墙角取出一根芦苇杆来,一端在水里蘸了一下,把另一端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很快,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就被他吹了出来。 轻轻一抖,肥皂泡飞上天空。 “好漂亮!” “像彩虹一样!” 人群见了,纷纷赶过来看稀奇,发出啧啧惊叹声。 “你们没有吹过泡泡?”苏文惊讶。 “没有。”人群纷纷摇头。 嗯,当前朝代还没有发明出肥皂,苏文立刻明白了原因,皂角虽然可以用来洗衣服,但皂角水还达不到能吹出泡泡的浓度。 还需要用碱性液体混合,而泡榆树皮的水是碱性。 此外在古代洗衣服都是穷苦老百姓做的事情,他们可没那个闲情雅致吹泡泡。 有钱人根本不会自己洗衣服接触不到皂角水,他们也不会吹泡泡。 “苏文,我要玩!”等苏文再次吹出一个的时候,冯疏影立刻大叫起来。 “又没有不让你玩。” 冯疏影闻言立刻跑去墙角取芦苇杆。 “公子,我也要玩。”翠墨道。 “想玩就一起玩呗。” 话音刚落,苏清怡也笑呵呵的加入了行列。 很快,整个苏家小院的空中,就飘满了大大小小的泡泡。 五彩斑斓,分外的绚烂、夺目,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梦似幻。 人群笑着闹着,追逐着。 生活本就应该多姿多彩,苏文心说,就算穿越到贫穷落后的古代,也要努力让自己活的惬意舒适,活的开开心心的。 没有条件开心,创造条件也要开心。 “的确很有趣!”看着几个年轻人玩的如此开心,杨雪兰暗暗说道。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大家闺秀,但从来没有玩过肥皂泡。 挺好看的!年老的陈母心想。 作为封建社会的最底层当牛做马吃了一辈子苦的草民,以前过的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今天在苏宅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生活可以这样五颜六色。 “今天的泡泡吹的不够过瘾。”苏文意犹未尽,“等那天我弄出真正的泡泡液来让大家吹个够,能吹出漫天都是肥皂泡的效果。” “真的吗?”三个女生心驰神往,齐声道,“那你抓紧点弄。” 人群一直玩到精疲力尽了才停下来。 “苏家有欢声笑语和人间温情,虽然苏家的背景比不上大家族,但苏家很好。杨雪兰心中感慨,苏家虽然也有主子和下人,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主子没有主子的专横霸道,下人没有下人的卑微怯懦。 身为朝中大员的夫人,她经历了太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血腥厮杀。这次到了苏家作下人突然觉得很轻松,抛开权力的争斗体验人世间真善美。 “不对!”突然她心中一颤,“苏文这主家看起来人畜无害真善美,实际上他的心机智谋眼光,比官场很多老狐狸都要厉害。” “要是有人因此觉得他好对付,那就错的太离谱了。” 第75章 穿越古代的悠闲生活 “陈二哥,药碾子用完了,你把药碾子还到张家药铺去。”苏文对一直呵呵傻笑的陈二狗吩咐,“药碾子是个不错的工具以后我们或许还用得到,还了之后你去一趟铁匠铺让铁匠打一个。” “诺。” “时间差不多了,该做午饭了。”苏文吩咐,“翠墨,你去教杨妈做饭。” 跟着二人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食材,看了一下古代的火灶。 感叹古人的衣食起居,方方面面都很古老、落后。 再看放在灶台上的盐,盐粒粗糙呈黄色,一看就有很多杂质。苏家用的盐还算高档的了,普通百姓家用的恐怕杂质更多。 难怪古人平均寿命很低,吃这东西风险不要太高。 尼玛,还要找机会提纯细盐。 穿越到古代想要生活过的好一点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当然赚银子的机会也很多。 做卫生巾,写小说,做蚊香,造玻璃,提纯细盐……无论做哪一样都能赚大量银子。甚至做一个简易的吹泡泡小玩具卖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都能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全部做出来甚至能做到富可敌国,不过前提是你得守得住这些财富。 苏文现在正在做的蚊香如果当生意来做的话,必定也能赚银子。但现在他已经有了月事巾和书坊生意,便没有再做蚊香生意的打算。 项目太多很累人,管理起来也麻烦。 暂时只做自己够用的,以后有机会了再将生意做起来。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参加科举实现阶层跨越,否则有再多的银子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杨妈,这是火镰,你像我这样打火!哒哒。”翠墨给杨妈传授着做饭知识,杨妈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下人身份,开始认真学习。 “杨妈,你可真笨,这都学不会。”翠墨虽然在抱怨,但却没有多大恶意。 杨雪兰闻言只是笑笑。 “翠墨,有点耐心。”苏文道,“杨妈从来没做过厨房的粗活,上手当然慢。” 这时候翠墨要去淘米,苏文便走到灶门前,亲自教她。 “公子如此大才,没想到对厨房之事也如此擅长。”杨雪兰觉得苏文和其他读书人很不一样。古代的读书人很少有会做饭的,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更不用说那些有才华的读书人了。苏文是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竟然会做法,不是怪事吗? “庖厨又不是什么低贱之事,每个人都要吃饭的,民以食为天。就连圣人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饭是生存的基本技能,像你这种人上人一旦落魄了,连给自己填饱肚子的能力都没有。”苏文说道,“我这叫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对,我这叫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公子大才!”杨雪兰惊叹,“出口皆锦绣。” 心中感慨,自己这个主子不但才华惊世,对人还十分和蔼,没有丝毫架子。 …… 赵府。 “老爷,绸缎庄这段时间生意冷清,店铺门可罗雀,连一个光顾的都没有。”赵家绸缎庄掌柜刘奇,一脸愁苦的向赵孟朝禀报。 “为什么会这样?”赵孟朝怒道,猛的一拍桌子。 是什么原因老爷还不知道吗?刘奇心中暗想,赵家当初那样对苏文姐弟事情全县百姓都知道了,谁还会光顾赵家的门店? 谁会光顾一个奸商店铺,人人心中都有杆秤。 个中原因你早已心知肚明,却要在我面前拍桌子,无非是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说我管理不善,然后借机克扣工钱。 这样的主家不跟也罢! 更何况现在的赵家已经不复从前,日薄西山摇摇欲坠。 “属下不知。”刘奇不卑不亢,“属下今日来是向老爷请辞的。” “请辞?”赵孟朝顿时双目圆睁,“刘奇,你跟了我赵家二十年,赵家待你不薄。然而你却告诉老夫,你要 不干了?” “禀老爷,家母年事已高,需要有人照顾。属下准备告老回家,侍奉老母。”刘奇道。 古人很重视孝道,刘奇以孝顺的名义辞工,赵孟朝不敢阻拦。 如果他敢强行阻拦,刘奇告到官府,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行,既然你坚持请辞,那你就走吧。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老夫见多了。”赵孟朝冷冷道,“走人可以不过上半年的工钱你是要不到的了,就当是赔偿赵家的损失。” “行!属下告辞。”刘奇也不和他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也没用,头也不回离开了赵府。 老子为赵家辛辛苦苦做事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了你还要克扣老子半年工钱? 你赵家不倒都没天理了。 苏家是你的亲家,你连一两银子都不肯借,苏家落魄,你赵家连一点帮扶的想法都没有。苏文主动给你们解除婚约文书,算是放过你赵家,如此恩德你们连一点表示都没有。所以,克扣老子半年工钱的事情,你完全干得出来。 甚至,你不但不觉得亏待了我,还骂老子忘恩负义。 果真是没有半点人味。 刘奇在心中咒骂了赵孟朝半个时辰,然后转身走向了月绣坊。 月绣坊现在正在扩大生产,正需要他这种善于经营的人才。 如果能在月绣坊任职,他的工钱起码翻两倍。 “老爷,门外有一名自称是侯国兴的人求见。”就在刘奇走后不久,管家进门向还在骂刘奇不懂感恩的赵孟朝禀报。 “侯国兴?快请进来。”赵孟朝眼睛一亮,立刻吩咐下人。 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他早已知晓此人的身份,侯兴国是月绣坊二坊的掌柜兼话事人。 很快,就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侯先生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来人,上茶。”赵孟朝迎了上去,十分热情,“不知侯先生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侯国兴也不说话,环顾了一下四周。 赵孟朝会意,一挥手:“你们都下去。” “诺!”管家和伺候的丫鬟全部退出。 “赵家绸缎庄这段时间生意不佳吧?”侯国兴这才坐了下来,也不来虚的,喝了一口茶后直接开口,还直截了当。 第76章 回扣 赵家的生意岂止是不佳,半个月来到赵家绸缎庄买东西的顾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啊,在下也不知是何原因。”赵孟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老夫哪里得罪了黄老板,黄老板和其他几家商户都有生意往来,就是不要赵家的绸缎。” 当前的情况是,整个青荷县的商贾都在赚钱,而且还是赚大钱,就只有赵家一家在亏本。 苏文声名鹊起越来越受百姓推崇,而赵家则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月绣坊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已经开了二坊三坊,对丝绸、布匹、绒棉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侯兴国并不拆穿他,语气平静如水,“这些原料之前一直都是由唐、李两家供应,虽然这两家已经在努力进购了,但还是满足不了月绣坊的巨大消耗。” 古代的运输条件很落后,虽然唐李两家分别出动了十几辆马车,日夜不停的把原料往青荷县运,但每次也只能运回来两三万斤。 而月绣坊因为怕被其他商户跟风,想要第一波就抢占市场的绝大份额,赚的盆满钵满,正在疯狂的招人和扩大生产。 对原材料的需求量当然很大。 “侯先生应该知道,在下在丝绸布匹棉绒上有渠道,质量比唐李两家更好,也有更强的运送能力。”赵孟朝陪着笑脸极尽谄媚,“如果月绣坊愿意购买赵家的绸缎和棉绒的话,赵家愿意降低一些价钱。还望侯先生能在黄老板面前,给在下说说好话。” “可是黄老板已经明确说了,月绣坊永不和你赵家做生意。”侯兴国面露难色,“赵掌柜,你之前做的事的确不太厚道了,竟然惹的万人唾弃。” “是,是,是……”面对侯兴国的指责,赵孟朝根本不敢反驳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这样吧,如果侯先生肯说服黄老板购买赵家的绸缎和棉绒,赵家愿意每匹绸缎只收九百五十文,棉绒每石二千九百文。明面上还是原价,赵家绝不外传。” 月绣坊对唐李两家的收购价格是每匹绸缎一千文,棉绒一石三千文。 其中的差价,就是给侯兴国的回扣。 也就是说,如果侯兴国肯答应私下购买赵家的材料,那么他个人就可以每匹绸缎赚到五十文,每石棉绒赚到一百文。 五十一百文听起来不多,但那是每匹的价格。 数量大了,侯兴国就有大笔的银子进入他的私人腰包。 “赵掌柜的意思是想让在下私自收购你赵家的东西?”侯兴国神情凝固,“若是此事被黄老板知晓,在下可吃不了兜着走。” 狗东西!你今天到老子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捞银子吗,还在这里装大公无私?赵孟朝心中暗骂,不过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月绣坊本来就缺少生产原料,加上冯家又催的紧。我相信就算是黄老板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而且她生产的越多,冯家也更高兴。” “如果侯先生能玉成此事,对先生自己,对黄老板,对冯家,对我赵家都有好处。因此在下敢肯定,只要先生不将此事说出去,在账目上做的隐秘点就没人追查。” “此事还是风险太大。”侯兴国依旧不为所动,“我可是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吧……”赵孟朝知道对方之所以还端着,是因为自己给的筹码不够,沉吟片刻,“赵家愿意把每匹布的价格降到九百文,每石棉绒降到二千八百五十文,赵家这样的诚意总该够了吧?” “听说赵掌柜有个女儿,正在冯氏学堂读书,长的如花似玉。”侯兴国并不表态,语气平静,“我一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你让她陪我一晚,那么此事就算成了。” 赵孟朝如遭雷击,顿时愣在当场,脸色不断变幻。 “算了,算了。一些女人,不是我这种人能眼馋的。”侯兴国似乎也不想做的太过分,改变了主意,“就按照你说的价格办。” “你现在立刻动身去外地订购布匹、绸缎、棉绒。货物运到青荷县的时候,商车全部改成隔壁县何家商号的标志。这样瞒天过海,黄老板必定不会察觉。” “太好了!”赵孟朝一阵惊喜,“请问侯先生,第一批大概需要多少货?” “至少三万匹绸缎,一万石棉绒,五万匹布。” “这么多!?”赵孟朝震惊了。 “你是不知道月绣坊的生产规模啊。”侯兴国笑了,“现在月绣坊都开到了三坊,四坊,”就相当于开了三四个分厂,“你说对原材料的需求大不大?我刚才把数字说小了是怕你赵家没那么多的本金,总之你进的货越多越好,不管你有多少货月绣坊都吃得下。” “太好了!”赵孟朝惊喜,不过还是有点担忧,自己把全部身家拿去进货,一旦出现意外……“如此大笔交易还望侯先生能给在下写个契书……” “写契书?”侯兴国神情凝固,“你是怕老子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更何况你我之间乃是私底下交易,写契书有用?” “爱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完拂袖而去。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赵孟朝立刻上前赔罪,“是在下考虑不周,是在下糊涂了。” “你现在马上去进货。”侯兴国也懒得和他废话,“到货之后改头换面,把货物运到二坊后门,我亲自给你收货验货,银货当日就可结清。月绣坊的金主是冯家,不缺你那点银子。” “是,是,是。”赵孟朝连连行礼,“恭送侯先生。” 看到对方走后,赵孟朝长长松了一口气,赵家商铺有救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虽然少赚了点银子,总比赵家商铺垮掉的好。 而且月绣坊对材料的需求量很大,薄利多销照样能发家致富。 此时他不免又想起了苏家:如果自己当初对苏家姐弟好一点点,哪怕是平常对待他们,恐怕现在赵家商铺已经是月绣坊最大的供货商了。 赵家不但风光无限,还能大发其财。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舔着脸和别人做生意。 第77章 你们这是为何? 关键是对苏家姐弟好一点自己根本不用多少投入,最多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自己真是个蠢猪啊! 放着苏文这么有潜力的女婿不知道珍惜,做了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又想起侯兴国觊觎自己的女儿的美色,心中又是一紧:如果到时候他卡着货物不收,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有容送到他床上? 十天后。 赵孟朝带着他的商队返回青荷县。 整个商队共二十辆马车,全部载满了货物,把马车堆的老高,浩浩荡荡的停在了青荷县城外。 “所有人换上何家商号的衣服,马车插上何家商号的牌子!”赵孟朝吩咐人群。 这十天商队所有人都在急匆匆的赶路,进购材料很急,返回的也很急。日夜不停中途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把所有人都累的够呛。 赵孟朝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他害怕出变故,毕竟这单生意他是拿全部身家在做。 见不得人的交易,当然是越快完成越好。 免得夜长梦多。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就在人群都在换衣服的时候,赵府管家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 “什么大事不好了?”赵孟朝心中一紧。 “就在昨天,黄老板突然到二坊查账,查出了侯兴国暗中吃供货商的回扣。”管家气喘吁吁的禀报,“现在侯兴国已经被黄老板拿下,他已经……已经收不了老爷的货了。” “噗!”赵孟朝闻言,一口老血喷在了马车上。 怎么突然被抓了?自己已经紧赶慢赶…… 霎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栽倒在地上。 侯兴国被抓,他用全部身家买回来的货物只能烂在仓库里。因为除了月绣坊之外,没有任何一家商号能吃得下这么多的货。 而月绣坊的黄老板早就明确说了,不会和赵家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如果唐李两家敢低价收赵家的货,那么月绣坊也不会再和他们做生意,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也就是说赵家这次进回来的货,就算成本价卖都没有人要。 “赵家,完了!”看到倒下去的赵孟朝,管家心中暗暗说道,“老爷的全部身家都在这批货里。” “管家老爷,我们的衣服还换吗?”人群手里还拿着何家商号的衣服,大多数都只穿了一半,突然看到掌柜的倒下,便有人问道。 “不用换了。”管家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重新穿上赵家商号的衣服。” “这些货物呢?” “全部运往赵府。”管家吩咐,“来人,把赵老爷搬到马车上,去赵府。” 人群虽然不明就里,还是照做。 一个时辰过后,运货马车抵达赵府门口。管家吩咐人群将货物全部搬进仓库储存,还有很多辆马车的货物根本装不下,只能暂时放在外面。 给运货人员付完工钱之后,管家立刻找人叫郎中。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床榻前,经过郎中一番抢救,掐人中,灌参汤,赵孟朝终于醒了过来,赵夫人双眼含泪,悲悲戚戚的问,“怎么突然病倒了,你要是病倒了赵家该怎么办?” “赵家完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即将全部烂在赵家仓库。”赵孟朝眼里全是绝望。 “二十万两银子的货!?”赵夫人双目圆睁,“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孟朝无奈,只得在赶走下人后,把自己和侯兴国做私底下交易的事情隐晦的说了一遍。 “夫君,那姓侯的突然被抓太突然了,莫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想害我们赵家?”赵夫人问道。 “这谁说得准?负责收货的私底下吃商家回扣,本来就是常见的事情。掌柜的查下面的账也属正常。”赵孟朝道,“因此这件事情到底是赵家运气不好,还是有人故意设局,根本说不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家该怎么办!” 赵夫人也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只是掩面哭泣个不停。 “青荷县,其实早就没有赵家的立锥之地,从那个小畜生崛起之日开始。”赵孟朝眼中全是怒火。 其实他早就隐隐意识到赵家在青荷县待不下去了,作为商家,名声臭了本来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赵家绸缎庄门可罗雀,就是证明。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换个地方才能继续经商。 只不过因为不甘心,再加上不愿背井离乡,这才没有举家搬迁离开青荷县。 终于导致今日二十万两银子的货全部砸在手里,赵家彻底败落。 现在想走已经迟了,现在走那些货物怎么办,赵府宅邸怎么处理? 苏文声名鹊起,还结交上了冯家,青荷县的士绅富户为了巴结苏文和冯家,估计连宅邸都不会买他的。 “夫君,黄老板之所以如此针对赵家不和赵家做生意,是因为苏文曾对她有恩,她是在替苏文出气。”赵夫人试探着道,“因此赵家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夫君肯放下面子……” “你是说让我去求那个小畜生?”赵孟朝瞪大双眼,“若不是他,赵家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那小畜生在作孽!” “夫君,苏文没有任何对不起赵家的地方,反而是咱们赵家……还望夫君能够放下怨恨,不要再骂他了怒气伤身。”赵夫人劝说道,“只要苏文肯在黄老板面前说一句话,赵家的危机立解。” …… 苏宅。 苏清怡推开房门,就看见一男一女跪在大门口。 “赵伯父,贤妹,你们这是为何?”苏清怡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在自家大门口的,竟然是赵孟朝和赵有容父女二人。 “苏小姐,贤侄女,求你救救赵家……”赵孟朝这次姿态放的很低,语气近乎是哀求。 “求我救你赵家?”苏清怡奇道,她其实已经听到过一些赵家的事情,赵家现在的生意很惨淡。但并不知道这次的大事,“我苏清怡一介草民,如何救得了你们赵家,伯父找错人了吧。” 第78章 苏家的事情苏文做主 “苏小姐,你可以救赵家的。”赵孟朝连连恳求,“只要贤侄女能在令弟面前给赵家说句好话,让苏文贤侄知会黄老板一声,让黄老板收了赵家的货,赵家就得救了。月绣坊现在本来就缺少原料,收了赵家的货月绣坊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填补原料的亏空。所以这件事情对苏公子来说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而且没有任何为难的地方……” 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阿弟能轻松做到,苏清怡闻言心想,只是我又何必救你们?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我苏家的? 三年来我和弟弟吃尽了苦头,作为亲家你们没有任何表示。 当初我到你赵家借银子给弟弟赶考,你们让我和弟弟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见到你们你们不但一两银子都不肯借,还一脸嫌弃。 你可是苏文的岳父啊! 还有赵有容,你是苏文的未婚妻啊,竟然也是冷若冰霜。 而且弟弟大度的给你们解除婚约契书的时候,你们接受的是那么的心安理得。 “苏小姐,贤侄女,老朽也知道,老朽之前做的不对。对苏家太……刻薄,无情,但还希望苏小姐大人有大量,能够发发慈悲……”赵孟朝已经完全豁出去,不要自己的老脸了。 “你们求我没用。”苏清怡淡淡的道,“苏家的事情,一向是我弟做主。他是苏家男人,我一个女人家不方便掺和。” “可你是他亲姐……”赵孟朝语塞。 “你们爱跪就跪着吧,想跪多久跪多久。”苏清怡不加理会,说完关上了房门。 “咦,这不是赵老爷吗?”苏宅因为处于城中,平时也有不少人路过,所以很快就有路人走过发现了跪着的赵家父女。 发现之人立刻停下来看稀奇,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 “你们赵家不是有钱有势吗,今天怎么给人跪下了?”很快就围了很多人。正直有人直接走到他们面前指指点点,好像赵孟朝跪的是自己一样。 “赵家当初对苏家刻薄到了极点,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帮助苏家,是料定了苏公子将来没有出息。没想到现在苏公子展露才华,赵家有需要苏公子帮忙的事情,便到人家家门口跪下,真是恬不知耻。”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说实话,就算是我这种没钱的庄户人家,也做不出当初赵家那样无情无义的事情来。” “他那不叫无情无义,明明是没有半点人味儿。” “赵家以前就是奸商,发家之后从来不为乡亲做半点好事。在灾年的时候趁机提高粮价发灾难财,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也不肯降价一文。没有半点良心,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老天有眼,大家不要可怜他。”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在为苏家抱不平,骂赵家活该。 听到这些言论,赵孟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反观赵有容,则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很是能隐忍。 “苏公子回来了!”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何人说了一句,人群转头一看,只见苏文已经从学堂回来,身边还跟着冯疏影。 看到冯疏影之后,赵有容眼中才闪现出一抹常人难以察知的恶毒。 也不知是嫉妒还是其他。 赵有容现在已经知道苏文很可能会和冯疏影定亲。 苏文本来是她的未婚夫,而现在却天天和冯疏影在一起,二人的关系很密切的像是情侣一样,时时在她眼面前出现。 赵有容心中只有恨,对两个人刻骨的恨! “这赵孟朝也够豁得出去的了,竟然直接到苏宅门口下跪。”看到赵家父女,苏文心中暗道,“而且是白天人多的时候来下跪,而不是夜晚没人的时候来。”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其一他是尽量让自己多受一点折辱,受的折辱越多,就越能让苏文出气。 等同于负荆请罪。 其二围观的人多了等于是把苏文架在火上烤,如果苏文处理不当,或者做的太过分容易引起众人的非议,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用舆论来给苏文施压。 老东西,都山穷水尽了还想着摆老子一道? 你怕是不知道你赵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有多差,也对,没有任何一个刻薄的人会承认自己很刻薄的,他们一般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合理。 “苏文贤侄,贤侄……”赵孟朝膝行来到苏文面前,“求贤侄救救赵家。” “救你赵家?”苏文也是奇道,“我苏文一介书生,如何救得了你赵家,赵老爷,你们找错人了吧。” “贤侄你可以救赵家的。”赵孟朝连连道,“赵家刚刚进了一批货物,积压在仓库卖不出去,贤侄和黄老板交情甚好,如果贤侄能在黄老板面前给老朽说说好话,就能救赵家。这件事情对贤侄来说是举手之劳,还望贤侄发发慈悲。” “赵孟朝,你是怎么有脸让苏公子帮你说好话的?”还没等苏文回答,人群中就有一人大喊,“你当初是怎么对苏家的?” “我要是你,这种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赵孟朝,你们父女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啊。” 商贾的地位本来就很低,因此人群说话的时候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赵孟朝脸上一阵尴尬。 “赵老爷,你也听到了,公道自在人心,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帮你。”苏文道,“你说,我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帮你忙?” 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是我不肯帮而是民意,直接把自己撇干净。 “帮你,对我苏文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要是我今天帮了你,就失去了原则。以后人人都会觉得可以对我不仁,因为事后只要一求情,我就会原谅他。” 人群一听,的确是这么回事,苏公子一旦帮了他,就失去了原则。 “贤侄,老朽也知道老朽这么要求是过分了点。”赵孟朝无言以对,只是不停的磕头,尽量把自己装的很卑微很可怜,“但还请贤侄大发慈悲,帮助赵家渡过这次危难。从今以后,我赵孟朝必定洗心革面,行善积德修桥补路,造福乡里。” 第79章 赵家彻底败落 “大家不要信他的。”还没等苏文说话,人群中就有人大叫,“他会洗心革面造福乡梓?前面二十年他都没有做过一件修桥补路的事情,这次缓过来了他就会做?不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他现在装着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等赵家缓过来之后,恐怕又是另外一张嘴脸。” …… 赵孟朝不说话只是磕头,咚咚咚的磕头声音不断响起,额头都磕出血了。 见他这个样子,好像真的认识到错误,人群的嘲讽声也逐渐小了。 “行了,行了。”苏文不耐烦了,赵孟朝父女老是赖在自己家门口磕头总不是个事儿,自己要是不管,此事要是传扬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利。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贤侄肯帮忙了?”赵孟朝这才停下磕头,抬起头来,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我帮你并不是帮你在黄老板面前给你赵家说好话,我也不能为了你欠别人人情。”苏文神色不变,“你赵家仓库不是有存货卖不出去吗,反正我最近也赚了一些银子,我以三成的价格给你全部收了。此外,如果你想卖宅邸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了。” “赵家,还是离开青荷县吧,父老乡亲们都已经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赵家做的事情,至于向黄老板求情,绝无可能。” 三成的价格买下赵家的库存?一匹布原本是一千文,苏公子只给他三百文!人群闻言瞪大双眼,苏公子给的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苏公子,你这是在趁火打劫啊!”赵孟朝道。 “你要是不愿意就罢了,我苏文从不强求任何人。” 人群闻言,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从你那里低价购得的布匹,我会让月绣坊做成成衣,以三成的价格便宜卖给乡亲。”苏文淡淡的道,“你赵家之前为富不仁,囤积居奇害了不少人,我这么做也是在为你赵家恕罪。” “什么,苏公子会把从赵家购得的布匹,做成成衣之后以三成的价格卖给大家?”苏文的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如此说来,我们都可以买到便宜衣服了?” “三成的价格啊,就相当于白送!” “苏公子仁义啊!” “赵孟朝,苏公子这么做,对你赵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不赶快答应!”为了自己能买到低价衣服,人群很快把矛头转向了赵孟朝。 “赵孟朝,你之前为富不仁,祸害乡梓。苏公子肯帮你赵家赎罪,全是为了你赵家着想!” “你要是不答应,在场的父老乡亲们都不会放过你!” 因为牵扯到自身的利益,人群的舆论瞬间一边倒。从之前的有点同情赵家觉得苏文做的有点过分,演变成了把赵孟朝当倭寇打。 看到义愤填膺的人群,赵孟朝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很彻底。 他本来想把自己装的很可怜,博取人群的同情。 想要在苏宅门口磕头,强逼苏文不得不帮自己。 然而现在,就算他再可怜,就算在苏宅门口磕一天一夜,也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而且自己还不得不以三成的价格,把赵家所有库存卖给他。 要是自己不同意,第一个不放过赵家的,绝不是苏文,而是这些百姓! 自己不同意就是犯了众怒,再加上之前积攒的怨恨,说不定会有一群人半夜三更冲进赵府,将赵家上下杀个干净。 众怒难犯。 “好,我答应以三成的价格把存货卖给苏公子,替赵家赎罪。”赵孟朝咬牙道,“感谢苏公子在赵家走投无路的时候,肯出钱买走赵家的库存。” “你当然应该感谢苏公子!”人群中有人冷笑后,大声道,“如果苏公子不出手,试问整个青荷县,有谁敢买你赵家的东西?” “而且青荷县这个季节多雨,半个月卖不出去,你的那些布匹大部分都要淋坏。”另一人道,“已经有人看见了,你的很多存货都堆在赵府仓库外面。” “至于赵府……”赵孟朝再次咬牙,“我愿意以一万两银子的价格卖出,希望苏公子能接受。” 之前他本来就在青荷县待不下去,现在就更加待不下去了。 “一万两?”苏文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银子,赵老爷可以另寻买主。或许别人能出到比一万两更高的价格也说不定。” “五千两,五千两总行了吧。”赵孟朝道。 现在的赵府,除了苏文之外,谁还敢买? 苏文和赵家的恩怨已经人尽皆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买赵府等于变相帮助赵孟朝,那么他就是在恶心苏文恶心冯家。 “行吧,就五千两。”苏文淡淡的道,“回头你把账目算好,把房契弄成红契,去冯府取银子。” 去冯府取银子?赵孟朝楞在原地。 现在的他才知道,苏文现在和冯家有多近。 现在的苏公子和冯家,已经是一体了,人群闻言也是心中震撼,纷纷想道:“看来,苏公子和冯家大小姐的亲事,很快就会宣布了。” “苏公子有才,冯大小姐有貌,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多谢苏公子大恩,解救了赵家危难,给了赵家一条生路!”赵孟朝双手向天,然后重重的拜下。 全部存货以三成价格卖出,虽然很低,但能赵家回一口血。之后赵家远走他乡,卷土重来未可知。总好过全部烂在仓库里,一分钱也收不到的好。 如果苏文不肯买他的货物和房子,赵家就走不了。 以现在的情形,赵家在青荷县每多待一天,就多一份折磨多一份危险。 在众人看落水狗一样的眼神中,赵孟朝带着女儿赵有容离开了。 “行了,各位乡亲,大家都散去吧。”苏文向人群拱了拱手。 “感谢苏公子大恩。”人群纷纷说道。 “我对大家哪有什么大恩。”苏文笑道,“那是赵家在赎罪。” “话虽如此,但如果没有苏公子,赵孟朝这个奸商,根本不可能把布匹做成衣服,低价卖给大家。”人群还是懂关键的。 “请问苏公子,用赵家布匹新做的成衣,具体价格是多少钱一件?”他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衣服的真实价格问题。衣服和衣服的价格不同,之前苏文只是说了三成价格,并没说具体多少钱。如果苏文先抬高原价,然后再打三折就没有意义。 后世一些奸商就喜欢耍这样的手段,大肆宣传购物节半价出售商品。然而事实上他们是在抬高原价的基础上再半价的,当前的半价和之前的原价一模一样,甚至还涨价了。比如某商品售价一千,半价应该是五百,然而商家却会说商品的原价是两千甚至两千五。 “新衣服的市场价是500文一件,用赵家布匹做出来的成衣,会以200文一件的价格卖给大家。”苏文不会把前世那些奸商的手段用到这些穷苦百姓身上,“500文的三成原本是150文,我收200文,多出来的五十文钱,是给月绣坊工人的工钱。” “毕竟别人给我们加班加点的做衣服,咱们不能让他们白辛苦是不?” “对对对,苏公子说的对极了!”人群连连道。 “200文一件!?”人群心中震撼,“苏公子是一文钱也没有给自己赚啊!” “苏公子真是菩萨下凡。” “苏公子心中永远装着咱穷苦老百姓。”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苏文向乡亲们拱手,“成衣做出来之后,我会通知大家的。” “好好好,我们就不打扰苏公子的清静了。”人群纷纷散去。 “苏文,你真的一文钱也不打算给自己赚?”人群走后,冯疏影问道,“你这人心也太善了,就算心善也没必要善到这个地步吧。” 苏文微笑没有答话。 带着冯疏影走进门去。 冯疏影和翠墨、苏清怡两个女孩玩了很久才回家,她最近是越来越喜欢到苏家做客了。冯家规矩大,而苏宅没有任何规矩,让她觉得很轻松自在。 …… 冯府。 “夫君,赵家完蛋了。”见到冯思远,柳夫人的第一句话就说。 “以赵家的处境本应该和光同尘才对,甚至直接离开青荷县才是上策。”冯思远道,“谁叫他不甘心失败非要留在青荷县,而且在这当口还要和别人做私底下交易呢?” “只是那侯兴国在货物运到的前一天被黄老板抓包,也太巧合了吧?”柳夫人道,“其实他们那种私底下的交易是很难被发现的,侯兴国已经做的很隐秘了。” “此外收货负责人私底下吃供货商回扣本就普遍存在,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掌柜的对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黄四娘却突然去查侯兴国的账。” “夫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做局陷害赵孟朝?”冯思远心中一惊。 “夫君你可知侯兴国现在去了哪里?”柳夫人并未回答,而是问道。 “去了哪里?” “他被黄四娘调到了三坊任管事,三坊比二坊更大。”柳夫人笑道,“侯兴国是明降暗升。” 第80章 黄四娘家 “看来是真的有人给赵孟朝做局了。侯兴国明降暗升,已经说明了一切。”冯思远眼睛一亮,“夫人你觉得是谁在背后做局?” “不会是苏文吧?”柳夫人道,“二者本来就有恩怨纠葛。” “应该不是他。”冯思远摇摇头,“苏文这人心胸宽广,从赵府出来之后,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他和赵家的恩怨。他和赵家的恩怨纠葛,都是好事之徒自己扒出来的,要不然没人知道他们的事情。也就是说,苏文从来就没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这样的人不会专门做局对付赵孟朝。” “有理。”柳夫人点点头,“不是苏文,那就只能是黄四娘了。” “黄四娘一直对苏文心怀感激,这次设局整垮赵家,帮苏文出气也在情理之中。”冯思远感叹,“不得不说黄四娘这女人,不但有做生意的头脑,还恩怨分明,虽为女人,但非常值得结交。” “有生意头脑?恩怨分明?值得结交?那你把她娶回来当姨太太好了。”柳夫人冷冷道。 “夫人说笑了。”冯思远道。黄四娘是个寡妇,被视为克夫、不祥,大家族的人不会对她有想法。把话题转圜回来:“商贾之术,赚小钱靠的是抠门,越有钱越抠。” “赚大钱就要靠会做人了。” “黄四娘为人有情有义是个做大买卖的料,算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 “所以赵孟朝这人做生意永远不可能做大,因为他只知道敛财不愿舍财,做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那个刘奇跟了他二十年,结果他扣了人家半年工钱。”柳夫人对赵孟朝做出了准确评价,“还有在苏家这件事情上,换做是我,就算之前的苏文才名不显也要资助他赶考,毕竟资助赶考只需要花几两银子的小钱。花点小钱资助一个读书人,将来他中榜就赚大了,不中榜损失也不大。” “谁说不是呢?他是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往外出。”冯思远道,“而且像克扣老伙计半年工钱这种事情,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此外,听说白天赵孟朝带着女儿到苏宅门口下跪了。”柳夫人转换了话题,以她的身份地位,没必要过多在赵孟朝这种低贱的商贾身上浪费时间,“说实话,这种事情还真不容易处理,一旦处理不好,容易影响苏文的口碑。” “然而苏文却处理好了。”冯思远面露笑容,仿佛对苏文很是赞赏,“赵家父女在苏宅下跪,不但没有影响苏文的口碑,反而让他的口碑更好了。” “苏锦绣这小子,有前途。从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他的应变能力,也是高人一筹。” “那也是他拿银子换的。”柳夫人道,“三成价格买下那么多布匹,绸缎,和棉绒,他本来可以赚很多银子的。然而他却把实惠让给了百姓赚口碑,自己一两银子也没有赚到。” “一两银子也没赚?夫人你这么想就想差了。”冯思远笑了,“夫人你想一下,五万匹布和三万绸缎能做多少件衣服?百姓又有多少人?苏文只需要拿出一成的布匹做成衣服低价卖给百姓,百姓就对他感恩戴德了,还需要全部拿出来不成?” “夫君的意思是说,苏文还是能赚银子?” “那是肯定的。”冯思远点点头,“就是不知他会拿出多少布匹给百姓做成低价衣服。” “夫人,我们不妨打个赌。” “看苏文最后能拿出多少布匹来,给百姓做低价衣服。” “行啊。”柳夫人也来了兴趣,“夫君你猜他能拿出多少?” “我猜他会拿出一千匹布。”冯思远道,“一千匹布可以做三千件衣裳,已经足够三千人买到了。其余买不到的百姓只会怪自己手慢,而不会想到是苏文做的少了。毕竟除了极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赵家到底进回来多少布匹。赵孟朝和侯兴国的私底下交易见不得光,他会隐藏自己的进货数量。” “而且就算有人知道有人怀疑也没关系,那些已经买到低价衣服的百姓会主动为苏文说好话为他辩解,苏文的口碑不会坏。” “我猜他会拿出六千匹布来做低价衣服,以青荷县府的人口来算,六千匹布,足够给每人做一件。”柳夫人微笑道。 “六千匹布?”冯思远摇摇头,“我不信他会拿出那么多来。” “夫君,苏锦绣的心地,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好那么一点。”柳夫人微笑。 “是吗?”冯思远道,“谁输谁赢,拭目以待吧。” …… 黄四娘宅院。 一个月前,黄四娘住的地方还是她的裁缝铺。 店面做生意,后院住人。 然而一个月后,她的人生已经发生巨大转变,摇身一变变成了月绣坊的大老板。同时也给自己置办了院子买了丫鬟伺候,院子就在城东。 而且她家的院子还很大。 “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看到墙角那堆砌如雪一样的花朵,苏文就忍不住脱口而出。没办法,主人的名字碰巧就叫黄四娘,而且她家里的梨花又这么多。 太应景了,苏文就念了出来。 “公子真是好才华!”容颜俏丽的黄四娘,满面春风从房间中走出来,“真是和公子的字一样,出口就是锦绣。妾身得把公子这首诗记下来,留着以后慢慢欣赏。” 处理完赵孟朝父女的事情之后,冯疏影也告辞回了冯府。 而苏文则是来到了黄四娘家中。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照在重重叠叠的梨花上,分外好看。也照在黄四娘的身上,拉长了她高挑的影子。 苏文不答只是在看花。 现在的他在青荷县已经有一定势力了,和冯家建立了良好关系。再加上有了才名,因此这首诗可以保住,不怕被人抢夺或者偷窃。 “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到妾身府上了?”黄四娘笑问。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二人走到花丛中间的石桌前相对坐下,四周都被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梨花包围。黄四娘吩咐丫鬟,“来人,给苏公子上雨前茶。” 第81章 雨前 古代讲究男女大防,但黄四娘根本不在乎。 已经身为大老板的她不怕被人嚼舌根,而且也不稀罕官府赐给她贞节牌坊。 “公子,味道怎么样?”看到苏文抿了一口,黄四娘笑问,“听说这茶是十二三的黄花大闺女在清明前用嘴一片一片衔下来的,有去肝火、明目之功效。” “别说,味道还真和普通茶水不一样,清冽甘甜,每一片上面都沾着小姑娘的口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就是觉得好喝。 暗自感慨古人真会享受,丝毫不比后世差。 后世的高档雪茄是少女在腿上搓出来的,似乎有钱人都喜欢这种独有的风情。 心想自己已经是有丫鬟的人了,什么时候试试让丫鬟给自己暖脚。 自己也是个俗人。 至于美人盂美人纸之类的就算了,自己虽俗但不恶心。 “四娘,这次多谢你帮忙。”目送丫鬟离开后,苏文把话题转到正题。 “公子跟妾身还客气什么?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黄四娘嫣然一笑,“不过,公子,妾身还是有一句话想问。就因为赵家当初折辱过公子,公子就要整垮赵家?” “那件事情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我没那么小气。”苏文摇摇头。 “那公子为何……” “我自有我的用意。” “嗯,那妾身就不问了。”黄四娘转换了话题,“赵孟朝这次的进货有五万匹布三万匹绸缎一万石棉,听人说公子打算把布匹拿来做成衣服,以三成的价格便宜卖给乡亲,公子打算拿出多少匹布来做?百姓根本不知道赵孟朝的货的数量,因此公子无论拿出多少,他们都不会知道。” “把五万匹布全部做成成衣吧。”苏文道。 “全部做成成衣?”黄四娘惊讶,“青荷县府人口共两万,每人给一件,只需六千匹布就已足够。公子做那么多成衣干什么?” “县府的百姓只有两万,还乡下的百姓呢,他们也需要。”苏文语气平静。 之前他和姐姐苏清怡,就住在乡下。 看多了乡下百姓生活的贫苦。 很多穷苦家庭,穷到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有的百姓闺女长大了连门都不敢出整天躺在被窝里,因为她们没有裤子穿。 衣服在古代是硬通货,一件破棉袄都能典当银子。 衣服在古代成本高,价格贵,贫苦人家很难置办得起。 对很多百姓而言,一件衣服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公子是打算给整个青荷县的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每人一件?”黄四娘目光看向苏文,由衷道,“公子真乃大善之人,从古至今都没有人像公子这样体恤黎民百姓。四娘能结识公子,是四娘之福,四娘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也不全是。”苏文道。 苏文打算给青荷县所有百姓包括乡下百姓每人一件衣服,倒不是完全因为心善。 而是因为他觉得,人类如果穷到连衣服都没得穿,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自己穿越的是封建社会,而不是原始社会。 他不愿意自己将来去乡下踏青的时候,看到一群连衣服都没有的可怜人。 而且自己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出头,赚到了很多银子,并不是个人的才华有多大,而是借用了祖国先贤们的才华和智慧。 因此帮助这个世界的穷苦百姓,其实不是自己在帮他们。而是曹子建王勃李白杜甫白居易……自己抄的那些诗词的诗人,华夏的先贤等在帮他们。 我苏文凡夫一个可以没有格局,但华夏先贤们有。他们的格局就是,用他们的才学和流芳百世之作,惠及众多穷苦百姓。 杜子美不是有诗云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不管如何,公子的品行和行事,都令四娘敬佩。”黄四娘怔怔的看向苏文,眼中全是钦慕。又有才华品行又端,这样的好男人普天之下都难找第二个。 只可惜君生我已老。 苏文起身坐到前方廊上,黄四娘很自然的坐到他身边。 “你的夫家呢?”苏文随口问道。 “早已不在了,只留下妾身一人,靠点针线手艺谋生。”黄四娘悠悠道,“世人都以四娘为不祥,唯有公子不嫌。因为有了公子妾身才能一展才能,活出了另外一个人生。” 说着把头靠在其肩膀。 苏文动了动手,犹豫片刻放在其肩上。 黄四娘仰头苏文低头四目相对, “公子如若不嫌,四娘不惧和公子成就一段露水姻缘。” “你就不怕被他人唾骂,不顾自个儿的贞洁吗?”苏文不愿强迫别人,也不喜欢强迫,哪怕有一丝的不情愿都不算酣畅淋漓。 “管他什么劳什子贞洁,四娘只想随心而为。”黄四娘眼神坚定,封建礼教之灭人欲只能做到压抑,但无法做到彻底将其泯灭。 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唇齿相依。 “公子可否回房?” “此地甚佳。” “公子不惧,四娘乃一孀妇更是何惧?” 果真是。 留连戏蝶时时舞,粉蝶戏遍梨花每一片花瓣。 自在娇莺恰恰啼,啼的是悠扬悦耳。 “为何举步维艰?” “四娘乃望门寡。” “呼呼,公子满腹锦绣,却体壮如牛。” “能得公子垂怜,妾身愿意为公子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夜幕降临,月光洒下。 良久,四娘依偎在苏文怀里:“妾身活了二十八年,今日终于体验到了阴阳合一,刚柔并济,草木滋长,万物繁衍生息之要道。” “妾身历经了一万次日升日落,也没有今日一日之快活。” “天色已晚,小生告辞。”苏文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常来。” 苏文离开了黄四娘府上,走出房门脚下一软,站立不稳,扶墙而走。 “黄四娘是个商业奇才,我以后还有很多用得着她的地方。之前她只是对我钦慕没有交心,因此今日用独特且有效的方式加深一下情感。”苏文心道,“今日一番深入交流之后,彼此更无间隙。” 转头望去,黄四娘倚门而立,抿嘴葫芦。 第82章 招募家丁 三日之后,第一批成衣已经做好。 共三千件。 黄四娘抽调了一个分坊也就是分厂的绣娘,专门为青荷县百姓制作这批成衣。 现在的她是苏文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连冯家那边催促的生产进度都不顾了。 “苏公子已经委托月绣坊做出了三千件成衣,价格只要200文,大家快去买啊!”听到这个消息后,县府里的百姓奔们走相告,“苏公子说话算话,果然没有欺瞒大家!” 于是,人群一窝蜂的奔赴月绣坊,都想买到这批只有三折价格的低价衣服。 然而到了地方的时候负责人却告诉他们,这批衣服不是卖给他们的。而是要运送到城外各个庄子,售卖给那些乡下百姓! 人群听了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不过大家也都表示可以理解,毕竟乡下的百姓比他们更穷。 而且来自冯家的管事还告诉大家,让大家不要着急,便宜衣服所有人都可以买到,只不过住在县府的百姓是最后一批而已。 人群虽然失落但也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不能强迫苏文只把便宜衣服卖给自己。 在人群失望的眼神中,冯府一位管事带着十几名家丁,押送着三辆马车将刚做好的衣服运往城外。 …… 冯府。 “夫人,我们都猜错了。”偌大的后花园里,冯思远看向柳夫人,“苏文做低价衣服用的布料,既不是我猜的一千匹也不是夫人猜的三千匹,他把所有布匹都拿出来做了成衣。” “这孩子行事,还真让人猜不透。”柳夫人笑了。 “要是行事都被他人猜透了,到了朝堂之后岂不容易被捏扁搓圆?”冯思远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从冯家借去了一名管事和十几名家丁,把月绣坊做出来的衣服全部送往乡下。以三成的低价,卖给那些穷得穿不起衣服的庶民。” “苏文这孩子就是心善。”柳夫人道。 “夫人你猜他为何从冯府借家丁运送,而不是自己雇人?”冯思远问道。 “莫不是吝惜那三五两工钱?” “非也!他此举有两个用意。”冯思远道,“其一由冯府家丁运送,家丁们身上都有一个冯字,百姓见到后也会知道,苏锦绣此善举也有冯家在助力。锦绣这么做,也是在为冯家赚口碑。对于一个世家而言,百姓口碑不可谓不重要。”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的把人借给了他?”柳夫人道,“其二呢?” “其二,这批成衣是三成价格售卖的,必定有一些奸滑之徒想趁机谋利。而由冯府家丁运送,没几个奸滑之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夫君还真是大言不惭,由冯家运送他们舞弊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柳夫人虽然话里有调笑的味道,但还是认可了冯思远这句话。 如果苏文雇普通人运送,估计那些想借机发财的宵小之徒会像苍蝇一样多。 就和前世的便宜门票一样,普通人根本买不到,绝大多数都被黄牛抢了。 不但有黄牛,估计就连官府中人也会闻着味儿而来,想要借此占点便宜。大灾之年的救灾物资,又有多少落在了真正的受灾百姓手中? 现在苏文让冯家人运送,黄牛、官府中的捕快师爷包括县令,都不敢在冯家眼皮子底下作妖。 这样穷苦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实惠。 “想要行善也需要智慧,这小子做事处处让人放心。”冯思远感慨。 “别人不惦记,难道冯家人一个个都能做到公正了?”柳夫人道,“他们不能给自己的亲朋故旧开后门,或者自己徇私舞弊大发其财?” “既然苏锦绣放心把运送事宜交给冯家,冯家也不能让他看扁了,腹诽冯家御下无方。”冯思远道,“我会让管家传令下去,冯家下人谁敢徇私从穷人手中夺衣,直接打死!” “理应如此!”柳夫人点点头,“冯家要让他知道同时也让青荷县的百姓知道,冯家也是有家法的。冯家在做善事上,也绝不含糊。” “此外,苏锦绣还特意交待,陈家庄的百姓,每人可购买三套低价成衣。”冯思远面露笑容,“以后陈家庄的百姓,是不缺衣服穿了。” “锦绣这孩子不忘本啊!给了自己家乡人更多的实惠。”柳夫人感慨,“他此举或许是有意,用意是在告诉我们,他苏文连陈家庄的乡亲都不会忘,更不会忘记我们冯家。不过不管是不是有意,苏文有情有义这点已经可以肯定。” “所以,冯家可以放心支持他,做他的后盾。”冯思远点点头。 “不过……”柳夫人语气一转,“苏文把所有布匹都用来做善举自己一文钱都没有赚,此举是否太善了?人善被人欺,太善容易被别人找到可乘之机。” “夫人不想他太善难道想他太恶?”冯思远笑了,“此外,你说他一文钱没赚那是你的误解。除了五万匹布匹之外还有三万匹低价绸缎,一万石低价棉绒,绸缎和棉绒的钱全部都被他收入腰包。” “他赚的银子,比你想象的还多。” “这我就放心了。”柳夫人舒了一口气,“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做善事不为自己考虑,必然虚假。必是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苏锦绣为自己捞了银子,才能证明他不是虚伪的人。” 城外的官道上。 赵孟朝一家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苍凉落寞的离开了青荷县。 把所有存货全部便宜卖给苏文,再把赵府的房契送到苏宅,得到的银子,总算给赵家回了一口血。 青荷县他们是不能留了,去往别的州府,重新把生意做起来,赵家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就在他们走出一道山梁的时候,突然看到下方官道上,冯家家丁押运着三辆马车的衣服,前往乡村给百姓送衣下乡。 赵孟朝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做善事的布匹全部我赵家卖的,得到名声的却是苏文和冯家。” “苏文对我的羞辱,我赵有容发誓,有朝一日必当报还!”赵有容咬牙切齿。 “女儿,算了吧。”赵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劝说起来,“忘掉青荷县的事情,到了其他州府,咱们赵家从头开始。” 心中暗说,找苏文报仇?你是商贾贱籍,还是女儿身考不了科举,报个鸟的仇。 还真以为自己貌若天仙,能够嫁入世家大族了? 贱籍的身份,世家大族根本不拿正眼看你。 就算侥幸嫁过去,最多也只是个妾。 同时她也理解不了,女儿为何对苏文有如此大的恨意。 明明是赵家无情无义在先,而且苏文也并未对赵家出手,一切都是赵家咎由自取,为什么要恨他? …… 苏宅。 “我们又要搬家了。”苏文向苏家六口人宣布。 “又要搬家了?”翠墨道,“现在这个苏宅我们还没有住热呢。” “苏公子,我们要搬到哪里去?”杨雪兰问道。 “搬到更大的赵府。”苏文道。 “为什么要搬到赵府,苏家只有六口人,现在的苏宅完全够住。”苏清怡很是不解。她怕赵府府邸太大,自己住不习惯。 就在此时,一群冯府的家丁走进了苏宅,为首的向苏文行礼:“冯老爷已经吩咐过了,让我等前来帮助苏公子搬家。” “动手吧。”苏文道。 “诺。”人群闻言开始忙碌起来。 翠墨和杨雪兰带着冯府家丁进入房间,告诉他们哪些东西需要搬走,哪些东西不要了可以扔掉。 “他们就是我急于搬到更大的赵府的理由。”苏文指着这群人高马大,又身形健壮的冯府家丁,跟姐姐苏清怡解释。 这群人拿起工具是家丁,拿起刀枪就是府上的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穿越到古代,没点武装力量是没有底气的。 苏文打算组建一支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家丁力量,说白了就是私兵。 人数不要太多,但必须是精锐。 朱棣八百人就敢奉天靖难,由此可见精锐的作用。 苏文虽然没有组建八百精锐家丁的图谋,但招揽十个八个还是可以的,而且现在的他也养得起。 冯家虽然在支持自己,冯家的力量也很大也有一百多家丁,但别人的力量始终是别人的,永远不如自己有力量感觉踏实。 对于家族而言,私兵你可以不用甚至几代人都不会用一次,而且还必须披着家丁的外皮,毕竟私兵这东西在任何朝代是禁忌,但你不能没有。 因为私兵是一个家族的底牌,具有很大的威慑力。 率领家丁冲击衙门等同谋反,家族成员只有飘了才会冲击衙门。但如果你府上养了百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官府想要到你府上抓人,也得掂量掂量。 家族豢养家丁,就相当于一个拥有了杀伤性武器。 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拥有鱼死网破的能力。 冯家现在一共养了一百多身强力壮的家丁,就算在朝中有背景也要养这么多。朝中的背景属于‘远水’,很多时候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第83章 又有几人看懂了《水浒》 “原来阿弟是想要招揽一些家丁,用来护卫苏家的安全。”苏清怡根本不知道苏文招家丁的真正意图,还以为只是护院性质,“现在苏家只有陈二哥一个护院,搬到更大的赵府的确势单力薄。” “苏家壮大了,也赚了一些银子。招揽一些家丁在家里打打杂,再正常不过不是吗?”苏文道。这种做法不违反朝廷律法,朝廷也没法禁止。 “家丁越多苏家越安全。”苏清怡点点头,她一个女人,当然也想要更大的安全感。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 “这位大哥。”苏文叫住了冯家那名带头的家丁,“请问大哥高姓大名?” “苏公子太客气了,小人是冯府下人,公子乃冯家贵客,小人怎当得起公子大哥二字?”带头的那名家丁三十来岁,体型匀称强健,眼中精光闪现,十分谦逊,“小人姓林,单名一个易字。” “原来是林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林易连连道,“苏公子有何需要,吩咐林易一声就行。” “敢问林大哥,冯府可有枪棒教头?”苏文问道。 苏文判断冯家必定有枪棒教头,这些枪棒教头是用来教家丁枪棒的。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打十个的武功,但却有普通武功,和军士的熟悉枪棒,弓马娴熟。 古典小说《水浒传》里,王进逃难到史家庄,得到了史老爷的厚待。史老太公对他又是好吃好喝招待,又是送银子的。 原因是史老爷是看中了他的枪棒本事。 小旋风柴进也经常结交英雄好汉,对那些能打的好汉礼敬有加。 因为这些教头,能训练出一支有军事素养的私人武装。 水浒传虽然只是小说,但那是古人写的,很多细节都反映了古代的一些现实。 史老爷和柴进的做法,就反映了当时有一定势力的人,都在培养一股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祝家庄扈家庄并不是官府力量,然而梁山好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打下来。 足以证明这两个庄子的私人武装已经很强大了,一般草寇根本不是对手,就连正规军来攻打都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将其打下。 想到这里苏文不禁感叹:很多人小学就开始看《水浒传》了,然而真正看懂《水浒传》的人其实不多,尤其是能看出这一点的。 冯家的家丁有一百多,其实已经算养少了。 很多家族还有养两三百甚至更多的。 在大梁王朝,冯家还算不上天花板级别的家族,只能算地方豪强。 真正的天花板家族是琅琊王氏那种,千年来琅琊王氏出过36个皇后和驸马,92个宰相,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的封建王朝,其实被王家掌控。 家族中出宰相还不算掌权巅峰,出了皇后才算。 因为王氏可以通过皇后直接把持朝政,古代有皇帝年幼由其母亲主持朝政的规矩。 众所周知东汉有很多儿皇帝,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儿皇帝。 还天真的以为只是上一代皇帝运气不好,驾崩得早。 很多人读明史,天真的以为永乐大帝之后的皇帝死的早,是因为朱棣的基因不好。 这些人,天真到可爱。 “小人就是冯家的枪棒教头。”林易并不隐瞒,大家族请人教枪棒,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家丁们不但身强力壮还受过军事训练,用到他们的时候是真的能打。 “赵府比较大,因此我也准备招一些家丁打打杂。”苏文道,“到时候可否请林大哥到我府上,教他们一些枪棒?” “苏公子才华不凡,人品贵重,小人对公子也是仰慕不已。如果苏公子看得上小人那点微末本事,小人愿意效劳。”林易拱手道。 苏文写出了《雷峰塔》,而且接连不断的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这些都被林易看在眼里。因此林易对苏文也是打心底尊敬。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苏文做善事并非没有收获。 甚至在起步阶段他也必须做善事,因为只有做善事才能迅速给自己积累口碑和人望。 出身寒门,积累口碑和人望,是最迅速也是最简单的提高社会地位的方式。 “那就多谢林大哥了。”苏文道。 像林易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下人了,就连冯思远都对他很尊敬,和史太公尊敬王进柴进尊敬武松一样。 他甚至可以不通过冯思远直接到苏文家帮忙,有真本事的人很潇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此他刚才根本没有说需要征求冯老爷同意才行。 忙碌了一个上午,苏文又搬家到了赵府。 “将赵府的牌匾摘下来,拿去后院当柴烧,换成了苏府的匾额。”苏文吩咐家丁。 赵府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已经算是家族豪宅了。占地面积虽然比冯府小一个档次,但也有两重院落,上百个房间。 里面还有后花园,和荷花池。 这赵孟朝还挺会享受的!苏文心想,把自己的府邸打造的极其精美有江南园林风格。 我现在是拎包入住,鸠占鹊巢。 人群又忙碌了很久,把苏家六口人的东西全部放好,服务极其周到细致。 一切忙完之后,苏文早就让陈二狗从城里买来酒肉,大吃大喝招待他们。每人送上一两银子辛苦费,最后又包了五十两银子给林易。 不管你会不会社交,了不了解对方的性格,用银子说话绝对不会出错。 林易也不客气,直接收下,然后带领家丁们离开。 收下了银子,就说明他必定会来苏府帮忙训练家丁。 “我要住这间房子!谁也不能和我抢!”偌大的苏家现在只有六口人,翠墨开始给自己抢住房,争取给自己抢到最好的下人房。 “我就住这间吧。”杨雪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心态越来越平和。换做其他主家,哪个下人敢如此放肆抢房间住? “娘,我们就住最里面的两间吧。”陈二狗扶着老娘,挑了两间最差的。 这母子二人还是有些自卑啊。 “陈二哥,你们母子住最外面的两间。”然而苏文却说道,“你们是最早认识我的,是我苏文的老班底了别亏着自己。” “是,公子。”二人不再争辩。 第84章 天狼教头 冯府。 “夫人,苏文一家已经搬进了赵府,把赵府匾额改成了苏府匾额。”冯思远对柳夫人说道,“而且他还打算招募一批家丁。” 给苏文搬家的家丁中就有冯思远的密探,一问什么都出来了。 而苏文也没有瞒着的意思,和林易说话的时候没有避人。 “苏锦绣深得家族经营之精髓也!看样子他想壮大他苏家了,又是搬大房子又是招募家丁的。”柳夫人很是好奇,“苏文出生寒门,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刚刚搬进大一点的府邸就迫不及待的招募家丁,完全像是早有预谋。” 很多懵懂的百姓和只知道读死书的读书人,很少有人知道家丁的真正用途。 他们以为家丁只是家丁。 以为家丁只是给大户人家打杂的,只是大家族的狗腿子罢了。 而苏文苏锦绣,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已经开始经营自己的家族。 在这个世道,就算你再有财,不发展自己的势力绝对守不住。 苏文以前看过很多历史小说,很少有主角有发展私人武装保护自己的觉悟。 说到底是那些作者历史水平不够,没有私人武装在古代就是任人宰割的份。 “老夫现在可以肯定,给赵孟朝做局的必定是苏文。他整垮赵家,不是因为赵孟朝曾经折辱过他,而是因为他想壮大自己。”冯思远的眼光很毒。 “苏锦绣想壮大自己证明他有眼光,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呆子。”柳夫人道,“此外苏家壮大了,对我冯家没坏处。” “不错。”冯思远点头,语气中有些得意,“老夫也不差,这么快就找到了整垮赵家的真正凶手。” “老爷的确英明,不过你现在才知道已经迟了,之前你还不是猜错了,觉得不可能是苏文出的手?”柳夫人淡笑,“后知后觉又有什么用?” “在苏锦绣面前,老夫又棋差一着。”冯思远感慨。 事后诸葛亮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准确判断,在真正的交锋中就会一败涂地。 很多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等你慢慢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冯思远在苏文准备招募家丁的时候才判断出是苏文对赵家出的手,已经迟的不能再迟。 而且这还是苏文不避讳冯家的情况。 如果苏文迟招,慢招,缓招,循序渐进的招,让先招的人带动后招,那么冯思远恐怕一辈子都猜不出来,导致赵家败落的真相。 苏文是把冯家视为盟友,才没有这么做。 “这小子是个人才!不动声色的就整垮了赵家,如果他防着冯家,没人知道是他出的手。”柳夫人眼里全是赞赏,“而赵家为富不仁,终得报应。” “而且他还请林易到他家去当枪棒教头,林易曾是【天狼】教头枪棒功夫很是了得。”冯思远笑道,“不过他这么干,属于是在大摇大摆的挖冯家的墙角啊。” “现在冯苏两家是一体,他要挖就挖呗。”柳夫人道,“光明正大的挖,总比偷偷摸摸挖的好。” “既然他想挖,那咱们就大方一点,有格局一点,有世家风范一点。”冯思远道,“直接把林易借给他两个月不就完了吗。” “老爷英明。” 既然苏文有能力,还知恩不忘本,还即将成为冯家自己人,扶持这样的青年才俊绝对是英明的选择。 “不过现在青荷县已经没有多少青壮了,男人都到书坊去做刻印工。不知道他在哪里招募到合适的家丁,招募老弱病残是没有意义的。”冯思远道,开始思考苏文招募家丁的方式,看自己是否能料敌机先,始终想赢苏文一次。 …… 明德书坊。 “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看到苏文进门,何如海立刻迎了上来。 作为读书人,何如海非常敬重比他有学问的才子。 在得知苏文就是《雷峰塔》的作者后,何如海对苏文的态度更是热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钦佩他的才华。 再加上苏文的书还让他赚了不少钱,他对苏文的观感就更好了。 这不,看到苏文上门,直接出来迎接。 “何先生,晚生这次来是想请何先生帮一个忙。”苏文拱手行礼。 “苏公子乃我县大才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何如海满面笑容简直把他当成亲人,“冯苏两家即将成为一家人,公子跟何某就不要客气了。用不了多久,公子就得和疏影一样,叫我一声二舅。” “吩咐万万不敢当。”苏文谦虚过后直接道明来意,“请问何先生,明德书坊现在有多少刻印工人?” “有二百多人!”何如海道。 “二百多人?”苏文惊讶,没想到刻印工坊规模也这么大了,“先生能不能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我要挑一些回去做苏府家丁。” 直接到刻印工坊挖人,省时省力。 “早就听说苏公子搬新家了,是之前的赵府。赵府很大,的确需要一些看家护院的。”何如海表示理解,虽然他从工坊招人会减少他的工人数量,但只要是苏文提的要求,他就会尽量满足,“我这就去把他们召集起来公子尽管挑。” 很快, 二百多汉子,密密麻麻的站在后院,整整齐齐排成十个队列。 “这位是苏公子,雷峰塔就是苏公子所写。”何如海跟人群介绍道,“如果没有苏公子,大家就不会有这份工作,还不快感谢苏公子?” “感谢苏公子!”人群齐声道,眼里全是真诚。 “本公子要从你们当中挑选十八人做苏府家丁,外加几名有特长的人才到苏府做事。”苏文也不客气,直接道明来意。 苏公子要从我们当中招收家丁?人群听了顿时面露喜色,满心期待。能给苏公子当家丁,可以说是自己的福气。 苏公子如此有才华,在苏府做事说出去很有面子。 甚至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宁愿放弃小姐身份也想到苏文身边当丫鬟。 “泥瓦匠,铁匠,木匠出列,站到一边。”苏文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有门手艺的人在任何时候都有用,在任何地方都受欢迎。古代战争中,即使一方要屠城,都会留下那些铁匠木匠不杀。 第85章 十八家丁八名工匠 苏文猜测刻印工坊里必定有很多工匠,因为工坊给的工钱高。 工钱高会让很多匠人都放弃了之前的手艺,来刻印坊做工,人往高处走 很快,就有十来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剩下的人当中,年龄超过二十五岁的,有妻室儿女的可以离开了。”苏文又道。年龄太大体能大打折扣战斗力不强,有妻子儿女的人有软肋。 这两个要求一提,绝大多数都离开了。 只剩下三十来个青壮年了。 看到剩下的人不多,苏文便走过去一个个仔细挑选。 最后挑选出了十八名符合他要求的青年。 这些青年都身强力壮,以前家里很穷那种,而且手脚灵活,精明干练。 甚至有几人还是军户贱籍。 “行了,现在你们就收拾自己的行装,到书坊门口等候。”苏文道。 “是,苏公子!”被选中的人兴高采烈,走出了明德刻印坊。 之后,苏文又从那批工匠里面挑选出了两名泥瓦匠,两名木匠,一名剃头匠和所有的铁匠,一共八人出来。 “苏公子,你这是把我工坊里的所有人才都挑走了啊!”何如海笑道,“那十八名青年工人,全都是最能做事的。”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刻印书籍原本不需要多少技术,也不用多大力气,把他们留在书坊工作就是浪费人才。” “公子说的对。”何如海道。 苏文带着刚挑选的八名工匠走出书坊,和之前的十八人一起返回苏府。 虽然这些人只是他从一个县里面挑选出来的,但苏文不怕他们的才能不够。前世的历史上,刘邦带领一个沛县的人,朱元璋带领一个凤阳县的人,都能把天下打下来。 因此即使只是一个县,都是人才济济。 这个世界不缺人才,缺的是伯乐和平台。 走进苏府大门。 苏文给人群讲苏府的规矩:“工匠每个月三两银子,其他人每个月二两银子工钱!” 工匠每个月三两,其他人二两!?人群听了尽皆惊喜不已,他们在明德书坊打工每天起早贪黑,不停地干每个月只有一两银子工钱。 在苏府做事显然要轻松得多,工钱却是之前的两倍三倍! 而那些铁匠木匠泥瓦匠更是面露笑容,工匠的工钱高,他们的才能得到了重视。 这算是知遇之恩。 “从明天开始,你们都搬到苏家来住,每个月只允许回家探望两次。”苏文继续道,“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向我告假。” 在场二十几人当中,大多数都是没有软肋的单身青年,只有几个工匠年龄大一点,有其家室。 “遵命!”人群纷纷说道。 “此外,苏府里的所有事情都要对外保密,即使对家人也不允许泄露。”苏文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如果被我发现有人乱嚼舌根,立即赶出苏府。” “遵命!”人群纷纷答应。 每个大户人家都有他们的秘密,身为家丁就应该有为主家保守秘密的觉悟。 “苏家和别家的规矩一样,下人皆住前院,后院住女眷。谁要敢擅自踏入女眷后院,直接打断腿。” “这点不消公子吩咐,所有大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人群说道。 就在这时,陈二狗扶着他的老母亲走了出来。 一老一少顿时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这位是苏府的护院,叫陈二狗并非苏家亲眷,我叫他陈二哥,他每月也是二两银子工钱。”苏文给人群介绍道,“旁边那位是陈二哥的母亲,就在苏府养老,大家以后要对陈家母子礼敬有加。陈二哥,你先扶着大娘回房吧,外面风大。” “是,公子。”人群纷纷答应。 “还叫公子呢?”苏文道。 “是,主公。”人群纷纷改口,声音震天动地。 看到陈家母子,人群心中暗暗揣度起来:这个陈二狗看起来老实巴交,依然有二两银子工钱,主公没有克扣他一文钱,主公对下人真是没的说。 而且主公还叫他陈二哥,主公真是礼贤下士,没有丝毫架子。 我们明显比陈二狗有用多了,主公对陈二狗都这么好,对我们还能差了? 陈二狗的母亲颤颤巍巍,到哪个主家都是累赘。然而主公不但不嫌弃她,竟然还要给她养老! 天底下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苏公子这样的主公吗? 遇到苏公子这样的主公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安心给他卖命就对了。 之前苏文还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苏文养着陈家母子是养了两个累赘。就算陈二狗不是陈母也绝对是,然而苏文听了则是微微一笑。刚才陈家母子一出现他一介绍,就将这群人的人心收买了,大家都对他忠心了,这作用还不大吗? “行了,大家先排好队,然后到我这里来登记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成员。”这时候,姐姐苏清怡和翠墨已经把一张桌子搬了出来,并且给他磨好了墨。 “报上你的个人情况。”苏文对第一个人说道。 “主公,小的姓李,叫李忠义。”第一名青年开始介绍自己,“家住青荷县,李家沟村,今年二十五。尚未娶亲,家中只有一老母在堂。” “读过书吗?”苏文一边问,一边记录。 “没有。”李忠义答道。 “嗯,既然你家中只有老母,就让她搬到苏府来住,和陈母做个伴。” “多谢主公!!!”李忠义不断给苏文磕头。主公不但给陈母养老,还给自己母亲养老。给下人家母养老的主公,天底下只苏公子一位。 如此大恩,只能拿忠诚来报答。 “下一位!” “主公,小人张自信,家住青荷县张家坝子,今年十八,家中有一妹。” “把你妹也接到苏府来住。” “多谢主公!”张自信同样激动的流泪,苏府规矩一个月只能回去两次,他正担心留下妹妹一个人在老家被欺负呢。 现在苏文让他妹也搬过来,解决了他最大的心病。 “主公,小人薛远山……” “小人王光武……” “小人孙安明……” 第86章 苏家起步 全部登记完毕之后,苏文让陈二狗带着他们去下人房,安排住宿。 安排好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家搬家眷到苏府。 “阿姐,因为家贫,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读过书。”苏文转头对苏清怡说道,“你以后在苏府找出一个空房子,开设学堂教他们读书认字,每天只需要教半个时辰即可。” “好!”苏清怡非常满意,自己终于有能帮到弟弟的地方了,不是个花瓶,“姐早年也读过四书五经,应该可以胜任。” “不,你不用教他们四书五经。”然而苏文却摇摇头,“你要教他们《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太公兵法》《六韬》《三略》” “嗯。”苏清怡虽然不知苏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点头答应。 “公子,公子……”就在此时,杨雪兰来到他身边,面露难色,“公子又新招募了这么多家丁,还有他们的家眷也要搬过来,而府上只有我一个厨子,妾身怕忙不过来。”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苏文道,“你去县府招几个厨子到苏家。招到厨子后,你就是厨房领班。” “遵命!”杨雪兰面露笑容,之前她还是犯官家属,后来成了苏家下人,接着又要当厨房领班了。真是人生起起落落,变化太快了。 十八个家丁和八名工匠安排好住宿之后,苏文放他们回家搬运自己的家眷。 全部搬过来之后,整个苏府已经有很多人了。 原来苏家只有六口人,而现在加上了十八名家丁,八名工匠,三十名下人家属。 总共将近六十人。 之前苏家是人丁单薄,而现在苏府有一大家子人,人丁兴旺。 虽然已经有六十多人了,但苏文完全不用担心苏府住不下。 不但没有拥挤,反而还很宽绰,古代大财主的庄园住个百多人根本不是问题。 看着一大群人,苏文很是满意:自己在古代,竟然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族。 冯府。 “没想到苏文直接去刻印工坊挖人,我又没有料到。”冯思远道,“刻印工坊是我冯家产业,他这是丝毫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他本来就不是冯家外人。”柳夫人笑了。 “老夫又棋差一着。” “不过听说苏文把全部家丁的家眷,都接到苏府去住。”柳夫人眉头一凝,“此举是否没有必要?养那些家眷可没什么用。” “那些家眷平时可以给苏府打杂,也不算白养他们。”冯思远道,“此外苏家属于刚刚起步阶段,没有百年家族的底蕴,因此苏文也并不敢保证,刚招来的家丁就会对苏家绝对忠诚。” “而有了他们的家眷之后,他们想不忠诚苏家都不行。” “质子?”柳夫人神情凝固,“你说那些家丁的家眷,在苏文眼里其实是质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冯思远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只能说苏文让他们的家眷搬进苏家,既得到了人心又防止了消息外露,还起到了质子的作用,这是一箭三雕的做法。一些眼光不好的人看到苏文这么做,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心善。” “苏文刚刚建立家族,他的这种做法其实是最优的。” “苏锦绣,高明!”柳夫人对自己的未来女婿,毫不吝啬称赞之词。 “苏锦绣的确很高明!很多刚刚起家的家主都想不到这一点,然而他却想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的更好。很多家族都是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才能慢慢掌握这些驭人术的,而苏文好像天生就会。”冯思远道,“将来苏锦绣进入朝堂,必定不惧那些惯于玩弄权谋的老狐狸。” …… 苏府。 “林大哥。”看到林易走进门,苏文立刻上前迎接。 “林易见过苏公子,林某不敢当。”林易向苏文拱手,十分客气。 “林大哥现在就到苏府来,冯老爷不会怪罪吧?”苏文问道。 “冯老爷已经下令,把在下借给公子使唤两个月。”林易将随身包袱放下,道,“从今日起,林某就在苏府住下了,叨扰苏公子了。” 这冯老爷还真会做人,苏文心想,只不过还是有些小气,就不能直接把林易送给我? “哪里,哪里。有林大哥相助,是苏某的荣幸。”苏文道,“请问林大哥何方人士,之前在何处谋生?” “林易是常州人,之前在【天狼】担任枪棒教头。” 天狼?苏文心中一动,莫非是类似于禁军、布库、狼覃、粘杆处这类的特种组织?古代的帝王一般都会训练一支秘密组织,用于刺探消息暗杀政敌。 这种组织才是他们的最后底牌。 还是那句话,在古代没有私人武装保命,是活不长的。 就连皇帝都必须要有,更不用说一些家族了。在古代养私人武装,几乎是标配。 像天狼这种秘密组织出来的人才,十分难得,难怪史太公见了王进之后又是送金又是送银的,而王进还十分傲慢。 要不是冯家家大业大势力大,恐怕还招揽不到林易这种人才。 “林兄带着枪棒,能否胡乱使几棒,让苏某开开眼界?”苏文道。 “抱歉,公子。”林易淡淡的道,“林某会的是杀人技。” “那行吧。”苏文也不勉强,“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宿。” 刚刚安排好住宿之后,林易从苏文那里支走了一千两银子。动身去县府去购买枪棒、石锁等训练器材。 看来,苏家还需要一个掌管财务的账房。苏文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总不能下人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全部都来找自己。 苏府人口增多之后,一切都要走向正规化。 之前苏家只有六口人相当于一个小作坊,财务会计业务员可以由老板兼任。发展起来之后就要正规化,必须要有专门的财务会计业务员。 就让姐姐担任吧。 “阿姐,你去一趟冯家。”苏文叫来姐姐苏清怡,“去把我赚到的第二笔银子取回来,这一次分红,最少有十万两。” 十万两的数字,是他从黄四娘那里得来的。 “苏家已经起步,很多地方都要用银子。记住,冯家给多少就要多少,不要和冯家算那么明白。此外当下冯苏两家已经一体,冯家不会坑我们的。” 第87章 你不要就是别人的了 一个时辰之后,苏清怡回府。 后面跟着冯家车队,一共运了八万两银子到苏家。 一路上苏清怡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之前的苏家姐弟为一两银子而发愁,而现在身后的马车上堆着银箱,足足有八万两之多。 之后苏清怡说明情况,苏文这次的分红其实是十三万两银子。只不过因为大多数都在外面还没有收回来,冯家只能暂时先给苏家八万两。 苏文点点头,将银箱子卸下来,每人给点散碎银子打发冯府家丁回去。 之后二人将银子全部搬进了地下密室。 古代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地下密室,用来藏银子和金银珠宝,赵家也不例外。 次日苏文又让人去买马匹,叮嘱最少要买十八匹。打算放在苏府后院养着,专门找了一个地方当成马厩,再找一个专门养马的。 苏府占地面积很大,完全容得下一个马厩。 然后让铁匠外出采买熔炉,木炭,铁锤砧板等工具。准备以后就在苏府里秘密打铁,想要打造什么东西就不用去外面了。 剩下的木匠、泥瓦匠,也都去外面买工具回来。 加固密室,加强防火、防贼系统。 之前的赵孟朝是个商人,他懂的不多,府上的防火防贼系统都很简陋。经过苏文的加固后,现在的苏府已经是个小型堡垒。 没有几百个官兵,还真不容易攻下来。 而且苏文在加固防御的时候还用上了现代知识,比古人的知识先进很多。可以说现在的苏家,甚至比冯家还要易守难攻。 接下来又带着家丁们购买了大量粮食、腊肉、食盐储存在粮库里面。 想要在古代生存下去,而且还是以一个家族的形式生存势单力薄形只会被欺负和压榨,粮库里没有几万石存粮是绝对不行的。 此外苏府里面还有两口井,吃水不成问题。 而林易也把训练器材、刀枪棍棒买了回来,就这样苏家冷兵器也有了。 林易对家丁们的训练也正式走上日程。 苏清怡也整理出了一间学堂,教家丁们认字和兵法。 足足忙碌了半个月,苏府的基建才算基本完成,走上了正轨。整个工程足足花费了五万两银子之多,生活在古代没银子也不行。 …… 冯府。 “女儿拜见父亲,母亲。”冯疏影走进房门,给冯思远和柳夫人行礼。 “疏影啊,你觉得苏文这个人怎么样?”柳夫人率先问道。 “苏公子挺不错的,有才华,有能力。”冯疏影想也没想就说道,“还经常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不错,他搞出来的那个蚊香的确挺好用。”柳夫人面露笑容,“晚上点一盘就不用躲在蚊帐里了,而且味道还很香,自从有了蚊香之后,娘睡的比以前踏实多了。” 苏文上次一共制作了八十盘蚊香,被冯疏影强行拿走了一半,现在整个冯家都在用。 当然也只有冯府的老爷太太小姐少爷们有资格用,下人是不可能用这种高档的东西的。 “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怎么那么灵光,连蚊香都能做出来。”冯疏影感慨。 “娘问的是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柳夫人点头。心想你只是看到他的表面还没有看到他的其他能力,比如说心机,和智谋。 看不见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女儿和苏文的交情挺不错。”冯疏影诧异,“母亲为何突然这么问?” “仅仅只是同窗之谊吗?”柳夫人道,“娘和你爹,还有你爷爷商量好了,打算把你许配给苏文,冯苏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他们已经看见了苏文的才华和智慧,已经确定了他是做冯家女婿的人选。而且通过暗中询问翠墨,也打探到了苏文没有身体上的暗疾,没有打骂下人的暴力倾向。此外柳夫人还专门问了翠墨一些隐秘问题,知道苏文当得起一个驴字。 因此把女儿嫁给苏文,必定能幸福。 “爹娘要把女儿许配给苏文?”冯疏影一惊,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怎么,你不愿意?”女儿的反应倒是让柳夫人有些诧异。 “倒也不是,女儿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冯疏影毕竟没有谈过恋爱,只是觉得和苏文在一起挺开心,至于成亲她还暂时没有想过。 她和苏文关系变好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时间太短了。 要说感觉,肯定有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已经培养出来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 “爹娘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婚事我们不会勉强,现在我们也是这个观点。”这时候冯思远道,“因此只要你现在说一声你不愿意,这门婚事便取消。” 语气一转,“不过,为了冯家的将来,冯家和苏家联姻是必须的,只有联姻他才算冯家自己人,冯家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苏锦绣是个人才,无论是才华还是办事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将来必定能给冯家带来辉煌。冯家当下人才凋零,不可能错过他这样的女婿。” “是吗?”冯疏影道。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同意,冯家就会把你二伯或者三叔四叔的闺女嫁给他。” “联姻已经板上钉钉,至于对象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冯家必须和苏文联姻?冯疏影听完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父母还有爷爷,都对苏文竟然如此重视。自己不答应这桩婚事,冯家就会让堂妹嫁给他。 “傻女儿。”柳夫人劝说起来,“你如果不要,苏文可就是别人的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相公让给别人,你甘心吗?” “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女儿愿意遵循……”冯疏影脸上一红,隐晦的说完,害羞的离开。 “太好了!”冯思远和柳夫人异口同声的道,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要是把苏文让给别人,他们还真有点舍不得。 “叫人去通知苏清怡一声,三日后在冯家举行纳采宴。” 女儿真是好福气!看到女儿离开的背影,柳夫人想起翠墨的话,心中暗想。 第88章 燕云十八骑 苏府。 其中一个大院里的空地上,周围摆满了刀枪棍棒石锁、箭靶等训练器材。 林易已经开始在正式操练那十八个家丁了。 苏文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林易教他们的果然都是杀人技。每一个动作都讲究稳、准、狠,没有丝毫冗余,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敌人一击毙命。 人群也练的非常认真,一个个赤着上身依旧汗流浃背。 基本的体能、耐力训练之后,就是兵器的使用。短兵器用的是弯刀,长兵器用的则是长矛,如此训练出来的战士不但可执行暗杀任务,必要时还能上阵杀敌。 此外林易还教他们弓箭,掌握远程射杀敌人的能力。 等他们基本掌握了弓箭的使用,加上通过忠诚的考验之后,我就锻造一批复合弓出来,苏文心想,一批使用复合弓的战士,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特种部队。 前世祖国历史上有很多以少胜多的神奇战绩,比如张辽八百打孙权十万,文鸯数十骑打司马师大营,霍去病用闪电战直捣匈奴王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己方必定全是精锐,对方人数虽多必定是乌合之众。 己方精锐在敌营中左冲右突,不断砍杀敌人,给敌人造成混乱。然后趁着敌人混乱之际扬长而去,己方没有一个人受伤。 来如电,去如风。 装配了复合弓之后,我这十八人虽然破不了十万乌合之众,打个几千上万应该不成问题。甚至还能利用复合弓的优势,直接冲进敌营斩杀敌将首领。 “参见主公!”看到苏文到来,人群纷纷向他行礼。 “练的不错!”苏文道,“从今日起,你们这十八人,就叫【燕云十八骑】,林大哥,马匹我已经买回,你以后还要教他们骑射。” “诺!” “苏公子请放心,我会练好他们的。” …… “苏公子,冯大小姐来访。”就在此时,丫鬟翠墨过来禀报。 “我这就去见她。”苏文离开了演武场,带着翠墨赶往大门。 “好你个苏文,搬了个新家,苏家的规矩也变大了。”还没走到面前,就听冯疏影在抱怨,“进个门都需要下人通报,等你出来还要等好久。” 之前她到苏家都是直接进门的,因为地方小一眼就能找到苏家姐弟。 然而现在却是一入侯门深似海,苏府地方大了也有规矩了。 不过冯家比苏家的规矩还大,因此她也并没有怎么生气。 “还有你这个浪蹄子,跟了新主子,现在的心思也完全向着新主子了。”对着翠墨又是一通抱怨。 “奴婢还是心向着小姐的。”翠墨连忙否认。 “冯大小姐今日来我府上有何贵干?”苏文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苏文笑道,“苏府的大门随时为冯大小姐敞开,不过苏府地方有点大,房舍有点多,怕大小姐乱闯找不到地方。”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去学堂。”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和苏文定亲,但她丝毫没有扭捏的感觉,她打算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苏文以同窗的方式相处,至于以后要不要改变相处方式,等最后正式成亲了再考虑。 “刚刚搬了新府有点忙。”苏文道。 “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因为忙于府上的事情,耽误了科举正业。”冯疏影道。 “这是代你父母问的吧?”苏文道,“放心好了,科举又不是难事。” “吹牛!”冯疏影很是不屑,“别人十年寒窗苦读,悬梁刺股,能考中科举都算祖坟上冒青烟,在你眼里却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等着看好了。”苏文道,他前世看过上百篇科举状元的文章,而且还全都是名垂青史的那些,千古第一榜状元章衡的文章他倒背如流,中个榜还不是轻轻松松。 对他来说不是中不中的问题,而是选择是当状元榜眼还是当探花的问题。 “行吧,这事就不提了。”冯疏影道,“苏文,你作为苏家之主,带我在苏府四处看看呗。” “行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冯公子请。”冯疏影今天依旧穿着男装,头戴儒巾,手摇折扇,只不过已经没有裹了。 “小姐将来就是苏府女主人了,的确应该熟悉一下自家府上。”这时候,翠墨插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疏影起初是心中一惊,想问翠墨。不过转念又不惊讶了,冯家和苏家要联姻,全县士绅名流都知道了,翠墨知道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翠墨不知道的是,爹娘在联姻之前,还问过自己的意见。 只是说道,“你这丫头,说话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苏文带着冯疏影进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院,地板由青石板铺成,中间有一口巨大的水缸,里面装满了水,那是为了出现火灾时用的。 前方高大的建筑是大堂,主家一般在里面会客所用。 两边是两排建筑群,建筑群又分为四个独立大院,大院里又有小院,每个大院都有不同的用途。其中一个大院是住家丁的,一个是住丫鬟仆役,一个住家丁的家属,最后一个大院是工匠房。每个大院面积都很大,可以住数十人。 前面全部房间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间。 一百多间都算少的了,很多大户人家有三四百间房屋的都常见。 房屋前栽种着牡丹,水仙,等花草,每隔一段距离还种了高大的桂花树,绿色景观非常迷人。 苏文带着二人走进其中一个大院,冯疏影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住着几位老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和几个男童。他们正在淘米洗菜,准备中午的午饭。每个大院有独立的厨房,里面的住户可以自己做饭,用不着苏文统一给他们安排膳食。 要是统一安排伙食,光是做饭都是一件难事。 有的大户人家是给下人统一安排膳食的,但苏文觉得苏府人多,统一吃饭厨房的压力太大。于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只需要每个月从苏文那里领取粮米即可。至于主家的膳食,和来客之后的酒席,则是由专门的厨房负责。 像苏文这种已经形成家族的,将来必定有不少应酬,因此之前他让杨雪兰招的那些庖厨并没有白招。 第89章 和冯大小姐的定亲宴 “苏文,你苏家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还有老人和小孩,还有年轻女孩。”冯疏影问道,“他们是你苏家亲戚还是苏家下人?” “都不是,他们是家丁和工匠的家眷。”苏文道。 “为了显得你苏家人丁兴旺,你把下人的家眷都接来住了?”对于苏文的做法冯疏影很不理解,“你这属不属于驴屎蛋子表面光?” “你不懂。”苏文没有和她解释,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很难的。 他让家丁家眷搬到苏府住,一是为了收买人心,二是为了把他们当质子让那些家丁不敢反叛。要是有人反叛自己,自己辛辛苦苦对他们的培养就算打水漂了,而且自己将来要做的复合弓也不能外传,所以他必须保证燕云十八骑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这种事情是没法说出来的,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切,谁稀罕?”冯疏影一脸不屑。 离开家眷大院,又去了工匠大院,发现木工房,铁匠房已经开工了,铁匠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几个铁匠好像在打造什么。 对此冯疏影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冯家也有铁匠房木工房,不过没有苏文这里忙碌。 “苏文,铁匠们在打什么?” “锄头啊,镰刀啊、砍柴刀什么的。”苏文回答道,“什么都要到外面打造,太浪费银子了。” “只不过你家的铁匠也太多了点吧?”冯家的铁匠只有一个,而苏家的铁匠则是有四个!铁匠多之后购买铁器和木炭,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苏文没有回答,而冯疏影也是问过就算了。 离开铁匠大院,走上大道,穿过一个圆形拱门,就是第二重院落。 里面的建筑群,就是内眷居住的地方。 内眷居住的地方就显得比较冷清了,毕竟苏家的真正家眷,就只有苏文和苏清怡两个。后院有书房,卧室、会客厅和厢房。 再往后走就是后花园和鱼池。 园林建筑风格,风景比前面更加优美,简直是一步一景。花园里种满了桃树属于一片桃园,前方就是偌大的金鱼池和走廊。 “苏文,你竟然在府上养了马!?”看到角落的马厩,里面整齐的站立着十八匹骏马,正在悠闲的啃着草料豆子,冯疏影就惊讶的叫出声来,“而且还养了这么多!”冯府也养了马,不过仅仅只有三匹而已,有空的时候骑着玩。 而苏文,竟然在苏府足足养了十八匹! “难怪你花钱这么快,短短十几天就花了五万两银子!”冯疏影感慨,“把家丁的家眷都接过来住,再加上养马,花银子不快才怪。” “有没有兴趣出去骑马?”苏文问道。 “行啊!”冯疏影瞬间来了兴趣。 “翠墨你会骑吗?” “奴婢会一点。” “那好,我们三人一起骑马去城外。” 通知了负责养马的马倌一声,苏文三人每人骑着一匹骏马,离开了苏府。 “爽!”骑在马上策马奔腾,苏文心中就说道。穿越到古代不能开车兜风,用骑马代替一下也不错,而且前世买车很简单,买马就很难了。 “苏文,你慢点。” “公子,你等等我们!”身后传来冯疏影和翠墨的叫喊声。 …… 三日后是黄道吉日。 冯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宴,邀请了青荷县所有的士绅和权贵前来赴宴。 全府上下三百多人忙碌起来,一共请了二百多桌,每桌都有二十八个菜。冯府的厨师不够用了,就从县府里的酒楼抽调,而且是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每个赴宴的客人都要送礼金,冯家是收礼收到手软。 包括县令徐志林,都带着家眷亲自前来赴宴。 除此之外还有县丞、师爷、主簿、典吏、教谕、巡检等一干命官,和小吏。 说实话,县令到冯府赴宴,连个末座都混不上。 冯家宴席的主桌上坐着冯老爷以及其他几位士绅,和这几位老古董相比,徐志林那点能量根本不够看。 县令的地位甚至不如那些六房书吏,三班衙役,没办法这些人是冯家自己人。 县令一般是异地任职,县丞,典吏等八品命官也是,但三班衙役和书吏就是本地人了。整个县衙班子只有县令等几个外人,其余重要职位都是士绅家族的。 这种情况下,在世家面前县令不趴着还能干什么? 千里当官只为财,县令也是来赚银子的,不过他们得跪着赚的。 冯家这次大排筵席的主题是确定冯疏影和苏文的婚事,称为文定之喜,又叫纳采。 “恭喜冯老爷,柳夫人!” “恭喜苏小姐。” “恭喜冯老爷。” “恭喜苏小姐。” …… 正前方一张桌子前,坐着冯氏夫妇和苏清怡,分别作为女方和男方的家长,宾客到来之后便向双方贺喜,道贺之声络绎不绝。 “诸公安静。”看到宾客基本到齐,管家上前说道,“纳采之礼开始。” 宾客们闻言便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转向中间桌子。 紧接着苏家请来的媒人入场,先是郑重的向冯氏夫妇下拜行礼,然后字正腔圆的大声道:“刘王氏承苏家之命,谨凭媒议,敢以纳采之礼,敬问名于尊府。” “苏府苏公子仪表堂堂,才华不凡,人品贵重,仰慕冯家小姐日久。以至茶饭不思,相思成疾,还望冯老爷和夫人予以成全。” “这媒婆还真能编。”就在不远处一张桌子底下藏着两个人,桌子由流苏绸缎遮住。里面躲着两个人,正是苏文和冯疏影。虽然二人是这桩婚约的主人公,但却不是今天的主角,甚至连面都不能露,免得被别人看见了说他们早有私情。 然而冯疏影却因为从来没参加过纳采之礼很好奇,加上苏文自己也很好奇,于是二人偷偷的躲在桌子底下观看属于他们的纳采之礼。 听到媒婆的言论,苏文就很欣赏她的口才,“我什么时候茶饭不思,对你相思成疾了?媒婆一张嘴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 “说到吃还真有些饿了,冯大小姐,让你堂妹递一只烤鸡下来。” 第90章 原来小妹也钦慕苏文啊 “你怎么不叫冯公子了?我今天穿的可是男装。”冯疏影碰了碰旁边一条秀美的小腿,很快就有一只雪白的手伸下来,手里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鸡。 “今天是你我的纳采之礼,叫你冯公子……咦!”苏文做出一副恶寒的样子,接过烤鸡,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冯疏影,自己撕下另外一只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媒婆颠倒黑白?你敢说没有对我相思成疾,茶饭不思?”冯疏影接过鸡腿,突然对其怒目而视。 “好吧,好吧,我是思念你思念的发疯,这才央媒人来你家提亲的。”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满意了,把鸡腿送进嘴里。 “思远之女蠢愚貌陋,又弗能教,苏公子有命,思远实不敢辞。”二人掀开帘子,只见冯思远向媒婆拱手然后道。 “有这么编排自己女儿的吗,蠢愚貌陋还不能教。”冯疏影脸上全是不满,“这样的女子就是个扔货吗,嫁过去还不害了人家。” “这是令尊说的谦辞,是一种礼节,谦辞,礼节你懂不懂?”苏文道。 继续看外面。 “太好了。”外面,听到女方同意,媒婆露出喜色,“男方家长送上贽礼。”话音落下苏清怡一挥手,很快苏家家丁便抬上来几大箱子礼物。 后面还有人牵着两头羊和两头鹿。 打开礼箱之后,媒婆一一点验:“玉雁一对!驴胶一盒,红漆一罐。” “足金合欢铃一挂。” “翡翠鸳鸯一对。” “凤凰头钗并珍珠耳环、羊脂玉鱼、蒲苇卷柏一箱。” “白羊两只。” “梅花鹿两头!” …… “苏家不是寒门吗,怎么送得起这么多贵重礼物?”宾客人群纷纷动容,小声议论,“你看那玉雁,由整块羊脂玉雕刻,雕工细致栩栩如生,起码值万两。” “还有那鸳鸯翡翠,更是罕见,貌似宫廷之物!” “那头钗,公主郡主穿戴都合适。” “苏家出手真是大方啊,非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比。” “听说苏公子最近赚了不少银子,苏家不会把全部家产拿来买聘礼了吧?不过也对,想娶冯家大小姐,寻常礼物根本拿不出手。” “苏公子又有钱又有才,和冯家大小姐真是天生一对。” “这些东西你苏家花了不少钱吧?”桌子底下,冯疏影问苏文。 “都是你家的。昨日令尊先叫下人悄悄把全部东西打包送到了苏府,然后又由我姐今天送过来当贽礼,苏家是一分钱也没花。”苏文道,“要不然苏家仓促之间,哪弄得来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我就说嘛,这些东西怎么看着眼熟呢?”冯疏影道,“合着是我自己给自己下聘礼了?” “双方交换婚契!”外面,媒婆道。 话音落下,冯思远叫下人送上笔墨纸砚,开始在一张红纸上写婚契,而苏清怡则是在一张绿纸上写。写好之后按上手印,双方交换。 双方婚契一换,就代表二人正式定亲了。 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约束效力,就连官府都认可的。 只要定亲了,一般情况下双方都不会悔婚的,那样对双方家族的名声都有影响。 除非出现苏文和赵家那种情况。 赵家对女婿刻薄,然后女婿主动放弃婚约。 一般情况男方悔婚,比女方悔婚受到的影响要小一些。 纳采过后接下来的仪式就是问名,不过不是在今天进行。男方会再挑一个良辰吉日到冯家问女方名字,以及其生辰八字,然后把写有女方生辰八字的纸放在苏家祠堂,祖宗牌位下面进行占卜,苏家在三天内没有灾祸便代表合婚成功。 总之古代结个婚是仪式感十足,总共要分好几步,耗费时间也很长。 苏文想和冯疏影洞房花烛,起码还要等好几个月。 “礼成!”司仪宣布。 “恭喜!恭喜……”宾客们纷纷起身,向双方道贺。 作为正主儿的苏文和冯疏影,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看到礼成之后,二人也不感兴趣了,从桌子底下悄悄离开现场。 冯疏影带着苏文走进冯家厨房,偷吃还没有端出去的东西。“大小姐,苏公子!”见到二人在一起,庖厨们像见了鬼一样。 “不准说出去。”冯疏影面色一寒。 “诺!”丫鬟帮厨们纷纷应诺。 “真想早点成亲啊,那样就可以洞房花烛了。”苏文看着冯疏影绝美的容颜,惊人的身材,满怀期待。 “没个正形。”冯疏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后二人分道扬镳,苏文回苏家,冯疏影回自己的闺房。 …… 而外面大坝中那些宾客还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两家正式定亲之后,便没人再打苏文的主意,宴席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才结束。 “真是羡慕姐姐呀,竟然和苏公子定亲了。”宴席之后,冯疏影的几个堂妹到她闺房道贺,三个少女眼中全是羡慕。 她们大的十七岁,小的只有十五,容貌都很出众,性格温柔,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雷峰塔》话本。 冯疏影听完只是微笑,她看得出来,这三个堂妹对苏文都有钦慕之意。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同意了,要是自己自己没有同意,恐怕今天和苏文定亲的就是她们其中一个了。而且和苏清怡交换婚书的也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叔父叔母。 “我刚才看了一下,苏公子还长的还真是一表人才。”给他们递烧鸡的堂妹眼中冒着星星,“不过和其他文弱公子不同的是,苏公子身材高大,壮实有力。” “身材高大强壮有力才好呢。”另外一名堂妹道,“男人阳刚,女子柔弱,这是天地之理,强壮有力的胸膛才有安全感。” “唉!像苏公子这种才貌双全人品出众的公子,咱青荷县还真难找到第二个。” “三位贤妹不必羡慕。”冯疏影劝慰起来,“姐姐相信三位贤妹将来必定能找到自己的心中良缘,找到比苏公子还好的如意郎君。” “恐怕是很难找到了。”年龄最大的那位堂妹摇摇头,“像苏公子这样的才子不但青荷县难找第二个,恐怕整个大梁都找不到。” 第91章 深夜,有人闯入苏府 其余二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 刚刚堂姐说的并没有夸张,像《雷峰塔》这样的话本是横空出世,市面上的其他话本,没有任何一个能与之媲美。 世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对比。 《雷峰塔》没出之前,她们觉得那些话本、故事还凑合,甚至非常精彩。《雷峰塔》一出,以前的那些话本立刻就显得很一般了。 此外苏文的身材雄壮,其他的文弱书生也是一个能比的都没有。 虽然古代对男子的审美并不在身体强壮上,甚至因为读书人常年缺少锻炼,逐渐形成了文弱的审美,觉得读书人文弱反而符合彬彬有礼的气质。然而女性有慕强的本能,强壮的身体,能促进她们体内的荷尔蒙分泌激发她们与之配对的欲望。 “见过苏公子之后,恐怕其他男子再也难入我们的眼。他们比苏公子差太多了。” “唉!世间庸碌之辈很多,出类拔萃的却是万里挑一。” “人品好,有才华,又有颜” “能和这样的男子成就姻缘,简直是毕生幸事。” “你们听说了吗,东城钱家小姐说宁愿放弃小姐身份,给他做小妾或者丫鬟都可以。” 冯疏影听完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她内心仔细的对比了一下,和苏文比起来,青荷县的其他公子哥的确皆显平庸。 “你们若是想学钱小姐,我也不反对。”冯疏影语气平静。 古代女子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和后世有很大区别。 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家族的代表和管理者,掌管‘后宫’,地位是主人。而小妾则是主要承担服侍丈夫和家务劳动,地位只是高一点的下人。 单从身份和地位上,妻子就没必要和小妾争风吃醋。 此外古代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态,如果某个正妻在这件事情上反应和其他人都不同,与之争风吃醋甚至极力反对相公纳妾,反倒显得另类。 “姐姐,苏公子有没有写情诗给你?”其中一名堂妹转换了话题,开始好奇的打听他们的事情来。 “听说你们之间的情谊还比较浪漫,一切源自于你在他头上打了他一棒子。” “三天前你们还一起外出骑马了,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玩玩?苏文现在是冯家姑爷,和我们一起出去郊游也不算越礼。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了。” 原来被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并非她们所愿。 三个堂妹在冯疏影闺房里和她聊了很久这才离开。 …… 苏府。 姐姐苏清怡和家丁们已经赴宴归来,今天他们算是大吃大喝了一顿。 因为苏家人较少,要论真正的苏家人的话只有苏清怡一个。 男方只有一个人坐一桌不像话,因此那十八个家丁把礼物送完之后赶紧换上衣服充门面上桌吃饭,勉强凑够了两桌人,就连翠墨都作为男方亲戚上桌了。 家丁们和翠墨纷纷感叹,没想到在苏家做家丁还有这待遇,竟然还能上冯家的酒宴桌。 人群还带回来了八个大食盒,里面盛满了酒席上没吃完的剩菜。 苏文吩咐把剩菜全部赏给家眷大院的家眷们,人群听了一阵欢呼纷纷感谢苏公子。 他们的家眷以前生活都很贫苦,一年都难得吃到一次荤腥。 今天他们能够大饱口福,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冯家那边也是一样,也会把剩菜剩饭赏赐给冯府下人,避免浪费。 这些剩菜他们甚至还会省着吃,连吃好几天。 这一夜,整个苏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主家定亲的喜悦当中。 …… 夜深人静,苏府绝大多数的成员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有两名家丁手持气死风灯,还在苏府里面巡夜。 家大业大之后就必定会遭到小偷盗贼的惦记,所以古代大家族都有下人巡夜的习惯。 要是没人巡夜,家中值钱的东西肯定会经常被偷。 甚至马贼直接带一票人马来,将家里的金银财宝全部搬空。 别说古代没有马贼、强盗,古代的马贼强盗非常常见,尤其是那些偏远州县。 苏家的巡逻方式是每班两个人,每次巡逻两个时辰,十八个家丁轮番值守。每个月只有四个人轮班,也就是说每个人四个月才会轮一次。 这样能保证有充足的睡眠,有充足精力参加训练。 就在巡逻的二人走后不久,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地上。伸手一拉飞索飞索便掉落下来,黑衣人将飞索收入怀中。 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和当前的地形相对比,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的方位。然后身形灵活的窜了过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府以前是赵府,想要拿到地形图从赵孟朝那里可以得到。 当然,也只能得到大概的地形图。 防御网和地下宝库的地图是不可能得到的,因为苏文已经改造过了。 女佣大院。 正中间竖立着很多杆子,上面挂满了晾晒着的衣物和棉被。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旁边摆满了洗衣盆和搓衣板。 家族人口多了,洗衣服的女佣也要请。 比如之前的苏清怡,就在大户人家洗衣服赚钱供苏文读书。 现在苏家发迹,自己也在请洗衣工了。 黑衣人进入了这个地方,在黑暗中更是难觅踪迹。 突然此人窜入一个房间。 “谁?”正在睡梦中的杨雪兰被惊醒,立刻爬起身来,惊叫一声。 “母亲,女儿不孝,让母亲受苦了……”黑衣人先是一愣,接着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容颜俏丽的脸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眼中含泪。 “是欣儿!”杨雪兰立刻下床,激动的身躯颤抖,将少女扶起。 来人正是前户部侍郎的女儿李素欣。 虽然李宏继被判了府中男的斩首,女的送教坊司,但永远别低估大员给自己留退路的能力。 李宏继被抓后都能疏通关系,托人提前将自己的女儿送走,让一个身形相貌与之相似丫鬟代替她。 “娘,您在这儿过的好吗?”李素欣问道,不过她马上就想到自己这么问有些多余,给大户人家当下人哪有能过好日子的? 第92章 皇帝来了本公子也是一枪伺候 “娘没有受苦。”然而杨雪兰的回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苏公子对下人还算比较和善,没有对我们呼来喝去。怎么说呢,这位主家和别的主家有些不同,在他面前你感觉不到自己是下人。娘现在过的还算顺心,已经当上厨房班头了。” “娘,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李素欣顿时面露不悦,“您之前可是二品夫人,现在您可是下人,身份和以前天差地别。主家对您好一点,您就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了?” 杨雪兰闻言沉默,有点诧异自己在苏府待久了,没有受到歧视和欺凌,竟然渐渐忘了自己以前曾是高贵的二品夫人。 “娘,女儿已经联络到了几位爹以前的故旧,准备给爹翻案,为爹报仇雪恨。”李素欣语气有些激动。 “给你爹翻案?”杨雪兰心中一惊,不过还算理智,“太难了。” “事情虽难,但不代表一定不能成功。”然而李素欣却是信心十足,“娘,爹大仇得报指日可待,李家复兴有望。” “嗯。”杨雪兰点点头,不忍心打击女儿的积极性。 而且她的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做回以前的二品夫人,再次过上以前的生活。 虽然在苏文平等对待她,但平等远远没有当人上人来得舒服。 习惯了驱使下人的人,是很难知道平等珍贵的。 “女儿这就去教训教训那苏文,区区一个秀才而已,知道娘的身份后不但不好吃好喝供着,竟然还敢把娘当下人使唤?”李素欣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他算什么东西?要是换做以前,不要说秀才了,就算是举人进士想见上娘一面都难。” “不可!”杨雪兰连忙劝说,“苏公子没有欺负娘,” “没有欺负娘就是好人?没把娘供着,就是有罪!”李素欣一阵冷笑,“女儿要先教训他一顿,然后让他恭恭敬敬的给娘磕头请安。” “哼哼,敢使唤一位二品夫人,他以为他是谁?” 说完,快步离开房间。 “等等。”杨雪兰急忙穿衣打算跟上,然而女儿早已离开。 李素欣从小就十分热衷舞枪弄棒,官二代,主打一个任性。李宏继对其也十分宠爱,于是利用自己吏部侍郎的力量,为其物色了一位高人当她的师父并教授武艺,一共学了十年之久。而李素欣也非常刻苦,还真学到了一些本事。 听到房间里的铃声响起,躺在床上的苏文已经知道有人潜入了苏府,并且直奔自己而来了。 苏府地方太大,只有两个家丁巡逻,被人闯入也很正常。因此苏文在自己和姐姐的房间都安装了警铃,有人来就会发出声响。 家丁阻止不了单个宵小闯入,但绝对能预防大批马贼和强盗的偷袭。 并不慌乱,伸手放入怀中,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黑影出现在屋里。 李素欣巡视了一下四周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苏文。心中一阵冷笑:本姑娘都已经踹开房门了,他还睡的像死猪一样,可见是一个憨货。 缓缓的抽出长剑,脚步跨出。 就想冲到苏文面前,用剑尖抵在他咽喉上,逼他请求母亲饶恕怠慢之罪。 然后像下人一样磕头求饶,恭恭敬敬的把自己和母亲请到上座,端茶递水小心伺候。李素欣面罩下的脸蛋露出笑容,有了再次当主子的感觉。 然而她刚刚跨出一步。 “砰”的一声响起,李素欣轰然倒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 苏文站起身来,走到李素欣面前,抬起手腕准备给她再补上几枪。 “欣儿,手下留情,千万别伤着苏公子。”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正是杨雪兰。之前她听了女儿的话有些动摇,觉得苏文把自己当下人使唤的确辱没了自己高贵的身份。但后来仔细一想,自己只是个犯妇,哪有什么高贵身份。 所谓高贵身份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苏文对自己很和善,已经比所有主家都强了。 所以她打算过来让女儿和苏文好好商量,花钱给自己赎身,然后和平离开苏家就行。就算不报答苏文,也不能责怪他无礼。 然而当她冲进房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跟着世外高人苦练了十年武功的女儿不但没有将苏文拿下,自己反而倒在了血泊中。 “苏公子,你把我女儿怎么了?”杨雪兰一脸悲痛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抬头看向苏文,问道。 “敢擅闯我的房间,就是找死!这是我的家。”苏文冷笑,“不要说一个江湖中人了,就算是朝廷命官就算是皇帝老儿,本公子也是一枪伺候。” “杨雪兰,你这是在质问本公子?你直接闯进主家房间,还有没有点当下人的规矩了?”既然杨雪兰勾结外人行刺自己,她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义,苏文一声冷喝,“身为下人见了主人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还不跪下拜见主人!” 既然你不喜欢被平等对待的生活,喜欢高低贵贱、尊卑有别。那本公子就给你高低贵贱,让你遵循森严的等级制度。 “公子,奴婢知错了,奴婢拜见公子!”杨雪兰闻言脸色一变,立刻下跪行礼,“奴婢斗胆问一声,公子把奴婢的女儿怎么了?” “你说,她是你女儿?”苏文眉头一皱,直到现在,他才弄清对方的性别。 他刚才是直接开枪,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 “是的。”杨雪兰眼中流出泪来,“她是奴婢的女儿,叫李素欣,早年跟高人学过一点武功,因此才自不量力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她。此外欣儿刚才只是想……教训一下公子而已,对公子并没有杀心,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教训?一个下人的家眷,也敢教训主家了?”苏文语气冷漠如冰,“单凭她有这个心思就是死罪,更何况是直接闯进主家卧房!”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杨雪兰不停磕头,“还望主人宽恕。” 第93章 李家财宝 “行了,你去把她的面纱摘掉,然后检查她的伤口。”苏文手不离枪,手指仍在扳机上。但凡对方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的补枪。 “是,奴婢遵命。”杨雪兰走过去,摘掉了女儿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容颜不俗的脸蛋来。 然后查看伤口,发现伤口在左边肩头,并没有伤及要害。 杨雪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算你运气好!苏文也在看,心中说道。 突然李素欣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摸剑。 原来她身在江湖日久,已经有了一些应变能力。刚才中枪之后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东西伤的自己,便不敢轻举妄动,索性躺在地上装死,准备伺机而动。 现在看到母亲帮自己挡住了他的视线,便想出手挽回败局。 杨雪兰亡魂皆冒,立刻死死将她的手按住。自家公子的厉害她早已深有体会,女儿在他面前耍心眼儿纯粹是找死。 “欣儿,苏公子不是我们能冒犯的。”杨雪兰毕竟年龄大很多,知道厉害轻重,语气严厉,“只有诚心向公子磕头谢罪并请求宽恕,才是我们母女的唯一活路。” 李素欣放弃了反击的想法,空手缓缓站起身来,盯着苏文,神情凝固,粉面含霜:“苏文,你刚才用什么东西伤的我?” “这个你无需知道。”苏文语气冷漠。 “有胆和本姑娘真刀真枪干一场。”李素欣神情傲然,“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本姑娘不服。” 砰! 苏文毫不犹豫的再次开枪,一枪正中她的左腿,李素欣那条腿不由自主跪了下去。剧痛传来,额头上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服了吗?” “不服!”李素欣紧咬牙关。 苏文抬起枪来,对准了她的胸膛。 敢深夜闯进卧房图谋不轨,而且还不服,不杀你都有点对不起我自己了。 家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庇护所,也是最后的底线。 不管谁闯都得死。 “主人,小女不懂事,求公子饶过小女一命!”杨雪兰见状立即噗通一声跪在苏文面前,不停的磕头求饶把头都磕破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苏文用的是什么武器,但她知道如果苏文动手,下一秒自己的女儿必死无疑。 悄悄把目光看向苏文,只见对方眼神冷漠的可怕。 杨雪兰心中一阵颤抖,她心中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自己的女儿被打死,恐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勾结外人擅闯主家房间行凶,本就是死罪。 自己这位主人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和善,与人为善、平易近人,但不代表他有妇人之仁,更不是见到美貌女子就走不动道的主。 “公子,奴婢愿意献出李家全部财宝,只求公子能饶过奴婢和小女一命。”杨雪兰此时已经知道,只是嘴上求饶恐怕没用,如果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恐怕母女俩都过不了今晚这一关。 “李家的财宝?”苏文果然心动了,对方用财宝换取她们的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吏部侍郎家的财富,那数字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 “拙夫在被抓之前已经将部分财富秘密转移了出去,藏匿地点只有妾身一个人知道。”杨雪兰道,“如果公子肯放过小女,奴婢立刻带着公子将财宝取出献给公子。公子应该知道奴婢这一路走来受过无数严刑拷打都没有将地点说出来,所以公子对奴婢用刑是没用的。” “娘,此事万万不可!”还没等苏文回答,李素欣就一阵激动,忍着剧痛大叫近乎嘶吼,“爹留下的财宝是给爹洗冤昭雪的本钱,绝不能拿出来!” 眼中流出一行清泪,“娘,你忘了爹是如何蒙冤受屈的?李家被抄家,男人全部被斩首,女眷全部送往教坊司,简直惨绝人寰。爹一生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苍天落泪。娘!你忍心让爹永远蒙冤受屈?” “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啊!但听着让人恶心。”苏文打断了她的话,“一生为国尽忠为民请命?那你李家那么多财宝是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 “吏部侍郎每年的俸禄是多少人尽皆知,仅凭那一点俸禄,你李家住得起大院子你母女能穿金戴银?你头上的一根金钗,都能抵得上普通家庭两三年的收入了。你爹要是真的一心为民清正廉洁,有银子送你去高人处学习武功,能遗下大量财宝?” 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不讲逻辑,听到李素欣说的可怜就同情她,然而苏文却不是这种人。 “本公子早已把你们这群人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暗地里捞钱捞的心安理得,明面上却要给自己立一个为国为民的牌坊。” 杨雪兰和李素欣闻言面如土色。 “你竟敢诋毁我爹!”李素欣目眦欲裂。 “娘,咱们别理他的胡言乱语,女儿今日死则死尔,但必须为爹伸冤。”把头转向母亲,“如果爹的冤情不能昭雪,死后还要留下一个结党的骂名,女儿死也不会原谅你。女儿已经联络了爹生前的几位亲朋故旧,爹昭雪的日子已然不远。” 杨雪兰沉吟起来,看样子是动摇了。 “你女儿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这么大把年纪也不懂事?”苏文看向杨雪兰,语气平静,“如果你们母女两个今日死在这里,财宝照样用不到为李宏继翻盘上。” 今日都死在这里?听到苏文这句话杨雪兰心中颤抖,他果然没有留下我们性命的打算! “况且。”苏文冷笑一声,道,“以当前朝中的局势,谁敢趟李宏继案这趟浑水?他们给自己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还帮李宏继翻案?” “那些亲朋故旧之所以同意你女儿为李家翻案,无非是面子功夫。或是觊觎你李家的财宝,或是觊觎你女儿的美色。没有利益的事情连普通人都不会干,更何况是久在官场那些老狐狸。李宏继被斩李家被抄,已经是人走茶凉,就别瞎费功夫做白日梦了。” “想想吧,你这一路走来受尽了折磨,李宏继的那些亲朋故旧,哪一个暗中照顾过你?他们没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还堵上自己和家族的前程帮李宏继翻案,吃多了撑着?” 第94章 我自己就是律法。 杨雪兰闻言身躯颤抖,因为她知道苏文说的是事实,转头对女儿长声叹息,“欣儿,别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了,没用的。” 李素欣也沉默下来,经苏文一提醒,她立刻想起了自己拜访父亲亲朋故旧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其中好几位用各种托词,对她避而不见避之如虎。见了她的则是一口一个贤侄女,然后不断旁敲侧击,探寻李家财宝的下落。 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猥琐官员,不断拿怪异的眼光看自己,看的她浑身不舒服。 甚至还有一位和父亲关系很近的伯父,不停的夸赞她的美貌,暗示她事成之后要以身相许。后来急不可耐对她动手动脚,她怀疑要不是自己身负武功,恐怕对方就要用强。 父亲的亲朋故旧都是四五十岁以上,那些人的嘴脸让她现在想起都觉得反胃。 李素欣紧闭双目,之前她是众星拱月的大员千金,然而在这段求人办事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甚至危险。 这一路走来吃了什么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原来爹的那些所谓的故旧不是在敷衍自己,就是在打李家财宝和自己美色的主意。亏自己还认为他们同意给爹翻案,是出于道义和情分!”此刻,李素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单纯无知,自己在那些老狐狸面前就像三岁小孩一样。 自己在这位苏公子面前更像三岁小孩,还没出手就倒下了。 以自己的智商,真的不适合和他们斗。 他们看自己,应该就像看猴一样。 “放弃吧,历史上就没有被满门抄斩了还能翻盘的案例。”苏文语气平静,“把李家的财宝交出来,苏家保证你们的安全。留在苏家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人,总比在外面受尽欺凌甚至沦落青楼的好。而且,如果你们不交出财宝,不可能活着走出苏府。” “勾结外人擅闯主人房间,告到官府都是死罪!” “拿出财宝买下你们的性命,公平交易。” “好,奴婢愿意交出李家财宝!”杨雪兰果断的做出决断,“苏公子,请派几名信得过的人,明日就和奴婢一起去取财宝。不过,公子需要请来郎中先救治欣儿。” “你总算是通透了,比你女儿多活的那几十年,没有白活。财富和美貌对于失去以前地位的你们来说,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灾祸之源。”苏文道。 此时,那些家丁丫鬟还有姐姐苏清怡,听到这里的动静后,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大家都站在门外,没有苏文吩咐没人敢进门。 这是规矩。 “来人,马上去请郎中到苏府。”苏文走出房门,吩咐家丁。 “诺!”一名已经到场的家丁答应一声,迅速离开。 “主公,林某无能,让贼子偷偷潜入了苏府,还请主公责罚。”教头林易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惭愧的向苏文请罪。 苏家被贼人潜入,他这个当教头的有失职之罪。 “无妨。”然而苏文却很大度,“你只是精通抢榜而已,并不是神。想要完全杜绝贼人潜入,没有几十个人轮番巡逻是做不到的。” “多谢主公理解。”林易心中感激不已。 苏文说的是实情,以苏府的占地面积,两个人巡逻根本不够用。 他之前带队守卫一个宫殿,三班人轮番巡逻每班十二人,都不能做到完全杜绝单个贼人闯入,血肉之躯的人是有极限的。 苏府晚上只有两个人巡逻,能保证更多的家丁白天有精力参加训练。虽然阻挡不了单人潜入苏府,但完全可以做到在大批强盗入侵前发出预警。 这个世界没有武侠小说里的神奇武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只存在普通武功。 如林易和地上的李素欣。 林易只是精通枪棒,李素欣只是学过一些剑术。 他们都没有气功,更不会轻功。 李素欣翻墙进入苏府,还必须借助飞索。 “杨妈,把你女儿搀扶到你房间去,等候郎中给她治疗。” “是。”杨雪兰答应一声,将女儿搀扶起来,艰难的离开了苏文房间。 李素欣回头看了苏文一眼,眼中充满了仇视。 然而苏文却毫不在乎,她们母女已经拿财宝买命了,自己就不能再动手取她性命,盗亦有道。不对,是做人要有底线。 不过,如果李素欣以后敢向自己报复,苏文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会直接打她要害,连买命的机会都不会留给她。 这次杨雪兰拿财宝买命,自己留她们一命算是公平交易。 如果再有下次,就是不同的账。 看到苏文漠然的表情,李素欣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敢看第二眼。一股畏惧之意从内心深处升起,让她感觉浑身发凉。 “他刚才的出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冷静、果断。想杀自己的时候眼中也是真有杀气,如果不是母亲及时提出献出财宝,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且他对朝中局势的判断对自己拜访父亲故旧过程的判断,也是极其精准。”李素欣心中颤抖,“面对这样的人,自己真的有机会找回场子吗?如果一击不成,自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自己本来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半夜擅闯别人的房间,告到官府都是死罪一条。” 李素欣此刻的内心非常矛盾。 “大家都回去吧。”苏文一挥手。 “诺!”人群纷纷散去。 “公子,那人是来行刺你的?”翠墨眼里全是好奇。小小年纪的她,觉得这种事情惊险刺激。 “回去睡觉!”苏文训斥道。 “哦。” “阿弟,那人到底和苏家有何仇恨,竟然半夜来行刺你?”苏清怡脸上全是担忧。 “姐,你不用为我担心。”苏文异常平静,“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这种事情避免不了,重要的是你要有应对不太平的能力。” 苏清怡闻言不语,大概是以前在农村生活久了,有了庄户人家的思维。 觉得农村的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不会遭到刺杀。 “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在农村生活,当一个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就不危险了?徭役、兵役,苛捐杂税压榨不跨你。底层有底层的危险,上层有上层的危险。区别在于底层面对危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个捕快一个胥吏都能让你家破人亡,县令更是能决定你一家的生死。而上层就不同了上层遇到危险,起码还有反抗和自保的能力。” “所以,我们只有不断的往上爬,不求奴役别人,但求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不是有律法吗?”苏清怡道。 “律法?姐你天真了。”苏文面露笑容,封建社会有律法?“等你去告一次官,就会知道什么叫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不进来了。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了。” 封建社会没有律法,自己强大了,自己就是律法。 苏清怡沉默。 “姐你容貌非俗,之前给大户人家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人垂涎过你的美色?”苏文问道。 “有过。”苏清怡点点头,之前她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弟弟,害怕影响弟弟的学业,有苦自己吃。现在弟弟成长起来了,她觉得可以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了,“只不过姐姐机敏,没有让他们得逞。” “照啊,如果不是姐当初机警恐怕早就遭殃了,而且是还有冤无处申的那种。没有遇到穷凶极恶的恶棍算运气好,但你不能保证自己每次运气都好。”苏文道,“而现在你是苏府大小姐,那些大户人家见了你行礼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 “阿弟说的对。”苏清怡重重的点头,“苏家要不断的往上爬。” 洗脑成功!苏文一阵欣喜,苏清怡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血亲,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如果她和自己三观不合就麻烦了。 …… 奴婢大院,杨雪兰房间。 杨雪兰将女儿搀扶到自己床上躺好,关切的询问起来,“欣儿,你的伤不要紧吧?”看到女儿身上两处血洞还在流血,她就一阵的心疼。 “不要紧,很痛,也很胀。”李素欣眉头紧锁,忍住疼痛。 “女儿你太执拗了,在苏公子面前怎能不认栽呢。”杨雪兰埋怨起来,“如果当时你服个软,就不用挨第二下了。” “女儿就是对他不服气。”李素欣眼中充满怒火,“靠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现在的她,也只能在武功上骂苏文了。 “行了,行了。”杨雪兰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娇生惯养惯了,一次挫折很难让她心服口服,再加上学过武功更加让她有骄傲的资本,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苏公子的才华绝世无双,然而他最厉害之处却并非他的文才,而是他的机谋和手段。” “娘跟了他这么久,已经深知这位苏公子,是我们惹不起的人。他的机谋和手段,甚至比你爹那些同僚都要厉害。” “娘甚至有一种感觉,陈忠良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第95章 治疗枪伤 “连陈忠良都不是他的对手?女儿不信。”李素欣脸上满是不屑,“陈忠良残害了那么多朝中重臣,没人拿他有办法,他区区苏文怎么可能比陈忠良还要厉害?” “你信不信不要紧。”杨雪兰叹了一口气,郑重的叮嘱,“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想着找他复仇,因为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人家根本不认识你就把你的经历猜的八九不离十,你闯进他房间还没近身就倒下了,这样的人还不够可怕吗?” “你或许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但绝对没有第二次。” “你的行为在他面前,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可笑。”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苏府是他的家,更何况你还带剑闯进别人的卧房。你觉得自己是朝中大员的千金,就能乱闯别人府上?” 李素欣沉默,片刻之后,转移了话题:“娘刚才你说他的才华世间罕有?吹出来的吧。” “苏公子的才华并非他人吹嘘,当下最风靡的话本《雷峰塔》就是他写的。”杨雪兰道,“现在青荷县的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雷峰塔。话本里的人物几乎家喻户晓,市井酒肆贩夫走卒都在谈论。明德书坊大量刻印苏公子写话本卖往全国各地,相信现在已经传到很远的地方了。” “不可能!”李素欣一脸不可思议,“能写出许仙、白娘子如此动人的爱情故事的大才子,怎么可能出手如此果决,一点儿也不像大才子的作风。” 细嗅蔷薇,心有猛虎。 “看样子你已经看过了。” “女儿在兰溪县的时候,就已经读过了。”李素欣点点头。 “既然已经读过,为何你对苏公子没有半点尊敬,还要教训他?如果你对这位大才子尊敬一点的话,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唉……” “女儿觉得可能是同名。”李素欣弱弱的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杨雪兰脸上全是关切,“女儿你也算行走了一段时间江湖,苏公子刚才是用什么暗器伤你的,伤口好治吗?” “女儿以前从未受过伤,并不知道是什么暗器所致。”李素欣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从感觉上看,这伤,恐怕很难治。” 杨雪兰面露忧色。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杨雪兰起身去开门,只见家丁李忠义已经把郎中请来了。 将人送到之后李忠义走出房间,留下郎中在屋内。 郎中五六十岁年纪,长着一把山羊胡子,进门就问:“伤者在哪里?” “在这边,先生请。”杨雪兰将郎中请到了床前。 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个妙龄女子,郎中就开始皱眉,古代很讲究男女大防,伤者是女人他放不开手脚。给李素欣把了把脉,“气血倒是旺盛。”之后又看了看她的伤口在肩膀和腿上,眉头皱的更深了,更加不方便撕开衣服仔细查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三人回头一看,正是苏文。 “苏文,你不是说擅闯别人房间就是死罪吗?”李素欣脸上全是怒意冷声道,“现在你擅闯本小姐房间,是不是也该死!” “你是伤糊涂了吗?”苏文一点也不将就她,“苏府所有房间都是本公子的,你娘只是个下人!以为这里是你李家?” 李素欣哑口无言。 “小老儿拜见苏公子。”争吵结束后,郎中立刻向他行礼,眼里有光,“小老儿今日能见到苏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小老儿平日里最喜欢听书了,天天都去听说书人说公子写的《雷峰塔》,里面的故事真是精彩。现在是三更时分,要是别家请小老儿出诊就算给再多的银子小老儿都不愿意,但是苏公子请又另当别论,小老儿听到之后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 “麻烦老先生了。”看出这个郎中非常健谈,亲眼见到自己之后还非常兴奋,说个不停,苏文便不失礼的打断了他,“先看病人要紧。” “是,是,是……”郎中连连称是,“在路上小老儿听府上家丁说此人是行刺公子之人,小老儿当时就想不通了,是什么狼心狗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畜生要行刺苏公子?苏公子才华天下无双还是青荷县第一善人,青荷县的百姓都因为苏公子过上了好日子,小老儿前日就买了两件低价成衣。行刺苏公子的贼子就不怕断子绝孙遭天打五雷轰吗?苏公子,这样的贼子不救也罢,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咳咳。”被当面骂了,躺在床上的李素欣直翻白眼。 “这件事情只是个误会,她也是无心之过。”为了避免郎中继续唠叨,苏文只得为李素欣辩解。 同时心中也在感慨,果然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正。自己规定县府里的百姓每人只能买一件低价成衣,然而郎中却无意中爆出他买了两件。 或是他人缘好冯府家丁让他买了两件占点小便宜,或是他自己耍了什么心机买到了两件。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做到尽善尽美,为人处世不是做数学题,能做到分毫不差。 能保证绝大多数底层百姓受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原来只是个误会啊,那就好,那就好。”郎中道,“免得糟践了小老儿的药材。” “老先生带了哪些药材?”苏文问道,“有半夏、曼陀罗,睡竹之类具有麻醉作用的中草药吗?” “带了一些半夏和曼陀罗。”郎中眼里闪出光芒,“苏公子还懂医术?” “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苏文道,“这位姑娘的伤有些特别,老先生应该没有遇到过,而且男女有别,老先生也不大方便给她治伤。” 苏文可不奢望一个古代郎中懂治疗枪伤,“因此就由我来操刀亲自给她治疗,我是她表哥,虽然也算男女有别,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古语云,嫂溺叔援之以手 权也!”古代郎中基本上都是有点学问的,否则没法开药方,不像普通百姓大多数都是文盲,老郎中不停的点头,“苏公子真乃谦谦君子,既然公子是伤者表哥,今日从权给她治伤,便不会影响她的名节。” “呸,谁是你表妹了?”然而李素欣却在冷笑,“本姑娘不领你这个情。” “就算你是下人,本公子也有权力给你疗伤。”苏文冷笑,既然你不愿当表妹就当下人吧,“主家给下人疗伤只能是恩赐,不关乎名节。身为下人,没有名节。” “实话告诉你吧,这伤不是一般人能治的,如果你坚持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李素欣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我就说嘛,是什么人会苏公子产生刺杀这样蠢到家的误会,原来是个刁蛮任性的富家小姐。”老郎中语气中充满不屑,“既然苏公子自己能治,那小老儿就先告辞了,小老儿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蛮任性害人害己的人。” “老先生慢走,在下刚刚说对医术只是略知一二并非谦虚。”然而苏文却叫住了他,“治疗此伤虽然由在下动手,但还需要老先生这样的杏林高手助我一臂之力,而且我这里也没有足够的药材。” “你看看人家苏公子,多么谦逊有礼?”郎中连忙道,“真是越有才华越心善的人越有礼,反而是那些无才又无德之人,嘴脸令人厌憎……” “老先生,我们开始吧。”苏文打断了他的话,“请老先生先把半夏捣碎,我等下要用。” “遵公子命。” 第96章 让小青浸猪笼? 苏文走到李素欣面前,将油灯拿过来,认真的把刀放在火上炙烤消毒。 用的是外焰加热,这样不至于产生煤烟。 “我不接受你的好心!”李素欣内心是拒绝的。 “得了吧,我给你治伤并非对你有什么好心。”苏文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只不过你的命已经被你母亲买回去了,本公子就要为你处理好伤。这就和做买卖一样,她既然付了钱,我就应该交给她一个好货,而不是什么残次品。” “你把本姑娘当货物了?” “留着点精神挺着疼痛吧,要不然你等下坚持不住。”苏文说完,用刀划开了她受伤处的衣服。 “你竟敢割开本姑娘的衣服看本姑娘身子?” “半夏。”苏文根本不理她。 “欣儿,你就少说两句吧。”杨雪兰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小节?你不是闯江湖的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此时郎中已经将半夏捣好,走过来递给苏文。秉持非礼勿视的观念,郎中走过来的时候脑袋偏向一方,根本不看伤者。 其行为近乎刻板。 然而苏文却不一样,他不会转过头去给李素欣治疗,他脑后又没长眼睛。 所以他直勾勾的看着伤处,看的还很仔细,“皮肤还挺白,从你的皮肤上看,你的战力也高不了哪里去,武功高的皮肤不会这样。” “登……”李素欣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文拿过来的袜子塞进了嘴里。 苏文开始在她伤口上涂半夏。 “曼陀罗。” 想了想又抽出袜子,在她嘴里喂了一小片曼陀罗。 “公子果然是精通医理之人,小老儿佩服。”看到曼陀罗被撕下的分量,郎中就说道,“曼陀罗用多了会死人用少了没效果。” “你可以一直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既然他喜欢说话苏文就给他机会,“等下病人一旦痛到坚持不住睡过去,是件危险的事情。” “可小老儿根本不会说话。”他的话很多,却说自己不会说话。 “你就说说你对白娘子的看法吧。”苏文建议。 “好啊。”郎中眼睛一亮,立刻滔滔不绝,“说起那白娘子,真是太贤淑,太善良,关键是还美貌,她是天下最好的娘子。是个男人都想娶到这样好的一个娘子,公子别怪小老儿老不正经,小老儿也曾幻想能续弦一个白娘子,小老儿本就世代行医……” “嗯。”就在此时,李素欣发出一声闷哼,苏文已经用刀划开了她的伤口。 用了半夏和曼陀罗两种药材,虽然能起到一些麻醉效果,但其效果肯定不如后世的麻醉剂,李素欣感觉到疼痛那是必然。 苏文将伤口划的更深,李素欣痛到冷汗湿透了衣衫。 “有人觉得许仙不考科举没有功名配不上白娘子,但小老儿不这么认为,行医乃是济世救人,他和白娘子完全是天生一对……”郎中自己是干这行的,当然要为身为医生的许仙说话。 就在他的说话声中,苏文已经在用刀撬弹头了,李素欣额头上出汗更多……耳中不断的传来郎中对许仙白娘子的评论,想不听都不行。 我此举有点像凌凌漆看片取弹头,苏文突发奇想,真给她看片转移注意力,效果是不是比一个老头点评白蛇传好一些? 突然发现李素欣因为鲜血大量流出,神情萎靡,极其虚弱。 苏文把目光转向郎中。 毕竟是行医之人,老郎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法海拆散他们也是应该,毕竟人和妖不能相恋……” 什么?法海拆散他们是应该!?李素欣精神一振,立刻就想开口反驳: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觉得法海做的是对的? “啊!”她发出一声痛呼,苏文已经将弹头取了出来。 “照小老儿看来,法海根本不应该镇压她十八年,应该镇压她一辈子,让她永世不得和许仙团圆。”郎中继续发表逆天言论。 “你胡说八道?”李素欣吐出嘴里的袜子,虚弱的骂。 “行了,别再刺激她了,伤处我已经处理好了。”苏文道,“麻烦老先生把金疮药拿过来。” 郎中立刻过去拿金疮药,和刚才一样,照样是背过身去,把金疮药递给苏文的。 “金疮药怎么用?” “直接敷上就行。”还没等郎中回答,李素欣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来你的体质还不错,挺过了刚才的关键时期,还能和我说话。”苏文给她敷上金疮药,“不过,你还得再挺一回。” 说完,仔细给她包扎好肩头的伤口。 来到她的脚边,有刀划开左腿的裤子。 李素欣眼中流出眼泪,虽说对方是在给自己疗伤,但被陌生男人看了,总归是吃了大亏。 “一个下人而已,给公子看下伤处又如何?”郎中适时补刀,“下人连身子都是主人的,主人让你侍寝你还敢拒绝不成?” 苏文继续给她处理伤口,“老先生,我们还是继续谈论白娘子吧。” 李素欣忍住疼痛,继续听老郎中唠叨白蛇传,这次老郎中说话又正常了。他说的是只有白娘子这样的好人才生得出状元来。 很快到了关键时刻,李素欣再一次进入危险阶段。 “苏公子,这次我骂谁?”听到伤者呼吸虚弱下来,郎中问道。 “骂小青。” “那小青真是个混账东西。”郎中张嘴便骂,“明知自己是白娘子的丫鬟,也就是通房丫鬟,就算是嫁人也应该嫁给许仙才对。然而她却自己去寻找情缘找什么张玉堂,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这样的丫鬟就应该浸猪笼沉塘骑木驴……” “胡说八道!”李素欣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她现在已经隐隐猜出这老头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对方说的实在是太难听了,让她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她平时最喜欢小青,觉得她有情有义,听到郎中骂的这么狠,根本忍不住。 咦,让小老头点评白蛇传的效果,似乎比看片还好,看到李素欣的反应,苏文眼睛一亮。 “行了,别骂了。”没多久苏文已经把最后一颗子弹取了出来,转头对郎中道,“你这么骂小青,听得我都想揍你一顿了,浸猪笼沉塘倒也罢了,还骑木驴?” 第97章 权谋,你们玩不转 “呵呵,小老儿只是怕骂的轻了,病人触动不大起不到效果。”郎中笑的有点尴尬,“其实小老儿也挺喜欢小青这丫鬟的,虽然她不伺候许仙是她的不对,但她对白娘子有情有义是个难得一见的忠仆。苏公子,《雷峰塔》是你写的不如你把故事改了,让小青在白娘子离开那段时间,让小青做许仙的妾如何?此外小老儿也和大家一样讨厌法海,说起那秃驴……” “行了,老先生对秃驴有什么看法,以后我们慢慢聊。”苏文挥手打断了他。 “小老儿本来打算和苏公子这个作者讨论人物的,既然公子不喜欢,小老儿就和别人讨论去。”郎中倒是十分识趣,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让公子不耐烦了。 “病人的两处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也包扎好了。”苏文道,“老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病人现在是气血亏损,小老儿要给她开一些养血补气的药。”郎中说完到旁边的桌子开药方,“治病救人的方式千奇百怪,小老儿今日和苏公子用骂人的方式辅助行医,还真是头一遭。公子真是大才,连如此难处理的伤势都能处理。”郎中看着掏出来的弹头陷入沉思,“要说公子对医术只是略知一二,小老儿根本不信。” “除了处理这种伤之外其他我就不大会了,而且这次还全靠老先生配合的好。”苏文道,“在下一个眼神老先生就知道该怎么说话,真不愧是杏林高手!” “不敢当,不敢当。”郎中连连谦逊,“能和苏公子一起治病救人小老儿荣幸万分。若是伤者能痊愈,今日之事将会是小老儿毕生得意之作。” 很快他就将药方写好了,递给苏文:“苏公子,按此药方抓药,病人连服三天每日三次。” “多谢老先生。”苏文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这些诊金,请老先生收下。” “哪需要这么多。”郎中连连推辞,“一两银子就行了,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小老儿收了公子的高价,会被人搓着脊梁骨骂的。” “你就收下吧。”苏文坚持要给,“你是半夜出诊,多收一点诊金本就在情理之中,没人会骂你的。” “那就多谢公子了?说起来不收诊金都应该。”郎中面露喜色,“公子为人处世,真是处处令人舒服。和公子相处,如沐春风。” 苏文带着郎中走出房门,看见几个家丁还在旁边等候吩咐,“来人。将老先生送出苏府。” “遵命。” “薛兄弟,你拿着这药方,天亮了就去县府抓药。抓回来之后到家属大院找个会熬药的帮忙熬药,熬好之后找个女眷给病人喂下。”苏文将药方交给那名叫薛远山的家丁。 “诺。” “其他人都下去吧。” 苏文一挥手,转身再次走回杨雪兰房间。 “苏公子,既然奴婢已经答应将李家财宝献出,就不会食言。”杨雪兰道,“现在小女已经得到救治没有生命危险,奴婢这就践行诺言。请苏公子立刻派出三辆马车,十来个家丁,趁着夜色连夜出城,到隔壁县去挖出李家财宝。” “趁着夜色出城?不,不,不。”苏文摇摇头,“不要趁着夜色出城,明日一早我们光明正大的出城。” “公子这是为何?”杨雪兰一脸不可置信,“俗话说财宝动人心,财不露白。这种挖大量财宝之事,应该避着所有人才对。就算是公子的岳丈冯家,都应该避着。” “守城的城门吏是大家族的人,如果连夜出城,不但起不到秘密行事的效果,反而会引起他人警觉。不敢光明正大非奸即盗。”苏文道,“白天大摇大摆出城,才显得自己心里没鬼。” “此外我们不但要大摇大摆出城挖宝,还要把冯疏影带上。” “公子高明!把冯大小姐带上,冯家都不会有任何怀疑。”杨雪兰一声长叹,“如果拙夫当年有苏公子这般聪明机警,也不至于沦落到……” “尊夫不一定就不如我,能混到吏部侍郎高位的,必然不是笨人。”然而苏文却摇摇头,“或许他只是某个人或者某一些人棋盘上的弃子,被拿来弃车保帅了。弃子当然不会甘愿当弃子,所以便有熟悉的人对他暗中下手一招毙命。” “高手在正面面对敌人很难被杀死,但如果是熟悉的人背后出刀,那就很容易中招了。” 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熔断器,一旦遇到短路,熔断器便会被毁掉,家里的所有电器都会因此得以保全,所以古代官场有很多熔断器。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肯拿自己全家几十口人的性命作为代价来当熔断器。所以李宏继只可能是弃子而不是熔断器,而且是被人无情弃掉的弃子。 想让别人主动做弃子,幕后之人一般都会给与弃子优厚的条件。比如只牺牲弃子一个,保证弃子的家人安全和荣华富贵。 但现实却是李宏继的家眷却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弃了。 所以苏文判断,李宏继是遭人暗算,被动当了弃子。 “公子的意思是说,对拙夫出手的,很有可能是他的亲朋故旧?”杨雪兰瞪大了双眼。把目光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女儿:害死她爹的凶手明面上是陈公公,背后却是亲朋故旧将其推出去挨刀的。他们也是帮凶,然而女儿却四处奔波求他们为她爹翻案…… 一些人的做法在明眼人看来,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不过这也不怪她,江湖中人哪知道这些朝堂权谋?更何况她还那么年轻。 如果不是苏公子提醒,就连自己都没有看清。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根据常理大致做出判断。毕竟朝争这里面的水很深,只有了解了所有细节,才能判断出真相。”苏文再次说出了一句让她扎心的话来,“身居高位者早已经看透了官场一切,所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故旧,除非是他的至亲。” “简单的说那些身居高位的对任何人都会防着点,但对于至亲就不一定了。” 杨雪兰顿时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宏继的至亲,就是她的娘家杨家。 也就是说,背后向李宏继下黑手的,极有可能是她娘家杨家。 李宏继案发,杨家受到的牵连最大。杨家为了自身的利益,关键时刻舍弃掉女婿一家弃车保帅,完全是正常操作。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一个二品大员被满门抄斩,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利益相互勾连。他就是个利益的牺牲品,害他的人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群体。”苏文劝道,“朝堂上的事情,一旦某个人暴雷,便会墙倒众人推。”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至于他的至亲,只不过是动刀的那个罢了。” “你女儿还想为她爹报仇,仇人是一个群体,她找谁报去?所以知道真相对你们母女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后半生。” “以后不要卷入朝争。权谋,不是你们玩得转的。” “苏公子说的对。”杨雪兰此时已经想通了,“以后妾身会安心留在苏府,给欣儿找个好婆家,弄孙含饴颐养天年。” 很快天就亮了。 家丁从外面的药铺抓回来了药,女眷大院有女眷帮忙熬好,送过来给李素欣服下。 直到早上辰时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路上行人多了,苏文这才带上杨雪兰带上十名家丁,驾驶着三辆马车走出了苏府。 第98章 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马车车队直接停在冯府大门前,苏文下车。 “原来是姑爷。”看门的见到苏文立刻迎了上来,笑脸相对。 “麻烦通报冯大小姐一声,说苏文在门口等候。” “姑爷稍等。”门子飞也似地往冯府里面跑。 “苏文带着十来个家丁,还有三辆马车在门外?”很快得到消息的冯思远对夫人说道,“这么大的阵仗他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锦绣本来就喜欢摆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柳夫人不以为意,“他是来找疏影的,等疏影回来问一声不就知道了吗?” “有道理。”冯思远道,“不过他和疏影只是定亲,两人在一起招摇过市会引来闲话。因此让疏影女扮男装好了,反正她也喜欢扮。” …… 冯府门口,很快冯疏影就出门了。 她果然又穿着男装,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位妙龄少女,都是她的三个堂妹。 因为苏文已经和冯疏影定亲,是一家人了,她们跟着外出也不算越礼。而且她们日常待在闺房,也非常想出去玩玩。 今天刚好逮住这个机会,便央着冯疏影带她们一起出去。 “苏文,你这是打算去哪里?”还没到面前,冯疏影就远远的问道。 “我打算去一趟隔壁陵水县。”苏文道。 “去陵水县干什么?”冯疏影诧异,“而且还坐着马车。” “去挖宝。”苏文的话让旁边的杨雪兰听得心中一跳,“而且我听说那边的艾草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在挖宝的同时顺便带一些回来,做一些带香味的蚊香。” “好啊,冯府的蚊香刚好快用完了。”冯疏影根本不信他说的挖宝两个字,只当是玩笑,“娘本来打算让你再做一些蚊香,只是又不好意思开口,也怕耽误你学业,你今天要做刚刚好。” “你身后怎么还跟着三位大美人?”四人走到近前,苏文笑问。 “小妹见过苏公子……”三位堂妹脸上露出笑容,一齐向苏文行了一个万福礼。容颜俏丽笑不露齿,姿态优雅家教严格,果然都很淑女。 “三位妹妹也要一起去?” “叨扰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没关系,大家都是一家人,想去就一起去呗。”苏文道,“上车。” 说完躬身进入车舆内,冯疏影跟着爬了上来,而三位表妹则是小心翼翼的上车,生怕有失礼之处。 “出发!” 骏马扬起马蹄,拖着马车咯哒咯哒往前行进。 “苏公子,以后我们是叫你苏哥哥还是姐夫还是苏公子?”车舆内,其中一名堂妹问道。 “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反正都合适。”苏文对这些不在乎。 “现在叫姐夫还为时过早!”冯疏影板着脸,“你们都叫他苏公子。” “迟早的事。”苏文道。 马车车队行驶出城门门洞,看门的门侍卫不但不阻拦检查,反而笑脸相送。 “苏公子,这一路上挺无聊的。听说你打算写新话本,腹中一定有不少故事吧,不如给我们讲讲如何?”几人端坐在车中,本来目不斜视,突然其中一位堂妹开口,打破了沉寂。 “行啊。”苏文道,“还未请教三位妹妹芳名……” “小妹冯优柔。” “小妹冯卓然。” “小妹冯安安。” “见过三位妹妹。”苏文道,“既然三位妹妹想听故事,那我就随便讲讲。” 自己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文化,里面精彩的文学作品可太多了。 长篇有四大名着,短篇有《聊斋志异》《子不语》《三言二拍》,甚至更为精彩的《金瓶梅》《剪灯新话》《醋葫芦》《品花宝鉴》《隔帘花影》 让他讲故事还不是张口就来? 会这么多,讲那个呢?苏文思索起来。 “公子莫非对新话本还没有头绪,现在还讲不出来?没关系,毕竟新故事需要长时间去构思。”冯安安非常善解人意。 “我不是没有头绪,而是在想该讲哪一个才好。”苏文道,“脑子里的故事实在太多,像满天星辰,挑的我眼花。” “瞧把你嘚瑟的?”冯疏影白了他一眼,神情却不无自豪。 “我说的是实情你却觉得我是在嘚瑟。”苏文无奈,“也罢,就随便讲一个。”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 “公子且慢。”刚刚开口讲了一句,堂妹冯卓然就打断了他,“宣德是哪一朝哪一帝年号?小妹平日也读过史书,未见宣德之号。” “故事之所以叫故事,因为其年号和人物皆可虚构。”苏文没想到这个叫冯卓然的堂妹还挺有学问, “就是,就是,故事又非史书典籍,寻根究底干什么?”其余两堂妹抱怨,“听故事就好好听,别打扰苏公子。” “好吧,是小妹着相了。”冯卓然歉然,“公子请继续。” “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苏文继续,“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 听到这里,冯疏影戏谑的看向他,“你讲的该不是以前的自己吧?操童子业,久不售。”意思是说苏文之前也是考了很多次连秀才都没考中,这不是操童子业久不售吗? “对读书人而言,考不中秀才的确是平生憾事。”冯安安感慨。 “此人为人迂讷,难怪会被胥吏欺负。” 苏文一边讲,几个女孩一边交流其看法。 直到交流够了才道:“苏公子,请继续。” “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苏文继续讲述。古代读书人地位的确高但不包括童生。从《促织》的主角成名的遭遇就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是童生,但还是被胥吏欺负,还要交税。 简单的说,古代的童生啥也不是,只有考中了秀才才算提高了地位,能获得免除徭役等特权。 在讲到成名妻子占卜的时候,人群感叹驼背巫的神奇。在他讲到成名捕到好促织的时候,几个女孩又为他感到欣喜,感叹成名终于能改变命运了。等苏文讲到促织被小孩弄死的时候,几个女孩又长吁短叹,为小孩的命运担忧起来…… 她们的喜怒哀乐,被苏文的故事全部调动出来。 看到几个女孩如此模样,苏文感慨: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连促织的故事都没听过。 前世普普通通的一篇小故事,就让你们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就喜欢看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被唬的一愣一愣样子。 第99章 和千金们狩猎 直到故事全部讲完,人群已经长吁短叹起来,纷纷发表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这真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女孩们听了,纷纷感叹。 促织这个故事开端、发展、高潮、结局非常完整,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听得她们是回肠荡气。 尤其是成名妻子看到儿子弄死了蟋蟀的愤怒,到后来看到儿子坠井身亡的悲痛,当中情感的剧烈转换,极其真实扣人心弦。 听到最后成名一家得到好的结局,更让几人大为欣慰。 “幸好是完美结局,若是悲剧收场,我可受不了。”冯安安道。 “姐姐,这个故事你已经听过了吧?”冯优柔问冯疏影,“毕竟你们已经定亲,可以天天在一起。” “没有,苏公子讲的这个故事,我也是第一次听。”冯疏影想说,这和定亲有什么关系,定亲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我们连问名都没有进行。 “这么好的故事,如果写成话本,必然会和《雷峰塔》一样广为流传。”冯卓然向苏文弯腰行礼,语气非常真诚,“苏公子的才华妹妹佩服。”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钱小姐会为了苏公子茶饭不思,宁愿当一个丫鬟,也想跟随公子左右。”年龄最小的冯安安道,“能追随一位如此有才华,身材高大,又一表人才的公子,就算当个丫鬟又有何妨?” “你们别宠坏了他。”冯疏影道,“当心他得意忘形不知自己是谁了。” “能做苏公子的丫鬟,伺候苏公子撰写佳作,日日听公子讲故事,比整日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幸福快乐的多。”冯卓然感慨。 “既然二位妹妹这么想给苏公子当丫鬟,不如就去做好了,别在这光说不练。苏公子就在面前,让他现在就收下你们。”冯优柔撺掇道。 “行啊,就怕公子瞧不上。”两个堂妹异口同声。 “你可要想好了,丫鬟可是要随时侍寝的。”冯优柔提醒道。 “你特意提这个干什么?”两个堂妹脸上一红。 “我们想给苏公子当丫鬟是钦慕他的才华,想和他吟风弄月,文学交流。你偏偏提这个,好好的氛围被你一句话给搅了。” 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我还在这里呢,冯疏影想说,然而又觉得自己这话出口实在没有道理,她只是在谈论给苏文当丫鬟的事情,又不是和自己抢主妻位置,我吃哪门子飞醋? 而且冯疏影内心也很清楚,以几个堂妹的身份,是不可能到别人府上当低贱丫鬟的。 就算她们愿意,二伯三叔也不会同意。 有人讲故事,时间就过的很快。 “公子,地方到了。”马车车队在一个半山腰停了下来,杨雪兰在门口说道。 “行。”苏文走下马车,“在什么地方。” “那里。”杨雪兰指了指前方破庙。 “你带着他们去。”苏文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对冯家四姐妹道,“几位小姐,苦力让他们去干,我们几个狩猎去,打一些野鸡野兔什么的等下烤来吃。” “好啊!”冯家三姐妹眼中放光,立刻来了浓厚兴趣。 “行!”冯疏影也同意了,她本来打算和人群一起去采摘艾草的毕竟以前干过。但听到苏文说他们几个是要去狩猎做烧烤,觉得狩猎做烧烤更加有趣。 杨雪兰带着家丁去藏宝地点挖宝去了,而苏文则是拿着弓箭带着四位小姐,去往山坡寻找猎物。 …… “苏公子,要怎么狩猎?”冯安安问道。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狩猎还用讲行军布阵?”苏文道,“看到猎物出来,一箭射过去就行。” 很快,一只野兔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太好了,有猎物了!” “竟然是一只兔兔!” “好可爱!” 几个女生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一阵大呼小叫。 苏文弯弓搭箭。 “苏公子,你不能射它,兔兔那么可爱。”突然,冯安安拉住了他的弓箭。 “不错,万一那只兔兔是母的,已经有相公了呢?苏公子射杀了它,就是拆散了一桩美好姻缘。”冯卓然大胆猜测。 “万一兔兔已经怀有身孕,射杀了它罪过更大了。”说这句话的是冯优柔。 早就知道你们会是这种反应,苏文放下弓箭。记得前世电视台做过一期野外求生的节目,有一队求生者全是女性,结果第一天她们就因为要不要吃兔兔争吵起来。 很快,兔兔就消失在人群视野中。 几人继续前行。 突然,草丛中有了动静。 一只野鸡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 “公子,快射杀了它。”人群惊呼的同时,急忙提醒。 得,射杀兔兔有罪,射杀野鸡就是理所当然,苏文弯弓搭箭,一箭射过去,将野鸡射了个对穿。开玩笑,苏文经常撸铁的。 也经常练习箭术。 艺多不压身,尤其是这种保命的技能。 “公子好箭术!” “公子神射!” “公子如此箭术,莫非是打算将来投笔从戎?” “别只知道称赞本公子,你们也要劳动的。”苏文道,“去把野鸡捡回来带上。” “遵公子命!”几个千金小姐跑过去,将猎物捡了回来。 “只有一只野鸡不够我们五个人吃的。”苏文再次吩咐,“三妹你负责拿猎物,疏影,大妹二妹,你们几个过去将草丛中的猎物驱赶出来,咱们来个打草惊蛇。” “行。”冯疏影道,“不过,我们要用什么东西驱赶?” “扔石头,用树枝敲打草丛都可以。”苏文道。真是什么都需要教,的亏是出来玩,若是真的野外求生,带着你们这几个拖油瓶,还不得累死人? “行!”在欢声笑语中,冯卓然捡起石头就往里面扔,“还用上兵法了。”不过因为力气太小,扔出去的距离不超过三米。而冯优柔和冯疏影二人,则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拍打草丛。然而接下来“啪嗒”一声树枝断了。 你们就不会折新鲜的树枝吗? 很快,草丛中竟然窜出一头小鹿! 第100章 以身相许? 人群顿时惊叫连连,而距离小鹿最近的冯安安则是先面如土色,然后惊呼。 苏文眼睛一亮,没想到草丛中也能藏着一头小鹿!古代野生环境遭破坏的少,野生动物多。此外自己前世曾去乡下体验生活,一个小水塘里明明水很浅,却能藏下大鱼。 “嗖!”苏文一箭射去,射中小鹿背脊,小鹿带伤奔逃,关乎性命,它爆发出了很强的求生欲望。苏文迅速追去,不停弯弓搭箭。 “有蛇!有蛇!”突然身后传来惊叫。 苏文连射三箭,之后转身向事发地点奔去。 真是一群拖后腿的! 古代的野外可能有毒蛇。 万一她们当中有人被毒蛇咬中就麻烦了。 回到人群当中,果然发现有一位千金小姐被蛇咬了,正是冯安安。她已经坐在地上,周围几个姐妹一脸忧色担心不已。 七嘴八舌,焦急万分,束手无策。 苏文往远处看去,只见咬她的那蛇只有拇指粗,而且已经游出了十几米距离。 这都能被咬我也是服了。 苏文郁闷不已,你应该是看到蛇就被吓到走不动路了吧,然后眼睁睁等着被咬,连逃都不敢的,更不用说驱赶了。 “苏文,怎么办,怎么办?安安被咬了……” “苏公子,我会不会死?” “放心,那蛇没毒。”苏文道,“那只是一条菜花蛇。” “不可能,我不相信。”冯安安紧紧捂住自己的伤腿,脸色惨白,不断的摇头,“我感觉腿已经麻了,我一定是中毒了。” “行,我给你排毒。”苏文走到她身边蹲下。 掀开她的裤腿,取出在自家铁匠铺打造的行军军刀,在伤口处象征性的划出一道细口,然后吸了两口吐了出来。 “行了,毒我已经帮你吸出来了。”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苏文直视着她。 “小妹相信公子……”看到苏文灼灼的眼神,冯安安终于相信了,“苏公子今日给小妹吸毒,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小妹是否应该对公子以身相许?” “哪有这么严重,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冯优柔开解道,“苏公子乃是我们姐夫,帮你吸也是从权,用不着以身相许。” 苏文不再理会,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中,又去追寻猎物,跑过去之后惊喜的发现,自己最后射的三箭射中了小鹿的要害,小鹿倒在了草丛中。 “太好了!”苏文扛着猎物返回。 “这大才子力气不小!”人群心中震惊。他能扛得起鹿扛我们也应该轻而易举,记得密图上面好像有那么一招叫什么……记不得了。 苏文带着人群,找到一处有小溪的地方,准备开始做烧烤。 自己垒砌火灶,让四个千金小姐打下手,拾柴的拾柴,洗肉的洗肉,捡石头的捡石头。 总之让她们都能参与其中,必须劳动不能吃白食,不能让她们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种行为不但舔狗,还让她们没有参与感。 苏文全程指挥,几人不但没有不满,反而显得极其兴奋。 也乐意被苏文指挥。 女人天生慕强,当舔狗她们会瞬间把你定位为弱鸡,打心底瞧不起你。指挥她们,强势一点,她们反而觉得你很有魅力。 苏文当然不是刻意想得到她们的好感,只是不愿大事小事全部包揽。 吃饱喝足了之后就原地休息。 “今天过的真是太有意义了。”女孩们一阵感叹,“今天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一天,虽然累了点,但非常有趣。” “以后我们要跟着苏公子经常出来。” 出来个屁,我可不想给你们当免费保镖,苏文心说,一群拖油瓶! 下午时分。 杨雪兰和家丁们已经把财宝挖了出来,就装在马车后面,不过宝箱上面已经铺满了艾草。几个千金小姐因为都比较疲惫,已经对那些艾草提不起兴趣了。 “打道回府。”苏文吩咐人群。 马车大摇大摆的返回青荷县,走进城门洞。 没有人检查。 路过冯府的时候,将四个小姐放下回府,而苏文则是返回苏府。 “丫头,你们今天去玩什么了?玩到下午才回来。”冯府里,冯思远问自己的女儿,“还有,苏锦绣的车上都装着什么?” “装的是艾草,说是要多做点有香味的蚊香。”冯疏影回答道,“我们姐妹几个和苏文狩猎吃烧烤,真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因为有女儿和几个侄女全程跟着,冯思远便没有任何怀疑。 “做蚊香是好事。”柳夫人道,“府上的蚊香快用完了,苏锦绣下次做出来的时候,让他多送点过来。” “冯家是不是应该付的银子给他?”冯思远道,“毕竟是人家苏文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今天还带着一群家丁出去弄艾草。”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 苏府后院。 家丁们将银车送了进来。 “今日之事绝密,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你们的家眷。”苏文吩咐。 “诺!” 家丁们离开之后,苏文把艾草掀开,便露出了里面的财宝箱。 足足有六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甚至其中有两箱,还都是古董和字画。朝中大员就喜欢收藏这个,占地方小价值还大。 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幅字画,可以发家。 我的妈耶,这下发财了!苏文瞪大了双眼,旁边的苏清怡也瞪大双眼。 “禀,公子。”杨雪兰道。 “你说,你说。”苏文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奴婢在苏家的身份是下人,但奴婢希望欣儿她不要做苏家下人。”杨雪兰提出了要求。下人是主家的私有财产,没有任何自由,主家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这个身份很低贱。 “就让她客居苏家好了。”苏文道。 “多谢苏公子。”杨雪兰诚心叩谢。虽然她知道苏文对下人从不欺凌,自己也感受不到是下人,但还是比不上没有下人身份来的靠谱。 “虽是客居,但你们母女半年之内仍然不能离开苏家。”苏文并没被这些财宝冲昏头脑,“你老成持重可以放心,但以她的性格我怕她出去给她自己给苏家惹祸。你放心好了,她既然是客居,那本公子就不会吩咐她做任何事情。” “多谢公子。” “这些财宝总共价值多少?” “起码价值两百万两以上。”杨雪兰道,“至于具体是多少,奴婢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具体数字,因为很多古董的价格上下浮动很大。 “两百万两!”苏文虽然很吃惊,但并没有感到意外。 一个吏部侍郎家里有百万两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当年李闯攻进皇城,从那些贵族手里搜刮出了数千万两白银。而且那数千万两白银,还必定不是他们的全部身家。 还是那句话,别低估贵族们的藏钱能力。 所以苏文敢肯定,这两百万两只是李宏继的部分财产。 他的其他财产都被抄没了,或者用来试图自救了。 或许有人感觉很奇怪,李宏继不是身负清正廉洁的美名吗,他不是被阉党陷害的大忠臣吗,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历史有一个扎心且不忍直视的事实:古代的朝堂上就没有人是清白的。 一个都没有。 全部抓起来砍头,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腐朽的封建制度,就决定了封建王朝的朝堂是一个污水坑,养不出干净的鱼。 惊讶之余就是惊喜。 “凭借着这两百万两银子,苏家又可以发展壮大一波了!” 有了银子万事都好办。 他以前看过《大明1566》,里面充斥着各种权谋,各派斗的如火如荼。 其根源就在于两个字——没银子。 第101章 准备参加秋闱 “阿弟,把银子放进宝库吧。”姐姐苏清怡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娇躯颤抖,显得非常激动。 “不用,就把它们堆在后院。”苏文却很淡定,前世他就没少赚钱也是见过世面的。 “此是为何?”苏清怡很不理解弟弟的想法,“银钱不是都应该放进宝库里藏着吗,你就这样大摇大摆放在后院,而且还这么多……” “财宝动人心!对财富心动那是人之常情。”苏文淡淡的道,“关键在于有的人控制得住贪欲,而有的人控制不住。他们会为了财富舍弃良心、亲情、忠诚和忠义。” “我要用这些财富,测试一下那些家丁们的忠诚度。” 他在燕云十八骑上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对他们也寄予厚望。准备将来对他们委以重任,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要对自己绝对忠诚。 如果不忠诚,把他们培养的越厉害,将来对自己造成的危害越大。 所以必须趁着时间还早,将害群之马清除出去。 虽然把银子放在后院测试人心这条计策算不上多高明,但简单粗暴。 贪欲这东西是人之本性。 人很难控制得住贪欲就像很难控制住膨胀一样。 蓝玉和年羹尧就是例子。 他们立功之后在皇帝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是愚蠢吗?显然不是。 他们不但不愚蠢,反而是历史上少有的出色将领。 然而他们依然那么做了,原因就在于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膨胀。 别以为不膨胀很容易做到,车库里有豪华超跑,有几人能忍住不开出去的。拥有了滔天权势不嘚瑟一下,如锦衣夜行。 苏文不希望自己手底下有控制不住贪欲的人,这种人一旦对方给的好处足够多,很容易变节叛变。 是夜。 苏府的后院很平静。 白天参与挖宝的十名家丁,全部通过了考验。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苏文松了一口气。 这才将财宝全部送进地下宝库。 …… 次日。 冯府管家前来拜访,苏文将他请进屋内,二人分主宾坐下。 “苏公子,乡试之日临近,冯老爷请公子早日收拾行装,前往健康府贡院参考。”冯府管家前来是为了传达冯思远的意思,让他准备出发参加科举考试。 古代交通不便利,因此考生都必须提前出发,近的提前半个月,远的提前几个月。 进京参加会试的话,住的远的考生提前半年出发的都有。 “嗯,回去告诉冯老爷,晚生知道了。”苏文点点头。 “这是公子的票券,请公子收好。”冯管家小心翼翼掏出一物递了过来。 这就是古代的准考证了,苏文接过来一看,只见是一张韧皮纸,有A4纸大小。 上面写着:考生苏文,年十六岁、白面无须、建康府青荷县民籍。 祖父苏义(农),父苏晋源(举人) 互保冯明、林元、赵甲、冯琦、冯翔(皆青荷县生员) 接下来就是县府省的三级官印,都是骑缝章,到了考场之后要进行对缝核验。 虽然古代的准考证已经做的很严格了,但因为没有照片,很难发现替考的,苏文心想,如果是双胞胎替考的话更容易成功。 唐朝的温庭筠就干过替考的事情,被称为天下第一枪手。 不过一旦被抓住就会面临严厉处罚,取消参考资格。 “行,我会尽快做好准备。”苏文将票券收好。 “冯老爷请问苏公子的具体行程。”管家道。 看来,冯思远对苏文参加科考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他本人。 “请先生回去之后禀告冯老爷,我三日之后就动身。”苏文道。青荷县距离建康府不远,中间只隔着七八个州县,提前半个月绰绰有余。 “好!在下告辞。小人预祝公子能高中头名解元,为冯家光耀门楣。”管家说的是为冯家光耀门楣而不是为苏家,由此可见冯府下人眼中的主次,不过苏文并不在意。 管家说完转身离开了苏府。 “阿弟,票券能不能给姐看看。”这时候,苏清怡走进门来。 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票券,苏清怡一阵激动,激动的热泪盈眶:“弟弟终于要参加科举了!爹,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保佑弟弟高中,考一个秀才回来。” 在她心目中,弟弟考科举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买府邸,赚银子,写话本,与之相比,都显得无足轻重。 “咦,怎么票券上保举你的都是生员?”苏清怡立刻发现了‘准考证’上的异样。 “其实我已经是秀才了。”苏文小声道,“这次去参加的是会试而不是院试,弟弟这次是去考举人的而不是考秀才的。” “怎么回事?”苏清怡一脸惊异,“姐记得你还是童生……” “是冯老爷帮的忙。”苏文道。 “冯老爷帮的忙?”苏清怡震惊至极,她万万想不到神圣的科举考试里面竟然也有暗箱操作,“科举考试也能帮忙的吗?” 冯家的这波操作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苏文想说,你是没见过两三百分上名校。 “小声点,此事不宜宣扬。” “不过以冯家的实力,上限也只是给我谋个秀才,谋个举人冯家就做不到了,因此此次参加科举还得靠我的个人实力。” “嗯。”苏清怡心中震撼,举人还能用谋这个字? 冯良才之前是阁老级别,退下来之后都只能谋一个秀才给苏文,谋不到举人。 古代的官吏是异地就职,秋闱的考官也是。 考取秀才的院试考官就不是异地了。 古代谋举人是最难的,谋个进士都比谋个举人容易。 “弟弟你这几日认真温书,家里的事情就别管了。”苏清怡表情认真,打算将苏府的日常事务包揽下来,让弟弟安心复习。 苏府现在这么大,人口也达到数十人,你管的下来吗?苏文想说,现在的苏家,可不是以前只有几间茅草屋的苏家。 不过还是打算让她试一试,把苏府管理大权下放给她。 毕竟自己去参加科举,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行,从现在开始,苏府就交给你打理了。我定下的十条家规,都要严格遵循。”苏文道,“对下人好要以诚相待,规矩也要严格,一旦有人触犯,绝不容情。” 第102章 站在巨人肩上参加科举 苏文定下的苏家家规共有十条。 第一条:孝顺父母。 孝顺父母是古代上层道德绑架下层的最主要手段之一,也是最佳手段。 把那些家丁的父母养在苏家,好吃好喝招待。他们感念苏家的恩德,便会要求他们的孩子对苏文效忠,否则就是不孝。 如果有人敢对苏文不忠,首先不放过他们的不是苏文,而是他们的老父母。 此外,宣扬孝顺,这些老人的质子作用便会被放大。 第二条是忠诚国家。道义的大旗,当然是要时时刻刻高举。在收银子的时候嘴上都要说,本官是为天下百姓收的。 此外,如果有人暗中调查苏家,调查到苏家的家规第二条就是忠诚国家,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第三条是品行端正,品行端正是为了防止下人们发生没必要的内部矛盾。 第四条是勤奋。 第五条是节俭。 …… 这些家规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里面蕴含着深刻的智慧。 “好,姐会管理好苏家的。”苏清怡郑重的点头。 “姐,你也给自己买几个丫鬟吧,现在苏家的丫鬟太少了,真正意义上的丫鬟就只有翠墨一个。”苏文建议道,“你也是苏家主人之一,总不能衣食住行全部自己去做。” “现在苏家赚到银子了,没必要没苦硬吃。” “行。”苏清怡答应了。 很快。 一张告示就贴在苏府门外。 苏家招募下人。 【招募书童一名:要求15岁以下,容貌俊秀】 【贴身丫鬟1名:负责照顾苏小姐日常起居,月例1两】 【粗使丫鬟2名:负责打扫苏府后院,洗衣等等,月例1两】 【所有书童丫鬟可以不签卖身契,做满一年可以放归】 在古代丫鬟一般没有工资,而且是买的而不是招的。苏家招募不签卖身契的丫鬟,实际上是在招执行丫鬟工作的女工。 不签卖身契还给工钱就不算压榨。 可以说,这已经算是苏家在给穷苦老百姓放福利了。 “姐,招丫鬟就行了,你招书童干什么?而且还放在第一个。”苏文奇怪的问道。 “是给你招的呀。”苏清怡道,“你不是马上要去赶考了吗,招个书童和你一起去,路上给你背行囊,照顾你的日常起居,晚上还可以给弟弟排遣寂寞。” “以我的体质还需要别人给我背行囊?”苏文笑了,“姐你以为我是那些文弱书生啊。” “晚上还可以排遣寂寞?”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古代的书童,在照顾书生起居的同时,会满足书生的特殊需要。 红楼梦里,贾宝玉就和秦钟…… 不得不说古人还挺会玩,不过古人的这些习惯,我还真接受不来。 “怎么,弟你不喜欢?”感受到弟弟的异样,苏清怡问道。 “姐,我和别人不一样。”苏文表情认真。 “弟你不喜欢书童姐也可以理解,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让翠墨女扮男装伺候你赶考的话,她的力气又太小,背不动行囊。”苏清怡道,“毕竟是女儿身,在赶考路上帮不到什么大忙。” “我谁也不带。”苏文拿起笔来,将第一条招书童的条款划掉。 告示贴出之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围观。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应聘的人更多了。 苏大才子家要招下人,谁都想来凑个热闹。 而且来兴致最大的,竟然是那些穿金戴银的尊贵小姐。 “苏府招下人,太好了,本小姐可以跟在苏公子身边了。与其当个千金小姐,还不如当个能整日在苏公子身边伺候的丫鬟。” “而且还不用签卖身契,就不算自降身份。” “不愿干了还可以放归,这条件哪里找去。” “你们看好了,苏府是给苏小姐招丫鬟,不是给苏公子招的。” “给苏小姐当丫鬟也不错,听说苏小姐也是个才女。” “只要能进苏府就能天天见到苏公子,就有机会和苏公子吟风弄月,我要去。” 看到来了这么多千金小姐应聘丫鬟,那些穷苦人家的姑娘退后了。面对这些身材比她们高挑皮肤比她们白皙身材还比她们婀娜的姑娘,她们没有任何竞争力。 “苏小姐,我愿意到苏府做一个粗使丫鬟。”说话的正是钱小姐。 “行,念在你对苏公子一片痴心的份上,苏家收下你了。”苏清怡道,“到了苏家不用签卖身契,并不是下人身份。只要不违反苏家家规,大家就是一家人。” 暗自盘算着把她让给弟弟,自己至今都没有发现弟弟和翠墨有过关系,她怀疑是因为弟弟嫌弃翠墨年龄太小的缘故。 …… 不提苏清怡招募丫鬟的事情,苏文此刻在书房里温习四书五经。 虽然记得上百篇古代状元的文章,但熟悉一下课本有益无害。 就算他没有看过众多状元的科举文章,凭借真实实力也能崭露头角。毕竟他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可谓是见多识广。 古时候有个词叫学富五车,五辆马车就算拉满竹简能有多少字? 还不如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 他熟知历史,前世网络上各种历史知识铺天盖地,而且还有诸多历史专家对历史大事件的详细分析。所以科举考试的策论,他的见解必定比古人高。 说白了,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参加科举的。 咚咚咚!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 “请进。”苏文下意识的道。 主公竟然说了一个请字?外面的家丁李忠义明显一愣。换做别的主公,只会说一个进字。 下意识的一句请进,就体现了现代人和古人的区别。 “属下拜见主公。”李忠义进门之后向他行礼。 “有何事?”苏文放下《论语集注》,问道。 “毛红对主公有二心。”李忠义道。 “毛红对我有二心?”苏文心中一惊。 他打算着重栽培燕云十八骑,以后对他们委以重任,当然也最忌讳他们当中有人对自己不忠。 虽然苏文为了让他们对自己忠诚,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比如说给高薪,比如优待他们的家眷,比如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摆主人架子,把他们当兄弟看。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这些付出,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忠诚。 第103章 处置内奸 对于这种事情苏文也很无奈,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前世能遇到又给自己高工资还给自己父母养老的老板,自己绝对会对其忠心不二,然而人和人不一样。 “禀主公,并非属下愿意在背后中伤他人。”李忠义很坦然,“实在是因为主公对我等恩重如山,要是我等还对主公有二心,那还是人吗? “主公让林教头教我等武艺,又让苏小姐教我等兵法,这是要重用我等。然而仍然个别人看不到主公的良苦用心,辜负了主公的恩情,恩将仇报。” “燕云十八骑中,绝大多数都对主公感恩在心,发誓要对主公忠心不二。然而,却有人想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个人,就是毛红。”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苏文面色不变。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证据,自己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主公不是规定家丁每个月都有两次回家探亲的机会吗,毛红的家眷都在苏府,然而他仍然出去了。”李忠义道,“属下悄悄跟出去,发现他是在和徐县令的师爷谭桂秘密见面。至于他们秘密商量了什么事情,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没有听见。” 和县府师爷见面?苏文听了神情凝固,这里面还有徐志林的事? 和师爷见面很显然就等于和县令见面。 也就是说如果毛红真是内鬼的话,那么他的主子就是徐志林。 “还有吗?” “他经常抱怨林教头对大家的训练太苦,说什么还不如到别人家去做长工。”李忠义继续道,“此外,属下还从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属下并非喜欢背后告状的小人,然而主公对我等如此恩重,如果我等发现了内鬼还不报告,就是对主公不忠不义了。” “嗯。”苏文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自己对他们以真心相待,不用自己去查,一旦出现内鬼,他们当中的忠义之人,首先就容不下此人。 他们的家眷都在苏府过着舒适的生活,如果苏家倒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主家。 所以内鬼想陷害苏文,实际上是在与其他所有人为敌。 苏文接过纸条一看,是毛红写给谭桂的。 上面写着:【苏文前日截取李家财宝二百万两,请徐大人裁夺】 苏文神情凝固,他竟然将苏家的大小事全部告之徐志林!要是再不清除,苏家就没有秘密。 “主公,上次在挖宝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规矩不打开宝箱。偏偏毛红假装不小心,打开了其中一箱。”李忠义道。 “不用再说了。”苏文道,“我已经知道他就是吃里扒外之人,你没有说谎。” 他之所以很快做出这样的判断,有三四条理由。 其一,李忠义陷害他人的概率很低,他和毛红之前根本不认识。来到苏家后两人没有任何恩怨,李忠义陷害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其二,李忠义的人品不错,之前他还在苏文面前说,自己的母亲还不是太老迈,不愿在苏家吃白食,可以帮着做一些洗衣服,洒扫等粗活。 而他母亲自己也来说了两次说要干活,否则自己过意不去。 一些人的人品,从小事上就可以判断出来。他们母子人品都没得说。 所以像李忠义这种知恩图报,家教又好的人,不会诬陷别人。 其三,李忠义很孝顺,他不会做出对主家不忠,从而连累其母的事情。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绝大多数家丁以前没读过书,虽然苏清怡教过他们一段时间,但他们写的字依然是歪歪斜斜,没有纸条上写的那么工整。 而且有些字,苏清怡还没有教到他们。 而这张纸条上的字又小又工整,还用了截取、裁夺两个词。 苏府十八个家丁中,以前读过书的就有两个,一个没有参加挖宝,另外一个就是毛红。 “主公英明。”李忠义眼里全是喜悦。跟着这样英明的主公,自己以后被冤枉的几率很小,很多事情主公都能公正的处理。 “他的家眷在苏府吗?”苏文问道。 “他有一个家眷,就在苏府家眷大院里。” “你带几个人将毛红控制住,秘密带到后院。”苏文神情冷冽,“此外,再将他的家眷也押来,我要在后院处置他,所有人都要来!” “诺!” …… 后院。 毛红已经被其他家丁们五花大绑,押过来了。 其中薛远山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将其踹的跪倒在地上。 很快毛红的家眷也被押送到场,同样也跪在地上。 “主公,属下所犯何事要将属下押到此处?还请主公明示。”毛红开口道。 “这张纸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苏文将纸条丢在他面前,语气冰冷,“你吃里扒外,背叛了苏家。” “属下一时糊涂,还请主公恕罪。”看到抵赖不过,毛红连连求饶,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人群,眼中闪出恶毒的光芒。 自己竟然是被其他家丁出卖的,而不是被苏文发现的。 而且出卖他那人把证据都交给了主公! 要不是被出卖,或许主公根本留意不到自己这个小喽啰。 他根本没有想到苏文善待家丁赡养他们家眷的做法,根本就没有给内鬼留下生存的空间。 “主公,老朽教子无方,竟然养出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毛红的老父亲颤抖的手指着毛红大骂,“老朽也没脸替他求情,这狗东西实在是太狼心狗肺了。老朽吃着苏家的饭,儿子却在砸苏家的锅,老朽已经无颜面对主公只有一死谢罪。” 说完猛然冲出人群,一头撞在墙上。 人群见了一阵唏嘘,如果他们背叛苏文,说不定他们的父母也会这样。 “以前,你们在刻印坊做工,每天干六七个时辰每月只得一两银子。到了苏家每月二两银子,除了训练辛苦点之外,一切都很自由。”苏文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为了给保证大家的体能,你们每天都有肉吃。我还把你们当兄弟看,用心栽培。” “以前,你们的家人一年半载尝不到一次荤腥。而到了苏家,不但大米饭管饱,苏家还三天给你们的家人吃一次肉。” “然而你们当中,仍然有人要给县令做内鬼陷害我苏文。如果苏家倒了,你们的家人,以后还能过上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说到这里,苏文便停下了。 “忘恩负义之徒!” “畜生!” “杀了他!” “杀了他!” 听了苏文的陈述,人群义愤填膺,满眼怒火。内鬼的行为不但是在害他们的主公,还是在危害在场所有人和他们的家人。 “杀了吧。”苏文转身离开,“一人一刀,每个人手上都要染血。胆小的懦夫,是当不了燕云十八骑的。” 很快,身后就传来惨叫声。 回到房中,苏文开始沉思起来。 毛红的幕后主谋是县令徐志林无疑,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买通内鬼打探苏府的消息? 徐志林在冯家面前就是跪着讨食的小角色,而自己是冯家姑爷,按常理他是不敢招惹自己的,招惹自己就等于招惹冯家。 而且他也没必要专门针对自己,自己只有才子名声,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反而,自己的存在,反而对县令有好处。 县府出了一个举人甚至是进士状元,那是他的政绩。 以徐志林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有很大几率科举中榜。 然而他依旧这么做了,其中必有深层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文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神情一冷,“你们狗咬狗波及到本公子身上了?以为本公子年龄小好对付,于是把本公子当成了突破口?” “是时候得给你一点教训了,让你尝尝本公子的手段。” …… 月绣坊。 “苏公子好久没来看妾身了。”掌柜房间里黄四娘幽怨的看着苏文,上次离开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常来,然而苏文却是再也没有去过。 这个掌柜房间就相当于后世的总经理办公室,是苏文提议设立的。 现在月绣坊的生产规模大了,日常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因此苏文提议专门设立一个掌柜房,黄四娘没事的时候就在里面看看账目,如果遇到大事,下面的手下便可以敲门进来向她请示。这种正规的设定,让她办起公来非常舒服。 房门紧闭,窗户前有一幅窗帘,外面还是河流。 和后世的经理办公室,唯一的区别就是办公桌上没有电脑。 “不会有人来吧?”苏文问道。 “不会。”黄四娘嫣然一笑,善解人意,走到他身边。 没多久,突然有人敲门,黄四娘立刻钻到桌子底下,苏文整理了一下衣衫,平静的坐了下来。 “进来。” 一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应该是个绣女领班。 “原来是苏公子。”看到苏文坐在那里,绣女领班立刻向他行礼。 苏文不认识她,她却认识苏文,表情中带着些惊讶。 “我过来看看账目。”苏文道,“嗯。” 第104章 一文钱买个县令人头 “请问苏公子,黄老板呢?妾身找她有点事汇报。”绣女领班问道。 “她有点事出去了,日后再来吧。” “哦。”绣女领班恭敬的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来人虽然走了,黄四娘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 半个时辰后,黄四娘整理整理衣衫,用丝绸抹布抹了几下桌子,“听说苏公子即将启程参加科举,妾身预祝公子金榜题名。” “等我考中了,娶你回去当个姨太太。” “四娘配不上公子姨太太的身份,就算公子的姨太太,都应该是年轻貌美清白人家的姑娘。”黄四娘却没这个奢求,“四娘能做公子的红颜知己,心愿足矣。” “徐志林对月绣坊的征税是多少?”苏文转换了话题。 “过税是一厘,住税是三厘。” 青荷县多出了月绣坊和明德书坊两个大工坊,按理说身为县令的徐志林应该赚的盆满钵满才对,毕竟收多少商税都是他说了算。 如果两家的幕后老板是普通商贾的话确实如此,但是这两家的幕后老板是冯家,因此徐志林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冯家赚大钱,自己能不能喝点汤都要看冯老爷的心情。 “有税收账本吗?” “四娘这就去拿给公子。”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哭泣声。 苏文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哭泣的是一名月绣坊的绣工,四十来岁左右,在那里边干活边垂泪。 “那名绣工怎么了?”苏文问道。 “公子还是别问了。”黄四娘将账本交给苏文,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行,把她带进来,本公子要问个清楚。” “那好吧。”黄四娘见苏文坚持,便打开房门,“和张氏,你进来一下。” 很快,那名妇人便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进来。 “和张氏见过掌柜的,见过公子。”妇人向二人行礼之后,不敢再哭。 “我好像见过你。”苏文突然觉得这妇人有点面熟。 “公子忘了?是公子让我们母女来月绣坊做工的。”和张氏道。 “原来是你。”苏文立刻记起来了,当初他和冯疏影去人牙子市场买丫鬟,遇到了一个卖女儿的妇人。自己没有买她的女儿,只是推荐她来这里做工,并且特意叮嘱月绣坊把她女儿也收下,“你们母女在这里干的不顺心吗干什么哭泣?” “公子啊,我那丫头命好苦啊!”听到苏文一问,和张氏顿时悲从中来。 然后就是一顿大哭,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苏文问道。他有点厌烦这种人,明明自己有困难,心中却有百般顾虑,不肯把自己的苦难讲出来。 “还是我来说吧,她知道的都不一定有我清楚。”黄四娘道,“和张氏的女儿叫绿儿,别看绿儿刚来月绣坊的时候面黄肌瘦,吃饱穿暖一段时间后竟然出落的十分水灵。她为人机灵又爱笑,人人都很喜欢她,妾身也从来不让她干重活。” “嗯。”苏文点点头,绿儿是他帮助过的人,绿儿过的好他自然也很欣慰。 “然而就在半月前,徐志林突然来走访月绣坊,一眼就看上了绿儿。”黄四娘继续道。 “他看上了绿儿?”苏文神情凝固。 记得那个女孩年龄很小,距离及笄都还有好几年。 “是的,他当时就提出要把绿儿买回去给他当丫鬟,妾身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并没有同意。”黄四娘继续道,“月绣坊有冯家撑腰,妾身不给他这个面子也无所谓。毕竟绿儿是在妾身手底下做事,妾身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做的对,后来呢?” “然而就在第二天,绿儿的父亲突然因为拒税被官府抓了,抓进衙门就是一顿严刑拷打。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徐志林提出买下绿儿当丫鬟就放了他。”黄四娘叹息一声,“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和张氏第二天便将绿儿带了出去送到了徐志林府上。” 苏文脸色不断变幻,此时他终于见识到了古代县令权力之大,县令完全可以掌控治下百姓的生死,一句话就可以办到。 虽然古代也是有律法的,但这些律法在县令眼里形同虚设,因为县令的话就是律法。 徐志林在冯家面前是狗,但在百姓面前他就是一条狼。 “对于这件事情妾身并不知情,否则妾身也会阻拦的。”看到苏文脸色难看,黄四娘急忙解释。 “后来呢?” “第二天人就没了,徐志林派捕快悄悄将尸体丢弃在河里,妾身让几个男工偷偷捞上来,交给和张氏送回老家安葬。”黄四娘长声叹息,“公子是没看到绿儿被捞出来时的惨状,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腿上全是血,真是惨不忍睹。” “唉,别看那丫头年纪小,还真有点烈性。” “该杀!”苏文霍然站起来。 当初自己特意让月绣坊收下绿儿,就是想要让她将来有个好的生活。没想到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徐志林残忍对待而死。 “苏公子,请恕妾身无法为绿儿讨回公道。”黄四娘有些惭愧,“说到底,妾身也只是个商户而已。月绣坊身后虽然是冯家在撑腰,但妾身不敢肯定,冯家会为了一个民女和徐志林撕破脸皮。徐志林不敢欺负月绣坊,月绣坊也不敢惹他。” “的确,冯家为了家族的利益,不会给一个民女出头。”苏文道,“不过,冯家不会,我会。” 黄四娘和和张氏闻言心中一惊,顿时把诧异的眼光看向苏文。 “徐志林以前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吗?”苏文又问。 “多了去了,徐志林的恶,可谓是罄竹难书,只不过大家都不敢谈论罢了。”黄四娘道,“而且他和几位士绅的关系都处的比较好,几位士绅还答应送他一把万民伞。” 古代能得到万民伞的官并不代表此人为官清廉,事实恰好相反,因为万民伞基本都是士绅送的,底层百姓连能识字的都没几个。想要得到士绅的认可,那就必须和士绅搞好关系,和士绅沆瀣一气一起欺压百姓,士绅投桃报李还会给他不少银子。 可笑的是,古代很多无知百姓,还把得到万民伞的官吏叫青天大老爷。 “和张氏,你身上有一文钱吗?”苏文突然开口。 “有。”虽然不知苏文的用意,和张氏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给我一文钱做报酬,我把徐志林的人头卖给你。”苏文从和张氏手中取过铜板,语气平静,“他的人头只值一文钱。” 听了苏文的话,二人看苏文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 不怪他们的表情像是见鬼,一文钱买一颗人头就已经很离谱了。 更何况苏文说的那颗人头不是普通人头,它是一颗县令的人头,朝廷命官的人头。 苏文将铜板放入怀中,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开月绣坊。 第105章 白天,灭门,县令 苏府。 后院马厩前。 十七个汉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身后是十八匹健马,摇着尾巴,时不时打着响鼻。 而人群的正前方是苏文和林易。 “禀主公,燕云十八骑向您报道。”左首的家丁李忠义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到十八人,实到十七人,请主公指示。” “禀主公。”此时,林易已经看出苏文想要干大事了,于是向苏文拱手,“燕云十八骑缺一人不吉,林易愿补上。” 林易说完,站到了队列当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被苏文的人品所折服。 打算离开冯家,以后为苏文效力。 像他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可以随意选择去留,就连冯家都不敢阻拦。此外以苏文和冯家现在的关系,冯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好。”苏文道,“你就做这次任务的首脑。” “诺!”林易高声喊道。 “装配弯刀!”苏文神情冷冽。 “哗啦啦!”人群也感受到了苏文脸上的杀气,动作整齐划一的将弯刀装配在腰间。 “带上弓箭!” 人群将宝雕弓挂到身上,将弓箭筒背在后背。 “带上军刀。” 人群将军刀插进靴筒。 苏府有自己的铁匠铺,这些东西早就秘密打造齐备。 十八骑一一照做,武装到牙齿,整装待发。 “上马!” “披上披风。” 人群翻身上马,十八骑排成一排,威风凛冽。 “冲进县衙,斩杀徐志林。”苏文发布第一道给燕云十八骑的指令,“灭门。” “蚯蚓劈两半,鸡蛋摇散黄。” 直接冲进县衙斩杀县令还要灭门!!!而且还是在大白天。 “主公……”这道命令,就连林易这个天狼出来的教头都感到心惊胆战。 “记住,燕云十八骑只有服从命令的权利,没有说话的权利。”林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冷如寒冰的语气打断,“不愿意执行的,心有畏惧的,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家眷,离开苏家。” 马背上的十八骑不发一言,没有一个离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对他们恩重如山,当然是要他们卖命的。 如果不能执行苏文的任何命令,苏文凭什么给他们高工钱、好吃好喝,凭什么给他们的父母养老。就和春秋四公子养门客一样,忠不忠义就看今天了。 “出发!”看到燕云十八骑的战斗素养已经被林易训练出来了,苏文在首脑林易的耳边耳语几句之后,果断发号施令。 很快,在林易的带领下,燕云十八骑冲出了苏府。 这次的行动,人群心中震撼可想而知,然而林易心中却没有多大波澜。他之前在天狼的时候已经暗杀过好几位朝廷大员,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徐志林高好几级。 不过他们之前只是暗杀,大白天直接冲进县衙杀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现在心中震撼不能平静可以理解,毕竟这次是我对你们的第一次练兵。”看着人群离去的背影,苏文心道,“等以后你们习惯了,接到再可怕的命令都会心如止水。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心有杂念便容易出岔子,若只有完成任务一个念头,将会所向披靡。” “不过本公子相信,你们终将成为本公子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十八骑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大街,冲进县衙。 很快,县衙后堂就一片刀光剑影了。 仅仅用了一刻钟时间,县衙后堂就血流成河鸡犬不留了。执行命令的过程中,燕云十八骑不发一言,宛如来自地狱只知道砍杀的死神。 杀光之后,林易按照苏文的命令,用鲜血在墙上写下一串大字:杀人者,苏文是也。 之后割下徐志林肩膀上的皮肉,带着燕云十八骑返回复命。 燕云十八骑再次出现在街头,又迅速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整个过程很快,有的人一顿饭都还没有吃完。 …… 冯府。 冯良才居住的小院。 “父亲,父亲……”冯思远猛的冲进门来,心急火燎,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大事不好了……”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一点规矩也不懂,亏你还是一家之主!”还没等他说完,正在悠闲写字作画的冯良才就满脸不悦,训斥起来。 “父亲,苏文那畜生……” “住嘴!”冯良才怒斥,“苏锦绣是你女儿的女婿,他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那是父亲不知道他刚刚干了什么。”冯思远语气非常急促,“他在苏家养了十八名家丁,叫做什么燕云十八骑。就在刚刚,他让燕云十八骑直接冲进县衙,斩杀了县令徐志林,灭了徐志林满门。现场血流成河,县衙后堂不要说活人了就连座椅板凳都被劈成了两半,怕下面藏有活口……” 什么?大白天冲进县衙,斩杀县令!? 冯良才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狼毫笔,一下掉到了宣纸上。 浓浓的一团墨水,将一幅山水画破坏殆尽,影响了整幅画的恬淡意境。 不过很快,冯良才的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他慢条斯理的捡起毛笔,将之前掉下来的那团墨,小心翼翼的画成了一块山石,语气平静:“这幅山水画中多了这块山石,似乎更加有韵味了。” “父亲,你竟然一点也不慌张?”冯思远不可思议的再次提醒,“他杀的可是一名朝廷命官,冲进县衙斩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他是冯家女婿,他犯事了冯家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上面追查下来不但苏家要被诛九族,就连冯家也会被满门抄斩。” “徐志林在青荷县三年了连冯家都不敢动他,苏文那孽畜说杀就杀了。” “我真是后悔,竟然这么早就和苏家定亲了。” “而且那孽畜还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一样,不但大白天冲进县衙,最后竟然在墙上血书杀人者苏文是也八个大字。” “为今之计,只有等钦差到来之前,将苏文全家拿下,冯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儿都有些怀疑,那苏文是不是疯了。” “你给我闭嘴!!!”冯良才表示自己有厌蠢症,“老子看到蠢货就心烦!” “父亲,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蠢!?”冯思远一脸不可思议。 “你最好少说点话,说的越多越容易暴露你脑子不够。”冯良才道,“我现在已经怀疑,把冯家交给你是不是合适。” “父亲……”冯思远说不出话来,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哪里蠢了。 第106章 他比你高好几个段位 “作为一家之主,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要惊慌,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冯良才语重心长的道,“等你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再和老夫说话。” “发生此等大事,让儿如何冷静……”冯思远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你无法做到冷静,就给我滚出去!”冯良才冷冷道,“家主你也不用当了,换一个。” 冯思远这才停了下来。 冯良才提起毛笔,对自己刚才的画作仔细观摩,偶尔添上一笔,修改一笔。 一时间,后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冯思远这才平静下来,呼吸不再急促。 “我们不是一直想看苏文的手段吗?”看到儿子彻底平静下来,冯良才这才开口,“现在我们见到了,他没有让老夫失望。” “他没有让父亲失望?”冯思远直接傻眼。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冯良才道,“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一鸣惊人,而且还是将一名七品官灭门,鸡犬不留,这手段还不够吗?” “只是他的手段愚蠢至极,给他苏家,给冯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冯思远冷冷道。 “看来,你选择不进入朝堂是对的。”冯良才一声长叹,“以你的脑子进入朝堂,最终只能将冯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只适合呆在乡下管理家族,不适合卷入朝争。” “因为直到现在,你还在认为苏文这次的做法很愚蠢。” “难道不是?”冯思远不服,“难道如此惊天的大事还能善了不成?要知道他杀的可是一名朝廷命官,还是大白天冲进县衙杀的!” “死一名县令天就塌了?”冯良才冷笑,“历史上那么多封疆大吏、大将军、国公死亡甚至皇帝驾崩,天塌没有?” 冯思远傻眼。 “我问你,苏文的父亲是不是县令,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冯良才问道。 “官方消息是路上感染风寒而死。”冯思远道,“然而可以合理的怀疑他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因为不识时务不知变通,被当地的家族暗害致死。” “那你知不知道,苏晋源只是个举人,为何能候补县令?”冯良才再次问道,“按照朝廷规制,举人一般只能当个县丞。” “因为莺歌县是穷乡僻壤,很多进士都不愿意去那里当县令。”冯思远回答道。 “这点你就错了。”冯良才淡淡的道,“没人愿意去莺歌县当县令最大原因在于,很多前往莺歌县当县令的举子都中途暴毙。所有人都说因为莺歌县乃蛮荒之地,到处都是瘴气毒虫,然而事实上他们的死,真是瘴气毒虫所致?” “儿好像有点明白了。”冯思远沉思片刻,道。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冯思远噗通噗通乱跳的心,总算放下来不少。 “我再问你。”冯良才道,“如果没有苏文出手,冯家有没有干掉徐志林的能力?” “大概,有吧。”冯思远道。 既然莺歌县的家族都能将好几位举子中途击杀,然后做出暴病而亡的假象,那么冯家也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徐志林。 冯家可比莺歌县的家族势力大多了,冯良才以前是中书省左丞。 冯家之所以没有处置徐志林,是因为他还比较识时务。当然,在冯思远的想法中,冯家要对付徐志林是利用关系将其驱逐,而不是暗杀。 青荷县县衙的班子当中,除了县令,县丞,典吏等几个是外地人之外,其余的书吏,衙役,牢头,包括仵作全都是本地人。 其中很多都是冯家的亲信。 也就是说冯家想要弄死徐志林,做成染病而亡的假象,不要太简单。 古代盘踞在地方的大家族、地头蛇,完全可以把一桩命案瞒天过海,做的滴水不漏。整个县上上下下都是家族的人,就算神断来都没用。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神断有逆天的断案能力,地方家族分分钟钟都能找到一个人顶包。 “不过,他自己做下事情来,却要我冯家帮他擦屁股!”冯思远语气冷如寒冰,“而且他这个屁股还很不好擦干净,这混账东西是大白天干的!” “这是苏文给我们冯家出的一道难题。”冯良才好像已经看穿了苏文的用意,“冯家之前考察过他的能力,看他值不值得冯家把宝押在他身上。而现在他也在考察我们冯家,看我们冯家值不值得他效忠。如果冯家连这件事情都无法帮他善后,他恐怕……” “他还要考察我们冯家!?”冯思远神情凝固,“他寒门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他有什么本钱考察冯家?” “他的才名和他的能力,就是他的本钱。”冯良才淡淡的道,“良禽择木而栖,对于良禽来说,并不是每棵树都值得它停留。” “他也太高看自己了。”冯思远有些不服气。 “他这叫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若不是良禽冯家会把闺女嫁给他?”冯良才带,“此外,冯家之前要了他的投名状,这次他也要冯家给他投名状。” “投名状?”这次冯思远又听不懂了。 冯良才也懒得给他解释,有时候给不懂的人解释一件事情是很累的。 其实苏文给冯家的投名状不是把银子放在冯家,而是和冯疏影定亲。 定亲之后冯疏影就确定了苏文正妻位置,他就不能娶势力更大的家族之女了。 以苏文的才学,以后看上他的大佬,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大佬绝不会少。进入朝堂苏文崭露头角,想要拉拢他的恐怕更多,甚至皇室想拉拢他都有可能。 和冯疏影定亲之后,他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古代正妻才算联姻,小妾不算。 如果冯家这次毫不犹豫的帮苏文善后,就会和他一起承担此大案的风险,算是交了投名状。 交了这个投名状,苏文便会坚守这桩婚姻,让冯疏影的正妻位置不可撼动。 “如果冯家这次不为他兜底,而是把他当成弃子呢?”冯思远冷冷道,“他苏家岂不是完了?” “放心,你完了苏家都不会完。”冯良才淡淡的道,“不要用你的脑子去揣度苏文的脑子,他比你高出好几个段位。”说到这里,冯良才甚至有种感觉,恐怕就连自己都比不上苏文,“就算这次冯家不管这件事情,甚至和官府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他苏家都稳如泰山。因为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底牌,而且不止一张。” “他留有底牌,而且还不止一张?”冯思远傻眼,“父亲,他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底牌?” “和聪明人说话不累,反之亦然。”冯良才叹息一声,道,“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冯家这次必须要给他擦屁股就行了,而且还要快,我们要让他看到冯家的真正实力。” “只不过,他给冯家出的这道难题难度也太大了吧。”冯思远想了想,“他毕竟是带人白天冲杀的,而且还写下了血字。” “如果是半夜杀人,暗中杀人倒好办了。冯家可以让仵作直接记成徐志林是染病而亡,仵作、书吏都是我们自己人。” “这件事情的确有点难度,但不是很大。”冯良才早已运筹帷幄,“血字,擦掉就行了。不,不能擦掉,必须留着。至于白天冲杀,我问你,苏文在百姓眼中的口碑怎么样?” “苏文在百姓当中口碑很好。”冯思远道。 “既然他在百姓那里的口碑很好,你说百姓相不相信苏文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冯良才问道。 “不会相信。”冯思远道。 “既然这样,那就对外宣称,是城外马匪假扮苏家人,冲进县衙杀了徐志林的。”冯良才道,“苏文苏公子温文尔雅乐善好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形同谋反的事情?就算有钦差下来暗中查访,随便询问一个街边老人,他们都会说不可能是苏公子干的。” “这就叫做口碑的力量!” “并且以苏文现在才名远播,也没人会相信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会蠢到杀了县令,还会主动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城外没有马匪。”冯思远道。 “这种事情还用老夫教你,没有马匪你不会弄一队马匪出来吗?”冯良才瞪了他一眼,“冯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了?” “儿,知道了。”冯思远眼睛一亮。 “你一直在青荷小县,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冯良才感叹,“父亲以前在朝堂,见识比你多。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县令了,朝中大员,封疆大吏,不明不白死亡的事情都很常见。比如说武帝时期的开平王堂堂六公之一,还不是不明不白死在军中?” “连开平王都能弄死,因此死一个县令,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是儿见识浅薄了。”冯思远一阵惭愧。听到苏文狙杀了一位县令,自己就觉得天塌了,的确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父亲,你久在朝堂,而且还是二品大员,见识高远在情理之中。”冯思远有些想不通,“而苏文他从未出过青荷县,按理说他更应该没见过世面才对,他为何如此厉害?” “有可能是天生的吧。”其实冯良才也想不通这一点。 苏文对历史看的透彻当然不是天生,而是熟读前世两千年的历史才得到的知识。 “老爷,姑爷让人带来一盒礼物。”就在此时,门外有人禀报。 “苏文带来了礼物?”冯思远神情凝固,之前听到苏文杀县令的事情,他就差点要疯了,现在苏文又给他带什么礼物来。 第107章 我心光明,稳如老狗 苏文突然给冯家带来礼物,让他有种心惊胆战,不敢要的感觉。 “呈上来。”然而冯良才却面色不变。和儿子相比,他这条老狐狸不但显得淡定得多,还睿智得多,应变能力也强了不止一个段位。 在面对大事的时候,二人的确不在一个层面。 “诺。” 仆役退出去之后,冯良才打开盒子。 盒子里之物,让他待在原地。 “父亲,里面是什么东西?”感受到父亲的神情变化,冯思远凝神问道。 “你自己看吧。” 冯思远走过来一看,也当场呆住。 “没想到徐志林竟然是天狼卫!” “他潜藏在青荷县三年了,冯家竟然没发现,也算无能。”刚刚自己的表现很差现在又出现这档子事,让冯思远不由得有些沮丧。 “不是我冯家无能!”冯良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是他一直都在蛰伏。” “冯家三年都没有发现的天狼卫,却被苏文发现了,还将其斩杀送到我冯府来。”冯思远道,“难道他是个神仙不成?” “别老是说这种话,那样显得自己很愚蠢。”冯良才道。 “孩儿又哪里愚蠢了?”冯思远傻眼。 他当然不是真蠢,只不过和聪明人比起来显得蠢,情况就相当于一个县状元进了翰林院。 “苏家前段时间处死了一名家丁是不?”冯良才问道。 “是的,是翠墨通风报的信。”冯思远点点头,“可是,苏家处死家丁,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徐志林之所以一直蛰伏,是惧怕我冯家的势力大。冯家眼线遍布县衙上下,他哪敢轻举妄动,但凡他稍有异动便会被冯家发现。”冯良才语气平静,“而苏文年纪小,苏家又刚刚起步……” “哦,孩儿明白了。”冯思远恍然大悟,“徐志林是觉得苏文比冯家好对付呗。” “苏文是冯家女婿,冯家对他很是器重。徐志林想以苏文为突破口,曲线打探我冯家的消息。于是他在苏家安排了一个眼线,眼线就是那个家丁。” “没想到那个眼线还没有向他传回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被苏文给发现了。”看到儿子终于领悟了,冯良才满意的点点头,“发现了眼线之后,苏文不但处死了那个眼线,还率领燕云十八骑,把徐志林给灭了门,连桌椅板凳都劈成了两半。” “这手段……”冯思远冷汗直冒。 “他是想告诉世人,敢冒犯他苏家的,就是这个下场。”冯良才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其实这对父子,两个都猜错了,苏文之所以灭徐志林满门,不是因为内鬼事件,而是因为绿儿。 苏文之前,本来只打算对他进行一波经济制裁的。 没想到出现了绿儿的事情,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同时还得知了他恶贯满盈,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灭了他满门。 冯家父子是老牌贵族,他们根本想不到——就算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苏文会因为一个低贱的民女对徐志林大开杀戒。 他们的眼里只有家族利益,而苏文这么做对苏家没有任何好处。 “没想到陈忠良竟然在一个青荷小县都安排了天狼卫。”想到徐志林竟然是谈虎色变的天狼卫,冯思远又是一阵心惊胆战,“难怪大家都说他手眼通天,对他畏之如虎。他手底下的天狼卫,岂不是已经遍布全国大大小小几百个州县?” “稳重点。”冯良才道,“陈忠良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财力。陈忠良只会在一些重要人物身边安插天狼卫。” “父亲的意思是,徐志林是专门为我冯家而设?” “那是必然。”冯良才道,“他是想知道我冯家的站队,是站在清流一边还是与他为敌。你爹我曾是中书省左丞,朝中有不少门生故吏,影响不小。” “苏文灭了徐志林,算是为我冯家清除了一个隐患。”冯思远松了一口气。 “和你这种人谈论大事还真累。”冯良才的厌蠢症又要犯了。 “怎么,孩儿又说错话了?”冯思远愕然。 “下去吧。”冯良才懒得和他解释。 和认知比自己低的人谈论事情吃力不讨好,不但自己眼里很简单的事情他都不能秒懂,对方还常常说出一些让你气到无话可说的话来,你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遇到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谈论,和他们谈论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很显然,冯思远和他这个当过中书省左丞的爹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两个段位。 倒不是说冯思远愚蠢,他只是和这些老狐狸比起来,相对不如。 有时候人们对于一件事情的判断,靠的不仅仅是智商,还有一辈子积累出来的经验和见识。 “立刻行动起来,给苏文擦屁股。让他见识见识我冯家在青荷县,手眼通天的本事。” “孩儿遵命!” …… 县衙的血案一出,顿时整个青荷县县府,像是翻了天一样。 “你们听说了吗,有传闻说县衙的血案是苏公子做的,是他的家丁白天冲进县衙,将徐志林灭门的。”坊间有人议论,“有人亲眼看见,苏府的家丁在杀人之后,返回苏府。” “白天冲进县衙杀县令,按大梁律法等同谋反!” “苏公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他还在县衙大堂留下了‘杀人者苏文是也’七个血淋淋的大字。” “不过不得不说,苏公子杀的好!”有人将声音压的很低,“为我们青荷县除掉了一个大害。” “大害虽然帮我们除了,但苏公子这次恐怕完了。”旁边的货郎一声叹息。 …… “放你娘的狗臭屁!”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苏公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苏公子,必定是遭人陷害。” “你说苏公子遭人陷害?”人群瞪大双眼。 “那是必然,用膝盖想都知道。”刚才那人道,“苏公子和徐志林交情不错,前段时间一起喝酒,徐志林一口一个苏公子,而苏公子则是客客气气叫他徐大人,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听风酒楼。所以苏公子完全没有灭他满门的动机。” “而且,苏公子才华盖世,是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这样的大才子会蠢到杀了人还在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苏公子还真是遭人陷害了?”人群立刻明白过来,“我就说嘛,苏公子如此良善之人,如此才华的一位翩翩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那陷害他的人真该千刀万剐,竟敢诬陷我青荷县的大才子、大善人!” “大家团结起来,若是朝廷有钦差下来调查此案,我们就上万民书,一起为苏公子担保。我等受了公子诸多好处,此刻正是我等报答苏公子的时候。” “对,正应该这样做。” “全县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因为公子才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如果我们此刻不报答苏公子,就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了。” “到时候县府里的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去给公子作证。” “好,好!好!” “咱们青荷县,不能没有苏公子。” …… “苏公子来了,苏公子来了。”此时,人群中不知何人大叫一声。 人群回头一看,只见苏文手摇折扇,潇潇洒洒的走在大街上。 “苏公子,听说有人陷害您冲击县衙灭了徐志林满门。”立刻就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陷害您的人真是可恶至极!” “苏公子,这当口你怎么敢出来的?” “还是去避一避吧。” “我心光明,何必要避?”苏文摇摇折扇淡淡的道,“我现在要是去避风头,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苏文的心当然光明,更加没鬼。 因为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受害者绿儿报仇,并不是为了自己报私仇,徐志林收买家丁给苏家安插眼线,他根本没动杀心。 他这么做,是为了打破县令可以操纵他人生死的神话。 “我等都知道公子的心是光明的,也知道您是被陷害的。”人群听完也笑了,“公子说的不错,苏公子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问问大家,你们相信事情是我苏文干的吗?”苏文道。 “不信。” “不信。” “绝无此种可能。” 人群纷纷摇头。 “既然众位父老乡亲都不相信,有各位乡亲作证,本公子有何惧载?”苏文倒非常淡定。 且不说冯家给自己擦完屁股之后,不一定会有钦差下来查案。就算有钦差下来查案,他也必定会四处走访寻找证据。 全县百姓都说自己没有作案的可能,他得到的最终结果也必然是自己被陷害。 古代又没有监控。 就算有监控也能让监控没电,多大点事? 就算人心难测,青荷县群众当中有坏人,有人出来指证苏文。 他也得掂量掂量这么做的后果,后果就是他在青荷县混不下去。混不下去都是轻的了,说不定根本不用苏文动手,青荷县的百姓就会将他给灭了。 第108章 一起听曲吧 而且钦差也不会是猪脑子,会相信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苏文,会蠢到杀人之后还会留下自己的姓名。这种拙劣的伎俩,谁相信谁就是猪。 而且的而且。 这一切都还不是关键。 苏文会不会案发的关键在于,上面有没有人整他。 很显然到现在为止,上面是没人整他的。 苏文现在和上面还没有交集。 此外苏文现在才名远播,上面看重他才华的人大有人在,所以苏文猜测就算钦差大臣来了,他也会下意识偏向自己这个大才子。 所以别看事情很大,苏文实则稳如老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任你风吹浪打去,我自闲庭信步。 其实现在有危险的其实是冯家,一个天狼卫死在青荷县而且此人还是县令身份,冯家更应该担心的是陈忠良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整垮冯家。 刚刚在冯家后院,冯思远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才没有再次挨骂。 不过以苏文的眼光来看,陈忠良不会。 因为朝堂上的敌人他都没有能力解决干净,两派斗的如火如荼,哪有余力解决地方上的潜在敌人? 就算陈忠良有这个余力针对冯家,让钦差带着皇命来彻查此案,苏文也是安全的。 他只是和冯疏影定亲了,关系远远没有那么深。以他的才名上面大概率会让他和冯家剥离,而不是将他牵连进去。 在古代有才名的大才子,是很受珍视的。 比如李白,真正参与谋反了都没死,还有宰相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就算冯家有事他都没事。 “只是不知道冯良才老爷子能不能想到这一层。”苏文心想,随即点点头,“他应该能想到,他之前可是二品大员,货真价实的权谋高手。” “他的眼界比他儿子,自己的岳父高多了。” 之前冯良才猜的一点也没错,冯家考验过苏文的才华,苏文这次也要考验一下冯家的实力。 之后苏文和冯家会成为合作战略伙伴,如果冯家是意大利那种猪队友,苏文就会考虑换一家。 就算不换,也不会放心把后背交给冯家。 “苏公子,你现在去哪里?”看到苏文如此风轻云淡,还敢出来逛街,人群更加相信苏公子是冤枉的了,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 “我去烟月楼逛逛。”苏文道。 “呵呵……”人群脸上露出微笑。 苏文虽然才华惊人,对百姓也很友善,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但说到底也是个男人,去烟月楼听听曲也无可厚非,大家都懂得起。 …… 冯府,冯疏影闺房。 “苏文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是要吓死我。”听到消息的冯疏影一阵心惊哭的梨花带雨,不过立刻明白过来,“这事一定不是他干的,他一定是遭人陷害。” “不行,这件事情太大了。我一定要去找到父亲和母亲,让他们为苏文讨回清白。” 想到这里冯疏影冲出房间,冲向父母居住的院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父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间比她早多了。冯老爷和柳夫人比她早一步心惊胆战,而且父亲早就和她的爷爷商量好了对策,现在已经去执行了。 如果真是等到她去求父母父母才知道苏文的事情,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小姐,请回去吧。”守在门外的丫鬟回禀,“姑爷的事情老爷和夫人早就知道了,老爷和夫人也知道姑爷是遭人陷害的,已经去处理了。” “苏文呢,苏公子呢?”冯疏影急切道,“来人,立刻备车,我要马上去一趟苏府。” “苏公子并不在苏府。”丫鬟禀报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在苏府呆着还出去闲逛,他去了何处?”冯疏影震惊。 “听说苏公子现在在大街上,后来去了去勾栏听曲。”丫鬟道。 “他去勾栏听曲了?”冯疏影感觉自己快崩溃了,自己为他担心的要死,他却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是他神经大条还是根本不知道此事? 不过立刻回过神来,“苏文去了勾栏听曲,是不是证明他根本没事?” “小姐,还要不要车?” “当然要。” …… “苏公子,你竟然还敢出来?”烟月楼门口,黄四娘截住了他。 “我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出来?”苏文诧异。 “公子说的对。”黄四娘立刻会意,“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敢出门。” 接下来低声道:“四娘替和张氏,感谢公子替绿儿出头。这世上除了公子一人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一人肯为绿儿这样一个草民之女出头。” “而且还是直接冲进县衙斩杀县令!” “苏公子,真乃国士也!” “能跟在公子这样的人身边,四娘死且无憾。” 苏文能为了一个他帮助过的民女斩杀县令,更不用说他身边的亲人了。如果谁敢对付他的亲人,恐怕会付出比徐志林更惨重的代价。 如此重情重义!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还能说什么呢? “绿儿是我帮助过的人,我想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然而徐志林如此残忍对待她,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所以他必死。”苏文道,“我苏文关照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如果和张氏肯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绿儿也不至于……”想起那可怜的小姑娘,苏文就是一阵惋惜。 “和张氏是想不到公子会如此维护她们母女,公子和她们非亲非故,因此才没有来求公子帮忙。”黄四娘分析道,“而且她只是一民妇,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吓懵了,哪想的了那么远……” “不过公子,”黄四娘语气一转,“人心隔肚皮,如果有一天钦差下来查案,查到了这件事情上,将和张氏押上大堂,她会不会将公子出卖了?” “放心,钦差查案还查不到这么深。”苏文语气平静,“而且在钦差眼里,民女也是低贱的,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会为了一个民女,去斩杀一名朝廷命官。他更加不会相信,我是为了一文钱干这种事情。所以就算和张氏反水招供,也没人相信她的证词。” “此外。” “我相信冯家能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钦差下来。” “冯家有这个实力。” “现在朝中保皇和清流两派斗的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你死我活,陈忠良也腾不出这个手来。” “公子竟然连朝堂高层,陈忠良那样的顶尖人物的反应都算到了!公子的算度,真是让人……”黄四娘感慨不已,“衷心拜服。” 二人一起走进烟月楼听曲,听的是《雷峰塔》 “雷峰塔是公子写的,公子居然也听的津津有味?”黄四娘笑问。 你要是不来搅局,我肯定是去听十八摸了,苏文心说。 “公子来这种地方,是奴家伺候的不够周到吗?”黄四娘又低声问,是奴家容貌不如那些青楼女子,还是不听公子智慧? “咳咳,那倒不是。”苏文一阵尴尬。 就在此时,一女扮男装的年轻公子冲了进来,正是冯疏影。 “苏文,你,你……”冯疏影指着他的鼻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 她在乎苏文来青楼其实并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担心他的身体。 古代正妻连小妾的醋都不会吃,有的甚至主动给相公纳妾,更不会吃青楼歌姬的醋了。 没办法,古代环境就这样。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听曲吧。” 第109章 祥瑞 是夜。 一队‘马匪’冲进冯府烧杀抢掠,冯府死了两个家丁,而马匪也被全数剿灭。其实如果留下一两个活口会让事情显得更逼真,人证物证都在。只不过活口需要死士,而培养一个死士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人力物力,冯家还舍不得。 经过马匪供述,他们之前还冲进了县衙,斩杀了县令,并且意图嫁祸给大才子苏文。 因为苏文是白天带人冲进县衙将人斩杀的,这点已经达成共识,做成感染风寒而亡已经不可能。因此冯良才平息此事的最终策略是,马匪作案。 第二天冯府张榜安民,向百姓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 百姓们看了纷纷点头,这个结果正是他们心中认为的,也是他们想看到的。 并且冯府派人向上一级的知州禀报此事,还向知州邀功,说冯家为了保境安民为了青荷县清除了祸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死了两个家丁。 知州看了通报之后感叹不已,将此事层层上报。 冯家家大业大背景大,冯家说什么他当然就信什么。只要上面没有发出密令整治冯家,他的屁股就歪在冯家这边。 念在冯家死了两个家丁,上面还嘉奖了冯家。 并且给了冯家一笔银子,用来抚恤死难者家属。 冯家这次不但没亏,还赚了。 此奏折传到陈忠良那里,就算他能猜出什么,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他的实力远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保皇派和清流的斗争,保皇派还处于下风。之前那些被他弄死的朝中大员都是京城的没有一个是地方上的,他的实力不允许。 “没想到冯家用这种方式将惊天大案平息下来,冯良才不愧是前宰相,还是有实力的。”对于冯家的表现苏文很满意。 说实话,要化解这种案子,靠的就是当家人个人的智商和能力。 大白天刺杀县令,如果将全部真相披露出去的确是惊天大案。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被披露出来的真相? 就连历史都能被随意打扮,更何况是一个案子。 只要处理的到位它就不是惊天大案,只是一个突发事件。 苏文点点头。 冯良才有实力,不是猪队友。 自己可以放心让冯家作为自己的后盾,也可以放心将后辈交给冯家了。 就算不能彻底放心,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来。 苏文的后背,当然是他的家眷,以及苏府上下近百口人。 案子被化解之后。 冯良才没有找苏文去询问情况,苏文也没有主动去冯家拜访他。 他和冯良才二人,是心照不宣。 一些事情的真相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余的人都蒙在鼓里。 至于姐姐苏清怡,听到他刺杀县令的传闻之后,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苏文只能柔声安慰,给她分析利害,说自己只是被陷害让她不用担心。 姐姐这才放心下来。 讲真。 冯疏影苏清怡,和他还有冯良才之间的段位差距有点大。 就连冯思远都不行。 只有曾经做过中书省丞相的冯良才,才能勉强跟得上苏文的脚步。 通过这件事情,冯良才看到了苏文出手之果断,而苏文也看到了冯家的兜底能力。 事情平息下来之后,青荷县恢复了平静。 县令被马匪所杀,县丞暂时主管青荷县事务,等待下一个上任的县令。至于即将上任的县令,会不会中途感染风寒而死,就要看他是否头铁了。 如果他还没有上任,在路上就扬言非要抓住前任县令的案子一路追查到底,那么他必然感染风寒。 冯家、苏家也恢复了之前的祥和。 丫鬟们和家属们和之前一样无忧无虑。 只有林易和燕云十八骑心中震撼:主公做下如此大的事情,竟然安然无恙!!! 这日几个丫鬟们闲来无事在苏家院子里吹泡泡,苏文已经做出了一些肥皂给苏家用。 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更大更漂亮,一起飞到空中极其壮观。 新来的几个丫鬟们兴奋不已:没想到在苏家当丫鬟,不但没有被欺负,还能玩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她们以前身为千金小姐,都没有玩过这个。 而外面的百姓们,见到泡泡折射下来的七彩光晕,还以为出现了神迹。 有很多人都下跪膜拜。 人们纷纷传说,苏家出现了神迹,那是上天降下祥瑞,预示着苏公子即将中榜头名解元,甚至来年还会中状元。 “姐姐,听说苏府出现祥瑞了?大家都在说,这祥瑞预示着苏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几个堂妹雀跃着到冯疏影闺房,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叽叽喳喳,“城里好多百姓都看见了,都在那里拜呢。” “是吗?”冯疏影一阵惊喜,“我们过去看看。” “没想到我们青荷小县,竟然能出现神迹。”冯优柔感叹道,“而且还出现在苏府,我就知道,苏公子并非凡人。” “姐姐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嫁给文曲星,将来姐姐必定会封诰命。” 其余二位堂妹看冯疏影的时候,脸上全是羡慕。 走出房门路过前院,几人就看见冯思远夫妇也在那里饶有兴致的谈论这件事情,二人都面露微笑:冯家女婿竟然是文曲星下凡! 几个人很快来到苏府门前。当看到那些泡泡的时候,冯疏影笑了,“这哪里是什么祥瑞,是苏公子府上的丫鬟在玩泡泡呢。” “泡泡?”几个表妹不懂。 “就是用皂角水,加上榆树皮泡水,吹出来的东西。”冯疏影给大家解释,“上次在苏家老宅的时候,我还玩过呢。不过上次吹出来的泡泡,没有这次的大,也没有这次的好看。” “原来不是祥瑞。”冯安安好像有点失望。 “既然是玩的,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进去一起玩呀。”冯优柔迫不及待的道。 四个女生知会了看门家丁一声之后,飞速跑向泡泡升起的地方。 走进一个小院,果然看见丫鬟们在那里玩,玩的那叫一个开心,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苏府的丫鬟还真是开心啊,叽叽喳喳像一群鸟儿。”见此情形,几个堂妹感慨不已。 第110章 踏上秋闱的路 身份低贱的丫鬟在别人府上都是当牛做马连人都不算,然而到了苏府,简直像是到了天堂。 他们比当富家小姐还要快乐。 “奴婢参见几位姑娘。”看到几人的打扮像是大小姐,几个丫鬟立刻停止了玩闹,向她们行万福礼,举止神态之中竟然没有卑微。 “我们是苏公子的亲眷,过来和大家一起玩的。”冯疏影道。 “冯大小姐的确是公子的亲眷。”一名丫鬟抿嘴一笑,“而且还是内眷。” “还没过门。”冯疏影脸上一红。 “大小姐迟早是苏家女主。” “既然公子对下人这么好,我将来也不会改变苏家规矩。”冯疏影的话,顿时让人群放心不少。如果女主人对她们不好,她们的日子照样不好过。 不过,似乎,冯大小姐也是个心肠好的人。 “都说龙配龙凤配凤,如果冯大小姐心肠不好,苏公子估计也不会和她定亲。”人群心想。 很快,一群女生就玩到了一起。 “记得以前的泡泡没这么大的。”冯疏影诧异。 “这次我们是用了苏公子发明的肥皂。”一名丫鬟回禀道。 “肥皂?”冯安安诧异。 “苏公子说了,这些肥皂只有苏家人能用。”丫鬟道,“就连京城的王公贵族,都用不上呢。” “这么好的东西一定很珍贵吧,你们居然拿来吹泡泡玩?”冯卓然道。 “公子说了,苏家的丫鬟可以随便玩,不怕浪费。” …… 很快,苏文赶考的日子也到了。 这日早上,苏文背着笈踏上了旅程。 笈,是古代书生专用的书箱,苏文以前在电影《倩女幽魂》里面见到宁采臣背过。 苏、冯两家前来送行,一直送到城外。 冯思远、柳夫人,以及冯良才都没有来,作为长辈他们也没有给他一些临别赠言,或者祝福的话。 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这些表面的东西没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苏文能考上科举,这方面他们帮不上忙,只能靠苏文自己。 看着他走远了,苏清怡和冯疏影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妹妹,你说锦绣他能考中吗?”虽然相信自己弟弟的才华,但和所有考生的亲人一样,她还是希望别人能说一些类似他能考中的话让自己安心。 “锦绣他一定能考中,我相信他!”冯疏影眼神坚定。 “真应该让他带一个书童的,帮他背一下书箱也好。”苏清怡道, “是他自己不带的,我也劝过他好几次了。”冯疏影道。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其他赶考的家族子弟都带书童偏偏苏文不肯带,明明他有那个条件。 如果被苏文听到了一定会说,我做益州人你不嫌恶心吗? 不过,古代就有这个普遍习俗。 “这一路旅途遥远,山高水深,他一个人上路没有人照顾……”苏清怡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弟弟的心疼和牵挂,担心他一路受苦。 殊不知比苏文条件差的赶考书生比比皆是,他们不但没有书童,连银子都没有条件多带,还要一路省吃俭用去省府。 如果苏家没有发迹,苏文只能带一二两银子当盘缠,条件更苦。 而这次苏文赶考,足足带了五十两纹银的,外加十两黄金。 “不是有两个和他同路的吗?”冯疏影道,“他们都是冯家子弟,一路上他们会互相照顾的。” 苏文的背影消失了很久之后,二人这才回府。 “苏锦绣这次赶考,应该能一鸣惊人吧。”不远处,顾夫子自言自语的说道,“之前我不识珠玉十年,这一次应该不会走眼。” 青荷县城外的官道,一条河流通向城外,两旁柳树郁郁葱葱。 这条河正是穿过城中的那条。 流到城外有一处回流地段,非常适合垂钓。 三个书生闲庭信步。 本来他们可以坐‘公车’赶考的,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坐。 反正时间还早,几人都打算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寒窗苦读十年,还不允许在赶考的时候放松一次? 坐公车约束太大了,他们都不喜欢受约束。 而且他们赶考之前,官府还每人发了二两银子做路费。 徐县令刚刚噶了,便由县丞发放。 当然,只有参加秋闱的生员才有这个待遇,而苏文之前是童生考秀才。 “锦绣兄,你这次赶考带了多少银子?”冯家子弟冯明问道。 冯明是冯疏影的堂弟,冯优柔的亲弟。苏文和冯疏影虽然已经正式定亲,但他并没有改口把苏文叫姐夫,估计只有二人正式成亲后他才会改口。 “容我看看。”苏文掀开笈的盖子,只见里面躺着整整五十两银子,还有十两黄金。银子和黄金上面,放着几本线装四书五经。 心中一阵感慨,这个古代的姐姐还真是心疼自己啊,竟然给自己装了这么多! “只带了这么点啊?”冯明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我带了二十两纹银,和一千两的凭帖。这凭帖在大梁任何一个柜坊,都能即刻兑换现银。” “你呢?”苏文转头问林元,林元是冯家的妻族。 “我带了两千两。”林元道。 “你们竟然带了这么多?”苏文惊讶。 得到李家两百万两银子的财宝之后,苏家的财富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冯明和林元两家。 然而他们出门赶考带的银子,竟然比自己多很多。 “锦绣兄,我们这些生员去赶考,总不能一路吃苦是不?”冯明道,“以前我们都窝在学堂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有一次放松的机会,当然要一路游山玩水过去。游览大梁的大好河山,结交高僧老道山中隐士,说不定还有一番奇遇。” “当然也可以和各地才子结交,或是吟诗作赋吟风弄月,或是流连于青楼勾栏体验各地风土人情。消受美人之恩,岂不美哉?”而林元说的更是直接。 简单的说,有钱人家的读书人,已经是生员的。 在去赶考的路上,有的会逛遍途中各县的烟花之地。 而有的则是专门往大山深处走,希望能遇到一两个隐士高人,和他们谈论修仙之道。李白就这么干过,采仙草炼仙丹。 至于具体去干什么,就要看各自的喜好了。 寻访隐士的少,并非每个读书人都有李白的才学和浪漫,热衷于寻仙问道。 逛遍青楼的最多,毕竟绝大多数都是饮食男女,俗人一个。 而各地青楼老板也非常会做生意,趁着‘考试季’,在自己的青楼里推出一系列节目,吸引眼球。比如说推出某个从未接过客人的花魁,然后让学子们比试才学,谁的学问最大,谁就能和花魁娘子共度良宵,而且还是不付钱那种。 谁的学问大,谁就能拔得头筹。 记得黄庭坚就凭借自己的才学,获得过这种殊荣。 第111章 你们敢打劫考生? 这样的节目最能吸引人,因为这些能考上秀才的,一般都觉得自己的学问不比别人差,文人相轻,骨子里有股傲气。。 就算不是为了争夺花魁,他们也会去参加青楼诗会,为自己的才学正名。 如果能一举夺魁,不但能免费得到花魁的第一次,还能成为一桩美谈。 获得最大的满足。 而青楼方面并不会吃亏,举办青楼诗会能吸引大量学子前来凑热闹,赶考的学子身上基本上都有银子,大户人家的学子银子更多。 虽然花魁免费了,换来的却是生意火爆,非常划算。 所以古代书生赶考,其实是一段新鲜刺激、甚至极其愉快的旅程。 公务员公费旅游,游山玩水、结识红颜知己。 当然,如果你出身寒门就没这么舒服了。身上没有银子,参加青楼诗会出手不够大方会被瞧不起,寻仙问道也没钱只能坐公车。 “锦绣兄,到了前面岔路口,我们分道扬镳如何?”冯明提议。 按理说三个人上路中途也能有个照应,但冯明却迫不及待的提出要分开走。 至于原因很容易想到,既然都出来了,大家就各玩各的。 和熟悉的人一起玩,难免有些尴尬。 而且苏文还和冯疏影定亲了,按理说是他的姐夫,一起勾栏听曲那就更尴尬了。 至于危险,完全不存在的。 古代赶考书生的安全系数,和八百里加急差不多。 “我也正有此意。”林元道。 “行啊,既然二位仁兄都提议分开,我也没有意见。”看到二人身边都跟着眉清目秀的书童,苏文就感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就算你们不提议分道扬镳本公子也要提,谁愿和搅屎棍走一路?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三人麻溜的分开。 至于这二位冯家子弟是去寻仙问道,还是去参加青楼诗会,都与他无关。 …… 前方是一道山梁,山势险峻,两边高山如刀削斧劈。 苏文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已经累了,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风景倒是看了不少,累也是真累。当然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感受一下古代的世界。 从行囊中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斯哈,舒服!” 抬头一看,日头正盛,拿出地图看了看,此地已经出了青荷县地界。 此时。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两队人马从两旁的山坡上冲下来,前后包夹将他堵在当中。 大约有二十来人,每个人手中都拿出明晃晃的刀枪。这群人穿着破烂,手里拿的武器很多都生锈了,而且还不统一,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斧头。 看样子是遇到山贼了。 而且这群山贼,也混的不怎么好。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为首一名三十来岁,刀疤脸,手持钢刀的汉子冷漠的喊出切口。 “把钱财留下,放你过去。”旁边二当家害怕苏文听不懂,说道。 遇到山贼了啊,呵呵。苏文微微一笑,把身后的笈搬到了身前。还特意把上面的书拿开,露出下面的银子和金叶子。 好多银子!山贼们顿时两眼放光。 “我们走!”然而大当家则是立刻挥手,示意人群撤退。 “大当家,此人箱子里有很多银子起码几十两还有金叶子,抢了我们就发财了,撤退干什么?”旁边一山贼奇怪的问道。 “啪”的一声,大当家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赶考之人是能抢的吗?老子虽然狠,但不傻!” 人群不再说话,转身就要撤离 “等等!”然而苏文却叫住了他们。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大当家转身过来,走到苏文面前,满脸笑容。 “我水壶里的水喝完了,给我装一点。”苏文道,“另外,我的干粮也快吃完了,你们出来劫道,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吧。” “我说公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大当家一脸无语,“虽然我们不敢打劫公子,但公子也不能打劫我们啊,我们好歹也是山贼,杀人越货打家劫舍那种。” “公子,你现在打劫我们,传出去让我们黑风寨的面子往哪儿搁?”旁边的二当家道。 苏文也不理会,走到悬崖边,“这悬崖有点陡摔下去就死,我现在身上水不够干粮也不够站不稳,万一不小心摔下去可就麻烦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大当家对身后的人吩咐,“来人,给这位公子的水壶装满水,另外,再送一些肉干给他。” “大哥,肉干我们都舍不得吃……”身边的小弟显然很不情愿。 “你还听不听命了?”大当家神情一冷。 “好,好,好。”小弟连忙答应,乖乖的给苏文的水壶装满水,另外奉送一块肉干,不过给肉干的时候嘴角抽动明显心疼。 “再给点银子。” “你……”人群顿时神情凝固。 “这位公子,你不要太过分了。”山贼头目冷冷道,“俗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信不信本大爷一道将你咔嚓了?”二当家拔出钢刀吓唬。 “我好怕怕,本公子身上没钱就喜欢乱说话,到了龙水县见到县令的时候,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苏文丝毫没有被吓到,语气平静,“龙水县山贼横行竟然打劫到赶考书生头上了,县令大人还真是治县有方啊。” “来人,给银子。”山贼头目顿时没了脾气。 “大哥,我们到底怕他什么?又是送水又是送干粮,还要送银子!”此时,一名小弟很不服气,“不如将其杀了,抢夺银两,神不知鬼不觉。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不错,打劫打到山贼头上,明显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旁边的小弟一脸凶狠。 “你们懂个屁!”山贼头目脸色非常难看,“赶考书生每路过一个州县,县里都会记录,证明考生已经到过某地。如果他在我们这里消失,上面很快就会知道出事地点。然后等待我们的就不是县衙差役的缉拿,而是大批官兵前来剿灭。” 第112章 山贼小弟 古代考生不但是朝廷的储备人才,而且还是地方士绅、家族里的人才。也就是说打劫了考生,朝廷、地方豪强都不会放过他们。 “一旦官兵前来剿灭,根本不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而是就地格杀。”二当家深深叹息。 “不如我们将他绑缚了,然后往山下一丢。”三当家提议。 “考生到了县府如果向县令告我们一状,县令照样会把我们往死里整。”山贼头目一脸无奈,“因为县令也怕考生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说他治县无方导致山贼横行。如果事情闹大县令都要遭殃,为了避免被问责,县令必定全力剿灭我们。” “总之,我们今天遇到考生,算是遇到瘟神了。” “算你还有点常识。” 有资格参加乡试的,都是秀才身份,已经算是朝廷公务员了。而且这些公务员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比如考上举人、进士乃至前三甲。 所以如果不是公务繁忙的话,考生路过县令都会亲自接待。对考生尊重点,万一别人考上了进士状元,以后就是自己的人脉。 “所以,你们给不给银子?”苏文盯着山贼头目,不但不害怕,反而像是在威逼。 “给!”山贼头目果断道。 一群山贼,极不情愿的往外掏银子。 “身为山贼,还混的这么穷,真是丢脸。”看到人群掏的都是铜板,碎银子,苏文就一脸的瞧不起。 听到苏文的嘲讽,山贼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子,银子也给了,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大当家陪着笑脸上前,把收集来的银子递给苏文,“还望公子到了县府之后,不要提及今天的事情。” “行,现在,你们给本公子跪下磕头谢罪!” 人群闻言顿时面面相觑,神情凝固,这书生,也太过分了吧? 纷纷拔出刀来,作势欲扑。 “你们可要想好了。”苏文语气冰冷,“杀我倒是爽快了,杀了之后呢?你们山寨几十口人,还有你们的家眷全部都得死。本公子就不相信,你们全都是光棍,还无父无母。” 人群神情凝固。 “也罢,今日遇到公子,我飞天鹰认栽。妈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大当家伸手一挥,就要带着人群给他下跪。 “算了,下跪就免了。”看到试探的差不多了苏文改变了语气,把银子往人群面前一丢,“本公子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目的是告诉你们,考生是不能打劫的。” “最近是考生赶考的日子,你们最好窝在山寨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来劫道的,诚如公子刚才所言,黑风寨也很穷,不出来干活大家都没饭吃。”大当家看起来有些无奈,“以前我们也曾不小心打劫过考生,但那些考生一般都会吓的要死也不敢乱说,还从来没遇到过像公子这样的。” “既然公子是开玩笑的,我等就放心了。”二当家将银子捡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给点水给点干粮不算什么,给银子他们就难受了,毕竟山贼家也没有余粮。 “还望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向县令状告我们。”大当家向苏文恳求。 “放心,本公子不会的。”苏文感叹一声,“毕竟,你们也是苦命人。” 我们也是苦命人?人群闻言,心中一颤。 身为山贼,人人都说他们十恶不赦,该千刀万剐,还从来没人说他们是苦命人过。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打家劫舍?”看到人群的反应,苏文很是满意,“但凡那些财主士绅官污吏能给各位一点活路,我相信大家谁也不愿落草为寇。” 人群嘴角一阵抽动。 “而且,本公子还挺佩服各位。”苏文语出惊人。 “公子佩服我们?”人群神情凝固。 “很多老百姓被欺凌到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地步都不敢反抗,而各位为了活命占山为王,分明是敢于抗争的表现。”苏文道,“别人都是懦夫而各位是豪杰,你们比他们强多了。我敬各位是好汉响当当的汉子,站着撒尿的主!” “好!” “公子此话说的太好了!” “公子说的太对了,我们都是站着撒尿的主,不是那些怂包软蛋。”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历史上很多有名的武将,不都是绿林出身吗?”苏文继续,“说实话,那些不敢反抗豪强的人,一个个都是懦夫、怂包。而各位则是有胆有识,敢于反抗的好汉。我相信各位落草为寇并非心中所愿,而是为生活所迫的豪勇之举。” “公子说我们都是好汉!!?”大当家心中一阵颤抖,人群颤抖。 突然噗通一声,大当家跪在了苏文面前。 他身后的山贼们也纷纷跪下。 “公子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不对!是让我等在长夜中见到了光明。以前,就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贼人,恐怕将来不得好死。只有公子才觉得我们是好汉,知道我等落草为寇并想要为恶,而是为了生存下去。”大当家语气极其诚恳。 “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仅凭公子这一句话,就算是对我等有知遇之恩,”二当家好像还有点激动。 “公子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公子人品。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当家道,“以后公子若有差遣,我等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我等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各位好汉请起。”苏文连忙将大当家扶起来,“在下一介书生,担当不起。” “公子,黑风寨距此不远。”大当家盛情相邀,“不如公子到黑风寨小住几日欣赏黑风寨风景,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顺便聆听公子教诲如何?” “赴汤蹈火倒不必了,去山寨玩也不必了。”苏文摆了摆手。 别人赶考都去寻仙问道了,自己去土匪窝? 说出去有点不好听。 “真是太遗憾了。”听到苏文不起,大当家道。 “如若本公子此次中榜,将来管理州县什么的,你们就举家搬到本公子的地盘来。”苏文道,“本公子别的不能保证,保证你们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再过这种提心吊胆、刀口舔血的日子总是可以的。而且还能保证各位不再受官府、士绅欺凌。” “公子此言当真!?”人群,顿时瞪大双眼。 “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苏文道,“这是圣人的话。”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人群看到了希望,不停的给他磕头。 但凡有一条活路他们都不愿意当山贼,但凡有机会,他们都想过安稳日子。 而苏文也打算培养他们,不说别的,这群人起码有抗争的胆量。单凭这一点,他们就比那些连反抗都不敢的人强多了。 战场拼杀,说到底靠的都是勇气和胆量,毕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狭路相逢勇者胜。 也就是说,这群山贼,有成为精锐的潜质,而非乌合之众。 “行了,本公子要启程了。”苏文背上背篓,站起身来。 “公子,前路难行。”山贼头目向他拱手,“请容在下带几人跟随公子左右,护送公子到县府。一路为公子披荆斩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而且此一去山高路险,说不定会遇到狼虫虎豹什么的。”二当家点点头,“有我们跟随左右,也能为公子规避一些潜在危险。” “行啊。”苏文也不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各位兄弟!”大当家转头向人群道,“一言之恩也是恩,这位公子刚才那一番话,就是对我等有大恩,我等自当知恩图报,护送公子一程。”“我带几人护送公子到县府之后就会回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呆在山里哪里也不要去。” “遵命!” “你,还有你。”大当家挑选出了两个最能打的小弟,“还有二当家,我们四人护送公子。三当家带其他人返回山寨,暂时负责山寨事务。” “遵命。” 人群纷纷散去。 苏文背着书箱出发,身边多了四个开路小弟。 “公子刚才对我等恩威并施,足见公子非一般人也。”路上,二当家道,“他日若真能得到公子庇护,是我黑风寨一百多口人的福气。” “一百多口?” “我们把家眷全都接到了山寨里住。”大当家道。 既然当了山贼,他们的家眷在山下住肯定不安全。 简单的说,黑风寨就像是个世外桃源。生活着几十名山贼,和更多数量的老弱妇孺。 这些人平时也会养鸡养鸭种点庄稼,单凭抢夺财物养不活那么多人。 山贼们的日子也并非传言的那样能大秤分金大块吃肉,他们的日子没那么好。 抢穷人的话抢不到几个子,他们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抢富豪士绅的话,风险系数又大,而且富豪士绅知道此地有山贼,一般都会雇佣护卫。和护卫队伍拼杀,指不定死的是谁。 “还没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大当家问道。 “苏文。” “青荷苏文!?”人群一惊。 “是的。”苏文道,“怎么,你们听过我的名字?” 第113章 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苏公子的大名谁敢说没有听过?”大当家脸上全是恭敬,“雷峰塔是公子所写,没听过公子大名的,不是聋了就是瞎了。在我们山寨里有人会说书,空闲的时候,他天天给大家讲许仙白娘子,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还真是个缺乏娱乐的世界,苏文感慨。 “呵呵,公子单凭苏文苏锦绣这个名字,就是我黑风寨座上宾。” “苏公子岂止是黑风寨座上宾,一路走到建康府,到哪儿都有人把公子当成座上宾。”二当家道,“不止沿途的士绅官吏,还包括我们这些山贼强盗。” 突然,四位大汉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苏文面前。 “你们这是为何?”苏文惊讶。 “我等今日能遇到苏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大当家语气很是诚恳,“以公子之才华他日必能高中,我黑风寨百多口人有望过上安稳日子了。” 之前苏文承诺他们要让黑风寨的人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并没有太大感觉,毕竟要考中科举难度很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现在他们听到这位公子是苏文之后,立刻觉得希望就在眼前。 毕竟,他的才名摆在那里。 “几位好汉请起。”苏文连忙将他们拉起来,“我苏文说过的话绝不反悔,一口唾沫一个钉。” “苏公子真乃我黑风寨之恩人也。”几人站起身来,感激不已。 “公子有如此大德,难怪有如此才华。”二当家道,“只有大德,才配得上大才。” “还未请教几位好汉高姓大名?”苏文岔开话题。 “在下张安澜,绰号飞天鹰。”大当家立刻向他拱手见礼。 “在下赵晨,绰号黑太岁。”二当家自我介绍。 “在下王栋。” “在下马武。”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真挺巧的,不过本公子可不是包龙图。 “能结识几位好汉,也是我苏文的荣幸。” “苏公子,你的背篓重,就由在下替你背吧。”马武主动上前,十分殷勤。 “行。”苏文也不客气,把背篓交给了他。 果然和他们承诺的那样,几位身材彪悍的山贼,一路上给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前面有荆棘丛,便用钢刀砍出一条路来。 遇到野兽、毒蛇便主动帮他驱赶。 夜晚在一座破庙休息,苏文睡觉,四人轮流帮他守夜。 …… 到了第二天下午,人群走上一道山梁,一座城镇就在前方。 “苏公子,前方就是龙水县县府,我等只能护送公子到这里了。”张安澜拱了拱手,“祝公子一路顺风,金榜高中。” “天色已晚,诸位何不和在下一起进县府歇息一晚?”苏文道,“顺便买点日常用品回山寨,省的以后还要来一趟麻烦。” “公子说笑了。”张安澜一脸尴尬,“我等乃山贼,县府贴满了捉拿我的告示。” “跟着本公子去县府几位稳如泰山,诸位信不信?”苏文道。 几名山贼闻言对望一眼,拿不定主意。 “你们没胆?”苏文又问。 “公子说这话可就小瞧我们了。”张安澜慨然道,“我等既然敢上山当山贼,早已不在乎生死,进县府又有何惧?” “单刀赴会尚且不惧,更何况这次我们有四位?”赵晨道。 “不用说的那么慷慨,有我在一点风险都没有。”苏文笑了,“诸位就随我进城吧。” “遵命!” 五人一起下山。 “诸位就这么跟我走了,就不怕本公子一进县府,就将你们给卖了?”苏文笑问。 “不怕。”张安澜笑道。 “为什么?” “苏公子这么大的才名,挖空心思出卖我们几个山贼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赵晨道,“而且公子之前说的那番话非一般人能说出,足见公子是个有德之人。” “你很不错,有基本的判断力。”苏文对他很是赞赏。 “就算被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子出卖,我们也认了。”这时候张安澜插嘴道。 ……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龙水县府门口。 看到苏文书生打扮,还有人给他背书箱,守城士兵直接放行,问都没有问。参考的生员身边带着几个护卫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读书人大多数是有钱人或世家子弟,寒门属于极少数。 而且生员已经是属于‘士’,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苏文首先去的地方是驿站,驿丞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热情的接待了他。 然后拿出一张纸来,“请公子写上大名。” 这做法就相当于签到。 生员如果在路上出了意外,通过查各县的签到文书,很快就会查到此考生是在哪个路段出的事。 苏文一看,只见上面已经写了好几个书生的名字,都是考生,比他先到了龙水县。苏文猜想此刻也有书生路过他的家乡青荷县,那些书生在签到之后,恐怕会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访冯良才。冯良才也会热情接待他们,万一他们考中了呢。 这叫做运营人脉。 苏文签上自己的大名。 如果龙水县有像冯良才那种辞官归隐的大佬,他也会去拜访的,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竟然是苏公子!失敬,失敬。”当看到苏文写下苏锦绣三个字之后,驿丞顿时肃然起敬,“鄙县陈大人早有交代,,如果苏公子来了,属下需要立刻禀报,大人要亲自接待公子。” 对于驿丞的热情,苏文并没有觉得惊奇。 现在自己在大梁王朝的才名,应该是汤显祖那个段位吧。 “苏公子,这几位是……”驿丞看了看苏文身后的几个山贼,总觉得有些眼熟。 古代的画像技术非常一般,用毛笔勾勒出面部大致线条,和真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如果是照片的话,他应该能认出苏文身边这几位,就是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 “他们是本公子的护卫。”苏文道。 “早就听闻苏公子是冯家佳婿,没想到冯家竟然让四名护卫护送公子,冯老爷对公子真是爱护有加。”驿丞感慨,“苏公子才华非凡,也当得起冯老爷如此爱护。” “驿丞大哥过奖了。”苏文谦逊道。 “小人这就去禀报陈大人。” “今日天色已晚陈大人早已下衙,就不必打扰陈大人了吧。”苏文道,“我又不会马上离开,驿丞大哥明日再去禀报也不迟。” “公子说的有理。”驿丞点点头,“公子今晚是打算在驿站歇息,还是另寻客栈?” 驿站有给考生提供休息的地方,不过住宿条件就不敢恭维了,穷书生为了省钱会选择在驿站休息,而有钱的考生则是会去城中客栈住。 不但条件更好,还能过逍遥的夜生活。 而且去城里客栈住还相对自由,可以去逛逛青楼什么的。住驿站就不行了,作为生员,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我去城里找客栈住。”苏文道。 “那就恭送公子了。”驿丞面露微笑,表示大家都是男人,可以理解。 “请问驿丞大哥,龙水县府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苏文打算向驿丞打听消息,省的进了城问别人。 “有翠烟楼、秀水楼两个地方,分别在北城大街和东大街。翠烟楼今晚有一个青楼诗会,公子若想去一展才学的话刚好赶上。”驿丞道,“小人敢肯定,以苏公子的才华必定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一亲花魁芳泽,把别的才子都比下去。” 一个县府的花魁质量能高到哪里去?然而,苏文却没有抱太大幻想。 如果是秦淮八艳级别的,自己倒是有兴趣去看看,但秦淮八艳级别的,绝对不会出现在龙水这种小地方。问道:“还有别的去处吗?” 第114章 戏神1 “除此之外就是城南文庙那边比较热闹,今晚那里有戏班表演。” “戏班杂耍有什么好看的?” “公子这么说就有点先入为主了,他们可是武家戏班。”见苏文有点瞧不起的意思,驿丞介绍道,“武家戏班在建康府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很多达官贵人都请他们去表演过,他们甚至还去过王府演戏。其班主称为‘戏神’,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你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多谢谢驿丞大哥告之!”苏文向驿丞拱了拱手,“苏某告辞。” 带着几人离开驿站走进县府,选了一家叫‘如归’的客栈住下。 客栈比较小,来往的客人也不多。 “公子,为何不选旁边的高升客栈?高升客栈明显大的多,住着也舒适。”王栋问道。 “最近去省府赶考的考生比较多,为了图个好彩头,他们一般都会选择在‘高升’、‘连升’这种名字的客栈歇脚。”苏文道,“我懒得和他们啰唣,因此选择一个小客栈避开他们。” “原来是这样。”人群点头。 “天色尚早,公子要不要在县府逛逛?” “当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不逛逛,岂不等于白来一趟?刚才驿丞不是说文庙有戏班表演吗,我们几个去凑凑热闹。”苏文问道,“你们知道去文庙的路吗?” “自然是知道的。”张安澜露出笑容,“两年前我们在县府里抢过一家财主,后来遭到捕快追捕,被我们轻松逃出生天。不要说县府的大街小巷了,就是哪里有狗洞我们都知道。” “别看那些捕快平日里凶神恶煞,见了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装模作样的追了半天,最后只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返回县衙。”王栋道。 “几位果然豪杰也!”苏文赞道。 人群一阵欣喜。 “说起来那些捕快还真是废物,一个个贪生怕死,对我们一点威胁都没有。”赵晨感慨。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苏文提醒道,“捕快之所以没有认真追捕你们是出于私心,为了区区一二两银子他们犯不上和各位好汉拼命。对待平民他们凶神恶煞像条狼是因为没有危险,而追捕你们是真有危险,所以才会明哲保身。” “万一哪一天上面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务必要追捕各位,诸位还是要提高警惕的。” “多谢公子提醒。”张安澜连连道。 “行了,我们出去吧。” 几人离开客栈,前往文庙看热闹。 张安澜带路,穿过两条小巷,很快就来到了文庙大街。 文庙是供奉圣人的,地方比较宽敞。 因为有节目表演,今晚显得特别热闹。过往的人群非常多,两旁甚至还有摆摊的。利用灯笼照明,灯笼多了便宛如白昼。 前方有一个高台,是戏班临时搭建。 高台前方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好一幅古代老百姓的生活画卷。 人群都十分兴奋,等待节目的开演。 有些家长为了让孩子也能看到,把小孩顶在头上。 古代娱乐节目少,因此一旦有戏班开演,便会将附近的人都吸引过来,几乎是万人空巷。至于会不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偷盗多家财物,是不用怕的。县府现在已经关上了城门,如果人群回家发现财物被盗,报官之后盗贼逃不掉。 “嘭!嘭!嘭!” 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响起,戏班为了吸引观众燃放了烟花。 烟花在空中爆炸,极其绚烂。 苏文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古代的城镇,穿着汉服的古人,燃放的烟花……如果此时身边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相伴,就有点浪漫了。 五人挤到台前,然后就看见舞台左下角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四个大字:武家戏班。 “你们听过武家戏班吗?”苏文问几人。 “那是当然。”赵晨点头,“武家戏班在建康府极其有名,几乎是家喻户晓。班子里有好几位武行,都有各自过硬的本领。此外戏班里还有几位高人,有神秘的本领。总之,他们表演的每个节目都非常精彩,到了任何地方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只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然而苏文却道。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来到龙水县的考生都去参加青楼诗会了,那些本地士绅和读书人也会跟着去凑热闹,”苏文道,“他们才是有钱人。” 众所周知,上流人士出手阔绰。 现场前来看戏的大多数是平民百姓,就算节目再精彩,也打赏不了戏班几个铜板。 “话虽如此,如果武家戏班的节目足够精彩,完全可以将那些有钱人都吸引过来看。”张安澜道, “武家戏班能拿出如此精彩的节目?”苏文表示不信。 想要让那些考生不去青楼过来看戏,哪的多劲爆才行? “公子就等着看吧。” “各位父老乡亲,武家戏班初来贵宝地,没有什么孝敬各位的,只有一些拿手绝活逗大家一乐。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望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台上一汉子说了一通简单的开场白,引来台下人群一阵叫好声。 “好了,表演正式开始。” 武家戏班毕竟是出了名的戏班,是真有拿手绝活的,说表演就表演。不像一些江湖艺人,表演节目都要拖拉半天。 很快,就有两名大汉上台,给人群表演了一个经典节目:胸口碎大石。 一块巨大的石板放在表演者胸口,旁边一人手拿大锤重重的敲下,石板应声断成两半。 “好厉害!” “他的胸膛比石头还硬。” 台下人群瞪大双眼,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武家戏班真不愧是成名戏班,里面的武师还真有两下子。”张安澜感慨。 “他的胸膛估计连刀都砍不动。” “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功夫叫硬气功,能把身体练的如钢石铁。”说话的是马武。 就这?苏文想说,他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网上早就将胸口碎大石的原理解密了,根本不是什么硬气功,只是江湖把戏而已。 不过看人群的惊呼声赞叹声又不像是作假,不由一阵感叹,古人,还真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第115章 戏神2 第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就有戏班的人手拿铜锣下来收取打赏,不过因为这个节目不够炸裂,收到的铜板寥寥无几。 那负责收钱之人相当霸道,直接把铜锣往观众面前不断的戳,名为乞讨,实则和抢钱差不多,极其令人反感。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在这个时候就会掏钱。 不愿掏钱的转身走人,还想留下来看的则是退到人群后面。 来到苏文等人面前的时候,看到是一位公子身边跟着四位壮汉,那人便没敢拿铜锣戳他,不过苏文还是顺手丢了一文钱给他。 这一文钱上次是灭了县令满门的那枚,因为没有机会用到他便一直带在身上。 寻思着放在身上容易掉便给了他。 收钱之人脸上明显不满,也没敢做的太过分,转身上台,然后台上的武师继续表演节目。 这一次他们表演的是喷火,同样是经典常见的把戏。 武家戏班单凭这两个节目,还不足以把那些考生从青楼那边吸引过来,苏文心想,至于我这个考生来看戏纯属意外。 两个节目过后,第三个节目就有些精彩了。 甚至让苏文这个现代人,都有点想要拍手叫好的冲动。 一名汉子用绳子牵着一只小猴子上台,表演开始,猴戏师让小猴给人群鞠躬他就鞠躬让作揖它就作揖,让它翻跟斗它就麻溜的翻了两个跟斗。 猴戏师训斥它就龇牙咧嘴生气,甚至还趁汉子不注意的时候还拿刀偷袭主人。 又搞笑又惊险的猴戏,逗得人群一阵大笑。 整个过程,小猴表现出极高的智商,简直就和人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武家戏班还真有点能耐,居然有这样的驯猴高手。”苏文点点头。 前世那些专业的驯兽师都不能把猴子训练到这种程度,难道真应了高手在民间那句话? “武家戏班当然很厉害,要不然也不会名声如此响亮。”张安澜道。 “而且这还不是武家戏班的绝活,武家戏班的绝活那才叫一个绝。”旁边的赵晨道。 “怎么个绝法?”苏文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 “怎么说呢?”马武道,“戏班里面有神秘高人,精通邪术。” “精通邪术?” “这种事情属于他们这一行的禁忌,外人不得谈论。”张安澜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禁忌,比如仵作、二皮匠,刽子手,捞尸人等等。”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不要谈论的好。” 很快,台上的猴戏师带着猴子下去了。 接着走上来四名壮汉,他们抬着一张桌子走上舞台,桌子上还放着一物,用大红幔子遮挡起来。 “接下来,武家戏班让各位观众老爷们看点稀奇的玩意儿。”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神情冷傲,“这东西保证大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甚至做梦都梦不到。” “到底是什么,你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别废话了。” 人群已经猜出那神奇的东西就在布幔下面,纷纷催促。 “如果各位观众老爷们等下看的开心,请多多捧场,打赏武家戏班一点饭钱。” “快打开,别吊大家的胃口。”人群纷纷呼喝。 “嘻嘻,嘻嘻……”就在这时候,布幔下面传来一阵女孩的笑声。 布幔下面是个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观众老爷请瞪大你们的双眼了!”主持人大喝一声,一把掀开了布幔。 只见布幔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花瓶,瓶口长着一颗少女的人头。 女孩脸上涂着红艳艳的腮红,头上绑着两个发髻,脸蛋竟然还非常清秀。“嘻嘻,嘻嘻,”瓶女笑个不停,还不时地给人群做鬼脸。 “竟然是传说中瓶女!?” “好神奇!”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人群瞪大了双眼,对那瓶女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 “我听说花瓶姑娘其实是人彘,先是将人手脚全部砍断,然后栽在花瓶里养着,每天喂她稀粥喝,那花瓶下面有个洞,是用来清理屎尿的。” “好恐怖……” 如果是单独一个人碰到这种事情,会吓的魂不附体屁滚尿流。但现场人很多,他们便不再害怕,思想里更多的是一种猎奇。 “不就是利用两面镜子……”就在苏文不屑一顾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一阵背脊发凉。 寒毛直竖。 毛骨悚然。 盛夏的夜晚并不冷,然而他却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前世他早就见过类似的把戏,网上早就解密了。用两面镜子反射出无限空间,让人觉得周围什么都没有,表演者把头放在花瓶上给人造成视觉错位。 然而苏文找遍了整个舞台,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镜子。 而且这个花瓶姑娘是在室外,孤零零的站着。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 苏文转头看向人群,只见人群的表情和谈论中蕴含着些许恐惧、猎奇、新鲜,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热情,唯独没有同情。 古人可不知道光学原理。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思想里,花瓶姑娘就是真的人彘。 当然,她也的确是真的。 人多了再恐怖的东西也就不恐怖了,如果人数足够,就算真有鬼,人们都可以把鬼抓起来揍一顿。 残忍也是一样,把人做成人彘够残忍吧,然而人多了,人群便没有多大感觉。 古时候人群能够围观凌迟而不吐,嬉笑带着期待看犯人被砍头。 “这就是人性。”苏文无悲无喜。 “这位花瓶姑娘叫翠翠。”主持人给人群介绍道,“本是一山精野怪,被我武家班的高人,用秘术栽在瓶中每日以精血为生。” “现在,就让翠翠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接着女孩唱起歌儿来,声音尖锐幽怨,让人瞬间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人去便开始怀疑起来,莫非那武家班中,真有一位能降服山精野鬼的高人? 这节目已经完全调动了人性中的猎奇和恐惧,人群纷纷掏钱。就连那些平时省吃俭用的人,都掏了一两个铜板出来。 花瓶女孩被送下去之后。 武家戏班又为人群贡献了一个更炸裂的节目。 只见他们抬出一个笼子来,掀开布幔之后,露出一条三四米长的蟒蛇。 当那条蟒蛇转过头来之后,所有人瞪大了双眼,那蟒蛇竟然长着一颗女孩的人头! 容貌竟然非常美丽。 “是白娘子!” “是白娘子!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蛇女!” ……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惊呼,虽然那蛇女并非白色。 龙水县毗邻青荷县,因此龙水县的百姓,早已对《雷峰塔》家喻户晓。 武家戏班把蛇女活生生展现在大家面前,顷刻间就引起了人群的极大震撼。 “各位父老乡亲。”此时,主持人向人群拱了拱手道,“苏文苏大才子数月前写出了惊世佳作——话本《雷峰塔》,里面的白娘子和小青大家想必早已耳熟能详。白娘子是蛇妖,又貌若天仙,想必各位大老爷们,都曾做梦和白娘子睡觉吧。” “哈哈哈哈……”主持人粗鄙而又现实的话,顿时引来人群一阵哄笑。 “然而话本中人物到底虚幻,大家都没见过真的。”主持人继续道,“不过一月前,我武家班的高人偶尔在山中捕获此奇物,便拿出来让大家一开眼界!” “各位乡亲,今晚能见到此奇物,应该不虚此行了吧。” “给武家班打赏一些饭钱不过分吧?” 说完,又有人下来收钱。 这一次几乎每个人都掏钱了,有些有钱的甚至给了银子。因为亲眼见到类似白娘子人头蛇身的蛇女,早已让他们震撼不已。 就连张安澜等山贼纷纷掏钱,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收完钱之后,人群兴奋不已,不停的对那蛇妖指指点点。 那些小孩们也是满脸惊讶。 兴奋、好奇的向父母问个不停。 而父母也耐心的给孩子们解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公子,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蛇女!”张安澜感叹一声后问苏文作者本人,“苏公子,想必你以前也亲眼见过蛇女吧,否则怎能写出白娘子和小青?” 苏文摇头不答。 “大家快看,蛇妖流泪了!” 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声音。 人群仔细向那蛇女看去,果然看见那蛇妖的眼角,留下了一行泪水。 “蛇妖竟然会流泪!!!” “看来她已经修炼到通人性了。” “蛇妖通人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牛被杀的时候同样也会流泪,还会给主人跪下呢。” “这只蛇妖应该道行不够吧,她只有四五米长。” “而白娘子是千年蛇妖有千年道行,眼前这个蛇女显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而且这只蛇妖还只有脑袋能变人形,而白娘子则是能全身化为人形。若是再等上数百年,说不定她也能化身仙女,嫁给凡人为妻。” “不过恐怕她是等不到了,她已经被武家班的高人抓住了。” “武家班还真是厉害啊!” …… 百姓们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苏文顺着蛇女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目光所及,是一中年男子,头上顶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第1章 穿越寒门 大梁王朝。 天佑元年5月15,陈家庄。 我这是在哪儿?苏文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的打量着四周。 远处农田,三五个粗布麻衣脚下草鞋的村民正在辛勤耕种。他们用曲辕犁和将泥土犁出道道深沟,然后用耒耜整平。 再看看身后,破破烂烂一间茅草屋,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土墙上一张旧书画,字体非常漂亮工整。 “我好像是穿越到了封建社会!” “天啦,我的手机、我的电脑、我的肯德基……从今天开始要和你们说永别了。” “对了,还有抽水马桶!听说古人上厕所没有纸用的是厕筹……” 对眼前看得见的贫困,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不过很快,苏文就看清了现实并接受,“既来之则安之,穿越到古代也算是一种人生。” 接着一阵精神恍惚,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梁王朝,类似于祖国古代的封建社会。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普通人想要实现阶层跨越,就只有考科举一途。 原主也叫苏文,字锦绣。 今年十六,家道中落,一贫如洗。 父亲是一名读书人,参加了数次科举,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考中了举人。 因为没有背景,足足等了三年才等到一个县令空缺。 哪知在上任途中染上了风寒,从此一病不起,还没到任就噶了。家虽贫穷但地位不低,说是寒门也算恰当。 父亲一死,家里顿时失去了支柱,留下苏文和姐姐苏清怡相依为命。 “这倒霉玩意儿。”苏文暗骂了一句,“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中举人,结果一两银子都没捞到就噶了。” “要是你不噶的那么快,我现在应该是个小衙内吧。” 得到噩耗的姐弟二人披麻戴孝匆匆赶往事发地点,哭的是呼天抢地。将父亲安葬后,苏清怡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回到原籍用积蓄置办了两亩薄田,农忙时辛勤耕种,闲时到财主家洗衣服赚点铜钱。 两姐弟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银子,供苏文上学堂是大头。 虽然苏清怡一心想把弟弟培养成才,将来和父亲一样考上举人出人头地。但原主却不是读书的料,寒窗苦读十年,参加三次院试,连秀才都没考上。 还不知道感念姐姐养家艰辛,在学堂里不是打架就是睡大觉。 然而苏清怡又实在是太宠她弟,气到哭也舍不得打,让原主更无所顾忌。 前日在学堂里,原主和一个世家公子因一件小事起了冲突,被对方打破头晕了过去,后来就被苏文穿越过来捡了便宜。 其实姐姐苏清怡才是读书的料,倒霉老爹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她诗词歌赋,她是一点就透,七八岁就能写诗,父亲的同年们都说她长大后必然是个才女。 只可惜当下是封建社会,女子有才没用。 “阿弟,你温书辛苦,这个鸡蛋你拿去吃吧。”苏清怡今年十八岁,面容娇美绝伦,粗布水田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把一个剥好的鸡蛋递给苏文。 对弟弟还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啊,连鸡蛋壳都帮着剥好了!苏文接过鸡蛋心说,温书辛苦?你弟弟躲在房间假装读书,其实是在画乌龟呢。 “阿姐,你吃吧。”苏文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便宜姐姐,忍着打鼓的肚子把鸡蛋递了回去。 “我不饿。”林清怡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为了省钱供弟弟读书,她每天只吃两顿野菜粥。 名为粥,其实里面大多数都是野菜,米粒少得可怜。 稠一点的要留给弟弟吃,要不然他没有力气读书。 唯一的奢侈一点的鸡蛋都要留给弟弟补充营养。 “要是倒霉老爹死的没那么快,她现在应该是个千金大小姐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吟风弄月,上门说媒的媒人踏破门槛。” “然而现在她却是一脸菜色,瘦的让人心疼,大好青春,饱经生活的磨难。” 也怪不得苏清怡便把全部心思全部积蓄都放在培养弟弟读书上,古代男尊女卑,女人读书无用,只有弟弟这个苏家唯一男丁,才是苏家的希望。 至于行商、务农什么的都是低贱的行当。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不就是科举取士吗?苏文心想,你原来的弟弟不行,不代表你现在的弟弟也不行。 大梁王朝似乎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而是属于另外一个时空。自己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学的那些诗词、古文,应该能派上用场。 “一人一半吧。”苏文把鸡蛋分了一半,坚持递到苏清怡手中。 这次她没有拒绝,眼睛直直的盯着弟弟有流泪的冲动,这是她头一次从弟弟这里感受到关心。 这要是在现代,我姐这年纪还在上大学,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群男生追的学霸女神,现在却为了半个鸡蛋对我心存感激? 苏文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记忆中,姐姐经常深夜对着父亲的诗稿偷偷哭泣,然后看着弟弟。 “阿弟,吃完跟姐去一趟赵家。”苏清怡突然开口。 “去赵家干什么?”苏文随口问道。 “再过三个月你就要参加院试了,阿姐想去跟赵家借点盘缠。”苏清怡一脸歉疚的看着苏文,“对不起阿弟,阿姐没有本事给你赚到足够的盘缠,只能带着你去赵家碰碰运气。” “本来像借钱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不应该让你一个读书人受的,阿姐一个人受就行了。但你要是不去……阿姐又没法向赵家开口。” 跟赵家借钱? 苏文立刻想起来了,自己和赵家小姐有婚约在身。 古代有给子女从小定下婚约的习惯,苏文的父亲也没有例外。 当年苏文的父亲苏晋源考中举人之后,乡里的士绅争相前来结交,赵家是其中之一。 苏文前世读过课文《范进中举》,乡绅在得知范进考中举人之后,立刻给他送来银子和米面肉蛋,争相巴结他。 在古代不管你家里有多穷,一旦科举考中便能立刻翻身。 现在,课文里关于古代的描写,在苏文这里具象化了。 赵家老爷赵孟朝是县里的大财主,在县府里经营绸缎庄生意。为了巴结刚刚中举的苏晋源,不但送来了厚礼,还提出让自己的女儿和苏文定下婚约。 苏晋源见其家境殷实,而自己又确实没钱,便同意了这桩儿女婚事。 说白了,两家的儿女婚事,本质就是资源交换。 苏家想要赵家的银子,赵家想借助苏晋源的举人身份,提高赵家的社会地位。 “阿姐,还是别去了吧。”苏文拥有了原主的记忆,“那赵家小姐,我上次在街上遇见,她……她装作没看见。” 苏清怡沉默,良久才道:“阿弟,待会无论赵世伯说什么,你……你都莫要往心里去。”她整理了一下弟弟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转身默默在前带路。 第2章 借钱 路上苏文回忆起往事,当年赵孟朝得到苏晋源应允儿女婚事之后,赵孟朝当时是喜出望外,犹如天上掉下馅饼:赵家终于和举人老爷攀上亲了! 之后连说话的声音变得洪亮,走路带风。 其他商户闻之此事,也都羡慕不已。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身为举人的苏晋源能同意这门婚事,赵家可以说是高攀。 后来听到苏晋源候补县令之后,赵家更是大摆宴宴,庆祝亲家公走马上任。并说双方孩子长大之后,就立刻让他们完婚。 不过很快苏晋源的噩耗传来,赵家那边立刻没有了下文。 苏清怡也比较有骨气,知道父亲死后,苏家不复从前。因此这么多年都是独立支撑弟弟读书,从来没有去打扰过赵家。 但这次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实在没有着落,不得不放下尊严去求赵家。 姐弟二人走了五里路,终于到了县府南城外的赵府门前。 苏文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座古代财主家——赵府的布局,大门无朱漆和铜钉,但门楣极力向外扩张,石鼓用整块青石雕成,过于繁复的貔貅看起来像是狮子。 门漆选用刺目的朱红或金棕,门环是黄铜鎏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匾额上的题字是鸿禧临门,与文人府邸的“积善”、“清芬”大相径庭。 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富而不贵! “门子大哥,劳烦禀告赵老爷一声,就说苏清怡携弟来访。”苏清怡上前行礼。 “二位稍等。”门子见苏清怡虽然穿着朴素却颇有气质,身后跟着的苏文也是一身书生打扮,便没有怠慢进门禀报。 没多久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门子拉下脸来,“老爷现在正在午睡没空见你们,你们下次再来吧。” 这个时候午睡?苏文抬头看了看日头,怕不是托词吧? 不过转念一想赵家这个态度也在预料之中,古代女儿婚姻本质是资源交换,倒霉老爹一死,苏家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我们就在这里等。”苏清怡显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却不肯就此放弃。 自己姐弟已经不受赵家待见,但为了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不得不放下身段求人,“既然赵老爷在午睡,那我们去那边等着。” 带着苏文走到旁边树荫下,找一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来。 …… 赵府。 “苏家姐弟走了没有?”宽敞的大堂里,四十来岁的赵孟朝坐在太师椅上摆弄着手中的玉葫芦,询问管家。 “回老爷,他们还在外面石阶上坐着等着老爷您睡醒呢。”管家是一脸嫌弃,“看来这姐弟俩今天是非要赖上老爷了。” 赵孟朝皱眉,心中一阵后悔,早知道就说自己不在府里好了。 以前的苏清怡非常有骨气,苏晋源死后便清楚这桩婚事已经名存实亡,因此从来没来过赵家,赵孟朝也觉得她很识趣。 哪知她这次却是铁了心要见自己,让赵孟朝一阵厌恶。 把玩着玉葫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苏家姐弟此时上门,所求何事,他心中早已明了。无非是那不成器的苏文又要赶考,来打秋风罢了。 连考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蠢材,把银子借给他纯属浪费。 “老爷,要不给几两银子打发他们走算了,免得他们赖在赵府门口,让街坊看见了说赵家闲话。”管家提议。 “不行,一两银子也不能借给他们!”赵孟朝态度非常坚决,“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口子不能开。” “是,老爷。” ……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赵府依旧大门紧闭。 本来应该是县令千金的苏清怡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求人最难,别人是连面都不想见你。 之前就算姐弟俩日子过的再苦,她也不来打扰赵家。 然而这次,弟弟参加院试的盘缠实在没有着落。 如果不是为了让弟弟参加院试,她就算是饿死都不愿意登赵家的门。 一个时辰之后,赵府大门终于开了,管家走了出来:“老爷请二位进去。” 跟着管家走进府门,里面有三重院落。里面有假山水景色,假山用的不是瘦漏透皱的太湖石,而是蜡石堆成臃肿一团,水池外形像元宝。 走进大堂,就看见了赵孟朝赵老爷。 “侄女苏清怡拜见赵世伯。”苏清怡上前微微蹲身行礼。 “原来是贤侄女和贤侄啊,请坐,看茶。”赵孟朝脸上露出一抹假笑,不过心中还是颇有点佩服苏清怡的韧性,她竟然带着弟弟在门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贤侄?听到这个称呼苏文淡淡一笑,要是我那倒霉老爹没噶,你此刻会叫我贤婿吧。 不过他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巨人老爹噶了,现在是人走茶凉。 “多谢世伯。”苏清怡带着弟弟坐了下来。 “贤侄女和贤侄今日拜会老夫,有什么事吗?”赵孟朝明知故问。 “赵世伯,舍弟苏文三月后要参加院试,缺少盘缠。”苏清怡小脸涨得通红,毕竟是第一次开口向别人借钱,“希望世伯念在舍弟和有容妹妹有婚约的份上,能资助他一些。” “一些盘缠倒是不值什么。”赵孟朝语气冷漠如冰,“只是不知你们以后拿什么还。” “若是舍弟将来考中举人……”苏清怡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底气不足。 “嘿嘿!”还没等苏清怡说完,赵孟朝就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一声,“你弟是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吗,考了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你觉得他有中举的才学?” “他比起你爹差远了,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虎父犬子!” 虎父犬子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来,苏文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但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自己虽然不是原主,但这侮辱却实实在在砸在了自己脸上。 虎父犬子?心里冷笑,若我拿出唐诗宋词,不知你这‘犬子’能否接得住半句? 罢了,现在争辩毫无意义,且让你再得意三个月。 院试之后,我自会让你赵家高攀不起。 他伸过手去悄悄握紧了姐姐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示意她不必再争。 感受到弟弟手中的温度,苏清怡转头看着弟弟,莫名的感觉一阵踏实。 此时,一少女从内屋款款走了出来。年龄在十六岁左右,五官精致,身段窈窕,穿着一身青色棉布荷花裙。 头上插着金钗,耳上一对珍珠耳坠,手腕上一个翠绿的玉镯。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一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充满古典美。 正是赵家小姐,苏文的未婚妻赵有容。 少女目光扫过苏清怡恳求的脸,最终落在苏文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上,微微蹙眉。目光与苏文短暂相接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用带着玉镯的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 见赵小姐出来,苏清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情急之下起身向她恳求:“有容妹妹,看在昔日婚约的份上……” “清怡!” 赵孟朝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有容尚未出阁,岂能过问外事?你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第3章 解除婚约 赵有容这一身穿戴,随便一样拿来,给苏文做盘缠都绰绰有余。 阿姐啊,你是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觉得赵有容如果有情有义的话,就会拿出自己的首饰变卖然后资助你弟弟赶考? 苏文心说,这些都是才子佳人话本里的情节,不是现实。 不过不得不说她手上戴的镯子还真是个好东西,放到前世起码能卖几十万,就算放到古代也应该价值百两银子以上。 赵有容转头看了一眼苏文,推开苏清怡的手,走到赵孟朝身边,淡淡的道:“我听父亲的,家里的一切事情需由父亲做主。” 自打二人订婚之后她还从来没见过苏文,走出闺房全是因为好奇。 不过见面之后,她全是失望。 苏清怡只得坐回了座位,心中一阵难受。 赵孟朝不肯借钱,赵有容也没有资助弟弟的想法。本来事情到了这份上,自己应该立刻带着弟弟转身就走的。 但转身就走倒是爽快了,弟弟的赶考的盘缠怎么办? 此刻她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世上之事借钱最难,尤其是那些根本借不到的钱。 赵孟朝闭目养神,看样子已经有逐客之意,赵有容也回了闺房,就看姐弟俩知不知趣了。 “赵老爷,其实我们姐弟这次来贵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苏文突然站了起来,没有半点卑微怯懦。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苏清怡抬头看向弟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哦?”赵孟朝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极其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事?” “我打算和你们赵家解除婚约。”苏文语气平淡,“是正式解除婚约,而且还要给赵家解约文书。” 解除婚约!?苏清怡盯着苏文一脸震惊,“阿弟你……” “你说什么?你说你要和有容解除婚约,还要给我们文书?你没有骗老夫!?”赵孟朝瞪大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震惊之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赵家虽然是富户但终归属于商人阶层,而商人在古代地位最低。 之前他根本不敢解除和苏家的婚约,如果敢擅自解除,苏清怡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赵家会吃官司。 苏文的爹可是举人身份。 而且此事传扬出去,还会引起当地读书人的唾弃,并集体抵制他们赵家。 古代的读书人,是商贾得罪不起的阶层。 此外,赵家身为商户,最讲究的是信誉二字,如果因为苏家没落他们就提出解除婚约,那么赵家的信誉就会荡然无存。 背着嫌贫爱富和不守信誉的名声,赵家恐怕是没法在青荷县立足了。 “是的。”苏文语气依旧很平静。 既然你们想解除又不敢解除婚约,我们在你赵家也不受待见,未婚妻更是对原身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自己何必赖着赵家? 一个穿越者,脑子里有祖国几千年的诗词文化,数不清的黑科技,需要赖上你一个胸无点墨、势利自私的商户? 我华夏千年文华在胸,岂会困囿于你这商贾之庭?今日你视我如敝履,他日我必让你高攀不起。这婚约不是你们赵家不要我,而是我苏文,不要你们赵家了! 这是苏文的想法,也是他今天跟着姐姐来赵府的主要目的。 解除这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自己发展自己的。 赵家是士农工商中的商贾身份,地位很低,将来不但不能成为自己的臂助,这门婚姻,甚至会成为自己今后的拖累。 “你说的是真的!?”赵孟朝惊喜到声音都有些颤抖。 “拿纸笔来!”苏文大手一挥。 “来人,笔墨伺候!”赵孟朝猛地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脸上瞬间堆起前所未见的笑容。 “遵命!”管家一路小跑取笔墨去了。 “阿弟,不可……”苏清怡试图劝说弟弟,如果不和赵家解除婚约,还有一点希望。 一旦将婚约解除,那么赵家就和弟弟全无关系了。 虽然她内心很不赞成弟弟的做法,但弟弟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在大事上还是应该由弟弟做主,所以苏清怡并没有坚决反对。 “没事的,弟弟自有分寸。”苏文安慰便宜姐姐。 不解除和赵家的婚姻,就能借到赵家的钱了? 刚才在府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见到了赵孟朝还要看他的脸色。 咱们完全没必要赖着他们。 “苏少爷,请!”已经将笔墨取来的管家脸上堆起的谄媚笑容,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这一声‘苏少爷’,叫得比叫他亲爹还甜。 这还是赵家人第一次叫我少爷,苏文心说。 移走茶杯,将纸张平整的铺在桌面上,捏住墨条研墨。然后拿起毛笔粘上墨汁在纸上落笔,挥毫,笔走龙蛇,字迹力透纸背。 【窃以为,良缘夙缔,佳偶天成。然世事浮沉,终有流云散;人心幽微,难期初志同。今苏文与赵氏女解此婚约。从此,君如陌上尘,我似风中柳。一别两宽,各觅良缘。恐后无凭,立此书为照。】 【苏文亲笔】 【天佑元年5月15】 写完之后重重按上自己的手印。 “拿去吧!” 看到弟弟写的文书和按上的手印,苏清怡身子微微一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仿佛看到了苏家最后一点复兴的希望,随着那张轻飘飘的文书,烟消云散。 接过文书的赵孟朝则是喜出望外,双手颤抖。把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像看到什么宝贝一样,半晌才感叹一句,“苏公子真是明事理之人,老夫佩服!” 抬头一看,苏文已经拉着姐姐离开了赵府。 “没想到苏文居然主动给我们解除婚约的文书。”看到姐弟二人走后,走出来的赵有容也有些惊讶,“他……竟然先不要我了?” 看了看文书内容:“这真是他写的吗?” “还算他识趣!”赵孟朝冷冷道。婚约是苏文自己解除的,即使传扬出去,嫌贫爱富和不守信誉的恶名也安不到赵家头上。 苏文的做法,可以说是解决了赵家当前最大的心病。 “太好了,赵家终于甩掉了苏家姐弟这个拖累。”管家也感慨不已。 “是啊,要是他们不主动解除婚约,非要赖着赵家,老夫实在不知如何才能妥善处理这桩婚事。”赵孟朝一阵庆幸。 古时候财主为了保住信誉和不敢得罪读书人,不敢解除和穷书生的婚约,不得不让女儿与其成亲,不知造成了多少不幸婚姻。 “那苏文怕不是个傻子。”管家一脸鄙夷。 “如果苏文坚持不肯解除这桩婚约,我将来还不得不把你嫁给他,那样就会害了你一辈子。”赵孟朝宠溺的看着女儿,“不过幸好,他今天主动解除了婚约。有容现在是自由之身,将来完全可以嫁给一位真正的才子,或者大户人家。” 赵有容听了也不胜唏嘘,暗自为自己庆幸。 如果自己真嫁给他,那么一辈子就毁了。 如果苏文是个秀才她还能有点盼头,关键是苏文连秀才都考不上,将来和他成亲,可以说是完全没希望前途一片黑暗。 第4章 过好自己的日子 “有容,三日后你就可以去冯氏学堂上学了,这是为父花了千两银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给你谋来的上学机会。”赵孟朝对女儿说道,“虽然身为女子你将来不能参加科举,但可以学习一些诗书礼仪,将来才能嫁一个好人家。” “多谢父亲。”赵有容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 “在学堂里,你要重点观察那些有前途的世家学子。只有你嫁给有前途的读书人,我们赵家将来才有出头的机会。” “女儿知道了。”赵有容懂事的点点头。 古代商户地位低是祖祖辈辈都低,不能穿丝绸不能参加科举。唯一的翻身机会就是和读书人联姻,从而改变阶层。 赵有容身上,可以说是承载着赵家的希望。 赵孟朝费尽心思让女儿进学堂,说白了就是给她提供一个能结识有才华、有家世的读书人的机会,钓一个金龟婿改变家族命运。 古代的女子并非完全不能读书,不能读书的只是平民子弟。 一些有钱人家、官宦的女儿还是能读书的,更有钱的甚至能把私塾先生请到家里来教。 古代女子想要嫁一个好人家,需要有琴棋书画这些加分项。 而这些才能都需要觅良师学习。 …… 走出赵府那压抑的高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文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鸿禧临门”的匾额,对身旁失魂落魄的姐姐轻声道:“阿姐,相信我。从今天起,我们失去的,都会以更好的方式回来。”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里面燃烧着的,是苏清怡从未见过的光。 苏清怡突然觉得弟弟的做法有些洒脱,自己以后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在赵家人面前低声下气了。 父亲是举人自己的身份比赵家高,自己以后还可以不拿正眼瞧他们。 其实她不愿意解除弟弟和赵家婚约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如果弟弟将来一直考不上功名,至少还能有个老婆。 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还能给苏家开枝散叶。 就算将来在赵家受点气,总比在外面忍饥挨饿的好。 而现在苏文把婚约解除了,一切都化为泡影。 “只是,只是……你参加院试的盘缠……”苏清怡满脸担忧。 “盘缠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苏文道。 目光扫过街边售卖的各色物品——粗糙的糕点、浑浊的米酒、样式单一的布匹。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改良方案,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前世他能白手起家,如今坐拥中华千年智慧宝库,若被这区区几两银子难倒,岂非笑话? 祖国有千年的璀璨诗词文化。 恰好自己穿越的古代,刚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世界。 其实,我刚才完全可以利用给他们解除婚约文书的机会,向赵家索要‘补偿’的,苏文心想,只不过自己作为穿越者,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要钱。 他来自一个古人无法想象的时代,见识过他们穷尽想象力也无法触及的文化与文明。 自带一种现代人对古代人的降维打击、不屑于用低级手段赚钱的优越感、用未来知识碾压的爽感,这份不要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看到弟弟如此自信,苏清怡听了紧闭嘴唇没再说话,她尊重弟弟的选择。 过了一会儿岔开了话题,“赵家小姐刚才连一句好话都不肯帮你说,也着实……无情了点,她毕竟和你有婚约在身。” “可我觉得她的做法很正常,算不上无情。”然而苏文却不认同姐姐的说法,“婚约是父母定的又不是她定的,她之前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对我有情有义?” “不要求她变卖首饰资助你赶考,为你说一两句好话总可以吧。”苏清怡摇摇头。 赵有容当时的反应很冷漠,甚至有种鄙夷和嫌弃。 阿弟后来解除双方婚约还你自由之身,可以说是对你有大恩。你还是不肯劝一句你父亲,拿出一两半两来解他的燃眉之急。苏清怡心道,说实话,如果阿弟心狠一点,完全可以不给你解除婚约文书,而是给你一封休书! 让你翻不了身。 终归是出自商贾之家学会了商贾的一毛不拔和奸猾。 很显然,姐弟二人对此事的看法,有不小的差异。 “换做我是她,我就会资助你。”过了一会儿苏清怡突然开口。 “你是我姐,先入为主,当然会这么想。”苏文顺口回答。 “就算不是你姐,我也会这么做。”苏清怡正色道,眼神清澈而坚定,“婚约便是承诺。既已承诺,无论贫富,便当从一而终,至死不悔。这不是《女四书》教的,是做人最基本的‘信义’二字。” 苏文闻言一怔,他看到的不是被封建思想荼毒的愚昧,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的坚守。他忽然明白,姐姐的坚强,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邃。 “行了,不说赵家了,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吧。” 接下来怎么办呢?此刻,苏文开始思考赚钱方案。 要赚银子就要考虑两个问题,其一是赚谁的钱,明确目标群体。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面黄肌瘦的农夫,又落在了不远处几个穿着绸衫、摇扇闲谈的士子身上。 目标很明确:穷人的钱硌手,富人的钱如水长流。 那么,用什么来撬开他们的钱袋?诗词歌赋虽是捷径,但直接售卖恐落了下乘,须找一个既能扬名又能得利的法子…… 嗯,或许可以这样…… 回到姐弟俩住的茅草屋之后,立刻冲进房间,拿起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其中一些纸张背面画满了难看的乌龟,浪费了不少。 “你难道不知道纸张很贵吗,还是你姐姐省吃俭用给你买的?”苏文对原主又是一阵吐槽,“古代学堂下午会教绘画和音乐,原主是连绘画都学不好的学渣。” 看到苏文在房里用功,苏清怡一阵欣慰:阿弟经历了这次事情备受打击,终于转性了。 流下泪来:阿弟懂事了。 苏文一直忙到晚上,天黑了就让姐姐给自己点上油灯。 古代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进学堂需要学费,买笔墨纸砚需要银子。就连点油灯都是一种花销,没有必要晚上就摸黑。 寻常百姓一年的收入最多只有二两银子。 难怪供不起读书人。 …… 次日。 冯氏学堂。 冯氏学堂,乃清河县大家族冯家的族学学堂,门槛极高。 而此刻,苏文在家中放下毛笔,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通往这座学堂——或者说,通往学堂里那些“有钱人”钱包的路,已经被他找到了第一块敲门砖。 第5章 雷峰塔 苏文的父亲苏晋源曾和冯家一位读书人是同窗,打小一起上学堂。还同一届中榜互称年兄,交情甚笃。 有了这层关系,加上苏清怡把家里之前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交学费,才让苏文这个外人,有机会进入冯氏族学读书。 冯氏学堂坐落在冯府二里外,乃冯家发达之先辈所创。 那位先辈曾考中头名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风光无限。后官至户部侍郎,让冯家一跃成为上层家族。 有了族学之后,家族出的人才更多。 百年来,冯家已经陆陆续续走出了六位进士、举人。 三十年前更是出了一位中书省左丞,叫冯良才,冯家的风光到达了鼎盛。后来冯良才告老还乡,在老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之后就再也没出过科举人才,风光不如从前。 苏文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在苏清怡的催促之下,踏上了去往冯氏学堂的路。 刚刚走到学堂门口,就碰到一少年迎面向他走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青衫,身形比寻常少年纤细几分。晨光斜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走得近了,苏文不由得呼吸一滞。 但见那少年生得明眸皓齿,眉眼如画。一双眸子清亮得如同星辰,柳叶眉微微上挑,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风情。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嫣红,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一群寻常相貌的学子中,宛如明珠落入了瓦砾。 名字叫做冯衡,字疏影,是冯家族中子弟。 原主前日正是和他发生的口角冲突,争吵激烈之余上前拉扯其衣服,结果冯疏影立刻暴怒,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根木棍直接砸在他头上。 苏文头上立刻鲜血崩裂,当场倒地晕了过去。 “原主还真是个棒槌!人家是宗族子弟,还是冯家地位最高那个。你一到别人族学上学的外人,不和他搞好关系不说,还因为一件小事和他争的面红耳赤?”苏文心道,“就原主那脑子,放到权谋剧里面活不过两集。” “不过这冯疏影出手也忒狠了点,一棒就把原主打晕了。” 盯着冯疏影看了良久,突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这般出众的容貌,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她是个女生! 难怪下手这么重。 古代女子把名节看的比性命还重,去扯人家衣服,就是毁她名节。 苏文摇了摇头,原主不但和她关系交恶,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有搞清楚。 不由想起前世学的一篇课文来:雄兔脚扑簌,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疏影兄请了。”苏文主动上前和其打招呼。 “哼!”冯疏影冷哼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苏文头上的伤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愧意,只是嘴上不肯服软。 “前日之事是小弟无礼,还望疏影兄不要介怀。”苏文主动上前拱手赔礼。 “过去之事不要再提,以后不要再犯即可。”冯疏影语气变得清冷,转身便要走进学堂。 “疏影兄留步。”苏文追了上去。 “你还有什么事?”冯疏影眉头一皱,颇有点不愿意与其多话。 一者男女有别。 二来,这苏文天天上课睡觉,不学无术,他们实在是没有共同语言。 “我这里得了一册话本,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疏影兄可要看看?”苏文做贼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递了过去,正是他昨天忙碌一晚的成果。 话本兴起于前世的宋代,是说书艺人说唱故事的底本。 专讲短篇故事,题材广泛,有公案、神怪、爱情,以及历史故事等等。 话本在民间流传的并不广,只有那些说书人、戏班子里才常见。 “话本?哪里弄来的。”冯疏影立刻来了兴趣,一边接在手中一边问,“莫非有戏班路过你们村?还是从说书人那里高价购得?” 古代的娱乐实在是太匮乏了,冯疏影接过话本便迫不及待的看起来。 只见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雷峰塔》三个字。 翻开封面,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 “昔有白蛇,长十丈有余。祖籍蜀地,居青城山。其色洁白,其形婉约,乃得道千年之妖仙也。化作一二八佳人,容颜绝世,倾国倾城,犹仙子临凡,名白素贞。得菩萨点化,为了却尘缘,往杭城西湖之畔,欲寻前世之恩人……” “歌曰: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 “原来是志怪话本,有意思!而且还有诗歌咏诵,一看便是佳作。”害怕被夫子发现,冯疏影立刻将话本揣入怀中,“看完了还你。” 说完转身走进学堂,步履轻快了很多。 “呼!”苏文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没有白蛇传! 白蛇传的故事在前世流传甚早,最初的版本就叫《雷峰塔》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话本,赚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很快上课时间到了,夫子带着学生们诵读四书五经。自己在上面读着,很快便沉浸在其经义当中,堂下的学子们摇头晃脑跟着诵读。 苏文偷瞄过去,果然发现冯疏影的《论语》下面,多了一本小小的册子。 正一边装模作样的读论语,一边偷看呢。 “有点像前世在课本下偷看网文的味道。” 夫子带着大家读了半个时辰之后,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剩下的时间留给大家自由学习,有不懂的可以开口问他。 古时候的老师教学非常轻松,不会像前世每堂课都有内容讲,很多时候还要拖堂。 四书五经,就那么点内容。 该教的都教了,能不能考上,就看学生们各自的天赋了。 不多时,冯疏影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把一个纸团扔到苏文脚下。 “嗯,有点前世上课传纸条的味道。”苏文将纸团捡了起来,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下面呢? 冯疏影的举动完全在苏文的预料之中。 古代的娱乐太少了,一篇普通的故事都足以让人回味三日。外面说书棚子人满为患,村里有一个戏班来演戏,男女老幼会立刻搬来凳子。 狼多肉少,吃瓜群众多,瓜却没几个。 尤其是古代的学堂,更是天天四书五经,枯燥乏味。 冯疏影能看到《白蛇传》这种极品故事,当然会觉得如获至宝。 更何况苏文只写了白蛇传第一部分的内容,写到许仙回家之后得了相思病就没写了。 第6章 赚钱 夫子抑扬顿挫的诵读声在学堂内回荡,学子们摇头晃脑沉浸于圣贤之道。 唯有冯疏影,看似专注地盯着摊开的《论语》,纤长的手指不时悄悄捻动书页下的册角。 那本薄薄的《雷峰塔》话本,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蝇头小楷,心绪早已飞到了杭城西湖。千年白蛇化作绝代佳人,于断桥边巧遇前世恩人…… 这般绮丽奇幻的想象,与她平日里接触的之乎者也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几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的歌谣,更是在她脑中萦绕不去,平添了几分缥缈仙气。 当读到白素贞施法降雨,与许仙同舟共渡,借伞定情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流露出少女特有的憧憬。 可话本到此,竟戛然而止——许仙归家后害了相思病,后续如何,却再无只字片语。 “岂有此理……”冯疏影几乎要脱口而出,幸而及时收声。她心下犹如被猫爪轻挠,迫切想知道那白蛇与许仙后来如何了?伞可还了?情又如何续? 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真真难受得紧。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苏文。只见那罪魁祸首正一手支颐,另一手指尖闲闲地转着笔,不知神游何处,全然不似能写出这般缠绵故事的才情之人。 “他莫非是故意的?”冯疏影眉中闪出一抹怒色,“只给半册,吊人胃口。” 纠结片刻,她终是按捺不住。趁夫子端起茶杯轻啜的时候,她迅速扯下一小条纸页,提笔蘸墨,以那手极秀丽的簪花小楷写下三个字: “下面呢?” 将纸条揉成一团,捏在掌心,估摸着夫子的视线方向,纤指一弹。那小小的纸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苏文的布鞋旁。 苏文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俯身,将纸团拾起。展开看到那三个字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眼正好对上冯疏影偷偷回望的目光。 那双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少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多了几分急切与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冯疏影见他望来,立刻做贼心虚地扭回头,只管死死盯着眼前的《论语》,心跳如鹿撞。 苏文不慌不忙地铺开一张新纸,提笔沉吟。他自然知道“下面”的内容,白蛇传的故事在他脑中早已滚瓜烂熟。 但这“稿费”,可不能轻易付清。 微微一笑,提笔在纸上回了一行字,再次将纸团揉起,趁夫子摇头晃脑沉浸于经义时,手腕一抖,纸团便稳稳地落回了冯疏影的案几之下。 冯疏影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用袖子掩住,悄悄在桌下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日后再说。” “可恶,竟敢钓我胃口!”冯疏影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绝美的脸蛋上涌现出一股怒意,“只给上册不给下册,他明显是故意!” 二人互传纸条没有被夫子发现,身边的同学却很容易就看见了。人群暗自诧异:前日二人还是对头,怎么今日就开始互传纸条了? 尤其是冯疏影的几个族弟更加惊诧:冯大小姐平日里高傲惯了,还压根儿瞧不起苏文,今天居然对其另眼相看? 这转变也太突然了吧。 应该是前日打破了他的头心怀歉疚,关心一下他的伤势吧。 一定是的。 冯氏族学一共有十五名学子,其中有六位是冯氏家族子弟,都姓冯。五个外戚就不姓冯了,剩下四个包括苏文是外人。 苏文属于寒门,另外三个出身当地商户。 …… “苏锦绣,赶快把下文交出来!”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放学,冯疏影就迫不及待的来到苏文面前,伸手向他索要。 因为苏文给她的内容很少,几分钟就看完了,剩下的时间她都在煎熬中度过。 “下文嘛,你暂时还看不到。”苏文语气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册话本是我从一位天桥说书人那里得来的,只得了第一集。” “你赶快去向他把第二集要来!”冯疏影吩咐道。 “想要下面的内容需得付一些银子才行。须知话本是说书人的说唱底本,是他吃饭的家伙,怎会平白无故给我?”苏文道。 “别那么多废话,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把下面的话本弄来?”冯疏影很不耐烦。 “起码要五两。”苏文眼珠乱转,在思考该收她多少银子合适,想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个数。 “不就五两银子吗,多大点事儿?切!”冯疏影极其不屑,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扔给他,“你去把下面的册子给我弄来,现在就去。” “大小……疏影兄,下午还有课……”苏文面露为难之色。 想看下集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个作者写书不用花时间和精力的吗? 苏文就是要吊着她,让她饱受等待更新的煎熬。 想看早点下集,必须花钱催更! “就你这连考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学问,下午上不上课有什么关系?”冯疏影一脸嘲弄,“而且就算你下午不在夫子也不会责罚你,因为夫子已经彻底放弃你了。” “呃……”苏文一阵语塞。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这是把我,哦,不是,是原主踩在地上摩擦啊。 不过你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原主就是如此。 走出学堂之后,苏文突然转头问道,“疏影兄,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怎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冯疏影呆在原地。虽然想不出这句诗的出处,但总觉得很美的样子。 …… 经过仔细观察苏文发现,除了冯疏影之外,班上竟然还有两个是女扮男装。 这倒不能全怪原主蠢笨,实在是这时代的学堂讲究“非礼勿视”,学子之间界限分明,加之原主心思迟钝,竟从未察觉 苏文也顺势不上下午的课了。 反正古代学堂,上午的内容是朗读、背诵夫子讲解经典。下午的学习内容则是学体育音乐绘画,学不学都无所谓。 夫子已经放弃管他了。 而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还是中文系,考个科举还需要和夫子学? 网上早就有了祖国好几个封建朝代的科举试题,他全都看过。 离开学堂之后先去了一趟县府,花钱买了一些笔墨纸砚,为写第二集白蛇传做准备。 “阿弟,还没下学你怎么就回来了?”刚刚回到家中,正在忙碌的苏清怡就担忧的问道,“又被那冯家大公子给欺负了吗?” 她正在给财主家洗衣服,脚下的衣服堆成了小山。 “没有。”苏文摇摇头。 “弟啊,冯疏影在冯家身份尊贵,你实在不该和他闹不快。”苏清怡劝说起来,“就算你被欺负了也要忍一时之气,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从来没欺负过你弟,是你那个原主弟弟手欠先去扯别人衣服的,苏文心说,而且你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女的,还以为她是一个恶霸公子。 “弟弟没有被冯疏影欺负,我们已经和好了,我回家是为了别的事情。” “你们和好了就好,冯疏影在冯家身份尊贵,和他闹矛盾实非明智。”苏清怡长长松了一口气,“而且他伯父和咱爹是同年,你应该和他融洽相处才对。” “知道了。”苏文把剩下的四两银子从怀中取出来,“阿姐,给。” 自己倒是有稠粥偶尔还有鸡蛋吃,原主这个姐姐却是天天吃野菜粥饿肚子,应该两年没吃过肉了,让她改善一下伙食吧。 “银子?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苏清怡立刻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突然眼泪扑簌扑簌就往下掉,“阿弟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行这偷窃之事啊。咱爹是举人,你不用心读书不说,还要去做偷窃这种下三滥的勾当。阿姐没有教好你啊,你这么做,让姐如何对得起咱们死去的父亲?” 第7章 绝无此种可能 “偷窃?阿姐,你想哪里去了。”苏文傻眼,原主那二货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让姐姐都不敢相信他有赚到银子的能力。 见到银子,下意识的认为是他偷盗所得。 连忙解释,“这些银子是我光明正大赚来的。偷窃之事,又岂是君子所为?” 说完,把事情的大致给苏清怡说了一遍。 听得苏清怡一愣一愣的。 “你说你写了一部,不,是一集话本,就赚了五两银子!?”苏清怡看了看手中白花花的银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再看看脚下堆积如山的旧衣服,感慨万千:“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 自己给财主洗一大堆衣服累的腰酸背痛,手都泡白了,一个月才能赚三百钱,而弟弟一个晚上就赚了五两银子! 不由得怀疑起来,之前夫子一直说阿弟不是读书的料属于朽木不可雕那种,难道是他看错了阿弟? 阿弟明显是怀才不遇嘛。 能一晚上写出话本来,学问能差到哪里去? 他之前三次都考不上,应该是气运没到。 随即正色道:“阿弟,你现在还是应该以读经义为主,争取今年院试能考中秀才。至于写话本赚钱,终归不是正途。养家的事,有姐就行。” 说到赚钱靠自己的时候未免有点底气不足,自己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不及弟弟一个晚上。 有这五两银子,阿弟去参加院试的钱,已经有着落了。 早知道弟弟有这赚钱的本事,当初就不应该去赵家求他们。举人家的子弟去求商贾贱户,实在是有辱读书人的身份。 “弟知道了。”苏文道,“下次院试我必中秀才。” “嗯,嗯。”苏清怡重重的点头,“我相信我们苏家,还能出一个读书人!” “阿姐,你把洗衣服的工作推了吧,太辛苦了。”苏文看着她青葱般的手指被泡的发白,虽然只是原主的姐姐也忍不住心疼,“五两银子我花了一两买笔墨纸砚,剩下的四两你拿二两去县府买点肉,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这些年你挨饿受冻供弟弟读书,苦了你了。” 说完,转身回房。 弟弟长大了!看到弟弟高大的背影,苏清怡忍不住流下泪来。 阿弟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女流供他读书的艰辛,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还不知感恩,然而今天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 感谢冯大公子敲他那一棍子,把弟弟敲醒。 “是时候改善一下伙食了,弟弟读书辛苦,他已经半年没有尝过荤腥。之前阿弟还抱怨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本事不能让他吃上肉怀疑我藏私,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至于她自己更是两年没吃过肉,她没有去想。 长姐如母,苏清怡心中只有弟弟,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 想到这里,苏清怡起身前往县府买肉。 房间里,苏文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奋笔疾书写《白蛇传》第二集。 很快就写好了,吹了吹上面的墨汁等待晾干。 宋朝的白蛇传版本内容简单,和后世的版本差别很大,因此苏文并不能原本照抄。 他是根据九二版白蛇传电视剧的内容,翻译成古文的。 电视剧版人物更多,内容更加丰富,情节更加曲折。在当年一度成为收视冠军,里面的插曲更是大江南北广泛传唱。 把电视剧内容翻译成古文需要一定文学功底。 不过他是中文系大学生,刚好专业对口。 “冯疏影想看接下来的内容,还需要付银子。” “虽然她不缺银子,但也不能逮住她一个人薅。” “最好的赚钱方式是薄利多销,学堂的同学不是世家子弟就是财主富户,几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写很多本又太费手了。” “这种事情只能去找书坊刻印,一次刻印他几百本。” “不但要卖给全班同学还要卖到坊间,把蛋糕做大才能赚更多的银子。不过找书坊刻印需要成本,二两银子明显不够。” …… 冯氏族学。 “原来是疏影啊,你找夫子是有什么不懂的经义想问吗?”看到敲门进来的是冯疏影,族学夫子顾阖字修永问道。 态度十分和蔼。 冯疏影是冯家当代家主冯思远的千金,冯良才之孙,顾修永能不能在冯家吃上饭,就是她爹冯老爷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冯疏影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但人家是女儿身,本来就不需要参加科举。 她只需要识文断字不至于成睁眼瞎,顺便学一些琴棋书画即可。 以她的身份,将来必定能嫁一位进士、举人,甚至状元都有可能。 正因为冯疏影需要学习琴棋书画提升优质程度,冯老爷才请了顾修永这个懂琴棋书画的读书人,到冯氏族学当夫子。 当前的冯氏族学,可以说一大半是专门为她服务。 “不是。”冯疏影恭敬的道,“请问夫子可曾听过‘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此句?其典出何处,学生才疏学浅实在不知,这才向夫子请教。” “没听过。”顾修永下意识的摇头。随即摇头晃脑的吟哦、品味起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句子老夫之前从未听过,应非前人所作,莫非是当今某位才子之佳作?” 吟哦半响之后,越来越觉得此句有味道:“虽只有两句,个中已有销魂之味。且其平仄对仗工整,非凡夫俗子所能做出。” “虽然只有两句,已堪称惊世之佳句也!” “只是不知它咏的是什么,荷花,桃花?” “疏影,此两句你从何处听来?” “是苏文苏锦绣给学生说的,他当时问学生名字中有‘疏影’二字,是否出自此两句。”冯疏影有些怀疑,“夫子,这两句是学生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又找不到典出何处。夫子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两句其实是苏锦绣所做?” “绝无此种可能!”夫子断然道。 俗话说知徒莫若师,“考了三次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蠢材,不可雕之朽木。这两句里面的意境,平仄对仗,又是他那种人能做出来的?” 第8章 好歌! “是他妙手偶得呢?”冯疏影再次问道。众所周知写诗讲究灵感,一些读书人平时没有佳作,偶尔得一佳句也非不可能。 “就算妙手偶得,也无可能。”顾修永摇摇头,“他爹给他取名为文,字锦绣,可他的学问和名字一点边都不沾。” “学生知道了。”冯疏影躬身退出房间。 “疏影兄,你刚才去夫子房间干什么?”刚刚走出夫子房间,就被几名学子围住,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没什么。”冯疏影淡淡的摇头。 “还有,上午你在课堂上看的是什么?”一名学子问道,他叫冯明,冯疏影之族弟,“你可别拿话搪塞我们,你和苏文在课堂上传纸团的事情我们都看见了,我们的眼睛可不瞎。” “有什么宝贝给大家分享一下吧,你可别吃独食。”林元问道。他是冯氏妻族,论姻亲关系和年龄应该叫冯疏影表妹。 在古代,娱乐之物非常难得。 因为她是压在《论语》下面偷看的册子很薄,因此人群猜测那可能是秘戏图。 古人也有食色性也。 加上苏文平日里不学无术,人群估计他也只能搞来这种东西了。 “也非什么宝贝,一个话本而已,苏文给的。”冯疏影大方的承认,没有隐瞒,“我给他传纸团只不过是想看话本下面的内容,他给的并非全本。” “话本?”冯明诧异,“话本这东西可是很难得的,只有戏班子、勾栏和说唱艺人那里有,苏文是从哪里弄来的?” “莫非他去过勾栏?”一人惊呼出声。 古代一些勾栏、教坊司为了吸引顾客,也会表演话本剧目。 “切,他靠姐姐给财主家洗衣服养活,连学费都快交不起了,哪有余钱勾栏听曲?”富户出身的王康博一脸不屑。 “他说他是从一个天桥说书人那里高价购得。”冯疏影解释道。 “原来如此。”人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嘛,凭他的家世也不可能从戏班那里弄来话本。只可能突然走了狗屎运,从落魄的说书人那里弄到。 “疏影兄,能不能把苏文那个话本给大家看看?”冯明问道。 几个族弟和妻族子弟都知道她是女儿身,毕竟一家子都是亲戚。不过她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的穿女儿装上学堂毕竟习俗在那里,必须女扮男装。 蒙在鼓里的,估计就只有苏文等几个外人。 “有什么不可以的?”冯疏影直接掏出话本扔了过去。 人群立刻抢过来,如饥似渴的读着,像是饥饿了三天的人扑在面包上。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看一本册子。 “《雷峰塔》写的是什么?” “志怪话本,有意思!” “里面竟然还有诗歌咏叹,不得不说,写这话本之人还是有点文采的,不像一般说书人所写。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勤修苦练来得道,脱胎换骨变成人,有趣啊,有趣!” “千年蛇妖化作犹仙子临凡二八佳人,该是何等之美?”因为看的太少,话本里面的几个字一句话都足以让他们浮想联翩。 看完第一页,负责翻书的冯明迫不及待的翻到第二页。 只见上面写着:“素贞路遇一青蛇,以法力降之,青蛇化作女子随其左右,唤作小青,以姐妹相称。时值清明,素贞、小青主仆二人在西湖畔与许仙相遇。” “许仙,字汉文,年二十,容貌俊秀,乃一翩翩浊世公子。” “素珍用法术查其前世今生,发现许仙果真其前世之恩人也。” “三人同乘渡船,前往清波门。” “其时艄公歌曰: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小青歌曰:有缘千里来相会。艄公对曰:无缘对面手难牵。小青歌曰:十年修得同船渡,艄公歌曰:百年修得共枕眠。小青歌曰:若是千年有造化,艄公对曰:白首同心在眼前……” “啪!”看到此处,林元猛一拍大腿,“好歌!” “这话本写的太妙了,真是妙不可言!”另一个女扮男装的学子许芷兰说道,“写这个话本之人,定非凡夫俗子!无论其字句还是诗歌,都像是一大才子所作。” “白素贞和许公子之情,真是让人神往。”冯明感慨,“诗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正是此事。” “没想到人世间之情爱,竟能如此美好!”人群迫不及待的往下看去,发现话本写到许仙借给白素贞雨伞得了相思病就结束了。 “疏影兄,下文呢?”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苏文给我的只有第一集,我也正在求下文呢,你们以为我刚才给他传纸团是为了什么?”冯疏影白了人群一眼。 “苏文这家伙呢?让他马上把下文交出来!”人群四处张望寻找苏文的身影。 “我已经让他回去向天桥说书人要下文了。”冯疏影道,“为此我还付出了五两银子。” “如果能看到下文,五两银子算不了什么。”人群纷纷说道,“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能看到如此绝妙的话本,花多少钱都值!” “我现在就想看到许仙公子和白素贞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许芷兰说道,“如果五两银子不够,我可以加钱。” …… “尔等身为读书人,三个一群五个一堆,视学堂如市井,成何体统!”就在此时,夫子顾修永推开房门走到人群面前,怒声训斥道。 人群听了立刻一哄而散。 “仲文兄,话本中说那白素贞长的貌若天仙,到底何等美法?”夫子走后,人群继续议论其内容,兴致盎然。 “应该和烟月楼里面的花魁差不多吧。”有人答道。 “我呸,花魁乃庸脂俗粉,又岂能和千年蛇妖相提并论?”话音刚落,就有人怒声呵斥,拿花魁和白素贞相提并论,简直在侮辱白蛇妖。 “那许仙也是个读书人,为何不去参加科举?要是他将来考中状元,白素贞还可以封个诰命。”又有人提出疑问。 “应该是家里穷吧。话本第一集没有说许公子家世,下文应该有交代。” 第9章 音乐课 “一个穷书生,竟然能得到千年蛇妖的垂青,真是好福气啊!”一学子脸上露出神往的表情。 古代那些读书人就喜欢此类题材,仙女爱上公子,狐狸精爱上穷书生,诸如此类。 “人家是前世对白蛇有恩,你有吗?”立刻就有人说道。 “等哪天我也去放生一些蛇、兔子、狐狸什么的,为下辈子积点功德。至于野猪就算了,就算野猪能修炼成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 整个午休时间,人群都在议论《雷峰塔》的剧情里度过,上课时间到了还意犹未尽。 古代的娱乐,太少了。 找到一个便似如获至宝。 更何况苏文给他们写的《雷峰塔》,本来就是前世之经典佳作。无论其情节还是音乐,都有非常高的艺术水准。 午休后,顾修永给学子们上音乐课。 音乐课教的是古琴。 古时候的乐器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古琴最高雅,学生也只学古琴。 至于丝竹、锣鼓、唢呐等,只有伶人才学,不登大堂之雅。 后山山坡上,学子们席地而坐,每人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张古琴。旁边放着香炉,里面点着的檀香升起一缕缕青烟。 瑶琴属昂贵之物,最次的也要十几两银子,好的百两甚至几千两。 古代读书人要学的不止有四书五经,还有音乐绘画体育,难怪普通人家供不起。 顾修永巡视一圈,做到心里有数之后就离开了。 古代教书启蒙阶段最难,而现在这些学子全都十五六岁,已经过了启蒙阶段。所有学子都熟练掌握了各方面的基础知识,不需要他再劳心费神的教。 过了启蒙阶段当老师的就轻松了,可以经常回房休息。 闭目养神,甚至睡大觉。 在静谧的午后,山清水秀的地点,背靠着阳光,年轻学子们开始弹奏早已烂熟的曲子,弹奏的是《关雎》《蒹葭》《采薇》等古曲。 “疏影兄,《雷峰塔》里不是有歌词吗?我们弹唱试试如何?”许芷兰突然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雷峰塔》里面的歌词是七言,应该用《清平调》来弹。”冯疏影说完,纤纤玉手轻抹琴弦,清平调的曲调便流淌出来。 许芷兰伴着音乐的节奏开始唱起来:“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烟……” 用清平调伴奏《渡情》,显然是走偏了。 其余的人听到许芷兰在唱渡情,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纷纷停止了弹奏,侧耳倾听。后来有人拔出佩剑以剑舞相和。 读书人的剑作为兵器的成分比较少,更多的是礼仪和身份的象征。 甚至有人将五石散扔进嘴里。 狂放、不羁。 …… “用清平调唱《渡情》?你们怕不是在糟蹋经典。”怀揣《雷峰塔》第二集,再次返回学堂的苏文看到这一幕,不由哭笑不得,“哪天让你们听听什么才叫真正的《渡情》,词曲用笛子独奏,立刻展现一幅江南草长莺飞的美景。” “苏文!” “是苏文!” 很快就有人群发现了他,立刻起身向他冲了过来,并将其团团围住。 “苏文,赶快把《雷峰塔》第二集交出来。”许芷兰把手伸到他面前。 苏文并没有立即交出,而是把目光看向冯疏影,“疏影兄,话本我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吗,你怎么给所有人都看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以她的性格,必定会拿给所有人看,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待会夫子责问起来,需怪不得我。” “你不用担心,夫子若是责怪,推到本公子身上就行了。”冯疏影满不在乎。 “别废话了,快把第二集给我们。”冯明也伸出手来,“别跟我说你没弄到。” “弄倒是弄到了。”苏文张口就来,“不过那天桥说书人说了,《雷峰塔》是他写的新本,之前从未出现过,他正准备卖给教坊司呢。诸位应该知道,教坊司正好缺这种精彩话本,教坊司乃纸醉金迷之地,他们出得起银子。” “他要多少钱!?”冯疏影眉头一皱。 “最少二十两!”苏文面不改色,“这是那说书人定的价钱,可不是我定的。” “二十两,他怎么不去抢?”冯明顿时怒道,“而且还只是第二集的价钱,以后他说不定还会出第三集第四集。” 你猜的很对,白蛇传还有很多集,想看还要收钱,苏文心说。 “诸位要是不愿出银子,那我现在就还回去。我承诺过他,诸位不给银子就不能看,这关系到一个读书人的信誉,你们不能害我不守信。”语气依旧平静,“那说书人身份低微,诸位应该做不出不给银子偷看这种不义之事吧。” “不错,我们都是读书人,怎能欺负一个天桥说书的?”人群心想。 “诸位心里想看,又出不起银子。”苏文语气一转,“过段时间等教坊司把节目排练出来,到教坊司去看也行。”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我已经等不及了。” “教坊司排练出来起码要等个把月!” “二十两银子我们出不起,你瞧不起谁呢?在场诸位哪一个不是世家子弟,或商贾富户?恐怕只有你苏文一个才是寒门吧。” “诸位来学堂身上应该不会带太多银两,大家凑一凑。” 很快,人群就把二十两银子凑齐了,递到苏文手中:“快把第二集给我们!” 苏文这才从怀中掏出话本递了过去。“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看个话本,还用等待?”有人给了苏文一个鄙夷的眼神。 “行,第三集我收你们二百两,叫你们给我装!”苏文心说。 接过话本之后,人群如饥似渴的阅读起来,十几颗脑袋凑在一起共同看一本小册子。 “太好了,许仙终于和白蛇妖终成眷属了,我们的银子没有白花。”很快,就有人发出感慨,“只是洞房花烛写的不够详细。” 写的不够详细?苏文心中暗骂,你想怎么个详细法? “我好感动,许公子终于和白素贞成亲了,呜呜呜……”一名叫做沈幼薇,同样也是女扮男装的学子说道。 第10章 芳心暗许 “能和美若天仙的白蛇妖洞房花烛,许汉文,真是羡煞我也!”冯疏影的堂弟冯明感慨,“洞房花烛又称小登科,不知本公子等何日才能小登科。” “你不是早在几年前就小登科了吗,和你那个丫鬟。”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驳。 他早在几年前就和丫鬟学宝玉和袭人了?听得苏文是一阵惊艳,古代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啊! “小青是白素贞的贴身丫鬟,白素贞嫁到许家之后她就是通房丫鬟,白素贞不方便的时候,小青就要代替她。许汉文,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又有人感叹,“啧啧,有两个倾国倾城的妖仙相陪,许汉文的日子赛过神仙!” ???? 古人的脑洞可真大,居然认为许仙会把小青收了!苏文满头黑线,我都没这样想过。 不过转念一想,此人有这样的想法实属正常,因为古代的丫鬟就是这样。古代的丫鬟属于私有财产,跟着白素贞嫁人后,她就完全属于许仙。 等我写到小青后来爱上了张玉堂,不知你们会作何感想。 估计会觉得许仙很大度吧,居然允许自己的丫鬟喜欢别的男子,换我我就做不到。 “小青居然收了五只鬼怪做仆人?也算是个能干的丫鬟!” “有这样的丫鬟在府上,真是好福气。” “白素贞受百姓爱戴被称为白娘子,邪道士王道灵竟然敢下毒毒害杭城百姓,太可恶了!期待白娘子收拾他。” “这个话本,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等人群再往下翻的时候,发现第二集已经结束了。 “可恶,每次都是到关键时刻没了。”冯疏影拍案而起,骂道。 “我怀疑那个天桥说书人是故意的。”杜元说道。 “苏文,你马上去给本公子拿第三集。”许芷兰把手指指向门外,对苏文说道,“现在就去!不就二十两银子吗,我等不差那点钱。” 你也是个女的,和冯疏影一样口口声声本公子本公子,说习惯了吧! “第三集诸位今天肯定是看不到了,人家写话本不需要时间吗?”苏文白了她一眼。 “他是现写的?”人群惊讶。 “是的。”苏文认真的点头,“我每次找他拿话本,都要先给他准备一坛好酒,他喝醉了之后才有灵感然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喝醉了才有灵感?有个性!” “符合我们读书人的风格。” “听起来像是个狂放不羁的才子,而不是个天桥说书人。” 人群纷纷议论。 “行了,看完了就把话本还给我。”苏文把话本抢过来。 “怎么,花二十两银子,只是看的钱而不是卖给我们的钱?”人群惊异,“我还打算拿回去看第二遍第三遍呢。” “你以为呢?”苏文道,“知识,不,学问就是财富。” 看到苏文把话本揣入自己怀中,人群总觉得自己这波好像亏了。 “你们其实一点儿也不亏,毕竟,这么好的话本,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看得到的。这样的话本,是艺术是美!而美的享受无价。”好像看穿了人群的心思,苏文说道。 “苏文,你最后拿回去可以,不过现在要先给我们。我们几个把它抄下来,回去之后慢慢看。”沈幼薇说道,“要不然,太亏了。” “可以。”苏文重新拿了出来,“不过放学之前必须给我。” 重新得到话本之后,人群立刻返回学堂。 磨墨的磨墨,抄写的抄写,一人抄一页,很快就誊写出了新的抄本。 人群,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勤奋过。 …… “拜别夫子!”很快,下学的时间到了,学子们纷纷走到夫子门前,向其行礼道别。 不过却是大门紧闭,也没有回应。 估计顾修永还在里面睡大觉。 也不以为意,纷纷离开。 冯疏影,许芷兰,沈幼薇三个女扮男装的假公子走在一起。其余的人则是各自散去。 女人好像天生喜欢成群结队,就连古人也不例外。 苏文加快步伐追上去,和三人并肩而行。 “苏文,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一件事情。”许芷兰道。 “什么事?” “那位天桥说书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可曾有功名在身?以他的学问,就算考不上举人,至少应该是个秀才吧。” “你问这个干嘛?”苏文心念电转,担心她是不是在怀疑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她不大可能怀疑到自己身上。毕竟以原主的水平,绝对不可能写得出《雷峰塔》这样的话本。 更何况话本里面还有很多诗歌,就算把原主打死,他也憋不出一首来。 “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回答本公子就行。”许芷兰不耐烦的道。 “行吧,我告诉你。他……年方二十,相貌英俊潇洒,貌若潘安。”苏文随口乱编,“和他喝酒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有秀才功名,只因家境贫寒没钱上京赶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话还没说完,许芷兰就激动起来,“能写出《雷峰塔》这样美好爱情故事的人,绝对是个大才子。” “他只是因为家贫才没有功名的,而不是才华不够,他是怀才不遇!” “这样的大才子,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一鸣惊人,甚至名垂青史,成为文坛佳话!” “苏文,快告诉我,他在哪个天桥底下流浪,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苏文心中一惊,要是她非要自己带她去找人,谎言就会立刻穿帮,“你要是真吃多了没事干的话,多读读四书五经。” “你怕不是看上那个说书人了吧?”旁边的沈幼薇笑道,“你听苏文说那说书人年轻英俊才华不俗,喝醉酒了才有灵感是个性情中人,便芳心暗许。想要找到那人资助他赶考,等他功成名就,然后结为连理互为比翼。” “你……你……你……”苏文故作惊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颤抖的手指着许芷兰,“你一个男的对男人芳心暗许?还想和他结为连理,咦……” 做出恶寒、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样子。 第11章 借点钱 “许芷兰,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我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有龙阳之好。” “我呸,你才有龙阳之好呢!”许芷兰骂道。 “刚刚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苏文转头看向旁边的冯疏影和沈幼薇。 “傻小子,她是个女的。”沈幼薇感叹一声。看到对方一脸懵逼的样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女的,你说你是女扮男装?”苏文无比震惊的看向许芷兰。 “所有同窗中估计就只有你和另外两个商户子弟才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吧。”冯疏影感叹。 “原来是这样。”苏文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女儿身了,那么我钦慕他的才华不奇怪吧?”许芷兰道,“你说他英俊潇洒,年龄又与我相当,还如此有才华,这样的大才子,正是本公,本小姐的良缘。你就帮本小姐一个忙,带本小姐去见他。” “见到之后呢?”苏文问道。 “我就会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资助他参加科举,你不是说他家贫吗?如果父母不同意,我就算变卖自己的首饰也要资助他赶考。”许芷兰眼里有光。 “真是个痴情的千金小姐啊!”苏文感叹,“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呢?” 古代这些千金小姐,遭到社会的毒打不多,接触的东西不多。一个个都有点傻白甜,恋爱脑,满脑子都是对爱情的憧憬。 而且古代社会,商人地位最低,导致她们没有金钱至上的观念。 甚至因为还有点清高她们鄙夷金钱,说那是铜臭。 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 能得到这样的小姐喜欢,可以说福气就到了。 只不过人家的眼光也很高,只喜欢有才华的长的帅的,这样的读书人在古代也很稀缺。 “就你那三次都考不中秀才的学问,哪家千金小姐瞎了眼能看上你?”许芷兰嗤之以鼻,“你就说带不带我去吧。” “我答应过他,不能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踪,我不能失信于人。”苏文道。 “真是个神秘之人!”沈幼薇感慨。 “没想到那位说书人公子,竟然如此有个性,我对他更加仰慕了。”许芷兰听了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期待。 完蛋!看到她这个样子,是爱上人家了。苏文心中一惊,爱而不得叫做白月光,那位神秘的‘说书人公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她的白月光。 要是她知道《雷峰塔》其实是我写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管她呢,反正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那位说书人。 苏文不再搭理这个傻白甜,而是目光转向冯疏影。 目光所及是胸前。 “苏文,你在盯哪里呢?”冯疏影柳眉倒竖,环顾四周寻觅起来,似乎在寻找木棒,“莫不是你还想挨那么一棍子?” “我并不是故意想看你那里,只是有点替你难受。”苏文面不改色。 “替我难受,我哪里难受了?”冯疏影诧异。 “你难道不觉得憋气吗?”苏文道。 “你什么意思?”冯疏影一脸茫然。 “裹那么紧难道不憋气?”苏文道。 “你……”冯疏影顿时脸上一红,半天才说了一句,“关你屁事,你个登徒子。”旁边两个女儿身也有同样的困扰,二人同仇敌忾异口同声:“关你屁事。” 过了一会儿冯疏影提高了声音:“你发现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神情逐渐冰冷,“要是你早就发现了,上次扯我衣服就有轻薄的嫌疑,我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 “我也是刚刚发现的,这还多亏了沈公子的提醒。”苏文道。 “还在叫我沈公子?呵呵。”沈幼薇笑了,“行了,索性告诉你吧,我们三个都是女儿身。” “你也是女儿身!?”苏文故作震惊。 “其实这也并非什么大秘密,班上大多数同窗都知道,就你一个蠢才后知后觉。”沈幼薇道、 “所以你以后也别再关注我们憋气不憋气了,因为那不关你的事。”许芷兰道。 “的确不关我事,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苏文道,“我只是好奇,既然是在自家族学上学,不用在意他人眼光,你们何大胆一些不裹?” “学堂是神圣的地方,不裹成何体统?”冯疏影面色一沉。 苏文一想也是,古代学堂是纯净的读书的地方。不允许太扎眼的事物吸引学子们的目光,转移人群读书的注意力。 士绅家的女孩读书普遍存在,但无一例外都要穿男装当假小子。 没有任何一个会穿裙钗上学堂。 “我要是你们我就不裹,管他们怎么看呢。”苏文道,“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三个女扮男装闻言眼睛一亮,这观点,好新颖!要不明天不裹了,或者裹松一点也行。 很快,几人就分道扬镳,沈幼薇和许芷兰各自回自己的府上。 只有苏文还和冯疏影并肩而行。 “苏文,这条路不是你回家的路吧?”冯疏影问道,“你已知我是女儿身还跟着,莫非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我哪敢呢。”苏文摸摸自己的脑袋。 “算你有自知之明。”冯疏影嫣然一笑,“那你跟着我所为何事?” “借点钱。”苏文非常直接、干脆。 “你不是刚赚了大家二十五两银子吗?”冯疏影惊讶。 “我打算让那说书人尽快把《雷峰塔》剩下的内容写出来,然后到书坊刻印个几百上千本,批发给那些书商售卖。”苏文道,“如此一来,必定能赚一大笔银子。” “没想到你还挺有行商的潜质。”冯疏影感慨,“你不是考科举的料,将来做一名商贾也行。商贾虽属贱业,也未必不能安身立命。” “行吧,我身上没带多少银两,等我回家给你取。” 很快二人就到了冯府门口。 冯疏影进门,苏文在府门外等着。 没多久冯疏影抱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苏文。 苏文打开一看,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上面还有好几个金锭,一个白玉手镯一根金钗。 “这是我的全部积蓄,大概有白银一百多两,黄金二十几两。具体多少我也没数过,你拿回去之后慢慢数吧。” 第12章 两不耽误 “如果不够的话告诉我一声,我那里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够了,太够了!”苏文觉得自己眼睛都看花了。 心中感慨,自己和姐姐在赵家一两银子也借不到,而在冯疏影这里,随便一开口就能借这么多,还不拖泥带水的。 赵有容和自己还有婚约,而冯疏影和自己只是同窗。 不得不说,商贾家庭和读书人家庭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当然,这也归功于冯疏影年龄小、思想单纯,不当家不知道金钱的宝贵,很容易就被自己利用。要是向她父母、叔伯借钱,绝对借不到。 “县府里的【明德书坊】是我家开的。”冯疏影又道,“等你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做事方便一些。” “书坊是你家开的?不早说。”苏文惊讶,“既然书坊是你家开的,双方直接谈合作就行了,还给我银子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借钱吗?”冯疏影诧异。 “行吧。”苏文实在是理不清她的脑回路,“他大概在后天早上写完,到时候我就会去书坊。” “那好,后天早上我去你家找你。” “你去我家干什么?”苏文再次吃惊。 “我想早点看到后续内容。” “oK!” “欧……凯是什么意思?” “就是事情说定了不反悔的意思。” …… 苏文抱着银箱子回到陈家庄,自己和姐姐住的那个茅草屋。 陈家庄只有十来户人家,大多数姓陈。 只有苏文一家是外姓。 日已西沉,村民们日落而息,纷纷回到家中。 各家房顶冒出炊烟。 自己的茅草屋也是如此,屋顶炊烟袅袅。 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味,看来姐姐正在做肉吃。 “阿姐,我回来了。” “饭菜马上就好。”厨房里传来苏清怡的声音。 苏文把银箱子放好之后,穿着围裙的苏清怡将饭菜端上了饭桌。 只端上来了一盘荤菜,葵菜炒肉。 “看样子葵菜是这个古代的主要蔬菜,很多前世的日常蔬菜都吃不到。” 绿色的葵菜上面只有十来片肉,加起来估计连二两都不到。 “阿姐,怎么只有这么点肉?”苏文惊讶。 “阿姐刚才在厨房里已经吃了一些,这些都是留给你的。”苏清怡道,端着碗吃了起来,她碗里依旧是野菜,而苏文的碗里则是稀粥。 苏文不用想便知道,姐姐说她吃过了其实是在撒谎。 而且她身上穿的依然是之前那件旧衣服。 “阿姐,我不是给了你二两银子吗,怎么只买这么一点肉,新衣服也不肯给自己买,你怎么不听弟弟的话呢?”苏文道,“阿爹在世的时候你也算是个千金小姐,如今却变得如此勤俭。” 与其说勤俭倒不如说是抠搜,冯疏影不知道金钱贵重,随随便便就把几百两借给苏文,而苏清怡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二者同样年纪,对比却很明显。 “阿弟,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苏清怡正色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二两银子我还要留着给你做赶考的盘缠。” “你以为你弟弟只能赚五两银子?”苏文笑了。 从怀中掏出白天赚到的二十两银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破烂的木桌上。 “又赚了银子!还这么多!?”苏清怡瞪大了双眼,粗略的数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二十两之多!阿弟你是怎么赚的,又是卖话本的钱?” “是的。”苏文道,“平民百姓的钱肯定不好赚,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月赚一二两都难如登天。但那些富家公子哥的钱,赚起来却很容易。” “我写的第二集收费二十两,他们很快就凑出来了。” “有了这二十两,参加院试的盘缠绰绰有余,还会剩下很多。阿姐,听弟的话,你也吃好一点,明天再去一趟县府,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我苏文的姐姐,可不能过的这么清苦。” “呜呜呜……”把苏清怡听的一愣一愣的,很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阿弟终于长大了,阿弟终于懂事了。阿爹泉下有知,也当欣然。” 尤其是阿弟那句‘我苏文的姐姐可不能过的这么清苦’,更有要撑起这个家的感觉。 这句在苏清怡听来,顿时觉得阿弟如今已经成长了男子汉,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靠姐姐生活的附庸,而是有了自己的主见。 “不愧是我苏家的男丁!” 认真的说道:“好,阿弟,以后阿姐都听你的。” “这个家,以后阿弟来当。” “不过,即使赚了二十两,也不能乱用。”苏清怡道,“我还要给你存着,留着将来给你娶娘子用。” “有了二十两银子阿姐都还要节约是吧,还不肯给自己买新衣服是吧?”苏文指了指凳子,“阿姐你去把那个箱子帮我拿过来。” “里面是什么?”苏清怡走过去将其抱过来,感觉很沉重,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看看!” 苏清怡狐疑的打开,当打开盖子的那一刻,顿时呆在了原地。里面的金银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弟弟写话本能赚二十两银子还说的过去的话,那么这箱子里这么多的金银,就是她无法理解的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忐忑不已,“阿弟,这些金银……” “别误会,不是你弟打劫了钱庄,是冯疏影借给你弟的。”苏文语气平静。 “原来是冯家大公子借给你的,难怪。”苏清怡这才放下心来,“可是你借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我打算今明两日把《雷峰塔》的全部内容赶出来,然后找书坊刻印几百本拿去售卖,好好的赚他一笔银子。我估摸着起码能赚个上千两。” “阿弟是做大事的人,你有这个学问,也有这个能力。”苏清怡激动起来,“从今以后,阿弟想做什么姐都听你的。” 语气一转:“只是商贾之事终究属贱业,阿姐有些担心你为了赚银子,耽误了考科举。” “阿姐你就放心吧。”苏文淡淡的道,“考科举和赚钱,你弟会两不耽误。” 第13章 能写话本的也是才子 “阿姐相信你!”苏清怡说完抱着银箱子走进自己房间,郑而重之将箱子藏在床底下。 所谓财不露白,这么多金银一旦丢失,就完蛋了。 很快苏清怡就藏好走了出来,重新坐回桌前。 “阿姐,这些肉我们一起吃吧,不能只给我一个人吃,你其实比我更加需要补充营养。”苏文将葵菜炒肉拨了一半到姐姐碗里。 “嗯,嗯。”苏清怡激动的心,久久难以平复。 姐弟二人吃完之后,苏清怡开始收拾碗筷,速度很快,好像在回避什么。 “阿姐,你收这么快干嘛?”苏文问道。 “阿弟你是读书人,不懂村子里的一些事情。”苏清怡道,“乡亲们的日子都很苦,他们也都一年半载甚至几年没尝过荤腥。我刚才做了肉食,香味必定会传很远。” “其实我是懂的。”苏文道,“村里但凡有一家人做肉食,就会有一些妇女趴墙根偷看、偷听,吃不到闻闻肉香也是好的。” “甚至他们还会派出自家小孩去那家蹭吃蹭喝,就算能得到一片肉也是赚到。” “如果换做寻常家庭,我刚才拿出银箱子的行为,其实很危险。只不过咱家是读书人家庭,阿爹又曾考中举人,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和敬畏,那些妇女才没有来咱家墙根儿偷看偷听,也没有让自家的小孩过来蹭吃蹭喝。” “我们家吃肉,他们有的只是羡慕。” “没想到阿弟你整日闭门读书,也懂这些人情世故。”苏清怡惊讶。 “乡亲们的日子都很苦,这些年对我们姐弟也多有帮衬。”苏文道,“等这次我卖书赚了钱,也多少帮衬他们一些吧。” “不过只能帮衬他们一些粮米,一升半升即可。借口是给他家的孩子不能让孩子饿着,千万不能给的太多,更不能给银子。”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 “阿弟说的有理。”苏清怡连连点头。 忽然盯着苏文,“姐觉得阿弟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像是姐之前熟稔的那个阿弟。” 身边最亲近之人,果然能发现端倪,苏文心想。 当下面不改色,道,“弟是被冯疏影那一棒敲醒了。” “弟读了十年书,这些都是从书上学到的,不过分吧。不是有句古话吗,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苏清怡听了,心中释然:“感谢冯公子!” 把桌子收拾干净之后,点上油灯,苏文立刻开始写《雷峰塔》(白蛇传)的后续内容。 苏清怡忙完之后,借着光亮就在旁边陪着。 她也是读过好几年书的,而且还天资聪颖是个才女,【素贞以面粉为丸,救城中百姓,丸虽面粉,实则内有解药,被许仙得知,极为惊异。许仙歌曰:娘子天生好心肠,济世活人有妙方,陶家大哥和我讲,面粉制药太荒唐……】 看到一个个字从弟弟的笔尖流淌出来,苏清怡一阵欣然:阿弟果然在写话本赚银子。 其字句通顺,文采出众。 诗歌虽然不算惊艳,但也是信手拈来,几乎不用思考。 夫子曾说阿弟是蠢材,朽木不可雕,还真是冤枉了他。 阿弟明显很有才华的嘛! 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颇有兴趣。于是拿起弟弟放在旁边的第一集,第二集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越是心惊:这话本,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精彩之话本。 任谁看了前面的都想继续看下去。 “之前我听到那些公子哥肯出二十两买第二集看还心存怀疑,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怀疑,因为如果我有银子的话我都会买。” 这些银子,果然是阿弟凭真本事赚来的,没有丝毫取巧。 如此多的内容弟弟花了一晚上就写出来了,而且其中还有很多诗歌唱段。尤其是那首《渡情》,完全称得上佳作。 弟弟的文采,堪称惊艳! 弟弟原来是个大才子。 看到姐姐震惊的表情,苏文微微一笑,李白苏轼算大才子,关汉卿就不算了? 埋头继续奋笔疾书,苏清怡就在旁边陪着。 “阿姐,夜已深了,你去睡觉吧,没必要陪我熬夜。” “阿弟你忙着赚钱养家,我这个当姐姐的却要去睡觉,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苏清怡道,“而且阿姐还想早点看到下面的内容呢,你就在姐身边写,姐去睡觉岂不错失了。” “阿姐,你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苏文劝说道,“明天一大早你就去一趟县府,多买一些肉回来,我们都痛痛快快吃一回,刚才那点肉塞牙缝都不够。此外再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这次可不许不买了。而且还要买好看的,我希望我的姐姐漂漂亮亮。” “此外,笔墨纸砚也要多买一些,家里的快用完了。” “行,都听阿弟的。”苏清怡点点头,转身回房。 苏文挑了挑油灯,继续熬夜书写。 虽然熬夜很辛苦,但必须坚持,自己就指着写话本,在这个古代赚钱呢。 又写了两集之后双眼眼皮直打架,最后终于坚持不住,打算先睡一两个时辰。 走进卧房突然觉得口渴,倒了一些清水在碗里喝了几口之后,爬上床后倒头便睡。 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古代的床睡着实在不舒服。床板很硬不说,底下的稻草滋生跳蚤,被子也不柔软。 蚊子又多。 很困的时候不觉得,睡够了蚊子一咬就醒了。 “穿越到古代穷苦人家,想要舒适睡一觉都不行。” “只有多赚银子,才能改善生活。等有了银子,早晚把蚊香给弄出来。” 抬头看了一下窗外,估摸着在凌晨五点左右。准备去客堂继续写剩下的内容,就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装水的陶碗打翻,打湿了床铺。 “晦气!” 苏文离开了卧房。 …… 次日一大早,太阳升起。 普照着大梁王朝,这个古代封建王朝的大地。 为了避免浪费,苏文将油灯吹灭,里面的灯油几乎燃尽。 没多久姐姐苏清怡走了进来,将做好的朝食放在桌上。看到弟弟还在忙碌,不由得一阵心疼,“阿弟,你吃完朝食之后,去睡一会儿吧?” 第14章 顺便照顾一下乡亲 “朝食先放着吧,我写完这一集再吃,而且昨晚我也睡了两个时辰。”苏文头也不抬的道。 苏清怡走出房间,看外面天气不错,打算晾晒一下家里的被子。 走进苏文的卧室,就看见被子被打湿了一片。 过去伸手摸了摸,脸上一红:弟弟真的长大了。 开始心疼起弟弟来:“要是阿爹没有早逝,且还在县令任上的话,应该能给他买得起贴身丫鬟吧。这种事情,丫鬟可以伺候。” “他的那些同窗,哪个没有贴身丫鬟?” 不动声色的将被子抱了出去,挂在绳子上晾晒。 晾好之后,带着三两银子出门。 “阿弟昨日赚了整整二十五两,除了参加院试的银子之外,还剩下不少。勤俭节约是必须的,但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了。” 她毕竟读过诗书,聪慧明理。 不像那些愚蠢的妇人,家里明明不愁吃,为了节约连发霉的粮食都舍不得扔掉。甚至被毒死的鸡都要拿来吃掉,结果中毒得不偿失。 以前的抠搜是为生活所迫,现在已经没有必要。 走进县府,苏清怡买了一些猪肉,大约有十斤左右。 大多数都是肥肉。 肥肉炼成的油脂可以保存很久。 而且油脂还是营养的重要来源,野菜加点猪油吃了之后都会感觉很饱。粗茶淡饭即使装满肚子,消化完之后依旧很饿。 买完猪肉之后,苏清怡又买了一些枣糕,准备给村里的孩子们。 每个两文铜钱。 之后又去了一趟成衣铺,给自己买了一件白底芙蕖纹丝绸杂裾垂髾服。 苏清怡和苏文的父亲是举人,算读书人家庭,因此可以穿丝绸制品。而赵有容虽然有钱但出身商户,即便再想要也不能买丝绸的。 最后才到【明德书坊】,买了大量笔墨纸砚。 背着沉重的背篓返回陈家庄。 苏文刚好把家里存的纸张用完,苏清怡重新给他续上。 苏文继续忙碌,苏清怡则是去厨房炼猪油。 很快,浓郁的香味传遍整个茅屋,最后弥漫至整个村落。 时至中午,烈日如火,村民们也都返回了村里。 苏清怡往外望去,就看见全村的小孩都在自家门外远远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家。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挂着鼻涕,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好几个妇人在门外徘徊,看似在闲逛,实则是在关注苏家。 但人群没有一个敢进门。 毕竟苏家有苏文这个读书人,他们的父亲还是举人。 与庶民百姓相比,读书人显然要尊贵得多。 …… “二丫,狗蛋,铁柱……”苏清怡回房拿上枣糕走了出去,将枣糕分给他们,“拿去吃吧。” “谢谢苏姐姐。” “谢谢姐姐。” 孩子们顿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将枣糕丢进嘴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二丫,你刚才叫错了。”二丫娘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对二丫正色道,“你应该叫苏小姐,而不是苏姐姐。” “苏小姐乃诗书之家身份尊贵,我们这些庶民百姓不能叫姐姐。” “谢谢苏小姐。”孩子们非常聪明,立刻改口。 “二丫娘,孩子们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然而苏清怡却不以为意,道,“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没必要这么生分。” “这可不行!”二丫娘认真道,“我们庄户人家虽然不读书,但也知‘礼’” “二丫,狗蛋,铁柱,姐姐正在炼猪油。你们回家去拿个罐子来,姐姐给你们装一些。”苏清怡又对孩子们说道。 “这怎么能行呢?猪油可是难得之物。”妇人们听了立刻说道。 “是给孩子吃的,又不是给你家大人吃的,你看你家二丫都瘦成什么样了。”苏清怡道,“而且我也不会给孩子们太多,每人只能给一勺。” “给一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怎敢要求很多。”二丫娘连忙吩咐女儿,“二丫,还不赶快回家拿罐子去?” 其余几个妇人也同样面露笑容,吩咐自家小孩。 孩子们听了,雀跃着飞奔回家。 正在内屋用心写作的苏文,转头看到外面的一幕,心中一阵欣然:“本来我抄《白蛇传》剧情在古代赚银子,心中还有点愧疚。” “但现在坦然了,我赚来的银子除了自己用之外,还接济了穷苦百姓。” “看着这些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我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而且,姐姐不愧是才女,我昨天一提‘升米恩,斗米仇’,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把猪油给孩子们既变相接济了他们家,也没露财招人嫉妒。” 这样一个姐姐,堪称贤内助,绝不可能给自己惹祸。 埋头继续写作。 “苏小姐,贵府以前不是也挺……拮据的吗?”身为邻居,大生嫂对苏家的情况当然知根知底,“今天怎么有猪油吃了,还给孩子们买了枣糕?” “是这样的。”苏清怡早就知道她们会问这个问题,因此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家父有个同窗在朝廷为官,前日路过县府。听到家父还未到任就已仙逝之后,不胜唏嘘。感念之前与家父的交情,便接济了家里一些猪肉和米。” “就没有接济你家一些银两吗?”二丫娘问道,“苏二公子马上就要参加院试了。” “我那位伯父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接济一点粮米也显莫大恩情,怎能奢望接济银两?”苏清怡正色道。 “原来是这样。”妇人们恍然大悟,对苏清怡除了感恩戴德之外,更有敬畏。 好聪明的姐姐!听了她们的一番谈话,苏文心中惊叹,她说苏家是得到了某官员的接济,便没人敢打苏家的主意。 民不与官斗,一些刁民,即使有坏心思,也敢惹官吏罩着的家庭。 而且她说只有肉和米面一两银子也没有,更显睿智。 要知道古代的平民百姓,身无分文是常事。家里有一两存银,都足以引发血案。比如某家有老母病重无钱医治,她的儿子便会铤而走险。 第15章 是真名士自风流 孝道在古代是最重要的道德标准,绑架了几乎所有人。让一些平时老实巴交的村民,为了孝道能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因此苏清说家里没有银两,才是正确答案。 说有一两二两,都有可能给家里带来危险。 “姐姐在做好事的同时,也很好的保护了自己。” “苏小姐,您这么照顾乡亲邻里,苏家小哥,苏公子不会责怪吧?”人群又试探着问道。 苏文是家里的男丁,又是读书人,因此他的态度便显得至关重要。 苏清怡听完微微一笑,把功劳都推到了苏文身上,“就是阿弟叮嘱我给孩子们买枣糕的,和给猪油补充营养的。” 自己身为女子干不了什么大事,乡亲感念弟弟的恩情才重要。 “多谢苏公子!” “苏公子真是心善,好人有好报!” “苏公子将来一定能高中状元!” 人群立刻提高声音,让里面的苏文听见。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将家里的陶罐取来,破破烂烂有的还缺了口,苏清怡带着他们走进厨房,给他们一人舀了一勺滚烫的猪油在里面。 “端的时候小心点,别烫着了!”并叮嘱他们。 “让娘来端。”孩子们走出厨房之后,那些当娘的便接过来自己端着,带着孩子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别看只是一勺猪油,已经足以给他们补充很多的营养。 在古代的农村,饿死人的事情都经常存在,给一勺猪油已经是很大的帮衬。 而且人群都心知肚明,苏清怡虽然嘴上说是给孩子的,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们一个家庭。这一勺猪油,他们会省着吃一个月以上。 不夸张的说,因为有了这一勺猪油,让一些原本应该饿死的人不至于饿死。 送走村民之后,苏清怡回到厨房,将剩下的猪油装进罐子里。 “阿弟啊,你以后如果能考中科举,放任地方官之后,一定要为官清廉。为百姓多做实事,不要当一个贪官、赃官。”苏清怡认真的说道,“就和咱爹一样。”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 姐姐的话听起来虽然很正能量,但实际上难如登天,甚至根本无法做到。 好官在腐朽的封建官场混得下去? 多少怀揣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伟大梦想、一腔热血的读书人,进入封建官场之后,被封建大染缸给染黑了? 劣币逐良币。 在封建官场,好人都死了。 最后能活下来并混的很好的,都是识时务为俊杰的人。 一缸墨汁,怎容得下一滴清水? 乌鸦群,怎容得下一只白天鹅? 如果自己以后考中科举,放任了地方官,真想为百姓做点实事的话,不但不能自外与同僚,还要比他们更黑才行。 他们贪,自己要比他们更贪。 他们坏,自己要比他们更坏。 想要真正为百姓做事,首先要心狠手辣。 苏文甚至怀疑,自己的老爹并不是得风寒而死的。而是不愿和当地士绅同流合污被暗杀的,然后凶手做成了他感染风寒的假象。 老爹他当年刚刚赶去上任,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他和其他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一样,有着一腔为民请命的热血。遇到士绅贵族的拉拢,清高的他不但没有屈服,反而义正言辞的斥责,结果就死了。 所以阿姐刚才那一番话其实很单纯。 怀有好人有好报这种念头的村民,更是单纯到愚蠢的地步。 “怎么,阿弟你将来不想当一个好官?”看到苏文的态度,苏清怡诧异。 “我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早了点?”苏文笑道,并没有将里面的门道,和心中的怀疑告诉她。 虽然她是个才女,但官场的门道,并非靠才华能解决。 必须靠腹黑。 比天下官吏都黑。 “以阿弟你的才学,将来是必中的。”苏清怡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清怡不再多言,继续回厨房做饭。 就在此时,外面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看样子要下一场雷阵雨了。苏清怡立刻冲出家门,将晾晒的被子收回家中。 中午,苏清怡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而好多百姓家庭穷到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和晚上。 这一次的肉明显比昨天多多了,而且两人碗里都是米饭。 这个姐姐非常不错!让她多买肉就多买,让她也吃米饭她就吃米饭,没扭捏作态,非要保住自己勤俭节约的人设。 不像前世的母亲,家里明明吃穿不愁,还要做出一副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把好吃的都留给孩子的样子。 用恩情施压,让他感觉压力山大。 眼前的姐姐苏清怡,让他觉得非常舒服。 “开动!” “弟你快吃。” “姐你也吃呀。” 二人狼吞虎咽,你争我抢,不停的往嘴里扒饭、扒肉。 两姐弟今天终于吃到了,三年都没有吃到过的一顿饱饭,和一顿饱肉。 “姐,我让你买的新衣服买了吗?”等姐姐收拾完桌子,洗好碗回到房间之后,苏文问道。 “买了。” “穿出来看看。” “行啊。” 苏清怡走进房间,没多久就穿着一件崭新的衣裙出来。 衣裙丝绸为料白色为底,杂以青色和大红色,用丝线绣着芙蕖纹。其款式有点类似于,两晋时期流行的杂裾垂髾服。 “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两晋时期受道家思想影响,人们崇尚自然,追求率真、自在洒脱。这种逍遥洒脱,在穿衣上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要追求洒脱,衣服里面没有内衬。 衣裙宽大,穿起来轻松、自然,随意。长裙拽地,大袖翩翩,数根精美的饰带缠绕腰间和胸前,优雅而飘逸。 “记得在学堂里,还有人服用五石散来着。” 看来在生活习惯上,这个大梁王朝有前世的魏晋风。 苏清怡五官精致绝伦、皮肤白皙,身材出众,让苏文眼睛一亮:便宜姐姐妥妥的古典大美人一枚,而且身材很出众。 穿上这套长裙拽地有很多条飘带的髾服,简直像是一个仙子。 这才对嘛,明明能过好日子,为什么偏要吃苦呢? 有了银子就该吃吃,该穿穿。 第16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阿姐,走两步,走两步。”苏文说道。 苏清怡便在阿弟面前缓步走动,不时转身展示给弟弟看。为了避免裙子被弄脏,走的时候还用双手提着裙摆和飘带。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苏文感叹,“这两句我以前只能靠脑补,而今天却亲眼见到了。” 魏晋时期贵族女子穿的杂裾垂髾服裙摆拖到了地上,不提着裙摆和飘带的话便会遮住双脚,缓缓走路的话的确是凌波微步。 至于罗袜生尘,不穿鞋子走在地上走当然容易染上尘土。 苏清怡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苏文,神情好似很惊讶:“弟弟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之前只能靠脑补今天亲眼见到了。”苏文道。 “前面那句。” “我说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说到这里,苏文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了,这个古代没有洛神赋! 如果自己把完整的《洛神赋》写出来,对当今文坛来说,无疑是核弹爆炸!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好美的句子!”果然,苏清怡说道,“阿姐哪配得上这两句的赞扬,这两句只能用来形容神女。” “尤其是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句,一下就把女子穿着杂裾垂髾服优雅行走的画面,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人们眼前。” “阿弟,你的文采堪称绝世!” “妙手偶得,妙手偶得,而且只有这两句。”苏文谦逊道。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将《洛神赋》的全部内容写出来的。自己身份低微,现在就写出来容易被抢,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展示完之后,苏清怡回房将杂裾垂髾服脱下,换上普通衣服。 杂裾垂髾服这种漂亮、略显夸张的服饰,只有那些不用干活的贵族女子才会日常穿,魏晋风流只适用于上流社会。 像苏清怡这种寒门,可以买来在重大节日穿。 “怎么不穿了?”看着姐姐穿着普通衣服出来,苏文诧异。 “穿上还怎么干活?”苏清怡瞪了他一眼。 “你可以一直穿到明天嘛。” 轰隆隆!就在这时,外面天空中响起了雷声。 炸雷伴随着闪电,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暴雨倾盆而下。 果然有雷阵雨。 “白脱了吧,下雨天本来就干不了活。” 苏清怡不理他,看了一会儿《女四书》觉得无聊,又实在怀念穿新衣服的感觉,没多久又回房将那件新衣服换上。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虽然穿着这套杂裾垂髾服必须双手提着裙摆和飘带,否则会弄脏,十分不方便,但经不住它漂亮。 而此时苏文已经坐在桌子前,做《雷峰塔》的收尾工作。 一直忙到下午,苏文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酸痛的筋骨和手腕:“呼,终于写完了。” 十本薄薄的册子堆在一起,就是十集《雷峰塔》 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原本有五十集内容,被他用文言文,浓缩成十集的话本。 “三天就写了十集话本,里面还有很多诗歌,阿弟不是大才子还能是什么?”苏清怡心想,“关键是时间短,关键是文笔通畅,内容想象力丰富,里面的诗歌还不全是打油诗。换做其他人,能做到其中一点就算不错了。” 夜幕降临。 外面的暴雨变成了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阿弟,你的被子还没有干,今晚就将就和姐姐一个被窝吧。”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之后,就该说睡觉的事情了,“雨天的夜晚凉,不能不盖被子。” “行。”苏文也不扭捏作态。 寒门家庭没有多余的被子,就只能暂时将就。 在原主的记忆里,以前大冬天下雪的时候,也经常一个被窝的。 亲姐弟,没关系。 要是有足够暖和的被子,谁都想分开,关键是没那条件。 “早知道白天就该让姐姐再买两床新被子了,反正也要换。只不过家里里里外外全部都换的话,二十两银子好像又不是很多。” 自己去参加院试的银子,苏清怡是必定不会动的。 剩下的钱,只能用来买一些当前必需品。 夜晚,看着躺在身边的苏清怡,苏文就在想,她也只有十八岁而已,凭借女儿之身,柔弱的身躯竟然能供养弟弟足足三年。 韧性不错。 一夜无话。 …… 次日。 朝阳初升。 雨早已经停了,昨夜还吹了一夜的大风,竟然将路都吹干了一些,不至于满脚泥泞。 一道身影出现在苏家茅草屋门口。 “公子是……”苏清怡问道。 “我叫冯疏影。”来人一身书生服,头戴儒巾,手拿折扇,十分潇洒。 “苏清怡见过冯公子。”苏清怡心中咯噔一下:这位冯公子长的眉清目秀,堪称美男子,出手怎会如此狠毒,一棒就把弟弟打晕了? 不过还是要感谢他,要不是他那一棒,弟弟也不会醒悟过来。 古人讲究非礼勿视,因此苏清怡只是草草的看了冯疏影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没看了,匆匆一眼不能看出他是女扮男装。 “原来是锦绣的家姐,疏影见过苏姐姐。”冯疏影向其行了一个同窗礼。 这位冯公子很有礼啊,怎么看也不像出手狠毒的人,苏清怡再次惊讶。 “我是来找锦绣的,锦绣他在家吗?”冯疏影问道。 “在家,冯公子自行去找他吧。”冯疏影在苏清怡面前叫了苏文的字,而不是名,已经说明他对苏文没有敌意。 “行。”冯疏影折扇一摇,身形一闪就进了屋。 “冯公子早上好。”看到是冯疏影,苏文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在胸前,弯腰向她行礼。 略微有些夸张的酸腐之礼。 “不必跟本公子如此客套。”冯疏影打断了他,“废话少说,苏文,《雷峰塔》你写完没有?” “写完了,诺,都在那儿。”苏文指了指堆在桌上的册子。 “太好了,一共有十本,竟然有八本的新内容。本公子今天要看个够,看到爽!”冯疏影冲了过去,将话本抢在手中,“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本公子一大早就过来,而且不怕路滑,果真是明智之举。” 第17章 满脑子铜臭 “白娘子,许仙,小青,本公子来了。”冯疏影拿着话本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丝毫不看凳子脏不脏。 精彩的话本能够一次看个够,而且还能看全本,绝对是一种享受。 “冯公子……”苏文打断了她。 “别打扰本公子看话本。”冯疏影极不耐烦,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要钱是吧?行,多少两从我前天借给你的银子里面扣就行。” “收多少你扣多少,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呃,本公子不是这个意思。”苏文道,“你莫不是忘了你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什么目的?冯疏影头也不抬,已经沉浸在后续的精彩内容当中了。 “你要陪我去明德书坊刻印啊。”苏文提醒道。 “刻印是小事,我先看完再说。” “等你看完估计都到晚上了。” “明天就明天呗。” “不行,赚钱的事情一天也不能等。”看冯疏影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苏文喝道,“给本公子起来!” “大胆!在本公子面前你也敢称本公子?”冯疏影抬起头来,戏谑的看向苏文额头受伤的部位。 可恶,这个污点你要骄傲一辈子是吧?苏文恶狠狠的想道,总有一日,本公子也要还你一棒子,同样要让你流血! 流很多那种。 “你在本公子家里看书,本公子可不管饭。”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冯疏影终于妥协,“本公子跟你去县府总行了吧。不过我要边走边看,你在一边注意点,别让本公子踩水沟了。” “行。”苏文爽快的答应。 说完走进房中,将银箱子带上,然后再带上剩余的九册《雷峰塔》和冯疏影前往青荷县县府。 “阿姐,我和冯公子要进城办点事,中午就不用等我吃饭了。”转头对苏清怡道。 “行。” 路上。 冯疏影边走边看话本,果然是瘾很大。 没办法,这个古代没有网络小说、没有手机、没有短视频……唯一的娱乐话本都不容易弄到,娱乐方面简直是一片空白。 “小心点,前面有水坑,左拐。”苏文一边提醒。 冯疏影目不斜视,抬脚避开水冷。 “今天是上课时间,你居然不去学堂来,反而来这个学渣家里。” “本公子本来就不需要参加科举。” “也对,你是女的。” “今后不准在他人面前说本公子是女的,本公子只要不穿裙钗,就是翩翩公子。” “边走路边看书,对眼睛不好。” “本公子才不管那么多。” “苏文,你欺骗了本公子,也欺骗了所有人。”走到半路,冯疏影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文恶狠狠说道。 “我哪里骗你了?”苏文诧异。 “你看!”冯疏影翻到一页,拿到苏文面前。 苏文一看,书页的背面居然画着一只难看的乌龟。 昨日写话本的时候干净的纸张用完了,姐姐又在县府没来得及买回来续上。为了不浪费时间,苏文只能把原主浪费的纸张拿出来写。 “不就是一只乌龟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苏文故作不懂。 “你还想欺骗本公子?”冯疏影冷笑,“全班能把乌龟画的这么丑的,恐怕就你苏锦绣了。” “而且本公子昨日让人找遍了县府天桥,根本没找到你说的那个说书人。” “你派人去找过哪天桥说书人?”苏文惊讶,“你去找他干什么,人家可是许芷兰喜欢的公子,莫非你想挖她墙角?” “呸!本公子只是好奇,想见一见那位才子而已。他那么大的才华,喝醉了才有灵感,任谁都会对他有好奇心的。”冯疏影狠狠呸了一口,“别给本公子岔开话题。” “找不到天桥说书人,再加上纸上不堪入目的乌龟,两个证据足以证明所谓天桥说书人,就是你撒下的弥天大谎!” “嘿嘿,编的还挺有鼻子有眼!” “快跟本公子坦白,《雷峰塔》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唉!”苏文叹息一声,“本公子的才华,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终究是藏不住。” “行吧,我承认。” “《雷锋塌》就是本公子写的。” “还真是你写的!!!”冯疏影立刻呆在原地,“你这根朽木,怎么可能写得出《雷峰塔》这么精彩的剧本?字句精炼、文笔通畅,诗歌也颇有文采……怎么看都不像你这个废材能做到的啊。” “我说是别人写的吧,你又非要证明是我写的。我现在承认是我写的了,你又觉得不可能。”苏文一脸无奈,“我真是太难了。” 冯疏影立刻愣在原地,因为她知道苏文说的是事实。 良久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公子之前是在扮猪吃老虎总行了吧。”苏文道,“本公子就喜欢别人看不起我,然后被本公子用才华狠狠打败的感觉。” “切!”冯疏影明显不信,“扮猪也不用办个十年。” “本公子背不全四书五经,只能证明本公子的记忆力不好。”苏文解释道,“并不能证明,本公子在别的方面没有才华。” 冯疏影怔怔的盯着苏文,想了良久才道:“你说的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一个学渣一下变成了大才子,真是太突然了。 让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这巨大的转变。 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和夫子,卖字所有人都错看了他? “苏文,你为什么不坚持否认一下?如果你再坚持一下,本公子就信了。”冯疏影道。 “你信不信无关紧要。”苏文满不在乎,“本公子不在乎有没有才名。” “才名都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冯疏影惊讶,在古代封建社会,对读书人而言,恐怕最重要的就是才名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才名是读书人的根本。 “本公子只在乎利,能用话本赚到银子就行。”苏文道。 “满脑子肮脏的铜臭!”冯疏影一脸鄙夷。 你是世家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当然不知道金钱的珍贵。苏文想说,换做普通人家试试?没钱就没办法买吃的,没吃的就会饿死人。 第18章 本公子看上了你姐 不过也懒得给她解释,她那种人,是理解不了底层百姓的苦难的。就算暂时理解了,也无法真正触动她的灵魂。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许芷兰。”苏文转换了话题。 “为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冯疏影很不理解。 “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应该懂。”苏文道,“我出身寒门,没有任何背景,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必须苟着发育。” “那为何还要特意叮嘱不能告诉许芷兰呢?”冯疏影又问。 “看她前日那花痴样,明显已经对那位天桥说书人芳心暗许了,本公子不稀得她芳心暗许。”苏文淡淡的道,“女人,只会延缓本公子发育的速度。” “人家只是对那位虚假的说书人芳心暗许而已又不是对你,要是她知道写话本的人是你这根朽木,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冯疏影一脸不屑。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文也不和他计较。 “听你话里的意思,除了《雷峰塔》之外,还有新话本的构思?”冯疏影转换了话题。 “那是肯定的。”苏文认真的点点头,“如果《雷峰塔》能赚到银子的话,本公子就再写其他的,赚更多的银子。” 古代娱乐项目少,利用娱乐赚钱也不失为一个捷径。 “真是掉钱眼里了。”冯疏影看起来非常不满他那副一心想赚银子的嘴脸。 掉钱眼里错了?苏文心中暗想,百姓没钱会饿死,朝廷没钱不能出兵抵御外敌……钱就是经济,经济是一切的基础。 恐怕只有你这种不为金钱而发愁的贵族子弟,才会在这里清高吧。 “若是你用其他方式赚钱,本公子会瞧不起你。”冯疏影道,“但你写话本赚钱,又另当别论。毕竟能写出好话本,也是一种才华。” “为什么用其他方式赚钱,你就会瞧不起呢?”苏文问道。 “因为其他方式赚钱,无非是贱买贵卖赚取其中的差价,属于奸诈的表现。”冯疏影道,“商贾之人不事生产,却靠其奸猾赚取比别人多很多的银钱,实是王朝的蛀虫。” 她的话代表了在古代社会,人们对商贾的普遍认知。 难怪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为了打压‘奸诈’的商人阶层,朝廷甚至对商贾进行了诸多限制。比如其子女不能参加科举,其家人不准穿绫罗绸缎等等。 苏文并没有和冯疏影争辩。 对商人的歧视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观念,也是时代的普遍观念,试图去改变一个人的固有观念是愚蠢的行为。 “本公子看上了你姐,并且打算将来和她成亲。以后少不得会多来你家,和你姐亲近亲近。”冯疏影又看了一会儿话本之后,突然抬头说道。 “你说什么?”苏文眼珠瞪的比铜铃还大,“你看上了我姐!!!” 有点搞不清她的脑回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冯疏影淡淡的道,“你姐本来就长的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公子看上她不是很正常吗?” “你不是女的吗?” 冯疏影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行,你是冯家大小,公子,你可以任性。”苏文一阵无语。 青荷县县府。 两旁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各类店铺位于其间。布庄、铁匠铺、成衣铺、当铺,米庄……应有尽有,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毕竟只是一个县府,并不是很大很繁华。 不过还是有两栋高大、且豪华的楼阁,分别是县府最大的酒楼和教坊司。酒楼和教坊司是古代最赚钱的两个行业,修得起三层高楼。 教坊司的名字叫烟月楼。 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只容得下两辆马车通过。道路两旁有货郎在用力的叫卖着,“拨浪鼓,黄胖,小挂件……” 两旁的商家把摊位摆到了外面,有热腾腾的包子,各种精巧的首饰。 偶尔有一位穿儒衫戴儒巾手摇折扇的富家公子潇洒走过,身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身边跟着丫鬟的富家千金小姐出来买东西。 至于那些人数众多的百姓则是身穿粗布麻衣,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富贵者皮肤白皙,穷苦百姓则是脸色蜡黄。 不同的阶层,贫富差距很明显。 二人走在县府的街道上,冯疏影即使瘾再大,也不能一边走路一边看话本了。因为县府人多,不专心走路容易撞到人。 东瞅瞅,西看看,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她虽然女扮男装在学堂上学,但毕竟是女儿身,除了上学堂之外,很少抛头露面。古代女孩的普遍情况用一句诗来说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二位公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突然,一名乞丐从旁边的屋檐下冲了出来,冲到二人面前趴在地上就不走了。 一手死死抓住冯疏影的裤脚,一手伸向二人开始乞讨。 乞丐大约十一二岁左右,满脸泥污,穿着的衣服像是刚用过没洗的拖把,又脏又厚又有烂布条,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冯疏影一脸嫌弃的将裤脚从乞丐手中扯出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就要扔给他:“给你二两银子自己去买吧。” “等等!”然而苏文却一把抓住冯疏影的手,阻止了她,“不能给!” “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冯疏影转头看向他,怒声质问。 “他不是要吃的吗?给他买两个包子就行。”苏文说完从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扔到乞丐脚下,然后拉着冯疏影就走。 乞丐捡起包子嘴上说着谢谢二位公子,却是恶毒的看了苏文一眼。 本来他可以从冯疏影这个傻子那里讨到二两银子的,却被苏文这个孽障给搅黄了。 “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走出一段距离后,冯疏影脸上一红,用力甩开苏文的手,“我和你没那么亲近。” “刚才是事急从权而已,你以为我想拉你?切!”苏文满不在乎,“而且你现在是冯公子,拉一下没多大关系吧。”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没同情心?”冯疏影不再计较此事,而是还在纠结刚才,一脸鄙夷:“连二两银子都舍不得给,只施舍了人家两个包子。” 第19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没有和她解释。 “苏文,你喜欢赚钱我不反对,但你不能真掉钱眼里了,学那些商贾们一毛不拔的卑劣行径。”冯疏影表情认真而严肃,“而且那二两银子还是我给的,和你没关系。本公子施舍你都不准,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没有同情心” “你是千金大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苏文道,“等你知道里面的门道后,就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门道?”冯疏影惊讶,“当乞丐还有什么门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乞丐看起来零零散散,其实他们都是有组织的。说白了,每一个地方的乞丐都会形成一个群体,有乞丐老大也有乞丐小弟。”苏文道。 “是吗?”冯疏影明显有些不信。 “乞讨能获取利益,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地头蛇乞丐,会独占当地的乞讨行业,行业里充满了尔虞我诈。”苏文道。 在苏文前世,就连捡废品、捡垃圾都有勾心斗角。 比如说某个街道的垃圾资源丰富,就会被某个地头蛇垄断。 不认识的人去捡容易被打。 连物质丰富的前世都如此,更别说贫穷落后的古代。 古代乞讨关系着能不能活命,斗争更加激烈。 “你是说有丐帮的存在?”冯疏影问道。 “虽然乞丐们并没有明确说自己是丐帮,但乞丐团体真实存在。”苏文道,“他们独占本地乞讨市场排斥外来者,新加入的乞丐还必须先拜码头才能进行乞讨,否则容易被打或者被驱逐。” “因无法乞讨饿死者、被打死者大有人在。乞丐大多数是可怜人,即使死了也无人过问,所以乞丐堆里的江湖更加残酷。” “乞丐堆里的江湖,就是穷人为难穷人,可怜人为难可怜人。” “怎么会……”冯疏影显然被听到的事实震惊到了。 “别以为乞丐只有可怜的一面,那样看人太单一了。”苏文道,“他们同样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利益争斗。” “你以为乞丐都很穷?” “乞丐头子恐怕每天大鱼大肉,他的日子比一些中层都要好。” “不可能吧?”冯疏影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文道,前世很多乞丐还开豪车呢,古代乞丐头子大鱼大肉很奇怪?“一些乞丐头子甚至会故意把小孩弄成残废,非常残忍,让残废的孩子给他们乞讨赚钱。因为残废乞讨起来更加名正言顺,更能得到善心人的同情。” “这些人真可恶!”冯疏影义愤填膺。 “你是千金大小姐,当然不知道底层社会的险恶,甚至不知外面世界的险恶。”苏文道,“给了那乞丐银子,你以为银子就是他的了?” “他拿回去必须上交给乞丐头子,敢私藏就会被打的很惨甚至被打死,这是乞丐堆里的规矩,他最多得到一些食物奖赏而已。” “所以给银子就是在变相资助乞丐里的剥削阶层,是在助纣为虐。” “此外,如果你给了银子。后面的乞丐得到消息后会陆续跟来,赖上你这个‘冤大头’,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你说谁是冤大头?”冯疏影怒道,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苏文的话,但嘴上仍旧不肯服气,“即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也没必要买了包子给他扔地上吧?你这样的做法太侮辱人了,古语有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不食嗟来之食?那是他还不够饿。”苏文冷笑, “如果他真的饿几天了,就不会在乎那点面子。如果他在乎,那就不是真饿。在吃饭活命面前,面子算什么?” 古代赈灾往饭里掺沙子,真正的灾民是不会在乎里面有没有沙子的。只有那些想吃白食的假灾民,才会咽不下去。 “算你说的对。”冯疏影终于不再反驳,良久又道,“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 苏文淡淡一笑,自己前世作为中文系大学生,除了文学之外还喜欢看历史,对历史上的事情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 很快,二人就到了一间门店面前。 匾额上写着明德书坊四个大字。 “二位公子是买书还是买文房四宝?”店中小厮走上前来,有礼的问道。书坊里卖成书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同时也卖笔墨纸砚。 “你们掌柜的在吗?”苏文问道,“我这里有几本书,想要贵坊帮忙刻印,印数百本左右。” “二位请稍等。”听到来了大生意,小厮立刻转身走进内屋叫掌柜去了。 没多久一位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冯疏影,立刻满脸堆笑,“原来是疏影啊,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见过二舅。”冯疏影上前行了一礼。 “听小厮说你要刻印书籍?” “是我这位同窗想要刻印,我是陪他来的。”冯疏影指了指苏文,“他名苏文,字锦绣。”又对苏文道,“掌柜的是我二舅,叫何如海。” “何先生。” “苏公子。”掌柜的道,“既然是疏影的朋友,就是老夫的朋友,请坐。来人,看茶。” 坐下之后苏文也不客套,直接把十本《雷峰塔》放在桌上,“请掌柜的帮忙刻印这套话本,第一册先刻印三百本投入市场。” “如果卖的好的话,再印后面的或者加印。” “《雷峰塔》?”何如海满脸狐疑的拿起第一集翻阅起来,很快就脸上变色,“竟然是新话本,而且还是妖仙内容!” 看了一页之后又看第二页,根本停不下来。 “二舅,别光顾着看话本,说说你的看法呀。”冯疏影提醒道。 “嗯,嗯。”何如海这才停止了看书,将话本合上,认真的对苏文道,“苏公子,话本内容是新的,想必是某位才子的新作。” “其文笔、其诗歌、其内容,都堪称上佳,而且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欲罢不能那是必然,因为我在每一集后面都留有钩子。让人看完第一集就想看第二集,看完第二集就想看第三集,这属于前世网络小说的技巧。 其实不用这些技巧也能大卖,但用了总比不用好。 第20章 生意谈的很舒服 “请问苏公子,此书是何人所作?” “二舅,你就别问是什么人写的了。”还没等苏文回答,冯疏影就抢着说道,“你就说这话本能不能赚银子,让你刻印三百本需要多少本钱就行。” “苏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何如海笑道。 “我正在等你们早点商量完,看后面的内容呢。”冯疏影道。 “疏影你还没看完?”何如海一脸诧异。 “没有,都怪某个满身铜臭的家伙。”冯疏影语气里全是不满,暗地里瞪了苏文一眼。 要不是他非要拉着自己来县府谈生意,她刚才在苏文家就看完了。 “看来还真是新作了。”何如海感慨,“要是旧作,我这个开书坊的,不可能不知道。” 当然是新作,墨汁都还没有完全干透那种,苏文想说,问道:“何先生觉得此书能不能赚钱?” “能不能赚银子?呵呵。”何如海微微一笑,“疏影都如此着急的想看后面内容,这话本能不能赚银子已经不用我多说了吧?”语气一转,“以话本的精彩程度,结合本县买得起话本的人数,本人觉得,首次刻印五百本较为合适。” “何先生是书坊大掌柜,对本县市场了如指掌,先生的建议必定是对的。”苏文道,“那就先刻印五百本试试水。” “其实就算话本的内容一般,只要是新内容都能大卖。世面上太缺少这类书籍了。”何如海道。古时候读书人本就不多,加上基本上所有读书人都在忙着科举,没人会不务正业写话本。所以,几十年才出现一个新话本,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话本还如此精彩,文笔流畅,才华横溢。” “刻印五百本需要多少银子?”冯疏影迫不及待的问。 “话本每一集有二十页,加上封面和封底,共二十二页,二十二页需要十一张纸。再加上刻印、人工装订费用,只用普通的纸张的话,每本书的成本都在一百钱左右。”何如海开始给二人算起来,“刻印五百本就是五万钱,也就是五十两银子。” 这么贵!?苏文一阵吃惊。虽然早就料到不会便宜,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便宜。 古代因为造纸术的落后,导致纸张价格普遍偏高。 此外纸张价格悬殊,一张A4大小的宣纸20个铜板,一张草纸5个铜板。 用价格最低的纸一本书的成本都需要一百个铜板,能买五十多斤大米。很多穷人一年的口粮,都没有这么多。 难怪在古代,只有有钱人才能读得起书。 普通人家恐怕连四书五经都买不起,一本《论语》价值一两银子。更不用说读书人需要练字,而练字是最废纸的。 “《雷峰塔》共有十册,后续每本都刻印五百本的话,成本就是五百两银子。”何如海继续道,“而且我敢肯定此话本能够大卖,有可能远远超过五百本。因此苏公子这次给本书坊带来的是一桩大生意,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提前去附近各州府购买纸张,提前多找几个刻印工人。” “因此,我要先收公子二百两银子作为定金。” 光是定金就二百两!?苏文心中一惊,要不是冯疏影借给自己的银子有三百多两,自己还没有本钱做成这笔生意。 不得不说,和世家千金处好关系就是好哇!能让寒门出身的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可笑原主不但不和冯疏影处好关系,还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她争的面红耳赤。 “二百两!”听到这个数字,冯疏影显然也有些惊讶,“二舅,苏公子出身寒门,家里没什么钱,你可不能收苏公子的高价啊。” “我哪里收他的高价了?”何如海面露和蔼的笑容,“二舅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交情不错,因此二舅说的都是成本价。你以为二舅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二舅也是读书人!” 古代读书人都自持身份,骨子里有股读书人的清高,苏文也是看出了这点,所以一直都叫他何先生而不是何掌柜,让何如海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成本价都有这么高吗?”冯疏影这个千金大小姐平日里养在深闺,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她手里,连纸的价格都不知道。 “就有这么高!”何如海认真的点头。 “二百两就二百两吧。”苏文也不和他讲价,直接将银箱子放在桌上,准备给银子。 “疏影,这银箱子好像是你的。”何如海眼睛一亮。 “是我借给他的。”冯疏影并不隐瞒直接承认。 “连箱子都给他了?呵呵。”何如海笑了。一般人借钱,都是给银子,而她,竟然连箱子和里面的银子一股脑儿给出去。 还真是大小姐做派。 借给别人钱都给的如此霸气侧漏。 又把目光转向苏文,“苏公子,你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空手套白狼,一两银子都没有出。” “谁叫晚辈和疏影关系好呢?”苏文微微一笑,“而且我也不是空手套白狼,话本不是我提供的吗。话本才是最关键,何先生你说是不是?” “说的也对。”何如海呵呵一笑,接着道,“五百本刻印出来之后,苏公子自己拿去沿街叫卖,显然是不划算的。既卖不了几本,又浪费你的时间。” “何先生有门路?”苏文连忙询问。 话本刻印出来之后,他肯定不能自己挑着几百本去沿街售卖,那样效率太低了,还耽误学业。 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书商走街串巷去兜售,但他又不认识那些书商。而何如海多年经营书坊,必然有一套完善的销售门路。 苏文正打算和他商量这件事情,没想到不等他开口,何如海就主动提出来了。 这同样归功于冯疏影。 如果没有她这层关系,苏文和何如海谈生意,不会像现在这么舒服。 “门路当然有。”何如海点点头,“话本刻印出来之后,一部分就留在明德书坊售卖。毕竟书坊是读书人主要光顾的地方,他们来书坊买四书五经、笔墨纸砚的时候,就可以由小二推荐给他们。他们看着喜欢就会买走。” 第21章 生意做成 “另一部分交给那些行走书商,让他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去卖。” “总之一句话,苏公子只需等着收银子就行了,其他一切事情,都交给本书坊来做。苏公子打算要价多少银子一本?” “每本我收一两银子。”苏文想了想,道。 这并非是他乱说的价格,前世的唐朝就有‘千钱购一卷书’的记载。 也就是说一卷书就值一两银子。 古代的书籍,真不便宜。 “一本书你要收一两银子!?”还没等何如海开口,冯疏影就大叫起来,满脸不可思议,“首批刻印五百本,除去成本你净赚四百多两!而且还是什么都不做,躺着赚钱那种!” “知识就是银子嘛。”苏文道。 “瞧你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冯疏影一脸鄙夷,“难怪商贾被称做贱业,人一旦参与了商贾之事,都变得奸诈了。” “苏公子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书籍就值这个价钱。”何如海替苏文解释起来,“《论语集注》都能卖一两银子一本,而《雷峰塔》必定要比《论语集注》更受欢迎。” 《雷峰塔》当然更受欢迎,苏文心道,《论语集注》就相当于古代的教辅,读书人是更乐意买教辅还是买小说? 更乐意买教辅?在学堂里还没枯燥够吗? 至于一两银子一本的小说普通人买不起,也舍不得买,那是肯定的。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把话本卖给穷人。 穷人压根儿就不是他的目标客户。 冯疏影不再说话,她连《论语集注》多少银子一本都不知道。 “苏公子收一两银子一本,书坊定价一千二百文一本。二百文就是书坊赚的。”何如海作为读书人,更看重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而非商贾,所以他并不忌讳谈论利润。 “这是先生应该赚的。”苏文连连点头,“先生不但帮忙刻印,还负责全部售卖工作,赚二百文一本太少了。” 还真是厚道啊,忙前忙后、提供销售渠道,一本只赚200文。 不过苏文理解他的行为,毕竟他是读书人。 骨子里的清高、普遍瞧不起商贾的社会背景,让他拉不下脸来做一名奸商。 何如海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何先生当年的科举成绩应该非常不俗。”苏文道。 “唉!”何如海闻言立刻一声叹息,被问到了痛点,“当年我名落孙山,只差一名就中榜了,以至于到现在还是秀才。” “还真是可惜!”苏文替他惋惜。 “只要没有中榜,就算只差一名,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就……后来年龄大了,心也灰了意也懒了,便经营起了这家书坊。”何如海看了苏文一眼,觉得这年轻人还真不错,道,“经营书坊一是因为爱书,二是可以帮助更多的读书人。” “先生高义!”苏文赞道,话题一转,“如果《雷峰塔》在青荷县受欢迎的话,将来还可以卖到周边县府甚至卖到州府,省府。先生到各地去买纸,可以顺便做一做这方面的工作。” “这件事情,我当然会去做。”何如海点点头,“所以这是一笔大买卖,将来的前景很可观。” 他当然知道这笔生意可以做大,不止是在青荷县。而且能做大的几率很高。 一本书赚二百文,数量多了赚的银子也非常可观。 冯家作为当地大家族,需要有大量银子来维持。明德书坊将来赚了大钱,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相应提高。 提高在家族中的地位有什么用呢?如果将来冯家捐官,会优先考虑他。 “你们还要把书卖到州府、省府?”冯疏影瞪大了双眼,“一个县府就五百本,卖到州府、省府,得卖多少本,将来得赚多少银子?” 她是看过《雷峰塔的》,知道这话本的大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苏文和何如海闻言只是相视一笑,没有回答。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两个都能赚大钱。 将来赚数千两,数万两都有可能。 不过苏文赚到的钱是自己的,而何如海赚的钱却不一定是他的了。 明德书坊赚的钱很少,那么钱是何如海的。如果赚的太多了,有几百两上千两上万两,那么钱就属于冯氏家族。 即使冯家是大家族、豪族,也不能无视千两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冯疏影给苏文赚钱提供了便利,同时也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了贡献。 “何先生,晚辈能不能看一下刻印书籍的地方。”苏文转换了话题。 “请!”何如海站起身来,带着二人走进后院。 后院是一个天井,中间有一个刻印台,两旁放满了字块。 竟然是活字印刷! 只有一个工人在那里整理杂物,字块已经发霉。 古代的书籍种类很少,四书五经虽然需求量大,但市场早已饱和。 书坊的生意冷清,以前只能勉强糊口,苏文的到来,可以说是盘活了书坊的经济。让书坊赚钱,提高何如海在家族中的地位。 “何先生,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书刻印出来。”苏文道。 “以书坊现有的墨和纸,只能刻印二十本。”何如海点点头,“我会尽快招工人购买纸张和墨。第一批大量刻印,估计要在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苏文郁闷,古代的办事效率可真低。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招工需要时间。此外古代交通极其不便,何如海外出购买纸张和墨,一来一回就需要很多天。 而且刻印全程都靠人工,产能也很低。 “好!”只能点点头,“既然商量好了,那就双方签订契约文书吧。” 返回门店,双方写好契约文书,一式两份,分别在上面签名,按手印。手印一按,就具备法律效力,任何一方违反对方就可以去告官。 之后苏文从箱子里拿出二百两银子交给何如海,何如海写下收据。 交钱之后还剩下一百两,苏文并没着急还给冯疏影,而是依旧自己拿着箱子,当做是他的钱。还钱嘛没必要那么快,等自己赚多了再说。 而冯疏影也没有过问,压根儿没有让他现在就还的想法。 第22章 寒门,说多了都是泪 “二舅,既然书坊暂时不能大量刻印,只能刻印第一册的二十本,那剩下的九册我就先拿回去了。”冯疏影道,她还惦记着没看完的内容呢。 “行吧。”何如海一阵无奈,“不过你要尽快给我送回来。” 他作为合作方,当然需要提前熟悉话本的全部内容。并统计哪些字块用的多哪些用的少,甚至还会提前让人将字块顺序排好。 然而现在冯疏影竟然要拿走,会耽搁他时间。 “那我把第一册也拿走,等会送过来。”苏文道。 “也……行。”何如海被这二人给整无语了,明明是来找自己刻印书本的,现在一本都没给自己留下。 不过那些字块有些脏,清洗起来需要花费时间。 二人走出明德书坊。 “疏影兄,要不你先回府吧,反正你也着急看后面的内容。”苏文道,“早点还回来,那样我和你二舅也能早点赚到银子。” “你不回家吗?”冯疏影好奇的问道。 “我在县府还有点事情要办。” “虽然我急着看话本后面的内容,但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冯疏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着急让本公子回府,是想背着本公子去烟花柳巷?告诉你,休想!” “你误会了,我还有正事要办。”苏文道。 “不管你说什么,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然而冯疏影根本不听他的。 “如果你非要跟着那就跟着吧,我无所谓。”苏文无奈的道。 “你准备去什么地方办事?” “去裁缝铺。” “去裁缝铺干什么?”冯疏影问道,“做衣服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很快,二人就在一间裁缝铺前停了下来。 推开门帘走了进去,发现老板娘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大约三十来岁。正坐在刺绣台前刺绣,看得出来其绣工非常不错,旁边摆放着各种缝纫器具。 “二位公子有何贵干?”老板娘问道。 “我有一件东西想要你帮忙缝制,不知能不能做出来。”苏文道。 “缝制什么?公子可有实物可供参照。” “没有实物参照,不过我可以画出来。” “那就请公子画出来吧。”老板娘说完,给苏文找来笔墨纸砚。 苏文坐在桌子前,拿起笔就在纸上开始画,并且标注了尺寸。 “此是何物?”看到苏文画出来的十字形东西,老板娘很是奇怪,感叹,“如此奇特之物,奴家还从未见过。” “苏文,你画的是什么东西?”冯疏影也好奇的问道。 “别问是什么东西,你就说能不能做出来就行了。”苏文道,“东西共分三层,内层用柔软的丝绸,中间用压实的棉,外层用布壳。” 布壳是在粗布表面糊上一层浆糊,具有不透水的作用。 “可以做出来。”老板娘仔细看了一下之后,道,“不过这东西要用到丝绸和棉,价格不会太便宜。” “多少钱?” “给五文吧。”老板娘道。 “如果我要的多呢?” “公子打算做多少个?”老板娘立刻来了兴趣,。 “先做三十个吧。” “三十个?那就给你算四文钱一个,三十个总共一百二十文。”老板娘问道,“公子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 “现在就要的话得加钱,三十个一共一百二十五文。” “成交!”苏文很爽快就答应了,这东西四文钱一个,的确有点贵。不过谁让古代的丝绸和棉,本来就属于奢侈品呢。 “三十个做出来需要时间,请公子下午再来取吧,不过要先交20文定钱。”老板娘道。 “你先做一个出来,我看看效果再说。” “行。”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帮苏文制作。 取出布料量尺寸,裁剪…… 而苏文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待,“苏文,老实交待,你要做的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冯疏影的好奇心很强。 “你能不能别问?”苏文道。 “不行,你必须要告诉我。”冯疏影道,“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吊我胃口了。就像看话本一样,上次看了第一集没有第二集,当天晚上我都没有睡着觉。” “等做出来了再告诉你行吗?”苏文道。 “那行吧。”冯疏影这次终于妥协,也跟着坐了下来,开始看话本。 没错,苏文要做的就是卫生巾。前天晚上姐姐苏清怡在陪他写话本的时候,发现苏清怡坐在身边有点坐立不安,双腿时不时的蹭一下。 后来去她房间看了一下,她用的是一种叫月事布的东西。 就是一根很长的布条,中间装着草木灰。 而且还是洗干净之后循环利用。 用这种东西不但不卫生,还无法做到防渗漏。时间长了就容易得妇科病。 唉,寒门家庭,说多了都是泪。 没办法,只能自己设计出卫生巾,让阿姐以后用着能舒服一点。 半个小时过后,老板娘终于把样本做好了,递给苏文,“公子,你看还行吗?” “还不错。”苏文仔细看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柔软程度还行。突然想起一事,又道,“我还要做另外一样东西,和刚才一样没有实物参照,你按照我画的做就行。” 说完,拿起刚才还没撤下去的笔,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又是一样奴家从未见过的东西。”老板娘道,“公子真是个奇人。” 苏文这次画的是紧身短裤,卫生巾这东西必须配合紧身短裤用,否则贴不牢实。 当前女人们穿的是裈裤,非常的宽松。 里面不穿,很凉爽透气。 如果不做紧身裤,把卫生巾贴到外面的裈裤上,便起不到防护作用。 “先做出来吧。”苏文道。 “这次用什么面料?”老板娘问道。 “丝绸。” “两文钱一个,还是做三十个?”老板娘问道。 “不用,做三件就行。” 老板娘听完便忙碌去了,不到十分钟就作出一件来,交给苏文:“公子你看还行吗?” “还行。” “那二位公子就请先行离开吧,下午再来。”老板娘道,“公子要做三十件刚才那个东西,三件现在这个东西,还是今天要,奴家一个人完不成,必须去请一些街坊邻里的女人帮忙。” 第23章 包扎伤口用的? “行。”苏文给老板娘交了定金之后,和冯疏影走出了裁缝铺。 “苏文,现在你总该告诉本公子,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吧?”走到大街上,冯疏影面色一寒,“还有,你后来又让老板娘给你做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东西,它又是什么?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怎么长的,里面装着的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实话告诉你吧,这两件东西都是女人用的。”苏文道,“你一个公子哥,就别问那么多了。” “苏文,你是在故意气我是不?”冯疏影怒道,“你明知我是……” “行了,不逗你了,我其实很想告诉你,但又怕你打我。” 古人是很忌讳这种事情的,而且苏文作为一个大男人做这个,容易被误会心怀不轨。 这就是苏文不愿意告诉她的原因。 “平白无故我打你干什么?”冯疏影板着脸道。 “这可是你非要知道的。”苏文也不磨叽了,直接将两件东西取出来,“这个十字形的衣物,背面涂上树胶,可以粘在三角形的衣物里面。” “内层用丝绸,完美的贴合肌肤,中间是棉花层具有很强的吸水能力。” “外层材料是布壳,防渗漏不会弄脏外面的衣物。”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冯疏影明显有些生气了。 苏文也不说话,走到旁边的小河边,捧了一捧水浇在上面,顿时全部被吸收。 好强的吸水能力! “哦,本公子明白了,这是战场上包扎伤口用的。”冯疏影眼睛一亮,“如此强的吸水能力的确比布好用多了,苏文,亏你想得出来!你这是在为伤兵造福啊。” “呵呵。”苏文忍住笑,“用这东西包扎伤口,还不得把伤兵吸干?它只能吸血,不能止血。” “说的也是。”冯疏影立刻明白过来,“既然它不是包扎伤口用的,它是什么?” “你说它是包扎伤口用的,其实也没毛病。”苏文道,“不过它不是用来包扎男人伤口的,而是用来包扎女人的伤口的。” “女人的伤口,女人哪来的伤口?”冯疏影诧异。 “这么说吧,两件东西配合在一起,女人在不方便那几天穿上它,不比布条用着舒服?”看她还没有听明白,苏文干脆直接挑明,“它能精心呵护女人,避免那几天鲜血横流。” 冯疏影顿时脸上红到耳根,这回她是彻底听明白了,过了半晌,怒斥:“好你个苏文,你竟然做出如此污秽之物?” “你的思想真肮脏!” “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苏文十分无奈,“不告诉你吧,你又非问不可。告诉你了,你又骂我思想肮脏。” “我做出这个来不是在为了你们女人好?” “你也是女人,不感谢我就算了,还骂我。” “此外,正常的生理现象哪里肮脏了,难道你没有那事儿?” 冯疏影的脸色终于回归正常,想了想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你是男人啊。你能发明这东西,难道不是因为整天想着女人的事情才有灵感的?” “这你可冤枉了我,我可没有整天想着女人的事情。”苏文道,“要不是那天看到阿姐坐立不安,我也不会想着给她解决这方面的困扰。” “阿姐都得病了,你说我能不帮她吗。” “这东西里面的每一片布片,都凝聚着弟弟对阿姐浓浓的关心啊。” “原来是这样。”冯疏影总算是心中明了了,“原来你发明这东西是出于对你姐的关心,并不是满脑子都想着女人。” “你能明白就好。”苏文暗自庆幸,幸好有苏清怡这个挡箭牌。不过也算不上挡箭牌,自己本来就是给她做的。 “你对你姐可真好。”冯疏影感慨了一句。 “我在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能不对她好吗?” “把东西拿给本公子看看。”冯疏影向他伸出手来。 “你看女人的东西自称本公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苏文道。 “给本小姐看看。”冯疏影立刻改口。终于自称本小姐了,难得。 “你不是瞧不起这东西,说它们是污秽之物吗,怎么又想看了?” “苏文,你是不是想找打?”冯疏影威胁起来。 “行吧。”苏文这才把搭配递给了她。 冯疏影拿在手中,仔细打量,摩挲,感受其柔软程度,心中估摸着,穿在身上应该挺舒服。 尤其是那几天,如此紧身贴合,恐怕还真能防止渗漏。 这搭配比月事布好用无数倍,甚至运动的时候都不用提心吊胆,因为它几乎不可能弄脏裙子。 虽然她是豪门千金,之前同样用的是月事布,只不过材质比平民用的好一点而已。如果能用上这东西无疑是鸟枪换炮。 心中悄悄说了一句:这么好用之物,亏苏文想的出来!对女人呵护备至的贴身之物、难以启齿之物,竟然是一个男人发明的。 而且他发明这东西还是为了他姐。 “苏文,这东西我没收了。”冯疏影以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是专门给阿姐做的……”苏文一阵无语。 “你不是做了三十件吗,给我一件怎么啦?”冯疏影道,“对了,忘了问你做三十件那么多干什么。” “你以为它是能重复用的?”苏文表示很无语,“告诉你吧,这东西是脏了就扔。” “脏了就扔?好浪费。”冯疏影道。 “洗干净了重复利用太不卫生了。” “两样都是用一次就扔?” “外面的不用扔,因此我才做了三件,不过里面的必须要扔掉。” “一件只值四文钱,一个月扔掉二十八文,倒不是什么大事。”冯疏影仔细想了想道。 你是世家千金大小姐,一个月扔掉二十八文钱当然觉得没什么。苏文听了暗暗吐槽,你可知很多平民百姓家庭,全家一个月的花销都没有二十文? 所以古代的平民妇女,根本用不起这东西,只有贵族妇女才用得起。 不过平民妇女可以买一个回去,洗干净了重复利用。 虽然不卫生,但家庭条件不允许就只能将就。 都穷的没饭吃了,还穷讲究? 第24章 去烟月楼 “虽然都是你给你姐做的,但总共三十件之多。就算一个月扔七片都能用一个季度,现在匀给我一半没关系吧?”看的出来,冯疏影是真想要。 “你这么急着要,莫非时间快来了?” “你找打!”冯疏影作势要打。 “行吧,怕你了。”苏文答应下来,“等下裁缝铺全部做出来之后,就分给你一半。以后用完了自己找裁缝做,别和我姐抢东西。” “谢谢。”这次冯疏影终于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也懒得算自己要的那一半值多少钱,“我要走的那一半花的银子,直接从我借给你的钱里面扣。” “我现在到底欠你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吗?”苏文试探着问。 “没数。”冯疏影答的很干脆。 和绝大多数富家子弟的作风一样,她心中只有一个大概数字。 如果有人把她当成冤大头,觉得她心里没数就还的很少,甚至赖着不还,那么她从此便不会再把此人当朋友。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以后不再来往就行。 富家子弟只是懒得计较那三瓜俩枣,并不是傻。 过了一会儿,冯疏影又道,“做这个似乎也可以赚银子。因为它对女人来说太有用了,一旦做出来绝对能够大卖。” “我当然知道做它能赚银子。”苏文道,“只不过我没有做这门生意的本钱了。” “你没有本钱我有啊。”冯疏影道。 “你不是连箱子都给我了吗?”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有上次借给你的那三百两吧?”冯疏影鄙夷道,“我自己没有了私房钱,还不能向家里人要。” “我当然知道你不止三百两身家,只是想不到你会如此热心想做这笔生意。”苏文道,“你不是瞧不起商贾之事吗?” “做这个那是商贾之事?分明是在造福女人。”冯疏影正色道。 “虽然这东西成本都是四文钱,只有世家小姐才扔得起。但平民百姓的妇女,可以用了洗干净后再重复利用嘛,几文钱她们总出得起吧?之前她们本来就在重复用月事布,你说重复利用不卫生,但家境不好也没办法只能将就。” “就算是将就,也比之前用的好多了。” “也就是说,做这个生意,是在为整个青荷县的女人谋福,而不是奸诈的商贾。” “既然你有这个打算,那你就去做吧。”苏文道,“我把图纸给你,剩下的事情,你和裁缝铺的老板娘商量。” “那就多谢了。”冯疏影诚恳的向苏文行了一礼,“本小姐,替青荷县全县女子感谢你。” 替青荷县全县的女子感谢我?苏文心想,这东西将来必定风靡整个大梁王朝,无论是贵族妇女还是民间妇女都会用。 所以你可以再大胆一点,替天下女子感谢我。 所以以后请叫本公子‘妇女之友’ “谢我就不必了,又不是白给。我是要收专利费的。”苏文摆摆手,“你以后赚到的利润,给我三成分红就行。” “好!”冯疏影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也没有去想苏文分三成,到底是要的多了还是要少了。 此时苏文思忖着。 自己和明德书坊做话本生意,自己赚钱了,书坊赚钱了。书坊为了赶工会招收更多的工人,底层工人也得到了好处。 冯疏影和裁缝铺做生意,做成之后除了双方赚钱之外,裁缝铺也会招收更多的绣工,让底层绣工也有钱可赚。 也就是说,青荷县多了了这两门生意,得利的不止自己、何如海、冯疏影。 而是所有阶层都跟着受益,甚能提高整个青荷县百姓的生活水平。 把卫生巾生意让给冯疏影做,其实是最佳选择。毕竟她是女子,经营女人用的东西理所当然,自己是个男的就不适合了。 封建社会对男人参与这类生意有很大歧视。 如果自己做,会影响将来的科举之路。 有朝一日进入朝堂,还会因此被满朝文武嘲笑,影响仕途。 参加科考的学子连经商都不行,更何况是做这个。至于和书坊的生意虽然也属商业行为,但卖书和文化相关是个例外。 “疏影,以后别跟别人说这东西是我发明的。”苏文正色道。 “为什么?”冯疏影起初不理解,不过立刻明白过来,“也对,世人对这种东西的成见太深,你一个男人发明这东西的确不合适。你发明它是为了你姐,但此事只有我知道别人不知道。” “你知道其中的厉害就好,我们先四处逛逛。” 二人又逛了几条街道,苏文算是彻底领略了一把古代县城的风貌。 “苏文,现在到下午还有很长时间,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冯疏影道。 “就去烟月楼歇脚吧!” “烟月楼,你想去那里听曲?你敢!”冯疏影怒道,“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刚刚做出女人用的东西,现在又要去烟月楼还说自己不是满脑子坏心思?” “别那么敏感,我去烟月楼是和他们老板谈生意的。”苏文道。 “你和教坊司有什么生意可谈的?”冯疏影不解。 “教坊司不是经常排演节目吗,他们缺少新剧本,我正好把《雷峰塔》卖给他们。”苏文道。 “你写一个话本要在两个地方卖钱?”冯疏影惊讶。 “有何不可?”苏文道,“话本是我写的,版权在我,我想卖几处就卖几处。”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保护,因此他必须趁着《雷峰塔》没有大规模刊印之前,多赚一点银子。 一旦流行之后烟月楼拿去排演,根本不会给他交版权费。 “他们要是发现《雷峰塔》日后流行于坊间,就会认为你是个骗子。”冯疏影道,“教坊司排演的话本都是秘不示人,如果人人都知道了话本内容,显然不合适。” 这是什么世道啊,自己这个作者卖《雷峰塔》的演出版权,还要被当成骗子,苏文郁闷。 道,“这点倒不用担心,虽然人人可以看到《雷峰塔》的内容,但并非人人都知道其中的音乐。之前你们用清平调演奏《渡情》其实完全错了,错的很离谱,失去了《渡情》原来的味道。所以教坊司花钱买专用的曲调,其实也不亏。” 第25章 经典的曲调 “你是说《渡情》用的不是乐府里的调子?” “那是当然。” “待会我倒要看看,你要用什么调子演奏《渡情》”冯疏影很不服气。 很快,二人就到了烟月楼。 说明来意之后,老鸨替二人引荐其幕后老板。 “这话本内容果然精彩绝伦,闻所未闻,前所未见!”老板看了第一集之后立刻啧啧称奇,并且果断决定买下,“如果将这话本排成剧目,烟月楼必定会门庭若市。” “公子打算卖多少银子?” “一千两!” “行!”老板非常爽快的答应,“《雷峰塔》绝对值这个价!” “不过事先说明,《雷峰塔》话本以后会在坊间流行,人人皆可买来看。”虽然苏文现在不说老板日后发现也拿他没办法,按照前世的版权法他也应该收这个钱,但本着做生意讲究诚信的态度,苏文还是告知了他。 “既然将来人人可买,我以后在市面上买来排演就行了,还花高价买你的干什么?”老板把话本往桌子上一丢,说道,“话本最重要的是保密,没有保密性,它就不值钱。” 你是一点也没有版权意识啊,从市面上买来排演就不用付钱了?苏文想说,不过当前是古代,他也只能入乡随俗。 “虽然它的内容不保密,但它的曲调是保密的。而话本里只有内容没有曲调。” “话本里的歌词难道用了特殊的曲调?”老板诧异。 “那是当然,比如说第一集里面的《渡情》,是七言诗歌,看起来应该用清平调,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苏文道,“用清平调演奏《渡情》,简直是在糟蹋《渡情》” “不用清平调应该用什么调?难道是《有所思》亦或是《上陵》,也对不上啊。”老板道,“乐府的曲调就那么几十个,我一个个试总行了吧。” “别天真了,《渡情》真正的曲调不属于乐府中任何一个,它有专有的曲调,而且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才会。”苏文道,“只有用它的专属曲调演奏,才能真正体现《渡情》之美。《雷峰塔》里有很多歌曲都非乐府曲调。” “所以我卖给你的,其实是曲调。” “竟然是新曲调!?没想到公子在音乐方面也有如此造诣。”老板震惊,“不过我要先听一下,才能确定买不买。” “拿竹笛来!”苏文潇洒的一挥手。 很快,就有人将竹笛送来,恭恭敬敬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拿起便吹奏起来:“西湖美景三月天勒,春雨如酒柳如烟勒,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笛声清脆明亮,如黄莺出谷。 音乐一起,瞬间,人群眼前便浮现出一幅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文人士子游湖,千金小姐踏青。西湖之上艄公摆渡,公子小姐坐船的绝美画面。 老板和冯疏影二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耳朵都要听怀孕了。 外面的男客、歌女、龟公们被其吸引,纷纷呆在原地,如同石化。 而苏文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前世,万人空巷看《新白娘子传奇》的场景。讲真,《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音乐绝对称得上殿堂级的,经典中的经典。 “太好听了!”刚刚吹完,老板就拍掌叫好,“果然,它不是用清平调演奏的。” “公子这个曲调,配合《雷峰塔》里面的游湖剧情,简直堪称完美!” “我觉得自己刚才像是要飞了一样。”冯疏影说道。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和同窗用清平调来演奏,心中就一阵惭愧。 和苏文之前说的一样,用清平调来演奏,就是在糟蹋《渡情》 而且和剧本内容一点也搭不上边。 “苏文,你在音乐上面不是朽木吗,因为弹奏不好古琴被夫子打了无数次手板心,怎么突然变成音乐才子了!?”冯疏影死死的盯着苏文,一脸不可思议,“你不但创造出了新的曲调,还如此动听。你的曲才堪称超凡!” “本公子只是弹奏不好古琴,并不代表在别的乐器上面就不行。”苏文解释道。 “也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冯疏影想了想道,“的确有人擅长一种乐器,而不擅长另外一种。夫子在学堂上只教古琴,掩盖了你在音乐上的才华。” 在古代音乐也分高低贵贱,弹奏古琴贵,属于文人雅士的爱好。 而丝竹乐器贱,属于伶人取悦别人的专属乐器,被高雅之士瞧不起。 苏文之前没表现出来也情有可原。 “除了《渡情》外,《雷峰塔》还有很多唱段,曲调都不属于乐府中任何一个。”苏文道,“现在你觉得花一千两买去值不值?而且《雷峰塔》还需要半个月才会流传于坊间,在这半个月期间,剧目依旧是烟月楼独有。” “半个月,已经足够你们赚很多银子了。” “值,简直太值了!”老板由衷道,“请公子现在就把曲谱写下来。来人,去账房取一千两银子来。” 苏文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写曲谱,写起来并不难,无非是把简谱改成工字谱。虽然《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唱段很多,但曲调其实就那么几个。 分别是《千年等一回》《渡情》《年华二月去踏青》《西湖雨又风》…… 很快苏文就写完了,抱着一千两银子,和冯疏影离开了烟月楼。 “老鸨,刚才那笛声怎么停了,本公子还要听。” “赶快让笛师继续吹奏,本大爷要打赏他。” “这笛声简直太好听了,以前从未听过。” “好像不属于乐府中的任何一个曲调。” …… 远远的听见烟月楼的前堂传来客人们的吵闹声,都在因为笛曲的停下而不满。老鸨则是不停的劝解且一脸无辜,她也不知道是何人吹奏。 只能安抚完客人们的情绪之后,找老板询问。 那些青楼女子也在楼上纷纷小声议论,到底是哪位音乐才子创造出了这么好的笛曲? 此人真是大才也! 好想认识这位大才子。 对此苏文表示理解,毕竟他刚才吹奏的曲调属于横空出世,当世所无。当前人们用的曲调都是乐府中的那些,翻来覆去听已经没有了新鲜感。 第26章 和柳三变一样? “苏文,恭喜你在青楼里声名鹊起了。”路上,冯疏影阴阳怪气的道,“刚才那几个风尘女子都在说你是大才子,都想和你结交呢。” “如果你将来科举不中,去青楼混也饿不死你。因为有青楼女子养着你,她们当中,说不定还有年轻貌美的花魁。” 在青楼里声名鹊起?得到风尘女子的青睐?苏文微微一笑,这岂不是和柳三变差不多? 青楼女子养着柳三变,柳三变给她们填词。 柳三变是填词,自己是谱曲。 “莫非你还真想去青楼,和那些低贱的风尘女子厮混?”看到苏文脸上有笑容,冯疏影冷笑,“一说到花魁,你就心痒难耐了?” “哪有。”苏文连忙说解释,“本公子将来的目标是参加科举,沦落到去青楼混靠风尘女子养活,也太惨了吧。” 心中却想:虽然没必要去青楼混饭吃,偶尔去放松一下也不错。 自己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当然各种习俗都要体验一下。 入乡随俗嘛。 “算你识趣。”冯疏影却误以为他也瞧不起青楼,满意的说道。 走出烟月楼后已经是中午,二人去了酒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雅间吃饭。 吃完饭后就留在酒楼休息,坐等下午裁缝铺将贴身衣物做完。苏文百无聊赖看外面的古代风景,而冯疏影则是在看《雷峰塔》的后续内容。 没错,他们依旧没有把话本留在烟月楼,而是让他们等明德书坊印出第二套来。 “那法海太可恶了,竟然引诱许仙在端午节给白娘子喝雄黄酒,吓死了许仙,这可怎么办呢?”突然冯疏影说道。 “你都看到端午了?”苏文道,“放心,白娘子会去盗仙草,救活许仙的。” “你能不能不要透露后面的剧情?”冯疏影怒道,“我自己会看!” “行,你自己慢慢看吧。” “对了,苏文,你刚才赚了一千两银子,要不要考虑在县府买一个院子?”这么一打岔,冯疏影也不再看话本了,非他提了一个建议,“陈家庄离县府太远了,上学不方便。而且你还要和书坊做生意,住在县府来往也方便。” “你先帮我留意着吧。”苏文决定接受她的建议,“对了,县府的院子大概多少银子一间?” “这个我不大清楚,回头帮你问问。” 很快下午时间到了,二人去了裁缝铺,古代卫生巾安全裤已经全部做好,付完全部银子之后冯疏影果然拿走了一半。 “老板娘,如果以后我们做这样的东西做的更多,价格能不能再低一点?”冯疏影开始和她谈生意。 “公子,四文已经是成本价,不能再低了。”老板娘说道。 “如果是成千上万件呢?”冯疏影问道。卫生巾的客户群体是全体女性,比话本的受众多很多,一个县府四五万人,算一半是女性的话,就有两三万人要用。 成千上万!?老板娘听了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如果公子要做上万件的话,可以把价钱降到三文半。”老板娘道。 “三文半还是太高了。”苏文还想为那些贫苦妇女多争取点权益,毕竟成本低了卖的就便宜,就有更多的人买得起,“我觉得三文钱合适。” “三文钱?公子你莫不是说笑?那样奴家根本就没得赚了。”老板娘道,“如果公子非要如此压价的话那就另请高明吧,奴家不伺候。” “三文钱,不低。”苏文认真的道。 这个价格是他仔细思考后提出的。 三文钱一片,老板娘只能赚半文钱,包括人工费和材料耗损费,难怪她不满意。 三文钱能买1.5斤米,相当于后世的5块钱。贫苦妇女一年买几片,还是勉强买得起的。 封建社会的贫富差距很大,富的穿金戴银穷的吃不起饭。苏文千方百计压低成本,就是想多一点的贫苦妇女能用上。 成本压低半文钱,买得起的贫困妇女会多出很多。 “三文钱还不低?”老板娘冷笑,“你这位公子比奴家见过的所有奸商都要奸。” “你这可误会了我。因为冯公子刚才把数量说少了,我们做的不止是一万件,而是十万件,百万件以后甚至会做千万件。”苏文道,“做百万个你能赚多少,你算一下。老板娘要不要跟我们做这笔生意,想好了再回答。” “十万百万件?公子你在说笑?”老板娘根本不信。 “冯公子,如果老板娘愿意三文钱一个的话,回头你就给她交付十万件的定金。”苏文对冯疏影说道。 “十万件,是不是太多了点?”冯疏影也有些疑惑。 “这东西你还怕没销路?”苏文笑了。 “说的也是。”冯疏影想到它的作用和舒适程度,这东西还真不愁没有销路。区区十万件,根本不可能卖不掉,一个县府就能销售一空,对老板娘说道,“苏公子的话就是本公子的话。” “二位付得起那么多银子吗?”老板娘对二人的财力表示怀疑。 “你可看好了,冯公子可是冯家大公子。”苏文提醒道。 “原来是冯家大公子,失敬失敬。”老板娘立刻受宠若惊,并仔细考虑起来,既然是冯家公子出面那这笔生意就不是玩笑。 一件赚半文钱,十万件就能赚50两,百万件就是五百两。 熟练的绣工一天做一百个不成问题,请一百个绣工,十天就能做出来十万件。做一个赚半文,拿出一厘钱做工钱。 而且我向商人大量购买原材料的话,还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将原本三文钱的成本,降低到两文半甚至更低。 这生意有的做!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十万百万甚至更多的数量,以后自己也是大老板了! “好,这个生意,奴家接下了。”老板娘说道,“多谢二位公子提携,把这个生意交给奴家来做。” “那就提前恭喜老板娘,日后成为大梁王朝首屈一指的大老板了。”苏文向她拱了拱手。 “明日本公子就让人将十万件的定金给你送来。”冯疏影道。 “多谢二位公子。” 第27章 豆蔻年华 “冯公子,苏公子……”老板娘突然眼珠一转,“二位公子给了奴家这么大的生意奴家无以为报,奴家认识几个长相不错的绣娘,还都是十七八的黄花大闺女。明日奴家做东请二位公子到醉香居喝酒,就让她们相陪。” 这老板娘很上道啊!苏文眼睛一亮,前世一些公司对大主顾大客户都是这么招待的,请客户洗脚让漂亮的厂部公关陪酒。 “没兴趣!”冯疏影拉着苏文就往外走。 而苏文则是回头给了老板娘一个眼神,冯公子没兴趣,本公子的兴趣却很大。 老板娘点点头,心领神会。 二人走出了裁缝铺。 “那女人真是可恶,居然想让绣女陪酒?”路上,冯疏影说道,“回头我告她个逼良为娼。” 别人的做法才是正常操作好吗,她是做大生意的料,苏文心说,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会,生意注定做不大。 哪像你这个傻白甜,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切都很美好。 说道:“她也是一番好意。你要是不喜欢绣女的话,让她帮你找几个英俊潇洒的公子也行。”前世一些女老板同样也有这样的待遇,客户会给她们找男模。 女人男人都是人,都有这方面的需求。 “苏文,你找死!”冯疏影柳眉倒竖。很显然,苏文的说法不符合她的道德观、人生观,她从小读过的书不允许她有这样的念头。 觉得苏文这样的说法,对她是一种羞辱。 两个不同时代的人,有着不同的三观。 但三观不同不代表生理需求不一样,她的需求只不过是被道德压制住了而已。 “行,下次我不说了。” “苏文,你是不是很喜欢她这样干?”冯疏影问道。 “你想哪里去了,本公子是那种人吗?”苏文连忙否认, 迅速转移话题,“疏影兄,本公子提醒你,最好尽快让老板娘赶制百万件甚至千万件出来,然后迅速销往大梁王朝各个州府。” “总之一句话,出手要快,出其不意把整个大梁王朝的市场全部抢占。以冯家的实力应该能做到,就看冯家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为何?”冯疏影诧异。 “这还不简单吗?一旦别的商人嗅到这个商机,会立刻纷纷仿制。”苏文道,“所以留给我们赚大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保护,商人仿制没有任何成本。 慢悠悠的加工,有可能被跟风的干死。 “有道理。”冯疏影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被别人大量仿制,我们岂不也是要关门了?” “关门倒不至于,最多少赚一些而已。而且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成品牌,让顾客只认我们的,当然也可以专做高端产品,让别人跟风不了。”苏文道,“这些都是生意经,而且已经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想要阻止商人大量仿制也很简单。”冯疏影道。 “很简单?”苏文一惊。 “那就是让官府抓捕那些仿制的商人,谁敢仿制就抓谁。” 就像买卖盐铁一样?没想到冯家还有这等实力!苏文连忙说道,“没必要,没必要,我们吃肉,给那些普通商人一些汤喝吧。” 生产百姓日常用品的产业,不能独断专营。 只有一家经营就会店大欺客,所有商人都能经营对普通百姓来说是好事。 “对了,那东西到底叫什么名字?”对于苏文说的这些商业经冯疏影听不懂,也不想懂,问道。 “十字形的叫月事巾,用途一听就懂,三角形的叫安全裤。”苏文回答道。 “品牌叫什么?” “就用豆蔻年华。” …… 眼看天快黑了,二人分道扬镳。 冯疏影去了一趟明德书坊,将十册《雷峰塔》交给何如海,让他尽快刻印出第二套,然后回府,苏文则是扛着箱子返回陈家村。 “阿弟,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刚走到门口,姐姐苏清怡就迎了上来,并帮他抬箱子,“在县府待了一整天,你和冯公子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谈了一些生意。”苏文道。 将箱子搬回屋之后,苏文叫姐姐关上门,“阿姐你猜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猜不到,刚才搬的时候很重。”苏清怡道。 “打开看看。” 苏清怡走到箱子旁边,打开盖子,顿时,银色的光芒照的她睁不开眼,顿时呆在原地:“银子,竟然全都是银子!” “阿弟,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是卖《雷峰塔》里面的曲调的钱。”苏文把白天的事情大概给姐姐讲了一遍。 “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苏清怡听完之后感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 心中庆幸不已,自己省吃俭用供弟弟读书的做法,是对的。 自己这几年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阿弟,这一箱银子总共有多少?” “一千两。” “一千两!!!”听到这个数字,苏清怡再次呆在原地。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苏家还能赚到一千两这么多的银子。 “一千两只是初期赚的,以后还会赚的更多。”然而苏文却很淡然,“以后你弟弟赚到的银子,可能你想象不到。” “阿姐相信你今后一定能赚大钱。”苏清怡无条件信任弟弟, “不过,阿弟以后还是要把精力主要放在考科举上。外面那些富商都很有钱,但他们依然是贱籍,依然要巴结讨好读书人。” “这点你弟当然知道。”苏文道。 “阿弟你还没吃饭吧,晚饭刚刚做好。”说完去厨房给端吃食,而苏文则是把箱子搬回屋子里,小心藏好免得被盗。 不过被盗的几率很小,只要他们姐弟不说出去,就没人想得到一个破茅草屋内竟然有这么多银子。 二人回到堂屋吃饭,今天的晚饭里的白米明显比之前多多了。 苏清怡也不再吃野菜稀粥,没有没苦硬吃。 “阿姐,我打算在县府买一个院子,今后我们姐弟搬过去住。”期间苏文说道。 第28章 新同窗 “弟你做主就行,姐一切都听你的。”苏清怡道,她有点受封建思想毒害,在家从父,父不在弟弟又有当家的能力,她便父死从弟。不过作为才女,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住在县府更容易结交读书人对你将来考科举有利。” “既然阿姐同意,等找到合适的院子我们就搬过去。”苏文道,“此外在搬离之前,应该帮衬一下陈家村的父老。” 原主和姐姐是在陈家村长大,自己赚了银子,帮衬一下他们是应该的。 陈家村是他们的故乡,是他的基本盘。 不说把家乡的狗都弄去上班,多少给一点实惠总是可以的。 “阿弟打算如何帮衬他们?”苏清怡问道。 苏文低头沉思起来,如何帮衬乡亲父老其实是一门学问。 既要做到帮到了他们,又不能招来仇恨。 前世就有几位大人物发迹之后,没处理好家乡的事情。结果乡亲们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把他家的祖坟给刨了。 “首先,绝对不能给银子。每家每户给点粮米,衣物就行。” “其次,不能让他们知道苏家的家底。”前世几位大佬之所以没处理好和乡亲的关系,主要是因为那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们没法隐瞒家产。清楚他家产是个天文数字之后,所有乡亲都觉得他给少了,所以才会生出仇恨。 而现在是古代,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 “阿弟你是个有智慧的人。”苏清怡感慨。 吃完饭后,苏文点上油灯,拿出四书五经来看。 为即将到来的院试做准备。 虽然他记得前世封建社会所有状元的科举文章,但也要顺便翻一翻,熟悉一下。 苏清怡提了一桶热水出去,打算去屋外清洗一下身体。 其实在古代,平民家庭穷到连洗澡都是一种奢侈,因为没有柴烧水。山是地主家的,到更远山上砍来的柴要拿来卖钱。 苏文在陈家村生活的这段时间,彻底的感受到了古代农民生存的艰辛。 所以他白天才会阻止冯疏影独断专营月事巾,说应该给其他商人喝一口汤。要是冯氏家族独断专营,价格还不是她冯家说了算? 有其他商人参与竞争,价格才不会太高,普通百姓家的妇女才买得起。 冯家赚的多,他拿的分红就多。 但赚银子的同时,也要为底层百姓想想。 苏清怡现在能洗上热水澡,多亏苏文最近赚钱了。 “阿姐,这个你拿去,洗完之后换上试试穿着舒适不。”苏清怡路过的时候,苏文将粘好月事巾的安全裤递给了姐姐。 “这是什么?”苏清怡放下水桶走了过来,接过一看。 发现这东西很新奇,自己从未见过。 听弟弟说是穿的,便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根本不知道穿哪里,试了好几次都没有试对,甚至还往自己头上试。 “是穿在腿上的,而且必须贴身穿。”苏文道。 站起身来给她示范了一下穿法。 “这样穿?还必须贴身穿?”苏清怡一下呆住了。 “这是女人来月事的时候穿的。”苏文进一步解释,古代没有穿短裤的习惯,恽裤或者裙子里是空的没必要强行让她改变习惯,“那几天必须穿,以后不习惯就不穿。” 是来那个的时候穿的?苏清怡拿起仔细一看,发现这件小衣服果然有此功能。 内层是丝绸,贴身很舒服。 中间层用棉布代替草木灰,能强力吸水。 三角形设计,比用绳子绑着舒服多了,更不容易移位。 到底是哪位天才设计的这东西,真是想的太周到了!又想,阿弟竟然给我买了贴身衣物!阿弟真是太贴心了,心中一阵感动。 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弟弟! “阿弟,这东西阿姐以前去裁缝铺从未见过,你是在哪里买的?” “你当然没见过。”苏文随口道,“这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 “是阿弟专门为我设计的!”苏清怡心中一惊,感动的差点掉下泪来。自己上次在他身边看书,身上有点不自在,想必被他看见了,于是发明了这件了不起的衣物…… “行了,别感动了,去洗了换上看看穿着舒适不。”苏文低下头继续看四书五经。 而苏清怡则是提着水桶走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哗哗声。 等她洗完回房,发现苏文已经回房睡觉了。 自己也吹灭油灯,回闺房睡觉。 躺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如此贴身,如此柔软,那几天穿上一定非常舒适!上面的每一个设计,都凝聚着阿弟对自己的关心。” 至于苏文,则是睡的非常踏实。 话本和月事巾两个生意做成,日后能赚到的银子难以估量。 穿越到古代赚钱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难点在于等级森严,平民很难翻身。容易的点在于,自己拥有比古人多几千年的知识。 如果能结交上像冯疏影那种世家子弟,赚钱就简单很多。 …… 次日。 冯氏族学。 学堂里,学生们整整齐齐的落座,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等候夫子的到来。 “弟子们,今日有一位新同窗加入学堂。”很快,夫子顾修永就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名学子。 那学子十七八岁年纪,长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非常秀气。 又是一个雌儿!苏文心说,虽然一身男人打扮,但依然掩盖不了你是女人的本质。 突然觉得这名女学生有点熟悉,至于什么时候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叫赵有容。”顾修永只是简单的给大家介绍了一下新同学的名字,然后指着苏文身边的空位,“你到那里去坐吧。” 她叫赵有容,她叫赵有容!苏文瞬间呆住,她不是赵家千金吗? 自己之前那个未婚妻! 听到顾夫子说出她的名字,记忆立刻涌入他的脑海。当初他和姐姐去赵家借钱,赵有容也出来了。当时她穿的非常华贵,手上戴着玉镯,自己只是匆匆瞥了一眼。 而现在她站在学堂里,一身朴素的书生打扮。 当时她长发飘飘,现在全部束起来。 第29章 赵有容 “只是,顾夫子,你把她安排在我旁边是几个意思?”苏文一阵吐槽。 突然心中一动,明白了顾修永这样安排并非无意,而是故意。 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根朽木,注定考不上科举那种,而赵有容来学堂,显然也不是为了考取功名。 于是顾修永便把他们安排坐在一起。 差生挨着差生,别影响成绩好的。 “算了,算了,我早已经和她没关系了。”苏文心想,“只不过现在当了邻桌,她又要整天在自己眼前前晃。” 赵有容走到苏文身边的时候,很明显也认出了他。 先是一愣,接着眼神中露出一抹鄙夷,高傲的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现在,大家把《论语》拿出来,跟我读。”夫子又一次带着大家诵读经典,“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群纷纷摇头晃脑,跟着朗读起来。 赵有容也在其中,读的非常认真。 认真读圣贤书的样子,看起来非常高冷且有气质。 “她是女人将来参加不了科考,而且出身商贾之家,更没有科考的资格。”苏文一边跟着人群摇头晃脑一边猜测,“为什么赵孟朝会花大量银子送她来学堂呢?商贾之家而且还是女人想要上冯氏族学,起码要交两千两银子。” “商贾都精于算计,赵孟朝这么干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我明白了,赵有容是来学堂钓金龟婿的!” “当初赵孟朝为了巴结举人老爹送了很多银子,才换来女儿和自己定下婚约。现在举人老爹噶了,自己在赵家眼里又不是考科举的料,于是赵家便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古代的商贾,只有靠和当官的联姻,才能改变家族命运。” “赵家最希望看到的是赵有容能找到一个家贫、但非常有才华的读书人。两家联姻最好能让那人入赘赵家,赵家资助他赶考,然后那人一举中榜。如此一来,赵家对那人就算有大恩,赵有容将来不但能当个正妻还说得起硬话。” “只是遇到这种才子的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直接嫁给举人就别想了,就算她长的再漂亮,家里再有钱,嫁过去之后都只能当个妾。” “古代官员也经常娶商贾之女为妾,毕竟商贾的地位虽低,但家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赵有容为什么这么专心读书,就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个才女的人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古代就是优质女孩。” 苏文敢肯定,赵有容在琴棋书画各方面都不错。 赵孟朝为了让女儿将来能嫁入官门,必定从小用心培养她。 这也能理解赵孟朝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待见苏家姐弟了,自己花大量银子和精力培养的女儿,怎能让她嫁给一个考科举无望的人? …… 整个上午赵有容都很用心在读书,目不斜视,即使夫子不在的时候也没有和旁人说一句话,完全是一副要考状元的架势。 很快早上的课程过去,午休时间到了。 夫子顾修永回到书房,学子们则是纷纷走出学堂,三三两两来到学堂前方的操场上。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开始吃午餐。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是吃不起午餐的,一天只吃两顿早上和下午,只有有钱人家庭才有午饭吃。 午饭的好坏也根据家庭条件的不同有很大区别,世家子弟吃的是糕点和肉干,家贫一点的吃又冷又硬的烙饼。 赵有容从精致的食盒里取出桂花糕来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吃的非常淑女。 而苏文则是拿出姐姐早上给他烙的饼,一口塞进嘴里。 至于冯疏影那一批冯氏家族子弟,吃的则是肉干。以赵有容的家庭其实是吃得起肉干的,但身为商贾之女处处都受约束,吃东西根本不敢太奢侈。 “有容兄请了。”就在这时,一名青年男子走到赵有容身边,向其弯腰拱手施了一礼,道。正是冯家的妻族子弟,名叫做何耀祖。 “兄台是……”赵有容起身还礼。 “在下何光,字耀祖。”何耀祖道,“能和有容兄成为同窗,真是三生有幸。”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从其胸前一扫而过。 看到这一幕苏文只想笑,看来何耀祖是想勾搭这个新来的学妹了。 何耀祖是冯氏学堂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府上服侍他的贴身丫鬟就有好几个,不上学的时候更是教坊司的常客。 之前还经常在同窗们面前炫耀自己多大就有女人服侍了,烟月楼的某个女人有多么诱人。 至于他为什么能一眼看出赵有容是女扮男装,答案很简单,阅人无数。女人就算扮的再像男人,也不能逃出他的法眼。 而且赵有容女扮男装还扮的非常敷衍,冯疏影等几个女扮男装,都把自己裹的非常平,而赵有容则是只是稍微裹了一下。 那里明显浮夸,别人想不知道她是女人都难。 “耀祖兄过奖了。”赵有容还礼,显得非常有涵养,有气质。 “在下与有容兄一见如故,日后可多亲近亲近。”何耀祖意有所指。 “有容来学堂一心向学,他日和耀祖兄诗文切磋不无不可。只是你我相识时间尚短,亲近之说似乎有欠妥当。”赵有容语气平淡,显得非常高冷。 这女人很聪明!看到这一幕,苏文心想,深谙欲擒故纵之道。 知道男人越容易得到就越不会珍惜。 作为商贾之女的她精于算计,不可能别人一勾搭就上钩。 虽然她内心对何耀祖的搭讪窃喜不已,但外表竟然一点儿看不出来。 何耀祖非常符合她的择婿条件,其一,何耀祖并非她高攀不起的世家子弟,只是冯家的妻族。其二,何耀祖已经有秀才功名,因为常年流连烟花柳巷剽窃了一些他人的诗词,让他颇有才名。 其三,何耀祖的长相也颇为帅气。 “是愚兄唐突了。”在赵有容面前第一次吃了瘪,何耀祖讪讪的走开了。 “苏文!”看何耀祖走远,赵有容走到苏文身边,看到他吃的是烙饼,眼中就闪出一抹鄙夷,冷冷道,“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不要把你我之前的关系到处宣扬。” 第30章 学堂 “赵公子,你说什么呢?”苏文故作惊讶的问道。 “苏文,别跟本小姐装傻。”赵有容脸上浮现出一道怒意,“赵有容这个名字加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难道你真的蠢到连本小姐是谁都认不出来?”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原来是你啊。”苏文道,“你不说我还真没认出来,没想到你也来学堂上学了,还是女扮男装。” 蠢货就是蠢货,还要自己提醒,赵有容脸上的嫌弃更加明显。 “你我现在已无半点关系,以后装着不认识就行。”赵有容吩咐道,“至于你我曾有婚约的事情,早已成为过去。” “解除婚约是我主动提出来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到处宣扬?”苏文诧异。 “哼!”赵有容一声冷哼,“上次你主动解除婚约,只不过是一时义愤做出的冲动之举,事后想必早已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苏文问道。 “以本小姐的容貌,哪个男人会无动于衷?”赵有容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 她是青荷县出了名的美人,其他商户来赵家做客见到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称赞几句,甚至说她称得上青荷县第一美人。 她不信苏文能做到对自己的美貌视若无睹。 容貌出众肯定算得上,出生富贵家庭从小没吃过苦,皮肤白皙细嫩。再加上穿的好戴的好,颜值当然低不了,赵有容的美貌之名苏文也听说过,至于青荷县第一美人那就不一定了,那些商户根本没机会见到官家之女世家之女。 很显然商户们口中的第一美人之言,吹捧的味道更多,他们本来就擅长恭维。 而且容貌这东西无法量化,不能说商户说她是第一美人她就是。 “此外,你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还写了文书,赵家没有给你姐弟银子。” 原来你也知道我主动解除婚约是放过赵家放过你啊,苏文心想,但凡厚道一点的人见到自己这么做,都会多多少少给点补偿吧。 然而赵家却是一毛不拔。 没有好处的事情,你们是一个铜板也舍不得浪费啊。 “补不补偿是你赵家的事情,与我无关。”苏文淡淡的道,“放心吧,婚约是我主动解除的,我就不会到处宣扬。” 放心吧,我不会破坏你钓金龟婿的,吃饱了没事干差不多。 “苏文,你最好能说到做到。”赵有容冷冷道,“即使你心中再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文懒得理她,转身到别的地方去了。 …… “苏文……”就在这时,冯疏影向他走了过来,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看到他吃的是烙饼,便把自己食盒里的肉干递给他。 看到这一幕,赵有容一呆:冯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和苏文这种人走在一起?而且两人的关系好像还很不错的样子。 同为女人的她一眼就认出了冯疏影也是女扮男装,而且还知道她就是冯家大小姐。 来学堂之前赵孟朝就帮她做过很多功课,包括各个学子的家世、长相,以及其学问好坏,方便她有选择性的结交。 “疏影兄。”苏文接过肉干,直接丢进嘴里。 冯大小姐给他他就吃了而且还吃的这么爽快?赵有容脸上的鄙夷更加浓郁,穷鬼就是穷鬼,客套一下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身份,冯家大小姐是什么身份? 人家给你肉干是对你的恩赐,你竟然不推辞?真是不知羞耻!而冯疏影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真是千金大小姐风范。 也懒得理会苏文了,转身离开。 突然心中一惊,莫非苏文对冯家大小姐有非分之想? 否则他不可能主动和自己解除婚约。 解除婚约只对赵家有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想获得自由之身,然后去追求冯疏影。 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冯家大小姐能看上你?别痴心妄想了。 对本小姐有想法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何况是冯疏影? “苏文,你怎么还在吃烙饼?”另一边,冯疏影奇怪的问道,“你昨天不是刚赚了一千两银子吗,也不给自己改善一下吃食。” “家里还有一点糙面没有吃完,总不能浪费是不。”苏文道。 “你姐真节俭。”冯疏影感叹。 “节俭不是美德吗?而且苏家是寒门不节俭不行。”苏文道,“哪像你冯家,当地世家大族,家里的粮食鸡鸭鱼肉堆积成山,真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冯疏影呆在原地,“苏文,最近怎么经常从你嘴里冒出一两句诗来,而且都是非常惊艳的那种?上次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这次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老实交代这些诗都是你从哪里看来的。” 我晕,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苏文一阵郁闷。道,“都是我在杂书上看到的。” “我信你才怪。”冯疏影白了他一眼。 “不信就算了。”苏文并不争辩,不在乎这些虚名。 并且也不怕这几句诗被别人抢去,硬说是他自己写的,因为两个诗句只是全诗的一小部分,别人抢去了也无法补齐。 就算勉强补齐也是狗尾续貂。 被抢走诗词的事情在苏文前世的古代经常发生,比如写年年岁岁花相似的诗人刘希夷,就被宋之问杀害并将其佳句据为己有。在古代,写出一首佳作就代表巨大的财富和名誉,价值就相当于后世的专利技术,被他人觊觎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身的实力不行很容易保不住,会被他人窃取劳动成果,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苏文转换了话题。 “什么情况?” “月事巾的生意。” “你这人就知道赚银子,热衷于商贾粗鄙之道。”冯疏影略微不满,不过还是说道,“昨日回府后我和家母商量了一下家母非常重视,也很认同你的说法,打算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加大生产,迅速抢占大梁各州府的市场。” 第31章 冯家的福气 “你妈是个有见识的人。”苏文赞道。 冯疏影的母亲在冯家被称作柳夫人,没有冠以夫家姓氏,足以证明柳家也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出身,见识肯定不会差。 所以她在看到月事巾这件东西之后,立刻就看出了能赚大钱。 “粗鄙!连令堂都不会说吗?”冯疏影皱眉。 “抱歉,没那个习惯。”苏文前世的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当然不会经常把令堂令尊挂在嘴边,那是古代的产物。 “昨日和家母商量说起此事的时候家母非常满意,为此还夸了我好几句呢。”冯疏影说道。 看得出来,因为这件事情,她非常开心。 “令堂当然满意了,掌握了这门生意,冯家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苏文鄙视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 “我怎么不知道了?”冯疏影不愿承认。 “上次借给我银子的时候连箱子都一起给我,还说你知道?”苏文道。 “我那不是把你当朋友吗?” “把我当朋友也没有你这样的。”苏文道,“一个家族想要不没落,有大量银子是必不可少的。家里养了那么多丫鬟下人,他们的吃穿用度需要银子吧,人情往来家族将来想做什么大事同样需要银子,总之,银子是家族赖以生存以及兴旺发达的基础。” “而你,却是视金钱如粪土,是铜臭!~” “你是女子将来不会继承家业,因此你父母不会教你这些,他们只希望你一辈子锦衣玉食,当个千金大小姐享受人生就行了。”其实世家千金最大的作用是联姻,不过苏文没有告诉她,害怕她接受不了,“如果你是男人的话,你父母就会教你另外一些东西。” “另外哪些东西?”冯疏影问道。 “如果你是男子,你父母会教你怎么做才能让家族兴旺,怎么管理下人,怎么和官府来往,笼络人心,恩威并重,家族利益至上。”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男人,你的观念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冯疏影听完沉默下来,苏文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她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理解。 “不过你也没必要想这些事情,开开心心做一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吧。”苏文道,“你的未来尚未可知,将来是嫁到官宦之家还是嫁到世家大族,都不确定。而嫁到不同的阶层,都有不同的一套人情世故。” “我现在还没想过嫁人呢,想那么多干什么?”冯疏影道,“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见识不凡,不太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怎么不像了,你对我了解又有多少?”苏文道。 “的确,我们之前交往并不深。”话虽如此,冯疏影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之前这家伙明知自己是冯家大少还和自己吵架,整个儿一个二愣子。 而今天却能说出如此有深刻道理的话,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哪有那么多话说?”虽然早已认定冯疏影不可能看得上苏文,但赵有容还是忍不住时不时转身看他们两眼。 看到二人详谈甚是融洽,内心就没来由的一阵恼怒:以你的身份,配和冯家大小姐交往吗? …… 冯府。 书房。 “老爷,咱女儿真咱冯家的福星啊!”冯疏影的生母柳夫人柳云款款走进房间,对丈夫冯思远道,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 “疏影这丫头一向乖巧伶俐,貌若仙子,且品行贤淑,本来就是我冯家的福星。”冯思远放下书卷转过头来。 知女莫若父。 冯疏影虽然出生世家大族,却从来没有虐待过下人,和其不把下人当人的世家子弟大有不同。整个冯府的下人对她的风评都很好。 这就是所谓的生性良善。 只不过因为出身富贵,大小姐脾气在所难免。 这一切都被其父看在眼里。 “还貌若仙子呢,哪有你这样夸女儿的?”柳夫人笑了。 “女儿本来就美貌嘛。”冯思远道,“只是夫人今日忽发此感慨,莫非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冯思远今年四十有二,考科举多年不中,便不再考,回家专心经营冯家。 因为身体原因,娶了几房姨太太,竟然只有冯疏影一个子嗣。 所以对其宠爱有加,还特意把她送到冯氏族学去上学。 “昨日疏影来找贱妾,给贱妾看了一件新鲜的物事。”柳夫人道,“如果将此物事妥善经营,可让冯家在一年之内,赚到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两银子。” “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两银子!?”冯思远顿时呆在原地。作为冯家当家人,他深知银子对世家大族的重要性。世家之间的人情往来,官场上的上下打点……可以说如果冯家有大量银子就可以用银子开路,让冯家兴盛起来。 银钱在任何时代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古人只是瞧不起商贾,而并非瞧不起银钱。 “这不大可能吧?”冯思远有点不敢相信。 即使对世家大族来说,百万两都是很大的一笔数字。 “老爷不信,那是你不知道疏影给贱妾看的是什么东西,不知其价值。”柳夫人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冯思远道。 “那是女人所用之物,老爷身为读书人不方便看。”柳夫人道,“不过贱妾可以肯定,经营那物事必定能赚大钱。” “既然夫人都如此说了,那必定能赚大钱了。”冯思远相信柳夫人的眼光,“只是冯家乃诗书世家,不方便行商贾之事。” “这点贱妾自然知晓。”柳夫人道,“让他人出面,冯家幕后掌控即可。” 其实古代很多世家大族都会做一些生意,因为做生意很赚钱,世家需要大量金钱做支撑。 不过他们不会自己去做,而是找人代理,自己在幕后掌控。 找的代理人一般都是妻族,或者信得过的下人。 古代诗书世家地位最高,商贾之家地位最低,没有哪个家族会傻到由诗书世家向商贾转型。 古代的商业,一部分世家在幕后做。 当然他们也不能完全掌控市场,毕竟市场是自由的,能不能赚钱全凭本事。 所以才会出现像赵家那种没有世家背景的商户。 没有背景的商户因为地位的原因,迫不及待的想要向诗书世家转型。 赵孟朝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闯出一片天地,足以证明其非泛泛之辈。 “疏影能给冯家带来如此大的一笔银子进账,还真是,真是冯家的幸运……”冯思远感慨,“有疏影这样的闺女,真是福气!” 第32章 听不听劝? “从出生到现在,这闺女一直都让父母省心,没有任何波折。”柳夫人非常认可,“但愿她将来的婚姻大事,也一样让我们省心。” “如今疏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在婚事上老夫绝不会强求她。”冯思远道,“只要是她喜欢的而那人的人品又不差,还有前途,老夫便不会反对。” 之所以专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因为古代家族女孩的婚姻自己无法做主。 基本会和其他家族联姻,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自由恋爱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冯思远对女儿的溺爱,已经到了允许她寻求自己心中所爱的程度。当然,他这样做,将来必定会承受来自家族的巨大压力。 “嗯。”柳夫人点点头。 “夫人,你说那件物事能让冯家赚大钱,你打算让谁出面经营?打算投入多少本钱?”冯思远问道。 “就由柳承业去经营吧,他是我亲弟,信得过。”柳夫人道,“至于本钱,贱妾打算初期就投入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这么多!?”冯思远震惊。 “那件物事不但好用,且从未出现过。”柳夫人笑着道。 “五万两就五万两,为夫相信你的眼光。”作为枕边人冯思远对柳云的能力知根知底,“你说那东西从未出现过,是谁发明的,疏影吗?” “那倒不是。”柳夫人道,“听疏影说,是苏清怡发明的。”因为世俗观念的问题,苏文叮嘱冯疏影不能给别人说是自己发明的,冯疏影照做了。不过也没有自己占有,而是推给了苏文的姐姐苏清怡,说是她发明的。 女子发明这个就正常了,而且还有可能将来在史册上留下姓名。 “苏清怡?苏晋源的女儿?”冯思远惊讶。 “是她。” “那丫头打小就聪慧,难怪。”冯思远道,“当年我去拜访晋源兄的时候见过她,小小年纪就能熟读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可谓名副其实的才女。” “简直和疏影有的一拼。” “说来也奇怪,青荷县这一代好像专出才女,不出才子。” “是啊。”柳夫人笑了,“你看冯家那几个子弟,一个个不学无术,不是遛鸟就是逛青楼。而苏家那个儿子更是整日游手好闲,脑袋里好像装了浆糊一样。” “说起苏晋源,他是你的同窗吧?” “是的,当年他在我们冯氏族学读书,因为有才学被破格招收。为夫和他一起参加过好几次乡试,结果他中榜了而为夫没有中榜。”冯思远道。 “那苏晋源也算是命途多舛,好不容易候补一个县令,还在上任途中染上风寒。”柳夫人感慨,“要是他不早逝,苏家姐弟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其实他的早逝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冯思远道。 “为何?”柳夫人震惊。 “苏晋源才华不凡,却是书生意气。”冯思远道,“满怀为朝廷效忠、为民请命的抱负,整日把圣人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挂在嘴边,漠视权贵。我曾多次隐晦提醒过他,然而他却听不进去,认为我非他的同道中人。” “寒门出生的举子,不知变通,的确死的快。”柳云感慨。 古代的寒门家庭和世家大族对子女的教育,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模式。 寒门家庭教育,让子女从小讲孝顺、忠义、寒窗苦读将来好报效朝廷,为君主效忠,为民请命。为官要清正廉洁,不和世俗同流合污。 而世家大族早已看穿了这个社会的本质,所以他们会教导子女,所谓圣贤书都是为平民而设,为人为官要相机而动,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世界本来就是人吃人的世界,朝廷其实是世家大族和皇家,共同牧养百姓的公器。 为官一任要洞悉圣心,要为家族谋利,至于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值一提。 家庭教育方式的不同,让世家大族的举子一般都混的很好。不断的升官发财,福荫家族,让家族一步一步发展壮大。 不知变通的寒门举子,则是容易夭折,死在自己一腔报国热血上。 “所以苏晋源死于风寒,实是值得怀疑。”冯思远道,“当然也不能肯定就是当地豪族做的,且就算是当地豪族下的毒手,也没有任何人能查的出来。” “苏家姐弟不会怀疑吧?”柳云问道。 “没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本质,他们又怎会怀疑?”冯思远话题一转,“对了,既然东西是苏清怡发明的,她打算要多少分红?” “三成。”柳夫人道。 “三成?呵呵。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冯思远的笑容意味深长,“三成分红是一笔巨大财富,就算冯家履行契约,寒门出身的苏家姐弟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巨额财富没有对应的底蕴,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三成分红是苏清怡的弟弟苏文提出来的,而且还和疏影签订了契约文书。”柳夫人道。 “苏文?”冯思远眉头一皱,“他不是个蠢货吗?苏家的事情不是苏清怡在做主吗,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这个贱妾就不知道了。” …… 冯氏学堂。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一句话吗,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苏文盯着冯疏影胸前,“你看看那位新来的同窗。” “往哪儿看呢?圣人不是教过你非礼勿视吗!”冯疏影眉眼间露出一道怒意。 “作为朋友,我只是在关心你。”苏文认真的道,“你看人家赵有容,她就没有虐待自己,她估计只裹了薄薄的一层纱布。” “我和她不一样。”冯疏影道。 很显然她也看出了赵有容上学的意图,是为了钓金龟婿。既然是来找金龟婿的,当然要把自己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而冯疏影则是不需要,她更重视圣人礼法。 “身为同窗好友本公子最后一次劝你,那里裹得太紧对身体不好,影响心肺健康,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别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是女儿身。”苏文道,“至于听不听劝,就看你自己了。” 第33章 手无缚鸡之力? “行吧,听你的。”冯疏影思忖半晌之后,突然道。 冯疏影的听劝,倒是大出苏文意料之外。 这个千金大小姐一向我行我素,做事都是心之所至,什么时候听别人的劝过? 说起来,穿越到这个古代,认识了三个和自己联系紧密的女子。原主的姐姐苏清怡,冯疏影,还有一个就是赵有容。 苏清怡寒门出生,从小学习《女四书》,虽然天资聪颖,骨子里却有古代女子的传统美德,甚至有男尊女卑的糟粕思想。 温婉、柔顺。 冯疏影出身世家大族,虽有大小姐脾气,却心地良善。 父母只想让她过的幸福,不会教她三从四德。冯家的家族底蕴很厚,她没必要对夫婿顺从,怎么开心怎么来。 所以她我行我素。 而赵有容出身商贾之家,从小学会了商贾的精明和算计。 三个女生,三个不同的阶层,三种不同的性格。 “我现在就去拆掉。”冯疏影道,一旦做出决定立刻实行,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公子给你把风。”苏文眼睛一亮。 苏文的积极和兴奋,让冯疏影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怀疑其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图谋不轨。 不过也懒得和他计较,毕竟拆掉是她自己的决定,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主意。 转身走向杂物房,杂物房是平时用来放古琴、围棋、笔墨纸砚等教具的。苏文立刻站在杂物房外,给她把风。 “苏文,你要是敢偷看,我再在你头上来一棒!”里面传来冯疏影警告的声音。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苏文道,“总有一天我会报那一棒之仇,同样把你打出血!” “你敢!” “不好,有人朝这边来了……” “快给本小姐拦住他们。”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用过拦了,他们已经走了。” “呼!” “不过夫子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里面的声音明显焦急,“苏文,你快想想办法。” “我正在想。” “想好了没有?” “夫子只是去了茅房,你不用担心。虽然夫子没有过来,但糟糕的是我刚刚看见一条五步蛇从门缝钻进去了。” “五步蛇是吧?蛇在哪儿呢?”正悠闲说着单口相声的苏文听到语气不对,转过头去,就看见了冯疏影距离自己不足两寸。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者一下揪住他的耳朵。 “疼疼疼……” 低头一眼瞥见,解脱了束缚的地方,规模竟然十分宏伟,而且还是裹了两层的效果。 “难怪她非要裹那么紧!” 他们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了?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赵有容心中一阵烦闷。 “你们两个在闹什么?”此时,一群同窗围了过来,许芷兰和沈幼薇一眼就看到冯疏影解开了束缚,二人眼睛一亮,对望一眼,要不我们也解开? 说完,径直走向杂物房。 “没什么,某人捉弄人,就应该受此惩罚。”冯疏影道。 “苏文,《雷峰塔》的第三册呢,那位天桥说书人有没有写出来。”然而人群关注的点并不在此,冯明问道,“昨日你一天没来学堂,应该是去找那位说书人了吧。” “找是找了,不过他没有灵感。”苏文道,“不过等上几天,大家都能看到后续内容了。” “扫兴。”人群一阵失望。 没多久许芷兰和沈幼薇二人从杂物房走了出来,她们也解开了束缚。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和男生隔开一段距离。 人群也没有大惊小怪,反正他们早已知晓。 “虽然那位说书人还没有写出第三集,但我知道后续内容。”冯疏影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位说书人口述的。” “太好了,快给我们讲讲,白娘子有没有打败蛤蟆精。”人群立刻来了兴趣,把冯疏影围在当中,冯疏影便给人群讲述起来。 所有学子凑在一起,只有赵有容在远处站着,十分显眼。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不合群,没多久她实在是受不了,也凑了过来。 “这故事真好!”听着冯疏影的讲述,她心中暗想,“没想到那位天桥说书人竟然有如此才学,能写出这么好的话本。” “不过那许仙不去参加科举,终究不值得白娘子托付终身。” “以白娘子的容貌和医术应该嫁一个状元郎才对,再不济也应该嫁举人。嫁许仙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婚姻不是救济。” …… 次日,是休学日。 一大早,苏清怡就抬着水桶,去给屋外的菜地浇水。 苏文也没有闲着,过去帮忙。 “阿弟,你是读书人,这种脏活累活就别干了吧。”苏清怡道。 “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苏文道,“我可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听起来像个弱鸡似的。” 在古人眼里读书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没什么,然而却不符合苏文这个现代人的观念。 所以他穿越过来之后,天天锻炼身体。 清晨跑步,晚上撸铁。 没有铁就用石锁,和弹性强的树枝代替。 立志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壮实青年。 原主的弱鸡身材,现在已经双臂肌肉坟起,身体素质不知比之前强了多少。原来惨白的皮肤,现在已经晒成了小麦色。 “也对,如果咱爹身体壮实一些,也不至于中途染上风寒。”苏清怡对弟弟锻炼身体的行为,不但不阻止反而很支持。 身材高大接近一米八,小腹六块腹肌已经出现。 看到弟弟的变化苏清怡非常欣慰,之前弟弟经常佝偻着身子,虽然身高很高,在自己面前始终不敢抬头一样。而现在的弟弟差不多比她高了一个头,还昂首挺胸,在弟弟面前自己反而显得小鸟依人,弟弟好像要用宽厚的肩膀保护她。 之前的弟弟处处需要她照顾,而现在的弟弟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她的底气。 这才是我苏家的男丁!苏清怡心想,比阿爹还要高大、壮实。 只有强壮的身体,才能成为苏家的顶梁柱。 第34章 打造 正说话间,忽然一道人影径直向二人走来,来到二人面前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然后不停的给二人磕头,磕的地面咚咚作响。 “二狗,你这是干什么?”苏文立即站起身来,问道。此人是陈家村的村民,名叫陈二狗,和年迈的老母相依为命。 平时为人十分老实,身上只有一股蛮力。 然而面对苏文的询问陈二狗一言不发,就是磕头。 “有啥事你说话啊。”看的苏文都急了。而且一位身高一米八年龄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壮汉,跪在地上不停的给自己磕头,拥有现代思想的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娘……病了,没钱……抓药。”一直磕了十八个头之后,陈二狗才抬起头来,脸上涨得通红,鼓足最大勇气说道。 “不就是没钱给娘抓药吗,我帮你解决,你快起来。”苏文说道。 心中一阵感叹: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农民,家里穷的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不要说抓药的钱了,绝大多数时候他们连饭都吃不起,遇到灾荒之年饿死人都是常事。 常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说白了就是一群难民。 全副家当不超过几百文钱,很多时候全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谢谢,谢谢……”陈二狗站起身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药方开好了没有,有没有带身上?”苏文问道。 “郎中已经开好了,就是没有抓药的钱。”陈二狗说话终于顺畅了一些。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给了郎中诊金之后,他已经身无分文。这也难怪,老娘常年卧病在床陈二狗为人又老实,根本没有赚钱渠道,“药方我一直放在身上。” “我正好要去一趟县府,等下你和我一起去吧。”苏文说完转身回屋,取了一些银子放在身上,然后将几张纸揣入怀中这才走出房间。 他当然不会直接给陈二狗银子,虽然他的确很可怜,而且老实本分。 作为一个成年人,要清醒的认识到世界的危险,尤其是在封建社会。一旦因为可怜别人,让钱财露白招来杀身之祸就属于愚蠢了。 “走吧。”走出房间之后苏文没有耽搁,快步赶往县府。 陈二狗连忙跟上。 一路上苏文走的很快,也没有说话。 陈二狗快步跟着,也是全程一言不发。他虽然老实本分,却并不傻,他知道苏文走的快的用意,是想尽快给他娘抓到药。 “苏公子是读书人,却没有慢悠悠的走。” “而且没有高高在上,挟恩图报。” “这大概就是润物无声。” 陈二狗虽然不会表达,但却把苏文的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到了县府之后直接前往药铺,给陈二狗抓了三副药,总共花了一两银子。将药推到陈二狗面前,“你先回家给你娘熬药吧。” 陈二狗抱着药包迅速离开药铺,一路飞跑返回陈家村。 苏文估计他娘已经奄奄一息了,像他那种人,不是到了绝境,是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而且刚才看他拿出来的药方,墨汁陈旧,已经开了好几天了。 信步踏出药铺,前往朱雀街。 在一家铁匠铺面前停下来,看了看之后走了进去。 “公子需要打点什么?”赤着上身挥舞着铁锤,挥汗如雨的铁匠问道。 像他这种读书人打扮的公子,来铁匠铺一般都是打剑。 古代剑是贵族的象征,礼仪作用远大于兵器作用。 很多读书人都喜欢腰悬宝剑,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用于剑舞。一边舞剑,一边吟诗,一边饮酒,尽显书生意气。 “打造宝剑的话需要等几天,马上就要的话公子可以去兵器架上看看,那里有现成的。” “师傅贵姓?”然而苏文却没有买剑的意思,而是问道。 “姓张。” “原来是张师傅。”苏文道,“张师傅技术怎么样?” “不是跟公子吹,我的打铁技术……” “这东西你能打出来吗?”苏文不给他吹嘘自己的机会,将怀中的图纸掏了出来,“如果你能按照尺寸和要求打出来,价钱方面绝不亏待你。” “我看看。”张师傅立刻来了兴趣,放下铁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个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有尺寸标注,还有具体加工要求。 “公子打造的第一个部件是铁管?”铁匠师傅一边看一边皱眉,“铁管的加工难度,要比打造刀剑大太多了。需要用到圆形模具,中间插铁棒才能做到中空。而且其尺寸还比较小,尺寸越小的铁管加工起来难度越大。” “而且公子你还要求铁管内部光滑,更加耗时耗力。” “你无法做到让铁管内部光滑?”苏文问道。 “做到倒是可以做到。”张铁匠道,“不过全程需要人工打磨,打磨两三天以上。我三天就能打造一把好剑出来,而给公子打造这个,三天才能将铁管内部磨光滑。简单的说就是公子你打造的东西不费铁,但费人费时间。” “只要你能打造出来就行,废人废时间,不就是银子的事吗?”苏文道。 “既然公子你不怕花银子,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张铁匠道,随即眉头一皱,“这铁管内部还需要有弯曲的凹槽,这点我就无法做到了。” “这个倒不用担心,我可以教你。”苏文翻到另外一篇图纸,“你把这个打造出来之后,放在铁管里用力砸下去,通了之后凹槽就形成了。” “公子要打造的这些东西可真……奇特。”张铁匠感慨,翻到下一页图纸,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部件。 “你先把全部图纸看一遍,看能不能全部打造出来,不懂的可以问我。”苏文道,“然后你给我一个时间和需要的银子。”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这才把图纸全部看完,之后道,“除了铁管内部的凹槽我没有想到方法,公子已经帮我解决之外,其他部件的难度倒是不大,我可以全部按照尺寸和要求打造出来。至于时间嘛,起码要半个月以后。” 第35章 船上少女 “半个月以后?”苏文皱眉,“时间还是长了点。” 在危险的封建社会,防身保命的东西当然是越早到手越好,“这段时间你什么活也别接,闭门谢客拿出全部精力给我打造这些东西。” “不接其他活的话,我和我的几个帮手全力以赴,七日可以全部完成。”张铁匠道。 “需要多少银子?” “起码十两!”张铁匠还有点担心自己要价太高苏文会不同意,“公子要知道你的这些东西,尺寸小打造起来难度大,还要求短时间内完成……” “行。”然而苏文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这二两银子是定钱,等你全部打造出来而且全都符合本公子的要求的话,,剩下的银两一次付清。” 在这件事情上,他毫不吝惜银子。 “公子真是爽快之人!”张铁匠感慨,“请公子七日后来取,小三子,关门!” 离开张氏铁匠铺之后,苏文又去了另外一个铁匠铺。 发生了与刚才同样的一幕。 虽然古人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全部零件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装配,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两个地方分开打造。 “在青荷县混,和冯氏大族处好关系再加上真理在手,应该能自保了吧!” 苏文深知,苏家姐弟之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是因为出身寒门,家里穷的叮当响,没有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 简单的说,之前的苏家,还不配让一些危险上门。 就像卑微的爬虫一样不被人注意,如果因此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那就太蠢了。 如今他已经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其他两笔生意也很快会给他带来财富。有了财富之后,各种危险便会接踵而至。 财富需要有与之对应的守护能力,否则就会成为别人的嫁衣。 与此同时,陈家庄。 陈二狗匆忙的将草药熬好,立刻端给躺在病床上的老娘:“娘,喝药了。” “二狗啊,你哪来的钱抓药?”老妇人知道自己家里家徒四壁没钱抓药,严厉的道,“二狗啊,虽然咱家里穷,但绝对不能做枉法的勾当!” 穷人家庭就这样,就算快要病死饿死,都要坚守道德底线。 “娘啊,儿没有做枉法的勾当。”陈二狗连忙解释,“是苏公子出钱帮忙抓的药。” “又是苏家姐弟帮的忙?他们真是好人啦,不愧是读圣贤书的。”老妇人感动的流下泪来,“之前家里的粮食是苏小姐给的,现在苏公子出钱又给为娘抓药。” “二狗啊,你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儿知道。”陈二狗重重的点头,“而且苏公子带儿去县府的时候故意走的很快,就是为了不耽搁娘的病情,如此无言之举,足以证明苏公子的人品。而且苏公子在听到儿要借钱的时候,一点瞧不起儿的意思都没有。” 穷人也有尊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向别人借钱,开口都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此刻,他们最怕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然而苏文却给了他足够的尊重。既没有刻意说他是孝子,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在这种时候,说任何话对他都是一种伤害。 在陈二狗心中,苏文给了他尊重甚至比借给他钱恩情更大。 封建社会穷人从未得到过尊重,一旦得到了,此恩此情便刻骨铭心。 “此后但凡苏公子有用得着儿的地方,儿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正该如此!” “娘,你快把药喝了吧。” “嗯。”老妇人点点头,将中药喝下,很快便沉沉睡去。破屋角落的米缸里还有一些米,是苏清怡上次给他家的母子俩一直舍不得吃。 古代穷人之所以很容易病死,大多数都是因为太饿了,导致身体虚弱抵抗力差。 也就是说没有那点米,陈二狗的娘撑不到现在。 两个时辰过后,老妇人醒来,感觉精神头好多了,对陈二狗道,“儿啊,娘的命是苏公子救的。” “儿知道。”陈二狗重重的点头。 苏文走出铁匠铺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四处闲逛起来。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买下。 青荷县城中有一条河穿城而过,两边河水比较浅,长满荷花,宽大的荷叶铺在水面上。对面是一排紧挨着的民房。 一群鸭子游到对岸低矮的地方,拍拍翅膀抖干羽毛上的水,然后顺着石阶爬了上去。不远处靠近河水的青石上,一妇人一边洗衣服一边用木棒敲打。 苏文这边的河岸全部由石块堆砌,每隔数米种植着柳树。 对面是民居,这边则是大街,三五个货郎站在街上。 忽见一叶小舟从拐角处那棵歪脖子大柳树的柳条下飘了出来,船头站着一个十三四岁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绿衣的女孩。 头上扎着两个圆球一样的发髻,用丝绸缠绕,彩带作为装饰。 苏文知道这种发型在古代叫做总角,十五岁之前都可以用,有个词就叫做总角之交。女孩手拿竹篙轻轻在水底一撑,小船便飘出一段距离。 一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小船中间,身高比那绿衣丫鬟至少高出一个头,长发垂在腰间,白衣白裙。梳的是飞仙髻,上面缠着丝绦束带。裙裾上挂一块羊脂白玉,用红丝线穿着。肌肤胜雪,容色绝丽,犹如仙女一般。 少女出现,水面盛开的荷花顿时黯然失色。 当她的身影进入视线,苏文顿时觉得天地一下亮堂了:“青荷县竟然有如此美貌之少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文。”正欲转身离开,忽见那少女在向他招手,叫他的名字。 “她在叫我?”苏文回过头来疑惑的看向那少女,细看之下,发现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冯疏影,“就说嘛,刚刚就觉得有些眼熟。” 男装的她和女装的她,差别还是挺大的。之前她一身男人打扮,穿青色儒衫,摇折扇,头发全部束起来戴儒巾。而现在的她则是一身雪白杂裾裙,头发垂在腰间,梳着飞仙髻。 除了脸蛋是同一张之外,服饰发型全部大变样。 难怪一眼没有认出来。 第36章 召南·草虫 “苏锦绣,你刚刚见到我为何转身就走,连招呼也不打一个?”总角丫鬟把小船靠到苏文旁边,冯疏影笑盈盈的道。 “你全身装扮都换了,仓促之间我怎么认得出来?” “怎么样,见到本公……小姐的真容傻眼了吧?”见苏文一直盯着自己看,冯疏影很满意让他惊讶到了的效果。 “确实有点。”苏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你往哪里看呢?”突然发现他眼光注视的地方不对,斥道。 “我在看你身后河面上那两只大白鹅。”苏文道,“还有远处的青山,真是青山绵绵,峰峦起伏,山高沟深。” 今天她穿着女裙,已经解开全部束缚,规模更胜以前。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冯疏影完全听不懂,“不过你说青山峰峦如聚山沟深邃有些夸张了,青荷县境内只有一些小山。” “对了,这位小姑娘是……”苏文转换了话题。 “她叫翠墨,是我的贴身丫鬟。”冯疏影指着那总角少女介绍道。 “翠墨你好。”苏文道。 “公子可真是个怪人,小姐那么多朋友,还从未有人向奴婢问好呢。”小丫头满面笑容,古代丫鬟地位很低,甚至不如平民,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冯疏影的朋友都是世家子弟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当然不会向一个财产问好,“公子你也好。” “小丫头不足十五吧,头上还扎着总角,疏影兄,你这属于雇佣童工啊。” “什么是童工?” “就是还没有成年的工人,翠墨不但尚未成年,甚至还未及笄。” “小姐从来没有亏待过奴婢,也从来没有让奴婢干过脏活重活累活。”还没等冯疏影回答,翠墨就抢着说道,“小姐一直把我当姐妹看,当年要不是小姐把我从人牙子那里买来,我恐怕早就送去青楼,或者饿死街头了。” “原来是这样。”苏文点点头。 “苏文,你准备去哪里?”冯疏影问道。 “四处逛逛,看县府哪里有院子卖。”苏文道。 “我已经物色到了一处院子,我带你去。”冯疏影道,“上船吧,坐船过去近一些。” 苏文脚步一点青石台阶,轻松跳到船上,小船一阵晃动。翠墨用竹篙撑住水底,稳住小船。看小船稳住之后,便开始往前划。 “要不让我来划?”苏文道,让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女给自己划船,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翠墨眉毛笑的像月牙,“划船又不累。” “行吧。”苏文也不强求,“累了的时候说一声,我接替你。” “行,苏公子。”翠墨小嘴一抿,认真道。 “苏文,我觉得你好生奇怪。”冯疏影道。 “哪里奇怪了?” “具体哪里奇怪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冯疏影道。 苏文是现代人,其观念肯定和古人大不一样。比如说尊重地位低下丫鬟翠墨,甚至因为她年龄小想要代替她划船。 没有故意没有做作,更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非常自然。 而古人对丫鬟的漠视,也会自然的表现出来。如果一个古代世家公子,突然对一个丫鬟很好,不是装出来的就是心怀不轨。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苏文也意识到了她所说的奇怪的点是什么,道。 冯疏影不再理会,坐在船舷边的矮凳上,雪白的手拨弄水面上的荷叶,轻唱起来: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这是诗经里面的《召南·草虫》,苏文静静的听着,只觉得声音悠扬悦耳,婉转动听。听得来心驰神醉如饮醇酒,听出了先秦青年男女的缠绵和美好。 诗经里面的绝大多数诗都是描写爱情的,君子喜欢淑女,淑女思念君子。 很多经典都是这种。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低矮,船上的人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行。 “公子,蹲下。”翠墨道。 “你蹲下。”苏文从她手中拿过竹篙,在水底用力一撑,来了一个帅气的撑杆跳跳上石桥,在人群惊讶的目光中,迅速到石桥另外一边。 先将竹篙插在水中,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小船上。 “公子好身手!”翠墨拍手道。 “这叫什么好身手,但凡经过体育锻炼的都能轻松做到。”苏文道,也不将竹篙还给她,自己开始给二人撑船。 倒不是要上赶子怜香惜玉,主要想体验一下。 发现真的不怎么费力。 “苏公子要是我家姑爷就好了。”翠墨突发惊人之语。 “为什么,这家伙有那么好吗?”冯疏影并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惊讶,“你认识他不足一刻钟,就觉得他值得托付?” “如果苏公子是姑爷,翠墨不会被欺负。”翠墨认真的道。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过门之后她就成了姑爷的丫鬟。 丫鬟属于财产性质,主人可以随意处置。任意凌辱、把她当礼物送人,甚至将其打死,都是主人的自由。 古代法律虽然规定了主人不得擅杀奴婢,但在实际实行中受阶级影响极大。其一是奴婢死了没人帮其告官,其二主人有一万个理由说该奴婢有取死之道自己只是在执行家法。也就是说在实际中,奴婢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 所以小姐未来姑爷的人品,将直接决定她以后过的幸福还是不幸。 “瞎担心。”冯疏影道,“有小姐在,到了夫家还能让你受气不成?” “说的也是。”翠墨点头道,“有小姐这话翠墨就放心了,不过,姑爷凶恶有小姐撑腰,和姑爷品行端正,完全是两回事。” “放心,凶恶的人当不了你家姑爷。” “你要相信你家小姐的眼光。”苏文道。 “到了。” 小船又向前行进了一段河道,冯疏影突然开口。 苏文便将小船靠岸停了下来。 三人弃船登岸,翠墨将船头的绳子栓在石墩上,防止小船飘走。 第37章 买院子 “不怕船被偷走吗?”苏文问道。 “冯家的船谁敢偷?”翠墨一脸骄傲之色。 “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文钱一串。” “来三串。” 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苏文花了三文钱买了三串。自己一串,然后递给冯疏影和在后面跟着的翠墨一人一串。 丫鬟翠墨是不能和二人并肩而行的,保持半米距离,这是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 “苏文,你如此讨好我家翠墨,是何居心?”冯疏影一边优雅的吃着一边道,“她刚才都帮你说那种好话了。” 心中怀疑,苏文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这也能叫讨好?然而苏文却是一脸诧异,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封建社会,不是后世的二十一世纪。封建社会的丫鬟没地位,换做其他人和主仆二人同行,决计不会想到给丫鬟也买一串。 在古代世家子弟眼里,丫鬟算不上是个人。 除非那人对小姐有意,想借此讨好丫鬟,让丫鬟在小姐面前帮他说好话。 “我想你误会了,我哪里有什么居心,只是单纯的想给她一串。”苏文解释道。 “难怪刚见面翠墨就帮你说好话,你对翠墨的好很自然,毫无作伪,更没有心机和意图。”冯疏影道,“只是,现在的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你,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就有点奇怪了。” “你上次在我脑袋上狠狠敲的那棒,把我敲醒了。”苏文道。 “我那棒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冯疏影抿嘴一笑,让人看得痴醉,“下次我再敲你一棒,争取敲出个状元来。” 很快,三人在一栋河边院落前停下。 翠墨上前敲门,走出来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儒衫,面容憔悴、形容潦倒。见到是冯疏影,立刻向其恭敬行礼,“见过大小姐。” “你不是要卖院子吗?”冯疏影指了指苏文,“他就是买主,你们商谈吧。” “公子贵姓?”中年男子上前询问。 “我姓苏。” “原来是苏公子。” “能先带我们四处看看吗?” “公子请,大小姐请。”房主人带着三人走进院子,苏文一看,是一个双重院落。前面是天井,左边是两间厢房和杂物房,右边是三间客房,正中间是大堂和两间主人卧室。 房主又带着三人走进后院,后院有一间比较小的厨房连着主建筑,空地上有一口水井,还有一个很小的荷花池。 虽然不能和士绅地主的七八重院落相比,苏文看着却很满意,“房主,如此好的院落,怎么想着要卖掉呢?” “不瞒公子,在下也是读书人,寒窗苦读考了二十年还是个童生。生活实在难以为继,为了读书还欠下不少外债。”房主人一脸对生活的无奈,“不得已只得遣散丫鬟,卖掉房产偿还外债,然后回老家娶妻生子,顺天应命。” “原来是这样。”苏文心想,原主考了三次没能考中秀才,看来并不算太废材,因为古代考不上秀才的大有人在。房主之前应该颇有家资,能在县府置办院子,还能请丫鬟照顾其起居,问道,“先生打算卖多少银子?” “五十两。”房主道。 “行。”苏文也不和他讲价。像他这种读了二十年死书都考不上秀才的人,一般不具有开高价欺诈顾客的心机,因为圣贤书上教的都是诚信、仁义。 “不过我不知道今天要买院子,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我带了。”冯疏影道,“翠墨,给银子。” “好嘞。”丫鬟翠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口袋来,将里面的银子倒在桌上,“刚好五十两。” “谢过苏公子,谢过大小姐。”看到桌上的银子房主眼里有光。读书人清高视金钱为铜臭,终究被金钱打败。 受了二十年生活的苦,终于知道银子不可或缺。 收下银子之后,房主取出一个盒子来递给苏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房契。房契上已经写好了卖方和中间人,并且当地官府已经盖上了县衙大印。 已经由白契变成了红契,也就是说拿到这张房契,房子就属于苏文的了,经过了官府验证。 “这是大门钥匙,就交给苏公子了。”房主由递过来一把钥匙,“在下,告辞。”说完,带着银子直接就走了。 “苏文,你和你姐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冯疏影问道。 “再看吧。”苏文道,搬家也不是说搬就搬的,要考虑诸多因素。比如搬到县府之后,要不要请丫鬟要不要请人护院?阿姐搬来之后就没地种了,该怎么安排她? “对了,疏影兄,翠墨刚好带了五十两银子,你是不是准备今天就帮我把院子买下?” “我怕院子被别人抢先一步买走,你就没得买了。”冯疏影道。 自己先出钱买下房产留给委托人,还有这种操作?苏文惊了,“疏影兄,今天买院子的五十两又是你出的,我到底欠你多少银子?” “上次买那物事的钱是你出的,你我之间的账目已经成为烂账,理不清了。”冯疏影懒得去算这些看不上眼的小钱,“总之和你交朋友我没有吃任何的亏,不但没吃亏反而占了大便宜,那件东西的生意能让冯家赚的盆满钵满。” “冯小姐现在打算去哪里,回府吗?”苏文问道。 “我打算去裁缝铺和明德书坊看看。”冯疏影道。 “我也正有此意。” 锁好大门之后,三人步行前往裁缝店。 然后就看见裁缝店门口挤满了人,全都是女子。原来裁缝店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招收绣工,年龄要求在15——38岁之间,每月一两银子工钱。体貌端正者优先。 “老板娘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告示上注明体貌端正者优先,模样好的绣工就精湛吗?”冯疏影微微皱眉,“之前就想让年轻的绣女陪酒,当自己是青楼老鸨?” “人家那叫做会做生意。”苏文正色道,“商业场上这种事情很普遍的好吗,她不像你是个千金大小姐书香门第,人家精通商贾之道。” 第38章 月绣坊 “这哪里是什么商贾之道,明明是投机取巧。上不得台面,为君子所不齿。”冯疏影反驳起来。 “人的颜值很重要,属于第一印象,难道你不喜欢英俊潇洒的?”苏文道,“工坊也一样,能招好看的工人,就尽量别招丑的。” “如果绣坊的女工全是年轻漂亮的,那么绣坊的名气会很快打响。” “与此同时,绣坊的绣女们也会因此提高自己的身价。模样好,加上工钱高,给她们说媒的媒婆会踏破门槛,让她们有更大机会嫁如意郎君。” “以后,能在绣坊做事,都会成为青荷县女人们的骄傲。” “听你这么说倒是一件好事了?”冯疏影道。 “当然是好事了。”苏文语气一转,“不过,虽然告示上写着绣工的年龄要在15到38岁之间,品貌端正者优先,但很快他们就会放宽招工条件。” “因为初期投入五万两银子的规模必定很大,如此大的生产规模,招工条件太严必定招不够人。” “之后甚至还会考虑去招收乡村的妇女,或者周边州县的。” “招收乡村妇女做工,普通百姓是不是就能赚到银子了?那些以前吃不起饭的百姓家庭,是不是就吃得起饭了?那些本该饿死的百姓,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了?”冯疏影的思维活络,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很明显且关键的点。 “岂止。”苏文道,“县府有个大的工坊,会带动整个县府的商业。工人需要吃饭吧,包子铺饭庄会因此而生意好起来,她们要穿衣吧,成衣铺生意也会更加兴隆。总之一句话,整个青荷县,都会因工坊的存在而繁荣。” “此外官府要收税,县府的税收也会增加。” “既然开工坊有这么多好处,为何大家都说商贾不事生产,都看不起商贾呢?”冯疏影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商贾的作用,更是把商业和工业混为一谈。”苏文给她解释,“所谓商业就是专门买卖东西的,而工业则是生产东西的。工业事生产,商业主买卖。二者相互依存,如果没有商业,工业生产出来的东西就会积压卖不出去。” “生产月事巾与百姓的日常生活相关,就属于轻工业。而采矿、炼铁等属于重工业。” “你说的这些,好深奥。”冯疏影瞪大眼睛,看着苏文,道。 “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苏文道,“总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就行,冯家将生意做大,间接在为民谋福。” “既赚到了银子,还为百姓谋福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冯疏影内心震撼。 “当然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发展工业利国利民。”苏文道,“冯家能投入五万两做成这笔大生意是你促成的,所以百姓们应该感谢你。” “他们应该感谢你猜对,毕竟那物事是你发明的。” “要不是你那么大方借我一箱子的金银,我也没本钱发明那物事。” 冯疏影不再说话,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竟然帮到了这么多百姓,顿时觉得内心一阵满足,觉得自己把银子借给苏文真是明智之举。 当然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苏文,自己只能算是他的辅佐。 …… 果然,就在此时,裁缝铺里走出一个小厮。 将原来的告示撕下,贴上新的告示。 上面写着招收绣工,年龄不限,长相不限,只要会点针线的都招。当小厮念出来之后,妇女们一阵欢呼雀跃。 甚至感动的流下眼泪: 她们有机会当绣工了,就意味着马上有收入了。 原来窘迫的家庭会很快得到改善。 甚至一些原本应该饿死的人,不用再饿死了。以前有的家庭穷的连裤子都没得穿,闺女值得每天窝在家里,现在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工钱,还怕买不起裤子吗。 苏文理解她们的激动。 古代工商业不发达,招工的机会太少了,几年几十年没有招工的地方都很常见。 此时,裁缝铺老板黄四娘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二人之后,立刻满面春光,向二人恭敬行礼,“苏公子,冯……大小姐。” 盯着冯疏影看了一会儿之后,立刻认出来她就是那日跟着苏文来的冯家大公子。 立刻明白了二人前日为何没有来赴宴,冯公子为什么反感绣女陪酒。 “黄掌柜,你这个招牌应该换了吧?”苏文指着门上挂着的‘四娘裁缝铺’说道,“以后你这个裁缝铺就是绣坊,而非裁缝铺了。” “已经准备换了,正在让木匠定做。”黄四娘道。 “名字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就叫‘月绣坊’”老板娘的志向很大,“等月绣坊壮大以后,奴家还想和江南的雀金绣滚绣坊一较高低呢。” “月绣坊将来一定能超过它们!”苏文给她加油打气。 这个老板娘不但是先天营商圣体,志向还大。 “多谢苏公子夸奖。”黄四娘给苏文抛过来一个媚眼。 “对了,冯家的银子到位了吗?派谁和你接洽的?”苏文问道。 “冯家派的是一位姓柳的老爷,叫柳承业。”黄四娘道,“那是我亲娘舅。”冯疏影插嘴道,冯老爷有四房姨太太,明德书坊的老板何如海是其中一位姨太太的弟弟,因此她也把他叫舅,“柳老爷一次就给了奴家两万两,让奴家尽快招工、尽快投入生产。” “疏影兄,你回去之后告诉你母亲,让她给你舅定下规矩,不能插手绣坊内部的事务。绣坊的事情由黄老板全权处理,他只负责出资和收钱即可。”苏文认真的道。 古人是分不清投资方和生产厂商的,很多投资人仗着自己出银子,会干涉厂商的生产和管理。 结果因为自己是个门外汉,外行指点内行,导致生产运营一团糟。 “好。”冯疏影点点头。 “苏公子真是精通商贾之道,解决了奴家眼面前最大的……心事。”黄四娘发自内心的向他墩身行了一礼千恩万谢,“奴家谢过苏公子!” 第39章 岳父大人 看黄四娘的反应苏文就知道,那个柳承业没少对绣坊的事情指手画脚。 不但干涉绣坊的招工,还干涉绣坊的生产。而且他还仗着冯家的势力,加上自己还是出资方,把黄四娘当成了下人对待。 也就是说他这个出资方,并没有平等对待绣坊生产方。 而是把绣坊当成了冯家的产业,黄四娘成了给冯家打工的长工。 现在苏文让柳夫人定下这个柳承业不得干涉绣坊经营的规矩,算是解决了黄四娘最大的心病。绣坊从此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所以黄四娘才会对苏文感恩戴德。 “苏公子还有什么要指点奴家的吗?”黄四娘问道。 “没有了,一切按照你的想法去经营即可。”苏文道,“本公子相信你的能力,将来一定能把绣坊经营的有声有色。” “苏公子真是个妙人儿。”黄四娘对其嫣然一笑。 三人离开了裁缝铺,前往明德书坊。 “真不知你这人到底有何本事。”冯疏影目光死死盯着苏文,“小到翠墨大到黄四娘,都是才见过你一两次面就喜欢你了。” “大概是我这人长的比较帅吧。”苏文道。 “王婆卖瓜。” 来到明德书坊门前,发现书坊也在招收刻印工人。 门口同样聚集了不少人。 “青荷县,真的要繁荣起来了,百姓也会过上好日子。”冯疏影感慨。 进门之后一问,何如海刻印出十套《雷峰塔》出来了。拿一套送到烟月楼,让他们排演节目。冯疏影拿了两套,一套自己看和收藏,另外一套准备给同窗们阅读。他们都不知道话本正在刻印,还对第三集的内容求之若渴呢。 而苏文自己也要了一套,准备拿回去给苏清怡打发时间。 青荷县衙。 内堂。 “小人谭桂见过大人。”身材干瘦的师爷进门向县令徐志林禀报道,“据巡街差役说,这几日县府内有两个地方正在大量招收工人。” “大量招收工人?”徐志林闻言眼睛一亮。 商户大量招收工人在整个青荷县府,都是几十年难得见到一次的事情。 商户招收工人那就证明那家户商家要扩大经营,商铺里有大量现银。而且要扩大经营,就必须要事先知会他这个县令。 毕竟,古代对商贾管的很严。 想要让县令允许他招工,就必须用银子开路,打通关系。 县令就可以趁机吃拿卡要,大把银子落入腰包。 如今这两家商铺招工都没有报备,是时候狠狠敲打他们了。 发财的机会到了。 “的确是大量招,两家的门口都挤满了人。”谭桂道。 “是哪两家?”徐志林问道。 “明德书坊在大量招收刻印工,四娘裁缝铺在招绣工。”师爷回禀道,“而且他们招收的工人数量还非常大,不限条件就可以入工。” “明德书坊是冯家的产业,他家招收工人的确不需要知会本官。”听到明德书坊四个字,县令立刻没有了脾气,“只是那四娘裁缝铺区区一缝衣服的,何德何能,竟然也在大量招收绣工?” “且大量招收绣工,竟然也不事先知会本官?” “也太不懂礼数了吧?” “来人,把四娘裁缝铺的掌柜抓到县衙,看本官整不死她!” “大人,万万不可。”谭桂急忙阻止,“听说那四娘裁缝铺的背后,也是冯家在支持。” “那裁缝铺也是冯家的产业!?难怪能大量招收绣工,我就说嘛,一个小小的裁缝铺,哪有那么多的本钱,也没那么大的胆量敢私自招工。”徐志林闻言立刻萎了,在冯家面前,他这个县令父母官就是小卡拉米。 普通商户办事需要打通他的关系,冯家根本不需要。 县令甚至还要看冯家的眼色行事,冯老爷过寿他还要送礼。 在冯家面前,县令是跪着捞银子的。 “看来,本官还得亲自去一趟,恭贺这两家商铺。”徐志林道。 “老爷英明。”谭桂立刻拍起了马屁,“小人听说那家裁缝铺要改名叫月绣坊,老爷不妨亲自给绣坊赐个匾。这样在冯老爷看来,大人才是个明事理的好官。” “你说的对。”对于师爷的机智,徐志林非常满意。 “此外,还有一件小事。”师爷谭桂继续道,“昨日差役路过赵家绸缎庄的时候,发现他家内院晾晒着一件丝绸夹袄。” “这还是小事?”徐志林神情凝固,“商贾穿丝绸那是越礼!” “赵家家只是晾晒,不一定会穿。”谭桂道。 “晾晒也不行!”徐志林怒道,“赵家绸缎庄掌柜的是谁?” “赵孟朝。”师爷回答道。 “把赵孟朝抓到县衙来,先打他十个板子,然后再罚他一千两银子。” “遵命!”谭桂脸上露出笑容,赵孟朝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 大梁律法虽然明令禁止商贾不得穿丝绸,但只是不允许在大庭广众穿,在家里偷偷穿没人过问。而且大多数商贾都会和当地官府搞好关系,商贾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官府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这次赵家只是晾晒丝绸衣服,连偷偷穿都算不上。 然而徐大人却要重罚他。 谁叫大人今天心情不好呢。 两家商铺大量招工,徐大人起初以为发财的机会到了,然而两家都是冯家背景,徐大人不但捞不到任何银子,还要上去赔笑脸,换谁心情也好不了。 苏文、冯疏影翠墨怀抱着话本从明德书坊出来,刚走到前门大街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队官差押解着一犯人迎面走来。 那犯人一身商贾打扮,脖子上套着铁链,一步一个踉跄。 “小人见过冯小姐。”两队人迎面碰上的时候,为首的李捕头立刻停了下来,满脸笑容向冯疏影行礼问安。 李捕头毕竟在官府当差,相当于后世的派出所所长,因此认识冯疏影。不像一些平头百姓,连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 李捕头目光转向苏文,觉得面生,不过既然和冯大小姐关系好的,当然也要对其见礼。在官府当差最重要的是精通人情世故,有眼力见,“这位公子是……” “他叫苏文。”冯疏影道。 “小人见过苏公子。”李捕头又向苏文行礼。多多行礼总没坏处,人多礼不怪,而且对方还是读书人身份尊贵受得起他的礼。 “差大哥好。”苏文应付了一句,正要离开。目光一扫,忽觉得那被押解之人有些眼熟。 咦,这不是‘岳父’大人吗? 第40章 高攀不起 不过只能说是前岳父,自己现在已经和他没关系了。上次和阿姐去赵府借钱的时候,已经解除了两家的婚约。 他这个富商岳父,自己高攀不起。 要是当初不解除和赵有容的婚约,自己还真得叫他一声岳父,呵呵。 赵孟朝目光一抬,正好和苏文的目光碰上,顿时心中一颤:他,竟然是苏文?这怎么可能! 苏文一根连秀才都考不上的朽木,何德何能,配和冯家大小姐并肩而行,还有说有笑? 心中一动:自己只是在家里晾晒了一件丝绸衣服而已,并没有犯王法。只要冯大小姐一句话,就能立刻让自己摆脱困局。 而苏文和她关系很好,如果他能在冯大小姐面前帮自己说一句好话…… 但赵孟朝又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来。 但凡自己当初肯借给苏家姐弟一两二两银子,都有那个底气说话。而且,苏文当成解除婚约还给他文书算是对他有恩,赵家给点银子作为回报理所应当。偏偏自己非要吝啬那一两二两银子,连一文钱都没有回报他们。 商贾知道赚钱的不易,不肯轻易浪费银子甚至一毛不拔都是没错的,然而有些时候太精明了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赵孟朝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苏公子……”赵孟朝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虽然他在苏文面前拉不下脸,但自己即将身陷囹圄,不得不厚着脸皮。 现在叫我苏公子了?苏文没有听他说下去,“疏影兄,我们走吧。”。 银子是你赵家的,你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我帮你说好话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 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欠下冯疏影人情。而且县令下令抓他必定想从他身上捞一笔,自己如果破坏了其好事就间接得罪县令。 当初他帮自己是举手之劳,而自己这次帮他还要付出代价。 实在是犯不上。 苏文三人离开了,差役们押解着赵孟朝前往县府。几个捕头对其拳打脚踢,不断呵斥。 没办法,古代商贾的地位本就很低。 士农工商,连农都敢瞧不起他。 最后赵孟朝实在没办法,拿出五两银子请几位差大哥喝茶,捕快们这才收敛下来。掏银子的时候,他一阵肉疼。 看着苏文三人离去的背影,恨不得一头撞死。 当初舍不得那一两银子,这次去衙门恐怕会被勒索上千两,可能还有牢狱之灾。苏文和冯家小姐关系那么近,如果他想整治自己…… “苏文,刚才那犯人好像认识你。”路上,冯疏影问道。 “的确认识,说起来,我还得叫他一声岳父。”苏文道。 “叫他岳父?”冯疏影震惊。 “当年家父考中了举人,一众士绅前来祝贺,赵孟朝也是其中之一,给家父送上银子,并且和家父定下儿女婚约。” “你竟然和赵家小姐有婚约了?”冯疏影神情凝固,面色不停的变幻着。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家父去世后的三年,都是我和我姐相依为命,阿姐含辛茹苦供我读书,他这个岳父从未关心过。”苏文说道,“还真是人走茶凉。” 接着又把姐弟去赵家借钱赵家冷漠,自己主动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冯疏影听后感慨,“不过商贾满身铜臭大多无情,这也是常事。” “此外,他不借给你银子没多大问题,毕竟银子是他辛辛苦苦赚的,借不借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你给赵家解除婚约的文书算是对赵家有大恩,他一两银子都不回报,就不大厚道了。” “你知道吗,如果你守着婚约不放,将来就算做了乞丐,赵家都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你。商贾敢擅自撕毁和读书人的婚约,官府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因为他觉得我是根朽木,回不回报无关紧要。给银子回报,完全属于浪费。”苏文道, “换做是我,我一定会借给你银子的。”冯疏影道。 “你出生冯家大族,当然瞧不上那一两二两的。”苏文道。 “不对。即使我不是出生冯家,只要家里有点余银,都会资助一位读书人赶考的。”然而冯疏影却摇摇头,“而且你后面解除婚约对我有大恩,我也必当重重回报。” “一样米养百样人,人和人本就不一样。”苏文道,“说起来我那个‘未婚妻’还是同窗呢,就是前几天刚来那个。” “赵有容?”冯疏影有些惊讶。 在内心,冯疏影是有点瞧不上她的。因为她已经看出,赵有容来冯氏族学根本就不是为了读书。 而且刚来的时候还只给自己裹了一层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就是来钓金龟婿的。 来冯氏学堂不为了读书,有点辱及冯氏族学。 现在听到她和她爹一个德行,就更加不愿与其为友了。当时苏文好歹算是她的未婚夫,就算内心再看不上他,稍微帮一下总可以吧。 “苏文,你该不会和她旧情复燃吧?”冯疏影突然问道。 “都解除婚约了,怎么可能,好马不吃回头草。”苏文道,“再说了,我和她情都没有,何来的旧情复燃?” “但愿你能记住今天说的话。”冯疏影道。 三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冯疏影带着翠墨回府,苏文回乡下。 回到冯府之后,冯疏影立刻把多拿的一套《雷峰塔》拿给了同窗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而且如果只有她一个知道后续剧情的话,根本没法和同窗们谈论其内容。 只有大家都看过了,讨论、争辩起来才有趣。 给了之后回到自己的闺楼,慵懒的背靠在走廊栏杆上看后面的几集。她上次只看到了《端午》,头顶正前方挂着一个鹦哥,翠墨在旁边给她打扇。 “疏影回来了?”此时,一名夫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款款走上楼来。 “母亲。”冯疏影立刻起身,古人非常重视礼节,子女见了双亲要起身行礼。和后世不一样,后世已经抛弃了这些繁文缛节。 子女见了父母要行礼,本质其实是在强调等级,父为子纲。 而后世不再行礼,侧重点变成了亲情。 第41章 潜入房间 柳夫人挥手示意她不用多礼,走过来笑问:“疏影,你在看什么呢?” “新出的话本《雷峰塔》”冯疏影也不抬头。 “早就听他们说最近出了一部新话本,叫什么《雷峰塔》的,不但内容多还非常好看,娘也正想看看只是苦于没机会。”看到剩余的话本就被冯疏影放在栏杆上,直接拿起来翻看,一阵惊讶,“竟然这么多?之前的话本能写满一册就不错了,《雷峰塔》竟然有十册真是一个顶十!” “是啊,话本的内容本来就很长。”冯疏影道。 “那写作者足足写了十册,内容会不会显冗长?”柳夫人问道。 “母亲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嗯。”柳夫人点点头,拿起第一集翻看起来,看到开篇词是《千年等一回》,便点评起来:“开篇词有点直白,直接把情啊爱的写出来。还爱我永不变呢,俗!” “虽然略显直白,但其曲调却是惊人的好听。” “曲调能好听到哪里去?无非就是乐府里的那些。”柳夫人不信。 “《千年等一回》用的是全新的曲调,根本不是乐府里的那些。”冯疏影解释道。 “用的是新调?”柳夫人再次惊讶,“你的意思是说那写话本之人竟然还精通音律,给话本里的词牌谱上了新曲?能写出新曲调,其在音律方面的造诣绝非凡俗。” “不过我还是不信新调能好听到哪里去。” “烟月楼马上就会将《雷峰塔》排演出来,到时候娘去听一下就知道了。” “娘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柳夫人面色一沉,“不过如果那剧目实在好看曲调实在好听的话,可以请他们到冯府来演。” 说完继续看话本下面的内容,一下就被精彩的故事吸引住了,越看越是喜爱:“除了开篇词有些俗套之外其行文竟然如行云流水精准流畅,没想到区区一坊间话本,竟然有如此水平。嗯,里面的《渡情》和《年华二月去踏青》,很有文采!” 古人看书和现代人不一样,现代人只看剧情爽不爽,而古人在欣赏剧情的同时,更加注重作者的文笔和欣赏里面的诗词。 “娘,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看故事。”冯疏影提醒道。 “其故事也是精彩绝伦令人欲罢不能,真是当世所无。”柳夫人看完了第一册马上拿起第二册继续,“也就是说,那写书之人不但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极高,还文采飞扬,满肚子才华。尤其是还写了十本之多,真是让人惊叹啊!” 诧异道:“大梁王朝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大才子!娘竟然毫不知情?” “说出来母亲可能不信。”冯疏影笑道,“你说的那位大才子就在青荷县,就在冯氏族学里读书,他就是女儿的同窗,苏文。” “你说什么?《雷峰塔》是苏文写的!!!”柳夫人顿时呆在原地,“这怎么可能!” “苏文是苏晋源的儿子,苏晋源是你父的同窗,因此爹娘也曾留意过他。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娘还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话本?” “再者,如果他真有如此才华顾夫子早就发现了,绝不会默默无闻到现在。” “的确如母亲说的那样之前的苏文的确是个胸无点墨,耽于玩乐的懵懂之辈。”冯疏影道,“然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本《雷峰塔》又确实是他写的。” “娘不信!”柳夫人摇摇头,“此事绝无可能!” “写话本不同于考科举,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面的学问。大概苏文只是在写话本上有才华,只是没有科考的才华吧。”冯疏影解释道,“此外他之前古琴弹一塌糊涂,然而《渡情》用的乐器并非古琴,而是用笛子吹奏出来的。” “写话本和竹笛皆非学堂所教,大家之前没有发现他的才华也很正常。” “此外,女儿之前和他发生冲突,狠狠敲了他一棒子,苏文说是女儿那一棒子把他敲醒悟了,颇有当头棒喝的作用。” “胡说!”柳夫人白了女儿一眼,“能写出如此绝妙话本的人在科考上会差?至于当头棒喝之说,未免也有点匪夷所思。” “反正《雷峰塔》就是他写的,女儿可以作证。”冯疏影道。 “你可以作证?”柳夫人惊讶。 “《雷峰塔》是他第一个拿出来的,之前没人听说过有这话本。当时他推说是天桥说书人写的,然而女儿派人去找根本没有找到那说书人。”冯疏影道,“此外上次女儿去苏家发现他正在写什么,拿起来一看正是《雷峰塔》的后面几集。” “再者,《雷峰塔》的初始本有几页纸背面画着乌龟,只有苏文才能画那么丑。种种证据证明,写雷峰塔之人除了苏文没有别人。” “这还真是咄咄怪事!”听女儿说的头头是道,柳夫人更加惊讶,“难道你的当头棒喝真的起了作用,打出了一个天才?” “那是必然!”冯疏影一阵得意,“自从女儿上次狠狠敲了他一棒之后,发现他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苏文的才学,全是女儿敲出来的。” “为娘替苏家感谢你。”柳夫人笑了,抄起剩下的几本放进怀里,“话本共有十集一时看不完,为娘拿回去慢慢看。” “不行。”冯疏影急忙阻止,“娘只能拿走前五集,后面的女儿还没看完呢。” “行,依你。”柳夫人拿起前面五册转身离开,边走边迫不及待的翻看。 “看完记得还给女儿。”背后传来女儿的声音。 “知道了。”柳夫人对女儿一笑,突然问道,“疏影,你和苏文交情还不错吧?” “还不错。”冯疏影道。 “听说你俩这几天都在一起。” “同窗之谊罢了。” …… 陈家庄。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苏文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潜入苏清怡的房间。 房间里,月光下可以看见面容绝美的少女正躺在床上,因为天气炎热只盖住了肚子,呼吸均匀,睡的很安稳。 第42章 危险往往看不见 “阿姐,醒醒。阿姐,醒醒。”苏文推了推她。 苏清怡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一看是弟弟,不由问道,“阿弟你半夜不睡觉到姐房里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苏清脸色不断变幻。 “不行,为了安全起见,这事必须半夜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文表情认真,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情必须半夜做,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苏清怡心中一惊。 “搬家。”苏文道。 “搬家!?阿弟,你尚在梦中吗。”苏清怡顿时神情凝固,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半夜三更搬什么家?” “姐你虽读过书还号称才女,但终归出身寒门,不知世道的险恶。”苏文低声道,“《雷峰塔》已经刊印出来,而且还卖掉了好几套。” “???”苏清怡一脸疑惑的看着弟弟,实在想不出卖掉几套话本,和搬家有什么关联。 “话本在读书人眼里属于小道,上不了台面。然而假如这话本文采俱佳,将来必定会在大梁王朝广为传播呢?”苏文道,“话本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写话本之人必定会被世人称作才子。如此一来,此话本的价值又另当别论。” “雷峰塔是弟弟你写的,将来被称作才子不是好事吗?”苏清怡问道。 “阿姐你的想法太简单了。”苏文摇了摇头,“绝世容颜对出生贫寒的女子来说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一种灾祸。一本文采俱佳且能给人带来才子名声的惊世佳作,对寒门子弟来说亦是如此。因为二者根本守不住太好之物。”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文深深的记得,前世历史上有一位才子因为写出了佳句,遭他人觊觎想据为己有,然后被残忍杀害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必然不是个例,因为一篇佳作给作者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生前获得名声和财富,死后青史留名。 如此巨大的利益,会没人心生歹念? 古代没有版权注册,而且交通讯息不发达。 抢占他人之佳作,很容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自己出身寒门,没有强大的背景做支撑,写出《雷峰塔》这样的作品,就相当于三岁孩童,身怀千两黄金。 过的还不是闹市,而是偏远小巷。 一旦被他人抢走,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证明黄金是他的。 “阿弟的意思是……”苏清怡心中一惊,道。 “我怀疑有人想把《雷峰塔》话本据为己有,说成是他写的。”苏文神情凝重,“一旦此人有了这个心思,便会除掉我这个原作者,杀人灭口。” “如此看来,我们真是陷入险境之中了。”苏清怡立刻明白过来,叹息一声,“既然阿弟你知道的如此清楚,当初为什么要写出来呢?” 之前她供养弟弟读书虽然辛苦日日为吃穿发愁,但胜在安稳。而这次却有生命危险,未免有些害怕。 “如果不写出来,我们吃什么穿什么?难道一辈子过苦日子吗。如果不写,我连将来参加院试的盘缠都没有。”苏文道。 “唉!”苏清怡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多余,“接下来阿弟打算怎么办?” “搬家,连夜搬到其他村去。”苏文道,“连夜搬走不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杀手到了陈家庄严刑拷打逼问乡亲,也没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杀手!?”苏清怡听到这个词更加心惊,“阿弟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没有,虽然我并不能肯定一定有人这么干,但万事还是小心为妙。”苏文道,“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一个字,稳。” 封建社会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而是可怕的人吃人的社会。 “阿弟真是机警。”苏清怡感慨,如果不是弟弟告诉她,她根本看不见危险,“好吧,姐一切都听你的。” “马上收拾东西连夜动身。”苏文道,“带上银子和一些换洗衣服即可,其余什么也不要带。” “好。” 很快二人就收拾好了行装,苏文拿着装银子的箱子,苏清怡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姐弟二人的换洗衣物。 看到苏清怡只带了一个包袱,苏文一阵欣慰。 有这样的姐姐,真好。 不像一些愚昧无知的女人,灾难就在眼前都要大包小包往外搬。舍不得一些破烂,结果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祸。 趁着月色,姐弟二人悄然离开了陈家庄。 “阿弟,我们这次要躲避多久?”路上,苏清怡有些忧心,“总不能躲一辈子。” “等七日之后就不怕了。”苏文神情一凝,道。 “为什么七日后就不用怕了?”苏清怡惊讶。 七日之后我已经有真理在手!苏文心说,来一个死一个。 不过他并没有将此事告诉苏清怡。 真理是他的底牌,连至亲都不能告诉。 更何况苏清怡只是原主的亲姐又不是他亲姐,和真正的至亲又有区别。 “这七日我不会露面,我要等冯家的态度。”苏文道。 “这件事和冯家又有什么关系?”苏清怡惊讶,“难道是冯家觊觎?” “说不准。冯家是青荷县最大的家族,他们的态度很重要。如果冯家对《雷峰塔》没有觊觎之心,甚至愿意出手帮我,那么我们就很安全,还会坐实《雷峰塔》就是我写的。如果冯家有觊觎之心,那么我们就必须要离开青荷县。” “冯家在青荷县势力庞大,树大根深,关系背景直至朝堂,我们姐弟惹不起。” 即使有真理在手,也不能在古代为所欲为。 子弹不是无限,开枪次数多了也会手酸。 再者,别人经营了几百年的家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碾压,除非对方全员弱智。 当然,真理在手,自保是完全没问题的。 “阿弟你和冯公子关系不错,冯家应该不会对《雷峰塔》有觊觎之心吧?”苏清怡的人生是及笄之前闭门读书,后来家庭遭逢巨变便挑起家庭重担供养弟弟,经历的险恶事情不多,她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多的门道,想了想之后道。 第43章 脑子不够容易噶 “我和冯公子关系好冯家就不会有觊觎之心?阿姐你的想法太单纯了。”苏文道,“和整个家族的利益相比,子女和那人的交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冯家真想把《雷峰塔》据为己有并使用手段,冯疏影根本不会知情。” “那冯家到底是什么态度?阿弟你要急死我啊。”很显然,苏清怡已经开始担心了。冯家势力很大如果他们想强占,姐弟二人的危险加倍。 “冯家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苏文道,“所以我说要等冯家的态度。冯家今后是敌是友,就要看明天了。” “冯老爷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把话本据为己有,二是出手帮我。” “为什么冯家只有这两个选择?”苏清怡又不懂了,“冯家如果不强占的话完全可以袖手旁观,毕竟我们和冯家关系并不太深,他们没必要帮你。咱爹和冯家长辈,仅仅只是同窗。” “我现在已经和明德书坊谈好了刻印生意,明德书坊是冯家的产业。从生意谈成的那一刻开始,冯家就已经身在局中了。只要身在局中,就无法中立。”苏文道,“如果《雷峰塔》不是我写而是其他家族子弟写的,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有理。”苏清怡点点头。 “青荷县除了冯家之外,还有几个小家族。一旦这些家族的子弟靠《雷峰塔》声名鹊起,博得一个大才子名声,冯家在青荷县独尊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苏文道, “所以如果冯家不想占有话本的话,便会出手帮我,不给其他家族机会。我出身寒门,即使有才子名声也没有背景,对冯家影响不大。” “原来是这样……”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的苏清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权谋。 权谋里有无数智斗。 大家都在飙心眼,比脑子。 就看最后谁更胜一筹。 幸亏苏文是她的弟弟,否则,不会有人把这件事的利益关系给她讲的如此清楚。不清楚原因,就会觉得一些事情匪夷所思。 比如今晚。 如果弟弟不告诉她原因,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要半夜搬家。 “穿越到古代封建社会,如果脑子不够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苏文心中一阵感叹,“古代,可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 次日一大早,苏家姐弟走到一偏远村庄,向一户人家租了一间房屋作为落脚之处。 冯府。 “夫人在看什么?”看到自家夫人正在走廊上看书,冯思远冯老爷从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叫冯福的老仆。 “在看最近新出的话本,叫《雷峰塔》”柳夫人答道。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四周鸟语花香,夫妇二人对话也属于日常。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然而很多事情,就隐藏在常人留意不到的细节当中。 这些细节往往能决定一些人的命运。 比如,冯思远为何会带老仆过来。 “《雷峰塔》我也看过,写的的确不错。”冯思远道。 “哦,老爷何时看过?”柳夫人诧异道。作为冯思远的原配夫人而且掌握了一定实权的她,当然知道老爷一定看过,但她还是这么问了。 “前日如海特意来见我,带的就是这套话本。”冯思远道,“当时何如海让冯家加大投入,说刻印更多话本后能赚大钱,为夫也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柳夫人点点头。 “老爷,夫人。”就在此时,冯福突然站出来,向二人行礼之后道,“这套话本,老奴当时也粗略看了一遍,写的的确文采斐然,堪称当世绝无仅有之佳作。如此佳作再加上大量刻印流传各地,那写作话本之人,必定会成为名噪一时的大才子。” “确是如此!”夫妇二人点点头。 “老爷,夫人。”冯福叹息一声,“老爷当年没能考上科举,无法入仕为官,成为毕生憾事……” 语气突然一转,“如果《雷峰塔》是老爷所写就好了,将来此话本在坊间广为流传后,老爷必定声名大噪,甚至轰动朝堂。那些大儒名宿看到之后,爱惜老爷的才华,举荐老爷入朝为官也说不定。” “老夫可没那才学。”冯思远感叹一声。 冯福突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二人面前,“老爷,夫人,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我冯家老仆,劳苦功高,有什么话直说吧,老爷不会怪罪你。”夫妇二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冯思远连忙道。 “听闻那写话本之人乃一名不见经传之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胸无点墨。此等蠢材,是万万写不出雷峰塔那样的佳作来的,因此,此子极有可能是抄袭他人之作。”冯福道,“在老奴看来,此话本就是老爷所写,只是一时不察被那小子偷盗过去欺世盗名。” “此等卑劣之徒,当杀!” “大胆!”冯思远一声怒喝,“你这奸佞小人,竟敢教唆老夫行此不义之事?”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冯福连忙磕头求饶,“老奴这么做也是为了冯家着想,冯家这三十年来文运不佳,正需要出一位朝廷大员,挽回冯家没落之颓局。” “此事万万不可,休要再提!老夫乃读书人,习的是圣贤之道。”冯思远冷哼一声,“冯福,要不是看在你服侍冯家三十年的份上,凭你刚才之言,老夫就该将你乱棍打死。冯家乃是诗书世家,如此做法就是在毁掉冯家名声。” “老爷,就算你打死老奴,老奴也要这么说。”冯福不断磕头,“如果此举能让冯家兴盛,老奴就算死又何妨?请老爷和夫人放心,此事全是老奴一人所为,和冯家没有半点干系。老爷,夫人,这都是老奴对冯家的一片忠心啊!” 看到冯福对冯家如此忠心,冯思远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良久道,“《雷峰塔》乃苏文所作,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只是少数人知道又非人尽皆知,无伤大雅。”冯福脸上露出一道杀意,“此子盗用老爷佳作竟然还敢四处宣扬,如此欺世盗名,更该杀之,还文坛一片清明。” 第44章 冯思远的选择 “可那苏文总归是老夫同窗之子,纵使有错,老夫也于心不忍。圣贤之道,无非忠恕而已,老夫身为读书人,时刻谨记在心。再者,此子和疏影交情非浅,老夫也不愿让疏影难过。”冯思远一脸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和慈祥。 “老爷宽厚仁德,奈何那苏文实在是太过狡诈。”冯福眼中闪出凶光,“与家族的前途相比,小姐和他的那一点私交,实在是不值一提。老奴听说那苏文和冯家做的绣坊生意,竟敢要三成红利,实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行了,别说了,下去!”冯思远怒声呵斥,“要不是看在你对冯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凭你刚才献那计策,老夫就要将你赶出冯家。” “多谢老爷不罪之恩,多谢老爷不罪之恩。”冯福千恩万谢,连滚带爬的走了。 “夫人,冯福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说出此等谗言。”看着冯福离去的背影,冯思远对柳夫人说道。 柳夫人脸色不变,内心再明白不过,此想法其实是老爷的。 以老爷的身份和地位,一些话的确不方便亲自说出口。 人设和牌坊是不能破坏的,冯福只不过是老爷的传声筒而已。 有了传声筒,他不但能避免直言之尴尬,还不用背负骂名,一切由别人背负。 即使将来真要做此事,他最多也只是受了小人教唆而已。 这才是一个有智慧、有谋划、成熟、合格的家主。 不像一些蠢货,做坏事还要自己出面。 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 主仆二人刚才的那一番表演,已经将此事的利弊,以及将来如何将冯家撇的一干二净,全部展现在柳夫人面前。 主仆二人刚才都在飙演技。 在古代,没点权谋,没点演技,无法胜任一个大家族的家主之位。 而柳夫人对主仆二人的表演心知肚明,却要装着不知道,顺着他们的表演演下去。她更高明,至少不输给冯思远。 同时心中也很明白,老爷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还没拿定主意,这次是来征求自己意见的。 “冯福此言看似为冯家着想,实则是考虑不周。”思忖良久,柳夫人道。 “夫人此话怎讲?”冯思远连忙问道。 “假如老爷入仕了,冯家交给谁打理?”柳夫人道。 “这倒是一个问题。”冯思远沉吟起来。 经夫人一提醒,他立刻明白过来。 家族不但有外斗同时也有内斗,自己一旦入仕朝堂,根本找不到放心的人选接管冯家。 自己这一脉只有冯疏影一个女儿,而其他几个堂兄弟人丁兴旺。 他一旦放下家族大权由别人掌管,家族的资源便不会向冯疏影倾斜。冯疏影毕竟是女儿身,哪个家族会重点培养女孩? 自己一旦不当家主,家族的资源势必会给到几个子侄。 冯疏影的地位会直线下降。 而那几个子侄,没有一个是可造之材,全是歪瓜裂枣。 重点培养他们,就是对冯家的不负责。 也就是说从家族利益的大局出发,冯思远此时也不适合把家主让出来。 “再者,请恕贱妾之言,老爷的才能其实在掌管家业上,而非朝堂。”柳夫人继续道,“官场上风云变幻,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祸及家族。老爷已不再年轻,何不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夫人有理。”冯思远沉思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四十多岁了才入仕,将来能升到多高? 以才学入仕最多进翰林院当个编撰什么的,进不了诸如吏部户部那些实权部门。 这样的职位,对冯家这样的大家族意义不大。 而且朝堂的争斗波云诡谲,比族斗险恶无数倍。 以自己的能力和精力,能胜任得了? 入仕之后不求升迁,他自信能够做到自保,但不求升迁,又无法让冯家兴盛。 所以与其费尽心机入仕朝堂,不如安安稳稳在家乡掌管冯家。一来可以照顾妻女,二来不参加朝争冯家更稳。 此时,冯思远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去强占苏文的劳动成果。冷声道:“冯福真是奸险小人,竟敢教唆主子行此不义之事,当真该死!” 一脸的正义:“为夫即刻叫人将他赶出冯府,以示惩戒!” “古语云,亲君子远小人,方为正道。老爷此举虽是正道,但冯福毕竟效忠冯家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外他献此计策,也是出于对冯家的一片忠心。”柳夫人连忙劝说,“如果老爷因此将他赶出冯府,以后便没人效忠冯家。” “夫人此言有理。”看到柳夫人给了自己台阶,冯思远便借坡下驴,思考良久之后,道。 他原本就没有赶走冯福的意思。 一个办事老练且愿意背锅的下属,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 “不过,虽然不必将其赶出家门,惩罚还是必须要有的。否则人人都敢随意进谗了,就罚他一年的利银吧。” 这个惩罚相当于没有,冯思远随时都可以给他银子作为补偿。 甚至不但不会惩罚他,还会暗中给予赏赐。 “老爷宅心仁厚,但难免别人不会有险恶心思。”柳夫人道,“苏文出身寒门,写出《雷峰塔》这样惊世之话本,就相当于三岁孩童怀抱黄金过闹市。” “夫人的意思是……”冯思远道。 “苏文的父亲曾是老爷同窗,同窗之谊,老爷不能不顾。”柳夫人道,“贱妾觉得,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老爷应该对苏文照顾一二。” “夫人此言有理。”冯思远道。 既然不对付苏文了,那就要保他。 “老爷此次帮了苏文,苏文必定会对冯家感恩戴德。”柳夫人道,“此外疏影和他交情不错,知道老爷如此念旧情也会开心的。” “只是老夫至今都不大相信,此话本乃是苏文所写。”冯思远道,“他之前游手好闲学问很差,怎么可能突然写出如此佳作来?” 帮助苏文是必然的,因为帮他对冯家有利。 但要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又有区别。 这就要看苏文的水平,值不值得冯家加注了。 第45章 潜龙在渊 “疏影说了,《雷峰塔》就是苏文所写,有诸多证据能够证实。”柳夫人道,“此外,写话本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面的学问,所以之前大家对他的评价,可能有失偏颇。” “虽然写话本用不到多少四书五经里的学问,但其文采是骗不了人的。”冯思远摇摇头,看来还是有些不信。 没办法,谁叫原主以前太差劲了呢。 导致苏文现在写出《雷峰塔》话本来,都没法让人相信。 “话虽如此,但除了苏文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柳夫人道,“话本是他第一个拿出来的,疏影亲眼看到他在写,而且青荷县也找不出另外一个能写出《雷峰塔》的人才。” “至于苏文为何突然变得有才华,疏影说是她当初狠狠打了苏文一棒,打在他脑门上,起到了当头棒喝的作用。” “这个解释,未免牵强。”冯思远笑了。 “虽然牵强,但也并非没有可能。”柳夫人道,“要不然,世上就没有顿悟一说。” “看来也只有相信着作者是他了。”冯思远道。 相不相信并不重要,反正都要做实《雷峰塔》的作者就是苏文。要是作者不是苏文,明德书坊的刻印生意就是在搞盗版。 至于要不要加注提携苏文,冯思远现在还看不到其价值。 “老爷。”此时,一名家丁走上前来,向冯思远禀报,“苏文,他不在学堂。” “下去吧。” “诺。” 苏文不在学堂?冯思远眉头一皱: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还是因为贪玩逃学恰巧没去学堂?毕竟他以前就经常逃学。 而柳夫人则是心中一跳:老爷竟然派人去探寻苏文的行踪!? 看来在此之前老爷是真有那个心思,苏文是真的身陷险境。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给老爷一番解释让他打消了念头,苏文恐怕很快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叫他没有底蕴就写出价值那么高的话本呢? 世道就这样。 寒门或者平民子弟被大家族弄死,没有人会为他伸冤。 即使有人报官,也查不出来。 死了就是白死。 “老爷。”没多久,又有一名家丁走了过来,“苏文也不在陈家庄。小人问了陈家庄的村民,他们全都不知他们姐弟的去向。” 听到此话,夫妇二人不由得对望一眼。 如果说苏文不在学堂可能是巧合的话,那么姐弟都不在陈家庄,就绝非巧合了。 也就是说,苏文已经早早预见到了危险。 并且已经和他姐安全脱身。 不但安全脱身,甚至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柳夫人用戏谑的眼神看向冯思远:老爷,你这次在苏文面前,输了一招。 冯思远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苏文出身寒门,从来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他是怎么做到在这场看不见的交手中,胜过自己一手的? 换做一些蠢货,不要说胜过自己了,能预见到危险就算不错了。 而苏文竟然做到了料敌机先。 竟然做到了安全脱身,还不留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就算自己没有打消念头,想对他出手,也会无功而返。 “此子,什么时候有如此心机了?” “唉!”良久,柳夫人忽然发出一声感叹,“他爹苏晋源当年若是有他一分机警,也不至于死于上任途中。” “以前人们都说苏家是虎父犬子,没想到实际上是犬父虎子。” 说实话,柳夫人内心是瞧不上苏晋源的。苏晋源虽然有些才华还考上了科举,但不知变通,空有一腔为国效忠为民请命的热血。 这样的读书人很多,当然也死的很多,还死的很快。 柳家是大家族,像苏晋源那样的人她见多了,根本没有把这种热血文艺青年放在眼里。 想为朝廷效忠想为民请命,先得保住自己吧? 苏晋源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而苏文就不一样,他竟然能料敌机先,让冯老爷这个老狐狸都失算了。 对这样的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两个字:潜龙! 如果他有机会入朝为官,不是大奸臣,就是大能臣。 搅动朝局,大权独揽,还绝不愚忠。 “现在,我总算相信《雷峰塔》就是他写的了。”冯老爷道。能够让自己棋差一着人,其心思已经算是相当缜密了。 这样的人,在读书上,不可能是个蠢货。 “其实贱妾早就相信了。”柳夫人道。 “为何?”冯思远问道。 “咱们女儿一向眼高于顶,他竟然能在数日之内和疏影处好关系,两人由仇人变成朋友。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柳夫人道,“我甚至怀疑他是有意为之,想要借疏影交好冯家。” “看来,老夫还是低估了他。”冯思远道。 “你当然低估了他。”柳夫人笑道,把《雷峰塔》话本递了过去,“老爷你看这《雷峰塔》话本上有没有署作者名。” “没有。”冯思远看了看只有雷峰塔三个字的封面,道。 “老爷猜猜看,他为什么不署名?”柳夫人又道。 “难道……”冯思远顿时神情凝固。 如果自己的思想只是在第一层的话,那么苏文就是在第二层,甚至是第三层。 苏文早已知道自己出身寒门,可能守不住《雷峰塔》,所以他干脆不署名,以求自保。 署上自己的名字就是他的了? 古代封建社会,那些大势力可以分分钟钟先弄死他,然后把署名改成自己的名字。 甚至苏文可能是把《雷峰塔》当成肉包子抛出来,看青荷县各个势力的反应,然后相机行事,以求利益最大化。 “贱妾觉得,以苏文的机敏,完全可以进入朝堂,和那些老狐狸一较高低了。”柳夫人道,“因为他在这次事件中不但赚到了银子,还保全了自己。” “一个出身寒门的人,在各方势力围堵中,不但赚到了银子还保全了自己,试问有几人能做到?” “夫人的意思是……” “苏文是个可造之材,冯家要尽量帮助他,将来好作为冯家的助力。苏文没什么背景,冯家此时帮他就相当于雪中送炭。一旦他将来有所作为,必定对冯家感恩戴德。”柳夫人道,“冯家帮他起于微末,此恩不可谓不大。” 第46章 杀手 “不错!以他在《雷峰塔》的展现出来的文采,在科举考试上的表现绝不会差。”冯思远道,“此子的才华和心机皆属上乘,将来绝非庸碌之辈。” 以冯氏夫妇二人的阅历和见识,不大可能会看错人。 “好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你又何时真正关注过他了?他的事情,我们都只是道听途说。”柳夫人道。 “说的也是,呵,苏晋源何德何能,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继承了他爹的才华,却没有他爹的不知变通。”冯思远不禁感叹。 冯家诗书世家,这一代的男丁全都是歪瓜裂枣,唯一表现不错的冯疏影,还是个女儿身,“如果他是冯家子弟就好了。” 如果苏文是冯家子弟,以他的才华加上冯家做靠山,将来做到首辅都不是不可能。 冯家经过几百年的经营,冯思远他爹冯疏影的爷爷冯良才,已经坐到了中书省左丞的高位。甚至有很短一段时间主持中书省,当了一阵子宰相。 也就是说,冯疏影,是前宰相的孙女。 如果再出一个像苏文那样的大才,冯家将会更加兴盛。 “虽然苏文不是冯家子弟,但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成为冯家之人嘛。”柳夫人道。 “不行。”冯思远顷刻就知道了柳夫人的想法,“从疏影出生那天开始,老夫就立下志愿,绝不让她成为家族的牺牲品。” 冯思远这个想法在古代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在古代,大家族的女孩,包括皇家的公主,一出生就注定了将来要为家族的利益而牺牲。 她们的利用价值,就在于婚姻。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是专门为了让她们不反抗而设的说辞。 皇家把公主嫁到朝廷重臣家庭、借此笼络臣子。 遇到外交问题,便会让公主和亲。 一旦嫁到番邦,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遍地牛屎马尿,加上野蛮的习俗,和亲公主的命运比世家的女孩还惨。 大家族的女孩,或是和其他家族联姻。 或是通过选秀入宫,期望有朝一日能让家族飞黄腾达。 入选的秀女几乎没有平民。 被皇帝宠幸当上妃子算是时来运转,没有得到宠幸的那些就凄惨了。一辈子见不到皇帝一面,守一辈子活寡。 冯思远对这些事情知道的比谁都清楚,不愿看到女儿将来过的不幸福,“如果疏影不喜欢,就算那苏文再有才,老夫也不会强求。” “可在贱妾看来,疏影和苏文的交情挺不错的。”柳夫人道。 “总之,这件事情全看疏影,我们不能干涉。”冯思远的思想在现代人看来属于开明,在古代就属于特立独行,不按规矩办事。 说实话,在处理女儿的婚姻问题上,冯思远其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家主。 “行吧,我是疏影的亲娘,也不会强求她。”柳夫人道,“不过可以先把苏文当成女婿培养,至于以后成不成,就看二人的缘分了。” “就这么办吧。”冯思远点点头,“来人。告诉何如海一声,让他在《雷峰塔》话本的封面上,加上苏文的名字。” “诺!”仆人恭敬的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 县府城北,张府。 张家是青荷县另外一个家族,不过背景比冯家小了很多。 其祖上出过一个举人,辞官后归隐。 在任上捞了不少银子,积累了一些人脉,提携本家亲戚,家族后来又出了一个进士及第,势力便形成。 “子平,这话本你看过吗?”书房非常昏暗,张先张老爷向自己的儿子张子平问道。 “看过了。” “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非常好看,文笔俱佳。”张子平点点头,“写这话本之人必定是个大才子,其内容,其文笔,都能让人手不释卷。” “只是那话本没有署名,不知是何人所写。” “话本,本就不是正统着作,其作者出自戏班或者教坊司,没有署名也很正常。”张老爷道,“只不过这话本写的太好,已经超出了一般话本的范畴。” “父亲的意思是?”张子平不懂。 “有没有可能,这话本其实是你写的?”张老爷道,“此话本将来必定在大梁国广为流传,其作者也会随之名声大噪。以你的学问将来注定考不上科举,但如果这话本是你所写,说不定将来可以借此入仕朝堂当一个翰林编修什么的。” “话本不是儿所写啊。”张子平没有反应过来。 “爹说是你写的就是你写的。”张老爷压低声音,“爹经多方打听,这话本的作者出身寒门,只要将其杀了,然后署上你的大名,不就成你写的了吗?” “还能这么干!?”张子平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一阵狂喜。 “如何不能?知道原作者的人甚少,只要尽快署上你的大名,流传广泛之后,作者就是你了。”张老爷冷笑,“原作者其人没什么背景,人微言轻,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只要他一死就万事大吉,谁又知道你是冒充的?” “可是,这套话本是明德书坊在刻印……” “明德书坊的掌柜叫何如海,花点银子打点就行了。”张老爷道。 “一切任凭父亲做主。”张子平一阵狂喜。 自己成了《雷峰塔》的作者,到时候金钱、美人、名声会不断落在自己身上。 仰慕自己才华的才女,会投怀送抱。 到了青楼,花魁都会对自己另眼相待。 有了才名,世家美女都可以娶。 往大一点的地方想,自己因为写了《雷峰塔》这样的佳作,将来还有可能被当世大儒看中,收为门生,进入朝堂当官。 死后还有可能因此青史留名。 这好处,不可谓不大。 至于原作者,出身寒门没有任何背景,还被杀了,谁知道他是谁? “子平,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要熟记《雷峰塔》里面的全部内容,最好是全部背下来,免得将来露馅。”张老爷道,“同时也要尽量提升自己的学问,增长见识。才华这东西很难准确评判,只要你不是太差劲,就没人会怀疑你。” “这一套话本,足以让你吃一辈子,风光一辈子。” “至于其他事情,全部交给爹就行了。” 第47章 挺直腰杆 “爹,雷峰塔共有十本!你让孩儿在短时间内全部背下来?”张子平苦着脸道。 “快去背!”张老爷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是背不下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孩儿遵命。” “来人!”看到儿子走后,张老爷吩咐一声,立刻有一黑衣人走到他跟前。 古代是人吃人的社会,基本上每一个家族,都会养死士,为其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死士是家族的底牌,也是自保手段。 张老爷面露凶光,对其下达指令。 那人点点头,很快就出门了。 当晚就有两名怀揣尖刀的黑衣人,前往陈家庄。 然而就在次日。 张子平被父亲叫到跟前,张子平瑟瑟发抖。因为他经过一夜的努力,连第一集都背不下来,正担心挨鞭子呢。 “儿啦,《雷峰塔》你不用背了。”那料张老爷说道。 “此是为何?”张子平惊讶,他正幻想着自己凭借《雷峰塔》作者的名声,收获金钱美人,花魁的青睐呢。 哪知道老爹却不让他背了。 “此话本已经署名了,署的正是原作者苏文的名字。”张老爷道,“而且你爹带着银子去拜会何如海的时候,旁敲侧击打探到这件事情已经行不通了。” “冯家已经在支持苏文了,冯家我们惹不起。” 一声叹息,“所以李代桃僵的事情,就此作罢。” “去杀苏文的杀手呢?”张子平问道。 “他们也都无功而返,也不知是那苏文机警,还是冯家提前通知的。必定是冯家提前通知,那苏文出身寒门一直在学堂读书,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危险?”张老爷道,“所以此事,从今以后不要再提,一个字也不准提起。” “儿,遵命!”张子平心中一阵失落。金钱、美人、名声成为泡影。 已经是第七日了。 苏文这才走出山村,前往青荷县府。 足足等了七日才露面,主打一个稳。 而且这几日他和姐姐不断的更换驻地,有时候甚至住在深山老林中,就是怕有人勾结官府,一个村一个村的找人。 在古代,如果有大家族对付他,还真可以做到让官府派出官差追杀。 不过好在并没有官差找他们。 由此也可以证明,冯家并没有想对付自己。 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来到县府之后,他首先去了铁匠铺。 付完剩下的银子后,苏文得到了一大堆零部件。 将那些零部件全部放入怀中,然后在僻静之处,完成了组装。 试了试之后,将冷冰冰的真理贴肉放好。 “这下才真的不用怕了。”他的胆子这才壮了起来,有了充足的底气,“有了这东西,连冯家都不能在我面前嚣张。” “尼玛,管你什么家族,杀手。” “敢对付老子,来一个崩一个。” 算了一下,让古代铁匠手搓出来这东西来,前前后后共花了十天,三十两银子。 …… “老板,有《雷峰塔》卖吗?”怀揣真理连腰杆都挺直了,走了出去。看到路边有一名妇人,像是游走书商的样子,苏文过去问道。 游走书商大多数是县府里的本地居民,怀揣十来本书或者几十本,见到像是读书人便上前兜售,赚一点小钱。 “公子真是好眼力,当下青荷县最流行的就是《雷峰塔》话本了,二两一本。”见有人主动买书,妇人立时面露喜色,“公子是要其中一本,还是十本全买?” “就买第一集。”苏文道。 心中惊叹,《雷峰塔》竟然被他们炒到二两银子一本了。 不过古代的书籍价格本来就贵。 纸张、油墨、刻印全靠手工,生产起来极其麻烦,导致成本很高。 普通的《论语》一两银子一本,《雷峰塔》二两一本,也不算太离谱。 “好。”妇人从怀中取出书来递给苏文。 苏文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赫然多了两个字:苏文。 “这下好了。”苏文一阵惊喜,“冯家并没有选择做我的敌人,还主动在书上加了我的署名。证明冯家已经在支持我了,此举甚至可以视为示好。” 其实冯家支持自己,也在苏文的预料之中。 他通过之前和冯疏影的闲聊,已经大致了解了冯家的情况。冯老爷只有冯疏影一个女儿,不大可能选择进入朝堂放弃在冯家当家主。 他要是走了,冯疏影就不是冯家大小姐。 此外冯老爷年龄不小,为官之后仕途有限。 所以他大概率会选择帮自己,而不是抢夺自己的劳动成果。 也就是说在第三天,他和姐姐其实就已经安全了。 之所以前段时间龟缩着不出来,是因为不想冒险。在苏文看来,只有真理在手,才不算冒险,其他的全都靠不住。 看完封面之后,苏文将雷峰塔第一集又丢还给妇人。 “公子,买了可不兴退。”妇人紧张起来。 “不是退的,我只是不想看。二两银子就当送你的好了。”苏文现在心情很好。 妇人满脸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白送我二两银子的,莫非此人是某大家族的二代,府上根本不缺银子那种? 好奇的问道:“青荷县所有公子小姐看到《雷峰塔》话本之后,一眼就喜欢上了然后爱不释手,公子竟然不看?” “我就是作者,我看个毛。”苏文道。 说完转身就走。 剩下妇人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苏文大摇大摆离开县府,返回藏匿的地方,告诉姐姐已经安全了的好消息。 然后姐弟二人启程返回陈家庄。 向村民们一打听,竟然有两拨人询问自己的去向。 “尼玛,以前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大摇大摆抄哪些流芳千古的名篇都没事,老子抄一个文学价值远远不如千古名篇的白蛇传电视剧,都有人想弄死我。”苏文心中一阵吐槽,“而且还辗转十几个村子苟了七天,才勉强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见小说都是骗人的。 古代诗人只因写了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就遭遇横祸。 你一个没有才名没有背景的穿越者出来就抄李白苏轼的作品,竟然一点危险都没有? “真有杀手!?”苏清怡声音颤抖。听到竟然有两拨人打听自己和弟弟的行踪,苏清怡的内心显然是害怕的。 庆幸不已:要不是弟弟机智…… 第48章 下属 “阿姐,不用害怕。”苏文搂了搂苏清怡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已经彻底安全了。” “真的已经安全了吗?”苏清怡还是有些担心,抬头看向弟弟。感受到弟弟宽厚的肩膀,看着他自信的眼神,立刻放心不少。 之前两姐弟之所以没有遭人惦记,是因为不够格。 现在够格了,她便体验到了世道的险恶,遭到杀手追杀的确很吓人。 “已经安全了。”苏文再次肯定。想要不危险除非一辈子做个最底层的爬虫,但你得祈祷一辈子不出意外,因为一个衙门小吏都可以轻松弄死你。往上爬肯定是危险的,但只要你爬到了一定高度,就该你去欺负别人了。 苏文穿越到人吃人的古代,绝不甘心做一只最底层的爬虫。 “我们现怎么办?” “索性搬去县府吧,反正县府的院子已经买好了。”苏文道。 “搬去县府?”苏清怡一惊,再次担心起来,颇有些不愿意。和所有人一样,遭遇生命危险,便有龟缩起来不愿离开老巢的念头。 苏文提议现在就搬去新的地方,使得她很没有安全感。 “没事的。”苏文再次安慰,“弟弟可以保护你。” 摸了摸怀里,那硬邦邦的东西还在。 “阿姐你先收拾东西,我去一趟陈二狗家。”转身离开。 陈二狗家。 走进破破烂烂的家里,苏文一下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家中的米缸已经见底,饭碗里全是野菜。母子二人穿的衣服破破烂烂,连换洗的都没有。 古代因为生产力极其低下,衣服很值钱,都能拿去典当。 “苏公子……”见到苏文进来,陈二狗立刻向他行礼。并端来一张木凳,用又脏又破的袖子在上面擦了又擦。 “老婆子感谢苏公子的救命之恩。”陈二狗的母亲就想给他下跪道谢。 “老人家千万不要这样,别折煞了小辈。”苏文连忙将其扶起,阻止她跪下去。 “苏公子,上次抓药的钱,我一定会想法还你。”陈二狗还以为他是来讨债的,惶恐的说道。 “等你有了再说吧。”苏文也不磨迹,直接道明来意,“我和我姐马上要搬到县府去住,缺少一个看家护院的,不知陈二哥有没有兴趣。” 古代但凡有点家产的家庭,都会招看家护院的,家族更会培养一些死士用来自保。 大家族除了培养死士之外,更会培养一些办事机敏且肯背锅的下属,很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干,就让手下去干。 东窗事发手下顶缸,主人安然无恙。 既然要搬去县府还有点家资,苏文当然也要招几个对自己忠心的下属。 至于背锅侠,他暂时还用不到。 陈二狗,是他想招的第一个下属。 陈二狗虽然脑子不大聪明,但胜在力大如牛。 这个世界不存在一打十的武功,更没有内功,以陈二狗的体型和力气,打两三个不成问题,有当一名合格护院的潜质。 至于下属忠不忠心,就要看主子的驭下之术了。 苏公子叫的是陈……二哥? 陈二狗和老妇人闻言心中剧震,如遭雷击。苏文身为读书人身份尊贵,竟然把一个平民百姓受尽乡亲白眼的本分人叫二哥? 古代的穷人因为穷加上地位问题,导致内心极度自卑、敏感,他们从未受到过尊重,所以格外在意别人对他们人格的尊重。 一旦得到了尊重,他们便会以死相报。 之前那些达官贵人从未把他们当人看,而现在苏文对他的态度,很平等。 施舍给他们银子不算大恩,甚至救了他的命都不算。给他们人格上的尊重,把他们当人看,才是真正的大恩大德。 “苏公子……”陈二狗声音都有些颤抖,“小人一介草民,怎当得起,公子这一声,二哥。” “苏公子对老身母子如此照顾,今日又对我儿如此看重。老身今生无法报答,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当报还。”老妇人连忙催促儿子,“二狗,之前你不是一直说要报答苏公子吗,苏公子今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还不赶快答应?” “娘,儿要是走了,您老怎么办?”陈二狗担忧的说道。他内心其实早已经答应了,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老娘。 “儿啦,苏公子之前一直照顾咱娘俩,前次又救了你娘,大恩都还没有报答。今日又让你去做护院是看中了你这个人,这是对你有知遇之恩。从今以后,苏公子就是你的主子,你自当为他效忠。”陈母神情格外严肃,“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不用考虑娘。” “娘,话虽如此,但儿不能这么做!”陈二狗祈求的目光看向苏文,“公子,能不能等我给我娘送终之后再为公子效劳,到时候就算公子要小人粉身碎骨,小人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二狗,你这是要气死为娘吗?”陈母把拐杖猛的往地上一杵,怒声斥道。 “忠孝为何就不能两全呢?”苏文看再这么下去,陈二狗的母亲可能要学徐庶母亲了,道,“我在县府的院子很大,你们娘俩一起搬过去不就行了?” “什么?苏公子肯收留我娘!?”陈二狗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帮我做事,我又怎会让你不能堂前尽孝?”苏文道,“本公子绝不容许本公子的属下,为吃穿而发愁,更不容许本公子的下属背负不孝之骂名。” “不行!”然而陈母却不答应,“老身体弱多病,搬去苏公子那里,不是给公子添麻烦吗?我母子二人不能拖累公子。” “大娘虽然身体不好,总有好的一天。”苏文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母子无需多言。如果陈二哥愿意给我做护院,你们娘俩就一起搬过去。我给陈二哥每月一两银子,有了这一两银子的月钱,还怕大娘养不好身子?” “我老婆子绝不拖累公子!”然而陈母却非常固执,“公子宅心仁厚,老婆子也是人穷志不短。如果公子非要坚持,老婆子只有以死相谢。” “这样,大娘你搬过去之后,空闲时给我打扫庭院,浆洗衣服,以工作换你的衣食,我不给你工钱总行了吧。”苏文无奈只得说道。 第49章 权谋剧爱好者 “老婆子答应了,公子对我母子的恩典,真是天高地厚……”陈母一阵激动。 她内心很清楚,苏文这么做完全是在照顾自己。 自己年老体衰根本做不了什么,去了苏公子家只能成为累赘。 苏公子不但要养着自己这个无用的老人,还给足了自己尊严和面子。从来没有哪个主子,不但对下属宽厚还要给下属父母养老的。 苏公子,可以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多谢公子!”陈二狗只会这一句。 他没读过书为人木讷,实在想不出什么语言,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只能将此恩情,牢牢记在心中。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再多言就是瞧不起我了。”苏文道,“你们马上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到我家去,我们今日就启程去县府。” “好,好,好。”母子二人千恩万谢。 “此外我给陈二哥一月一两银子工钱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就说一个月只有……一百钱。” “这个老身懂的起。”陈母说道。乡村里的人情世故,她自然很懂。如果乡亲们知道苏文给儿子开这么高的工钱,必定会遭到嫉妒。 甚至会因此恨上苏文,恨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 人心复杂。 苏文转身离开了陈二狗家。 母子二人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苏公子不但给了陈二狗工作,还答应让母亲搬过去。 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工钱! 要知道像陈二狗这种老实本分的平民,一年都赚不到一两银子。 这样好的主子,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片刻之后,母子二人终于开始收拾行装。 “大娘,二狗,你们收拾东西干什么呢?”很快就有邻居过来串门,邻居们是看到苏文进二狗家的门的。 看到苏文离开后立刻进来查看究竟,就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 “苏公子要搬到县府去了,让我儿给他做护院。”陈母说道。 “二狗要去给苏公子做护院,你收拾你的行装干什么?”大生嫂子好奇的问道。 “苏公子让我娘俩一起搬过去,我儿做护院,我给他打扫庭院,浆洗衣服。”陈母道。 “大娘你的身子骨能干得了吗?扫一下庭院,浆洗一点衣服,抵得上你的工钱吗?”大生嫂语气中明显有嫉妒的味道,苏家姐弟只有两个人,能有多少脏衣服可洗,“大娘,苏公子这么做明显是在照顾你们母子呢。” 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怨怼,自己的身体明显比这老虔婆好多了,苏文竟然把这么轻松的工作给她而不是给自己。 “我不要工钱,苏公子供我衣食就行。”陈母道。 “这还差不多。”这下大生嫂子总算心理平衡了,又问。“对了,苏公子给二狗每月多少工钱?” “一个月一百钱。”陈母虽然很不耐烦,但乡里乡亲又不能赶她出去。要是和她发脾气,她出去之后一顿乱编排又会惹出风波,只得说道。 “哦!”大生嫂点点头。 一个月给一百文钱,不算低,但也绝不算高。 村民们平时卖点山货,干柴,一个月也能赚到几十文钱。 也就是说,一月一百文钱的工钱,只会让乡亲们羡慕,而不是嫉妒。更不会让村民们觉得,苏文是在压榨陈二狗。 一个月一百文钱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苏文叮嘱陈家母子对外的说辞,刚刚好。 中庸之道被苏文运用的炉火纯青,既做到了帮助了陈家母子,又没有得罪其他乡亲,自己还收获了一个忠心的护院。 这些事情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处处都需要智慧。 “对了,大娘,苏家姐弟哪来的银子在县府买院子?”大生嫂又问,“当初苏小姐说她父亲当年有一位同年在朝为官,刚好路过此地,不会是那位当官资助的吧?” “苏公子的事情,老婆子不方便打听。”陈母道。她也不降智,“苏家父亲的同年是官老爷,官老爷的事情,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打听的吗?” “说的也是。”大生嫂子连忙道,而且还试探起来,“不过苏公子只给你家二狗每月一百文工钱,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年头,有人给口饭吃就是大恩了。”陈母道。 “只给一百文工钱,看来苏家姐弟也并不是太富有。”大生嫂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大生家的,你还是先回去吧。”陈母道,“我娘俩要出门了。” “行。”大生嫂道,“既然苏公子要搬家,我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也自当过去帮忙。苏公子和苏小姐之前也帮衬了我们不少,给了米面和猪油。我们庄户人家,也应当知恩图报。” 村民之间的斗心眼,就此告一段落。 …… 苏文家门口。 姐弟二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准备向乡亲们借一辆板车。这次搬家是和平搬家,家里的瓶瓶罐罐都要搬过去。 还没等他动身去接,很快就有村民赶着一辆板车走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乡亲。 自己赚钱了,既帮助了乡亲,又没有让他们心生怨恨。照顾陈家母子给陈二狗工作没有给别人,同样没有引起乡亲们的反感。 甚至全都来帮他搬家。 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智商和情商。 “各位相邻。”苏文说道,“家里搬不走的东西,你们之后就分了吧。都是一些破烂,看得上眼你们就拿去。至于我家的那两亩薄田,去县府之后我姐弟也没精力种了。荒着就浪费了,由村长主持,乡亲们平分了吧。” “苏公子真是仁义君子啊!”村民们听了一阵惊喜。 田地,在古代可是好东西。 苏文再一次给了村民们恩惠。 苏文维系和村民们的友好关系,很轻易就做到了。 但想要整他们也是手拿把掐,比如把那两亩田拿出来当诱饵,甚至故意留下一个值钱的东西,都能分分钟钟让他们内斗起来。 这操作纯属在玩弄人性。 作为曾经历史系的高材生,权谋历史剧的爱好者,苏文在人性上面,还是有一些手段的。 第50章 庆丰酒楼 不过,他不想玩弄老百姓的人性。 玩弄百姓人性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 要玩弄也要玩弄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秦桧、张居正、魏忠贤、和珅之类的大奸臣,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让那些贪官墨吏和鱼肉乡民的恶霸,谈自己而色变。 让他们像害怕魔鬼一样害怕自己,那样才有趣不是吗。 要找对手切磋权谋,就找那些高手。 前世苏文就经常问自己,假如穿越到古代斗不斗得过魏忠贤和珅那些人,他们可都是牛逼人物,个个都是玩权谋的高手。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自己对他们的生平事迹已经很熟悉了,相当于开了挂。 而现在的大梁王朝,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他完全不知道那些老狐狸的个人信息,没法开查看信息挂。 他们是忠是奸,性格上有什么弱点,都一无所知。 很快,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人群来到了县府,苏文几天前刚刚买下的院子前。 一路上村民们为了感谢苏家姐弟,主动帮他们拿东西。 姐弟二人是一点儿也没有累着。 打开大门进了院子之后,一众乡亲们又帮忙放置东西,收拾庭院。 苏文买来吃食招待大家,吃食里面还有少许肉。 人群更加满意,觉得苏公子真是太厚道了,太会做人了。 直到将全部收拾好,全部庭院打扫干净,整个院子弄的一尘不染,乡亲们这才离去,返回陈家庄。 苏文安排陈家母子在厢房住下。 厢房共有三间。 两间住人之后,还剩下一间。 陈母一开始并不接受自己也占用一个房间,说母子俩住一间就行,里面安两张床。但苏文说空着也是空着,以后需要腾出来的时候再说。 陈母这才答应。 既然当护院就要配备武器,陈二狗给自己准备了一把钢刀。 冯府。 “听说苏家姐弟搬家了,已经搬到了县府。”柳夫人面带微笑对老爷冯思远说道,“陈家庄的乡亲们都来帮忙,一直忙到下午才回陈家庄。” “苏文赚了很多银子,还能和乡亲们处的这么好,难能可贵。”冯思远道,“换做其他人,根本处理不好。” 人情世故也是一种学问,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学问。 人不是独居生物,只要不是独来独往,就需要学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既不能委屈了自己,也要让他人觉得此人值得交往。 朋友之间,上下级之间,父子之间甚至是夫妻之间都要用到。 人情世故,也可以说成是生活的智慧。 “此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材,我没看错人。”柳夫人道。从搬家的事情就可以看出,苏文在人情世故上面能力也非同一般。 江湖虽经常打打杀杀,但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家族之间的往来,各种利益的平衡。 柳夫人和冯思远都是这方面的老油条了,看的比谁都清楚。 “苏晋源,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小子来的!?”冯思远再次觉得惊讶,“他爹在这方面,完全就像是个白痴。” “像苏文这样的人,把一个家族交给他管理,他都能胜任。”柳夫人道。 “我冯家后辈中为什么就没有苏文这样的人才?” …… 与此同时,庆丰酒楼。 赵孟朝,唐阁、李庆等几个青荷县的大商贾,正在酒楼里参加酒宴。今天的宴席是赵孟朝做东,宴请其余几位。 赵家经营的是绸缎生意,唐家经营的是米庄,李家则是在做酒楼。 “赵兄,听闻令爱与那苏文有婚约?”酒过三巡,李庆举起酒杯向赵孟朝问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没等李庆说完,赵孟朝就淡淡的说道。 “怎么?”李庆露出惊讶之色,连忙问询问。 “那苏文至今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是个一无是处的蠢材。”赵孟朝道,“就在半月前,他和小女的婚约已经取消。” 上次被官府抓去,他不但被打了板子被罚了银子,还被关了好几天。在牢房里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上次看到苏文和冯疏影谈笑,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最多交情好一点而已,甚至交情好都值得怀疑,毕竟冯大小姐对谁都没有架子。苏文距离翻身还太远,还是一根朽木。 苏文是蠢材?李庆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孟朝兄,你说苏文和令爱的婚约是过去的事情,莫非是苏文不要令爱了?” “他也配?”赵孟朝一声冷笑,“他苏文凭什么不要小女?穷困潦倒,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实话给各位说了吧,是我赵家不要他的。” 是赵家不要苏文这个女婿的? 其余几名商贾听了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朝兄,你的意思是说,是赵家提出解除婚约的?”唐阁好奇的问道,“赵兄,恕我直言,苏文是读书人其父乃是举人,赵兄是商贾之家,怎敢擅自和他解除婚约?” 古代的贱籍是不敢擅自和读书人解除婚约的,如果敢私自解除,付出的代价很大。 胡屠夫一直不劝女儿和范进离婚,其实并非因为善良。 “是我逼他和小女解除婚约的。我一两银子都不借给他姐弟,不给他们好脸色,次数多了他们自然受不了。”赵孟朝脸上浮现出一阵得意,“虽说苏文是读书人他爹是举人,但我赵家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他竟然用了攀附这个词?人群再次傻眼。 “赵兄这就有点吹过头了。”唐阁说道,“我看是人家苏文不要你家女儿的吧,他的读书人身份,只可能给令爱一纸休书。” “胡说八道。”赵孟朝急了,“苏文给的自愿放弃婚约文书,就在老夫家里藏着。” 李庆和唐离二人对望一眼,这才相信了他说的是真的。 “赵兄真是好手段,愚弟佩服。”李庆道。 “善待苏家姐弟对赵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从此赖上我赵家。我赵孟朝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会施舍给苏家姐弟那种人。”赵孟朝道,“对了,李兄,你今日怎么关心起小女的婚事来了?” 第51章 冯家看得上的你赵家看不上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李庆明显有些言不由衷。 “李兄莫非是有良配要介绍给小女?”赵孟朝依旧抓住话题不放,迫不及待的想给女儿找到良缘改变赵家的命运,“小女现在已经是自由身,正好另择佳婿。” “另择佳婿?”李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苏文难道配不上你家女儿?” “他配不上。”赵孟朝冷冷道。 “那令爱的要求还真高,连苏文都配不上她。”李庆感慨一声。 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话本,放在了桌上。 正是《雷峰塔》 “赵兄,你看看这个。” 赵孟朝狐疑的拿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了封面上写着苏文两个字,顿时呆住,“这,这……” 他被关在县衙大牢好几天,来不及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现在苏文的才名,已经传遍了青荷县大街小巷。 “你没有看错。”李庆笑道,“这几日在青荷县大卖几乎人手一本,人人称颂,文采俱佳的话本《雷峰塔》,正是你家女婿所写。” “哦,不对,他已经和令爱解除婚约,不是你家女婿了,只能说是前女婿。” “这……怎么可能!他苏文就是一个蠢材……”赵孟朝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而,苏文着三个字,依旧是那么清晰,刺眼。 “他,他,他,不是个废材吗?”赵孟朝语无伦次。 “如果能写出《雷峰塔》这种话本的人都是废材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称得上才子了。”唐阁道,“赵兄,愚兄真是佩服你。” “你居然逼迫这样一个大才子,给你女儿写下退婚文书。” “你是怎么想的?” “实话告诉你吧,就连冯老爷都对苏文青眼有加,觉得他是个人才。明德书坊的掌柜何先生,每谈及苏文,都不乏溢美之词。” “冯家都看得上的人你赵家看不上,你赵家比冯家还要厉害。” “哦,我知道了。赵兄的千金貌若天仙,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区区苏文怎配得上?哈哈哈!”李庆哈哈大笑起来。 “赵兄,多谢你赵家放过了苏文。”唐阁道,“这样苏文就是自由之身,小女有机会了。” “你刚才说苏文连秀才都考不中?能写出《雷峰塔》的才子,如果下次院试连秀才都中不了,那么考官就是瞎了。” 赵孟朝瞬间呆若木鸡。 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此外,苏文在明德书坊还有干股,不出数日,苏文比你赵家还有钱。而随着话本的大卖,苏文的才名将会传遍大江南北。” “孟朝兄,多谢你这次宴请。”李庆向他拱了拱手,“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从今日起,你我两家不再往来。” “我也是这话。”唐阁紧跟着道。 现在明德书坊正在扩大刻印规模,急需要纸张、油墨等材料,需求量很大。紧跟在明德书坊后面做纸张油墨生意,便能赚大钱。 李庆唐阁二位商贾显然已经嗅到了这个商机,准备做纸张油墨生意,在这风口大赚一笔。 如果他们再和赵家往来,何如海不会给他们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和赵家划清界限。 赵孟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话本是苏文写的,赵家想趁着这风口,做纸张油墨生意大赚一笔,想都不要想。 而且,如果苏文一直默默无闻一直都是个蠢材,那么他和赵家的恩怨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苏文声名鹊起,便会有很多人打听他的过往。 很快就会打听到他曾和赵家有婚约,并对他和赵家千金解除婚约的事情寻根究底。 也就是说,赵家马上就要臭名远扬了。 “如果我当初借给他姐弟银子,哪怕只给一两……” “如果当初没有和苏文解除婚约,有容和他顺利成亲。很难想象现在的赵家,会有多风光。” “以苏文的才华,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让赵家实现阶层跨越也非难事。” “可如今,赵家被所有商户排挤,马上臭名远扬。” “赵家把原本是女婿的苏文弃之如敝履,和他没有姻亲关系的冯家却对他青眼相加。赵家在势力上比冯家差很多,就连眼光和格局都远远不如。” 自己真是有眼无珠啊! “叫你狗眼看人低,叫你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往外拿!”赵孟朝不停的扇自己耳光,扇到嘴巴流血了仍然不肯停手。 跌跌撞撞走出酒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赵府的。 …… 苏宅。 “阿姐对新居还满意吗?” “很满意,简直太好了。”苏清怡满意到想流下泪来。古色古香的新家,和以前的茅草屋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结实的木床铺上干净的被子,睡着很舒服。 而之前他们睡的床破破烂烂连床腿都缺了一个,床上还有不少跳蚤。 这才算是一个正常的家,而不是之前住的贫民窟。 “简直比咱爹在的时候住的房子都好。” “不就搬了一个新家,用得着这么激动吗?”苏文笑道。 讲真,自己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两重院落有十来间房屋,有书房厢房客房佣人房,有天井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后院。 占地面积五百多平,放到前世妥妥的一栋豪华城中别墅。 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甚至没资格买那种。 然而放到古代就不算什么了,就只是一个普通小地主的住宅水平。 古代人口不多也没有开展城市化,房子并不稀缺,因此房屋面积普遍偏大。 那些大家族的顶级豪宅,占地面积上万平进去都要迷路。之前苏文远远看了一下冯府,那占地面积超过十万平。 作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青年,苏文对自己现在的住宅非常满意。 有客房厢房佣人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后再招一两个丫鬟,这样的小日子过着也挺不错。 “阿弟长大了,也长本事了,苏家靠你撑起来。”苏清怡心中甚是高兴,“咱爹泉下有知……”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提他? 苏文郁闷,那个便宜老爹不但没给自己带来优渥的生活,假如他的死真是某家族下手的话,自己还要为他报仇。 第52章 准备买个丫鬟 “弟今夜能不能和姐睡一屋?”苏清怡问道。 “行,有什么不行的。”苏文也理解姐姐,刚刚得知有杀手追杀自己姐弟,又马上搬到新家,独自睡一屋难免没有安全感,于是很爽快就答应了。 反正以前也经常一起睡。 晚上躺在被窝里,听到蚊帐外的蚊子嗡嗡叫个不停。 院子背靠河流,蚊子比乡下更多。 “阿弟,要不改日买个丫鬟伺候你?”苏清怡想起那日褥子的事情。 古时候稍微有点家资的读书人家庭,都会有丫鬟伺候。平时负责主子的衣食起居,主子有需要的时候满足需要。 丫鬟的作用已经形成固定习俗,所有人都清楚。 以前没给苏文买,是因为家里负担不起,现在赚了一些银子,苏清怡便觉得可以给弟弟买一个,填补他之前没有的空白。 买丫鬟?苏文开始盘算起来,根据前世的历史知识,普通丫鬟在4-5两银子左右,14-17漂亮且有特长的十到五十两。 当然价格并非固定,天灾战乱之年,一旦米就能换一个。 大梁王朝丫鬟的价格和前世历史上差不多,自己已经赚了一千多两,完全买得起。 买卖丫鬟签订卖身契之后,人身自由完全由主家掌控。 所以去财主家当丫鬟又叫卖身为奴。 “遇到合适的就买吧。”苏文点头。 既然穿越到古代就入乡随俗。 既然赚了银子就没必要没苦硬吃。 丫鬟跟着自己,总比跟着别人好很多吧。 “行,阿姐给你留意。” 很快,苏清怡就进入了梦乡。 “她到底算不上我亲姐?”看着身边睡着了的美貌少女闻到传来幽香,苏文心中就有个疑问,“原主是她亲弟,灵魂却属于另外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这是一个理不清的问题,几乎所有穿越者都会遇到。 前世就看过不少此类动漫,身体拥有另外一个人的灵魂,比如《你的名字》,还有一个母亲和女儿互换灵魂的。 原主的亲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爹,他的仇要不要报。 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实在没有那么强的代入感。 非要报仇的话,也是替原主报仇。 “算了,反正在她眼里,我就是她亲弟。” “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放心我睡在她身边。” …… 翌日。 一大早苏文就闻到了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原来是陈母早早起床,给他们做了早饭。 “小姐,公子,请用早膳。”陈母恭恭敬敬的给他们端上桌。 让陈母搬过来住根本不算亏,她还帮忙做早饭。换做前世,请这样一个保姆每月都要七八千,而陈母不但不要工钱,还对苏文感恩戴德。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不同。 前世科技发达人们的生活水平很高,吃饭穿衣根本不是问题。 而在这个古代,老百姓能吃饱饭都是奢侈。 “你和陈二哥也一起过来吃吧。”苏文道。 “小姐和公子是主子,我们母子是下人,下人怎敢和主人同食?”陈母的话十分谦卑,甚至带着惶恐和害怕。 作为下人,只有等苏清怡苏文姐弟吃完了,她和陈二狗才能吃剩下的。 主人有主人的饭食,下人有下人的饭食。 而且陈二狗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前院,主家住的后院他连一步都不能踏足。 听了苏文的话,苏清怡也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下人就是下人,阿弟怎能邀请她同席?就算对下人再好,也用不着这样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吃饭,而不是和我们同席。”苏文连忙改口,“我们吃完你们再吃的话怕饭菜冷了。” 高低贵贱的观念,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 强行打破习俗,不但所有人无法理解,就连陈家母子也无法接受。 非要让他们母子和自己平等,那就不是仁慈,而是圣母了。 在古代社会,不欺凌他们不任意践踏他们的尊严,就是好主子。让下人同席甚至让下人上座,一般情况下都是用情感勒索的方式,让他们用命来还。 难怪陈母会害怕。 姐弟俩吃完之后,陈家母子才把剩下的饭菜端到下人房间里去吃。 “我们在苏家能有饱饭吃,这一切都是苏公子和苏小姐的恩典。”陈家母子感恩戴德,“和在乡下吃野菜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确实应该买一个丫鬟了,最好是能做饭那种。”苏文道。陈母身体不好,让她兼当厨师,估计有些难以胜任。而且她的厨艺也并不好,平民百姓家的妇女米饭都很少做,肉菜更是一年难得做一回,厨艺当然不高。 究其原因,家贫,没机会接触高端食材。 就连米面肉蛋,接触的都少。 “我出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古代买卖丫鬟分官卖和民卖两种,官府发卖的,一般都是犯人的女儿和家属。 具有合法性,和民间买卖性质完全不同。 民间买卖则是在人市进行,人市就是人口买卖市场。 属于灰色产业。 既有贫穷人家主动卖女求生,也有大户人家转卖丫鬟谋利。 “行。”苏清怡道。 苏文取了一百两银子巨款放在身上,准备出门。陈二狗立刻跟在身后,护卫他周全。 “苏文,你死哪里去了,整整七天都没露面?”随着声音传来,一高一矮二人走进门来,苏文一看正是冯疏影和丫鬟翠墨。 冯疏影今天依旧穿的是书生服,女扮男装,秀气中带着飒爽英姿。 想看你的本来面目还真难,只有上次那么一回,苏文心想。道,“这几日和我姐探亲去了,昨日才回到陈家庄。” “行,本公子原谅你了。”冯疏影道,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穿男装,说本公子的时候也很自然,大概是扮的时间多已经习惯了。 “苏清怡见过冯公子。”这时苏清怡走了出来,向冯疏影见礼。 “没想到小娘子生的如此貌美。”冯疏影盯着苏清怡看了又看,发出一声惊叹,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身粗布麻衣,因为干活脸上带着泥污,而今天脸蛋干干净净,还穿上了崭新的杂裾垂髾裙,立刻变成了一位标准的大美人。 便起了逗逗她的心思,转头对苏文道,“苏文,上次本公子不是告诉过你,本公子看上你姐了吗?” 第53章 牙市 冯公子看上了我?苏清怡闻言,顿时脸上变色。 “今日见到小娘子如此貌美,真是让本公子心花怒放。”冯疏影对苏清怡勾了勾手指,“本公子这就让家里准备聘礼,择日到苏家提亲。” “公子请自重。”看到冯疏影举止有些轻佻,苏清怡神色严肃,“苏清怡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还望冯公子不要生此妄念。” “你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冯疏影惊讶出声。 “不错,苏清怡这辈子的心愿就是抚养弟弟长大,帮他成家立业,除此之外别无它想。”苏清怡表情很认真。 “你弟已经很有才学了,他自己就可以有一番作为,成家立业,无需他人帮忙。假如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呢,你还不打算成亲?”冯疏影问道。 假如弟弟不需要自己了该怎么办?苏清怡一愣,很显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良久道,“那清怡就孤独终老,了此一生。” 孤独终老了此一生?苏文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被封建思想毒害了的姐姐的想法,竟然觉得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就在弟弟这个苏家的唯一男丁身上。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愿意为弟弟付出一切。 “不行,本公子必须要娶到你。”冯疏影走过去,作势要摸她脸蛋。 “冯公子,你要再这样,我就喊人了。”苏清怡柳眉倒竖,严厉呵斥。 “阿姐,冯大小姐是个女的,让她摸一下脸蛋也无伤大雅。”苏文笑道,“你就让她摸个够,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冯大小姐?他是个女的?苏清怡顿时呆住,仔细一看冯疏影,发现她果然是女扮男装。 之前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非礼勿视,从未认真观察过她。 “没意思,这么快就被你戳穿了。”冯疏影觉得非常扫兴,转换了话题,“苏文,看你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打算到哪里去?” “我准备去买个丫鬟。”苏文道。 “我今天正好没事,我陪你去,买丫鬟的地方我熟。”冯疏影道,“你身后这位是……” “他是我的护卫。”苏文转头对陈二狗道,“既然有冯大公子陪同,你就不用跟着了。” 刚才之所以让他跟着,是因为牙市鱼龙混杂,有可能发生冲突,而自己又不想轻易动用底牌。而现在有冯大小姐跟着一起去,在青荷县横着走都行。 “诺!”陈二狗点头退下。 …… 苏文,冯疏影,翠墨三人走出房门。 “苏文,你是想在县衙买还是在牙市买?”路上,冯疏影问道,“官府发卖的丫鬟质量高一些,有可能买到官家和大户人家之女,不过需要碰运气,价格虽高但光明正大。在牙市买的话,大多数是一些贫家女和伺候过人的。伺候过人的,就不是黄花闺女了。” “两处都看看吧。”苏文道,“主要想挑一个合适的。” “你对丫鬟有什么要求?”冯疏影问道。 “家世清白会做饭的。”苏文道。 “你这是在找厨子哪里是在找丫鬟。”冯疏影笑了。古代的丫鬟一般没有做饭技能,因为她们的主要职责是伺候主子,只需年轻漂亮就行。 要说会一些技能,也在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上。 虽然丫鬟偶尔也会给主家熬点粥、羹汤什么的,但那和做饭完全是两回事。 “就没有二者皆备的吗?”苏文问道。 “有倒是有,不过很少。”冯疏影道,“要是你最后实在是买不到,我就把翠墨送给你,反正我家丫鬟多,翠墨还会做饭。” “好……啊。”还没等苏文回答,翠墨就一脸惊喜,迫不及待的答应。 “好你个小浪蹄子,你才见过他几面,就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小姐,去跟他?”冯疏影重重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小姐,你误会奴婢了,奴婢只是想着,反正小姐有很多丫鬟伺候不缺奴婢一个。而苏公子身边一个都没有,就当是在可怜他。”翠墨连忙解释。 “去你的,你以为小姐不懂你这个小东西的心思?”冯疏影白了她一眼。 说着说着三人就来到了一个小巷。 小巷非常偏僻,里面就是所谓的牙市,专门进行人口买卖的。 和后世的鬼市一样,属于灰色市场。 不能光明正大挂个牌子,但稍微有点门路的都知其所在。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苏文问道。 “冯家就经常在这里买卖丫鬟,你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冯疏影不屑的道,“冯家出来的丫鬟一般都很不错,一旦有卖的其他大户人家就会哄抢。” 他们哄抢都是在巴结你冯家吧,苏文心想,而且使唤冯家出来的丫鬟,有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进去之后就看见有穷苦人家在那里卖女儿。 少女头上插着草标跪在地上,头垂的很低很低,像木桩一样不东张西望,身边跟着一成年人是她们的父亲或母亲。 女孩子们肯定没有自己卖自己的,就算是饿死她们都会留在家里。 做主的都是她们父母,拿女儿换钱养活家人。 当父母的衣衫褴褛,一脸菜色。 女孩大多在11-17之间,瘦的皮包骨,穿着粗布衣服。裤子宽大像是大人的裤子改小,甚至还有破洞露出里面的肌肤。 至于身材几乎全都是一马平川,都沦落到卖身当丫鬟的地步了,哪有机会发育。 “万恶的封建社会!”看到这一幕,苏文心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女孩头上插的草标是最贱的狗尾巴草,一如她们的命运。 穷人也有尊严,即使他们的尊严可怜且卑微。 每一对卖女儿的家庭都相隔很远。 似乎早就形成了规矩,来牙市卖女从不看别人,自己只管做自己的事。卖了就走,即使认识的也会装作没看见。 “娘,女儿不想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不远处,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旁边的村妇哭求,“女儿就想跟着爹娘,就算饿死也不怕。” 看样子她是第一次被带出来卖,多来几次后就基本上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她们基本上都把头垂到胸口,早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54章 丫鬟培训机构 “傻丫头,跟着爹娘就会饿死。到了大户人家,就算吃点剩菜剩饭,也不至于天天挨饿。”因为这种事情并非罕见,当娘的已经麻木,劝说女儿的时候根本没有眼泪,“若是遇到心肠好的主家,将来吃香喝辣也说不定。” “娘,女儿不想吃香喝辣。”女孩哭着道。 “这事由不得你,娘和你爹已经决定了。”母亲尴尬的看向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出来卖女儿本就很丢脸,女儿还吵个不停会触碰所有人那颗脆弱而敏感的自尊。 “别怪爹娘心狠,要是不把你卖出去怎么养活你弟弟?”村妇威胁道,“要是你再闹,回去你爹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女孩听了便不敢再哭闹,因为她知道娘不是在吓唬自己。 不听话回去之后他们会真打。 也不能怪她没有人性,苏文心想,又不是她一家在卖。 穷的活不下去大家都这么做,做的人多了,内心便不会那么不安。 至于卖女儿养活弟弟也并非完全因为男的就比女的高贵,主要是因为男的体力好,七八岁就可以当一个劳动力用。 成年后还能好勇斗狠,成为家庭的底气。 苏文迈步向妇人走了过去。 “公子,公子,你就买下了她吧。”看到有顾客上门,妇人立刻冲了过来,拉住他的衣袖,指着那小姑娘,“我这丫头长相好,也吃得了苦,公子买回去必然不亏。” 也怪不得她急切,家里急需要钱吃饭,全家已经饿好几天了。 而且买丫鬟的主顾也非天天都有,有的家庭一等就要等好几个月。 如果无功而返,还得把女儿带回去供她吃喝。 “不了。”苏文甩开了她的手。 “公子,你看都不看一眼……”被拒绝了的妇人很心急,三步两步跑到女儿身边,手指把她的头抬起来给苏文看,又掰开她的嘴给苏文看牙口,“公子,我这丫头长相清秀能吃苦能干活还是黄花闺女,你就当可怜可怜她把她买走吧。” 苏文摇摇头。 “公子您再考虑考虑……”村妇眼里全是失望。 “城北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每月给一两银子的工钱,你怎么不去试试?”苏文说道,“有了工钱还怕养活不了一家人,何至于卖儿卖女?” 月绣坊正在招绣工还有一两银子的工钱?妇人闻言顿时愣在原地。 而冯疏影也是心中剧震:“月绣坊正在招绣工!有了工钱就能养活一家人!” “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她做工三个月就能把卖女儿的钱赚回来。” “苏文给青荷县带来了绣坊和书坊刻印两笔大生意,让无数穷苦百姓有了工作。这不比只买一个丫鬟只可怜一个穷人强多了?” “什么是善?苏文间接帮助了千千万万穷苦百姓,才是真正的善。而且还是大善!” “与苏文相比,自己施舍给穷人一点银两那点小善,完全不值一提。” 怔怔的目光看向苏文,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的事情你不知道吗?”看到妇人不答,苏文问道。古代交通讯息不发达,偏远地方的农村不知道也很正常。 “民妇不知。” “那你还不赶快去试试?” “民妇不会刺绣,害怕月绣坊不收。”村妇怯懦的道。 人穷志短,家贫胆小。 “月绣坊正在大量招工,只要会针线的就要。”苏文道,“你现在就去试试看。要是月绣坊不收,就说你是我苏文介绍的。” “报公子的名管用吗?”民妇一阵担心。 报苏文的名不管用?冯疏影微微一笑,在黄老板那里,苏文的名字比冯家还管用,而且苏大老板在月绣坊还有干股,你说报他的名管不管用? 道:“你就去试试吧,报他的名挺管用。” “进了月绣坊之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出来卖女儿了。” “多谢二位公子,多谢二位公子。”村妇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走到女孩身边一把扯掉她头上的草标,迅速走出了牙市。 “让月绣坊把你女儿也收了吧,给她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干着,就说是我的意思。”苏文道。 小姑娘能赚银子了,她父母对她的态度会和以前大有不同。 她的人生也会因此彻底改变。 “公子,你刚才说月绣坊正在招收绣工的事情是真的?”就在此时,另外几个卖女儿的人全都围了上来急切的问。 “这还能有假?”苏文道。 “太好了!”其中一名汉子眼中流出泪来,“回头我就让我家女人去试试。”一把将自己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丫头,原谅爹,爹刚才要卖你实在是迫不得已。现在好了,月绣坊正在招绣工,还一个月一两银子工钱,爹以后绝不会再卖你了。” “爹!~”女孩如蒙大赦,“呜呜呜……”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家愿意卖女儿? 签了卖身契之后,女儿可以说是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别人的财产,命都不是她自己的。美人纸美人盂的受害者,全是她们这种。 所谓遇到好人家能吃香喝辣,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其余几家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发生了相同的一幕。 “明德书坊还在招刻印工人,你们男的也可以去试试。”苏文道,“就算现在不会,学一段时间就会了。世道虽难,但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心中一声叹息:虽说自己带来的月事巾生意和刻印生意,改变不了整个王朝贫穷的现状,但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 古代的平民穷并不是因为懒,而是没机会。 “男的也有做工机会!”人群听了再次瞪大双眼,“多谢公子告之!多谢公子告之!” “苏公子不止是把消息告诉你们而已。”冯疏影插嘴道,“月绣坊和书坊之所以大量招工,全是因为苏公子。” 人群闻言,全都抬头看向苏文:原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恩人,而不是月绣坊和明德书坊。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见工?”苏文见不得别人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要是去迟了别人不招了就没机会了。” 人群闻言,拜谢之后迅速向外面冲去。 “二位公子是来买丫鬟的吧,我们这里有,都是相貌好看还有才能的。”向前走了没多久,旁边一扇大门打开,一名汉子对二人行了一礼,道。 把二人带进店铺后,那人对里间高喊:“看货了!” 很快,就有人将一群丫鬟带了出来,一个个都在十一二到十七左右,穿着都很不错,皮肤白皙也都不是一马平川。 牙市里有专门卖丫鬟的机构,这里就是。 专挑那些颜值高没有暗病的女孩子,低价从百姓手中买来。然后养几个月身体养好了皮肤养白了,再找人教她们琴棋书画。 不需要精通懂一点就行,把她们培训成高质量丫鬟后高价卖出。 百姓自己卖在三两银子左右。 他们培训之后转手就卖十两以上,更高的能卖到四五十两,是一个暴利行业。 第55章 忠奸 “换一批。”挑了一会儿之后,苏文道。 自己是来买丫鬟的又不是来做慈善,当然要挑个自己中意的。不要求美若天仙,只要求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少女。 那汉子神情一凝,挥了挥手,很快又有一批被换了上来,“她们都是出自大户人家,其中有几个还是冯家出来的,公子请慢慢挑。” 听到有冯家出来的,苏文把目光转向冯疏影。 冯疏影则是没有任何表示,她家的丫鬟起码几百个,不可能全都认识。 苏文走过去挑了起来,问人群,“你们当中有谁会做饭的,能做四五个人的那种。” 女孩们尽皆摇头。 “那就不要了。”苏文不大喜欢买二手,摆了摆手,“大户人家出来的都伺候过人,没有一个是清白身子。疏影兄,我们走。” 说完就要离开。 “这位公子,你是来消遣我的吗?”壮汉闻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拦住二人的去路,紧跟着后边冲出一群人来,一个个手持刀枪棍棒。 “呵,还想强买强卖了?”苏文神情凝固。 这群人无非是看自己面孔陌生没有什么背景,才敢如此嚣张。要是有背景的人看不上他们的货,他们绝不敢这样做。 欺软怕硬是人的本性。 “我看是你故意来消遣老子才对,哪有来买丫鬟还要求会做饭的?”壮汉冷笑,“你们今天砍了就必须要买,否则就别想出这个门。” “一百两,去挑一个吧。” 一百两?果然是黑店! 看来他们平时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周老三,你这铺子不想开了是吧?”冯疏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是谁,竟敢口出大言?”周老三神情凝固。这才把目光转向她认真打量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打手们一挥手,打手们全都退了回去,而他本人则是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原来是冯公子,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额头冒出冷汗:“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冯公子和公子的朋友不要怪罪。”取出一包银子,“这一百两就当是小人赔罪之用,还望二位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冯疏影懒得搭理他更瞧不上他的银子转身离开,苏文和翠墨跟上。 剩下周老三在那里浑身发抖。 别说,有冯大小姐在身边,还真的挺爽,苏文只觉得浑身舒坦,装叉的感觉就是好,虽然是狐假虎威但爽就行了。 “苏文,牙市没有合适的,要不去县衙看看?” “行。” 三人前往县衙,捕头进门禀报后,县令徐志林亲自出来接待,态度非常恭敬。 说明来意之后,徐志林说道,“前日县府刚到一批犯人,其中就有不少女眷。本来打算三日后再公开发卖的,没想到公子今日就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那就看看。”苏文道。 苏文知道,县令之所以对自己态度如此和善,完全是因为冯疏影。 如果不是她在,自己连县令的面都见不到。 县令把三人领到县衙大牢。 大牢里臭气熏天,关押了不少犯人,看到有不认识的人进来,每一个都在喊冤。 走到女犯关押之处,就看见几个女犯关在里面。 全是三十岁以上,穿着白色囚衣,形容枯槁,双眼无神。 身上全是血迹,看样子遭受过拷打。 古代官府发卖的女犯,基本都是犯官家中的女眷,都是拿来卖的,基本上不会受刑。而这几个遭受过拷打,其中的原因耐人寻味。 应该是这样,苏文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她们是……”苏文问道。 “苏公子,这几位都是吏部侍郎李宏继李大人的家中女眷,李大人因得罪了陈公公,被其爪牙罗织了一个结党的罪名,皇帝下令将其斩首、抄家。”徐志林介绍起来,“当日李家就被杀了十二口,其余男的全部流放,女的送往教坊司。” “她们是吏部侍郎的家眷?”苏文一惊,吏部可是六部中的实权部门,地位仅次于中书省,侍郎被斩首抄家非同小可,感叹一声,“没想到这么大的官说杀就杀了,连家人都没能保住。”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冯思远没有选择去朝堂是明智的。 因为一旦进入朝堂,其局势就不是冯家能够掌控的了。冯家虽然有朝中背景,但远远没有到达能掌控朝局的地步。 一旦做错了事或者站错了队,整个家族就会完蛋。 而到了朝堂掌握实权,想要保持中立不站队基本不可能。 窝在乡下当一个富家翁小心经营家族,比进入朝堂稳定得多。虽然无功但也无过,至少能保证家族能够存续下去。 当前朝局混乱,帝党和清流文官争斗激烈。 时不时就有大员被斩首抄家,没那个本事最好还是不要入局。 “谁说不是呢。”徐县令也是一阵感慨,之前他连李宏继的面都很难见到,没想到现在李大人家中女眷全部做了阶下囚还是自己大牢里,“陈公公之奸路人皆知,然而陛下就是宠幸奸宦。李大人是个大忠臣一心为国为民,没想到进入沦落到如此地步。” 忠臣?奸臣? 苏文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朝堂上哪有什么忠臣奸臣,无非狗咬狗而已。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透,还是不要进入朝堂了。 看不透这个本质的,在权谋上纯属小白。 此外,虽说青荷县距离京城遥远,话传不到皇帝耳朵里,徐志林却敢说陛下宠幸奸宦,由此也可大致判断出朝中局势。 当今皇帝,离退位不远了。 “李大人家中的年轻女眷呢?”苏文看到这些女犯年龄普遍偏大,于是问道。 他是来买丫鬟的,又不是来买保姆。 “李府中年轻美貌的女眷早就被发卖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卖不出去的。”徐志林道,“年轻貌美的官员女眷,哪轮得到我青荷小县?” 大牢里的中年妇女不但不是财富,反而是累赘,因为根本卖不出去。 “确是如此。”苏文点点头。 大官家中的年轻女眷都是抢手货,恐怕还没有出京城就被瓜分干净了。 第56章 草民苏文 其一官员的女眷颜值普遍不低,其二,她们的身份特殊。 很多大家族就喜欢买这种。 试想一下,原本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被自己当下人使唤,以前连见一面都很难的美人被自己任意糟践羞辱,是不是很过瘾? 尤其是那些地位很低的商贾,更喜欢这调调。 这是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 “臭婊子,你以前不是很高贵吗,别人想见你一面都难,现在还不是跪在老子脚下?”就是那群人的内心独白。 此外买下大官的家眷当丫鬟,还是他们自豪的资本、炫耀的资本。 既然都是年龄大的,苏文也没多大兴趣。突然心中一动,决定买下来,走过去问道,“你们当中有谁会做饭的?” “我会。”女眷当中,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抬起头来,说道。 其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举手投足皆有风范。一看就出自大户人家。容貌也还不错,至少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美人。 “行,就你了。”苏文一眼就看出她不会庖厨,她说自己会做饭多半是谎言。不过自己现在买她已经不再是为了买个丫鬟或厨子。 “徐大人,这个多少银子?”苏文指了指女犯向徐志林问道。 “苏公子想要把她领回去就行,还要什么银子?”徐志林不打算收银子,像她这种年龄大的犯官女眷根本不值钱,与其卖个两三两银子,还不给苏文个顺水人情。 毕竟苏文和冯大小姐关系不错,而且最近才名正隆。 “徐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朝廷的规章制度不可废,草民必须给银子。”苏文表情认真。 “那苏公子就给三两银子吧。”徐志林点点头。县令作为地方父母官,他的话就是王法,根本不用按照规章制度就能做任何事情,但苏文依旧坚持要按律法给钱,这让徐志林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好久:此子将来前途了不得。 在古代为官始终要牢记一点,时时刻刻把圣人圣训和王法挂在嘴边。 三两银子?听到价格那妇人脸上明显一愣。 想当初自己还是二品夫人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一朝失势,只值区区三两银子。 “苏公子肯买下你,那是你的福气。”徐志林对那女犯呵斥道,“还不快谢过苏公子?” 像李宏继这种已经被杀了头抄了家的官员,基本没有翻盘的可能。因此徐志林对那女犯的态度,不可能有多好。 “贱妾谢过苏公子。”那女犯立刻向苏文行礼。 如果没人买她,她最终的下场是青楼。因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到了青楼都混不好。会受尽欺凌,然后悲惨的死去。 “徐大人,我现在就可以带走她吗?” “还不行。毕竟她是李大人的家眷,她们的去向必须登记造册。”徐志林道,“且需要等到发卖的日子才能卖出,所以公子还需等上三日才行。” “那行吧。”苏文向他拱了拱手,“草民告辞。” 他一直称自己是草民,徐志林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苏文,没想到你买漂亮丫鬟不成,反而买了一个老妈子回去。”走出县衙,冯疏影调侃道。 “我本来就只想买个会做饭的。”苏文道。冯疏影就像前世没有踏足过社会的学生一样,她哪知道苏文买下她的用意? “我们现在去哪里?”冯疏影看天色尚早,提议道,“要不去烟月楼看《雷峰塔》?烟月楼已经加班加点排演出来了十集剧目,每天都人满为患。” “你不是早就看完话本了吗?”苏文诧异。 “重温一下不行?而且在园子里看戏曲和看话本完全是两种感觉,尤其是那音乐,更是让人听了还想听。”冯疏影道。 古代娱乐项目匮乏,有了一个好的剧目,人们恨不得二刷三刷甚至十刷。 更何况戏曲本来就比话本活灵活现而且还是真人表演,即使看了话本也想去看戏曲也很正常。 “说起来烟月楼的老板上次只花了一千两银子,如今七日过去,他们赚的银子何止万两?那老板一点也不吃亏。” 古代穷并不是所有人都穷,而是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有钱人可以花很多银子看戏曲,甚至挥金如土,穷人为了三两银子卖儿卖女。 所以无需怀疑烟月楼的老板七日能赚一万两。 “我还有事要去城外山上一趟,你要是想看戏曲就自己去。”苏文前世早就看过几十遍《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那看得上古代版,“反正你是男装,去烟花之地没人拦你。” “自从《雷峰塔》戏曲火了之后,去看的女子可不止我一个。”冯疏影道,“甚至有些年轻女子、贵妇连男装都懒得扮,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女人也需要娱乐。 “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跟你去城外山上,看看你到底想搞什么鬼。”冯疏影道。对苏文为何去城外山上的好奇,超过了去戏曲的诱惑。 “我也想看看公子到底想干什么。”翠墨道。 “行,那你们就跟着吧。”苏文也不阻止。 先是去了铁匠铺,买了一把砍柴刀,然后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两个布袋带在身上。 这一番操纵,看得主仆二人更加不明所以,更加好奇。 “苏文,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上山砍柴吗?” “索性告诉你们了吧,免得你们又东问西问的问个不停。”苏文道,“我家院子后面是河流,夏日蚊虫太多,我准备做点蚊香。” 穿越到古代很多日常用品都买不到,只能自己手搓。 不为别的,只想日子过的舒服一点。 “什么是蚊香?”翠墨好奇问道,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古人。 “就是能驱蚊的东西,有点类似于檀香,用着非常方便。” “这世上还有能驱蚊的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冯疏影也很惊讶。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蚊香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苏文心说。 “晚上睡觉不是有蚊帐罩着吗,中午小憩不是有丫鬟打扇吗?”冯疏影觉得所谓的蚊香,似乎并并没什么大用。 第57章 城外 “那东西能叫蚊帐吗?”说起蚊帐苏文就想吐槽。 古代的蚊帐都是手工织的,全棉线,线粗布厚不耐水洗,透气性还差。百姓用葛布,就算富贵家庭用丝绸,也有同样的问题。 古代哪有现代的针织技术? 天气本来就炎热,再把自己关进里面,简直是在受罪,“至于你说午休有丫鬟打扇驱赶蚊子,我不是还没有丫鬟吗。” “而且我睡觉的时候喜欢安静,有人在旁边动来动去的睡不舒坦。” “确实,身边有人没有一个人睡着舒服。”冯疏影点点头,“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制蚊香的,做出来之后分给我点。” “想要蚊香也可以,不过你得干活,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 “行。”冯疏影很爽快的答应了。 走出县府城门,前往城外小山。 山上林木茂密,绿草郁郁葱葱。 “苏文,你之前不是说城外的山是峰峦如聚,山高沟深吗?”冯疏影还记得上次船上的事情,“现在我们到山上了请问峰峦在哪里,山沟在哪里?” 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当然看不到,苏文心说,道,“我当时只是用了夸张的手法,亏你还记得。” “夸张也不是这么夸张的。”冯疏影道,“夸张手法都用不好,以后科举怎么考得过?” “行,我换一个句子描述。”苏文道,“虽然山也不高沟也不深,但起起伏伏灵动非常,似要挣脱樊笼重获自由。” “你这句子用了拟人,还不错。”冯疏影点点头。 苏文转头看向翠墨,“旁边还有两座山丘,像是两个苹果。” “像苹果吗,我怎么看着不像?”翠墨盯着前方,表情疑惑。 苏文不再理会,看到路边有棵榆树便停下来,走过去用砍柴刀将其树皮剥下。 “苏文,我也要玩。”看苏文砍了一会儿之后,养在深闺很少参加野外活动的冯疏影,觉得砍树皮似乎也挺有趣,说道。 “我这是在玩吗,我是在搞原材料。”苏文郁闷。 “我不管,反正我也要砍树。”冯疏影伸出手吩咐,“把刀给我!” “行吧。”苏文无奈只得将砍柴刀递给她,并且教她怎么握住刀把,怎么用力,最后还提醒道,“小心点别伤着自己,这刀很锋利。” 冯疏影按照苏文教的方法,紧紧握住刀把一刀砍了下去。“嘿!”轻喝一声助力,身体一个踉跄,只把树皮砍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果然是从未干过重活的千金大小姐,连砍个树都闹不明白。 要是把她丢到野外去生存,估计活不过两集。 苏文心想。 “不要那么用力,你这么用力几下就把体力耗光了。”提醒道。 冯疏影不服气又试着砍了几刀,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才勉强砍下一块树皮来。 “小姐,让奴婢也试试?”翠墨眼睛忽闪忽闪,也觉得挺新鲜有趣。 虽然她是奴婢,但从小养在冯家跟着冯疏影,没干过什么重活。 砍柴什么的还轮不到她。 古代丫鬟虽然没有地位属于财产性质,但能遇到好主子也能过的不错。 不过几率和买彩票差不多。 接过柴刀砍了几下之后把翠墨也累的够呛,榆树皮也没砍下两片来。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苏文道,“照你们这么砍下去,恐怕等到下午,连榆树皮都弄不够。” 从翠墨手中接过砍柴刀砍起来,心想还是自己动手靠谱,“你们两个负责把砍下的榆树皮装进袋子里就行。” 忙碌了十来分钟之后,看榆树皮已经差不多了,便擦擦汗珠停了下来。 再看冯疏影和翠墨主仆二人,已经将树皮装好。 因为天气炎热,二人额头上也沁出了汗珠。 三人再次向前探寻,找到一片野生的艾叶,同样砍下来。 而冯疏影和翠墨则是和刚才一样,负责将砍下来的艾草装袋。 “没想到做这活还挺累。”冯疏影抹掉汗珠,道,“不过,还挺有趣。” “是啊,奴婢也觉得挺好玩的。”翠墨道。 请客吃饭不如请人出汗。 主仆二人都觉得,今天和苏文出来,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累?重活累活都是我在干。你们只是负责装袋就说累,那么我该说什么?”苏文心想,不过她们都是女的,没必要和她们计较。 突然看见脚下草丛中有一丛蘑菇, 竟然是罕见的松茸! 眼睛一亮当即摘下来,拿到水边清洗干净。 “你手里洗的是什么东西?”冯疏影问道。 “松茸,可以生吃的。”苏文将洗干净的松茸撕开成条,放进嘴里咀嚼起来,果然带着一股独特的天然清香,十分美味可口。 “这蘑菇叫松茸,能吃?”冯疏影惊讶。 “我不是已经在吃了吗?”苏文道, “给我们一点。”冯疏影和翠墨立刻走了过来,眼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苏文将洗干净的松茸递给她们一人一个,二人学着苏文的样子放进嘴里。刚才大家累了一阵子,正想吃点东西。 “果然很美味。”冯疏影道,吃了一个觉得不过瘾,又把剩下的拿去洗了吃。 “苏公子,小姐,奴婢以前听人说,灾荒之年百姓饿到只能吃树皮草根。”翠墨道,“他们为什么不吃松茸?松茸这么好吃。还有,山上还有很多野鸡野兔,河里还有鱼。” 真是现实版的何不食肉糜啊!苏文感叹,“你当年不是逃过难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当年我年龄还小只有四五岁左右,很多事都记不得了。”翠墨道,“那时小姐也才七八岁,见了我之后就非常喜欢,央着老爷将我买回去。” “原来是这样。” 很快,三人就将松茸吃了个精光。 “太好吃了,要不我们再去找一些?”冯疏影提议道。 松茸当然美味了,要不然前世也不会卖到两万多一斤,苏文心道。 “行。” 冯疏影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二人的一致赞同。 站起身三人兵分三路,在草丛中寻找起来。 “记住,你们找到之后千万不要悄悄吃了,要先交给我,等我看了确定可以吃之后才能吃。”苏文提醒道。 “知道了。” “废话真多。” 很快,苏文就在草丛中找到了一些白蘑菇和几株牛肝菌。 第58章 看见小人儿 牛肝菌美味但有毒,丢掉又有些舍不得,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冒那个险。 将牛肝菌丢掉把白蘑菇放到口袋里。 突然心中一动,冯疏影大小姐脾气,绝不可能那么听话。 她该不会悄悄把自己找到的蘑菇吃了吧? 这可不是小事情! 想到这里,立刻站起身来寻找冯疏影。 看到她就在不远处,立刻赶了过去。 此时冯疏影刚好找到了一朵红色的蘑菇,非常好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嘟囔着:“你让本小姐不吃就不吃,本小姐需要听从你的吩咐?” 看到那蘑菇长的挺可爱,在身上擦干净泥土之后就往嘴里送。 红唇配红色蘑菇。 “不能吃!”苏文大声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冯疏影已经把蘑菇放进了嘴里。 立刻冲了过去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她的两腮:“吐出来!” 被身强力壮的苏文控制住,冯疏影根本挣扎不了。只得按照苏文的吩咐,将蘑菇吐了出来。 红艳艳的蘑菇混着口水,掉在了地上。 我草!她竟然还咬了一口! 看到掉出来的蘑菇竟然不是完整的还带着碎块,苏文眼睛瞪圆。一阵紧张另外一只手伸进她嘴里开始往外掏,看有没有残渣在里面。 “苏文,你太无礼了!买丫鬟看牙口都没有把手指伸进去的。”冯疏影愤怒的大叫,然而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苏公子,快放开我家小姐!”翠墨冲过来,大声喊道。 苏文掏了一会儿之后又掰开仔细检查,看到全部掏干净了,这才放开了她。 “苏文,你大胆!”重新得到自由的冯疏影浓眉倒竖,气到浑身发抖,怒声呵斥,“你竟敢对本小姐如此无礼?” “那东西可能有毒,要是你真吃下去,很快就会死,还怪我大胆?”苏文也不惯着她,“早就告诉过你们,找到蘑菇要先拿给我看不能随便吃偏就不听。” “幸亏我多了一个心眼,发现的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有毒?”冯疏影和翠墨顿时愣住。 “不可能,虽然本小姐很少外出,但蘑菇有没有毒还是知道的。”冯疏影仍旧不服气,“我看你就想找个借口,轻薄本小姐。” “你都说了你很少外出,能对蘑菇的种类很熟悉?”苏文道,“很多有毒蘑菇和没毒蘑菇长的本来就差不多,怎能乱吃?” 冯疏影闻言沉默下来,自己也忍不住怀疑起来。 难道自己刚才吃的真的是毒蘑菇,只是和之前家里经常吃的红蘑菇长的像而已? “大小姐,一些毒蘑菇吃了能看见小人儿,那就是中毒的迹象。”苏文还是不放心,“你刚才已经咬了一口可能已经吸收了一点毒素,你现在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别说,我好像还真看到了小人儿。”冯疏影道,“咦,苏文,你脖子上怎么长出了一个猪头?而且这颗猪头还在和我说话。” 完蛋,这是中毒的迹象! 苏文大惊,冲过去就把冯疏影扛在肩头,拔腿就往县府跑。 “得赶快送医馆!” “早点送过去的话或许还有救。” “苏文,你干什么,快放下本小姐!”冯疏影感觉肚子被顶的非常难受,手脚并用在他前胸后背不停的踢打,“男女授受不亲,你敢对本小姐无礼,本小姐不会放过你。棒子呢?翠墨,快给本小姐找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来。” “本小姐这次要把他打成猪头,比上次还严重十倍。” “苏公子,赶快放下我家小姐!”翠墨在身后追着,已经带着哭腔。 “你不是说已经看见小人了吗,那是中毒的迹象。”苏文道,“我必须马上把你送往医馆,看能不能救得过来。” “本小姐看到的是猪头,不是小人儿!?”冯疏影纠正道。 “看到猪头也是中毒迹象!”苏文道。 “本小姐那是在骂你呢,这都听不出来?你这个木头脑袋。”冯疏影被扛的十分难受,只得道出实情,“行了,行了,本小姐刚才是骗你的,根本没有任何小人儿,也没有看到你的猪头,你快把我放下来真的很难受。” “骗我的?没有任何不适?”苏文心中一惊,这才停下了脚步,将冯疏影从肩头放下。 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不放心,再次询问:“你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没有看到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 “真的没有。”冯疏影这次的回答比较认真。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苏文连连道。 “苏文,你真就那么紧张我吗?”突然,冯疏影问道,脸上浮现出笑容。 “我当然紧张你了。”苏文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你要是有事,你爹不得和我拼命才怪。 “呵呵。”冯疏影心中一阵窃喜,“看在你刚才那么紧张的份上,本小姐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不和我计较?应该是我不和你计较才对!”苏文道,“是你不听话在先。” “本小姐凭什么要听你的?”冯疏影怒了、 “我是在为你好。” “本小姐不稀罕!”冯疏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本小姐咬了一口都没看见你说的小人儿,那就证明那蘑菇根本没毒!所以就算是吃了也没事。” “要是你觉得没毒,那你全部吃下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冯疏影猛的起身,就要去吃毒蘑菇。 “行行行,怕你了。”苏文连忙阻止,“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计较,我该感谢你的大度。”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第59章 赴宴 “对了,你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连我故意骂你都听不出来?”冯疏影嘲笑道,“我说你头上长了个猪头还在和我说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那是骂你的。” 还不是因为老子太紧张了?苏文道,“吃了毒蘑菇,本来就能看见小动物说话。” “吃了能看见小动物说话?”冯疏影眼睛一亮。 “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想着去试。” “你真当本小姐傻啊?” 苏文走过去查看冯疏影刚才吐出来的毒蘑菇,仔细查看,发现长的很像前世的毒蝇鹅膏菌,不过细微之处又有区别。 毒蘑菇种类本来就很多,辨认起来困难。 不过从冯疏影咬了一口都没中毒的情形看来,应该毒性不大。 甚至有可能完全没毒。 到底有没有毒要试了才知道,但没人傻到以身试毒。 “回家!”苏文返回背起装着榆树皮和艾草的口袋,率先向回家的路走去。 冯疏影和翠墨对望一眼,然后跟上。 回到苏家,苏文将榆树皮艾草摊在地上,让其吸收日月之精华。 “苏文,你怎么还不开始做蚊香?”冯疏影迫不及待的想看苏文鼓捣稀奇玩意儿。 “哪有那么简单的?”苏文瞥了她一眼,“首先要将它们全部晒干,然后碾碎成粉末……总之一句话今天你是看不到的了。” “行,等你制作的那天一定通知到我。” 冯疏影说完,带着丫鬟翠墨离开了苏宅。 冯府距离苏宅不远,很快就到家了。 “疏影,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身上弄的脏兮兮的。”冯疏影和翠墨蹑手蹑脚进门,正在庆幸躲过了父母的时候,就看到她爹冯思远就站在不远处,板着脸训斥,“天天穿着男人的衣服出去疯,哪里像个女儿家?” “禀爹爹,女儿只是和苏文出去了一趟。”冯疏影立刻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回话,“今天我们玩的特别开心,没想到外边那么好玩。” “你想怎么玩怎么玩怎么开心怎么玩,爹不阻拦你。”冯思远也不生气,“还有今晚爹娘请苏文到家里用晚膳,你也来吧。” “爹要请苏文到家里来?所为何事?”冯疏影惊讶。 “不用担心,普通家宴而已,爹不会为难他。” “诺。” 另一边,很快就有一名冯府的家丁敲开了苏家的门,并将请帖送上。 “冯老爷竟然请阿弟去赴宴?”看了请帖的内容之后,苏清怡惊讶出声,“要说交情的话,两家的交情并没有那么深,冯家乃是世家,老爷完全犯不上请你。” “大概是生意上的事情吧。”苏文道。 他已经大致猜出了冯思远的用意,两家合伙做生意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更大的原因恐怕不是这个。 如果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的话,自己根本不配见冯老爷,更不用说被请去冯府。 “阿弟,冯家是青荷县最大的世家,你去赴宴的时候一定要谦逊有礼。”苏清怡叮铃起来,“虽说读书人不为权贵折腰,但还是不能失了基本的礼数。” “我知道。”苏文摆摆手,让她放心。 下午,苏文就动身前往冯府。 虽说是晚膳,但古代因为没有很好的照明技术,晚膳一般都在下午。 刚到冯府门口,就被管家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苏文不由得想起当初姐弟俩在赵府门口台阶上,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的事情。 和预料中一样,冯府很大。 道路纵横交错,必须要有人带着才能到达某个地方,否则很可能会迷路。 这样的设计其实是一种保护措施,不知路径的贼人想要进来行刺冯府重要人物,恐怕连人都找不到就被抓了。 此外府邸里还有粮仓里面存了大量粮食,地下宝库里的金银堆积如山。 防走水设计能预防火灾。 灾荒之年、火灾都不足以给冯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各个院落外面的地板都是中空设计,踩在上面会发出哒哒的声音。也是为了防止强盗、马贼半夜偷袭冯家。 此外冯府还养了很多身强力壮的大汉。 这些人平时是家丁,拿起武器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再加上暗中还有一些死士,让整个冯府的守卫固若金汤。 “古代大家族的住宅,简直就是一个堡垒。”苏文心中惊叹,“若真遇到什么事情,没有几百个官兵根本攻不破。” “此外大家族都有朝廷背景,普通的官吏动不了他们。” “这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上不怕当地官府,下不怕地痞流氓。流氓地痞在大家族面前根本不够看,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即使家族遭逢大变,被皇帝下令抄家灭族,他们也能利用府邸复杂的设计,携带财富悄悄从地道里逃跑,然后改名换姓避祸。” “所以想彻底毁掉一个大家族,难度相当的大。” 一路上碰到不少家丁和仆人,大家都各司其职。 冯思远作为家主,要想尽办法让冯家的人进入朝堂,要掌管家族的财富,人事任命,以及和其他家族的人情往来。 和皇帝需要管理一个王朝的政治、经济、官员任命、外交一样。 没点本事还真管不好。 “苏公子,冯府很大,还请公子紧跟老奴身后,不要乱走。”路上,管家叮嘱道。 “晚辈知道了。”像冯家这样的大家族,必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很多地方都是禁忌,外人不能乱闯。 “苏公子,老爷和夫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一个圆形拱门前,管家停下对苏文道。 苏文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花园中摆了一张桌子,冯思远一家三口已经就坐。 旁边有几个丫鬟站立伺候。 “苏文,快过来。”冯疏影见到他,立刻离开座位向他走来,将他带过去。 冯氏夫妇面露微笑:这俩孩子交情不错。 “小侄苏文拜见伯父、伯母。”苏文上前向冯思远和柳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的礼节。 他叫的是伯父伯母而不是老爷夫人?冯氏夫妇闻言对望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他叫伯父伯母强调的是两家的关系,以及他和冯疏影的交情。 如果叫的是老爷夫人,则是尊敬的味道更多。虽然更能体现冯氏夫妇的身份和地位,但显得生分。 两种不同的叫法,个中还是有差别的。 第60章 快来拍我马屁 苏文打量了一下二人,冯思远一身儒生打扮,白面微须。 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 然而苏文却知道此人绝不简单,能将一个大家族管理的井井有条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此外他喜欢做书生打扮,必定很看重功名。 柳夫人因为保养的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容貌艳丽不俗,年轻时候必定是个美人。 浑身上下,有一股贵气。 “贤侄请坐,此乃家宴,无需客套。”柳夫人把手伸向下座空位,笑盈盈的对苏文说道。 “多谢伯父伯母。”苏文依言坐下。 “来人,倒酒!”冯思远挥手吩咐下人。 很快,站在旁边的丫鬟,就给几人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苏文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苏文乃后生晚辈,本应主动宴请伯父和伯母的。只因身份低微,怕伯父伯母不肯赏脸。” “没想到今日能得到伯父伯母邀请,小侄真是惶恐之至。” “苏文,你无需惶恐。”柳夫人笑道,“此乃家宴,吃个饭而已,又不是正式宴请。” “就算家宴,也是小侄的莫大荣幸。今日小侄就借花献佛,敬伯父伯母一杯。”苏文端着酒杯走到二人面前。 “好,好,好。”看到苏文如此有礼,冯思远也是面露微笑,端起酒杯。 看到冯思远的酒杯放在自己的酒杯之下,苏文立刻把自己的酒杯放在冯思远的酒杯下面。以此试探二人的反应。 这个微小的动作果然被冯氏夫妇捕捉到了。 “贤侄啊,老夫觉得,还是待人以诚点好。”冯思远道。 呵呵!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前世的酒桌文化。苏文心中一笑,在五千年的人情世故面前,连你这个老狐狸都要说待人以诚了? “晚辈对伯父伯母的尊敬是发自骨子里的,重心亦重行。”苏文正色道。 “就算你对我们尊敬,也没必要这样吧?”柳夫人道,“我刚才都说了,这是家宴,完全无需那么多繁文缛节。” “伯父伯母,此礼节小侄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苏文道。 “好一个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冯思远点头。心中暗自惊叹,在人情世故上面,这小子比老子还要圆滑。 不懂人情世故、做事不圆滑,将来进入官场就是个死,和他那短命老爹一样。 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来的。你要是不圆滑点全身都是棱角,迟早会粉身碎骨。 “而且他此举明显是故意在展示他的能力,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冯家宴请他的真正意图。” 想要在官场混下去,机敏和圆滑缺一不可。 “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此人已经兼具圆滑和机敏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出手如何。混官场除了圆滑和机敏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心狠手辣。一旦逮住整治敌人的机会,出手就是一击毙命。而且还要斩草除根,不给自己留任何后患。” 苏文出手如何,现在还没机会看到。 “苏文,你向老夫敬酒可有什么说道?”冯思远问道。 “伯父乃长辈,小侄给长辈敬酒本就无需理由。”苏文道,“小侄向伯父敬这杯酒,更多的是出于对伯父的敬佩。” “那些考上功名的人算得了什么,最多只能算是长于寻章摘句而已,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大才。而伯父能把冯家打理的如此兴盛,才是真正的治理大才。伯父若能进入朝堂为官,必定能治国平天下,成为当朝之能臣。” “舞文弄墨与国计民生没有任何好处,齐家治国平天下方显真本事。冯伯父怀才不遇,真是可叹。” “说的好!”一番话说的冯思远浑身舒坦。 因为苏文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冯思远本来就因为没考上科举,觉得是自己的毕生憾事。而苏文现在却说他虽然考不上科举,但才能比那些考上了的人强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 如此大的冯家,没点本事还真管不好。 会考试和会做事是两码事。 苏文用别人看不到的事实来恭维他,简直是直击他的灵魂。 “听贤侄说话,真是如饮美酒!老夫干了。”冯思远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苏文也将杯中酒喝干,然后重新倒满,来到柳夫人面前:“小侄也敬伯母一杯。”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些什么。”柳夫人笑道。 “伯母仪态万方,举手投足皆有大家闺秀风范,一看就是出自书香门第。更让小侄敬佩的是,伯母不仅容颜非俗,更具大才,辅佐伯父将冯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伯母比寻常大家闺秀强了不止一个层次,就算男子在伯母面前都应羞愧。” “伯母乃女中豪杰!小侄敬佩。”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说的我舒服极了。”柳夫人笑靥如花,“我也干了。” 苏文敬酒完毕,回到座位上。 “苏文,你敬了我爹我妈的酒怎么不来敬我?”冯疏影非常不满,“赶快来拍我马屁!” “疏影不得无礼!”柳夫人闻言训斥道,“他和你是同辈,没必要在家宴上专门敬你酒。” “不行,我一定要听他拍我马屁。”冯疏影道,“什么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大才,什么女中豪杰,看把你们舒服的,我也想听他这么拍我。” “什么叫拍马屁?”柳夫人道,“人家苏文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疏影兄,以你的容貌,早已绝世而独立,还需要别人拍吗?”苏文道。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舒服了。 “行了,酒也敬了,大家就无需客套,吃菜吃菜。”说完率先动了筷子。 “贤侄,喜欢吃就多吃点。”柳夫人不停给苏文夹菜,以示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娘,你对他太好了,你以前都没有给我夹过菜。”冯疏影看样子是吃醋了,“他只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把你们两个收买了?” “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柳夫人道。 “苏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拍马屁了?”冯疏影又把矛头指向苏文,“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苏文吗?” “又有才又会拍马屁,你让别人怎么混?” 第61章 三种人才 “丫头,锦绣会说话,也就是你口中的拍马屁,也是一种本事。”冯思远认真的告诉女儿,“他刚才那句话说的好,马屁他可以不拍,但不能不会。” “世上的人才分三种。”柳夫人逐条分析,“第一种是会读书的,就是能考上功名的。” “一旦考上功名,就不再是庶民成为士子,可以见官不跪,免除徭役,穿长衫、戴方巾、穿长靴,刑不上士大夫。” “但这种人不一定会做事,比如,一些举子下放到地方,连个普通的小案子都办不好。” 你没拿我那倒霉老爹举例,还真给我面子,苏文心想。 “第二种是会做事的,比如你爹。”柳夫人继续道,“嘿嘿,冯家偌大的家业,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打理好的。所以苏文刚才对你爹说的那番话,并非全是溜须拍马。” 没有任何根据的马屁是最低级的马屁,苏文心说。 “第三种就是会说话的,会说话其实和溜须拍马不是一回事。单纯会溜须拍马是小人到了朝中是奸臣,而会说话那是生活的智慧。” “三种才能无论会哪一种,都能安身立命。” “兼具两种就算人才了,而锦绣,则是三种皆备。” “娘,你说苏文兼具三种才能,意思是说苏文有奸臣潜质了?”冯疏影不满道。 “娘可没说锦绣将来会做奸臣。”柳夫人正色道,“而是说他从他说话看来,他为人不露锋芒,圆不溜秋滑不留手。” “历史上有很多忠良兼具第一种和第二种的才能,然而就是因为他们锋芒太盛不懂变通,导致他们的下场很凄惨。” “既是忠良又能自保,最后得到善终的人,太少了。”冯思远感慨,“而苏文,他必定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和他的家人。” “爹,娘,你们把他看的太高了。”冯疏影道,“女儿看他也就普普通通。” 冯氏夫妇二人对望一眼,不再解释。 女儿一直被冯家庇护着,几乎没有经历过风浪,当然不具备太高的眼光。 “苏文贤侄。”冯思远转换了话题,“明德书坊刻印的话本已经卖出去了不少,按照之前的契约,你可以分到两万两。月绣坊那边你可以分到三万两,两边加起来一共是五万两。这笔银子我已经帮你存进洪淼柜坊。” 掏出一张纸来递给苏文,“这是存银凭帖,你先收好。” 柜坊就是钱庄,凭帖就是存银凭证。 七八天就能分到五万两!? 而且还是初期? 虽然早就料到能赚很多,但冯思远说的数字还是让苏文震惊。 然而苏文的震惊,远远没有冯氏夫妇之前的震惊来的大。冯氏夫妇当时在看到两门生意,竟然能七八天内赚如此多银子的时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震惊之余就是欣喜、兴奋。 有了银子,还怕办不成事? 可以说,苏文让冯家,有了再次走向兴盛的迹象。 对于这样的人,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宠着了。 “这凭帖就先放在伯父这里吧。”然而苏文却没有接,而是将凭帖推了回去,“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苏宅不安全。” “此外,以后小侄分到的银子也全都放在冯府,需要用银子的时候来取就行。” 苏宅只有一个护院,银子太多了很容易招灾惹祸。 古代在柜坊取钱只需要凭帖就行,不看人也没有密码保护,凭帖被抢就等于银子被抢。 所以苏文觉得,与其放在自己身上提心吊胆,还不如把银子放在冯府。 冯府固若金汤,几乎不用担心丢失。 此外把银子全部放在冯府,也表达了自己对冯家的完全信任。 他要把存银凭帖放在冯家?而且还要把以后赚的钱都放在冯家?冯氏夫妇闻言对望一眼,苏文的做法就相当于在给冯家交投名状,把他和冯家捆绑在一起。 既然他的银子全部都在冯家,那么冯家现在可以完全信任他了。 “既然这样,那老夫就暂时帮你保管着。”冯思远也不客套直接将凭帖收下放进袖筒,“锦绣,菜也吃的差不多了,老夫带你去见见家父。” 去见冯老爷的家父,也就是曾经当过中书省左丞的冯良才? 苏文一惊,冯良才才是冯家真正的幕后大佬。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冯家宴请自己,并不是只为了生意上的事情。 “爹,你要带苏文去见爷爷?”冯疏影惊叫起来,“我都没见过几次爷爷。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跟着过去,见见他老人家。” 冯良才的孙儿辈共有二十来个,加上他年龄大了,喜欢清净受不得吵闹,所以孙子孙女想见他,都需要提前预约。 “不行!”然而冯思远这次却没有由着她。 “疏影,你就别捣乱了。”柳夫人柔声解释,“你爹带苏文去见你爷,是有大事相商。男人要办大事咱女人就不要掺和了。” “爷爷和他能有什么大事相商?”然而冯疏影却非常不服气,“我看苏文就和女儿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本事,根本不值得爷爷亲自召见。” “你之所以觉得苏文一般,那是因为你的眼光,还看不出他的本事。”柳夫人道。 就在母女二人说话的时候,冯思远已经带着苏文走了出去。 很快来到一栋独立小院前。 小院风景宜人,曲水流觞,东篱种菊,是个避世隐居的好地方。 一名鹤发老人在长桌前写字,七十来岁,精神矍铄。 “孩儿拜见父亲。”冯思远恭敬的道。 “学生苏文拜见冯师。”苏文也跟着行了一个学生礼,说道。 像冯良才这种在朝中当过大官的,一般喜欢别人尊称他为‘师’。 称‘师’是对对方在文化方面的造诣的尊敬。科举中榜了的举子全都把主持恩科的官员叫恩师,就是这个原因。 冯良才挥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然后继续作画写字。 二人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冯良才在做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湖泊,上面还有题诗。 是一首五言: 午枕梦初残,景物不堪看。 秋光谈薄情,隐隐有青山。 “冯师的丹青妙笔,真堪称当世一绝!”苏文赞叹,“字好,诗也好。” 第62章 亮瞎眼的奏折 苏文这话也并非全是在拍马屁,冯良才的字是真的好,绘画也很有一种恬淡的味道。 古代能靠科举当上大官的,在书画上面基本都有很高造诣。 比如秦桧、蔡京、严嵩、和珅,还有颜真卿、褚遂良……其他人在书画上的段位或许没他们高,但绝对不会差。 冯良才也是其中之一,他的书法接近赵体,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锦绣,老夫那边有一封准备奏折,准备呈给陛下,你去看看得体否。”冯良才并没有理会,看样子是听的太多早已经对恭维免疫,指了指旁边案桌上的奏折说道。 这是想考我啊,苏文心想,走过去拿起一看。 只见奏折上面写着:老臣冯良才,恭请皇上圣体安康。 只是一封普通的请安折,没有任何特别。 当然,特别的也不会拿给自己看。 不过从这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奏折上,苏文却看出了端倪。 当下非皇上寿诞,冯良才已经辞官归隐,一般情况下是不必向皇帝写请安折的。 冯良才之所以给皇帝写请安折,应该是冯家想要让人进朝堂了。 写请安折相当于在皇帝面前露个脸,让他能想起冯良才这个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忠的老臣。 “此请安折无任何不妥。”苏文道,“学生斗胆,也写一封请安折初稿,请冯师指正。” 冯良才闻言,狐疑的将纸笔递给苏文。 苏文也不客套接过狼毫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臣退居山野,每每魂梦先帝,追思往昔恩遇,未尝不中夜彷徨,涕零襟袖。犹忆陛下冲龄践祚,天资颖悟;今已君临天下,圣德光被四海。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仁君之风,山高水长。臣虽身隐林泉,犹日夜焚香祝祷,惟愿陛下龙体康泰,福祚绵长,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好!”冯良才看完,忍不住大叫了一个‘好’字,“尤其是那句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仁君之风,山高水长。” 然而真正让他拍案叫绝的,并不是奏折内容写的有多好。 而是在于其格式。 苏文,把老臣两个字都写的很小,把皇上两个字写的非常大。 尼玛,这文采,这格式! 这样的奏折,绝对能在无数普通的请安折中脱颖而出。 而且奏折的内容,充满了冯良才对先皇的感恩,还写了冯良才看着皇帝长大,殷殷亲情,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好,就这么写。”冯良才猛的一拍案桌,“之前老夫就听说你很有才,没想到今日一见,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有才!” 华夏两千年的封建文化今日就免费教给你了,苏文心中微微一笑,把臣写的很小把皇上写的很大,这操作亮瞎你们眼了吧。 “冯师突然给皇上写请安折,想必另有深意吧?”苏文转换话题。 “既然你是自己人,老夫就开门见山了。坐。”冯良才示意二人坐下,道,“当今朝局动荡,老夫本欲置身事外在家颐养天年,奈何事不遂我愿。因此给皇上写一个请安折在皇上面前露个脸,他日若有冯家子弟进入朝堂,皇上也会念及旧情。” 听到冯良才的话苏文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冯良才本来想不过问朝堂纷争,让冯家保持中立,但无奈有人逼他站队。 就像明朝时期的李善长一样,辞官归养之后就能舒舒服服过日子不站队了?不可能,那些淮西勋贵会逼他和自己一伙。 胡惟庸谋反他本不想参与,都七老八十了都辞官归隐了还参与个蛋。 然而胡惟庸非要写信给他让他知道这件事情,把他拉下水。 结果李善长就因为不检举揭发被抄家灭族。 李善长其实早就知道参与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也想检举揭发,但无奈李家很多族人都在朝堂为官李家尾大不掉,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 辞官归隐后他无权无势,恐怕检举揭发奏折还没送出去,就被胡惟庸一党给灭了。 所以,有时候辞官归隐的大官站队,其实是迫不得已。 辞官归隐想要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朝中事?哪有想的那么美好。 冯良才在朝中有很多故旧,再加上冯家家资百万,必定会遭人惦记逼他站队。而且就算他自己不站队,故旧犯事也会受到牵连。 简单的说就是,一旦进入过朝堂,就很难将自己撇干净。 “然而近年来冯家人才凋零,朝中没有一个有能力,且信得过的自己人。”果然,冯良才道,“冯家不能把命运交到他人手中,只能交到己人手里。” 大家族被逼下场卷入争斗,如果朝中没有一个掌权的自己人,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如果朝中有一个自己人,不但能全心全意为冯家谋利。一旦出现什么变故,还能在第一时间把第一手消息通知到冯家,让冯家迅速做出反应趋吉避凶。 凶险的朝争除了自己人外,任何人根本靠不住。 “苏文,老夫看过《雷峰塔》的行文和诗词,其文采已属当世一流。你将来考个功名不在话下。就算考不中,也能凭借才名进入朝堂。” 《雷峰塔》就是当世一流?我拿出《洛神赋》《滕王阁序》你怎么整?苏文心想。 “朝中几位大儒,都是老夫故交。”冯良才继续道。 意思是说,就算自己考不中科举,他也能凭借关系把自己弄进朝堂?苏文心想,当然,如果自己没有写出《雷峰塔》的才名,他也没办法。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也很有办事的才能。刚才你把全部银子放在冯家,也是在向冯家交投名状吧?” “冯苏两家乃是世交。” “加上你和疏影交情不浅,现在就由老夫做主,将疏影许配给你。” “你成了冯家女婿之后,就是冯家自己人。以后进入朝堂,全心全意为冯家办事,而冯家也会全力支持你。就算不能让冯家再度辉煌,能做到让冯家趋吉避凶,不至于落到抄家灭族的下场,你就是冯家的大恩人。” “当今世道,唉!”冯良才一声叹息,“已有十数位清流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惨遭抄家灭族之祸。” 他要把冯疏影许配给自己!?苏文心中一惊。 第63章 婚姻大事 “父亲,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关乎疏影一辈子的幸福。孩儿觉得,将疏影许配锦绣之事,需问问疏影愿不愿意。”听到父亲现在就把婚事定了,冯思远拱手道。 “笑话,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什么时候需要她的同意了?”冯良才神情凝固。 “孩儿曾立过誓,在婚事上绝不强迫疏影。”冯思远弱弱的道。 “愚蠢,亏你还是家主!”冯良才对其怒目而视,“一个女儿和冯家上千口相比孰轻孰重,你难道拎不清吗?” 冯思远沉默不语,他自己也知道,让女儿自己挑选如意郎君其实很难做到。 她身为冯家女,就注定要为冯家的利益而牺牲。 世家子弟万般都好,就是在婚姻上没得选择。 “更何况我看疏影和锦绣交情不错,也不一定会拒绝这门婚事。”冯良才道。 “交情好和婚姻是两回事。”冯思远道。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包办婚姻?真不愧是古代封建社会! 看到父子二人的争执,苏文心说,婚姻讲究的是两情相悦,省去写情书谈恋爱环节直接包办,就没什么意思了。 人家崔莺莺和张生还经过一见钟情、相思成疾、红娘传信等一系列过程呢。 “也罢。”冯良才看样子像是被说动了,“疏影整天男儿打扮,疯疯癫癫没半点淑女样子,锦绣也不一定喜欢。” “锦绣和她,有可能只是同窗之谊。” 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就是不问两个当事人的意见,苏文暗自吐槽,不过也对,在儿女婚事上,古代的父母基本不会征求孩子们的意见。 冯良才转头对苏文道,“除了疏影之外,冯家还有几个闺女待字闺中。她们和疏影整天男儿打扮没个正行不一样,从小学习女红、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称得上淑女。改天让你见见,锦绣你可以从她们当中挑一个或者两个都行。” 我晕!这是非得逼我做冯家女婿啊。 非要把我绑在冯家的战船上。 不过,我出身寒门,背后有世家大族支持,也是好事。 此外,就算自己把钱全部放在冯家,都不值得他们完全信任。 只有成为冯家女婿,他们才能彻底放心。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就随缘吧,学生不想勉强任何人。”苏文道,“总之,不管学生是不是冯家女婿,冯家都和我苏文命运相连,祸福相关。” “苏文也必定会为冯家、同时也为自己竭尽全力。” “你能这样想就好。”冯良才对苏文的表现非常满意,“你现在还没有秀才功名,只能参加院试没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如果等到取得了秀才功名才参加乡试,又要等三年。” “时间太慢。” “因此老夫决定给你谋一个秀才功名,三月后直接参加乡试。” 考都不用考就直接谋一个秀才功名?苏文惊呆。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正常操作,府一级的学政,本来就是冯家在掌控。 给个秀才还不是轻轻松松? 很多人觉得古代的科举是绝对公平。 其实不然,历朝历代哪一朝没有科举舞弊,考题泄露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既不懂历史,也不懂人。 只要是人治的地方,就不可能公平。 “学生谢过冯师。”苏文拱手称谢。 这下好了,冯良才一句话,省去了自己三年时间。 直接跨过院试参加乡试。 “锦绣,以你的眼光来看,如遇乱世,世家该如何做事,才能趋吉避凶?”冯良才问道,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苏文出生寒门,哪能知道世家的事情? “这还不简单吗?”然而苏文却是不假思索,“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多方押宝。” 这种现象在三国时期最为常见,比如诸葛家,诸葛亮在蜀,诸葛瑾在吴,诸葛诞在魏。 无论哪一方取得最后胜利,诸葛家都不会没落。 除诸葛家族之外还有颍川荀氏,荀彧兄弟效忠曹操,荀谌效忠袁绍。 听了苏文的回答,冯良才眼睛一亮,没想到苏文出身寒门,竟然能把世家之事看的如此之透彻,言语尖锐直击要害! 此子,了不起! 只不过多方押宝并不是每个家族都有能力做的,多方押宝需要足够多的本钱。足够多的人才,能拿得出手的人才。 庸碌之辈无法成为筹码。 当下冯家后辈中连一个人才都没有,根本做不到多方押宝。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得有鸡蛋才行。 “锦绣,你觉得陈忠良陈公公此人如何?”冯良才转换了话题。 “蛊惑圣心,大奸大恶之徒也,路人皆知。”苏文道。 “我要听实话。”冯良才神情一凝,这个时候了,你还跟老夫打马虎眼? “行吧,那学生就说实话了。”苏文道,“陈公公者,皇上手中之刀也!” 陈公公和魏忠贤差不多,世人皆认为魏忠贤是大奸臣,却从来没人想过,他其实只是皇帝用来对付清流的工具。 没有皇帝在背后撑腰,一个太监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能诛杀那么多朝廷大员? 再比如秦桧,没有赵构支持,杀得了岳飞? 岳飞之死最大的凶手是赵构,秦桧只不过是站在前台而已。 “单凭这句话,就证明你就比绝大多数人高明。”冯良才感慨,“苏锦绣,你足不出户,连青荷县都没有出过,你是凭什么判断他是皇上手中之刀的?” “很简单。”苏文道,“单凭他的名字就能判断得出来。” “单凭名字?”冯良才和冯思远二人神情凝固。 “陈忠良不是他的本名吧?太监的名大多是皇帝赐的。”苏文道,“皇帝赐名说他又忠又良,还不能说明问题?” 苏文前世的历史里,魏忠贤被皇帝赐名‘忠贤’。 秦桧谥号为‘忠献’。 何为忠?竭尽全力为皇帝效力是为忠。 何为贤?手段了得,能为皇帝压制住清流为贤。 没点手段,还真当不起那个贤字。 因此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在木匠皇帝眼中,魏公公才是对自己最忠心、且最有能力的人。而且关键时刻他还能给自己背锅,把忠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第64章 翠墨成了苏文的丫鬟 忠贤,忠献,忠良。 这哥仨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三胞胎,我能判断不出他是皇帝手中的刀? 历史有惊人的相似,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王朝历史。 我能看不清你大梁王朝的朝局? 当朝陈公公名字里有个‘良’字,足以证明他这把皇帝的刀必然锋利。 就连那姓李的吏部侍郎被他斩首抄家了,家眷就在青荷县,你说他当不当得起一个‘良’字。 厉害!冯良才和冯思远父子二人对望一眼,苏文单凭陈公公的名字就判断出了朝中大事,此人眼光之毒,堪称举世罕有! 我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王朝历史,我又是学历史的,眼光能不毒吗? 看到二人的表情,苏文就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 当我的历史是白学了? “锦绣,听疏影说,你想买丫鬟却没有买到合适的。”这时候,冯思远突然开口,“翠墨这丫头挺不错,为人机灵也很听话,你之前也见过,伯父就做一回主,把她送你了。” 把翠墨送给我?呵呵,苏文微微一笑,这是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翠墨被冯家养了十年,冯家对她可谓是恩重如山。 这样的恩情足以让她为冯家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当眼线。 冯家既然打算要培养自己,就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眼线,适时掌握自己的动向,暗中查探自己对冯家忠不忠诚。 此外,冯思远将翠墨安排在自己身边,恐怕还有一个意图,那就是试婚。 冯良才不太了解冯疏影和自己的关系,冯思远却清楚,恐怕这二人将来成亲的几率有点大。 他不愿意就这么容易将女儿许配给自己,便让她的贴身丫鬟翠墨先试试。 看看自己身体有没有暗疾,闺中之事行不行,有没有打老婆的倾向。 眼线就眼线呗,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丫头,粉妆玉琢,含苞待放的,求都求不到呢,还推辞? 自己要是不答应,他们不放心。 “我第一次见到翠墨就很喜欢,善解人意,也很贴心。”苏文虽然明知冯家的意图,还是很爽快的同意了,“就怕疏影兄知道了会和我急。” “这点锦绣无需担心,疏影已经同意了。”冯思远笑道,一挥手,“来人!” 很快,管家就将小丫鬟翠墨带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依旧束着总角发髻,娇俏可爱,小荷才露尖尖角。 “奴婢参见老爷,大老爷。”翠墨向冯家父子行礼。 “翠墨,从今以后你就服侍苏公子。”冯思远指着苏文吩咐翠墨,“苏公子和冯家乃是世交,又是你家小姐好友,你要用心服侍。” 丫鬟在古代是财产,直接送人。 “翠墨遵命。”小丫头低头道,眼中露出一道难掩的喜色,向他盈盈一拜,“奴婢参见苏公子。” “嗯。”苏文点头。 “苏文,时候也不早了,你这就回府吧。”冯思远一摆手。 “小侄告辞。”苏文转身离开,小丫鬟翠墨迅速跟上。 “思远,你觉得此子如何?”看着苏文离开的背影,冯良才向儿子问道。 “此子终非池中之物!”这是冯思远对苏文的评价,“此子无论是才学、心机、还是眼光,都属当世一流,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就是不知他的手腕如何,够不够狠辣。”冯良才点头,“当前朝局凶险异常,朝中的大员被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如果手腕不够难以立足,还容易给冯家带来灾难。” “也怪冯家那些子弟不争气,让冯家不得不把宝压在一个外人身上。”冯思远感叹,“不过人才本就很难得,庸碌之辈比比皆是,人才万里挑一,冯家也不可能每一辈都有杰出之人。” “他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冯良才纠正道,“找个机会,试试他的手腕。” …… “公子,奴婢终于能做公子的丫鬟了。”回苏宅的路上,翠墨笑语盈盈,欣喜不已。 难道她做梦都想给自己当丫鬟?苏文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不过也不难理解,情窦初开嘛。 “冯老爷把你送到我身边,怕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苏文笑道。 冯家把翠墨送到自己身边当眼线,其依据是养了她十年,冯家对她恩重如山。然而他们对人性的把控却没那么恐怖,你怕是没看过《色戒》。 “奴婢愿意跳苏公子的火坑。”翠墨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刚才听到要当我丫鬟的时候,低头抿嘴笑。”苏文道,“这样不知掩饰自己的情绪,怎么做冯老爷的眼线?” “公子在说什么?”翠墨一脸无辜,“奴婢完全听不懂。” “行了,你就别否认了。明知你是眼线还要装着不知很累的,索性给你摊牌。”苏文道,“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以后冯老爷问你什么如实禀报就行。” “奴婢,遵命。”翠墨露出甜甜的笑容。 很快就到了苏宅。 “阿弟,你怎么带了个小丫头回来。”一进门,苏清怡就看见了苏文身后的翠墨,道,“刚才在冯府赴宴的时候,冯老爷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为难。”苏文道,“冯家不但没有为难,还送了一个丫鬟给我。” “翠墨拜见苏小姐。”翠墨非常伶俐,给苏清怡行礼。 “这小丫头姐一看就喜欢。”苏清怡亲热的拉起她的手,“苏文长这么大都没有丫鬟伺候过,你来了刚好弥补这个缺失。” “奴婢遵命。” “冯大小姐把你当姐妹,我也把你当姐妹。”苏清怡道,“走,我们进屋说会儿话。” 然而当晚苏清怡就把苏文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姐刚才和翠墨说了一会儿话,总觉得有点不对。” “姐你很聪明。”苏文不以为意,“她是冯老爷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眼线?”苏清怡震惊,随即脸上露出忧色,“冯老爷为什么要派一个眼线在你身边,莫非是想对付你?” “安插眼线不一定是要对付某个人,也有可能是因为重视某一个人。”苏文道,“简单的说,冯家只是想看看我对他们忠不忠诚,没别的意思。” 第65章 一个小小的阳谋 “这我就放心了。”苏清怡松了一口气。 “冯家打算栽培我以便以后为冯家效力,既然要栽培就会有所付出。他们当然要安插一个眼线过来,否则不放心,还会觉得亏得慌。”苏文道,“我心里没有鬼就不用怕,君子坦荡荡。” “姐你以后也不要因为翠墨是眼线,就不待见她,这丫头心地不坏。” “嗯。”苏清怡点点头。 “此外,冯家很可能已经猜出了我能猜到她是个眼线。毕竟翠墨年龄小没有当眼线的素养,但他们并不担心翠墨被识破,甚至故意想让我识破。”苏文继续道,“因此翠墨只能算是一个阳谋,我们就把她当成普通丫鬟看待就行。” 这种情况,就和雍正把孙嘉诚派到年羹尧身边一样。 雍正是明着安排孙嘉诚过去制约年羹尧的。 年羹尧也知道他是皇帝用来牵制自己的。 只要年羹尧不杀他就没事。 然而年羹尧嚣张跋扈到了极致,直接杀了孙嘉诚,触碰了雍正的底线,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同理,苏文无需太在意翠墨的眼线身份,只要把她留在身边,不虐待她,就算破了这个局。 “好废脑子。”苏清怡感慨。 感觉自己在他们的算计面前,就像是个三岁小孩。 冯家父子无疑是老狐狸,而自己的弟弟竟然能洞察他们的所有心思。 是夜。 “奴婢伺候公子更衣。”苏文卧房里,翠墨过来伺候,尽丫鬟职责。 “好。”苏文站着,由她给自己褪去衣物。 别说,有丫鬟伺候的感觉还真不错,换衣服都不用自己动手,从未经历过这种的苏文一阵感慨,腐朽的封建生活,我喜欢。 当然,如果自己对她好点,不践踏她的尊严,不把她当货物买卖,好像也不算是压榨。 “公子可需洗浴,奴婢伺候公子沐浴。”看苏文高大结实的身躯,小丫头心中噗通噗通直跳,她还是第一次伺候男主子。 “行。”苏文也不惺惺作态,而且身上的确有点脏了。 翠墨出门进厨房烧热水。 烧好之后将热水倒进木桶里,并取来澡豆放到一边。 “翠墨,公子给你讲个故事可好?”浴房里,伴随着哗哗水声,苏文和她闲聊。 “太好了。”翠墨惊喜,“翠墨最喜欢听故事了。” “你迫不及待的想做我的丫鬟,就是想让我给你讲故事吧?”苏文笑问。 “公子猜的可真准。《雷峰塔》是公子写的,翠墨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想听听新的。”翠墨道,“之前公子就说过,如果雷峰塔能赚到银子,就写新的话本。” “所以新话本的内容,奴婢可是第一个听到。” “行,就给你讲《红楼》吧。”想听故事还不简单?前世的文学作品浩如烟海,苏文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就开始讲述起来,“远古时候,女娲娘娘采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顽石补天……诗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公子,女娲娘娘是什么人?” “上古神女也,有炼石补天传土造人之功德。” “啪!”翠墨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有点血迹。 “蚊子真多!”苏文抱怨。 “公子你不是在做蚊香吗,做好了点上就不怕蚊子了。” 洗好之后苏文站着任由翠墨伺候将自己身上擦干,并换上干净衣服。 …… 次日,冯氏学堂。 虽然只有两个月就要科举了,但学子们的生活和学习依旧很轻松、逍遥。大家都是该吃吃该玩玩,丝毫没有前世高考前的紧张感。 古人没有突击复习的习惯,更没有《三年科举五年模拟》 那些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都是绝密,不会流传出来供他们参考。 而且考题也几乎没有重复性,想要押题根本不可能。 能不能考上全凭平时的积累和临场发挥。 “白娘子竟然为了许仙去盗仙草,真是了不起!我要是有这样的夫人,就算死也值了。” “反观当下女子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和白娘子相比,简直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白娘子称得上女中豪杰也!” …… 学堂外面,一群学子们正在高谈阔论,谈的是口沫横飞,兴致盎然。 因为《雷峰塔》的大量售卖,现在基本每个学子都人手一本,人群都看爽了。很多学子买回去之后就通宵达旦的看,第二天就把全部内容看完。 甚至看了第一遍之后还觉得不过瘾,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遇到同窗同学,便迫不及待的聚在一起,交流各自的读后感。 现在青荷县的大街小巷,阡陌市井,酒楼茶肆。 贩夫走卒,贵族王公,公子小姐人人嘴里都是白娘子、许仙、法海…… 谁要是不知道他们,便是落后跟不上潮流,会被其他人鄙视。 从他们的谈话就可以听出,几乎所有人对白娘子这个女主都非常推崇。 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白娘子,白娘子貌若天仙,法力高强,还心地善良,对爱情忠贞不渝,为救相公闯地府盗仙草……勇敢无畏,丝毫没有女子的柔弱、怯懦。 她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女性形象。 “《雷峰塔》家喻户晓之后,恐怕会改变整个大梁王朝女性的价值观。”听到人群的谈论,苏文心想,“以前她们都只知道窝在家里相夫教子,看了《雷峰塔》之后,恐怕会学着白娘子帮助相公搞事业,变得勇敢有担当起来。” 不得不说,一个好的文学作品,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此外,就连在封建思想盛行的古代,白娘子这个形象都不会遭到权贵抵制。因为白娘子的所作所为,和封建价值观没有冲突。 而且他们也喜欢白娘子,也希望自己也找到一个和白娘子一样的老婆。 “芷兰兄,你觉得白娘子这个人物怎么样?”冯明向女扮男装的许芷兰问道。 “本公子当然也喜欢她了,白娘子谁不喜欢?而且本公子将来也会学她。”许芷兰眼里有光,“假如将来我遇到我的许汉文,我也会资助他开药铺,干事业。他有生命危险我也会竭尽所能相救,绝不抛弃他,白娘子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第66章 学堂里 “你不是男的吗,你怎么学白娘子?”冯明笑道,“还有,遇到你的许汉文?莫非你有龙阳之癖!” “哈哈哈!”人群哈哈大笑起来。大家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滚!”许芷兰骂道。 “只是那法海着实可恶,竟然非要拆散许仙和白娘子不可。”打闹停息后,冯明转换话题,“要是那秃驴活在当下,我必然带上府中家丁冲进金山寺将其打杀!” “谁说不是呢?”冯家妻族子弟林元道,“法海是整个话本中最大的恶人。” “虽然白娘子最后因为其子许仕林中了状元,拜倒雷峰塔被救出来了,但我还是心有不平。毕竟白娘子被压在雷峰塔下足足十八年,她那么好的女人不应该受这种苦难。”冯明说道,“雷峰塔不是苏文写的吗,等哪天他回到学堂,我让他把话本改了。” “不错,一定要他改话本!”林元重重的点头,“就改成白娘子用法力打败了法海,把法海和整个金山寺都压在雷峰塔下。” “要是他不改,我就给苏宅送几把刀去,去苏宅的路我已经知道了。” “对了,你们说苏文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的蠢材,是怎么突然写出了《雷峰塔》这么好的话本的?”另外一学子问道。 “是啊,刚刚看到作者名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清楚。” “不清楚。” 人群纷纷摇头。 “莫不是这蠢材、这朽木突然开窍了?” “不管如何,雷峰塔就是他写的,白纸黑字就刻印在话本上面呢,做不了假。”许芷兰道,“所以大家以后不能再说他是朽木了,要尊他一声才子。” “总之,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 …… 人群都在三五成群的谈论着,谈的兴致盎然。而另一边,赵有容则是一个人远远的站着,看起来非常高冷。 雷峰塔的内容她也想看,也听到所有人这几天都在谈论许仙白娘子。 然而当她看到作者名是苏文的时候,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刚开始是鄙夷觉得苏文有可能是盗用了他人着作,后来确认后则是五味杂陈。 苏文是她当初不要的未婚夫,然而现在人家成了大才子。还如此的火爆,声名迅速鹊起,成为了大家争相谈论的对象。 “苏文。”就在苏文刚走进学堂的时候,赵有容叫住了他。 “有容兄何事?”苏文淡淡的道。赵有容既然来冯氏学堂上学了,就是同窗,且当前她穿着是男装,当然要叫她有容兄。 有容兄?赵有容脸色不断的变幻,他竟然和自己如此生分了? 要是彼此的婚约没有解除……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起码有同窗之谊不会形同陌路。 “苏文,如果你真的……钦慕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她记得当初在赵府苏文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似乎曾经被自己的美貌惊到了。 “给机会就不必了。”苏文语气平静,“如果有容兄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离开。 “苏文,刚才赵有容给你说了什么?”看到苏文走了过来,许芷兰立刻迎了上来好奇的问道。看样子古人也喜欢八卦啊。 “没什么。”苏文道。 “你和她的事我也听说了,是赵家当初嫌弃你出身寒门不要你的。”许芷兰小声道,“这事怪不得你,你不用心有不安。” 我倒,什么时候成了赵家不要我的了?苏文感觉一阵无语,明明是自己主动给赵家的退婚文书。 这群人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竟然传成了是赵家不要自己。 不过,传闻好像也有点道理。 如果赵家之前对原主好点,自己也不会想着和赵家撇清关系。 有个容貌不俗的未婚妻,傻子才会想解除婚约。 “我和赵家的事情,你是怎么听说的?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苏文问道。 “这事还需要你传出去?”许芷兰道,“自从你的名字出现在《雷峰塔》话本上的时候,人人都在打听这位叫苏文的才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与什么人有往来。起初是几人打听,后来是百人千人打听,于是你和赵家的事情便路人皆知了。” 唉,真是人红是非多,苏文感慨,明星没有隐私。 “赵家怎能因为你出身寒门就瞧不起你呢?你是读书人赵家只是商贾。”许芷兰开始为苏文抱不平,“赵家甚至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借给你姐弟,果然是商贾一毛不拔的本性。”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瞧不上她。” “白娘子散尽家财帮助许仙开药铺,而她竟然竟然对自己未来的相公冷漠无情。” “苏文,老实告诉我,你写出白娘子这个人物,是不是在特意讽刺她?” “特意讽刺她?”苏文笑笑,“我可没那个闲情雅致。” “换做是我,就算父亲不同意,我也要变卖首饰资助自己的相公赶考。”许芷兰继续絮叨,“我虽然比不上白娘子,但她给白娘子提鞋都不配。” “行了,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她的事情?”苏文有些不耐烦了,“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想要大家不再谈论你们两个的事情,恐怕有点难。”许芷兰道,“毕竟你们之前曾有过婚约。” “那行吧。”苏文郁闷,这还甩不掉她了? “苏文,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才了?”这时候其他学子也走了过来,其中冯明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说道,“把我们瞒的好苦。” “你小子该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另外一人问道。 “大概是突然开窍了吧。”苏文只得说道。 “行,你说是突然开窍就是突然开窍,我就信你了。”冯明道,“不过,你得给我把话本的内容改了,不能让白娘子受十八年的镇压之苦。” “对,必须改!赶紧改!”其余的人纷纷附和。 第67章 不骄不躁 “行吧,我会按照大家的想法好好构思的。”对于这群人的要求苏文十分无语,只得用言语搪塞,“不过你们是知道的,修改话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改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拿给我们看。”人群说道。 “一定,一定。”苏文连连答应。 苏文相信他们会等,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雷峰塔》的替代品。这个时代除了《雷峰塔》之外,就没有别的好看的话本了。 “有容,你刚才跟苏文说了些什么?”另外一边,沈幼薇走到赵有容面前,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赵有容语气平淡。 “你们之前曾有过婚约,且还是存在了十八年的婚约,哪能说解除就解除的。”沈幼薇道,“所以如果你以后对他好点,说不定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对他好点?赵有容心中冷笑,怎么可能。 “你后悔吗?”沈幼薇又问。 “我后悔什么?”赵有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苏文现在是个大才子。”沈幼薇道,“如果你们没有解除婚约的话,那你还有你们赵家……” “写一个话本算什么,话本根本上不了台面,和能不能科举中榜没有半点关系。”还没等沈幼薇说完赵有容就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才华和何耀祖相比,差远了。” 真的差远了吗?沈幼薇忍着没说,你怕是没有认真看过雷峰塔,里面的诗词皆有文采。 而何耀祖念的那些诗词,都是他从青楼那些文人墨客那里剽窃来的。 “苏文出身寒门,不名一文,没有赵家的支持,成不了大事。”赵有容道。 你竟然不知道冯家已经打算重点栽培苏文了,沈幼薇心说,他有冯家支持不比你赵家支持好? 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有点同情。 你更不会知道,苏文现在就已经赚了五万两银子。 用不了多久,他比你赵家还有钱。 而且月绣坊、明德书坊因为赵家的势利,从此都不会和你赵家做生意。 苏文大度从来没有针对你赵家,甚至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你们的事情。但别人通过你们的事情,已经看清了赵家的真面目。 沈幼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除了她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和她说话,赵有容似乎已经被人群孤立。人人心中都有杆秤,不太喜欢和精于算计的人来往。 “苏锦绣,你来夫子房间一趟。”此时,夫子顾修永说道,说完转身回房。 “遵命!”苏文走进房间,向其恭敬行礼,“学生苏文见过夫子。” “锦绣,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夫子了,我不配。”顾修永脸有愧色,“《雷峰塔》全文共三万言,你能写出这样精妙的话本来,学问已经超我远甚。而我之前竟然对你……在下惭愧。《礼》云,能博喻,然后能为师,你如此学问应该是我的老师才对。” “学生岂敢,学生岂敢。”苏文连忙说道。 能理解顾修永,他连举人都没有考上,突然看到自己写出了《雷峰塔》,内心觉得惭愧。夫子竟然没有学生学问大。 “那你我以后同辈相交如何?”顾修永又道。 “学生不敢。”苏文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顾先生永远是我苏文的老师。” 虽然自己能将《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的内容改编成古代版《雷峰塔》,在古文上有一定水平,但他绝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的古文水平,能超过对方。 毕竟别人在上面研究了一辈子,而自己只是学了十几年的国学。 “夫子之前曾经打过你板子,你不会怪罪夫子吧?”顾修永担心的问。 “夫子曾经打过学生板子,那是执教甚严,是为学生好,学生哪能恨老师呢。”苏文心想,反正你打的是原主的板子,又没打我。 “学生告辞。” “不骄不躁,谦逊有礼,宽容大度,此子非池中物也!”看到苏文离开的背影,顾修永心中说道。 等苏文走出房门之后,冯疏影也来学堂了。 她好像并不知道冯思远想要将她许配给苏文的事情,很自然的和他打招呼,然后说道,“苏文,翠墨是送给你了。虽然她是丫鬟,但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后不准虐待她。” “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能虐待她呢。”苏文道。 冯疏影不再理会,然后加入了人群,和大家一起讨论雷峰塔的精彩内容。 谈的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并且向人群炫耀,苏文之所以突然开窍,是她一木棒的功劳。 最后她又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下个月十五是她祖母大寿。已经邀请了烟月楼的戏班,到冯府去演出《雷峰塔》剧目,争取一晚上演完十集全部内容。 邀请所有同学一起去冯府看戏,毕竟戏剧比话本好看多了,还有苏文创作的音乐。 人群听完纷纷惊喜,都表示十分期待那一天的热闹。 “赵有容,你去吗?”毕竟是同窗,冯疏影还是走过去邀请了她。 “多谢冯公子盛情相邀。”赵有容心中惊喜,虽然冯疏影不是男的做不了她的夫婿,但能和她结交,对赵家有利。 此时,顾修永走出房门,摇动铃铛。 学子们纷纷走进学堂,开始上课,如往常一样,诵读儒家经典,经史子集。 …… 就在苏文上课的时候。 苏宅。 陈二狗在角落里卖力的劈着柴,一斧子下去,就将木材劈成了两半。 而苏清怡和翠墨则是在院子里晒榆树皮和艾叶,装在簸箕里晒,并且小心将里面的泥土和杂物挑出,方便晒干后苏文取用。 空闲时苏清怡就教她读书认字。 反正家里的女眷不多,苏清怡便把她当成姐妹看待。 “翠墨,昨晚你伺候公子沐浴了?”苏清怡问道。 “是啊。”翠墨点头。 “沐浴的时候,公子有没有对你……”苏清怡问道,“如果有的话,我就让公子将来娶你为妾。做妾之后就能脱离奴籍,不再是丫鬟。” 古代丫鬟本来就有满足主人需求的职能,很多主人做了都不会负责。 苏清怡打算让苏文娶她为妾,可以说是对她很好了。 虽然妾的地位也很低,但绝对比丫鬟好很多。 丫鬟晋升为妾,是实现了阶层跨越。 第68章 媒婆上门 “小姐说什么呢?翠墨不懂。”翠墨小脸顿时红了,不过还是说道,“昨儿个伺候公子沐浴的时候,公子一直都在给奴婢讲故事。” “嗯,嗯。”苏清怡点点头,“毕竟你刚来苏家,原没有那么快。” 冯家既然把翠墨送给了苏文,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而苏文,也不可能将她送人。 所以现在,翠墨已经完全算是苏家人了。 在苏家当丫鬟,将来做主人的妾,是她最好的归宿。 “家里后院有个小水池,不如在里面养点金鱼、乌龟什么的。”翠墨很机灵的转换话题,“无聊的时候逗逗鱼玩也是好的。” “行。”苏清怡点头,“等会儿我们就出门去集市。” 叮叮叮……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二狗站起身来去开门,开门之后发现门口站着一中年妇人。陈二狗不太会说话,只是傻站着,而那妇人也是一愣。 不过随即就走进门来,扫视一圈之后就发现了苏清怡和翠墨,立刻走了过来,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并且十分泼辣能说会道。 一屁股就坐在苏清怡前面的石凳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老身刘王氏见过苏小姐。” “老身是来给令弟说亲的,老身给苏公子说的那家姑娘,可是了不得。不但家财万贯,是名符其实的千金大小姐,还花容月貌,是十里八乡的大美人儿。并且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和苏公子可谓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等等。”苏清怡惊喜,“你说你是来给我弟说亲的?” “是啊。”刘王氏郁闷,合着我刚才说的那一通,你全当没听见? “你刚才夸出花儿来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苏清怡知道媒婆的嘴,无量斗,必须先问清情况再说,“苏家虽是寒门,但也必须要清白人家的姑娘才行。” “老身要给令弟说的是唐家的小姐,唐家还能不清白?”刘王氏说话的时候很有底气,毕竟唐家的小姐已经非常高端了,她还从来没给如此高端的小姐说过媒,“唐家可是青荷县巨富,之前虽然比不上赵家,但现在唐家已经和月绣坊明德书坊有了生意往来,超过赵家是迟早的事情。” “唐家?”苏清怡心中一惊。 唐家和赵家一样,是青荷县的商贾。 其资产和赵家不相上下。 之前自己在赵家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能见到赵孟朝,进去之后还遭受白眼,而现在唐家居然主动找人来给弟弟说亲。 真是世事无常,变化太快。 “是啊,就是唐家小姐。老身知道令弟很有才华,且一表人才,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老身根本不敢登苏家的门。”刘王氏继续口若悬河,“而唐家小姐也不差,她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天上少有人间无双。老身第一眼见到唐小姐的时候,啧啧,看得老身眼都花了,还以为见到了仙人儿。唐家小姐将来若是嫁到苏家,必定能相夫教子成为令弟的贤内助。” “令弟有才,唐小姐有貌,唐家有财,是家财万贯的才,二人正是良配。正是,天赐良缘成佳偶,地结美景白头约……” “唐小姐的八字你带来了吗?”苏清怡打断了她。 “带来了,还请小姐过目。”刘王氏将一张纸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唐家小姐的生辰八字。 “嗯,唐小姐的八字还不错。”苏清怡看过之后,点点头。 “唐小姐的八字当然属绝佳了,八字不好的老身敢介绍给苏公子吗?”听到苏清怡的认可,刘王氏连忙加以演绎,“唐小姐八字就旺夫,更有旺夫之相,将来给令弟生十个八个儿子为苏家开枝散叶不在话下,令弟若是娶了旺夫之妻,他日必定高中金榜题名。” “借您吉言了,唐小姐和舍弟的八字倒也相合,且门当户对。”听了媒婆的吹嘘再加上看过了八字,苏清怡也觉得这门亲事很合适,“不过婚姻大事,还需要舍弟和唐小姐相见之后,同意了才行。” “苏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什么时候轮到小辈同意了?”刘王氏面露不满,“苏小姐是苏公子亲姐,长姐如母,这门婚事只需要苏小姐同意就算定下了。况且男女有别,怎么可能双方先见面然后再定亲的?” “总之,这事我不能替舍弟做主。”苏清怡将八字贴退了回去,“不能先见面再定亲,让他们两个在庙会打个照面也行。” “那行吧。”刘王氏无奈的接过八字贴,“别家都是看完家世看过八字之后就定下了,只有你苏家和别家不一样还要打个照面。” 苏清怡不再理会,看样子不会改变主意。 “老身告辞。”刘王氏无奈只得离开,“老身这就去一趟唐家,商量让两个小辈见见面。” “小姐,奴婢有点不愿公子娶别家小姐。”刘王氏走后,翠墨突然说道。 “为何?”苏清怡问道。 “别家小姐的品行如何奴婢无从得知,如果苏公子和她成亲了,她就成了奴婢的主母。若是遇到一个良善的主母算是奴婢运气好,若是遇到恶毒的,奴婢就有的苦吃了。”翠墨道。 “你家公子迟早是要娶亲的,你也迟早要面对主母。”苏清怡也明白她的担心,“不过你放心,我会给锦绣严格把关,品行不好的坚决不娶。就算她一时瞒过了大家将来虐待你,我也会给你撑腰。” “多谢小姐!”翠墨眉开眼笑。 “对了,你刚才说不愿公子娶别家小姐?”苏清怡问道,“那你愿公子娶谁?” “要是公子能娶冯家大小姐就好了。”翠墨神往道。 “冯家大小姐?”苏清怡心中一动,不过随即道,“冯家是青荷县第一豪族,苏家怎高攀得上冯家小姐?” “那可不一定。”翠墨道,“在奴婢看来,小姐对苏公子印象挺好。而且奴婢跟了小姐这么多年,深知小姐心地善良。且冯小姐还是奴婢的旧主子,她能嫁给苏公子该多好?苏公子才华惊人,冯小姐貌若天仙,他们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 “可是他们之间只能算是同窗之谊。”苏清怡道。 第69章 女粉 “行了,我们出去买点金鱼吧。” 主仆二人刚刚站起身来,又有人敲门。 一看,还是来说媒的。 二人只得再次坐下接待媒婆,媒婆和刚才那刘王氏一样,十分能说会道,一坐下就开始把姑娘吹的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美人。 这次她给苏文介绍的对象是朱家小姐,其父是县里的一个士绅,虽比不上冯家但还是有不小的势力。 “弟弟才名远播之后,给他说亲的人自然多了。”苏清怡心想。 双方交换了八字之后发现八字有些不合,苏清怡便拒绝了。苏清怡之前除了读过女四书五经之外,还读过一些杂书,可以大致看出八字合不合。 媒婆一阵叹息,说双方错过了好姻缘。 媒婆还没走,又进来一妇人。 二人对望一眼,都知道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互相不打招呼,前者离开,后者继续。 “苏小姐,我这次给令弟说的媒是城南钱家的二小姐。”那妇人幽幽叹息,“老身也知道,钱家非豪族实是配不上令弟,可钱小姐看了苏公子写的《雷峰塔》之后,便对苏公子的才华钦慕不已。整日茶饭不思,对苏公子望眼欲穿,如今已是形容憔悴。” “钱小姐说,就算做不成苏公子的妻,做一个妾也行。” “哪怕是做公子的一个丫鬟,只要能随时侍奉左右,她也心甘情愿。” “真是一个痴情的女子。”苏清怡感叹不已。心中深知,像钱小姐这样的姑娘恐怕还不止一个,这些小姐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几个男子,有才华的更是遇不到。读了弟弟的《雷峰塔》之后,仰慕其才华也在情理之中。 她们情窦初开,又接触不到其他男子。 换做是自己,突然看到一位如此有才的公子,也会仰慕。 而且那位公子就在身边,便会心生遐想。 “钱小姐只盼能见上苏公子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妇人说道,“希望苏小姐能给令弟说一声,让他抽空见一见钱小姐。” “劝劝她以后能按时吃饭喝水,不要再折磨自己就好。” “苏小姐,你就当做做好事吧。” “嗯。”苏清怡点点头,“我会告诉锦绣的。” “苏小姐真是个好人,老身告辞。”妇人说完,转身走出了苏宅。 “没想到公子如此受欢迎。”看到她离去的背影,翠墨感叹,“竟然能让一位千金小姐如此仰慕,为了他茶饭不思望眼欲穿。” “阿弟有了才名之后,便会惹出很多桃花债。”苏清怡道,“只盼那位钱小姐能好起来。毕竟,阿弟不可能把仰慕他的都娶回家。” “半上午就来了三波说亲的,以后给公子说亲的媒婆,恐怕会踏破苏宅的门槛。”翠墨道。 “趁着没人来,我先出去一趟集市吧。” 主仆二人走出了苏宅。 然后就听到街边那些贩夫走卒,都在谈论白娘子许仙法海。 贩夫走卒虽然买不起二两银子一本的话本,但他们可以去便宜的茶馆听书。茶馆里的说书人,趁着这个风头也全都在讲雷峰塔。 可以说,《雷峰塔》话本,现在已经火到了天际。 这都不算什么,等话本卖出青荷县卖到各个州府之后,苏文的大名会传遍整个大梁王朝。甚至皇宫内院,都会流行看《雷峰塔》 《雷峰塔》话本带给苏文的好处,可以说是无法估量。 能带来如此好处的东西没有人觊觎,怎么可能!所以苏文之前的谨慎,并不是多此一举。如果不小心被人抢夺了成果,那么现在如此风光的就是那抢夺之人。 “没想到弟弟写了一个话本,造成的影响如此之大。”苏清怡感叹,“阿弟彻底的改变他自己的地位,也改变了苏家。” “你们听说了吗,苏公子现在的才名,已经盖过了江南四大才子。”此时,就听旁边有人在说,“江南四大才子一位精于书法其书已经堪称名家,一个精于画,其余两位精于诗词。他们已经享誉江南数年,如今一遭被苏公子超越了。” “此事是真的吗?”周围路人震惊不已。 “此事还能有假?” “没想到我们青荷县,竟然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大才子!”路人感叹。 “苏公子的宅院就在城北,我家距离苏宅不足一里。能和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子生活在同一个县府,真是我等之福。” “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苏公子一幅墨宝,都是值得夸耀的事情。” …… 没想到弟弟的名声已然如此之响了,苏清怡心中暗想,之前我还觉得阿弟配不上冯家大小姐,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存在配不配得上。 现在的阿弟和冯家大小姐,已经是门当户对。 冯家虽然是当地豪族,但也没有出过名声这么响的才子。 读书人有了才名就有了一切。 有弟弟这么一位大才子当女婿,冯家脸上也有光。 “咦,这不是苏小姐吗,苏小姐可是苏公子的亲姐。”突然有人发现了她。话音刚落,人群纷纷侧目,然后一起围了过来。 “苏小姐,令弟真是有才啊,了不起。” “苏小姐教导有方,为我青荷县增光添彩。” “苏小姐以一个弱女子之身,含辛茹苦供养弟弟读书,在家从父,父不在从弟,从不抱怨,真乃天下女子之楷模。” “将来苏公子出人头地,朝廷说不定还会给苏小姐封诰命。” “苏小姐辛苦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苏家有这么一对姐弟,真是祖上积德。” “听闻令尊还是一位举人,果然是诗书世家,了不起!” “各位叔伯,小女子这厢有礼了。”苏清怡向人群行礼,第一次有了众星拱月的感觉,“感谢乡亲们对苏文的厚爱,苏文必不负乡亲。” “苏公子对大家已经很好了。”人群中有明事理的人道,“明德书坊在大量刻印苏公子的着作,大家都因此赚到了工钱,苏公子可以说是大家的恩人。” 听到这里苏清怡一愣:原来阿弟对青荷县的最大贡献,并不是他写出了一本话本,并不是他的才华让大家脸上有光。 而是他让大家的日子都好了起来。 第70章 名声 以前那些才子出的画作,书法,诗集,都是拿去别的州府刻印,不会在青荷县小地方刻印。卖出去的也只有区区几件,最多几十件。 而阿弟则是把他的话本放到青荷县刻印,卖出去了几千几万本。 以此提高当地百姓的收入,改善大家的生活。 “从这一点看,弟弟真的比那所谓的江南四大才子,强多了。江南四大才子的名声是他们自己的,而弟弟的才华属于大家。” “难怪老百姓们都如此爱戴他。” “大家对弟弟的爱戴,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才华。” “弟弟这么做才是真正的大善,惠及周围穷苦百姓。只可惜这种大善,很多人看不到。只有当地百姓才知道青荷县出了个苏大才子,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好事。” “苏小姐,以后你在我这里买东西,不用付银子。”一名摊贩语气非常诚恳,“若是没有苏公子写的雷峰塔话本,我家必定挨饿。” “还有,听说月绣坊经营的那物件,也是苏小姐发明的。小人家那口子就在月绣坊做工,每月一两银子,苏家真是小人的大恩人。” 我发明的?苏清怡心中一惊,明明是阿弟专门为我发明的…… 不过她立刻明白过来,弟弟身为男儿,的确不适合发明那东西,于是把功劳给了自己。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动。 发明了月事巾,将来都有可能在史册上留下一笔。 这好处,大的没边。 “小人这么做,也是想略微表达一下心意,还望苏小姐不要拒绝。” “我也是。” “我也是。” 摊贩们纷纷说道。 “大家的心意清怡心领了,不过我不能坏掉阿弟的名声。”然而苏清怡却是坚决拒绝,“大家都是小本生意经营不易。” “苏小姐大义啊!”人群纷纷感叹。 此时的冯府。 “老爷,听说了吗,给苏文说媒的媒婆都快把苏宅的门槛踏破了。”花园里,柳夫人对冯思远说道。 “这个为夫早就知道了,也预料的到。”冯思远神情不变,“苏文尚未婚配,且一表人才,现在又有了青荷县第一才子的名声,那些富户、士绅当然迫不及待想把女儿嫁给他。谁家有苏文这样的女婿不但很有面子,家族命运改变都指日可待。” “不但家长们想要他做自家女婿,就连那些千金小姐们都被他迷的七荤八素。”柳夫人面露微笑,“青荷县百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青年才俊有他这么风光。” “是啊。”冯思远似乎也有些羡慕,“年少英俊,身负才名,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而且还身材高大身形健硕,浑身充满阳刚之气,非文弱书生可比。”柳夫人想说,苏文比潘驴邓小闲还多了一样,有才! “身形健硕也值得称道吗?”冯思远不懂,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健硕过。一直都是个文弱书生,觉得文弱并没有什么不对。 “既然苏锦绣如此受欢迎,那我们冯家还等什么?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柳夫人道,“万一苏文的姐姐不知情况,冒然答应了别家姑娘怎么办?” “苏锦绣这个大才子,都快成别家女婿了。” “放心吧,这种情况绝不会发生。以苏文的才智,绝不可能放弃和冯家联姻娶别家姑娘。”冯思远却丝毫没有担心,“苏锦绣只能是冯家女婿。” “嗯。”柳夫人点头,转换话题,“他现在的名声比江南四大才子还要响亮呢,呵呵。” “没想到苏锦绣的名声崛起的如此之快,远远超过了大家的想象。”冯思远感慨,“现在苏家和冯家已经门当户对,不存在谁攀附谁。” “现在是门当户对,之后就不一定了。”柳夫人分析道,“《雷峰塔》将来传遍大梁,谁敢保证没有比冯家还要大的豪门千金看上他?贱妾大胆猜想,甚至公主想招他当驸马都有可能。毕竟,皇室公主也有可能看到雷峰塔话本。” “所以,冯苏两家的婚事必须早点定下来,免得别人捷足先登。” “夫人说的有理。”冯思远此时也有了危机感,准备给苏冯两家的联姻提个速,“回头你就问问疏影,问她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疏影要是不同意,恐怕老二老三家的闺女会乐开了花。”柳夫人道,“这俩丫头整天抱着《雷峰塔》不放手呢,少女怀春,天天打听苏公子什么时候会再来府上。幸亏冯家有规矩,要不然她们恐怕早就去见她们仰慕的苏公子了。” “说的也是。”冯思远皱眉。 “要是苏锦绣娶的不是疏影,而是老二老三家的闺女,恐怕你这个家主都要退位让贤。毕竟咱老爷子最看重的是,谁将来能让冯家更兴盛。”柳夫人也看出了丈夫的担忧,“总之,我会尽量说服疏影,让她同意这桩婚事的。” “行,就这么办。”冯思远重重的点头。 语气一转,“还有一件事情很值得重视,现在青荷县的百姓对苏家姐弟都感恩戴德,苏文好像是在……刻意经营自己的名声。” “百姓为什么要对他们感恩戴德?”柳夫人诧异。 “月绣坊和明德书坊两笔生意,给青荷县百姓带来了做工的机会,他们能因此赚到工钱改善生活,你说百姓会不会感激他们?”冯思远解释道。 “以普通百姓的眼光,不可能看到这一点来。”不要高估了百姓的眼力,很多事情他们是看不到的,柳夫人神情变得凝重,“然而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难道是苏文在故意,也就是你刚才说的经营名声?” “很有这个可能!”冯思远道,“苏文这人,的确和别人很不一样!他的思虑,比一般人深远得多。” “就算他是在经营自己的名声也没什么。”思虑片刻后柳夫人道,“苏家姐弟在百姓心中名望高了,对冯家也没坏处。将来他做了冯家女婿,他的名声就是冯家的名声。” “嗯。”冯思远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苏文的名望越大,他就越安全,敢动他的人就越少。 第71章 姑娘误会了 在古代才子的名声是保命符。 就算官府想动他,都得考虑影响。 而且苏文的名声越大,冯家就越不会错过他这个潜力股。 冯思远越想越觉得此人做事之老练令人咋舌。 下午时分。 苏文从学堂回来。 一进门,苏清怡就把白天媒婆上门说亲的事情告诉了他。 苏文听完后点头,有好几拨媒婆上门说亲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抄前世的名着本来就能带来这样的效果,风靡无数少女。 不过他肯定不会娶别家的姑娘只能娶冯家的。 就算别家小姐貌若天仙,长在他的审美上,最多也只能娶来做妾,不能做正妻,至于别人愿不愿意就不得而知了。 “城南有一位钱小姐,看了你写的话本之后就对你的才华钦慕不已,现在她已经对你相思成疾,好几天茶饭不思了。”苏清怡接着把钱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钱小姐说就算做不成你的妻妾,能跟在你身边当个丫鬟日日伺候也心甘情愿。” 竟然有千金小姐因为一本《雷峰塔》对我相思成疾?苏文闻言眼睛一亮,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封建王朝,抄一个白蛇传就能收获如此执着的女粉。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古代小姐能碰到才子的机会不多,更不用说碰到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了。 “阿弟,那媒婆说了,钱小姐现在已经是形容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希望你能去见见她,以解相思之苦。” “去见见她吧,就当做做好事。” 要不要去呢?苏文仔细思考着。 前世也有追星族。 有些疯狂的追星族,不惜耗尽家财,辗转万里也要见偶像一面。 成千上万人涌到机场接机。 但这里是古代,男女之防很严格。 “行吧,那我就去看看,开解一下她。”苏文拿定了主意之后,从姐姐手里接过写有钱家住址的纸条,离开了苏宅。 很快就到了钱府。 得知是苏文来看钱小姐的时候,钱氏夫妇激动不已,收起了眼泪,连忙招呼苏文上座。苏文连说不敢,对他们行以晚辈之礼。 很快,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就从后院冲了出来,身后的丫鬟都撵不上她。 见到苏文之后立刻呆在原地,眼中含泪,激动的娇躯颤抖,半晌之后这才记起来行礼,“小女子钱晓灵见过苏公子。” “钱小姐,小生有礼了。”苏文对她行了一个同辈礼。 打量了一下她,只见钱晓灵容貌甚美,身段窈窕,只是面容有些憔悴,真是我见犹怜。没想到自己这个女粉质量还挺高,心中暗想。 “苏公子,女儿,你们自个儿聊吧。”钱氏夫妇十分识趣,离开了房间。 虽然男女有别,但女儿都这样了,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 “苏公子肯纡尊降贵亲自来见贱妾,贱妾真是……真是荣幸之至,”钱小姐由衷道,“谢谢苏公子。”之后便低下头去,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不敢正视他。 “哪有什么纡尊降贵,人和人都是平等的。”苏文笑道,“听姑娘的说话,好像读过书?” “小时候家里请过私塾先生。” “有的女孩痴迷一个男子,只不过因为没见过本尊,心中便觉得此人是完美的。”苏文道,“一旦见过本尊之后便会觉得也就那样,根本不值得她如此痴迷,甚至还会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有点不值当,姑娘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苏公子这是在旁敲侧击劝诫我啊,钱小姐心想,我不但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值当,反而觉得很值。 因为苏公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令人痴迷。 “我们出去走走吧,此外让你的丫鬟也跟着。”苏文顾及她的名节,提议道。 说完率先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她扑了过去,双手抓在她的衣服上。 “请公子怜惜……”看到自己半边衣服被扯下,钱小姐先是一愣,随即脸蛋红到耳根,垂下头去低声道,声若蚊蚁。 “姑娘误会了。”苏文一阵尴尬,“刚才只不过脚滑。” 钱小姐看到脚下的木头,这才明白是自己多想了,羞的无地自容,整理好衣衫,暗自惭愧:苏公子如此才华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呢? 说完,跟着苏文走出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前往后花园,钱小姐叫丫鬟过来跟上。 看到二人很快就出来了,钱氏夫妇松了一口气:女儿的名节保住了!如果女儿和苏公子在房间呆很久,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过,女儿连给他当丫鬟都愿意,非他不嫁,好像也不会嫁别人。 唉!真是个孽障! 花园里,苏文和她聊了一会儿天,聊人生聊理想。并且劝她以后要吃东西,钱小姐也答应了,最后苏文给她买的《雷峰塔》话本上签了一个名就离开钱家。 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苏文离开之后,钱小姐立刻说自己饿了想吃东西,把她的老父母乐的眉开眼笑,终于放心。钱晓灵觉得苏公子能够亲自来一趟钱府看自己,她已经心满意足。 …… 青荷县衙。 大堂。 “苏公子,你现在可以将人带走了。”县令徐志林对苏文说道。 之前苏文在县衙买了一个犯官家中的女眷,今天刚好是官府发卖的日子。 县令的话音落下,便有衙门捕快走到一字排开的女眷面前,将苏文买走的那位女眷身上镣铐取下,带到苏文 面前。 而其余没有卖掉的,则是会被送到教坊司做苦役。 等待她们的将会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像她们这种罪犯的女眷,而且还是容颜不再,年龄偏大的女眷,能有人买走当下人,对她们来说绝对是一桩幸事。 “多谢徐大人,草民告辞。”苏文将买来的女眷带出了县衙。 之前他本来打算买一个丫鬟的,没想到买回来的却是一个老妈子。 “妾身多谢苏公子搭救之恩。”来到僻静处,中年妇人,也就是前吏部侍郎李宏继的夫人,深深鞠躬诚恳的向苏文道谢。 第72章 李夫人 “你叫什么?”苏文坦然的接受她的道谢,问道。 “妾身娘家姓杨,名杨雪兰。”中年妇人恭敬的回答。 “原来是杨夫人。” “妾身不敢。” “杨家不是普通人家吧?”吏部侍郎的正妻肯定不会出身平民家庭,其家族必定有势力,这点不用脑子想就知道。 “妾身娘家的确不是普通庄户人家,但妾身和杨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吏部侍郎李宏继只是被抄家斩首男的流放女的没入教坊司,并没有遭受诛九族夷三族之类的严厉处罚,因此她的娘家受影响不大,毕竟杨家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因为她相公犯下的案子太大,杨家也不敢管她。 “嗯。”苏文点点头,“你一路走来遭到了很多毒打,必定是有人怀疑你私藏银子吧?” 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千万不能小看那些朝中大员的本事,所谓狡兔三窟。 他们比狐狸还要狡猾。 那些犯事的朝中大员在被抓、在被抄家之前,一般都会先把财产转移走或者藏起来,提前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留好后路。 当官的比普通人更聪明要不然也爬不到高位,其藏钱的本事比普通人厉害得多。 如果李宏继真的提前把家产藏了起来,那么作为正妻的她必定知晓。 很多人觉得古代大员被抄家了,他家从此就彻底落魄身无分文,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后人改名换姓,携带大批家财日子过的逍遥着呢。 和后世差不多,一人犯案被抓,其家眷在海外买豪华别墅财产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妾身若是藏有银子,恐怕也活不到现在。”杨雪兰闻言立刻警惕起来,不过语气平淡泰然自若,并不是苏文一诈就能诈出来的。 “不管你有没有藏银子,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惦记。”苏文淡淡的道,“不过我既然买了你当下人,你以后就要安于下人的本分。” “认真做好你当下人的职责,天天给我们做好饭菜即可。” “你安于本分,本公子也不会亏待你。” “多谢公子!”杨雪兰面露尴尬之色,“只是,只是……贱妾不会做饭。” “早就看出来了。”苏文语气依旧平淡,“不会可以学。” “公子早就看出来了?”杨雪兰神情凝固,有些不甘心,“你让妾身学做饭?”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二品夫人,还能让别人伺候你?”苏文冷笑,“二品夫人并不比普通农妇高贵,既然你现在已经沦为奴籍,就要有做一名奴仆的觉悟。” “观苏公子言行,非凡俗之人可比。而且妾身在牢里也听说了《雷峰塔》就是公子所写,公子才华不凡将来必定有一番大的作为。”突然,杨雪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一下跪倒在他面前,道,“拙夫前吏部侍郎李宏继为奸人所害,还望公子能为其伸冤。” 苏文一眼就看出她的娘家是大家族,看出她自己藏了财产,还猜到了她不会做饭只是想借苏文脱身,足以证明他心思之缜密。 “为你丈夫伸冤?”苏文奇道,“不是,我只是个秀才,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他伸得了冤?” “只要公子愿意,就可以帮忙。”杨雪兰像是看到了希望,道,“拙夫在朝外还有一些亲朋故旧,如果公子肯帮忙私底下联络,拙夫就能沉冤得雪。陈忠良倒台之日就是拙夫昭雪之时,一旦拙夫得以昭雪恢复名声,杨家必定会重重酬谢公子。” “打住,打住,李宏继是被陈公公所害,那些朝中大臣都不敢帮忙,你让我帮忙?你这不是把本公子往火坑里推吗?”苏文想说,你是看本公子年轻好骗是吧? “公子,春秋有大义。”杨雪兰正色道,“公子乃读书之人,熟读圣贤书,岂能因此事有困难有危险就不顾大义了?” “你拿春秋大义裹胁我?”苏文笑了,当老子三岁小孩?你这套说辞对别的读书人或许有用,但在本公子这里就纯属放屁,“还有,帮李宏继伸冤就是大义了?” “如何不是?”杨雪兰道,“拙夫乃朝廷忠良为奸人所害,人尽皆知。” “朝堂之上有忠良?朝堂之上,那些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高高在上沐猴而冠的大人物,可曾有一个,说过哪怕是一句,真正利于百姓生计的话?他们讲的都是如何驭民,如何让百姓不谋反。”苏文冷笑,“李宏继到底是真心为民还是只是在为李家谋私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说白了,朝争就是狗咬狗。李宏继和陈忠良一样,大家都是狗。不同的是李宏继是清流的狗,陈忠良是皇帝的狗。二者互咬,只不过李宏继咬输了而已,你让本公子帮一条咬输了的狗?” 杨雪兰闻言顿时脸上变色。 她没想到苏文年龄不大,竟然直接看穿了朝争的本质! 苏文熟读历史,当然早就看穿了封建王朝,所有朝争的本质。 “既然公子早已看穿了一切,又不惦记妾身私藏的银子,还看穿了妾身会庖厨是在撒谎,更加不会惦记妾身的身子妾身已经年老朱黄,那公子你买下妾身干什么?”杨雪兰十分不解。 “你是二品夫人还是李宏继案的当事人,对朝中局势必定有一些了解。”苏文也不隐瞒,“我把你买来,只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朝堂上的事情而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到了苏宅你认真学习庖厨,空了陪我聊聊朝堂上的事情即可。” “公子凭什么认为,妾身会把朝堂上的事情讲给公子听?”杨雪兰还有些硬气。 “早就给你说了,身具奴籍就应该有奴仆的觉悟。你能在苏家当厨子过安稳日子,不整日受人欺凌,每月还有银子可拿,结局已经算很不错了。”苏文淡淡的道,“想想那些没有被卖出去的女眷的下场吧。” “本公子是从县衙买走你的,在《大梁律》上,你就是本公子的奴仆。本公子想要把你卖到青楼或者送人都没人过问,甚至将你打死都在便宜之内。此外也别想着逃跑你没机会的,没有本公子的许可,你连走出县府的路引都弄不到。” “记住,本公子虽然对下人尊重,把他们当人看,但不代表本公子没有雷霆手段。” 第73章 做蚊香 “妾身相信公子的手段。”苏文见微知着,其手段只会比别人更强而不会比别人弱,良久,杨雪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来公子是打算进入朝堂了。” “妾身在大牢里就听狱卒在谈论苏大才子和冯家走的很近,冯家有意招公子为婿。冯家长辈冯良才,曾任中书省左丞,在这场清流和皇权的争斗之中,冯家无法做到置身事外。为了保住冯家,冯良才打算把你这个才子送进朝堂当冯家马前卒。” “公子的背后是冯家,有冯家支持公子进入朝堂不是难事。妾身刚才正在奇怪,公子一介秀才了解那么多朝中之事干什么,现在总算是有了答案。” “你也不笨嘛。”苏文道,“现在我就来问你,朝中有哪些大臣,家里有漂亮闺女。” 杨雪兰顿时回头,用一种极其诧异的目光看向苏文。 苏文淡淡一笑,你又怎知我问这句话的深意? …… 很快二人就回到了苏宅,苏文和她的谈话也是浅尝辄止,反正时间很多,不急。不经意间唠家常的时候问出来的东西,往往最有用。 “奴婢见过公子。”看到苏文回来,翠墨墩身向他行礼。 古代的礼节重,丫鬟见了主子必须行礼,否则就是不敬。 这种处处强调高低贵贱的繁文缛节其实没那么必要,但久而久之苏文已经习惯。 穿越到古代就等于在玩一个职场游戏,主线任务就是提高自己的身份等级。 身份等级高了你就会过的很舒服,处处受人尊敬,当人上人奴役他人。如果爬不上去,那么就只能当牛做马任人鱼肉。 “翠墨,从今天起你就教她做饭,她叫杨妈。”苏文指着杨雪兰道,“教会了之后,厨房的工作就由杨妈来接替,你就不用天天做饭了。” 杨妈?听到这个称呼,杨雪兰心中一阵感叹:世事无常,之前风光的二品夫人转眼间成杨妈了,真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 “太好了。”翠墨惊喜无限。 之前在冯家给冯疏影做贴身丫鬟的时候,她过的其实是小姐的生活。到了苏家要给五个人做饭,日子一下变得辛苦了不少。 现在苏文买回来一个专门做饭的,她又可以回到以前的惬意日子。 平时只需要负责苏文的日常起居,沐浴更衣即可。 “你年龄还小,本来就不应该那么辛苦。”苏文宠溺的摸着她头上的总角发髻,问道,“对了,你的出生之日是哪天,到时候给你举行个寿诞,庆祝你成年。” “毕竟要及笄了,及笄是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大事。” 古人十五而笄,及笄后就可以嫁人。 “公子,翠墨乃是一奴仆,怎配享有寿诞?”翠墨流下泪来,“小姐都没有给奴婢庆过生。” “到了苏家就是自己人,你就说是哪天吧。” “明日。” “明日?”苏文听到她的生日就在明天,也有点惊讶,“行,明日就多买点好酒好菜回来,全府都为你庆生。” “奴婢多谢公子!” 他对丫鬟都这么好?看到这里,杨雪兰心中震撼,看来他刚才说把下人当人看,并非虚言。她自称丈夫李宏继是朝廷忠良,然而他们夫妻从来没有为家里的丫鬟、家丁考虑过,更不会给下人庆生。熟读圣贤书,圣贤书里也全是高低贵贱。 这位苏公子,的确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心中暗想。 “虽然你马上就要及笄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束发方式。”苏文又对翠墨说道,头上两个发球用丝绸裹着缠有飘带的总角,比双马尾还有味道。 “那奴婢就不结发,不插笄。”翠墨非常懂事。 就在此时,苏宅的大门被推开,冯疏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道,“苏文,上次我们割的榆树皮和艾叶干透了吧,你什么时候做蚊香?” “现在就做。”苏文早就知道她还在惦记这个。 “苏文,你家又添丁进口了?”看到杨雪兰,冯疏影道。 “上次我们不是去过县衙吗,今天正是发卖的日子,我就去把她带回来了。” “哦。” 苏文走到簸箕面前,检查了一下榆树皮和艾叶,发现果然干透,一捏就碎。“要做蚊香,光有榆树皮和艾叶还不行,得去集市买点别的东西。翠墨你和姐留在家里,我和疏影陈二哥出去买东西。杨妈你也跟着,顺路给你买一套衣服将囚服换下。” 一行人走出苏宅,来到集市上。 在药铺买了一些雄黄和沉香并借来药碾子,最后到成衣铺给杨雪兰买了两套衣服。药碾子很重就由陈二狗拿着,他力气大。 买完所有东西之后,一行人再次回到苏宅。 “姐你用剪刀将榆树皮剪碎,剪成半寸大小。”苏文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来,犹如排兵布阵,“陈二哥你去将后院的石臼搬到前院,把灶里的木炭放在里面捣成粉末。” “杨妈,你去厨房提一桶水出来。” 指挥完毕,人群各自忙碌。 苏文自己则是把艾叶放进药碾子里,开始碾压。 “苏文,大家都有事做,就连刚来的杨妈里都让她做事了,为嘛单单晾着我?”冯疏影神情凝固,脸上全是不满。 “你是千金大小姐,哪有大小姐干粗活累活的?”苏文笑道,“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这样才符合你的大小姐身份。” “苏文,你是在故意气我是不?”冯疏影怒道,“你明知我很想帮忙。” “我本来想分派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又怕你到时候嫌脏嫌累。”苏文不由得想起了赤壁之战时,诸葛亮给所有将领都分派任务,单单不给关羽把关羽惹急眼的场景。 “什么很重要的任务?”冯疏影眼睛一亮。 “你去厨房拿一个盆子出来,把我碾碎艾叶放进盆子里,倒水搅成稀泥。”苏文道。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用倒水搅拌?”冯疏影极其不屑,不过一想到待会儿会弄脏手,又有点迟疑。 “早就知道你干不了。”苏文用上了激将法,“所以你还是看着我们干活吧,大小姐。” 第74章 其乐融融 “不就是弄脏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活我能干。”冯疏影豁出去了。 毫不犹豫的走向厨房,没多久拿出一个盆子来,倒了一些清水进去。 “少倒点,对,对,就这么多,够了。”像她这种从来没干过活的千金大小姐,一边干苏文还需要一边指导她。 这时候他已经将艾叶用药碾子全部碾成了粉末,艾叶并不坚硬碾起来轻松不费力。 从窠臼里面掏出来放进有水的盆里。 冯疏影开始用手搅拌,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觉得有些脏,不过她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乐趣,开始玩起来:“黏糊糊的还挺好玩。” 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玩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你是没玩过和稀泥,苏文想说,道:“再把木炭粉加进去。”一边说着一边将姐姐剪碎的榆树皮全部放进药碾子里面,榆树皮就比较坚硬了,想要碾成粉末比较费力。 “还要加炭,黑乎乎的脏死了。”冯疏影虽然抱怨,但还是照做。 很快她的手就由草绿色变成了黑色。 “苏公子,不知老身能帮上什么忙?”看到大家都忙的不亦乐乎,陈母走过来问道。 “老人家你身子骨不好,就在一旁看着就行了。”苏文道。 “这哪成呢,主家做事下人看着,天底下没这规矩。”陈母不停的喃喃道。 “没什么成不成的,晚辈做事长辈看着很正常。况且大娘你不是苏家下人,又没签卖身契,最多算是苏家客人而已。” “只恨老身这身子骨不争气,给公子添麻烦了。”陈母一阵内疚。 “老人家不必过意不去,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老人家能在苏家,是苏家的福分。” 听到二人的对话,杨雪兰不由得把目光看向苏文:这老人只是下人的母亲,苏公子身为主子,竟然能如此善待她! 自己能被这样的主子买去,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 没多久晒干了的榆树皮也被碾碎了,苏文找了一个筛子,将粉末筛出来,没有碾碎的丢掉。 接着将榆树皮粉末、雄黄、沉香粉,全部加入艾叶木炭稀泥中搅拌均匀,揉成了黑黑的一大团如面团一样的东西。 接着取下一小团来捏成细细的条状,放在簸箕里做成螺旋蚊香。 人群见了纷纷过来帮忙,有样学样跟着做了起来。 “苏文,这东西真能驱蚊?”冯疏影表示怀疑。 “晒干之后点燃你就能看到效果了。”苏文道,“蚊香里面有艾叶粉雄和黄粉沉香粉,这三东西点燃后可以驱蚊,木炭助燃,榆树皮用来黏合,所以它能不能驱蚊根本不值得怀疑。” “苏公子真是奇思妙想。”杨雪兰感慨。 经过一番忙碌,一家人终于做好了两簸箕蚊香,陈二狗端起簸箕到架子上去晾晒。 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苏文非常满意。穿越到古代手搓一些前世的东西,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不但能让自己的生活过的舒服,还能赚银子。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到盛夏的时候手搓一些雪碧出来喝,那才叫一个舒坦。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优势太大了,能够手搓出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都能赚到银子,不过前提是知识要足够丰富。 做好之后人群开始洗手,清理地上的杂物。 苏文突发奇想,将剩下的榆树皮放进水里泡着,接着又加了一些皂角在里面揉搓。最后从墙角取出一根芦苇杆来,一端在水里蘸了一下,把另一端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很快,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泡就被他吹了出来。 轻轻一抖,肥皂泡飞上天空。 “好漂亮!” “像彩虹一样!” 人群见了,纷纷赶过来看稀奇,发出啧啧惊叹声。 “你们没有吹过泡泡?”苏文惊讶。 “没有。”人群纷纷摇头。 嗯,当前朝代还没有发明出肥皂,苏文立刻明白了原因,皂角虽然可以用来洗衣服,但皂角水还达不到能吹出泡泡的浓度。 还需要用碱性液体混合,而泡榆树皮的水是碱性。 此外在古代洗衣服都是穷苦老百姓做的事情,他们可没那个闲情雅致吹泡泡。 有钱人根本不会自己洗衣服接触不到皂角水,他们也不会吹泡泡。 “苏文,我要玩!”等苏文再次吹出一个的时候,冯疏影立刻大叫起来。 “又没有不让你玩。” 冯疏影闻言立刻跑去墙角取芦苇杆。 “公子,我也要玩。”翠墨道。 “想玩就一起玩呗。” 话音刚落,苏清怡也笑呵呵的加入了行列。 很快,整个苏家小院的空中,就飘满了大大小小的泡泡。 五彩斑斓,分外的绚烂、夺目,在阳光的照射下如梦似幻。 人群笑着闹着,追逐着。 生活本就应该多姿多彩,苏文心说,就算穿越到贫穷落后的古代,也要努力让自己活的惬意舒适,活的开开心心的。 没有条件开心,创造条件也要开心。 “的确很有趣!”看着几个年轻人玩的如此开心,杨雪兰暗暗说道。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大家闺秀,但从来没有玩过肥皂泡。 挺好看的!年老的陈母心想。 作为封建社会的最底层当牛做马吃了一辈子苦的草民,以前过的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今天在苏宅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生活可以这样五颜六色。 “今天的泡泡吹的不够过瘾。”苏文意犹未尽,“等那天我弄出真正的泡泡液来让大家吹个够,能吹出漫天都是肥皂泡的效果。” “真的吗?”三个女生心驰神往,齐声道,“那你抓紧点弄。” 人群一直玩到精疲力尽了才停下来。 “苏家有欢声笑语和人间温情,虽然苏家的背景比不上大家族,但苏家很好。杨雪兰心中感慨,苏家虽然也有主子和下人,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主子没有主子的专横霸道,下人没有下人的卑微怯懦。 身为朝中大员的夫人,她经历了太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血腥厮杀。这次到了苏家作下人突然觉得很轻松,抛开权力的争斗体验人世间真善美。 “不对!”突然她心中一颤,“苏文这主家看起来人畜无害真善美,实际上他的心机智谋眼光,比官场很多老狐狸都要厉害。” “要是有人因此觉得他好对付,那就错的太离谱了。” 第75章 穿越古代的悠闲生活 “陈二哥,药碾子用完了,你把药碾子还到张家药铺去。”苏文对一直呵呵傻笑的陈二狗吩咐,“药碾子是个不错的工具以后我们或许还用得到,还了之后你去一趟铁匠铺让铁匠打一个。” “诺。” “时间差不多了,该做午饭了。”苏文吩咐,“翠墨,你去教杨妈做饭。” 跟着二人走进厨房,检查了一下食材,看了一下古代的火灶。 感叹古人的衣食起居,方方面面都很古老、落后。 再看放在灶台上的盐,盐粒粗糙呈黄色,一看就有很多杂质。苏家用的盐还算高档的了,普通百姓家用的恐怕杂质更多。 难怪古人平均寿命很低,吃这东西风险不要太高。 尼玛,还要找机会提纯细盐。 穿越到古代想要生活过的好一点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当然赚银子的机会也很多。 做卫生巾,写小说,做蚊香,造玻璃,提纯细盐……无论做哪一样都能赚大量银子。甚至做一个简易的吹泡泡小玩具卖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都能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全部做出来甚至能做到富可敌国,不过前提是你得守得住这些财富。 苏文现在正在做的蚊香如果当生意来做的话,必定也能赚银子。但现在他已经有了月事巾和书坊生意,便没有再做蚊香生意的打算。 项目太多很累人,管理起来也麻烦。 暂时只做自己够用的,以后有机会了再将生意做起来。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参加科举实现阶层跨越,否则有再多的银子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杨妈,这是火镰,你像我这样打火!哒哒。”翠墨给杨妈传授着做饭知识,杨妈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下人身份,开始认真学习。 “杨妈,你可真笨,这都学不会。”翠墨虽然在抱怨,但却没有多大恶意。 杨雪兰闻言只是笑笑。 “翠墨,有点耐心。”苏文道,“杨妈从来没做过厨房的粗活,上手当然慢。” 这时候翠墨要去淘米,苏文便走到灶门前,亲自教她。 “公子如此大才,没想到对厨房之事也如此擅长。”杨雪兰觉得苏文和其他读书人很不一样。古代的读书人很少有会做饭的,还说什么君子远庖厨,更不用说那些有才华的读书人了。苏文是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竟然会做法,不是怪事吗? “庖厨又不是什么低贱之事,每个人都要吃饭的,民以食为天。就连圣人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饭是生存的基本技能,像你这种人上人一旦落魄了,连给自己填饱肚子的能力都没有。”苏文说道,“我这叫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对,我这叫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公子大才!”杨雪兰惊叹,“出口皆锦绣。” 心中感慨,自己这个主子不但才华惊世,对人还十分和蔼,没有丝毫架子。 …… 赵府。 “老爷,绸缎庄这段时间生意冷清,店铺门可罗雀,连一个光顾的都没有。”赵家绸缎庄掌柜刘奇,一脸愁苦的向赵孟朝禀报。 “为什么会这样?”赵孟朝怒道,猛的一拍桌子。 是什么原因老爷还不知道吗?刘奇心中暗想,赵家当初那样对苏文姐弟事情全县百姓都知道了,谁还会光顾赵家的门店? 谁会光顾一个奸商店铺,人人心中都有杆秤。 个中原因你早已心知肚明,却要在我面前拍桌子,无非是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说我管理不善,然后借机克扣工钱。 这样的主家不跟也罢! 更何况现在的赵家已经不复从前,日薄西山摇摇欲坠。 “属下不知。”刘奇不卑不亢,“属下今日来是向老爷请辞的。” “请辞?”赵孟朝顿时双目圆睁,“刘奇,你跟了我赵家二十年,赵家待你不薄。然而你却告诉老夫,你要 不干了?” “禀老爷,家母年事已高,需要有人照顾。属下准备告老回家,侍奉老母。”刘奇道。 古人很重视孝道,刘奇以孝顺的名义辞工,赵孟朝不敢阻拦。 如果他敢强行阻拦,刘奇告到官府,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行,既然你坚持请辞,那你就走吧。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老夫见多了。”赵孟朝冷冷道,“走人可以不过上半年的工钱你是要不到的了,就当是赔偿赵家的损失。” “行!属下告辞。”刘奇也不和他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也没用,头也不回离开了赵府。 老子为赵家辛辛苦苦做事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临了你还要克扣老子半年工钱? 你赵家不倒都没天理了。 苏家是你的亲家,你连一两银子都不肯借,苏家落魄,你赵家连一点帮扶的想法都没有。苏文主动给你们解除婚约文书,算是放过你赵家,如此恩德你们连一点表示都没有。所以,克扣老子半年工钱的事情,你完全干得出来。 甚至,你不但不觉得亏待了我,还骂老子忘恩负义。 果真是没有半点人味。 刘奇在心中咒骂了赵孟朝半个时辰,然后转身走向了月绣坊。 月绣坊现在正在扩大生产,正需要他这种善于经营的人才。 如果能在月绣坊任职,他的工钱起码翻两倍。 “老爷,门外有一名自称是侯国兴的人求见。”就在刘奇走后不久,管家进门向还在骂刘奇不懂感恩的赵孟朝禀报。 “侯国兴?快请进来。”赵孟朝眼睛一亮,立刻吩咐下人。 作为生意场上的老手他早已知晓此人的身份,侯兴国是月绣坊二坊的掌柜兼话事人。 很快,就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侯先生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来人,上茶。”赵孟朝迎了上去,十分热情,“不知侯先生今日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侯国兴也不说话,环顾了一下四周。 赵孟朝会意,一挥手:“你们都下去。” “诺!”管家和伺候的丫鬟全部退出。 “赵家绸缎庄这段时间生意不佳吧?”侯国兴这才坐了下来,也不来虚的,喝了一口茶后直接开口,还直截了当。 第76章 回扣 赵家的生意岂止是不佳,半个月来到赵家绸缎庄买东西的顾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啊,在下也不知是何原因。”赵孟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老夫哪里得罪了黄老板,黄老板和其他几家商户都有生意往来,就是不要赵家的绸缎。” 当前的情况是,整个青荷县的商贾都在赚钱,而且还是赚大钱,就只有赵家一家在亏本。 苏文声名鹊起越来越受百姓推崇,而赵家则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月绣坊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已经开了二坊三坊,对丝绸、布匹、绒棉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侯兴国并不拆穿他,语气平静如水,“这些原料之前一直都是由唐、李两家供应,虽然这两家已经在努力进购了,但还是满足不了月绣坊的巨大消耗。” 古代的运输条件很落后,虽然唐李两家分别出动了十几辆马车,日夜不停的把原料往青荷县运,但每次也只能运回来两三万斤。 而月绣坊因为怕被其他商户跟风,想要第一波就抢占市场的绝大份额,赚的盆满钵满,正在疯狂的招人和扩大生产。 对原材料的需求量当然很大。 “侯先生应该知道,在下在丝绸布匹棉绒上有渠道,质量比唐李两家更好,也有更强的运送能力。”赵孟朝陪着笑脸极尽谄媚,“如果月绣坊愿意购买赵家的绸缎和棉绒的话,赵家愿意降低一些价钱。还望侯先生能在黄老板面前,给在下说说好话。” “可是黄老板已经明确说了,月绣坊永不和你赵家做生意。”侯兴国面露难色,“赵掌柜,你之前做的事的确不太厚道了,竟然惹的万人唾弃。” “是,是,是……”面对侯兴国的指责,赵孟朝根本不敢反驳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这样吧,如果侯先生肯说服黄老板购买赵家的绸缎和棉绒,赵家愿意每匹绸缎只收九百五十文,棉绒每石二千九百文。明面上还是原价,赵家绝不外传。” 月绣坊对唐李两家的收购价格是每匹绸缎一千文,棉绒一石三千文。 其中的差价,就是给侯兴国的回扣。 也就是说,如果侯兴国肯答应私下购买赵家的材料,那么他个人就可以每匹绸缎赚到五十文,每石棉绒赚到一百文。 五十一百文听起来不多,但那是每匹的价格。 数量大了,侯兴国就有大笔的银子进入他的私人腰包。 “赵掌柜的意思是想让在下私自收购你赵家的东西?”侯兴国神情凝固,“若是此事被黄老板知晓,在下可吃不了兜着走。” 狗东西!你今天到老子这里来,不就是为了捞银子吗,还在这里装大公无私?赵孟朝心中暗骂,不过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月绣坊本来就缺少生产原料,加上冯家又催的紧。我相信就算是黄老板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而且她生产的越多,冯家也更高兴。” “如果侯先生能玉成此事,对先生自己,对黄老板,对冯家,对我赵家都有好处。因此在下敢肯定,只要先生不将此事说出去,在账目上做的隐秘点就没人追查。” “此事还是风险太大。”侯兴国依旧不为所动,“我可是赌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这样吧……”赵孟朝知道对方之所以还端着,是因为自己给的筹码不够,沉吟片刻,“赵家愿意把每匹布的价格降到九百文,每石棉绒降到二千八百五十文,赵家这样的诚意总该够了吧?” “听说赵掌柜有个女儿,正在冯氏学堂读书,长的如花似玉。”侯兴国并不表态,语气平静,“我一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你让她陪我一晚,那么此事就算成了。” 赵孟朝如遭雷击,顿时愣在当场,脸色不断变幻。 “算了,算了。一些女人,不是我这种人能眼馋的。”侯兴国似乎也不想做的太过分,改变了主意,“就按照你说的价格办。” “你现在立刻动身去外地订购布匹、绸缎、棉绒。货物运到青荷县的时候,商车全部改成隔壁县何家商号的标志。这样瞒天过海,黄老板必定不会察觉。” “太好了!”赵孟朝一阵惊喜,“请问侯先生,第一批大概需要多少货?” “至少三万匹绸缎,一万石棉绒,五万匹布。” “这么多!?”赵孟朝震惊了。 “你是不知道月绣坊的生产规模啊。”侯兴国笑了,“现在月绣坊都开到了三坊,四坊,”就相当于开了三四个分厂,“你说对原材料的需求大不大?我刚才把数字说小了是怕你赵家没那么多的本金,总之你进的货越多越好,不管你有多少货月绣坊都吃得下。” “太好了!”赵孟朝惊喜,不过还是有点担忧,自己把全部身家拿去进货,一旦出现意外……“如此大笔交易还望侯先生能给在下写个契书……” “写契书?”侯兴国神情凝固,“你是怕老子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 “更何况你我之间乃是私底下交易,写契书有用?” “爱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完拂袖而去。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赵孟朝立刻上前赔罪,“是在下考虑不周,是在下糊涂了。” “你现在马上去进货。”侯兴国也懒得和他废话,“到货之后改头换面,把货物运到二坊后门,我亲自给你收货验货,银货当日就可结清。月绣坊的金主是冯家,不缺你那点银子。” “是,是,是。”赵孟朝连连行礼,“恭送侯先生。” 看到对方走后,赵孟朝长长松了一口气,赵家商铺有救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虽然少赚了点银子,总比赵家商铺垮掉的好。 而且月绣坊对材料的需求量很大,薄利多销照样能发家致富。 此时他不免又想起了苏家:如果自己当初对苏家姐弟好一点点,哪怕是平常对待他们,恐怕现在赵家商铺已经是月绣坊最大的供货商了。 赵家不但风光无限,还能大发其财。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舔着脸和别人做生意。 第77章 你们这是为何? 关键是对苏家姐弟好一点自己根本不用多少投入,最多不会超过十两银子。 自己真是个蠢猪啊! 放着苏文这么有潜力的女婿不知道珍惜,做了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又想起侯兴国觊觎自己的女儿的美色,心中又是一紧:如果到时候他卡着货物不收,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有容送到他床上? 十天后。 赵孟朝带着他的商队返回青荷县。 整个商队共二十辆马车,全部载满了货物,把马车堆的老高,浩浩荡荡的停在了青荷县城外。 “所有人换上何家商号的衣服,马车插上何家商号的牌子!”赵孟朝吩咐人群。 这十天商队所有人都在急匆匆的赶路,进购材料很急,返回的也很急。日夜不停中途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把所有人都累的够呛。 赵孟朝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他害怕出变故,毕竟这单生意他是拿全部身家在做。 见不得人的交易,当然是越快完成越好。 免得夜长梦多。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就在人群都在换衣服的时候,赵府管家突然从远处跑了过来。 “什么大事不好了?”赵孟朝心中一紧。 “就在昨天,黄老板突然到二坊查账,查出了侯兴国暗中吃供货商的回扣。”管家气喘吁吁的禀报,“现在侯兴国已经被黄老板拿下,他已经……已经收不了老爷的货了。” “噗!”赵孟朝闻言,一口老血喷在了马车上。 怎么突然被抓了?自己已经紧赶慢赶…… 霎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栽倒在地上。 侯兴国被抓,他用全部身家买回来的货物只能烂在仓库里。因为除了月绣坊之外,没有任何一家商号能吃得下这么多的货。 而月绣坊的黄老板早就明确说了,不会和赵家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如果唐李两家敢低价收赵家的货,那么月绣坊也不会再和他们做生意,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也就是说赵家这次进回来的货,就算成本价卖都没有人要。 “赵家,完了!”看到倒下去的赵孟朝,管家心中暗暗说道,“老爷的全部身家都在这批货里。” “管家老爷,我们的衣服还换吗?”人群手里还拿着何家商号的衣服,大多数都只穿了一半,突然看到掌柜的倒下,便有人问道。 “不用换了。”管家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重新穿上赵家商号的衣服。” “这些货物呢?” “全部运往赵府。”管家吩咐,“来人,把赵老爷搬到马车上,去赵府。” 人群虽然不明就里,还是照做。 一个时辰过后,运货马车抵达赵府门口。管家吩咐人群将货物全部搬进仓库储存,还有很多辆马车的货物根本装不下,只能暂时放在外面。 给运货人员付完工钱之后,管家立刻找人叫郎中。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床榻前,经过郎中一番抢救,掐人中,灌参汤,赵孟朝终于醒了过来,赵夫人双眼含泪,悲悲戚戚的问,“怎么突然病倒了,你要是病倒了赵家该怎么办?” “赵家完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即将全部烂在赵家仓库。”赵孟朝眼里全是绝望。 “二十万两银子的货!?”赵夫人双目圆睁,“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赵孟朝无奈,只得在赶走下人后,把自己和侯兴国做私底下交易的事情隐晦的说了一遍。 “夫君,那姓侯的突然被抓太突然了,莫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想害我们赵家?”赵夫人问道。 “这谁说得准?负责收货的私底下吃商家回扣,本来就是常见的事情。掌柜的查下面的账也属正常。”赵孟朝道,“因此这件事情到底是赵家运气不好,还是有人故意设局,根本说不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家该怎么办!” 赵夫人也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只是掩面哭泣个不停。 “青荷县,其实早就没有赵家的立锥之地,从那个小畜生崛起之日开始。”赵孟朝眼中全是怒火。 其实他早就隐隐意识到赵家在青荷县待不下去了,作为商家,名声臭了本来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赵家绸缎庄门可罗雀,就是证明。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换个地方才能继续经商。 只不过因为不甘心,再加上不愿背井离乡,这才没有举家搬迁离开青荷县。 终于导致今日二十万两银子的货全部砸在手里,赵家彻底败落。 现在想走已经迟了,现在走那些货物怎么办,赵府宅邸怎么处理? 苏文声名鹊起,还结交上了冯家,青荷县的士绅富户为了巴结苏文和冯家,估计连宅邸都不会买他的。 “夫君,黄老板之所以如此针对赵家不和赵家做生意,是因为苏文曾对她有恩,她是在替苏文出气。”赵夫人试探着道,“因此赵家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夫君肯放下面子……” “你是说让我去求那个小畜生?”赵孟朝瞪大双眼,“若不是他,赵家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那小畜生在作孽!” “夫君,苏文没有任何对不起赵家的地方,反而是咱们赵家……还望夫君能够放下怨恨,不要再骂他了怒气伤身。”赵夫人劝说道,“只要苏文肯在黄老板面前说一句话,赵家的危机立解。” …… 苏宅。 苏清怡推开房门,就看见一男一女跪在大门口。 “赵伯父,贤妹,你们这是为何?”苏清怡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跪在自家大门口的,竟然是赵孟朝和赵有容父女二人。 “苏小姐,贤侄女,求你救救赵家……”赵孟朝这次姿态放的很低,语气近乎是哀求。 “求我救你赵家?”苏清怡奇道,她其实已经听到过一些赵家的事情,赵家现在的生意很惨淡。但并不知道这次的大事,“我苏清怡一介草民,如何救得了你们赵家,伯父找错人了吧。” 第78章 苏家的事情苏文做主 “苏小姐,你可以救赵家的。”赵孟朝连连恳求,“只要贤侄女能在令弟面前给赵家说句好话,让苏文贤侄知会黄老板一声,让黄老板收了赵家的货,赵家就得救了。月绣坊现在本来就缺少原料,收了赵家的货月绣坊不但没有任何损失,还能填补原料的亏空。所以这件事情对苏公子来说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而且没有任何为难的地方……” 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阿弟能轻松做到,苏清怡闻言心想,只是我又何必救你们?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我苏家的? 三年来我和弟弟吃尽了苦头,作为亲家你们没有任何表示。 当初我到你赵家借银子给弟弟赶考,你们让我和弟弟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见到你们你们不但一两银子都不肯借,还一脸嫌弃。 你可是苏文的岳父啊! 还有赵有容,你是苏文的未婚妻啊,竟然也是冷若冰霜。 而且弟弟大度的给你们解除婚约契书的时候,你们接受的是那么的心安理得。 “苏小姐,贤侄女,老朽也知道,老朽之前做的不对。对苏家太……刻薄,无情,但还希望苏小姐大人有大量,能够发发慈悲……”赵孟朝已经完全豁出去,不要自己的老脸了。 “你们求我没用。”苏清怡淡淡的道,“苏家的事情,一向是我弟做主。他是苏家男人,我一个女人家不方便掺和。” “可你是他亲姐……”赵孟朝语塞。 “你们爱跪就跪着吧,想跪多久跪多久。”苏清怡不加理会,说完关上了房门。 “咦,这不是赵老爷吗?”苏宅因为处于城中,平时也有不少人路过,所以很快就有路人走过发现了跪着的赵家父女。 发现之人立刻停下来看稀奇,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 “你们赵家不是有钱有势吗,今天怎么给人跪下了?”很快就围了很多人。正直有人直接走到他们面前指指点点,好像赵孟朝跪的是自己一样。 “赵家当初对苏家刻薄到了极点,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帮助苏家,是料定了苏公子将来没有出息。没想到现在苏公子展露才华,赵家有需要苏公子帮忙的事情,便到人家家门口跪下,真是恬不知耻。”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说实话,就算是我这种没钱的庄户人家,也做不出当初赵家那样无情无义的事情来。” “他那不叫无情无义,明明是没有半点人味儿。” “赵家以前就是奸商,发家之后从来不为乡亲做半点好事。在灾年的时候趁机提高粮价发灾难财,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也不肯降价一文。没有半点良心,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老天有眼,大家不要可怜他。”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在为苏家抱不平,骂赵家活该。 听到这些言论,赵孟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反观赵有容,则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很是能隐忍。 “苏公子回来了!”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何人说了一句,人群转头一看,只见苏文已经从学堂回来,身边还跟着冯疏影。 看到冯疏影之后,赵有容眼中才闪现出一抹常人难以察知的恶毒。 也不知是嫉妒还是其他。 赵有容现在已经知道苏文很可能会和冯疏影定亲。 苏文本来是她的未婚夫,而现在却天天和冯疏影在一起,二人的关系很密切的像是情侣一样,时时在她眼面前出现。 赵有容心中只有恨,对两个人刻骨的恨! “这赵孟朝也够豁得出去的了,竟然直接到苏宅门口下跪。”看到赵家父女,苏文心中暗道,“而且是白天人多的时候来下跪,而不是夜晚没人的时候来。”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其一他是尽量让自己多受一点折辱,受的折辱越多,就越能让苏文出气。 等同于负荆请罪。 其二围观的人多了等于是把苏文架在火上烤,如果苏文处理不当,或者做的太过分容易引起众人的非议,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用舆论来给苏文施压。 老东西,都山穷水尽了还想着摆老子一道? 你怕是不知道你赵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有多差,也对,没有任何一个刻薄的人会承认自己很刻薄的,他们一般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合理。 “苏文贤侄,贤侄……”赵孟朝膝行来到苏文面前,“求贤侄救救赵家。” “救你赵家?”苏文也是奇道,“我苏文一介书生,如何救得了你赵家,赵老爷,你们找错人了吧。” “贤侄你可以救赵家的。”赵孟朝连连道,“赵家刚刚进了一批货物,积压在仓库卖不出去,贤侄和黄老板交情甚好,如果贤侄能在黄老板面前给老朽说说好话,就能救赵家。这件事情对贤侄来说是举手之劳,还望贤侄发发慈悲。” “赵孟朝,你是怎么有脸让苏公子帮你说好话的?”还没等苏文回答,人群中就有一人大喊,“你当初是怎么对苏家的?” “我要是你,这种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赵孟朝,你们父女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啊。” 商贾的地位本来就很低,因此人群说话的时候丝毫不给他留情面。 赵孟朝脸上一阵尴尬。 “赵老爷,你也听到了,公道自在人心,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帮你。”苏文道,“你说,我怎么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帮你忙?” 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是我不肯帮而是民意,直接把自己撇干净。 “帮你,对我苏文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要是我今天帮了你,就失去了原则。以后人人都会觉得可以对我不仁,因为事后只要一求情,我就会原谅他。” 人群一听,的确是这么回事,苏公子一旦帮了他,就失去了原则。 “贤侄,老朽也知道老朽这么要求是过分了点。”赵孟朝无言以对,只是不停的磕头,尽量把自己装的很卑微很可怜,“但还请贤侄大发慈悲,帮助赵家渡过这次危难。从今以后,我赵孟朝必定洗心革面,行善积德修桥补路,造福乡里。” 第79章 赵家彻底败落 “大家不要信他的。”还没等苏文说话,人群中就有人大叫,“他会洗心革面造福乡梓?前面二十年他都没有做过一件修桥补路的事情,这次缓过来了他就会做?不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 “他现在装着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等赵家缓过来之后,恐怕又是另外一张嘴脸。” …… 赵孟朝不说话只是磕头,咚咚咚的磕头声音不断响起,额头都磕出血了。 见他这个样子,好像真的认识到错误,人群的嘲讽声也逐渐小了。 “行了,行了。”苏文不耐烦了,赵孟朝父女老是赖在自己家门口磕头总不是个事儿,自己要是不管,此事要是传扬出去,对自己名声不利。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贤侄肯帮忙了?”赵孟朝这才停下磕头,抬起头来,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我帮你并不是帮你在黄老板面前给你赵家说好话,我也不能为了你欠别人人情。”苏文神色不变,“你赵家仓库不是有存货卖不出去吗,反正我最近也赚了一些银子,我以三成的价格给你全部收了。此外,如果你想卖宅邸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了。” “赵家,还是离开青荷县吧,父老乡亲们都已经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赵家做的事情,至于向黄老板求情,绝无可能。” 三成的价格买下赵家的库存?一匹布原本是一千文,苏公子只给他三百文!人群闻言瞪大双眼,苏公子给的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苏公子,你这是在趁火打劫啊!”赵孟朝道。 “你要是不愿意就罢了,我苏文从不强求任何人。” 人群闻言,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从你那里低价购得的布匹,我会让月绣坊做成成衣,以三成的价格便宜卖给乡亲。”苏文淡淡的道,“你赵家之前为富不仁,囤积居奇害了不少人,我这么做也是在为你赵家恕罪。” “什么,苏公子会把从赵家购得的布匹,做成成衣之后以三成的价格卖给大家?”苏文的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如此说来,我们都可以买到便宜衣服了?” “三成的价格啊,就相当于白送!” “苏公子仁义啊!” “赵孟朝,苏公子这么做,对你赵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不赶快答应!”为了自己能买到低价衣服,人群很快把矛头转向了赵孟朝。 “赵孟朝,你之前为富不仁,祸害乡梓。苏公子肯帮你赵家赎罪,全是为了你赵家着想!” “你要是不答应,在场的父老乡亲们都不会放过你!” 因为牵扯到自身的利益,人群的舆论瞬间一边倒。从之前的有点同情赵家觉得苏文做的有点过分,演变成了把赵孟朝当倭寇打。 看到义愤填膺的人群,赵孟朝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很彻底。 他本来想把自己装的很可怜,博取人群的同情。 想要在苏宅门口磕头,强逼苏文不得不帮自己。 然而现在,就算他再可怜,就算在苏宅门口磕一天一夜,也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而且自己还不得不以三成的价格,把赵家所有库存卖给他。 要是自己不同意,第一个不放过赵家的,绝不是苏文,而是这些百姓! 自己不同意就是犯了众怒,再加上之前积攒的怨恨,说不定会有一群人半夜三更冲进赵府,将赵家上下杀个干净。 众怒难犯。 “好,我答应以三成的价格把存货卖给苏公子,替赵家赎罪。”赵孟朝咬牙道,“感谢苏公子在赵家走投无路的时候,肯出钱买走赵家的库存。” “你当然应该感谢苏公子!”人群中有人冷笑后,大声道,“如果苏公子不出手,试问整个青荷县,有谁敢买你赵家的东西?” “而且青荷县这个季节多雨,半个月卖不出去,你的那些布匹大部分都要淋坏。”另一人道,“已经有人看见了,你的很多存货都堆在赵府仓库外面。” “至于赵府……”赵孟朝再次咬牙,“我愿意以一万两银子的价格卖出,希望苏公子能接受。” 之前他本来就在青荷县待不下去,现在就更加待不下去了。 “一万两?”苏文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银子,赵老爷可以另寻买主。或许别人能出到比一万两更高的价格也说不定。” “五千两,五千两总行了吧。”赵孟朝道。 现在的赵府,除了苏文之外,谁还敢买? 苏文和赵家的恩怨已经人尽皆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买赵府等于变相帮助赵孟朝,那么他就是在恶心苏文恶心冯家。 “行吧,就五千两。”苏文淡淡的道,“回头你把账目算好,把房契弄成红契,去冯府取银子。” 去冯府取银子?赵孟朝楞在原地。 现在的他才知道,苏文现在和冯家有多近。 现在的苏公子和冯家,已经是一体了,人群闻言也是心中震撼,纷纷想道:“看来,苏公子和冯家大小姐的亲事,很快就会宣布了。” “苏公子有才,冯大小姐有貌,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多谢苏公子大恩,解救了赵家危难,给了赵家一条生路!”赵孟朝双手向天,然后重重的拜下。 全部存货以三成价格卖出,虽然很低,但能赵家回一口血。之后赵家远走他乡,卷土重来未可知。总好过全部烂在仓库里,一分钱也收不到的好。 如果苏文不肯买他的货物和房子,赵家就走不了。 以现在的情形,赵家在青荷县每多待一天,就多一份折磨多一份危险。 在众人看落水狗一样的眼神中,赵孟朝带着女儿赵有容离开了。 “行了,各位乡亲,大家都散去吧。”苏文向人群拱了拱手。 “感谢苏公子大恩。”人群纷纷说道。 “我对大家哪有什么大恩。”苏文笑道,“那是赵家在赎罪。” “话虽如此,但如果没有苏公子,赵孟朝这个奸商,根本不可能把布匹做成衣服,低价卖给大家。”人群还是懂关键的。 “请问苏公子,用赵家布匹新做的成衣,具体价格是多少钱一件?”他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衣服的真实价格问题。衣服和衣服的价格不同,之前苏文只是说了三成价格,并没说具体多少钱。如果苏文先抬高原价,然后再打三折就没有意义。 后世一些奸商就喜欢耍这样的手段,大肆宣传购物节半价出售商品。然而事实上他们是在抬高原价的基础上再半价的,当前的半价和之前的原价一模一样,甚至还涨价了。比如某商品售价一千,半价应该是五百,然而商家却会说商品的原价是两千甚至两千五。 “新衣服的市场价是500文一件,用赵家布匹做出来的成衣,会以200文一件的价格卖给大家。”苏文不会把前世那些奸商的手段用到这些穷苦百姓身上,“500文的三成原本是150文,我收200文,多出来的五十文钱,是给月绣坊工人的工钱。” “毕竟别人给我们加班加点的做衣服,咱们不能让他们白辛苦是不?” “对对对,苏公子说的对极了!”人群连连道。 “200文一件!?”人群心中震撼,“苏公子是一文钱也没有给自己赚啊!” “苏公子真是菩萨下凡。” “苏公子心中永远装着咱穷苦老百姓。” “行了,大家都回去吧。”苏文向乡亲们拱手,“成衣做出来之后,我会通知大家的。” “好好好,我们就不打扰苏公子的清静了。”人群纷纷散去。 “苏文,你真的一文钱也不打算给自己赚?”人群走后,冯疏影问道,“你这人心也太善了,就算心善也没必要善到这个地步吧。” 苏文微笑没有答话。 带着冯疏影走进门去。 冯疏影和翠墨、苏清怡两个女孩玩了很久才回家,她最近是越来越喜欢到苏家做客了。冯家规矩大,而苏宅没有任何规矩,让她觉得很轻松自在。 …… 冯府。 “夫君,赵家完蛋了。”见到冯思远,柳夫人的第一句话就说。 “以赵家的处境本应该和光同尘才对,甚至直接离开青荷县才是上策。”冯思远道,“谁叫他不甘心失败非要留在青荷县,而且在这当口还要和别人做私底下交易呢?” “只是那侯兴国在货物运到的前一天被黄老板抓包,也太巧合了吧?”柳夫人道,“其实他们那种私底下的交易是很难被发现的,侯兴国已经做的很隐秘了。” “此外收货负责人私底下吃供货商回扣本就普遍存在,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掌柜的对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黄四娘却突然去查侯兴国的账。” “夫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做局陷害赵孟朝?”冯思远心中一惊。 “夫君你可知侯兴国现在去了哪里?”柳夫人并未回答,而是问道。 “去了哪里?” “他被黄四娘调到了三坊任管事,三坊比二坊更大。”柳夫人笑道,“侯兴国是明降暗升。” 第80章 黄四娘家 “看来是真的有人给赵孟朝做局了。侯兴国明降暗升,已经说明了一切。”冯思远眼睛一亮,“夫人你觉得是谁在背后做局?” “不会是苏文吧?”柳夫人道,“二者本来就有恩怨纠葛。” “应该不是他。”冯思远摇摇头,“苏文这人心胸宽广,从赵府出来之后,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他和赵家的恩怨。他和赵家的恩怨纠葛,都是好事之徒自己扒出来的,要不然没人知道他们的事情。也就是说,苏文从来就没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这样的人不会专门做局对付赵孟朝。” “有理。”柳夫人点点头,“不是苏文,那就只能是黄四娘了。” “黄四娘一直对苏文心怀感激,这次设局整垮赵家,帮苏文出气也在情理之中。”冯思远感叹,“不得不说黄四娘这女人,不但有做生意的头脑,还恩怨分明,虽为女人,但非常值得结交。” “有生意头脑?恩怨分明?值得结交?那你把她娶回来当姨太太好了。”柳夫人冷冷道。 “夫人说笑了。”冯思远道。黄四娘是个寡妇,被视为克夫、不祥,大家族的人不会对她有想法。把话题转圜回来:“商贾之术,赚小钱靠的是抠门,越有钱越抠。” “赚大钱就要靠会做人了。” “黄四娘为人有情有义是个做大买卖的料,算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 “所以赵孟朝这人做生意永远不可能做大,因为他只知道敛财不愿舍财,做事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那个刘奇跟了他二十年,结果他扣了人家半年工钱。”柳夫人对赵孟朝做出了准确评价,“还有在苏家这件事情上,换做是我,就算之前的苏文才名不显也要资助他赶考,毕竟资助赶考只需要花几两银子的小钱。花点小钱资助一个读书人,将来他中榜就赚大了,不中榜损失也不大。” “谁说不是呢?他是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往外出。”冯思远道,“而且像克扣老伙计半年工钱这种事情,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此外,听说白天赵孟朝带着女儿到苏宅门口下跪了。”柳夫人转换了话题,以她的身份地位,没必要过多在赵孟朝这种低贱的商贾身上浪费时间,“说实话,这种事情还真不容易处理,一旦处理不好,容易影响苏文的口碑。” “然而苏文却处理好了。”冯思远面露笑容,仿佛对苏文很是赞赏,“赵家父女在苏宅下跪,不但没有影响苏文的口碑,反而让他的口碑更好了。” “苏锦绣这小子,有前途。从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他的应变能力,也是高人一筹。” “那也是他拿银子换的。”柳夫人道,“三成价格买下那么多布匹,绸缎,和棉绒,他本来可以赚很多银子的。然而他却把实惠让给了百姓赚口碑,自己一两银子也没有赚到。” “一两银子也没赚?夫人你这么想就想差了。”冯思远笑了,“夫人你想一下,五万匹布和三万绸缎能做多少件衣服?百姓又有多少人?苏文只需要拿出一成的布匹做成衣服低价卖给百姓,百姓就对他感恩戴德了,还需要全部拿出来不成?” “夫君的意思是说,苏文还是能赚银子?” “那是肯定的。”冯思远点点头,“就是不知他会拿出多少布匹给百姓做成低价衣服。” “夫人,我们不妨打个赌。” “看苏文最后能拿出多少布匹来,给百姓做低价衣服。” “行啊。”柳夫人也来了兴趣,“夫君你猜他能拿出多少?” “我猜他会拿出一千匹布。”冯思远道,“一千匹布可以做三千件衣裳,已经足够三千人买到了。其余买不到的百姓只会怪自己手慢,而不会想到是苏文做的少了。毕竟除了极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赵家到底进回来多少布匹。赵孟朝和侯兴国的私底下交易见不得光,他会隐藏自己的进货数量。” “而且就算有人知道有人怀疑也没关系,那些已经买到低价衣服的百姓会主动为苏文说好话为他辩解,苏文的口碑不会坏。” “我猜他会拿出六千匹布来做低价衣服,以青荷县府的人口来算,六千匹布,足够给每人做一件。”柳夫人微笑道。 “六千匹布?”冯思远摇摇头,“我不信他会拿出那么多来。” “夫君,苏锦绣的心地,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好那么一点。”柳夫人微笑。 “是吗?”冯思远道,“谁输谁赢,拭目以待吧。” …… 黄四娘宅院。 一个月前,黄四娘住的地方还是她的裁缝铺。 店面做生意,后院住人。 然而一个月后,她的人生已经发生巨大转变,摇身一变变成了月绣坊的大老板。同时也给自己置办了院子买了丫鬟伺候,院子就在城东。 而且她家的院子还很大。 “黄四娘家花满溪,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看到墙角那堆砌如雪一样的花朵,苏文就忍不住脱口而出。没办法,主人的名字碰巧就叫黄四娘,而且她家里的梨花又这么多。 太应景了,苏文就念了出来。 “公子真是好才华!”容颜俏丽的黄四娘,满面春风从房间中走出来,“真是和公子的字一样,出口就是锦绣。妾身得把公子这首诗记下来,留着以后慢慢欣赏。” 处理完赵孟朝父女的事情之后,冯疏影也告辞回了冯府。 而苏文则是来到了黄四娘家中。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照在重重叠叠的梨花上,分外好看。也照在黄四娘的身上,拉长了她高挑的影子。 苏文不答只是在看花。 现在的他在青荷县已经有一定势力了,和冯家建立了良好关系。再加上有了才名,因此这首诗可以保住,不怕被人抢夺或者偷窃。 “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到妾身府上了?”黄四娘笑问。 “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二人走到花丛中间的石桌前相对坐下,四周都被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梨花包围。黄四娘吩咐丫鬟,“来人,给苏公子上雨前茶。” 第81章 雨前 古代讲究男女大防,但黄四娘根本不在乎。 已经身为大老板的她不怕被人嚼舌根,而且也不稀罕官府赐给她贞节牌坊。 “公子,味道怎么样?”看到苏文抿了一口,黄四娘笑问,“听说这茶是十二三的黄花大闺女在清明前用嘴一片一片衔下来的,有去肝火、明目之功效。” “别说,味道还真和普通茶水不一样,清冽甘甜,每一片上面都沾着小姑娘的口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反正就是觉得好喝。 暗自感慨古人真会享受,丝毫不比后世差。 后世的高档雪茄是少女在腿上搓出来的,似乎有钱人都喜欢这种独有的风情。 心想自己已经是有丫鬟的人了,什么时候试试让丫鬟给自己暖脚。 自己也是个俗人。 至于美人盂美人纸之类的就算了,自己虽俗但不恶心。 “四娘,这次多谢你帮忙。”目送丫鬟离开后,苏文把话题转到正题。 “公子跟妾身还客气什么?这些都是妾身应该做的。”黄四娘嫣然一笑,“不过,公子,妾身还是有一句话想问。就因为赵家当初折辱过公子,公子就要整垮赵家?” “那件事情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我没那么小气。”苏文摇摇头。 “那公子为何……” “我自有我的用意。” “嗯,那妾身就不问了。”黄四娘转换了话题,“赵孟朝这次的进货有五万匹布三万匹绸缎一万石棉,听人说公子打算把布匹拿来做成衣服,以三成的价格便宜卖给乡亲,公子打算拿出多少匹布来做?百姓根本不知道赵孟朝的货的数量,因此公子无论拿出多少,他们都不会知道。” “把五万匹布全部做成成衣吧。”苏文道。 “全部做成成衣?”黄四娘惊讶,“青荷县府人口共两万,每人给一件,只需六千匹布就已足够。公子做那么多成衣干什么?” “县府的百姓只有两万,还乡下的百姓呢,他们也需要。”苏文语气平静。 之前他和姐姐苏清怡,就住在乡下。 看多了乡下百姓生活的贫苦。 很多穷苦家庭,穷到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有的百姓闺女长大了连门都不敢出整天躺在被窝里,因为她们没有裤子穿。 衣服在古代是硬通货,一件破棉袄都能典当银子。 衣服在古代成本高,价格贵,贫苦人家很难置办得起。 对很多百姓而言,一件衣服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公子是打算给整个青荷县的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每人一件?”黄四娘目光看向苏文,由衷道,“公子真乃大善之人,从古至今都没有人像公子这样体恤黎民百姓。四娘能结识公子,是四娘之福,四娘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也不全是。”苏文道。 苏文打算给青荷县所有百姓包括乡下百姓每人一件衣服,倒不是完全因为心善。 而是因为他觉得,人类如果穷到连衣服都没得穿,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自己穿越的是封建社会,而不是原始社会。 他不愿意自己将来去乡下踏青的时候,看到一群连衣服都没有的可怜人。 而且自己之所以能在这个世界出头,赚到了很多银子,并不是个人的才华有多大,而是借用了祖国先贤们的才华和智慧。 因此帮助这个世界的穷苦百姓,其实不是自己在帮他们。而是曹子建王勃李白杜甫白居易……自己抄的那些诗词的诗人,华夏的先贤等在帮他们。 我苏文凡夫一个可以没有格局,但华夏先贤们有。他们的格局就是,用他们的才学和流芳百世之作,惠及众多穷苦百姓。 杜子美不是有诗云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不管如何,公子的品行和行事,都令四娘敬佩。”黄四娘怔怔的看向苏文,眼中全是钦慕。又有才华品行又端,这样的好男人普天之下都难找第二个。 只可惜君生我已老。 苏文起身坐到前方廊上,黄四娘很自然的坐到他身边。 “你的夫家呢?”苏文随口问道。 “早已不在了,只留下妾身一人,靠点针线手艺谋生。”黄四娘悠悠道,“世人都以四娘为不祥,唯有公子不嫌。因为有了公子妾身才能一展才能,活出了另外一个人生。” 说着把头靠在其肩膀。 苏文动了动手,犹豫片刻放在其肩上。 黄四娘仰头苏文低头四目相对, “公子如若不嫌,四娘不惧和公子成就一段露水姻缘。” “你就不怕被他人唾骂,不顾自个儿的贞洁吗?”苏文不愿强迫别人,也不喜欢强迫,哪怕有一丝的不情愿都不算酣畅淋漓。 “管他什么劳什子贞洁,四娘只想随心而为。”黄四娘眼神坚定,封建礼教之灭人欲只能做到压抑,但无法做到彻底将其泯灭。 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唇齿相依。 “公子可否回房?” “此地甚佳。” “公子不惧,四娘乃一孀妇更是何惧?” 果真是。 留连戏蝶时时舞,粉蝶戏遍梨花每一片花瓣。 自在娇莺恰恰啼,啼的是悠扬悦耳。 “为何举步维艰?” “四娘乃望门寡。” “呼呼,公子满腹锦绣,却体壮如牛。” “能得公子垂怜,妾身愿意为公子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 夜幕降临,月光洒下。 良久,四娘依偎在苏文怀里:“妾身活了二十八年,今日终于体验到了阴阳合一,刚柔并济,草木滋长,万物繁衍生息之要道。” “妾身历经了一万次日升日落,也没有今日一日之快活。” “天色已晚,小生告辞。”苏文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常来。” 苏文离开了黄四娘府上,走出房门脚下一软,站立不稳,扶墙而走。 “黄四娘是个商业奇才,我以后还有很多用得着她的地方。之前她只是对我钦慕没有交心,因此今日用独特且有效的方式加深一下情感。”苏文心道,“今日一番深入交流之后,彼此更无间隙。” 转头望去,黄四娘倚门而立,抿嘴葫芦。 第82章 招募家丁 三日之后,第一批成衣已经做好。 共三千件。 黄四娘抽调了一个分坊也就是分厂的绣娘,专门为青荷县百姓制作这批成衣。 现在的她是苏文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连冯家那边催促的生产进度都不顾了。 “苏公子已经委托月绣坊做出了三千件成衣,价格只要200文,大家快去买啊!”听到这个消息后,县府里的百姓奔们走相告,“苏公子说话算话,果然没有欺瞒大家!” 于是,人群一窝蜂的奔赴月绣坊,都想买到这批只有三折价格的低价衣服。 然而到了地方的时候负责人却告诉他们,这批衣服不是卖给他们的。而是要运送到城外各个庄子,售卖给那些乡下百姓! 人群听了面面相觑,都很失望。 不过大家也都表示可以理解,毕竟乡下的百姓比他们更穷。 而且来自冯家的管事还告诉大家,让大家不要着急,便宜衣服所有人都可以买到,只不过住在县府的百姓是最后一批而已。 人群虽然失落但也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他们不能强迫苏文只把便宜衣服卖给自己。 在人群失望的眼神中,冯府一位管事带着十几名家丁,押送着三辆马车将刚做好的衣服运往城外。 …… 冯府。 “夫人,我们都猜错了。”偌大的后花园里,冯思远看向柳夫人,“苏文做低价衣服用的布料,既不是我猜的一千匹也不是夫人猜的三千匹,他把所有布匹都拿出来做了成衣。” “这孩子行事,还真让人猜不透。”柳夫人笑了。 “要是行事都被他人猜透了,到了朝堂之后岂不容易被捏扁搓圆?”冯思远道,“就在不久之前,他从冯家借去了一名管事和十几名家丁,把月绣坊做出来的衣服全部送往乡下。以三成的低价,卖给那些穷得穿不起衣服的庶民。” “苏文这孩子就是心善。”柳夫人道。 “夫人你猜他为何从冯府借家丁运送,而不是自己雇人?”冯思远问道。 “莫不是吝惜那三五两工钱?” “非也!他此举有两个用意。”冯思远道,“其一由冯府家丁运送,家丁们身上都有一个冯字,百姓见到后也会知道,苏锦绣此善举也有冯家在助力。锦绣这么做,也是在为冯家赚口碑。对于一个世家而言,百姓口碑不可谓不重要。”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的把人借给了他?”柳夫人道,“其二呢?” “其二,这批成衣是三成价格售卖的,必定有一些奸滑之徒想趁机谋利。而由冯府家丁运送,没几个奸滑之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夫君还真是大言不惭,由冯家运送他们舞弊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柳夫人虽然话里有调笑的味道,但还是认可了冯思远这句话。 如果苏文雇普通人运送,估计那些想借机发财的宵小之徒会像苍蝇一样多。 就和前世的便宜门票一样,普通人根本买不到,绝大多数都被黄牛抢了。 不但有黄牛,估计就连官府中人也会闻着味儿而来,想要借此占点便宜。大灾之年的救灾物资,又有多少落在了真正的受灾百姓手中? 现在苏文让冯家人运送,黄牛、官府中的捕快师爷包括县令,都不敢在冯家眼皮子底下作妖。 这样穷苦百姓才能得到真正的实惠。 “想要行善也需要智慧,这小子做事处处让人放心。”冯思远感慨。 “别人不惦记,难道冯家人一个个都能做到公正了?”柳夫人道,“他们不能给自己的亲朋故旧开后门,或者自己徇私舞弊大发其财?” “既然苏锦绣放心把运送事宜交给冯家,冯家也不能让他看扁了,腹诽冯家御下无方。”冯思远道,“我会让管家传令下去,冯家下人谁敢徇私从穷人手中夺衣,直接打死!” “理应如此!”柳夫人点点头,“冯家要让他知道同时也让青荷县的百姓知道,冯家也是有家法的。冯家在做善事上,也绝不含糊。” “此外,苏锦绣还特意交待,陈家庄的百姓,每人可购买三套低价成衣。”冯思远面露笑容,“以后陈家庄的百姓,是不缺衣服穿了。” “锦绣这孩子不忘本啊!给了自己家乡人更多的实惠。”柳夫人感慨,“他此举或许是有意,用意是在告诉我们,他苏文连陈家庄的乡亲都不会忘,更不会忘记我们冯家。不过不管是不是有意,苏文有情有义这点已经可以肯定。” “所以,冯家可以放心支持他,做他的后盾。”冯思远点点头。 “不过……”柳夫人语气一转,“苏文把所有布匹都用来做善举自己一文钱都没有赚,此举是否太善了?人善被人欺,太善容易被别人找到可乘之机。” “夫人不想他太善难道想他太恶?”冯思远笑了,“此外,你说他一文钱没赚那是你的误解。除了五万匹布匹之外还有三万匹低价绸缎,一万石低价棉绒,绸缎和棉绒的钱全部都被他收入腰包。” “他赚的银子,比你想象的还多。” “这我就放心了。”柳夫人舒了一口气,“如果一个人只知道做善事不为自己考虑,必然虚假。必是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苏锦绣为自己捞了银子,才能证明他不是虚伪的人。” 城外的官道上。 赵孟朝一家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苍凉落寞的离开了青荷县。 把所有存货全部便宜卖给苏文,再把赵府的房契送到苏宅,得到的银子,总算给赵家回了一口血。 青荷县他们是不能留了,去往别的州府,重新把生意做起来,赵家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就在他们走出一道山梁的时候,突然看到下方官道上,冯家家丁押运着三辆马车的衣服,前往乡村给百姓送衣下乡。 赵孟朝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做善事的布匹全部我赵家卖的,得到名声的却是苏文和冯家。” “苏文对我的羞辱,我赵有容发誓,有朝一日必当报还!”赵有容咬牙切齿。 “女儿,算了吧。”赵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劝说起来,“忘掉青荷县的事情,到了其他州府,咱们赵家从头开始。” 心中暗说,找苏文报仇?你是商贾贱籍,还是女儿身考不了科举,报个鸟的仇。 还真以为自己貌若天仙,能够嫁入世家大族了? 贱籍的身份,世家大族根本不拿正眼看你。 就算侥幸嫁过去,最多也只是个妾。 同时她也理解不了,女儿为何对苏文有如此大的恨意。 明明是赵家无情无义在先,而且苏文也并未对赵家出手,一切都是赵家咎由自取,为什么要恨他? …… 苏宅。 “我们又要搬家了。”苏文向苏家六口人宣布。 “又要搬家了?”翠墨道,“现在这个苏宅我们还没有住热呢。” “苏公子,我们要搬到哪里去?”杨雪兰问道。 “搬到更大的赵府。”苏文道。 “为什么要搬到赵府,苏家只有六口人,现在的苏宅完全够住。”苏清怡很是不解。她怕赵府府邸太大,自己住不习惯。 就在此时,一群冯府的家丁走进了苏宅,为首的向苏文行礼:“冯老爷已经吩咐过了,让我等前来帮助苏公子搬家。” “动手吧。”苏文道。 “诺。”人群闻言开始忙碌起来。 翠墨和杨雪兰带着冯府家丁进入房间,告诉他们哪些东西需要搬走,哪些东西不要了可以扔掉。 “他们就是我急于搬到更大的赵府的理由。”苏文指着这群人高马大,又身形健壮的冯府家丁,跟姐姐苏清怡解释。 这群人拿起工具是家丁,拿起刀枪就是府上的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穿越到古代,没点武装力量是没有底气的。 苏文打算组建一支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家丁力量,说白了就是私兵。 人数不要太多,但必须是精锐。 朱棣八百人就敢奉天靖难,由此可见精锐的作用。 苏文虽然没有组建八百精锐家丁的图谋,但招揽十个八个还是可以的,而且现在的他也养得起。 冯家虽然在支持自己,冯家的力量也很大也有一百多家丁,但别人的力量始终是别人的,永远不如自己有力量感觉踏实。 对于家族而言,私兵你可以不用甚至几代人都不会用一次,而且还必须披着家丁的外皮,毕竟私兵这东西在任何朝代是禁忌,但你不能没有。 因为私兵是一个家族的底牌,具有很大的威慑力。 率领家丁冲击衙门等同谋反,家族成员只有飘了才会冲击衙门。但如果你府上养了百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官府想要到你府上抓人,也得掂量掂量。 家族豢养家丁,就相当于一个拥有了杀伤性武器。 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拥有鱼死网破的能力。 冯家现在一共养了一百多身强力壮的家丁,就算在朝中有背景也要养这么多。朝中的背景属于‘远水’,很多时候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第83章 又有几人看懂了《水浒》 “原来阿弟是想要招揽一些家丁,用来护卫苏家的安全。”苏清怡根本不知道苏文招家丁的真正意图,还以为只是护院性质,“现在苏家只有陈二哥一个护院,搬到更大的赵府的确势单力薄。” “苏家壮大了,也赚了一些银子。招揽一些家丁在家里打打杂,再正常不过不是吗?”苏文道。这种做法不违反朝廷律法,朝廷也没法禁止。 “家丁越多苏家越安全。”苏清怡点点头,她一个女人,当然也想要更大的安全感。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 “这位大哥。”苏文叫住了冯家那名带头的家丁,“请问大哥高姓大名?” “苏公子太客气了,小人是冯府下人,公子乃冯家贵客,小人怎当得起公子大哥二字?”带头的那名家丁三十来岁,体型匀称强健,眼中精光闪现,十分谦逊,“小人姓林,单名一个易字。” “原来是林大哥。” “不敢当,不敢当。”林易连连道,“苏公子有何需要,吩咐林易一声就行。” “敢问林大哥,冯府可有枪棒教头?”苏文问道。 苏文判断冯家必定有枪棒教头,这些枪棒教头是用来教家丁枪棒的。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打十个的武功,但却有普通武功,和军士的熟悉枪棒,弓马娴熟。 古典小说《水浒传》里,王进逃难到史家庄,得到了史老爷的厚待。史老太公对他又是好吃好喝招待,又是送银子的。 原因是史老爷是看中了他的枪棒本事。 小旋风柴进也经常结交英雄好汉,对那些能打的好汉礼敬有加。 因为这些教头,能训练出一支有军事素养的私人武装。 水浒传虽然只是小说,但那是古人写的,很多细节都反映了古代的一些现实。 史老爷和柴进的做法,就反映了当时有一定势力的人,都在培养一股属于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祝家庄扈家庄并不是官府力量,然而梁山好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打下来。 足以证明这两个庄子的私人武装已经很强大了,一般草寇根本不是对手,就连正规军来攻打都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将其打下。 想到这里苏文不禁感叹:很多人小学就开始看《水浒传》了,然而真正看懂《水浒传》的人其实不多,尤其是能看出这一点的。 冯家的家丁有一百多,其实已经算养少了。 很多家族还有养两三百甚至更多的。 在大梁王朝,冯家还算不上天花板级别的家族,只能算地方豪强。 真正的天花板家族是琅琊王氏那种,千年来琅琊王氏出过36个皇后和驸马,92个宰相,可以说很长一段时间的封建王朝,其实被王家掌控。 家族中出宰相还不算掌权巅峰,出了皇后才算。 因为王氏可以通过皇后直接把持朝政,古代有皇帝年幼由其母亲主持朝政的规矩。 众所周知东汉有很多儿皇帝,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儿皇帝。 还天真的以为只是上一代皇帝运气不好,驾崩得早。 很多人读明史,天真的以为永乐大帝之后的皇帝死的早,是因为朱棣的基因不好。 这些人,天真到可爱。 “小人就是冯家的枪棒教头。”林易并不隐瞒,大家族请人教枪棒,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家丁们不但身强力壮还受过军事训练,用到他们的时候是真的能打。 “赵府比较大,因此我也准备招一些家丁打打杂。”苏文道,“到时候可否请林大哥到我府上,教他们一些枪棒?” “苏公子才华不凡,人品贵重,小人对公子也是仰慕不已。如果苏公子看得上小人那点微末本事,小人愿意效劳。”林易拱手道。 苏文写出了《雷峰塔》,而且接连不断的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这些都被林易看在眼里。因此林易对苏文也是打心底尊敬。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苏文做善事并非没有收获。 甚至在起步阶段他也必须做善事,因为只有做善事才能迅速给自己积累口碑和人望。 出身寒门,积累口碑和人望,是最迅速也是最简单的提高社会地位的方式。 “那就多谢林大哥了。”苏文道。 像林易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下人了,就连冯思远都对他很尊敬,和史太公尊敬王进柴进尊敬武松一样。 他甚至可以不通过冯思远直接到苏文家帮忙,有真本事的人很潇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因此他刚才根本没有说需要征求冯老爷同意才行。 忙碌了一个上午,苏文又搬家到了赵府。 “将赵府的牌匾摘下来,拿去后院当柴烧,换成了苏府的匾额。”苏文吩咐家丁。 赵府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已经算是家族豪宅了。占地面积虽然比冯府小一个档次,但也有两重院落,上百个房间。 里面还有后花园,和荷花池。 这赵孟朝还挺会享受的!苏文心想,把自己的府邸打造的极其精美有江南园林风格。 我现在是拎包入住,鸠占鹊巢。 人群又忙碌了很久,把苏家六口人的东西全部放好,服务极其周到细致。 一切忙完之后,苏文早就让陈二狗从城里买来酒肉,大吃大喝招待他们。每人送上一两银子辛苦费,最后又包了五十两银子给林易。 不管你会不会社交,了不了解对方的性格,用银子说话绝对不会出错。 林易也不客气,直接收下,然后带领家丁们离开。 收下了银子,就说明他必定会来苏府帮忙训练家丁。 “我要住这间房子!谁也不能和我抢!”偌大的苏家现在只有六口人,翠墨开始给自己抢住房,争取给自己抢到最好的下人房。 “我就住这间吧。”杨雪兰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心态越来越平和。换做其他主家,哪个下人敢如此放肆抢房间住? “娘,我们就住最里面的两间吧。”陈二狗扶着老娘,挑了两间最差的。 这母子二人还是有些自卑啊。 “陈二哥,你们母子住最外面的两间。”然而苏文却说道,“你们是最早认识我的,是我苏文的老班底了别亏着自己。” “是,公子。”二人不再争辩。 第84章 天狼教头 冯府。 “夫人,苏文一家已经搬进了赵府,把赵府匾额改成了苏府匾额。”冯思远对柳夫人说道,“而且他还打算招募一批家丁。” 给苏文搬家的家丁中就有冯思远的密探,一问什么都出来了。 而苏文也没有瞒着的意思,和林易说话的时候没有避人。 “苏锦绣深得家族经营之精髓也!看样子他想壮大他苏家了,又是搬大房子又是招募家丁的。”柳夫人很是好奇,“苏文出生寒门,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刚刚搬进大一点的府邸就迫不及待的招募家丁,完全像是早有预谋。” 很多懵懂的百姓和只知道读死书的读书人,很少有人知道家丁的真正用途。 他们以为家丁只是家丁。 以为家丁只是给大户人家打杂的,只是大家族的狗腿子罢了。 而苏文苏锦绣,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已经开始经营自己的家族。 在这个世道,就算你再有财,不发展自己的势力绝对守不住。 苏文以前看过很多历史小说,很少有主角有发展私人武装保护自己的觉悟。 说到底是那些作者历史水平不够,没有私人武装在古代就是任人宰割的份。 “老夫现在可以肯定,给赵孟朝做局的必定是苏文。他整垮赵家,不是因为赵孟朝曾经折辱过他,而是因为他想壮大自己。”冯思远的眼光很毒。 “苏锦绣想壮大自己证明他有眼光,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呆子。”柳夫人道,“此外苏家壮大了,对我冯家没坏处。” “不错。”冯思远点头,语气中有些得意,“老夫也不差,这么快就找到了整垮赵家的真正凶手。” “老爷的确英明,不过你现在才知道已经迟了,之前你还不是猜错了,觉得不可能是苏文出的手?”柳夫人淡笑,“后知后觉又有什么用?” “在苏锦绣面前,老夫又棋差一着。”冯思远感慨。 事后诸葛亮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准确判断,在真正的交锋中就会一败涂地。 很多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等你慢慢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冯思远在苏文准备招募家丁的时候才判断出是苏文对赵家出的手,已经迟的不能再迟。 而且这还是苏文不避讳冯家的情况。 如果苏文迟招,慢招,缓招,循序渐进的招,让先招的人带动后招,那么冯思远恐怕一辈子都猜不出来,导致赵家败落的真相。 苏文是把冯家视为盟友,才没有这么做。 “这小子是个人才!不动声色的就整垮了赵家,如果他防着冯家,没人知道是他出的手。”柳夫人眼里全是赞赏,“而赵家为富不仁,终得报应。” “而且他还请林易到他家去当枪棒教头,林易曾是【天狼】教头枪棒功夫很是了得。”冯思远笑道,“不过他这么干,属于是在大摇大摆的挖冯家的墙角啊。” “现在冯苏两家是一体,他要挖就挖呗。”柳夫人道,“光明正大的挖,总比偷偷摸摸挖的好。” “既然他想挖,那咱们就大方一点,有格局一点,有世家风范一点。”冯思远道,“直接把林易借给他两个月不就完了吗。” “老爷英明。” 既然苏文有能力,还知恩不忘本,还即将成为冯家自己人,扶持这样的青年才俊绝对是英明的选择。 “不过现在青荷县已经没有多少青壮了,男人都到书坊去做刻印工。不知道他在哪里招募到合适的家丁,招募老弱病残是没有意义的。”冯思远道,开始思考苏文招募家丁的方式,看自己是否能料敌机先,始终想赢苏文一次。 …… 明德书坊。 “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看到苏文进门,何如海立刻迎了上来。 作为读书人,何如海非常敬重比他有学问的才子。 在得知苏文就是《雷峰塔》的作者后,何如海对苏文的态度更是热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钦佩他的才华。 再加上苏文的书还让他赚了不少钱,他对苏文的观感就更好了。 这不,看到苏文上门,直接出来迎接。 “何先生,晚生这次来是想请何先生帮一个忙。”苏文拱手行礼。 “苏公子乃我县大才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何如海满面笑容简直把他当成亲人,“冯苏两家即将成为一家人,公子跟何某就不要客气了。用不了多久,公子就得和疏影一样,叫我一声二舅。” “吩咐万万不敢当。”苏文谦虚过后直接道明来意,“请问何先生,明德书坊现在有多少刻印工人?” “有二百多人!”何如海道。 “二百多人?”苏文惊讶,没想到刻印工坊规模也这么大了,“先生能不能把他们全部召集起来,我要挑一些回去做苏府家丁。” 直接到刻印工坊挖人,省时省力。 “早就听说苏公子搬新家了,是之前的赵府。赵府很大,的确需要一些看家护院的。”何如海表示理解,虽然他从工坊招人会减少他的工人数量,但只要是苏文提的要求,他就会尽量满足,“我这就去把他们召集起来公子尽管挑。” 很快, 二百多汉子,密密麻麻的站在后院,整整齐齐排成十个队列。 “这位是苏公子,雷峰塔就是苏公子所写。”何如海跟人群介绍道,“如果没有苏公子,大家就不会有这份工作,还不快感谢苏公子?” “感谢苏公子!”人群齐声道,眼里全是真诚。 “本公子要从你们当中挑选十八人做苏府家丁,外加几名有特长的人才到苏府做事。”苏文也不客气,直接道明来意。 苏公子要从我们当中招收家丁?人群听了顿时面露喜色,满心期待。能给苏公子当家丁,可以说是自己的福气。 苏公子如此有才华,在苏府做事说出去很有面子。 甚至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宁愿放弃小姐身份也想到苏文身边当丫鬟。 “泥瓦匠,铁匠,木匠出列,站到一边。”苏文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有门手艺的人在任何时候都有用,在任何地方都受欢迎。古代战争中,即使一方要屠城,都会留下那些铁匠木匠不杀。 第85章 十八家丁八名工匠 苏文猜测刻印工坊里必定有很多工匠,因为工坊给的工钱高。 工钱高会让很多匠人都放弃了之前的手艺,来刻印坊做工,人往高处走 很快,就有十来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剩下的人当中,年龄超过二十五岁的,有妻室儿女的可以离开了。”苏文又道。年龄太大体能大打折扣战斗力不强,有妻子儿女的人有软肋。 这两个要求一提,绝大多数都离开了。 只剩下三十来个青壮年了。 看到剩下的人不多,苏文便走过去一个个仔细挑选。 最后挑选出了十八名符合他要求的青年。 这些青年都身强力壮,以前家里很穷那种,而且手脚灵活,精明干练。 甚至有几人还是军户贱籍。 “行了,现在你们就收拾自己的行装,到书坊门口等候。”苏文道。 “是,苏公子!”被选中的人兴高采烈,走出了明德刻印坊。 之后,苏文又从那批工匠里面挑选出了两名泥瓦匠,两名木匠,一名剃头匠和所有的铁匠,一共八人出来。 “苏公子,你这是把我工坊里的所有人才都挑走了啊!”何如海笑道,“那十八名青年工人,全都是最能做事的。”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刻印书籍原本不需要多少技术,也不用多大力气,把他们留在书坊工作就是浪费人才。” “公子说的对。”何如海道。 苏文带着刚挑选的八名工匠走出书坊,和之前的十八人一起返回苏府。 虽然这些人只是他从一个县里面挑选出来的,但苏文不怕他们的才能不够。前世的历史上,刘邦带领一个沛县的人,朱元璋带领一个凤阳县的人,都能把天下打下来。 因此即使只是一个县,都是人才济济。 这个世界不缺人才,缺的是伯乐和平台。 走进苏府大门。 苏文给人群讲苏府的规矩:“工匠每个月三两银子,其他人每个月二两银子工钱!” 工匠每个月三两,其他人二两!?人群听了尽皆惊喜不已,他们在明德书坊打工每天起早贪黑,不停地干每个月只有一两银子工钱。 在苏府做事显然要轻松得多,工钱却是之前的两倍三倍! 而那些铁匠木匠泥瓦匠更是面露笑容,工匠的工钱高,他们的才能得到了重视。 这算是知遇之恩。 “从明天开始,你们都搬到苏家来住,每个月只允许回家探望两次。”苏文继续道,“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向我告假。” 在场二十几人当中,大多数都是没有软肋的单身青年,只有几个工匠年龄大一点,有其家室。 “遵命!”人群纷纷说道。 “此外,苏府里的所有事情都要对外保密,即使对家人也不允许泄露。”苏文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如果被我发现有人乱嚼舌根,立即赶出苏府。” “遵命!”人群纷纷答应。 每个大户人家都有他们的秘密,身为家丁就应该有为主家保守秘密的觉悟。 “苏家和别家的规矩一样,下人皆住前院,后院住女眷。谁要敢擅自踏入女眷后院,直接打断腿。” “这点不消公子吩咐,所有大户人家都是这个规矩。”人群说道。 就在这时,陈二狗扶着他的老母亲走了出来。 一老一少顿时吸引了人群的目光。 “这位是苏府的护院,叫陈二狗并非苏家亲眷,我叫他陈二哥,他每月也是二两银子工钱。”苏文给人群介绍道,“旁边那位是陈二哥的母亲,就在苏府养老,大家以后要对陈家母子礼敬有加。陈二哥,你先扶着大娘回房吧,外面风大。” “是,公子。”人群纷纷答应。 “还叫公子呢?”苏文道。 “是,主公。”人群纷纷改口,声音震天动地。 看到陈家母子,人群心中暗暗揣度起来:这个陈二狗看起来老实巴交,依然有二两银子工钱,主公没有克扣他一文钱,主公对下人真是没的说。 而且主公还叫他陈二哥,主公真是礼贤下士,没有丝毫架子。 我们明显比陈二狗有用多了,主公对陈二狗都这么好,对我们还能差了? 陈二狗的母亲颤颤巍巍,到哪个主家都是累赘。然而主公不但不嫌弃她,竟然还要给她养老! 天底下还能找到第二个像苏公子这样的主公吗? 遇到苏公子这样的主公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安心给他卖命就对了。 之前苏文还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苏文养着陈家母子是养了两个累赘。就算陈二狗不是陈母也绝对是,然而苏文听了则是微微一笑。刚才陈家母子一出现他一介绍,就将这群人的人心收买了,大家都对他忠心了,这作用还不大吗? “行了,大家先排好队,然后到我这里来登记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成员。”这时候,姐姐苏清怡和翠墨已经把一张桌子搬了出来,并且给他磨好了墨。 “报上你的个人情况。”苏文对第一个人说道。 “主公,小的姓李,叫李忠义。”第一名青年开始介绍自己,“家住青荷县,李家沟村,今年二十五。尚未娶亲,家中只有一老母在堂。” “读过书吗?”苏文一边问,一边记录。 “没有。”李忠义答道。 “嗯,既然你家中只有老母,就让她搬到苏府来住,和陈母做个伴。” “多谢主公!!!”李忠义不断给苏文磕头。主公不但给陈母养老,还给自己母亲养老。给下人家母养老的主公,天底下只苏公子一位。 如此大恩,只能拿忠诚来报答。 “下一位!” “主公,小人张自信,家住青荷县张家坝子,今年十八,家中有一妹。” “把你妹也接到苏府来住。” “多谢主公!”张自信同样激动的流泪,苏府规矩一个月只能回去两次,他正担心留下妹妹一个人在老家被欺负呢。 现在苏文让他妹也搬过来,解决了他最大的心病。 “主公,小人薛远山……” “小人王光武……” “小人孙安明……” 第86章 苏家起步 全部登记完毕之后,苏文让陈二狗带着他们去下人房,安排住宿。 安排好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家搬家眷到苏府。 “阿姐,因为家贫,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读过书。”苏文转头对苏清怡说道,“你以后在苏府找出一个空房子,开设学堂教他们读书认字,每天只需要教半个时辰即可。” “好!”苏清怡非常满意,自己终于有能帮到弟弟的地方了,不是个花瓶,“姐早年也读过四书五经,应该可以胜任。” “不,你不用教他们四书五经。”然而苏文却摇摇头,“你要教他们《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太公兵法》《六韬》《三略》” “嗯。”苏清怡虽然不知苏文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点头答应。 “公子,公子……”就在此时,杨雪兰来到他身边,面露难色,“公子又新招募了这么多家丁,还有他们的家眷也要搬过来,而府上只有我一个厨子,妾身怕忙不过来。”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苏文道,“你去县府招几个厨子到苏家。招到厨子后,你就是厨房领班。” “遵命!”杨雪兰面露笑容,之前她还是犯官家属,后来成了苏家下人,接着又要当厨房领班了。真是人生起起落落,变化太快了。 十八个家丁和八名工匠安排好住宿之后,苏文放他们回家搬运自己的家眷。 全部搬过来之后,整个苏府已经有很多人了。 原来苏家只有六口人,而现在加上了十八名家丁,八名工匠,三十名下人家属。 总共将近六十人。 之前苏家是人丁单薄,而现在苏府有一大家子人,人丁兴旺。 虽然已经有六十多人了,但苏文完全不用担心苏府住不下。 不但没有拥挤,反而还很宽绰,古代大财主的庄园住个百多人根本不是问题。 看着一大群人,苏文很是满意:自己在古代,竟然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族。 冯府。 “没想到苏文直接去刻印工坊挖人,我又没有料到。”冯思远道,“刻印工坊是我冯家产业,他这是丝毫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他本来就不是冯家外人。”柳夫人笑了。 “老夫又棋差一着。” “不过听说苏文把全部家丁的家眷,都接到苏府去住。”柳夫人眉头一凝,“此举是否没有必要?养那些家眷可没什么用。” “那些家眷平时可以给苏府打杂,也不算白养他们。”冯思远道,“此外苏家属于刚刚起步阶段,没有百年家族的底蕴,因此苏文也并不敢保证,刚招来的家丁就会对苏家绝对忠诚。” “而有了他们的家眷之后,他们想不忠诚苏家都不行。” “质子?”柳夫人神情凝固,“你说那些家丁的家眷,在苏文眼里其实是质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冯思远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只能说苏文让他们的家眷搬进苏家,既得到了人心又防止了消息外露,还起到了质子的作用,这是一箭三雕的做法。一些眼光不好的人看到苏文这么做,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心善。” “苏文刚刚建立家族,他的这种做法其实是最优的。” “苏锦绣,高明!”柳夫人对自己的未来女婿,毫不吝啬称赞之词。 “苏锦绣的确很高明!很多刚刚起家的家主都想不到这一点,然而他却想到了,甚至比很多人做的更好。很多家族都是经过几百年的沉淀,才能慢慢掌握这些驭人术的,而苏文好像天生就会。”冯思远道,“将来苏锦绣进入朝堂,必定不惧那些惯于玩弄权谋的老狐狸。” …… 苏府。 “林大哥。”看到林易走进门,苏文立刻上前迎接。 “林易见过苏公子,林某不敢当。”林易向苏文拱手,十分客气。 “林大哥现在就到苏府来,冯老爷不会怪罪吧?”苏文问道。 “冯老爷已经下令,把在下借给公子使唤两个月。”林易将随身包袱放下,道,“从今日起,林某就在苏府住下了,叨扰苏公子了。” 这冯老爷还真会做人,苏文心想,只不过还是有些小气,就不能直接把林易送给我? “哪里,哪里。有林大哥相助,是苏某的荣幸。”苏文道,“请问林大哥何方人士,之前在何处谋生?” “林易是常州人,之前在【天狼】担任枪棒教头。” 天狼?苏文心中一动,莫非是类似于禁军、布库、狼覃、粘杆处这类的特种组织?古代的帝王一般都会训练一支秘密组织,用于刺探消息暗杀政敌。 这种组织才是他们的最后底牌。 还是那句话,在古代没有私人武装保命,是活不长的。 就连皇帝都必须要有,更不用说一些家族了。在古代养私人武装,几乎是标配。 像天狼这种秘密组织出来的人才,十分难得,难怪史太公见了王进之后又是送金又是送银的,而王进还十分傲慢。 要不是冯家家大业大势力大,恐怕还招揽不到林易这种人才。 “林兄带着枪棒,能否胡乱使几棒,让苏某开开眼界?”苏文道。 “抱歉,公子。”林易淡淡的道,“林某会的是杀人技。” “那行吧。”苏文也不勉强,“我这就给你安排住宿。” 刚刚安排好住宿之后,林易从苏文那里支走了一千两银子。动身去县府去购买枪棒、石锁等训练器材。 看来,苏家还需要一个掌管财务的账房。苏文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总不能下人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全部都来找自己。 苏府人口增多之后,一切都要走向正规化。 之前苏家只有六口人相当于一个小作坊,财务会计业务员可以由老板兼任。发展起来之后就要正规化,必须要有专门的财务会计业务员。 就让姐姐担任吧。 “阿姐,你去一趟冯家。”苏文叫来姐姐苏清怡,“去把我赚到的第二笔银子取回来,这一次分红,最少有十万两。” 十万两的数字,是他从黄四娘那里得来的。 “苏家已经起步,很多地方都要用银子。记住,冯家给多少就要多少,不要和冯家算那么明白。此外当下冯苏两家已经一体,冯家不会坑我们的。” 第87章 你不要就是别人的了 一个时辰之后,苏清怡回府。 后面跟着冯家车队,一共运了八万两银子到苏家。 一路上苏清怡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之前的苏家姐弟为一两银子而发愁,而现在身后的马车上堆着银箱,足足有八万两之多。 之后苏清怡说明情况,苏文这次的分红其实是十三万两银子。只不过因为大多数都在外面还没有收回来,冯家只能暂时先给苏家八万两。 苏文点点头,将银箱子卸下来,每人给点散碎银子打发冯府家丁回去。 之后二人将银子全部搬进了地下密室。 古代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地下密室,用来藏银子和金银珠宝,赵家也不例外。 次日苏文又让人去买马匹,叮嘱最少要买十八匹。打算放在苏府后院养着,专门找了一个地方当成马厩,再找一个专门养马的。 苏府占地面积很大,完全容得下一个马厩。 然后让铁匠外出采买熔炉,木炭,铁锤砧板等工具。准备以后就在苏府里秘密打铁,想要打造什么东西就不用去外面了。 剩下的木匠、泥瓦匠,也都去外面买工具回来。 加固密室,加强防火、防贼系统。 之前的赵孟朝是个商人,他懂的不多,府上的防火防贼系统都很简陋。经过苏文的加固后,现在的苏府已经是个小型堡垒。 没有几百个官兵,还真不容易攻下来。 而且苏文在加固防御的时候还用上了现代知识,比古人的知识先进很多。可以说现在的苏家,甚至比冯家还要易守难攻。 接下来又带着家丁们购买了大量粮食、腊肉、食盐储存在粮库里面。 想要在古代生存下去,而且还是以一个家族的形式生存势单力薄形只会被欺负和压榨,粮库里没有几万石存粮是绝对不行的。 此外苏府里面还有两口井,吃水不成问题。 而林易也把训练器材、刀枪棍棒买了回来,就这样苏家冷兵器也有了。 林易对家丁们的训练也正式走上日程。 苏清怡也整理出了一间学堂,教家丁们认字和兵法。 足足忙碌了半个月,苏府的基建才算基本完成,走上了正轨。整个工程足足花费了五万两银子之多,生活在古代没银子也不行。 …… 冯府。 “女儿拜见父亲,母亲。”冯疏影走进房门,给冯思远和柳夫人行礼。 “疏影啊,你觉得苏文这个人怎么样?”柳夫人率先问道。 “苏公子挺不错的,有才华,有能力。”冯疏影想也没想就说道,“还经常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不错,他搞出来的那个蚊香的确挺好用。”柳夫人面露笑容,“晚上点一盘就不用躲在蚊帐里了,而且味道还很香,自从有了蚊香之后,娘睡的比以前踏实多了。” 苏文上次一共制作了八十盘蚊香,被冯疏影强行拿走了一半,现在整个冯家都在用。 当然也只有冯府的老爷太太小姐少爷们有资格用,下人是不可能用这种高档的东西的。 “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怎么那么灵光,连蚊香都能做出来。”冯疏影感慨。 “娘问的是你和他的关系怎么样。”柳夫人点头。心想你只是看到他的表面还没有看到他的其他能力,比如说心机,和智谋。 看不见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女儿和苏文的交情挺不错。”冯疏影诧异,“母亲为何突然这么问?” “仅仅只是同窗之谊吗?”柳夫人道,“娘和你爹,还有你爷爷商量好了,打算把你许配给苏文,冯苏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他们已经看见了苏文的才华和智慧,已经确定了他是做冯家女婿的人选。而且通过暗中询问翠墨,也打探到了苏文没有身体上的暗疾,没有打骂下人的暴力倾向。此外柳夫人还专门问了翠墨一些隐秘问题,知道苏文当得起一个驴字。 因此把女儿嫁给苏文,必定能幸福。 “爹娘要把女儿许配给苏文?”冯疏影一惊,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怎么,你不愿意?”女儿的反应倒是让柳夫人有些诧异。 “倒也不是,女儿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冯疏影毕竟没有谈过恋爱,只是觉得和苏文在一起挺开心,至于成亲她还暂时没有想过。 她和苏文关系变好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时间太短了。 要说感觉,肯定有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已经培养出来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 “爹娘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婚事我们不会勉强,现在我们也是这个观点。”这时候冯思远道,“因此只要你现在说一声你不愿意,这门婚事便取消。” 语气一转,“不过,为了冯家的将来,冯家和苏家联姻是必须的,只有联姻他才算冯家自己人,冯家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苏锦绣是个人才,无论是才华还是办事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将来必定能给冯家带来辉煌。冯家当下人才凋零,不可能错过他这样的女婿。” “是吗?”冯疏影道。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同意,冯家就会把你二伯或者三叔四叔的闺女嫁给他。” “联姻已经板上钉钉,至于对象是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冯家必须和苏文联姻?冯疏影听完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父母还有爷爷,都对苏文竟然如此重视。自己不答应这桩婚事,冯家就会让堂妹嫁给他。 “傻女儿。”柳夫人劝说起来,“你如果不要,苏文可就是别人的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相公让给别人,你甘心吗?” “婚姻大事历来由父母做主,女儿愿意遵循……”冯疏影脸上一红,隐晦的说完,害羞的离开。 “太好了!”冯思远和柳夫人异口同声的道,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要是把苏文让给别人,他们还真有点舍不得。 “叫人去通知苏清怡一声,三日后在冯家举行纳采宴。” 女儿真是好福气!看到女儿离开的背影,柳夫人想起翠墨的话,心中暗想。 第88章 燕云十八骑 苏府。 其中一个大院里的空地上,周围摆满了刀枪棍棒石锁、箭靶等训练器材。 林易已经开始在正式操练那十八个家丁了。 苏文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林易教他们的果然都是杀人技。每一个动作都讲究稳、准、狠,没有丝毫冗余,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敌人一击毙命。 人群也练的非常认真,一个个赤着上身依旧汗流浃背。 基本的体能、耐力训练之后,就是兵器的使用。短兵器用的是弯刀,长兵器用的则是长矛,如此训练出来的战士不但可执行暗杀任务,必要时还能上阵杀敌。 此外林易还教他们弓箭,掌握远程射杀敌人的能力。 等他们基本掌握了弓箭的使用,加上通过忠诚的考验之后,我就锻造一批复合弓出来,苏文心想,一批使用复合弓的战士,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特种部队。 前世祖国历史上有很多以少胜多的神奇战绩,比如张辽八百打孙权十万,文鸯数十骑打司马师大营,霍去病用闪电战直捣匈奴王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己方必定全是精锐,对方人数虽多必定是乌合之众。 己方精锐在敌营中左冲右突,不断砍杀敌人,给敌人造成混乱。然后趁着敌人混乱之际扬长而去,己方没有一个人受伤。 来如电,去如风。 装配了复合弓之后,我这十八人虽然破不了十万乌合之众,打个几千上万应该不成问题。甚至还能利用复合弓的优势,直接冲进敌营斩杀敌将首领。 “参见主公!”看到苏文到来,人群纷纷向他行礼。 “练的不错!”苏文道,“从今日起,你们这十八人,就叫【燕云十八骑】,林大哥,马匹我已经买回,你以后还要教他们骑射。” “诺!” “苏公子请放心,我会练好他们的。” …… “苏公子,冯大小姐来访。”就在此时,丫鬟翠墨过来禀报。 “我这就去见她。”苏文离开了演武场,带着翠墨赶往大门。 “好你个苏文,搬了个新家,苏家的规矩也变大了。”还没走到面前,就听冯疏影在抱怨,“进个门都需要下人通报,等你出来还要等好久。” 之前她到苏家都是直接进门的,因为地方小一眼就能找到苏家姐弟。 然而现在却是一入侯门深似海,苏府地方大了也有规矩了。 不过冯家比苏家的规矩还大,因此她也并没有怎么生气。 “还有你这个浪蹄子,跟了新主子,现在的心思也完全向着新主子了。”对着翠墨又是一通抱怨。 “奴婢还是心向着小姐的。”翠墨连忙否认。 “冯大小姐今日来我府上有何贵干?”苏文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吗?” “当然不是。”苏文笑道,“苏府的大门随时为冯大小姐敞开,不过苏府地方有点大,房舍有点多,怕大小姐乱闯找不到地方。”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去学堂。”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和苏文定亲,但她丝毫没有扭捏的感觉,她打算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苏文以同窗的方式相处,至于以后要不要改变相处方式,等最后正式成亲了再考虑。 “刚刚搬了新府有点忙。”苏文道。 “我就是有点担心你因为忙于府上的事情,耽误了科举正业。”冯疏影道。 “这是代你父母问的吧?”苏文道,“放心好了,科举又不是难事。” “吹牛!”冯疏影很是不屑,“别人十年寒窗苦读,悬梁刺股,能考中科举都算祖坟上冒青烟,在你眼里却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等着看好了。”苏文道,他前世看过上百篇科举状元的文章,而且还全都是名垂青史的那些,千古第一榜状元章衡的文章他倒背如流,中个榜还不是轻轻松松。 对他来说不是中不中的问题,而是选择是当状元榜眼还是当探花的问题。 “行吧,这事就不提了。”冯疏影道,“苏文,你作为苏家之主,带我在苏府四处看看呗。” “行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冯公子请。”冯疏影今天依旧穿着男装,头戴儒巾,手摇折扇,只不过已经没有裹了。 “小姐将来就是苏府女主人了,的确应该熟悉一下自家府上。”这时候,翠墨插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疏影起初是心中一惊,想问翠墨。不过转念又不惊讶了,冯家和苏家要联姻,全县士绅名流都知道了,翠墨知道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翠墨不知道的是,爹娘在联姻之前,还问过自己的意见。 只是说道,“你这丫头,说话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苏文带着冯疏影进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院,地板由青石板铺成,中间有一口巨大的水缸,里面装满了水,那是为了出现火灾时用的。 前方高大的建筑是大堂,主家一般在里面会客所用。 两边是两排建筑群,建筑群又分为四个独立大院,大院里又有小院,每个大院都有不同的用途。其中一个大院是住家丁的,一个是住丫鬟仆役,一个住家丁的家属,最后一个大院是工匠房。每个大院面积都很大,可以住数十人。 前面全部房间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间。 一百多间都算少的了,很多大户人家有三四百间房屋的都常见。 房屋前栽种着牡丹,水仙,等花草,每隔一段距离还种了高大的桂花树,绿色景观非常迷人。 苏文带着二人走进其中一个大院,冯疏影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住着几位老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和几个男童。他们正在淘米洗菜,准备中午的午饭。每个大院有独立的厨房,里面的住户可以自己做饭,用不着苏文统一给他们安排膳食。 要是统一安排伙食,光是做饭都是一件难事。 有的大户人家是给下人统一安排膳食的,但苏文觉得苏府人多,统一吃饭厨房的压力太大。于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只需要每个月从苏文那里领取粮米即可。至于主家的膳食,和来客之后的酒席,则是由专门的厨房负责。 像苏文这种已经形成家族的,将来必定有不少应酬,因此之前他让杨雪兰招的那些庖厨并没有白招。 第89章 和冯大小姐的定亲宴 “苏文,你苏家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还有老人和小孩,还有年轻女孩。”冯疏影问道,“他们是你苏家亲戚还是苏家下人?” “都不是,他们是家丁和工匠的家眷。”苏文道。 “为了显得你苏家人丁兴旺,你把下人的家眷都接来住了?”对于苏文的做法冯疏影很不理解,“你这属不属于驴屎蛋子表面光?” “你不懂。”苏文没有和她解释,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很难的。 他让家丁家眷搬到苏府住,一是为了收买人心,二是为了把他们当质子让那些家丁不敢反叛。要是有人反叛自己,自己辛辛苦苦对他们的培养就算打水漂了,而且自己将来要做的复合弓也不能外传,所以他必须保证燕云十八骑对自己的绝对忠诚。 这种事情是没法说出来的,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切,谁稀罕?”冯疏影一脸不屑。 离开家眷大院,又去了工匠大院,发现木工房,铁匠房已经开工了,铁匠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几个铁匠好像在打造什么。 对此冯疏影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冯家也有铁匠房木工房,不过没有苏文这里忙碌。 “苏文,铁匠们在打什么?” “锄头啊,镰刀啊、砍柴刀什么的。”苏文回答道,“什么都要到外面打造,太浪费银子了。” “只不过你家的铁匠也太多了点吧?”冯家的铁匠只有一个,而苏家的铁匠则是有四个!铁匠多之后购买铁器和木炭,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苏文没有回答,而冯疏影也是问过就算了。 离开铁匠大院,走上大道,穿过一个圆形拱门,就是第二重院落。 里面的建筑群,就是内眷居住的地方。 内眷居住的地方就显得比较冷清了,毕竟苏家的真正家眷,就只有苏文和苏清怡两个。后院有书房,卧室、会客厅和厢房。 再往后走就是后花园和鱼池。 园林建筑风格,风景比前面更加优美,简直是一步一景。花园里种满了桃树属于一片桃园,前方就是偌大的金鱼池和走廊。 “苏文,你竟然在府上养了马!?”看到角落的马厩,里面整齐的站立着十八匹骏马,正在悠闲的啃着草料豆子,冯疏影就惊讶的叫出声来,“而且还养了这么多!”冯府也养了马,不过仅仅只有三匹而已,有空的时候骑着玩。 而苏文,竟然在苏府足足养了十八匹! “难怪你花钱这么快,短短十几天就花了五万两银子!”冯疏影感慨,“把家丁的家眷都接过来住,再加上养马,花银子不快才怪。” “有没有兴趣出去骑马?”苏文问道。 “行啊!”冯疏影瞬间来了兴趣。 “翠墨你会骑吗?” “奴婢会一点。” “那好,我们三人一起骑马去城外。” 通知了负责养马的马倌一声,苏文三人每人骑着一匹骏马,离开了苏府。 “爽!”骑在马上策马奔腾,苏文心中就说道。穿越到古代不能开车兜风,用骑马代替一下也不错,而且前世买车很简单,买马就很难了。 “苏文,你慢点。” “公子,你等等我们!”身后传来冯疏影和翠墨的叫喊声。 …… 三日后是黄道吉日。 冯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宴,邀请了青荷县所有的士绅和权贵前来赴宴。 全府上下三百多人忙碌起来,一共请了二百多桌,每桌都有二十八个菜。冯府的厨师不够用了,就从县府里的酒楼抽调,而且是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每个赴宴的客人都要送礼金,冯家是收礼收到手软。 包括县令徐志林,都带着家眷亲自前来赴宴。 除此之外还有县丞、师爷、主簿、典吏、教谕、巡检等一干命官,和小吏。 说实话,县令到冯府赴宴,连个末座都混不上。 冯家宴席的主桌上坐着冯老爷以及其他几位士绅,和这几位老古董相比,徐志林那点能量根本不够看。 县令的地位甚至不如那些六房书吏,三班衙役,没办法这些人是冯家自己人。 县令一般是异地任职,县丞,典吏等八品命官也是,但三班衙役和书吏就是本地人了。整个县衙班子只有县令等几个外人,其余重要职位都是士绅家族的。 这种情况下,在世家面前县令不趴着还能干什么? 千里当官只为财,县令也是来赚银子的,不过他们得跪着赚的。 冯家这次大排筵席的主题是确定冯疏影和苏文的婚事,称为文定之喜,又叫纳采。 “恭喜冯老爷,柳夫人!” “恭喜苏小姐。” “恭喜冯老爷。” “恭喜苏小姐。” …… 正前方一张桌子前,坐着冯氏夫妇和苏清怡,分别作为女方和男方的家长,宾客到来之后便向双方贺喜,道贺之声络绎不绝。 “诸公安静。”看到宾客基本到齐,管家上前说道,“纳采之礼开始。” 宾客们闻言便安静下来,纷纷把目光转向中间桌子。 紧接着苏家请来的媒人入场,先是郑重的向冯氏夫妇下拜行礼,然后字正腔圆的大声道:“刘王氏承苏家之命,谨凭媒议,敢以纳采之礼,敬问名于尊府。” “苏府苏公子仪表堂堂,才华不凡,人品贵重,仰慕冯家小姐日久。以至茶饭不思,相思成疾,还望冯老爷和夫人予以成全。” “这媒婆还真能编。”就在不远处一张桌子底下藏着两个人,桌子由流苏绸缎遮住。里面躲着两个人,正是苏文和冯疏影。虽然二人是这桩婚约的主人公,但却不是今天的主角,甚至连面都不能露,免得被别人看见了说他们早有私情。 然而冯疏影却因为从来没参加过纳采之礼很好奇,加上苏文自己也很好奇,于是二人偷偷的躲在桌子底下观看属于他们的纳采之礼。 听到媒婆的言论,苏文就很欣赏她的口才,“我什么时候茶饭不思,对你相思成疾了?媒婆一张嘴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 “说到吃还真有些饿了,冯大小姐,让你堂妹递一只烤鸡下来。” 第90章 原来小妹也钦慕苏文啊 “你怎么不叫冯公子了?我今天穿的可是男装。”冯疏影碰了碰旁边一条秀美的小腿,很快就有一只雪白的手伸下来,手里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鸡。 “今天是你我的纳采之礼,叫你冯公子……咦!”苏文做出一副恶寒的样子,接过烤鸡,撕下一条鸡腿递给冯疏影,自己撕下另外一只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媒婆颠倒黑白?你敢说没有对我相思成疾,茶饭不思?”冯疏影接过鸡腿,突然对其怒目而视。 “好吧,好吧,我是思念你思念的发疯,这才央媒人来你家提亲的。” “这还差不多。”冯疏影满意了,把鸡腿送进嘴里。 “思远之女蠢愚貌陋,又弗能教,苏公子有命,思远实不敢辞。”二人掀开帘子,只见冯思远向媒婆拱手然后道。 “有这么编排自己女儿的吗,蠢愚貌陋还不能教。”冯疏影脸上全是不满,“这样的女子就是个扔货吗,嫁过去还不害了人家。” “这是令尊说的谦辞,是一种礼节,谦辞,礼节你懂不懂?”苏文道。 继续看外面。 “太好了。”外面,听到女方同意,媒婆露出喜色,“男方家长送上贽礼。”话音落下苏清怡一挥手,很快苏家家丁便抬上来几大箱子礼物。 后面还有人牵着两头羊和两头鹿。 打开礼箱之后,媒婆一一点验:“玉雁一对!驴胶一盒,红漆一罐。” “足金合欢铃一挂。” “翡翠鸳鸯一对。” “凤凰头钗并珍珠耳环、羊脂玉鱼、蒲苇卷柏一箱。” “白羊两只。” “梅花鹿两头!” …… “苏家不是寒门吗,怎么送得起这么多贵重礼物?”宾客人群纷纷动容,小声议论,“你看那玉雁,由整块羊脂玉雕刻,雕工细致栩栩如生,起码值万两。” “还有那鸳鸯翡翠,更是罕见,貌似宫廷之物!” “那头钗,公主郡主穿戴都合适。” “苏家出手真是大方啊,非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比。” “听说苏公子最近赚了不少银子,苏家不会把全部家产拿来买聘礼了吧?不过也对,想娶冯家大小姐,寻常礼物根本拿不出手。” “苏公子又有钱又有才,和冯家大小姐真是天生一对。” “这些东西你苏家花了不少钱吧?”桌子底下,冯疏影问苏文。 “都是你家的。昨日令尊先叫下人悄悄把全部东西打包送到了苏府,然后又由我姐今天送过来当贽礼,苏家是一分钱也没花。”苏文道,“要不然苏家仓促之间,哪弄得来这么多珍贵的东西?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我就说嘛,这些东西怎么看着眼熟呢?”冯疏影道,“合着是我自己给自己下聘礼了?” “双方交换婚契!”外面,媒婆道。 话音落下,冯思远叫下人送上笔墨纸砚,开始在一张红纸上写婚契,而苏清怡则是在一张绿纸上写。写好之后按上手印,双方交换。 双方婚契一换,就代表二人正式定亲了。 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约束效力,就连官府都认可的。 只要定亲了,一般情况下双方都不会悔婚的,那样对双方家族的名声都有影响。 除非出现苏文和赵家那种情况。 赵家对女婿刻薄,然后女婿主动放弃婚约。 一般情况男方悔婚,比女方悔婚受到的影响要小一些。 纳采过后接下来的仪式就是问名,不过不是在今天进行。男方会再挑一个良辰吉日到冯家问女方名字,以及其生辰八字,然后把写有女方生辰八字的纸放在苏家祠堂,祖宗牌位下面进行占卜,苏家在三天内没有灾祸便代表合婚成功。 总之古代结个婚是仪式感十足,总共要分好几步,耗费时间也很长。 苏文想和冯疏影洞房花烛,起码还要等好几个月。 “礼成!”司仪宣布。 “恭喜!恭喜……”宾客们纷纷起身,向双方道贺。 作为正主儿的苏文和冯疏影,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看到礼成之后,二人也不感兴趣了,从桌子底下悄悄离开现场。 冯疏影带着苏文走进冯家厨房,偷吃还没有端出去的东西。“大小姐,苏公子!”见到二人在一起,庖厨们像见了鬼一样。 “不准说出去。”冯疏影面色一寒。 “诺!”丫鬟帮厨们纷纷应诺。 “真想早点成亲啊,那样就可以洞房花烛了。”苏文看着冯疏影绝美的容颜,惊人的身材,满怀期待。 “没个正形。”冯疏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吃饱喝足后二人分道扬镳,苏文回苏家,冯疏影回自己的闺房。 …… 而外面大坝中那些宾客还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两家正式定亲之后,便没人再打苏文的主意,宴席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才结束。 “真是羡慕姐姐呀,竟然和苏公子定亲了。”宴席之后,冯疏影的几个堂妹到她闺房道贺,三个少女眼中全是羡慕。 她们大的十七岁,小的只有十五,容貌都很出众,性格温柔,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雷峰塔》话本。 冯疏影听完只是微笑,她看得出来,这三个堂妹对苏文都有钦慕之意。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同意了,要是自己自己没有同意,恐怕今天和苏文定亲的就是她们其中一个了。而且和苏清怡交换婚书的也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叔父叔母。 “我刚才看了一下,苏公子还长的还真是一表人才。”给他们递烧鸡的堂妹眼中冒着星星,“不过和其他文弱公子不同的是,苏公子身材高大,壮实有力。” “身材高大强壮有力才好呢。”另外一名堂妹道,“男人阳刚,女子柔弱,这是天地之理,强壮有力的胸膛才有安全感。” “唉!像苏公子这种才貌双全人品出众的公子,咱青荷县还真难找到第二个。” “三位贤妹不必羡慕。”冯疏影劝慰起来,“姐姐相信三位贤妹将来必定能找到自己的心中良缘,找到比苏公子还好的如意郎君。” “恐怕是很难找到了。”年龄最大的那位堂妹摇摇头,“像苏公子这样的才子不但青荷县难找第二个,恐怕整个大梁都找不到。” 第91章 深夜,有人闯入苏府 其余二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 刚刚堂姐说的并没有夸张,像《雷峰塔》这样的话本是横空出世,市面上的其他话本,没有任何一个能与之媲美。 世上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对比。 《雷峰塔》没出之前,她们觉得那些话本、故事还凑合,甚至非常精彩。《雷峰塔》一出,以前的那些话本立刻就显得很一般了。 此外苏文的身材雄壮,其他的文弱书生也是一个能比的都没有。 虽然古代对男子的审美并不在身体强壮上,甚至因为读书人常年缺少锻炼,逐渐形成了文弱的审美,觉得读书人文弱反而符合彬彬有礼的气质。然而女性有慕强的本能,强壮的身体,能促进她们体内的荷尔蒙分泌激发她们与之配对的欲望。 “见过苏公子之后,恐怕其他男子再也难入我们的眼。他们比苏公子差太多了。” “唉!世间庸碌之辈很多,出类拔萃的却是万里挑一。” “人品好,有才华,又有颜” “能和这样的男子成就姻缘,简直是毕生幸事。” “你们听说了吗,东城钱家小姐说宁愿放弃小姐身份,给他做小妾或者丫鬟都可以。” 冯疏影听完也能理解她们的想法,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她内心仔细的对比了一下,和苏文比起来,青荷县的其他公子哥的确皆显平庸。 “你们若是想学钱小姐,我也不反对。”冯疏影语气平静。 古代女子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和后世有很大区别。 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家族的代表和管理者,掌管‘后宫’,地位是主人。而小妾则是主要承担服侍丈夫和家务劳动,地位只是高一点的下人。 单从身份和地位上,妻子就没必要和小妾争风吃醋。 此外古代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态,如果某个正妻在这件事情上反应和其他人都不同,与之争风吃醋甚至极力反对相公纳妾,反倒显得另类。 “姐姐,苏公子有没有写情诗给你?”其中一名堂妹转换了话题,开始好奇的打听他们的事情来。 “听说你们之间的情谊还比较浪漫,一切源自于你在他头上打了他一棒子。” “三天前你们还一起外出骑马了,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玩玩?苏文现在是冯家姑爷,和我们一起出去郊游也不算越礼。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了。” 原来被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并非她们所愿。 三个堂妹在冯疏影闺房里和她聊了很久这才离开。 …… 苏府。 姐姐苏清怡和家丁们已经赴宴归来,今天他们算是大吃大喝了一顿。 因为苏家人较少,要论真正的苏家人的话只有苏清怡一个。 男方只有一个人坐一桌不像话,因此那十八个家丁把礼物送完之后赶紧换上衣服充门面上桌吃饭,勉强凑够了两桌人,就连翠墨都作为男方亲戚上桌了。 家丁们和翠墨纷纷感叹,没想到在苏家做家丁还有这待遇,竟然还能上冯家的酒宴桌。 人群还带回来了八个大食盒,里面盛满了酒席上没吃完的剩菜。 苏文吩咐把剩菜全部赏给家眷大院的家眷们,人群听了一阵欢呼纷纷感谢苏公子。 他们的家眷以前生活都很贫苦,一年都难得吃到一次荤腥。 今天他们能够大饱口福,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冯家那边也是一样,也会把剩菜剩饭赏赐给冯府下人,避免浪费。 这些剩菜他们甚至还会省着吃,连吃好几天。 这一夜,整个苏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主家定亲的喜悦当中。 …… 夜深人静,苏府绝大多数的成员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有两名家丁手持气死风灯,还在苏府里面巡夜。 家大业大之后就必定会遭到小偷盗贼的惦记,所以古代大家族都有下人巡夜的习惯。 要是没人巡夜,家中值钱的东西肯定会经常被偷。 甚至马贼直接带一票人马来,将家里的金银财宝全部搬空。 别说古代没有马贼、强盗,古代的马贼强盗非常常见,尤其是那些偏远州县。 苏家的巡逻方式是每班两个人,每次巡逻两个时辰,十八个家丁轮番值守。每个月只有四个人轮班,也就是说每个人四个月才会轮一次。 这样能保证有充足的睡眠,有充足精力参加训练。 就在巡逻的二人走后不久,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地上。伸手一拉飞索飞索便掉落下来,黑衣人将飞索收入怀中。 然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和当前的地形相对比,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的方位。然后身形灵活的窜了过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府以前是赵府,想要拿到地形图从赵孟朝那里可以得到。 当然,也只能得到大概的地形图。 防御网和地下宝库的地图是不可能得到的,因为苏文已经改造过了。 女佣大院。 正中间竖立着很多杆子,上面挂满了晾晒着的衣物和棉被。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旁边摆满了洗衣盆和搓衣板。 家族人口多了,洗衣服的女佣也要请。 比如之前的苏清怡,就在大户人家洗衣服赚钱供苏文读书。 现在苏家发迹,自己也在请洗衣工了。 黑衣人进入了这个地方,在黑暗中更是难觅踪迹。 突然此人窜入一个房间。 “谁?”正在睡梦中的杨雪兰被惊醒,立刻爬起身来,惊叫一声。 “母亲,女儿不孝,让母亲受苦了……”黑衣人先是一愣,接着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容颜俏丽的脸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眼中含泪。 “是欣儿!”杨雪兰立刻下床,激动的身躯颤抖,将少女扶起。 来人正是前户部侍郎的女儿李素欣。 虽然李宏继被判了府中男的斩首,女的送教坊司,但永远别低估大员给自己留退路的能力。 李宏继被抓后都能疏通关系,托人提前将自己的女儿送走,让一个身形相貌与之相似丫鬟代替她。 “娘,您在这儿过的好吗?”李素欣问道,不过她马上就想到自己这么问有些多余,给大户人家当下人哪有能过好日子的? 第92章 皇帝来了本公子也是一枪伺候 “娘没有受苦。”然而杨雪兰的回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苏公子对下人还算比较和善,没有对我们呼来喝去。怎么说呢,这位主家和别的主家有些不同,在他面前你感觉不到自己是下人。娘现在过的还算顺心,已经当上厨房班头了。” “娘,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李素欣顿时面露不悦,“您之前可是二品夫人,现在您可是下人,身份和以前天差地别。主家对您好一点,您就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了?” 杨雪兰闻言沉默,有点诧异自己在苏府待久了,没有受到歧视和欺凌,竟然渐渐忘了自己以前曾是高贵的二品夫人。 “娘,女儿已经联络到了几位爹以前的故旧,准备给爹翻案,为爹报仇雪恨。”李素欣语气有些激动。 “给你爹翻案?”杨雪兰心中一惊,不过还算理智,“太难了。” “事情虽难,但不代表一定不能成功。”然而李素欣却是信心十足,“娘,爹大仇得报指日可待,李家复兴有望。” “嗯。”杨雪兰点点头,不忍心打击女儿的积极性。 而且她的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做回以前的二品夫人,再次过上以前的生活。 虽然在苏文平等对待她,但平等远远没有当人上人来得舒服。 习惯了驱使下人的人,是很难知道平等珍贵的。 “女儿这就去教训教训那苏文,区区一个秀才而已,知道娘的身份后不但不好吃好喝供着,竟然还敢把娘当下人使唤?”李素欣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他算什么东西?要是换做以前,不要说秀才了,就算是举人进士想见上娘一面都难。” “不可!”杨雪兰连忙劝说,“苏公子没有欺负娘,” “没有欺负娘就是好人?没把娘供着,就是有罪!”李素欣一阵冷笑,“女儿要先教训他一顿,然后让他恭恭敬敬的给娘磕头请安。” “哼哼,敢使唤一位二品夫人,他以为他是谁?” 说完,快步离开房间。 “等等。”杨雪兰急忙穿衣打算跟上,然而女儿早已离开。 李素欣从小就十分热衷舞枪弄棒,官二代,主打一个任性。李宏继对其也十分宠爱,于是利用自己吏部侍郎的力量,为其物色了一位高人当她的师父并教授武艺,一共学了十年之久。而李素欣也非常刻苦,还真学到了一些本事。 听到房间里的铃声响起,躺在床上的苏文已经知道有人潜入了苏府,并且直奔自己而来了。 苏府地方太大,只有两个家丁巡逻,被人闯入也很正常。因此苏文在自己和姐姐的房间都安装了警铃,有人来就会发出声响。 家丁阻止不了单个宵小闯入,但绝对能预防大批马贼和强盗的偷袭。 并不慌乱,伸手放入怀中,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黑影出现在屋里。 李素欣巡视了一下四周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苏文。心中一阵冷笑:本姑娘都已经踹开房门了,他还睡的像死猪一样,可见是一个憨货。 缓缓的抽出长剑,脚步跨出。 就想冲到苏文面前,用剑尖抵在他咽喉上,逼他请求母亲饶恕怠慢之罪。 然后像下人一样磕头求饶,恭恭敬敬的把自己和母亲请到上座,端茶递水小心伺候。李素欣面罩下的脸蛋露出笑容,有了再次当主子的感觉。 然而她刚刚跨出一步。 “砰”的一声响起,李素欣轰然倒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警。 苏文站起身来,走到李素欣面前,抬起手腕准备给她再补上几枪。 “欣儿,手下留情,千万别伤着苏公子。”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正是杨雪兰。之前她听了女儿的话有些动摇,觉得苏文把自己当下人使唤的确辱没了自己高贵的身份。但后来仔细一想,自己只是个犯妇,哪有什么高贵身份。 所谓高贵身份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苏文对自己很和善,已经比所有主家都强了。 所以她打算过来让女儿和苏文好好商量,花钱给自己赎身,然后和平离开苏家就行。就算不报答苏文,也不能责怪他无礼。 然而当她冲进房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跟着世外高人苦练了十年武功的女儿不但没有将苏文拿下,自己反而倒在了血泊中。 “苏公子,你把我女儿怎么了?”杨雪兰一脸悲痛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抬头看向苏文,问道。 “敢擅闯我的房间,就是找死!这是我的家。”苏文冷笑,“不要说一个江湖中人了,就算是朝廷命官就算是皇帝老儿,本公子也是一枪伺候。” “杨雪兰,你这是在质问本公子?你直接闯进主家房间,还有没有点当下人的规矩了?”既然杨雪兰勾结外人行刺自己,她不仁就不能怪自己不义,苏文一声冷喝,“身为下人见了主人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还不跪下拜见主人!” 既然你不喜欢被平等对待的生活,喜欢高低贵贱、尊卑有别。那本公子就给你高低贵贱,让你遵循森严的等级制度。 “公子,奴婢知错了,奴婢拜见公子!”杨雪兰闻言脸色一变,立刻下跪行礼,“奴婢斗胆问一声,公子把奴婢的女儿怎么了?” “你说,她是你女儿?”苏文眉头一皱,直到现在,他才弄清对方的性别。 他刚才是直接开枪,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 “是的。”杨雪兰眼中流出泪来,“她是奴婢的女儿,叫李素欣,早年跟高人学过一点武功,因此才自不量力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她。此外欣儿刚才只是想……教训一下公子而已,对公子并没有杀心,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教训?一个下人的家眷,也敢教训主家了?”苏文语气冷漠如冰,“单凭她有这个心思就是死罪,更何况是直接闯进主家卧房!”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杨雪兰不停磕头,“还望主人宽恕。” 第93章 李家财宝 “行了,你去把她的面纱摘掉,然后检查她的伤口。”苏文手不离枪,手指仍在扳机上。但凡对方有异动他会毫不犹豫的补枪。 “是,奴婢遵命。”杨雪兰走过去,摘掉了女儿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容颜不俗的脸蛋来。 然后查看伤口,发现伤口在左边肩头,并没有伤及要害。 杨雪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算你运气好!苏文也在看,心中说道。 突然李素欣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摸剑。 原来她身在江湖日久,已经有了一些应变能力。刚才中枪之后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东西伤的自己,便不敢轻举妄动,索性躺在地上装死,准备伺机而动。 现在看到母亲帮自己挡住了他的视线,便想出手挽回败局。 杨雪兰亡魂皆冒,立刻死死将她的手按住。自家公子的厉害她早已深有体会,女儿在他面前耍心眼儿纯粹是找死。 “欣儿,苏公子不是我们能冒犯的。”杨雪兰毕竟年龄大很多,知道厉害轻重,语气严厉,“只有诚心向公子磕头谢罪并请求宽恕,才是我们母女的唯一活路。” 李素欣放弃了反击的想法,空手缓缓站起身来,盯着苏文,神情凝固,粉面含霜:“苏文,你刚才用什么东西伤的我?” “这个你无需知道。”苏文语气冷漠。 “有胆和本姑娘真刀真枪干一场。”李素欣神情傲然,“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本姑娘不服。” 砰! 苏文毫不犹豫的再次开枪,一枪正中她的左腿,李素欣那条腿不由自主跪了下去。剧痛传来,额头上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服了吗?” “不服!”李素欣紧咬牙关。 苏文抬起枪来,对准了她的胸膛。 敢深夜闯进卧房图谋不轨,而且还不服,不杀你都有点对不起我自己了。 家是一个人最基本的庇护所,也是最后的底线。 不管谁闯都得死。 “主人,小女不懂事,求公子饶过小女一命!”杨雪兰见状立即噗通一声跪在苏文面前,不停的磕头求饶把头都磕破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苏文用的是什么武器,但她知道如果苏文动手,下一秒自己的女儿必死无疑。 悄悄把目光看向苏文,只见对方眼神冷漠的可怕。 杨雪兰心中一阵颤抖,她心中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自己的女儿被打死,恐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勾结外人擅闯主家房间行凶,本就是死罪。 自己这位主人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和善,与人为善、平易近人,但不代表他有妇人之仁,更不是见到美貌女子就走不动道的主。 “公子,奴婢愿意献出李家全部财宝,只求公子能饶过奴婢和小女一命。”杨雪兰此时已经知道,只是嘴上求饶恐怕没用,如果自己不付出点代价,恐怕母女俩都过不了今晚这一关。 “李家的财宝?”苏文果然心动了,对方用财宝换取她们的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吏部侍郎家的财富,那数字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 “拙夫在被抓之前已经将部分财富秘密转移了出去,藏匿地点只有妾身一个人知道。”杨雪兰道,“如果公子肯放过小女,奴婢立刻带着公子将财宝取出献给公子。公子应该知道奴婢这一路走来受过无数严刑拷打都没有将地点说出来,所以公子对奴婢用刑是没用的。” “娘,此事万万不可!”还没等苏文回答,李素欣就一阵激动,忍着剧痛大叫近乎嘶吼,“爹留下的财宝是给爹洗冤昭雪的本钱,绝不能拿出来!” 眼中流出一行清泪,“娘,你忘了爹是如何蒙冤受屈的?李家被抄家,男人全部被斩首,女眷全部送往教坊司,简直惨绝人寰。爹一生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苍天落泪。娘!你忍心让爹永远蒙冤受屈?” “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啊!但听着让人恶心。”苏文打断了她的话,“一生为国尽忠为民请命?那你李家那么多财宝是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 “吏部侍郎每年的俸禄是多少人尽皆知,仅凭那一点俸禄,你李家住得起大院子你母女能穿金戴银?你头上的一根金钗,都能抵得上普通家庭两三年的收入了。你爹要是真的一心为民清正廉洁,有银子送你去高人处学习武功,能遗下大量财宝?” 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不讲逻辑,听到李素欣说的可怜就同情她,然而苏文却不是这种人。 “本公子早已把你们这群人的嘴脸看的清清楚楚,暗地里捞钱捞的心安理得,明面上却要给自己立一个为国为民的牌坊。” 杨雪兰和李素欣闻言面如土色。 “你竟敢诋毁我爹!”李素欣目眦欲裂。 “娘,咱们别理他的胡言乱语,女儿今日死则死尔,但必须为爹伸冤。”把头转向母亲,“如果爹的冤情不能昭雪,死后还要留下一个结党的骂名,女儿死也不会原谅你。女儿已经联络了爹生前的几位亲朋故旧,爹昭雪的日子已然不远。” 杨雪兰沉吟起来,看样子是动摇了。 “你女儿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这么大把年纪也不懂事?”苏文看向杨雪兰,语气平静,“如果你们母女两个今日死在这里,财宝照样用不到为李宏继翻盘上。” 今日都死在这里?听到苏文这句话杨雪兰心中颤抖,他果然没有留下我们性命的打算! “况且。”苏文冷笑一声,道,“以当前朝中的局势,谁敢趟李宏继案这趟浑水?他们给自己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还帮李宏继翻案?” “那些亲朋故旧之所以同意你女儿为李家翻案,无非是面子功夫。或是觊觎你李家的财宝,或是觊觎你女儿的美色。没有利益的事情连普通人都不会干,更何况是久在官场那些老狐狸。李宏继被斩李家被抄,已经是人走茶凉,就别瞎费功夫做白日梦了。” “想想吧,你这一路走来受尽了折磨,李宏继的那些亲朋故旧,哪一个暗中照顾过你?他们没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还堵上自己和家族的前程帮李宏继翻案,吃多了撑着?” 第94章 我自己就是律法。 杨雪兰闻言身躯颤抖,因为她知道苏文说的是事实,转头对女儿长声叹息,“欣儿,别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了,没用的。” 李素欣也沉默下来,经苏文一提醒,她立刻想起了自己拜访父亲亲朋故旧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 其中好几位用各种托词,对她避而不见避之如虎。见了她的则是一口一个贤侄女,然后不断旁敲侧击,探寻李家财宝的下落。 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猥琐官员,不断拿怪异的眼光看自己,看的她浑身不舒服。 甚至还有一位和父亲关系很近的伯父,不停的夸赞她的美貌,暗示她事成之后要以身相许。后来急不可耐对她动手动脚,她怀疑要不是自己身负武功,恐怕对方就要用强。 父亲的亲朋故旧都是四五十岁以上,那些人的嘴脸让她现在想起都觉得反胃。 李素欣紧闭双目,之前她是众星拱月的大员千金,然而在这段求人办事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太多的人情冷暖甚至危险。 这一路走来吃了什么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原来爹的那些所谓的故旧不是在敷衍自己,就是在打李家财宝和自己美色的主意。亏自己还认为他们同意给爹翻案,是出于道义和情分!”此刻,李素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单纯无知,自己在那些老狐狸面前就像三岁小孩一样。 自己在这位苏公子面前更像三岁小孩,还没出手就倒下了。 以自己的智商,真的不适合和他们斗。 他们看自己,应该就像看猴一样。 “放弃吧,历史上就没有被满门抄斩了还能翻盘的案例。”苏文语气平静,“把李家的财宝交出来,苏家保证你们的安全。留在苏家安安稳稳做一个普通人,总比在外面受尽欺凌甚至沦落青楼的好。而且,如果你们不交出财宝,不可能活着走出苏府。” “勾结外人擅闯主人房间,告到官府都是死罪!” “拿出财宝买下你们的性命,公平交易。” “好,奴婢愿意交出李家财宝!”杨雪兰果断的做出决断,“苏公子,请派几名信得过的人,明日就和奴婢一起去取财宝。不过,公子需要请来郎中先救治欣儿。” “你总算是通透了,比你女儿多活的那几十年,没有白活。财富和美貌对于失去以前地位的你们来说,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灾祸之源。”苏文道。 此时,那些家丁丫鬟还有姐姐苏清怡,听到这里的动静后,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大家都站在门外,没有苏文吩咐没人敢进门。 这是规矩。 “来人,马上去请郎中到苏府。”苏文走出房门,吩咐家丁。 “诺!”一名已经到场的家丁答应一声,迅速离开。 “主公,林某无能,让贼子偷偷潜入了苏府,还请主公责罚。”教头林易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惭愧的向苏文请罪。 苏家被贼人潜入,他这个当教头的有失职之罪。 “无妨。”然而苏文却很大度,“你只是精通抢榜而已,并不是神。想要完全杜绝贼人潜入,没有几十个人轮番巡逻是做不到的。” “多谢主公理解。”林易心中感激不已。 苏文说的是实情,以苏府的占地面积,两个人巡逻根本不够用。 他之前带队守卫一个宫殿,三班人轮番巡逻每班十二人,都不能做到完全杜绝单个贼人闯入,血肉之躯的人是有极限的。 苏府晚上只有两个人巡逻,能保证更多的家丁白天有精力参加训练。虽然阻挡不了单人潜入苏府,但完全可以做到在大批强盗入侵前发出预警。 这个世界没有武侠小说里的神奇武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只存在普通武功。 如林易和地上的李素欣。 林易只是精通枪棒,李素欣只是学过一些剑术。 他们都没有气功,更不会轻功。 李素欣翻墙进入苏府,还必须借助飞索。 “杨妈,把你女儿搀扶到你房间去,等候郎中给她治疗。” “是。”杨雪兰答应一声,将女儿搀扶起来,艰难的离开了苏文房间。 李素欣回头看了苏文一眼,眼中充满了仇视。 然而苏文却毫不在乎,她们母女已经拿财宝买命了,自己就不能再动手取她性命,盗亦有道。不对,是做人要有底线。 不过,如果李素欣以后敢向自己报复,苏文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会直接打她要害,连买命的机会都不会留给她。 这次杨雪兰拿财宝买命,自己留她们一命算是公平交易。 如果再有下次,就是不同的账。 看到苏文漠然的表情,李素欣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不敢看第二眼。一股畏惧之意从内心深处升起,让她感觉浑身发凉。 “他刚才的出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冷静、果断。想杀自己的时候眼中也是真有杀气,如果不是母亲及时提出献出财宝,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且他对朝中局势的判断对自己拜访父亲故旧过程的判断,也是极其精准。”李素欣心中颤抖,“面对这样的人,自己真的有机会找回场子吗?如果一击不成,自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自己本来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半夜擅闯别人的房间,告到官府都是死罪一条。” 李素欣此刻的内心非常矛盾。 “大家都回去吧。”苏文一挥手。 “诺!”人群纷纷散去。 “公子,那人是来行刺你的?”翠墨眼里全是好奇。小小年纪的她,觉得这种事情惊险刺激。 “回去睡觉!”苏文训斥道。 “哦。” “阿弟,那人到底和苏家有何仇恨,竟然半夜来行刺你?”苏清怡脸上全是担忧。 “姐,你不用为我担心。”苏文异常平静,“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这种事情避免不了,重要的是你要有应对不太平的能力。” 苏清怡闻言不语,大概是以前在农村生活久了,有了庄户人家的思维。 觉得农村的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不会遭到刺杀。 “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在农村生活,当一个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就不危险了?徭役、兵役,苛捐杂税压榨不跨你。底层有底层的危险,上层有上层的危险。区别在于底层面对危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一个捕快一个胥吏都能让你家破人亡,县令更是能决定你一家的生死。而上层就不同了上层遇到危险,起码还有反抗和自保的能力。” “所以,我们只有不断的往上爬,不求奴役别人,但求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不是有律法吗?”苏清怡道。 “律法?姐你天真了。”苏文面露笑容,封建社会有律法?“等你去告一次官,就会知道什么叫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不进来了。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了。” 封建社会没有律法,自己强大了,自己就是律法。 苏清怡沉默。 “姐你容貌非俗,之前给大户人家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人垂涎过你的美色?”苏文问道。 “有过。”苏清怡点点头,之前她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弟弟,害怕影响弟弟的学业,有苦自己吃。现在弟弟成长起来了,她觉得可以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了,“只不过姐姐机敏,没有让他们得逞。” “照啊,如果不是姐当初机警恐怕早就遭殃了,而且是还有冤无处申的那种。没有遇到穷凶极恶的恶棍算运气好,但你不能保证自己每次运气都好。”苏文道,“而现在你是苏府大小姐,那些大户人家见了你行礼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 “阿弟说的对。”苏清怡重重的点头,“苏家要不断的往上爬。” 洗脑成功!苏文一阵欣喜,苏清怡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唯一血亲,天天跟在自己身边,如果她和自己三观不合就麻烦了。 …… 奴婢大院,杨雪兰房间。 杨雪兰将女儿搀扶到自己床上躺好,关切的询问起来,“欣儿,你的伤不要紧吧?”看到女儿身上两处血洞还在流血,她就一阵的心疼。 “不要紧,很痛,也很胀。”李素欣眉头紧锁,忍住疼痛。 “女儿你太执拗了,在苏公子面前怎能不认栽呢。”杨雪兰埋怨起来,“如果当时你服个软,就不用挨第二下了。” “女儿就是对他不服气。”李素欣眼中充满怒火,“靠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现在的她,也只能在武功上骂苏文了。 “行了,行了。”杨雪兰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娇生惯养惯了,一次挫折很难让她心服口服,再加上学过武功更加让她有骄傲的资本,不耐烦的打断了她,“苏公子的才华绝世无双,然而他最厉害之处却并非他的文才,而是他的机谋和手段。” “娘跟了他这么久,已经深知这位苏公子,是我们惹不起的人。他的机谋和手段,甚至比你爹那些同僚都要厉害。” “娘甚至有一种感觉,陈忠良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第95章 治疗枪伤 “连陈忠良都不是他的对手?女儿不信。”李素欣脸上满是不屑,“陈忠良残害了那么多朝中重臣,没人拿他有办法,他区区苏文怎么可能比陈忠良还要厉害?” “你信不信不要紧。”杨雪兰叹了一口气,郑重的叮嘱,“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想着找他复仇,因为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人家根本不认识你就把你的经历猜的八九不离十,你闯进他房间还没近身就倒下了,这样的人还不够可怕吗?” “你或许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但绝对没有第二次。” “你的行为在他面前,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可笑。” “更何况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苏府是他的家,更何况你还带剑闯进别人的卧房。你觉得自己是朝中大员的千金,就能乱闯别人府上?” 李素欣沉默,片刻之后,转移了话题:“娘刚才你说他的才华世间罕有?吹出来的吧。” “苏公子的才华并非他人吹嘘,当下最风靡的话本《雷峰塔》就是他写的。”杨雪兰道,“现在青荷县的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雷峰塔。话本里的人物几乎家喻户晓,市井酒肆贩夫走卒都在谈论。明德书坊大量刻印苏公子写话本卖往全国各地,相信现在已经传到很远的地方了。” “不可能!”李素欣一脸不可思议,“能写出许仙、白娘子如此动人的爱情故事的大才子,怎么可能出手如此果决,一点儿也不像大才子的作风。” 细嗅蔷薇,心有猛虎。 “看样子你已经看过了。” “女儿在兰溪县的时候,就已经读过了。”李素欣点点头。 “既然已经读过,为何你对苏公子没有半点尊敬,还要教训他?如果你对这位大才子尊敬一点的话,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唉……” “女儿觉得可能是同名。”李素欣弱弱的道。 “行了,不说这个了。”杨雪兰脸上全是关切,“女儿你也算行走了一段时间江湖,苏公子刚才是用什么暗器伤你的,伤口好治吗?” “女儿以前从未受过伤,并不知道是什么暗器所致。”李素欣苦笑着摇摇头,“不过从感觉上看,这伤,恐怕很难治。” 杨雪兰面露忧色。 咚咚咚!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杨雪兰起身去开门,只见家丁李忠义已经把郎中请来了。 将人送到之后李忠义走出房间,留下郎中在屋内。 郎中五六十岁年纪,长着一把山羊胡子,进门就问:“伤者在哪里?” “在这边,先生请。”杨雪兰将郎中请到了床前。 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个妙龄女子,郎中就开始皱眉,古代很讲究男女大防,伤者是女人他放不开手脚。给李素欣把了把脉,“气血倒是旺盛。”之后又看了看她的伤口在肩膀和腿上,眉头皱的更深了,更加不方便撕开衣服仔细查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三人回头一看,正是苏文。 “苏文,你不是说擅闯别人房间就是死罪吗?”李素欣脸上全是怒意冷声道,“现在你擅闯本小姐房间,是不是也该死!” “你是伤糊涂了吗?”苏文一点也不将就她,“苏府所有房间都是本公子的,你娘只是个下人!以为这里是你李家?” 李素欣哑口无言。 “小老儿拜见苏公子。”争吵结束后,郎中立刻向他行礼,眼里有光,“小老儿今日能见到苏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小老儿平日里最喜欢听书了,天天都去听说书人说公子写的《雷峰塔》,里面的故事真是精彩。现在是三更时分,要是别家请小老儿出诊就算给再多的银子小老儿都不愿意,但是苏公子请又另当别论,小老儿听到之后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 “麻烦老先生了。”看出这个郎中非常健谈,亲眼见到自己之后还非常兴奋,说个不停,苏文便不失礼的打断了他,“先看病人要紧。” “是,是,是……”郎中连连称是,“在路上小老儿听府上家丁说此人是行刺公子之人,小老儿当时就想不通了,是什么狼心狗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畜生要行刺苏公子?苏公子才华天下无双还是青荷县第一善人,青荷县的百姓都因为苏公子过上了好日子,小老儿前日就买了两件低价成衣。行刺苏公子的贼子就不怕断子绝孙遭天打五雷轰吗?苏公子,这样的贼子不救也罢,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咳咳。”被当面骂了,躺在床上的李素欣直翻白眼。 “这件事情只是个误会,她也是无心之过。”为了避免郎中继续唠叨,苏文只得为李素欣辩解。 同时心中也在感慨,果然是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正。自己规定县府里的百姓每人只能买一件低价成衣,然而郎中却无意中爆出他买了两件。 或是他人缘好冯府家丁让他买了两件占点小便宜,或是他自己耍了什么心机买到了两件。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做到尽善尽美,为人处世不是做数学题,能做到分毫不差。 能保证绝大多数底层百姓受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原来只是个误会啊,那就好,那就好。”郎中道,“免得糟践了小老儿的药材。” “老先生带了哪些药材?”苏文问道,“有半夏、曼陀罗,睡竹之类具有麻醉作用的中草药吗?” “带了一些半夏和曼陀罗。”郎中眼里闪出光芒,“苏公子还懂医术?” “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苏文道,“这位姑娘的伤有些特别,老先生应该没有遇到过,而且男女有别,老先生也不大方便给她治伤。” 苏文可不奢望一个古代郎中懂治疗枪伤,“因此就由我来操刀亲自给她治疗,我是她表哥,虽然也算男女有别,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古语云,嫂溺叔援之以手 权也!”古代郎中基本上都是有点学问的,否则没法开药方,不像普通百姓大多数都是文盲,老郎中不停的点头,“苏公子真乃谦谦君子,既然公子是伤者表哥,今日从权给她治伤,便不会影响她的名节。” “呸,谁是你表妹了?”然而李素欣却在冷笑,“本姑娘不领你这个情。” “就算你是下人,本公子也有权力给你疗伤。”苏文冷笑,既然你不愿当表妹就当下人吧,“主家给下人疗伤只能是恩赐,不关乎名节。身为下人,没有名节。” “实话告诉你吧,这伤不是一般人能治的,如果你坚持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李素欣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我就说嘛,是什么人会苏公子产生刺杀这样蠢到家的误会,原来是个刁蛮任性的富家小姐。”老郎中语气中充满不屑,“既然苏公子自己能治,那小老儿就先告辞了,小老儿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自以为是蛮任性害人害己的人。” “老先生慢走,在下刚刚说对医术只是略知一二并非谦虚。”然而苏文却叫住了他,“治疗此伤虽然由在下动手,但还需要老先生这样的杏林高手助我一臂之力,而且我这里也没有足够的药材。” “你看看人家苏公子,多么谦逊有礼?”郎中连忙道,“真是越有才华越心善的人越有礼,反而是那些无才又无德之人,嘴脸令人厌憎……” “老先生,我们开始吧。”苏文打断了他的话,“请老先生先把半夏捣碎,我等下要用。” “遵公子命。” 第96章 让小青浸猪笼? 苏文走到李素欣面前,将油灯拿过来,认真的把刀放在火上炙烤消毒。 用的是外焰加热,这样不至于产生煤烟。 “我不接受你的好心!”李素欣内心是拒绝的。 “得了吧,我给你治伤并非对你有什么好心。”苏文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只不过你的命已经被你母亲买回去了,本公子就要为你处理好伤。这就和做买卖一样,她既然付了钱,我就应该交给她一个好货,而不是什么残次品。” “你把本姑娘当货物了?” “留着点精神挺着疼痛吧,要不然你等下坚持不住。”苏文说完,用刀划开了她受伤处的衣服。 “你竟敢割开本姑娘的衣服看本姑娘身子?” “半夏。”苏文根本不理她。 “欣儿,你就少说两句吧。”杨雪兰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小节?你不是闯江湖的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此时郎中已经将半夏捣好,走过来递给苏文。秉持非礼勿视的观念,郎中走过来的时候脑袋偏向一方,根本不看伤者。 其行为近乎刻板。 然而苏文却不一样,他不会转过头去给李素欣治疗,他脑后又没长眼睛。 所以他直勾勾的看着伤处,看的还很仔细,“皮肤还挺白,从你的皮肤上看,你的战力也高不了哪里去,武功高的皮肤不会这样。” “登……”李素欣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文拿过来的袜子塞进了嘴里。 苏文开始在她伤口上涂半夏。 “曼陀罗。” 想了想又抽出袜子,在她嘴里喂了一小片曼陀罗。 “公子果然是精通医理之人,小老儿佩服。”看到曼陀罗被撕下的分量,郎中就说道,“曼陀罗用多了会死人用少了没效果。” “你可以一直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既然他喜欢说话苏文就给他机会,“等下病人一旦痛到坚持不住睡过去,是件危险的事情。” “可小老儿根本不会说话。”他的话很多,却说自己不会说话。 “你就说说你对白娘子的看法吧。”苏文建议。 “好啊。”郎中眼睛一亮,立刻滔滔不绝,“说起那白娘子,真是太贤淑,太善良,关键是还美貌,她是天下最好的娘子。是个男人都想娶到这样好的一个娘子,公子别怪小老儿老不正经,小老儿也曾幻想能续弦一个白娘子,小老儿本就世代行医……” “嗯。”就在此时,李素欣发出一声闷哼,苏文已经用刀划开了她的伤口。 用了半夏和曼陀罗两种药材,虽然能起到一些麻醉效果,但其效果肯定不如后世的麻醉剂,李素欣感觉到疼痛那是必然。 苏文将伤口划的更深,李素欣痛到冷汗湿透了衣衫。 “有人觉得许仙不考科举没有功名配不上白娘子,但小老儿不这么认为,行医乃是济世救人,他和白娘子完全是天生一对……”郎中自己是干这行的,当然要为身为医生的许仙说话。 就在他的说话声中,苏文已经在用刀撬弹头了,李素欣额头上出汗更多……耳中不断的传来郎中对许仙白娘子的评论,想不听都不行。 我此举有点像凌凌漆看片取弹头,苏文突发奇想,真给她看片转移注意力,效果是不是比一个老头点评白蛇传好一些? 突然发现李素欣因为鲜血大量流出,神情萎靡,极其虚弱。 苏文把目光转向郎中。 毕竟是行医之人,老郎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法海拆散他们也是应该,毕竟人和妖不能相恋……” 什么?法海拆散他们是应该!?李素欣精神一振,立刻就想开口反驳: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觉得法海做的是对的? “啊!”她发出一声痛呼,苏文已经将弹头取了出来。 “照小老儿看来,法海根本不应该镇压她十八年,应该镇压她一辈子,让她永世不得和许仙团圆。”郎中继续发表逆天言论。 “你胡说八道?”李素欣吐出嘴里的袜子,虚弱的骂。 “行了,别再刺激她了,伤处我已经处理好了。”苏文道,“麻烦老先生把金疮药拿过来。” 郎中立刻过去拿金疮药,和刚才一样,照样是背过身去,把金疮药递给苏文的。 “金疮药怎么用?” “直接敷上就行。”还没等郎中回答,李素欣就没好气的说道。 “看来你的体质还不错,挺过了刚才的关键时期,还能和我说话。”苏文给她敷上金疮药,“不过,你还得再挺一回。” 说完,仔细给她包扎好肩头的伤口。 来到她的脚边,有刀划开左腿的裤子。 李素欣眼中流出眼泪,虽说对方是在给自己疗伤,但被陌生男人看了,总归是吃了大亏。 “一个下人而已,给公子看下伤处又如何?”郎中适时补刀,“下人连身子都是主人的,主人让你侍寝你还敢拒绝不成?” 苏文继续给她处理伤口,“老先生,我们还是继续谈论白娘子吧。” 李素欣忍住疼痛,继续听老郎中唠叨白蛇传,这次老郎中说话又正常了。他说的是只有白娘子这样的好人才生得出状元来。 很快到了关键时刻,李素欣再一次进入危险阶段。 “苏公子,这次我骂谁?”听到伤者呼吸虚弱下来,郎中问道。 “骂小青。” “那小青真是个混账东西。”郎中张嘴便骂,“明知自己是白娘子的丫鬟,也就是通房丫鬟,就算是嫁人也应该嫁给许仙才对。然而她却自己去寻找情缘找什么张玉堂,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这样的丫鬟就应该浸猪笼沉塘骑木驴……” “胡说八道!”李素欣听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她现在已经隐隐猜出这老头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对方说的实在是太难听了,让她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她平时最喜欢小青,觉得她有情有义,听到郎中骂的这么狠,根本忍不住。 咦,让小老头点评白蛇传的效果,似乎比看片还好,看到李素欣的反应,苏文眼睛一亮。 “行了,别骂了。”没多久苏文已经把最后一颗子弹取了出来,转头对郎中道,“你这么骂小青,听得我都想揍你一顿了,浸猪笼沉塘倒也罢了,还骑木驴?” 第97章 权谋,你们玩不转 “呵呵,小老儿只是怕骂的轻了,病人触动不大起不到效果。”郎中笑的有点尴尬,“其实小老儿也挺喜欢小青这丫鬟的,虽然她不伺候许仙是她的不对,但她对白娘子有情有义是个难得一见的忠仆。苏公子,《雷峰塔》是你写的不如你把故事改了,让小青在白娘子离开那段时间,让小青做许仙的妾如何?此外小老儿也和大家一样讨厌法海,说起那秃驴……” “行了,老先生对秃驴有什么看法,以后我们慢慢聊。”苏文挥手打断了他。 “小老儿本来打算和苏公子这个作者讨论人物的,既然公子不喜欢,小老儿就和别人讨论去。”郎中倒是十分识趣,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让公子不耐烦了。 “病人的两处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也包扎好了。”苏文道,“老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病人现在是气血亏损,小老儿要给她开一些养血补气的药。”郎中说完到旁边的桌子开药方,“治病救人的方式千奇百怪,小老儿今日和苏公子用骂人的方式辅助行医,还真是头一遭。公子真是大才,连如此难处理的伤势都能处理。”郎中看着掏出来的弹头陷入沉思,“要说公子对医术只是略知一二,小老儿根本不信。” “除了处理这种伤之外其他我就不大会了,而且这次还全靠老先生配合的好。”苏文道,“在下一个眼神老先生就知道该怎么说话,真不愧是杏林高手!” “不敢当,不敢当。”郎中连连谦逊,“能和苏公子一起治病救人小老儿荣幸万分。若是伤者能痊愈,今日之事将会是小老儿毕生得意之作。” 很快他就将药方写好了,递给苏文:“苏公子,按此药方抓药,病人连服三天每日三次。” “多谢老先生。”苏文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这些诊金,请老先生收下。” “哪需要这么多。”郎中连连推辞,“一两银子就行了,要是让街坊邻居知道小老儿收了公子的高价,会被人搓着脊梁骨骂的。” “你就收下吧。”苏文坚持要给,“你是半夜出诊,多收一点诊金本就在情理之中,没人会骂你的。” “那就多谢公子了?说起来不收诊金都应该。”郎中面露喜色,“公子为人处世,真是处处令人舒服。和公子相处,如沐春风。” 苏文带着郎中走出房门,看见几个家丁还在旁边等候吩咐,“来人。将老先生送出苏府。” “遵命。” “薛兄弟,你拿着这药方,天亮了就去县府抓药。抓回来之后到家属大院找个会熬药的帮忙熬药,熬好之后找个女眷给病人喂下。”苏文将药方交给那名叫薛远山的家丁。 “诺。” “其他人都下去吧。” 苏文一挥手,转身再次走回杨雪兰房间。 “苏公子,既然奴婢已经答应将李家财宝献出,就不会食言。”杨雪兰道,“现在小女已经得到救治没有生命危险,奴婢这就践行诺言。请苏公子立刻派出三辆马车,十来个家丁,趁着夜色连夜出城,到隔壁县去挖出李家财宝。” “趁着夜色出城?不,不,不。”苏文摇摇头,“不要趁着夜色出城,明日一早我们光明正大的出城。” “公子这是为何?”杨雪兰一脸不可置信,“俗话说财宝动人心,财不露白。这种挖大量财宝之事,应该避着所有人才对。就算是公子的岳丈冯家,都应该避着。” “守城的城门吏是大家族的人,如果连夜出城,不但起不到秘密行事的效果,反而会引起他人警觉。不敢光明正大非奸即盗。”苏文道,“白天大摇大摆出城,才显得自己心里没鬼。” “此外我们不但要大摇大摆出城挖宝,还要把冯疏影带上。” “公子高明!把冯大小姐带上,冯家都不会有任何怀疑。”杨雪兰一声长叹,“如果拙夫当年有苏公子这般聪明机警,也不至于沦落到……” “尊夫不一定就不如我,能混到吏部侍郎高位的,必然不是笨人。”然而苏文却摇摇头,“或许他只是某个人或者某一些人棋盘上的弃子,被拿来弃车保帅了。弃子当然不会甘愿当弃子,所以便有熟悉的人对他暗中下手一招毙命。” “高手在正面面对敌人很难被杀死,但如果是熟悉的人背后出刀,那就很容易中招了。” 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熔断器,一旦遇到短路,熔断器便会被毁掉,家里的所有电器都会因此得以保全,所以古代官场有很多熔断器。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肯拿自己全家几十口人的性命作为代价来当熔断器。所以李宏继只可能是弃子而不是熔断器,而且是被人无情弃掉的弃子。 想让别人主动做弃子,幕后之人一般都会给与弃子优厚的条件。比如只牺牲弃子一个,保证弃子的家人安全和荣华富贵。 但现实却是李宏继的家眷却连同他本人一起被弃了。 所以苏文判断,李宏继是遭人暗算,被动当了弃子。 “公子的意思是说,对拙夫出手的,很有可能是他的亲朋故旧?”杨雪兰瞪大了双眼。把目光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女儿:害死她爹的凶手明面上是陈公公,背后却是亲朋故旧将其推出去挨刀的。他们也是帮凶,然而女儿却四处奔波求他们为她爹翻案…… 一些人的做法在明眼人看来,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不过这也不怪她,江湖中人哪知道这些朝堂权谋?更何况她还那么年轻。 如果不是苏公子提醒,就连自己都没有看清。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根据常理大致做出判断。毕竟朝争这里面的水很深,只有了解了所有细节,才能判断出真相。”苏文再次说出了一句让她扎心的话来,“身居高位者早已经看透了官场一切,所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故旧,除非是他的至亲。” “简单的说那些身居高位的对任何人都会防着点,但对于至亲就不一定了。” 杨雪兰顿时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宏继的至亲,就是她的娘家杨家。 也就是说,背后向李宏继下黑手的,极有可能是她娘家杨家。 李宏继案发,杨家受到的牵连最大。杨家为了自身的利益,关键时刻舍弃掉女婿一家弃车保帅,完全是正常操作。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一个二品大员被满门抄斩,背后的原因错综复杂,利益相互勾连。他就是个利益的牺牲品,害他的人不是某个人而是一个群体。”苏文劝道,“朝堂上的事情,一旦某个人暴雷,便会墙倒众人推。” “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至于他的至亲,只不过是动刀的那个罢了。” “你女儿还想为她爹报仇,仇人是一个群体,她找谁报去?所以知道真相对你们母女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后半生。” “以后不要卷入朝争。权谋,不是你们玩得转的。” “苏公子说的对。”杨雪兰此时已经想通了,“以后妾身会安心留在苏府,给欣儿找个好婆家,弄孙含饴颐养天年。” 很快天就亮了。 家丁从外面的药铺抓回来了药,女眷大院有女眷帮忙熬好,送过来给李素欣服下。 直到早上辰时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路上行人多了,苏文这才带上杨雪兰带上十名家丁,驾驶着三辆马车走出了苏府。 第98章 就喜欢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马车车队直接停在冯府大门前,苏文下车。 “原来是姑爷。”看门的见到苏文立刻迎了上来,笑脸相对。 “麻烦通报冯大小姐一声,说苏文在门口等候。” “姑爷稍等。”门子飞也似地往冯府里面跑。 “苏文带着十来个家丁,还有三辆马车在门外?”很快得到消息的冯思远对夫人说道,“这么大的阵仗他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锦绣本来就喜欢摆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柳夫人不以为意,“他是来找疏影的,等疏影回来问一声不就知道了吗?” “有道理。”冯思远道,“不过他和疏影只是定亲,两人在一起招摇过市会引来闲话。因此让疏影女扮男装好了,反正她也喜欢扮。” …… 冯府门口,很快冯疏影就出门了。 她果然又穿着男装,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位妙龄少女,都是她的三个堂妹。 因为苏文已经和冯疏影定亲,是一家人了,她们跟着外出也不算越礼。而且她们日常待在闺房,也非常想出去玩玩。 今天刚好逮住这个机会,便央着冯疏影带她们一起出去。 “苏文,你这是打算去哪里?”还没到面前,冯疏影就远远的问道。 “我打算去一趟隔壁陵水县。”苏文道。 “去陵水县干什么?”冯疏影诧异,“而且还坐着马车。” “去挖宝。”苏文的话让旁边的杨雪兰听得心中一跳,“而且我听说那边的艾草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在挖宝的同时顺便带一些回来,做一些带香味的蚊香。” “好啊,冯府的蚊香刚好快用完了。”冯疏影根本不信他说的挖宝两个字,只当是玩笑,“娘本来打算让你再做一些蚊香,只是又不好意思开口,也怕耽误你学业,你今天要做刚刚好。” “你身后怎么还跟着三位大美人?”四人走到近前,苏文笑问。 “小妹见过苏公子……”三位堂妹脸上露出笑容,一齐向苏文行了一个万福礼。容颜俏丽笑不露齿,姿态优雅家教严格,果然都很淑女。 “三位妹妹也要一起去?” “叨扰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没关系,大家都是一家人,想去就一起去呗。”苏文道,“上车。” 说完躬身进入车舆内,冯疏影跟着爬了上来,而三位表妹则是小心翼翼的上车,生怕有失礼之处。 “出发!” 骏马扬起马蹄,拖着马车咯哒咯哒往前行进。 “苏公子,以后我们是叫你苏哥哥还是姐夫还是苏公子?”车舆内,其中一名堂妹问道。 “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反正都合适。”苏文对这些不在乎。 “现在叫姐夫还为时过早!”冯疏影板着脸,“你们都叫他苏公子。” “迟早的事。”苏文道。 马车车队行驶出城门门洞,看门的门侍卫不但不阻拦检查,反而笑脸相送。 “苏公子,这一路上挺无聊的。听说你打算写新话本,腹中一定有不少故事吧,不如给我们讲讲如何?”几人端坐在车中,本来目不斜视,突然其中一位堂妹开口,打破了沉寂。 “行啊。”苏文道,“还未请教三位妹妹芳名……” “小妹冯优柔。” “小妹冯卓然。” “小妹冯安安。” “见过三位妹妹。”苏文道,“既然三位妹妹想听故事,那我就随便讲讲。” 自己前世祖国有两千年封建文化,里面精彩的文学作品可太多了。 长篇有四大名着,短篇有《聊斋志异》《子不语》《三言二拍》,甚至更为精彩的《金瓶梅》《剪灯新话》《醋葫芦》《品花宝鉴》《隔帘花影》 让他讲故事还不是张口就来? 会这么多,讲那个呢?苏文思索起来。 “公子莫非对新话本还没有头绪,现在还讲不出来?没关系,毕竟新故事需要长时间去构思。”冯安安非常善解人意。 “我不是没有头绪,而是在想该讲哪一个才好。”苏文道,“脑子里的故事实在太多,像满天星辰,挑的我眼花。” “瞧把你嘚瑟的?”冯疏影白了他一眼,神情却不无自豪。 “我说的是实情你却觉得我是在嘚瑟。”苏文无奈,“也罢,就随便讲一个。”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 “公子且慢。”刚刚开口讲了一句,堂妹冯卓然就打断了他,“宣德是哪一朝哪一帝年号?小妹平日也读过史书,未见宣德之号。” “故事之所以叫故事,因为其年号和人物皆可虚构。”苏文没想到这个叫冯卓然的堂妹还挺有学问, “就是,就是,故事又非史书典籍,寻根究底干什么?”其余两堂妹抱怨,“听故事就好好听,别打扰苏公子。” “好吧,是小妹着相了。”冯卓然歉然,“公子请继续。” “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苏文继续,“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 听到这里,冯疏影戏谑的看向他,“你讲的该不是以前的自己吧?操童子业,久不售。”意思是说苏文之前也是考了很多次连秀才都没考中,这不是操童子业久不售吗? “对读书人而言,考不中秀才的确是平生憾事。”冯安安感慨。 “此人为人迂讷,难怪会被胥吏欺负。” 苏文一边讲,几个女孩一边交流其看法。 直到交流够了才道:“苏公子,请继续。” “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苏文继续讲述。古代读书人地位的确高但不包括童生。从《促织》的主角成名的遭遇就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是童生,但还是被胥吏欺负,还要交税。 简单的说,古代的童生啥也不是,只有考中了秀才才算提高了地位,能获得免除徭役等特权。 在讲到成名妻子占卜的时候,人群感叹驼背巫的神奇。在他讲到成名捕到好促织的时候,几个女孩又为他感到欣喜,感叹成名终于能改变命运了。等苏文讲到促织被小孩弄死的时候,几个女孩又长吁短叹,为小孩的命运担忧起来…… 她们的喜怒哀乐,被苏文的故事全部调动出来。 看到几个女孩如此模样,苏文感慨: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连促织的故事都没听过。 前世普普通通的一篇小故事,就让你们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就喜欢看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被唬的一愣一愣样子。 第99章 和千金们狩猎 直到故事全部讲完,人群已经长吁短叹起来,纷纷发表对这个故事的看法。 “这真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女孩们听了,纷纷感叹。 促织这个故事开端、发展、高潮、结局非常完整,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听得她们是回肠荡气。 尤其是成名妻子看到儿子弄死了蟋蟀的愤怒,到后来看到儿子坠井身亡的悲痛,当中情感的剧烈转换,极其真实扣人心弦。 听到最后成名一家得到好的结局,更让几人大为欣慰。 “幸好是完美结局,若是悲剧收场,我可受不了。”冯安安道。 “姐姐,这个故事你已经听过了吧?”冯优柔问冯疏影,“毕竟你们已经定亲,可以天天在一起。” “没有,苏公子讲的这个故事,我也是第一次听。”冯疏影想说,这和定亲有什么关系,定亲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我们连问名都没有进行。 “这么好的故事,如果写成话本,必然会和《雷峰塔》一样广为流传。”冯卓然向苏文弯腰行礼,语气非常真诚,“苏公子的才华妹妹佩服。”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钱小姐会为了苏公子茶饭不思,宁愿当一个丫鬟,也想跟随公子左右。”年龄最小的冯安安道,“能追随一位如此有才华,身材高大,又一表人才的公子,就算当个丫鬟又有何妨?” “你们别宠坏了他。”冯疏影道,“当心他得意忘形不知自己是谁了。” “能做苏公子的丫鬟,伺候苏公子撰写佳作,日日听公子讲故事,比整日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幸福快乐的多。”冯卓然感慨。 “既然二位妹妹这么想给苏公子当丫鬟,不如就去做好了,别在这光说不练。苏公子就在面前,让他现在就收下你们。”冯优柔撺掇道。 “行啊,就怕公子瞧不上。”两个堂妹异口同声。 “你可要想好了,丫鬟可是要随时侍寝的。”冯优柔提醒道。 “你特意提这个干什么?”两个堂妹脸上一红。 “我们想给苏公子当丫鬟是钦慕他的才华,想和他吟风弄月,文学交流。你偏偏提这个,好好的氛围被你一句话给搅了。” 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我还在这里呢,冯疏影想说,然而又觉得自己这话出口实在没有道理,她只是在谈论给苏文当丫鬟的事情,又不是和自己抢主妻位置,我吃哪门子飞醋? 而且冯疏影内心也很清楚,以几个堂妹的身份,是不可能到别人府上当低贱丫鬟的。 就算她们愿意,二伯三叔也不会同意。 有人讲故事,时间就过的很快。 “公子,地方到了。”马车车队在一个半山腰停了下来,杨雪兰在门口说道。 “行。”苏文走下马车,“在什么地方。” “那里。”杨雪兰指了指前方破庙。 “你带着他们去。”苏文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对冯家四姐妹道,“几位小姐,苦力让他们去干,我们几个狩猎去,打一些野鸡野兔什么的等下烤来吃。” “好啊!”冯家三姐妹眼中放光,立刻来了浓厚兴趣。 “行!”冯疏影也同意了,她本来打算和人群一起去采摘艾草的毕竟以前干过。但听到苏文说他们几个是要去狩猎做烧烤,觉得狩猎做烧烤更加有趣。 杨雪兰带着家丁去藏宝地点挖宝去了,而苏文则是拿着弓箭带着四位小姐,去往山坡寻找猎物。 …… “苏公子,要怎么狩猎?”冯安安问道。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狩猎还用讲行军布阵?”苏文道,“看到猎物出来,一箭射过去就行。” 很快,一只野兔就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太好了,有猎物了!” “竟然是一只兔兔!” “好可爱!” 几个女生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一阵大呼小叫。 苏文弯弓搭箭。 “苏公子,你不能射它,兔兔那么可爱。”突然,冯安安拉住了他的弓箭。 “不错,万一那只兔兔是母的,已经有相公了呢?苏公子射杀了它,就是拆散了一桩美好姻缘。”冯卓然大胆猜测。 “万一兔兔已经怀有身孕,射杀了它罪过更大了。”说这句话的是冯优柔。 早就知道你们会是这种反应,苏文放下弓箭。记得前世电视台做过一期野外求生的节目,有一队求生者全是女性,结果第一天她们就因为要不要吃兔兔争吵起来。 很快,兔兔就消失在人群视野中。 几人继续前行。 突然,草丛中有了动静。 一只野鸡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 “公子,快射杀了它。”人群惊呼的同时,急忙提醒。 得,射杀兔兔有罪,射杀野鸡就是理所当然,苏文弯弓搭箭,一箭射过去,将野鸡射了个对穿。开玩笑,苏文经常撸铁的。 也经常练习箭术。 艺多不压身,尤其是这种保命的技能。 “公子好箭术!” “公子神射!” “公子如此箭术,莫非是打算将来投笔从戎?” “别只知道称赞本公子,你们也要劳动的。”苏文道,“去把野鸡捡回来带上。” “遵公子命!”几个千金小姐跑过去,将猎物捡了回来。 “只有一只野鸡不够我们五个人吃的。”苏文再次吩咐,“三妹你负责拿猎物,疏影,大妹二妹,你们几个过去将草丛中的猎物驱赶出来,咱们来个打草惊蛇。” “行。”冯疏影道,“不过,我们要用什么东西驱赶?” “扔石头,用树枝敲打草丛都可以。”苏文道。真是什么都需要教,的亏是出来玩,若是真的野外求生,带着你们这几个拖油瓶,还不得累死人? “行!”在欢声笑语中,冯卓然捡起石头就往里面扔,“还用上兵法了。”不过因为力气太小,扔出去的距离不超过三米。而冯优柔和冯疏影二人,则是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拍打草丛。然而接下来“啪嗒”一声树枝断了。 你们就不会折新鲜的树枝吗? 很快,草丛中竟然窜出一头小鹿! 第100章 以身相许? 人群顿时惊叫连连,而距离小鹿最近的冯安安则是先面如土色,然后惊呼。 苏文眼睛一亮,没想到草丛中也能藏着一头小鹿!古代野生环境遭破坏的少,野生动物多。此外自己前世曾去乡下体验生活,一个小水塘里明明水很浅,却能藏下大鱼。 “嗖!”苏文一箭射去,射中小鹿背脊,小鹿带伤奔逃,关乎性命,它爆发出了很强的求生欲望。苏文迅速追去,不停弯弓搭箭。 “有蛇!有蛇!”突然身后传来惊叫。 苏文连射三箭,之后转身向事发地点奔去。 真是一群拖后腿的! 古代的野外可能有毒蛇。 万一她们当中有人被毒蛇咬中就麻烦了。 回到人群当中,果然发现有一位千金小姐被蛇咬了,正是冯安安。她已经坐在地上,周围几个姐妹一脸忧色担心不已。 七嘴八舌,焦急万分,束手无策。 苏文往远处看去,只见咬她的那蛇只有拇指粗,而且已经游出了十几米距离。 这都能被咬我也是服了。 苏文郁闷不已,你应该是看到蛇就被吓到走不动路了吧,然后眼睁睁等着被咬,连逃都不敢的,更不用说驱赶了。 “苏文,怎么办,怎么办?安安被咬了……” “苏公子,我会不会死?” “放心,那蛇没毒。”苏文道,“那只是一条菜花蛇。” “不可能,我不相信。”冯安安紧紧捂住自己的伤腿,脸色惨白,不断的摇头,“我感觉腿已经麻了,我一定是中毒了。” “行,我给你排毒。”苏文走到她身边蹲下。 掀开她的裤腿,取出在自家铁匠铺打造的行军军刀,在伤口处象征性的划出一道细口,然后吸了两口吐了出来。 “行了,毒我已经帮你吸出来了。”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苏文直视着她。 “小妹相信公子……”看到苏文灼灼的眼神,冯安安终于相信了,“苏公子今日给小妹吸毒,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小妹是否应该对公子以身相许?” “哪有这么严重,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冯优柔开解道,“苏公子乃是我们姐夫,帮你吸也是从权,用不着以身相许。” 苏文不再理会,在人群诧异的目光中,又去追寻猎物,跑过去之后惊喜的发现,自己最后射的三箭射中了小鹿的要害,小鹿倒在了草丛中。 “太好了!”苏文扛着猎物返回。 “这大才子力气不小!”人群心中震惊。他能扛得起鹿扛我们也应该轻而易举,记得密图上面好像有那么一招叫什么……记不得了。 苏文带着人群,找到一处有小溪的地方,准备开始做烧烤。 自己垒砌火灶,让四个千金小姐打下手,拾柴的拾柴,洗肉的洗肉,捡石头的捡石头。 总之让她们都能参与其中,必须劳动不能吃白食,不能让她们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种行为不但舔狗,还让她们没有参与感。 苏文全程指挥,几人不但没有不满,反而显得极其兴奋。 也乐意被苏文指挥。 女人天生慕强,当舔狗她们会瞬间把你定位为弱鸡,打心底瞧不起你。指挥她们,强势一点,她们反而觉得你很有魅力。 苏文当然不是刻意想得到她们的好感,只是不愿大事小事全部包揽。 吃饱喝足了之后就原地休息。 “今天过的真是太有意义了。”女孩们一阵感叹,“今天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一天,虽然累了点,但非常有趣。” “以后我们要跟着苏公子经常出来。” 出来个屁,我可不想给你们当免费保镖,苏文心说,一群拖油瓶! 下午时分。 杨雪兰和家丁们已经把财宝挖了出来,就装在马车后面,不过宝箱上面已经铺满了艾草。几个千金小姐因为都比较疲惫,已经对那些艾草提不起兴趣了。 “打道回府。”苏文吩咐人群。 马车大摇大摆的返回青荷县,走进城门洞。 没有人检查。 路过冯府的时候,将四个小姐放下回府,而苏文则是返回苏府。 “丫头,你们今天去玩什么了?玩到下午才回来。”冯府里,冯思远问自己的女儿,“还有,苏锦绣的车上都装着什么?” “装的是艾草,说是要多做点有香味的蚊香。”冯疏影回答道,“我们姐妹几个和苏文狩猎吃烧烤,真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是这样。”因为有女儿和几个侄女全程跟着,冯思远便没有任何怀疑。 “做蚊香是好事。”柳夫人道,“府上的蚊香快用完了,苏锦绣下次做出来的时候,让他多送点过来。” “冯家是不是应该付的银子给他?”冯思远道,“毕竟是人家苏文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今天还带着一群家丁出去弄艾草。”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 苏府后院。 家丁们将银车送了进来。 “今日之事绝密,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包括你们的家眷。”苏文吩咐。 “诺!” 家丁们离开之后,苏文把艾草掀开,便露出了里面的财宝箱。 足足有六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甚至其中有两箱,还都是古董和字画。朝中大员就喜欢收藏这个,占地方小价值还大。 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幅字画,可以发家。 我的妈耶,这下发财了!苏文瞪大了双眼,旁边的苏清怡也瞪大双眼。 “禀,公子。”杨雪兰道。 “你说,你说。”苏文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奴婢在苏家的身份是下人,但奴婢希望欣儿她不要做苏家下人。”杨雪兰提出了要求。下人是主家的私有财产,没有任何自由,主家可以对她为所欲为,这个身份很低贱。 “就让她客居苏家好了。”苏文道。 “多谢苏公子。”杨雪兰诚心叩谢。虽然她知道苏文对下人从不欺凌,自己也感受不到是下人,但还是比不上没有下人身份来的靠谱。 “虽是客居,但你们母女半年之内仍然不能离开苏家。”苏文并没被这些财宝冲昏头脑,“你老成持重可以放心,但以她的性格我怕她出去给她自己给苏家惹祸。你放心好了,她既然是客居,那本公子就不会吩咐她做任何事情。” “多谢公子。” “这些财宝总共价值多少?” “起码价值两百万两以上。”杨雪兰道,“至于具体是多少,奴婢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具体数字,因为很多古董的价格上下浮动很大。 “两百万两!”苏文虽然很吃惊,但并没有感到意外。 一个吏部侍郎家里有百万两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当年李闯攻进皇城,从那些贵族手里搜刮出了数千万两白银。而且那数千万两白银,还必定不是他们的全部身家。 还是那句话,别低估贵族们的藏钱能力。 所以苏文敢肯定,这两百万两只是李宏继的部分财产。 他的其他财产都被抄没了,或者用来试图自救了。 或许有人感觉很奇怪,李宏继不是身负清正廉洁的美名吗,他不是被阉党陷害的大忠臣吗,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历史有一个扎心且不忍直视的事实:古代的朝堂上就没有人是清白的。 一个都没有。 全部抓起来砍头,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腐朽的封建制度,就决定了封建王朝的朝堂是一个污水坑,养不出干净的鱼。 惊讶之余就是惊喜。 “凭借着这两百万两银子,苏家又可以发展壮大一波了!” 有了银子万事都好办。 他以前看过《大明1566》,里面充斥着各种权谋,各派斗的如火如荼。 其根源就在于两个字——没银子。 第101章 准备参加秋闱 “阿弟,把银子放进宝库吧。”姐姐苏清怡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银子,娇躯颤抖,显得非常激动。 “不用,就把它们堆在后院。”苏文却很淡定,前世他就没少赚钱也是见过世面的。 “此是为何?”苏清怡很不理解弟弟的想法,“银钱不是都应该放进宝库里藏着吗,你就这样大摇大摆放在后院,而且还这么多……” “财宝动人心!对财富心动那是人之常情。”苏文淡淡的道,“关键在于有的人控制得住贪欲,而有的人控制不住。他们会为了财富舍弃良心、亲情、忠诚和忠义。” “我要用这些财富,测试一下那些家丁们的忠诚度。” 他在燕云十八骑上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对他们也寄予厚望。准备将来对他们委以重任,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要对自己绝对忠诚。 如果不忠诚,把他们培养的越厉害,将来对自己造成的危害越大。 所以必须趁着时间还早,将害群之马清除出去。 虽然把银子放在后院测试人心这条计策算不上多高明,但简单粗暴。 贪欲这东西是人之本性。 人很难控制得住贪欲就像很难控制住膨胀一样。 蓝玉和年羹尧就是例子。 他们立功之后在皇帝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是愚蠢吗?显然不是。 他们不但不愚蠢,反而是历史上少有的出色将领。 然而他们依然那么做了,原因就在于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膨胀。 别以为不膨胀很容易做到,车库里有豪华超跑,有几人能忍住不开出去的。拥有了滔天权势不嘚瑟一下,如锦衣夜行。 苏文不希望自己手底下有控制不住贪欲的人,这种人一旦对方给的好处足够多,很容易变节叛变。 是夜。 苏府的后院很平静。 白天参与挖宝的十名家丁,全部通过了考验。 接连三日都是如此,苏文松了一口气。 这才将财宝全部送进地下宝库。 …… 次日。 冯府管家前来拜访,苏文将他请进屋内,二人分主宾坐下。 “苏公子,乡试之日临近,冯老爷请公子早日收拾行装,前往健康府贡院参考。”冯府管家前来是为了传达冯思远的意思,让他准备出发参加科举考试。 古代交通不便利,因此考生都必须提前出发,近的提前半个月,远的提前几个月。 进京参加会试的话,住的远的考生提前半年出发的都有。 “嗯,回去告诉冯老爷,晚生知道了。”苏文点点头。 “这是公子的票券,请公子收好。”冯管家小心翼翼掏出一物递了过来。 这就是古代的准考证了,苏文接过来一看,只见是一张韧皮纸,有A4纸大小。 上面写着:考生苏文,年十六岁、白面无须、建康府青荷县民籍。 祖父苏义(农),父苏晋源(举人) 互保冯明、林元、赵甲、冯琦、冯翔(皆青荷县生员) 接下来就是县府省的三级官印,都是骑缝章,到了考场之后要进行对缝核验。 虽然古代的准考证已经做的很严格了,但因为没有照片,很难发现替考的,苏文心想,如果是双胞胎替考的话更容易成功。 唐朝的温庭筠就干过替考的事情,被称为天下第一枪手。 不过一旦被抓住就会面临严厉处罚,取消参考资格。 “行,我会尽快做好准备。”苏文将票券收好。 “冯老爷请问苏公子的具体行程。”管家道。 看来,冯思远对苏文参加科考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他本人。 “请先生回去之后禀告冯老爷,我三日之后就动身。”苏文道。青荷县距离建康府不远,中间只隔着七八个州县,提前半个月绰绰有余。 “好!在下告辞。小人预祝公子能高中头名解元,为冯家光耀门楣。”管家说的是为冯家光耀门楣而不是为苏家,由此可见冯府下人眼中的主次,不过苏文并不在意。 管家说完转身离开了苏府。 “阿弟,票券能不能给姐看看。”这时候,苏清怡走进门来。 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票券,苏清怡一阵激动,激动的热泪盈眶:“弟弟终于要参加科举了!爹,希望你在天有灵能够保佑弟弟高中,考一个秀才回来。” 在她心目中,弟弟考科举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买府邸,赚银子,写话本,与之相比,都显得无足轻重。 “咦,怎么票券上保举你的都是生员?”苏清怡立刻发现了‘准考证’上的异样。 “其实我已经是秀才了。”苏文小声道,“这次去参加的是会试而不是院试,弟弟这次是去考举人的而不是考秀才的。” “怎么回事?”苏清怡一脸惊异,“姐记得你还是童生……” “是冯老爷帮的忙。”苏文道。 “冯老爷帮的忙?”苏清怡震惊至极,她万万想不到神圣的科举考试里面竟然也有暗箱操作,“科举考试也能帮忙的吗?” 冯家的这波操作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苏文想说,你是没见过两三百分上名校。 “小声点,此事不宜宣扬。” “不过以冯家的实力,上限也只是给我谋个秀才,谋个举人冯家就做不到了,因此此次参加科举还得靠我的个人实力。” “嗯。”苏清怡心中震撼,举人还能用谋这个字? 冯良才之前是阁老级别,退下来之后都只能谋一个秀才给苏文,谋不到举人。 古代的官吏是异地就职,秋闱的考官也是。 考取秀才的院试考官就不是异地了。 古代谋举人是最难的,谋个进士都比谋个举人容易。 “弟弟你这几日认真温书,家里的事情就别管了。”苏清怡表情认真,打算将苏府的日常事务包揽下来,让弟弟安心复习。 苏府现在这么大,人口也达到数十人,你管的下来吗?苏文想说,现在的苏家,可不是以前只有几间茅草屋的苏家。 不过还是打算让她试一试,把苏府管理大权下放给她。 毕竟自己去参加科举,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行,从现在开始,苏府就交给你打理了。我定下的十条家规,都要严格遵循。”苏文道,“对下人好要以诚相待,规矩也要严格,一旦有人触犯,绝不容情。” 第102章 站在巨人肩上参加科举 苏文定下的苏家家规共有十条。 第一条:孝顺父母。 孝顺父母是古代上层道德绑架下层的最主要手段之一,也是最佳手段。 把那些家丁的父母养在苏家,好吃好喝招待。他们感念苏家的恩德,便会要求他们的孩子对苏文效忠,否则就是不孝。 如果有人敢对苏文不忠,首先不放过他们的不是苏文,而是他们的老父母。 此外,宣扬孝顺,这些老人的质子作用便会被放大。 第二条是忠诚国家。道义的大旗,当然是要时时刻刻高举。在收银子的时候嘴上都要说,本官是为天下百姓收的。 此外,如果有人暗中调查苏家,调查到苏家的家规第二条就是忠诚国家,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第三条是品行端正,品行端正是为了防止下人们发生没必要的内部矛盾。 第四条是勤奋。 第五条是节俭。 …… 这些家规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里面蕴含着深刻的智慧。 “好,姐会管理好苏家的。”苏清怡郑重的点头。 “姐,你也给自己买几个丫鬟吧,现在苏家的丫鬟太少了,真正意义上的丫鬟就只有翠墨一个。”苏文建议道,“你也是苏家主人之一,总不能衣食住行全部自己去做。” “现在苏家赚到银子了,没必要没苦硬吃。” “行。”苏清怡答应了。 很快。 一张告示就贴在苏府门外。 苏家招募下人。 【招募书童一名:要求15岁以下,容貌俊秀】 【贴身丫鬟1名:负责照顾苏小姐日常起居,月例1两】 【粗使丫鬟2名:负责打扫苏府后院,洗衣等等,月例1两】 【所有书童丫鬟可以不签卖身契,做满一年可以放归】 在古代丫鬟一般没有工资,而且是买的而不是招的。苏家招募不签卖身契的丫鬟,实际上是在招执行丫鬟工作的女工。 不签卖身契还给工钱就不算压榨。 可以说,这已经算是苏家在给穷苦老百姓放福利了。 “姐,招丫鬟就行了,你招书童干什么?而且还放在第一个。”苏文奇怪的问道。 “是给你招的呀。”苏清怡道,“你不是马上要去赶考了吗,招个书童和你一起去,路上给你背行囊,照顾你的日常起居,晚上还可以给弟弟排遣寂寞。” “以我的体质还需要别人给我背行囊?”苏文笑了,“姐你以为我是那些文弱书生啊。” “晚上还可以排遣寂寞?”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古代的书童,在照顾书生起居的同时,会满足书生的特殊需要。 红楼梦里,贾宝玉就和秦钟…… 不得不说古人还挺会玩,不过古人的这些习惯,我还真接受不来。 “怎么,弟你不喜欢?”感受到弟弟的异样,苏清怡问道。 “姐,我和别人不一样。”苏文表情认真。 “弟你不喜欢书童姐也可以理解,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让翠墨女扮男装伺候你赶考的话,她的力气又太小,背不动行囊。”苏清怡道,“毕竟是女儿身,在赶考路上帮不到什么大忙。” “我谁也不带。”苏文拿起笔来,将第一条招书童的条款划掉。 告示贴出之后,很快就有人前来围观。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应聘的人更多了。 苏大才子家要招下人,谁都想来凑个热闹。 而且来兴致最大的,竟然是那些穿金戴银的尊贵小姐。 “苏府招下人,太好了,本小姐可以跟在苏公子身边了。与其当个千金小姐,还不如当个能整日在苏公子身边伺候的丫鬟。” “而且还不用签卖身契,就不算自降身份。” “不愿干了还可以放归,这条件哪里找去。” “你们看好了,苏府是给苏小姐招丫鬟,不是给苏公子招的。” “给苏小姐当丫鬟也不错,听说苏小姐也是个才女。” “只要能进苏府就能天天见到苏公子,就有机会和苏公子吟风弄月,我要去。” 看到来了这么多千金小姐应聘丫鬟,那些穷苦人家的姑娘退后了。面对这些身材比她们高挑皮肤比她们白皙身材还比她们婀娜的姑娘,她们没有任何竞争力。 “苏小姐,我愿意到苏府做一个粗使丫鬟。”说话的正是钱小姐。 “行,念在你对苏公子一片痴心的份上,苏家收下你了。”苏清怡道,“到了苏家不用签卖身契,并不是下人身份。只要不违反苏家家规,大家就是一家人。” 暗自盘算着把她让给弟弟,自己至今都没有发现弟弟和翠墨有过关系,她怀疑是因为弟弟嫌弃翠墨年龄太小的缘故。 …… 不提苏清怡招募丫鬟的事情,苏文此刻在书房里温习四书五经。 虽然记得上百篇古代状元的文章,但熟悉一下课本有益无害。 就算他没有看过众多状元的科举文章,凭借真实实力也能崭露头角。毕竟他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可谓是见多识广。 古时候有个词叫学富五车,五辆马车就算拉满竹简能有多少字? 还不如他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 他熟知历史,前世网络上各种历史知识铺天盖地,而且还有诸多历史专家对历史大事件的详细分析。所以科举考试的策论,他的见解必定比古人高。 说白了,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参加科举的。 咚咚咚!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 “请进。”苏文下意识的道。 主公竟然说了一个请字?外面的家丁李忠义明显一愣。换做别的主公,只会说一个进字。 下意识的一句请进,就体现了现代人和古人的区别。 “属下拜见主公。”李忠义进门之后向他行礼。 “有何事?”苏文放下《论语集注》,问道。 “毛红对主公有二心。”李忠义道。 “毛红对我有二心?”苏文心中一惊。 他打算着重栽培燕云十八骑,以后对他们委以重任,当然也最忌讳他们当中有人对自己不忠。 虽然苏文为了让他们对自己忠诚,已经做了很大的努力,比如说给高薪,比如优待他们的家眷,比如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摆主人架子,把他们当兄弟看。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这些付出,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忠诚。 第103章 处置内奸 对于这种事情苏文也很无奈,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前世能遇到又给自己高工资还给自己父母养老的老板,自己绝对会对其忠心不二,然而人和人不一样。 “禀主公,并非属下愿意在背后中伤他人。”李忠义很坦然,“实在是因为主公对我等恩重如山,要是我等还对主公有二心,那还是人吗? “主公让林教头教我等武艺,又让苏小姐教我等兵法,这是要重用我等。然而仍然个别人看不到主公的良苦用心,辜负了主公的恩情,恩将仇报。” “燕云十八骑中,绝大多数都对主公感恩在心,发誓要对主公忠心不二。然而,却有人想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这个人,就是毛红。”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苏文面色不变。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证据,自己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主公不是规定家丁每个月都有两次回家探亲的机会吗,毛红的家眷都在苏府,然而他仍然出去了。”李忠义道,“属下悄悄跟出去,发现他是在和徐县令的师爷谭桂秘密见面。至于他们秘密商量了什么事情,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没有听见。” 和县府师爷见面?苏文听了神情凝固,这里面还有徐志林的事? 和师爷见面很显然就等于和县令见面。 也就是说如果毛红真是内鬼的话,那么他的主子就是徐志林。 “还有吗?” “他经常抱怨林教头对大家的训练太苦,说什么还不如到别人家去做长工。”李忠义继续道,“此外,属下还从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属下并非喜欢背后告状的小人,然而主公对我等如此恩重,如果我等发现了内鬼还不报告,就是对主公不忠不义了。” “嗯。”苏文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自己对他们以真心相待,不用自己去查,一旦出现内鬼,他们当中的忠义之人,首先就容不下此人。 他们的家眷都在苏府过着舒适的生活,如果苏家倒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主家。 所以内鬼想陷害苏文,实际上是在与其他所有人为敌。 苏文接过纸条一看,是毛红写给谭桂的。 上面写着:【苏文前日截取李家财宝二百万两,请徐大人裁夺】 苏文神情凝固,他竟然将苏家的大小事全部告之徐志林!要是再不清除,苏家就没有秘密。 “主公,上次在挖宝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规矩不打开宝箱。偏偏毛红假装不小心,打开了其中一箱。”李忠义道。 “不用再说了。”苏文道,“我已经知道他就是吃里扒外之人,你没有说谎。” 他之所以很快做出这样的判断,有三四条理由。 其一,李忠义陷害他人的概率很低,他和毛红之前根本不认识。来到苏家后两人没有任何恩怨,李忠义陷害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其二,李忠义的人品不错,之前他还在苏文面前说,自己的母亲还不是太老迈,不愿在苏家吃白食,可以帮着做一些洗衣服,洒扫等粗活。 而他母亲自己也来说了两次说要干活,否则自己过意不去。 一些人的人品,从小事上就可以判断出来。他们母子人品都没得说。 所以像李忠义这种知恩图报,家教又好的人,不会诬陷别人。 其三,李忠义很孝顺,他不会做出对主家不忠,从而连累其母的事情。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绝大多数家丁以前没读过书,虽然苏清怡教过他们一段时间,但他们写的字依然是歪歪斜斜,没有纸条上写的那么工整。 而且有些字,苏清怡还没有教到他们。 而这张纸条上的字又小又工整,还用了截取、裁夺两个词。 苏府十八个家丁中,以前读过书的就有两个,一个没有参加挖宝,另外一个就是毛红。 “主公英明。”李忠义眼里全是喜悦。跟着这样英明的主公,自己以后被冤枉的几率很小,很多事情主公都能公正的处理。 “他的家眷在苏府吗?”苏文问道。 “他有一个家眷,就在苏府家眷大院里。” “你带几个人将毛红控制住,秘密带到后院。”苏文神情冷冽,“此外,再将他的家眷也押来,我要在后院处置他,所有人都要来!” “诺!” …… 后院。 毛红已经被其他家丁们五花大绑,押过来了。 其中薛远山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将其踹的跪倒在地上。 很快毛红的家眷也被押送到场,同样也跪在地上。 “主公,属下所犯何事要将属下押到此处?还请主公明示。”毛红开口道。 “这张纸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苏文将纸条丢在他面前,语气冰冷,“你吃里扒外,背叛了苏家。” “属下一时糊涂,还请主公恕罪。”看到抵赖不过,毛红连连求饶,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人群,眼中闪出恶毒的光芒。 自己竟然是被其他家丁出卖的,而不是被苏文发现的。 而且出卖他那人把证据都交给了主公! 要不是被出卖,或许主公根本留意不到自己这个小喽啰。 他根本没有想到苏文善待家丁赡养他们家眷的做法,根本就没有给内鬼留下生存的空间。 “主公,老朽教子无方,竟然养出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毛红的老父亲颤抖的手指着毛红大骂,“老朽也没脸替他求情,这狗东西实在是太狼心狗肺了。老朽吃着苏家的饭,儿子却在砸苏家的锅,老朽已经无颜面对主公只有一死谢罪。” 说完猛然冲出人群,一头撞在墙上。 人群见了一阵唏嘘,如果他们背叛苏文,说不定他们的父母也会这样。 “以前,你们在刻印坊做工,每天干六七个时辰每月只得一两银子。到了苏家每月二两银子,除了训练辛苦点之外,一切都很自由。”苏文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为了给保证大家的体能,你们每天都有肉吃。我还把你们当兄弟看,用心栽培。” “以前,你们的家人一年半载尝不到一次荤腥。而到了苏家,不但大米饭管饱,苏家还三天给你们的家人吃一次肉。” “然而你们当中,仍然有人要给县令做内鬼陷害我苏文。如果苏家倒了,你们的家人,以后还能过上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吗?” 说到这里,苏文便停下了。 “忘恩负义之徒!” “畜生!” “杀了他!” “杀了他!” 听了苏文的陈述,人群义愤填膺,满眼怒火。内鬼的行为不但是在害他们的主公,还是在危害在场所有人和他们的家人。 “杀了吧。”苏文转身离开,“一人一刀,每个人手上都要染血。胆小的懦夫,是当不了燕云十八骑的。” 很快,身后就传来惨叫声。 回到房中,苏文开始沉思起来。 毛红的幕后主谋是县令徐志林无疑,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买通内鬼打探苏府的消息? 徐志林在冯家面前就是跪着讨食的小角色,而自己是冯家姑爷,按常理他是不敢招惹自己的,招惹自己就等于招惹冯家。 而且他也没必要专门针对自己,自己只有才子名声,和他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反而,自己的存在,反而对县令有好处。 县府出了一个举人甚至是进士状元,那是他的政绩。 以徐志林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自己有很大几率科举中榜。 然而他依旧这么做了,其中必有深层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文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神情一冷,“你们狗咬狗波及到本公子身上了?以为本公子年龄小好对付,于是把本公子当成了突破口?” “是时候得给你一点教训了,让你尝尝本公子的手段。” …… 月绣坊。 “苏公子好久没来看妾身了。”掌柜房间里黄四娘幽怨的看着苏文,上次离开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常来,然而苏文却是再也没有去过。 这个掌柜房间就相当于后世的总经理办公室,是苏文提议设立的。 现在月绣坊的生产规模大了,日常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因此苏文提议专门设立一个掌柜房,黄四娘没事的时候就在里面看看账目,如果遇到大事,下面的手下便可以敲门进来向她请示。这种正规的设定,让她办起公来非常舒服。 房门紧闭,窗户前有一幅窗帘,外面还是河流。 和后世的经理办公室,唯一的区别就是办公桌上没有电脑。 “不会有人来吧?”苏文问道。 “不会。”黄四娘嫣然一笑,善解人意,走到他身边。 没多久,突然有人敲门,黄四娘立刻钻到桌子底下,苏文整理了一下衣衫,平静的坐了下来。 “进来。” 一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应该是个绣女领班。 “原来是苏公子。”看到苏文坐在那里,绣女领班立刻向他行礼。 苏文不认识她,她却认识苏文,表情中带着些惊讶。 “我过来看看账目。”苏文道,“嗯。” 第104章 一文钱买个县令人头 “请问苏公子,黄老板呢?妾身找她有点事汇报。”绣女领班问道。 “她有点事出去了,日后再来吧。” “哦。”绣女领班恭敬的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来人虽然走了,黄四娘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 半个时辰后,黄四娘整理整理衣衫,用丝绸抹布抹了几下桌子,“听说苏公子即将启程参加科举,妾身预祝公子金榜题名。” “等我考中了,娶你回去当个姨太太。” “四娘配不上公子姨太太的身份,就算公子的姨太太,都应该是年轻貌美清白人家的姑娘。”黄四娘却没这个奢求,“四娘能做公子的红颜知己,心愿足矣。” “徐志林对月绣坊的征税是多少?”苏文转换了话题。 “过税是一厘,住税是三厘。” 青荷县多出了月绣坊和明德书坊两个大工坊,按理说身为县令的徐志林应该赚的盆满钵满才对,毕竟收多少商税都是他说了算。 如果两家的幕后老板是普通商贾的话确实如此,但是这两家的幕后老板是冯家,因此徐志林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冯家赚大钱,自己能不能喝点汤都要看冯老爷的心情。 “有税收账本吗?” “四娘这就去拿给公子。”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哭泣声。 苏文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哭泣的是一名月绣坊的绣工,四十来岁左右,在那里边干活边垂泪。 “那名绣工怎么了?”苏文问道。 “公子还是别问了。”黄四娘将账本交给苏文,似乎有难言之隐。 “不行,把她带进来,本公子要问个清楚。” “那好吧。”黄四娘见苏文坚持,便打开房门,“和张氏,你进来一下。” 很快,那名妇人便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进来。 “和张氏见过掌柜的,见过公子。”妇人向二人行礼之后,不敢再哭。 “我好像见过你。”苏文突然觉得这妇人有点面熟。 “公子忘了?是公子让我们母女来月绣坊做工的。”和张氏道。 “原来是你。”苏文立刻记起来了,当初他和冯疏影去人牙子市场买丫鬟,遇到了一个卖女儿的妇人。自己没有买她的女儿,只是推荐她来这里做工,并且特意叮嘱月绣坊把她女儿也收下,“你们母女在这里干的不顺心吗干什么哭泣?” “公子啊,我那丫头命好苦啊!”听到苏文一问,和张氏顿时悲从中来。 然后就是一顿大哭,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苏文问道。他有点厌烦这种人,明明自己有困难,心中却有百般顾虑,不肯把自己的苦难讲出来。 “还是我来说吧,她知道的都不一定有我清楚。”黄四娘道,“和张氏的女儿叫绿儿,别看绿儿刚来月绣坊的时候面黄肌瘦,吃饱穿暖一段时间后竟然出落的十分水灵。她为人机灵又爱笑,人人都很喜欢她,妾身也从来不让她干重活。” “嗯。”苏文点点头,绿儿是他帮助过的人,绿儿过的好他自然也很欣慰。 “然而就在半月前,徐志林突然来走访月绣坊,一眼就看上了绿儿。”黄四娘继续道。 “他看上了绿儿?”苏文神情凝固。 记得那个女孩年龄很小,距离及笄都还有好几年。 “是的,他当时就提出要把绿儿买回去给他当丫鬟,妾身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并没有同意。”黄四娘继续道,“月绣坊有冯家撑腰,妾身不给他这个面子也无所谓。毕竟绿儿是在妾身手底下做事,妾身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做的对,后来呢?” “然而就在第二天,绿儿的父亲突然因为拒税被官府抓了,抓进衙门就是一顿严刑拷打。就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徐志林提出买下绿儿当丫鬟就放了他。”黄四娘叹息一声,“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和张氏第二天便将绿儿带了出去送到了徐志林府上。” 苏文脸色不断变幻,此时他终于见识到了古代县令权力之大,县令完全可以掌控治下百姓的生死,一句话就可以办到。 虽然古代也是有律法的,但这些律法在县令眼里形同虚设,因为县令的话就是律法。 徐志林在冯家面前是狗,但在百姓面前他就是一条狼。 “对于这件事情妾身并不知情,否则妾身也会阻拦的。”看到苏文脸色难看,黄四娘急忙解释。 “后来呢?” “第二天人就没了,徐志林派捕快悄悄将尸体丢弃在河里,妾身让几个男工偷偷捞上来,交给和张氏送回老家安葬。”黄四娘长声叹息,“公子是没看到绿儿被捞出来时的惨状,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腿上全是血,真是惨不忍睹。” “唉,别看那丫头年纪小,还真有点烈性。” “该杀!”苏文霍然站起来。 当初自己特意让月绣坊收下绿儿,就是想要让她将来有个好的生活。没想到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被徐志林残忍对待而死。 “苏公子,请恕妾身无法为绿儿讨回公道。”黄四娘有些惭愧,“说到底,妾身也只是个商户而已。月绣坊身后虽然是冯家在撑腰,但妾身不敢肯定,冯家会为了一个民女和徐志林撕破脸皮。徐志林不敢欺负月绣坊,月绣坊也不敢惹他。” “的确,冯家为了家族的利益,不会给一个民女出头。”苏文道,“不过,冯家不会,我会。” 黄四娘和和张氏闻言心中一惊,顿时把诧异的眼光看向苏文。 “徐志林以前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吗?”苏文又问。 “多了去了,徐志林的恶,可谓是罄竹难书,只不过大家都不敢谈论罢了。”黄四娘道,“而且他和几位士绅的关系都处的比较好,几位士绅还答应送他一把万民伞。” 古代能得到万民伞的官并不代表此人为官清廉,事实恰好相反,因为万民伞基本都是士绅送的,底层百姓连能识字的都没几个。想要得到士绅的认可,那就必须和士绅搞好关系,和士绅沆瀣一气一起欺压百姓,士绅投桃报李还会给他不少银子。 可笑的是,古代很多无知百姓,还把得到万民伞的官吏叫青天大老爷。 “和张氏,你身上有一文钱吗?”苏文突然开口。 “有。”虽然不知苏文的用意,和张氏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给我一文钱做报酬,我把徐志林的人头卖给你。”苏文从和张氏手中取过铜板,语气平静,“他的人头只值一文钱。” 听了苏文的话,二人看苏文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 不怪他们的表情像是见鬼,一文钱买一颗人头就已经很离谱了。 更何况苏文说的那颗人头不是普通人头,它是一颗县令的人头,朝廷命官的人头。 苏文将铜板放入怀中,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开月绣坊。 第105章 白天,灭门,县令 苏府。 后院马厩前。 十七个汉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身后是十八匹健马,摇着尾巴,时不时打着响鼻。 而人群的正前方是苏文和林易。 “禀主公,燕云十八骑向您报道。”左首的家丁李忠义的声音中气十足,“应到十八人,实到十七人,请主公指示。” “禀主公。”此时,林易已经看出苏文想要干大事了,于是向苏文拱手,“燕云十八骑缺一人不吉,林易愿补上。” 林易说完,站到了队列当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被苏文的人品所折服。 打算离开冯家,以后为苏文效力。 像他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可以随意选择去留,就连冯家都不敢阻拦。此外以苏文和冯家现在的关系,冯家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好。”苏文道,“你就做这次任务的首脑。” “诺!”林易高声喊道。 “装配弯刀!”苏文神情冷冽。 “哗啦啦!”人群也感受到了苏文脸上的杀气,动作整齐划一的将弯刀装配在腰间。 “带上弓箭!” 人群将宝雕弓挂到身上,将弓箭筒背在后背。 “带上军刀。” 人群将军刀插进靴筒。 苏府有自己的铁匠铺,这些东西早就秘密打造齐备。 十八骑一一照做,武装到牙齿,整装待发。 “上马!” “披上披风。” 人群翻身上马,十八骑排成一排,威风凛冽。 “冲进县衙,斩杀徐志林。”苏文发布第一道给燕云十八骑的指令,“灭门。” “蚯蚓劈两半,鸡蛋摇散黄。” 直接冲进县衙斩杀县令还要灭门!!!而且还是在大白天。 “主公……”这道命令,就连林易这个天狼出来的教头都感到心惊胆战。 “记住,燕云十八骑只有服从命令的权利,没有说话的权利。”林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文冷如寒冰的语气打断,“不愿意执行的,心有畏惧的,现在就可以带着你们的家眷,离开苏家。” 马背上的十八骑不发一言,没有一个离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对他们恩重如山,当然是要他们卖命的。 如果不能执行苏文的任何命令,苏文凭什么给他们高工钱、好吃好喝,凭什么给他们的父母养老。就和春秋四公子养门客一样,忠不忠义就看今天了。 “出发!”看到燕云十八骑的战斗素养已经被林易训练出来了,苏文在首脑林易的耳边耳语几句之后,果断发号施令。 很快,在林易的带领下,燕云十八骑冲出了苏府。 这次的行动,人群心中震撼可想而知,然而林易心中却没有多大波澜。他之前在天狼的时候已经暗杀过好几位朝廷大员,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徐志林高好几级。 不过他们之前只是暗杀,大白天直接冲进县衙杀人,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现在心中震撼不能平静可以理解,毕竟这次是我对你们的第一次练兵。”看着人群离去的背影,苏文心道,“等以后你们习惯了,接到再可怕的命令都会心如止水。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心有杂念便容易出岔子,若只有完成任务一个念头,将会所向披靡。” “不过本公子相信,你们终将成为本公子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十八骑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大街,冲进县衙。 很快,县衙后堂就一片刀光剑影了。 仅仅用了一刻钟时间,县衙后堂就血流成河鸡犬不留了。执行命令的过程中,燕云十八骑不发一言,宛如来自地狱只知道砍杀的死神。 杀光之后,林易按照苏文的命令,用鲜血在墙上写下一串大字:杀人者,苏文是也。 之后割下徐志林肩膀上的皮肉,带着燕云十八骑返回复命。 燕云十八骑再次出现在街头,又迅速消失在人群的视线里。 整个过程很快,有的人一顿饭都还没有吃完。 …… 冯府。 冯良才居住的小院。 “父亲,父亲……”冯思远猛的冲进门来,心急火燎,气喘吁吁,脸色难看至极,“大事不好了……”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一点规矩也不懂,亏你还是一家之主!”还没等他说完,正在悠闲写字作画的冯良才就满脸不悦,训斥起来。 “父亲,苏文那畜生……” “住嘴!”冯良才怒斥,“苏锦绣是你女儿的女婿,他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那是父亲不知道他刚刚干了什么。”冯思远语气非常急促,“他在苏家养了十八名家丁,叫做什么燕云十八骑。就在刚刚,他让燕云十八骑直接冲进县衙,斩杀了县令徐志林,灭了徐志林满门。现场血流成河,县衙后堂不要说活人了就连座椅板凳都被劈成了两半,怕下面藏有活口……” 什么?大白天冲进县衙,斩杀县令!? 冯良才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狼毫笔,一下掉到了宣纸上。 浓浓的一团墨水,将一幅山水画破坏殆尽,影响了整幅画的恬淡意境。 不过很快,冯良才的脸色就恢复了平静。 他慢条斯理的捡起毛笔,将之前掉下来的那团墨,小心翼翼的画成了一块山石,语气平静:“这幅山水画中多了这块山石,似乎更加有韵味了。” “父亲,你竟然一点也不慌张?”冯思远不可思议的再次提醒,“他杀的可是一名朝廷命官,冲进县衙斩杀朝廷命官等同谋反!” ““他是冯家女婿,他犯事了冯家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上面追查下来不但苏家要被诛九族,就连冯家也会被满门抄斩。” “徐志林在青荷县三年了连冯家都不敢动他,苏文那孽畜说杀就杀了。” “我真是后悔,竟然这么早就和苏家定亲了。” “而且那孽畜还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一样,不但大白天冲进县衙,最后竟然在墙上血书杀人者苏文是也八个大字。” “为今之计,只有等钦差到来之前,将苏文全家拿下,冯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儿都有些怀疑,那苏文是不是疯了。” “你给我闭嘴!!!”冯良才表示自己有厌蠢症,“老子看到蠢货就心烦!” “父亲,你说什么?你竟然说我蠢!?”冯思远一脸不可思议。 “你最好少说点话,说的越多越容易暴露你脑子不够。”冯良才道,“我现在已经怀疑,把冯家交给你是不是合适。” “父亲……”冯思远说不出话来,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哪里蠢了。 第106章 他比你高好几个段位 “作为一家之主,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要惊慌,要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冯良才语重心长的道,“等你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再和老夫说话。” “发生此等大事,让儿如何冷静……”冯思远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你无法做到冷静,就给我滚出去!”冯良才冷冷道,“家主你也不用当了,换一个。” 冯思远这才停了下来。 冯良才提起毛笔,对自己刚才的画作仔细观摩,偶尔添上一笔,修改一笔。 一时间,后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冯思远这才平静下来,呼吸不再急促。 “我们不是一直想看苏文的手段吗?”看到儿子彻底平静下来,冯良才这才开口,“现在我们见到了,他没有让老夫失望。” “他没有让父亲失望?”冯思远直接傻眼。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冯良才道,“他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一鸣惊人,而且还是将一名七品官灭门,鸡犬不留,这手段还不够吗?” “只是他的手段愚蠢至极,给他苏家,给冯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冯思远冷冷道。 “看来,你选择不进入朝堂是对的。”冯良才一声长叹,“以你的脑子进入朝堂,最终只能将冯家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只适合呆在乡下管理家族,不适合卷入朝争。” “因为直到现在,你还在认为苏文这次的做法很愚蠢。” “难道不是?”冯思远不服,“难道如此惊天的大事还能善了不成?要知道他杀的可是一名朝廷命官,还是大白天冲进县衙杀的!” “死一名县令天就塌了?”冯良才冷笑,“历史上那么多封疆大吏、大将军、国公死亡甚至皇帝驾崩,天塌没有?” 冯思远傻眼。 “我问你,苏文的父亲是不是县令,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冯良才问道。 “官方消息是路上感染风寒而死。”冯思远道,“然而可以合理的怀疑他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而是因为不识时务不知变通,被当地的家族暗害致死。” “那你知不知道,苏晋源只是个举人,为何能候补县令?”冯良才再次问道,“按照朝廷规制,举人一般只能当个县丞。” “因为莺歌县是穷乡僻壤,很多进士都不愿意去那里当县令。”冯思远回答道。 “这点你就错了。”冯良才淡淡的道,“没人愿意去莺歌县当县令最大原因在于,很多前往莺歌县当县令的举子都中途暴毙。所有人都说因为莺歌县乃蛮荒之地,到处都是瘴气毒虫,然而事实上他们的死,真是瘴气毒虫所致?” “儿好像有点明白了。”冯思远沉思片刻,道。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冯思远噗通噗通乱跳的心,总算放下来不少。 “我再问你。”冯良才道,“如果没有苏文出手,冯家有没有干掉徐志林的能力?” “大概,有吧。”冯思远道。 既然莺歌县的家族都能将好几位举子中途击杀,然后做出暴病而亡的假象,那么冯家也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对付徐志林。 冯家可比莺歌县的家族势力大多了,冯良才以前是中书省左丞。 冯家之所以没有处置徐志林,是因为他还比较识时务。当然,在冯思远的想法中,冯家要对付徐志林是利用关系将其驱逐,而不是暗杀。 青荷县县衙的班子当中,除了县令,县丞,典吏等几个是外地人之外,其余的书吏,衙役,牢头,包括仵作全都是本地人。 其中很多都是冯家的亲信。 也就是说冯家想要弄死徐志林,做成染病而亡的假象,不要太简单。 古代盘踞在地方的大家族、地头蛇,完全可以把一桩命案瞒天过海,做的滴水不漏。整个县上上下下都是家族的人,就算神断来都没用。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神断有逆天的断案能力,地方家族分分钟钟都能找到一个人顶包。 “不过,他自己做下事情来,却要我冯家帮他擦屁股!”冯思远语气冷如寒冰,“而且他这个屁股还很不好擦干净,这混账东西是大白天干的!” “这是苏文给我们冯家出的一道难题。”冯良才好像已经看穿了苏文的用意,“冯家之前考察过他的能力,看他值不值得冯家把宝押在他身上。而现在他也在考察我们冯家,看我们冯家值不值得他效忠。如果冯家连这件事情都无法帮他善后,他恐怕……” “他还要考察我们冯家!?”冯思远神情凝固,“他寒门出身,没有任何背景,他有什么本钱考察冯家?” “他的才名和他的能力,就是他的本钱。”冯良才淡淡的道,“良禽择木而栖,对于良禽来说,并不是每棵树都值得它停留。” “他也太高看自己了。”冯思远有些不服气。 “他这叫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若不是良禽冯家会把闺女嫁给他?”冯良才带,“此外,冯家之前要了他的投名状,这次他也要冯家给他投名状。” “投名状?”这次冯思远又听不懂了。 冯良才也懒得给他解释,有时候给不懂的人解释一件事情是很累的。 其实苏文给冯家的投名状不是把银子放在冯家,而是和冯疏影定亲。 定亲之后冯疏影就确定了苏文正妻位置,他就不能娶势力更大的家族之女了。 以苏文的才学,以后看上他的大佬,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大佬绝不会少。进入朝堂苏文崭露头角,想要拉拢他的恐怕更多,甚至皇室想拉拢他都有可能。 和冯疏影定亲之后,他就失去了这个机会。 古代正妻才算联姻,小妾不算。 如果冯家这次毫不犹豫的帮苏文善后,就会和他一起承担此大案的风险,算是交了投名状。 交了这个投名状,苏文便会坚守这桩婚姻,让冯疏影的正妻位置不可撼动。 “如果冯家这次不为他兜底,而是把他当成弃子呢?”冯思远冷冷道,“他苏家岂不是完了?” “放心,你完了苏家都不会完。”冯良才淡淡的道,“不要用你的脑子去揣度苏文的脑子,他比你高出好几个段位。”说到这里,冯良才甚至有种感觉,恐怕就连自己都比不上苏文,“就算这次冯家不管这件事情,甚至和官府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他苏家都稳如泰山。因为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底牌,而且不止一张。” “他留有底牌,而且还不止一张?”冯思远傻眼,“父亲,他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底牌?” “和聪明人说话不累,反之亦然。”冯良才叹息一声,道,“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冯家这次必须要给他擦屁股就行了,而且还要快,我们要让他看到冯家的真正实力。” “只不过,他给冯家出的这道难题难度也太大了吧。”冯思远想了想,“他毕竟是带人白天冲杀的,而且还写下了血字。” “如果是半夜杀人,暗中杀人倒好办了。冯家可以让仵作直接记成徐志林是染病而亡,仵作、书吏都是我们自己人。” “这件事情的确有点难度,但不是很大。”冯良才早已运筹帷幄,“血字,擦掉就行了。不,不能擦掉,必须留着。至于白天冲杀,我问你,苏文在百姓眼中的口碑怎么样?” “苏文在百姓当中口碑很好。”冯思远道。 “既然他在百姓那里的口碑很好,你说百姓相不相信苏文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冯良才问道。 “不会相信。”冯思远道。 “既然这样,那就对外宣称,是城外马匪假扮苏家人,冲进县衙杀了徐志林的。”冯良才道,“苏文苏公子温文尔雅乐善好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形同谋反的事情?就算有钦差下来暗中查访,随便询问一个街边老人,他们都会说不可能是苏公子干的。” “这就叫做口碑的力量!” “并且以苏文现在才名远播,也没人会相信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会蠢到杀了县令,还会主动留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城外没有马匪。”冯思远道。 “这种事情还用老夫教你,没有马匪你不会弄一队马匪出来吗?”冯良才瞪了他一眼,“冯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了?” “儿,知道了。”冯思远眼睛一亮。 “你一直在青荷小县,没经历过这些事情。”冯良才感叹,“父亲以前在朝堂,见识比你多。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县令了,朝中大员,封疆大吏,不明不白死亡的事情都很常见。比如说武帝时期的开平王堂堂六公之一,还不是不明不白死在军中?” “连开平王都能弄死,因此死一个县令,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是儿见识浅薄了。”冯思远一阵惭愧。听到苏文狙杀了一位县令,自己就觉得天塌了,的确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父亲,你久在朝堂,而且还是二品大员,见识高远在情理之中。”冯思远有些想不通,“而苏文他从未出过青荷县,按理说他更应该没见过世面才对,他为何如此厉害?” “有可能是天生的吧。”其实冯良才也想不通这一点。 苏文对历史看的透彻当然不是天生,而是熟读前世两千年的历史才得到的知识。 “老爷,姑爷让人带来一盒礼物。”就在此时,门外有人禀报。 “苏文带来了礼物?”冯思远神情凝固,之前听到苏文杀县令的事情,他就差点要疯了,现在苏文又给他带什么礼物来。 第107章 我心光明,稳如老狗 苏文突然给冯家带来礼物,让他有种心惊胆战,不敢要的感觉。 “呈上来。”然而冯良才却面色不变。和儿子相比,他这条老狐狸不但显得淡定得多,还睿智得多,应变能力也强了不止一个段位。 在面对大事的时候,二人的确不在一个层面。 “诺。” 仆役退出去之后,冯良才打开盒子。 盒子里之物,让他待在原地。 “父亲,里面是什么东西?”感受到父亲的神情变化,冯思远凝神问道。 “你自己看吧。” 冯思远走过来一看,也当场呆住。 “没想到徐志林竟然是天狼卫!” “他潜藏在青荷县三年了,冯家竟然没发现,也算无能。”刚刚自己的表现很差现在又出现这档子事,让冯思远不由得有些沮丧。 “不是我冯家无能!”冯良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是他一直都在蛰伏。” “冯家三年都没有发现的天狼卫,却被苏文发现了,还将其斩杀送到我冯府来。”冯思远道,“难道他是个神仙不成?” “别老是说这种话,那样显得自己很愚蠢。”冯良才道。 “孩儿又哪里愚蠢了?”冯思远傻眼。 他当然不是真蠢,只不过和聪明人比起来显得蠢,情况就相当于一个县状元进了翰林院。 “苏家前段时间处死了一名家丁是不?”冯良才问道。 “是的,是翠墨通风报的信。”冯思远点点头,“可是,苏家处死家丁,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徐志林之所以一直蛰伏,是惧怕我冯家的势力大。冯家眼线遍布县衙上下,他哪敢轻举妄动,但凡他稍有异动便会被冯家发现。”冯良才语气平静,“而苏文年纪小,苏家又刚刚起步……” “哦,孩儿明白了。”冯思远恍然大悟,“徐志林是觉得苏文比冯家好对付呗。” “苏文是冯家女婿,冯家对他很是器重。徐志林想以苏文为突破口,曲线打探我冯家的消息。于是他在苏家安排了一个眼线,眼线就是那个家丁。” “没想到那个眼线还没有向他传回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被苏文给发现了。”看到儿子终于领悟了,冯良才满意的点点头,“发现了眼线之后,苏文不但处死了那个眼线,还率领燕云十八骑,把徐志林给灭了门,连桌椅板凳都劈成了两半。” “这手段……”冯思远冷汗直冒。 “他是想告诉世人,敢冒犯他苏家的,就是这个下场。”冯良才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其实这对父子,两个都猜错了,苏文之所以灭徐志林满门,不是因为内鬼事件,而是因为绿儿。 苏文之前,本来只打算对他进行一波经济制裁的。 没想到出现了绿儿的事情,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同时还得知了他恶贯满盈,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灭了他满门。 冯家父子是老牌贵族,他们根本想不到——就算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苏文会因为一个低贱的民女对徐志林大开杀戒。 他们的眼里只有家族利益,而苏文这么做对苏家没有任何好处。 “没想到陈忠良竟然在一个青荷小县都安排了天狼卫。”想到徐志林竟然是谈虎色变的天狼卫,冯思远又是一阵心惊胆战,“难怪大家都说他手眼通天,对他畏之如虎。他手底下的天狼卫,岂不是已经遍布全国大大小小几百个州县?” “稳重点。”冯良才道,“陈忠良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财力。陈忠良只会在一些重要人物身边安插天狼卫。” “父亲的意思是,徐志林是专门为我冯家而设?” “那是必然。”冯良才道,“他是想知道我冯家的站队,是站在清流一边还是与他为敌。你爹我曾是中书省左丞,朝中有不少门生故吏,影响不小。” “苏文灭了徐志林,算是为我冯家清除了一个隐患。”冯思远松了一口气。 “和你这种人谈论大事还真累。”冯良才的厌蠢症又要犯了。 “怎么,孩儿又说错话了?”冯思远愕然。 “下去吧。”冯良才懒得和他解释。 和认知比自己低的人谈论事情吃力不讨好,不但自己眼里很简单的事情他都不能秒懂,对方还常常说出一些让你气到无话可说的话来,你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遇到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谈论,和他们谈论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很显然,冯思远和他这个当过中书省左丞的爹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两个段位。 倒不是说冯思远愚蠢,他只是和这些老狐狸比起来,相对不如。 有时候人们对于一件事情的判断,靠的不仅仅是智商,还有一辈子积累出来的经验和见识。 “立刻行动起来,给苏文擦屁股。让他见识见识我冯家在青荷县,手眼通天的本事。” “孩儿遵命!” …… 县衙的血案一出,顿时整个青荷县县府,像是翻了天一样。 “你们听说了吗,有传闻说县衙的血案是苏公子做的,是他的家丁白天冲进县衙,将徐志林灭门的。”坊间有人议论,“有人亲眼看见,苏府的家丁在杀人之后,返回苏府。” “白天冲进县衙杀县令,按大梁律法等同谋反!” “苏公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且他还在县衙大堂留下了‘杀人者苏文是也’七个血淋淋的大字。” “不过不得不说,苏公子杀的好!”有人将声音压的很低,“为我们青荷县除掉了一个大害。” “大害虽然帮我们除了,但苏公子这次恐怕完了。”旁边的货郎一声叹息。 …… “放你娘的狗臭屁!”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苏公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苏公子,必定是遭人陷害。” “你说苏公子遭人陷害?”人群瞪大双眼。 “那是必然,用膝盖想都知道。”刚才那人道,“苏公子和徐志林交情不错,前段时间一起喝酒,徐志林一口一个苏公子,而苏公子则是客客气气叫他徐大人,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听风酒楼。所以苏公子完全没有灭他满门的动机。” “而且,苏公子才华盖世,是能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用你们的猪脑子想一想,这样的大才子会蠢到杀了人还在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看来,苏公子还真是遭人陷害了?”人群立刻明白过来,“我就说嘛,苏公子如此良善之人,如此才华的一位翩翩公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那陷害他的人真该千刀万剐,竟敢诬陷我青荷县的大才子、大善人!” “大家团结起来,若是朝廷有钦差下来调查此案,我们就上万民书,一起为苏公子担保。我等受了公子诸多好处,此刻正是我等报答苏公子的时候。” “对,正应该这样做。” “全县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因为公子才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如果我们此刻不报答苏公子,就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了。” “到时候县府里的百姓、包括乡下的百姓,都去给公子作证。” “好,好!好!” “咱们青荷县,不能没有苏公子。” …… “苏公子来了,苏公子来了。”此时,人群中不知何人大叫一声。 人群回头一看,只见苏文手摇折扇,潇潇洒洒的走在大街上。 “苏公子,听说有人陷害您冲击县衙灭了徐志林满门。”立刻就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陷害您的人真是可恶至极!” “苏公子,这当口你怎么敢出来的?” “还是去避一避吧。” “我心光明,何必要避?”苏文摇摇折扇淡淡的道,“我现在要是去避风头,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苏文的心当然光明,更加没鬼。 因为他这么做,是为了给受害者绿儿报仇,并不是为了自己报私仇,徐志林收买家丁给苏家安插眼线,他根本没动杀心。 他这么做,是为了打破县令可以操纵他人生死的神话。 “我等都知道公子的心是光明的,也知道您是被陷害的。”人群听完也笑了,“公子说的不错,苏公子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问问大家,你们相信事情是我苏文干的吗?”苏文道。 “不信。” “不信。” “绝无此种可能。” 人群纷纷摇头。 “既然众位父老乡亲都不相信,有各位乡亲作证,本公子有何惧载?”苏文倒非常淡定。 且不说冯家给自己擦完屁股之后,不一定会有钦差下来查案。就算有钦差下来查案,他也必定会四处走访寻找证据。 全县百姓都说自己没有作案的可能,他得到的最终结果也必然是自己被陷害。 古代又没有监控。 就算有监控也能让监控没电,多大点事? 就算人心难测,青荷县群众当中有坏人,有人出来指证苏文。 他也得掂量掂量这么做的后果,后果就是他在青荷县混不下去。混不下去都是轻的了,说不定根本不用苏文动手,青荷县的百姓就会将他给灭了。 第108章 一起听曲吧 而且钦差也不会是猪脑子,会相信写出雷峰塔的大才子苏文,会蠢到杀人之后还会留下自己的姓名。这种拙劣的伎俩,谁相信谁就是猪。 而且的而且。 这一切都还不是关键。 苏文会不会案发的关键在于,上面有没有人整他。 很显然到现在为止,上面是没人整他的。 苏文现在和上面还没有交集。 此外苏文现在才名远播,上面看重他才华的人大有人在,所以苏文猜测就算钦差大臣来了,他也会下意识偏向自己这个大才子。 所以别看事情很大,苏文实则稳如老狗。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任你风吹浪打去,我自闲庭信步。 其实现在有危险的其实是冯家,一个天狼卫死在青荷县而且此人还是县令身份,冯家更应该担心的是陈忠良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整垮冯家。 刚刚在冯家后院,冯思远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才没有再次挨骂。 不过以苏文的眼光来看,陈忠良不会。 因为朝堂上的敌人他都没有能力解决干净,两派斗的如火如荼,哪有余力解决地方上的潜在敌人? 就算陈忠良有这个余力针对冯家,让钦差带着皇命来彻查此案,苏文也是安全的。 他只是和冯疏影定亲了,关系远远没有那么深。以他的才名上面大概率会让他和冯家剥离,而不是将他牵连进去。 在古代有才名的大才子,是很受珍视的。 比如李白,真正参与谋反了都没死,还有宰相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就算冯家有事他都没事。 “只是不知道冯良才老爷子能不能想到这一层。”苏文心想,随即点点头,“他应该能想到,他之前可是二品大员,货真价实的权谋高手。” “他的眼界比他儿子,自己的岳父高多了。” 之前冯良才猜的一点也没错,冯家考验过苏文的才华,苏文这次也要考验一下冯家的实力。 之后苏文和冯家会成为合作战略伙伴,如果冯家是意大利那种猪队友,苏文就会考虑换一家。 就算不换,也不会放心把后背交给冯家。 “苏公子,你现在去哪里?”看到苏文如此风轻云淡,还敢出来逛街,人群更加相信苏公子是冤枉的了,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 “我去烟月楼逛逛。”苏文道。 “呵呵……”人群脸上露出微笑。 苏文虽然才华惊人,对百姓也很友善,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但说到底也是个男人,去烟月楼听听曲也无可厚非,大家都懂得起。 …… 冯府,冯疏影闺房。 “苏文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是要吓死我。”听到消息的冯疏影一阵心惊哭的梨花带雨,不过立刻明白过来,“这事一定不是他干的,他一定是遭人陷害。” “不行,这件事情太大了。我一定要去找到父亲和母亲,让他们为苏文讨回清白。” 想到这里冯疏影冲出房间,冲向父母居住的院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父母知道这件事情的时间比她早多了。冯老爷和柳夫人比她早一步心惊胆战,而且父亲早就和她的爷爷商量好了对策,现在已经去执行了。 如果真是等到她去求父母父母才知道苏文的事情,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小姐,请回去吧。”守在门外的丫鬟回禀,“姑爷的事情老爷和夫人早就知道了,老爷和夫人也知道姑爷是遭人陷害的,已经去处理了。” “苏文呢,苏公子呢?”冯疏影急切道,“来人,立刻备车,我要马上去一趟苏府。” “苏公子并不在苏府。”丫鬟禀报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在苏府呆着还出去闲逛,他去了何处?”冯疏影震惊。 “听说苏公子现在在大街上,后来去了去勾栏听曲。”丫鬟道。 “他去勾栏听曲了?”冯疏影感觉自己快崩溃了,自己为他担心的要死,他却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是他神经大条还是根本不知道此事? 不过立刻回过神来,“苏文去了勾栏听曲,是不是证明他根本没事?” “小姐,还要不要车?” “当然要。” …… “苏公子,你竟然还敢出来?”烟月楼门口,黄四娘截住了他。 “我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出来?”苏文诧异。 “公子说的对。”黄四娘立刻会意,“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敢出门。” 接下来低声道:“四娘替和张氏,感谢公子替绿儿出头。这世上除了公子一人之外,恐怕没有任何一人肯为绿儿这样一个草民之女出头。” “而且还是直接冲进县衙斩杀县令!” “苏公子,真乃国士也!” “能跟在公子这样的人身边,四娘死且无憾。” 苏文能为了一个他帮助过的民女斩杀县令,更不用说他身边的亲人了。如果谁敢对付他的亲人,恐怕会付出比徐志林更惨重的代价。 如此重情重义!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还能说什么呢? “绿儿是我帮助过的人,我想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然而徐志林如此残忍对待她,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所以他必死。”苏文道,“我苏文关照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如果和张氏肯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绿儿也不至于……”想起那可怜的小姑娘,苏文就是一阵惋惜。 “和张氏是想不到公子会如此维护她们母女,公子和她们非亲非故,因此才没有来求公子帮忙。”黄四娘分析道,“而且她只是一民妇,遇到这种事情早就吓懵了,哪想的了那么远……” “不过公子,”黄四娘语气一转,“人心隔肚皮,如果有一天钦差下来查案,查到了这件事情上,将和张氏押上大堂,她会不会将公子出卖了?” “放心,钦差查案还查不到这么深。”苏文语气平静,“而且在钦差眼里,民女也是低贱的,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会为了一个民女,去斩杀一名朝廷命官。他更加不会相信,我是为了一文钱干这种事情。所以就算和张氏反水招供,也没人相信她的证词。” “此外。” “我相信冯家能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钦差下来。” “冯家有这个实力。” “现在朝中保皇和清流两派斗的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你死我活,陈忠良也腾不出这个手来。” “公子竟然连朝堂高层,陈忠良那样的顶尖人物的反应都算到了!公子的算度,真是让人……”黄四娘感慨不已,“衷心拜服。” 二人一起走进烟月楼听曲,听的是《雷峰塔》 “雷峰塔是公子写的,公子居然也听的津津有味?”黄四娘笑问。 你要是不来搅局,我肯定是去听十八摸了,苏文心说。 “公子来这种地方,是奴家伺候的不够周到吗?”黄四娘又低声问,是奴家容貌不如那些青楼女子,还是不听公子智慧? “咳咳,那倒不是。”苏文一阵尴尬。 就在此时,一女扮男装的年轻公子冲了进来,正是冯疏影。 “苏文,你,你……”冯疏影指着他的鼻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情来这种地方? 她在乎苏文来青楼其实并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担心他的身体。 古代正妻连小妾的醋都不会吃,有的甚至主动给相公纳妾,更不会吃青楼歌姬的醋了。 没办法,古代环境就这样。 “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听曲吧。” 第109章 祥瑞 是夜。 一队‘马匪’冲进冯府烧杀抢掠,冯府死了两个家丁,而马匪也被全数剿灭。其实如果留下一两个活口会让事情显得更逼真,人证物证都在。只不过活口需要死士,而培养一个死士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人力物力,冯家还舍不得。 经过马匪供述,他们之前还冲进了县衙,斩杀了县令,并且意图嫁祸给大才子苏文。 因为苏文是白天带人冲进县衙将人斩杀的,这点已经达成共识,做成感染风寒而亡已经不可能。因此冯良才平息此事的最终策略是,马匪作案。 第二天冯府张榜安民,向百姓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 百姓们看了纷纷点头,这个结果正是他们心中认为的,也是他们想看到的。 并且冯府派人向上一级的知州禀报此事,还向知州邀功,说冯家为了保境安民为了青荷县清除了祸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死了两个家丁。 知州看了通报之后感叹不已,将此事层层上报。 冯家家大业大背景大,冯家说什么他当然就信什么。只要上面没有发出密令整治冯家,他的屁股就歪在冯家这边。 念在冯家死了两个家丁,上面还嘉奖了冯家。 并且给了冯家一笔银子,用来抚恤死难者家属。 冯家这次不但没亏,还赚了。 此奏折传到陈忠良那里,就算他能猜出什么,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他的实力远远没有传闻中那么强大,保皇派和清流的斗争,保皇派还处于下风。之前那些被他弄死的朝中大员都是京城的没有一个是地方上的,他的实力不允许。 “没想到冯家用这种方式将惊天大案平息下来,冯良才不愧是前宰相,还是有实力的。”对于冯家的表现苏文很满意。 说实话,要化解这种案子,靠的就是当家人个人的智商和能力。 大白天刺杀县令,如果将全部真相披露出去的确是惊天大案。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被披露出来的真相? 就连历史都能被随意打扮,更何况是一个案子。 只要处理的到位它就不是惊天大案,只是一个突发事件。 苏文点点头。 冯良才有实力,不是猪队友。 自己可以放心让冯家作为自己的后盾,也可以放心将后辈交给冯家了。 就算不能彻底放心,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来。 苏文的后背,当然是他的家眷,以及苏府上下近百口人。 案子被化解之后。 冯良才没有找苏文去询问情况,苏文也没有主动去冯家拜访他。 他和冯良才二人,是心照不宣。 一些事情的真相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余的人都蒙在鼓里。 至于姐姐苏清怡,听到他刺杀县令的传闻之后,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苏文只能柔声安慰,给她分析利害,说自己只是被陷害让她不用担心。 姐姐这才放心下来。 讲真。 冯疏影苏清怡,和他还有冯良才之间的段位差距有点大。 就连冯思远都不行。 只有曾经做过中书省丞相的冯良才,才能勉强跟得上苏文的脚步。 通过这件事情,冯良才看到了苏文出手之果断,而苏文也看到了冯家的兜底能力。 事情平息下来之后,青荷县恢复了平静。 县令被马匪所杀,县丞暂时主管青荷县事务,等待下一个上任的县令。至于即将上任的县令,会不会中途感染风寒而死,就要看他是否头铁了。 如果他还没有上任,在路上就扬言非要抓住前任县令的案子一路追查到底,那么他必然感染风寒。 冯家、苏家也恢复了之前的祥和。 丫鬟们和家属们和之前一样无忧无虑。 只有林易和燕云十八骑心中震撼:主公做下如此大的事情,竟然安然无恙!!! 这日几个丫鬟们闲来无事在苏家院子里吹泡泡,苏文已经做出了一些肥皂给苏家用。 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更大更漂亮,一起飞到空中极其壮观。 新来的几个丫鬟们兴奋不已:没想到在苏家当丫鬟,不但没有被欺负,还能玩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她们以前身为千金小姐,都没有玩过这个。 而外面的百姓们,见到泡泡折射下来的七彩光晕,还以为出现了神迹。 有很多人都下跪膜拜。 人们纷纷传说,苏家出现了神迹,那是上天降下祥瑞,预示着苏公子即将中榜头名解元,甚至来年还会中状元。 “姐姐,听说苏府出现祥瑞了?大家都在说,这祥瑞预示着苏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几个堂妹雀跃着到冯疏影闺房,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叽叽喳喳,“城里好多百姓都看见了,都在那里拜呢。” “是吗?”冯疏影一阵惊喜,“我们过去看看。” “没想到我们青荷小县,竟然能出现神迹。”冯优柔感叹道,“而且还出现在苏府,我就知道,苏公子并非凡人。” “姐姐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嫁给文曲星,将来姐姐必定会封诰命。” 其余二位堂妹看冯疏影的时候,脸上全是羡慕。 走出房门路过前院,几人就看见冯思远夫妇也在那里饶有兴致的谈论这件事情,二人都面露微笑:冯家女婿竟然是文曲星下凡! 几个人很快来到苏府门前。当看到那些泡泡的时候,冯疏影笑了,“这哪里是什么祥瑞,是苏公子府上的丫鬟在玩泡泡呢。” “泡泡?”几个表妹不懂。 “就是用皂角水,加上榆树皮泡水,吹出来的东西。”冯疏影给大家解释,“上次在苏家老宅的时候,我还玩过呢。不过上次吹出来的泡泡,没有这次的大,也没有这次的好看。” “原来不是祥瑞。”冯安安好像有点失望。 “既然是玩的,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进去一起玩呀。”冯优柔迫不及待的道。 四个女生知会了看门家丁一声之后,飞速跑向泡泡升起的地方。 走进一个小院,果然看见丫鬟们在那里玩,玩的那叫一个开心,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苏府的丫鬟还真是开心啊,叽叽喳喳像一群鸟儿。”见此情形,几个堂妹感慨不已。 第110章 踏上秋闱的路 身份低贱的丫鬟在别人府上都是当牛做马连人都不算,然而到了苏府,简直像是到了天堂。 他们比当富家小姐还要快乐。 “奴婢参见几位姑娘。”看到几人的打扮像是大小姐,几个丫鬟立刻停止了玩闹,向她们行万福礼,举止神态之中竟然没有卑微。 “我们是苏公子的亲眷,过来和大家一起玩的。”冯疏影道。 “冯大小姐的确是公子的亲眷。”一名丫鬟抿嘴一笑,“而且还是内眷。” “还没过门。”冯疏影脸上一红。 “大小姐迟早是苏家女主。” “既然公子对下人这么好,我将来也不会改变苏家规矩。”冯疏影的话,顿时让人群放心不少。如果女主人对她们不好,她们的日子照样不好过。 不过,似乎,冯大小姐也是个心肠好的人。 “都说龙配龙凤配凤,如果冯大小姐心肠不好,苏公子估计也不会和她定亲。”人群心想。 很快,一群女生就玩到了一起。 “记得以前的泡泡没这么大的。”冯疏影诧异。 “这次我们是用了苏公子发明的肥皂。”一名丫鬟回禀道。 “肥皂?”冯安安诧异。 “苏公子说了,这些肥皂只有苏家人能用。”丫鬟道,“就连京城的王公贵族,都用不上呢。” “这么好的东西一定很珍贵吧,你们居然拿来吹泡泡玩?”冯卓然道。 “公子说了,苏家的丫鬟可以随便玩,不怕浪费。” …… 很快,苏文赶考的日子也到了。 这日早上,苏文背着笈踏上了旅程。 笈,是古代书生专用的书箱,苏文以前在电影《倩女幽魂》里面见到宁采臣背过。 苏、冯两家前来送行,一直送到城外。 冯思远、柳夫人,以及冯良才都没有来,作为长辈他们也没有给他一些临别赠言,或者祝福的话。 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这些表面的东西没反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苏文能考上科举,这方面他们帮不上忙,只能靠苏文自己。 看着他走远了,苏清怡和冯疏影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妹妹,你说锦绣他能考中吗?”虽然相信自己弟弟的才华,但和所有考生的亲人一样,她还是希望别人能说一些类似他能考中的话让自己安心。 “锦绣他一定能考中,我相信他!”冯疏影眼神坚定。 “真应该让他带一个书童的,帮他背一下书箱也好。”苏清怡道, “是他自己不带的,我也劝过他好几次了。”冯疏影道。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其他赶考的家族子弟都带书童偏偏苏文不肯带,明明他有那个条件。 如果被苏文听到了一定会说,我做益州人你不嫌恶心吗? 不过,古代就有这个普遍习俗。 “这一路旅途遥远,山高水深,他一个人上路没有人照顾……”苏清怡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弟弟的心疼和牵挂,担心他一路受苦。 殊不知比苏文条件差的赶考书生比比皆是,他们不但没有书童,连银子都没有条件多带,还要一路省吃俭用去省府。 如果苏家没有发迹,苏文只能带一二两银子当盘缠,条件更苦。 而这次苏文赶考,足足带了五十两纹银的,外加十两黄金。 “不是有两个和他同路的吗?”冯疏影道,“他们都是冯家子弟,一路上他们会互相照顾的。” 苏文的背影消失了很久之后,二人这才回府。 “苏锦绣这次赶考,应该能一鸣惊人吧。”不远处,顾夫子自言自语的说道,“之前我不识珠玉十年,这一次应该不会走眼。” 青荷县城外的官道,一条河流通向城外,两旁柳树郁郁葱葱。 这条河正是穿过城中的那条。 流到城外有一处回流地段,非常适合垂钓。 三个书生闲庭信步。 本来他们可以坐‘公车’赶考的,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坐。 反正时间还早,几人都打算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寒窗苦读十年,还不允许在赶考的时候放松一次? 坐公车约束太大了,他们都不喜欢受约束。 而且他们赶考之前,官府还每人发了二两银子做路费。 徐县令刚刚噶了,便由县丞发放。 当然,只有参加秋闱的生员才有这个待遇,而苏文之前是童生考秀才。 “锦绣兄,你这次赶考带了多少银子?”冯家子弟冯明问道。 冯明是冯疏影的堂弟,冯优柔的亲弟。苏文和冯疏影虽然已经正式定亲,但他并没有改口把苏文叫姐夫,估计只有二人正式成亲后他才会改口。 “容我看看。”苏文掀开笈的盖子,只见里面躺着整整五十两银子,还有十两黄金。银子和黄金上面,放着几本线装四书五经。 心中一阵感慨,这个古代的姐姐还真是心疼自己啊,竟然给自己装了这么多! “只带了这么点啊?”冯明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我带了二十两纹银,和一千两的凭帖。这凭帖在大梁任何一个柜坊,都能即刻兑换现银。” “你呢?”苏文转头问林元,林元是冯家的妻族。 “我带了两千两。”林元道。 “你们竟然带了这么多?”苏文惊讶。 得到李家两百万两银子的财宝之后,苏家的财富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冯明和林元两家。 然而他们出门赶考带的银子,竟然比自己多很多。 “锦绣兄,我们这些生员去赶考,总不能一路吃苦是不?”冯明道,“以前我们都窝在学堂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有一次放松的机会,当然要一路游山玩水过去。游览大梁的大好河山,结交高僧老道山中隐士,说不定还有一番奇遇。” “当然也可以和各地才子结交,或是吟诗作赋吟风弄月,或是流连于青楼勾栏体验各地风土人情。消受美人之恩,岂不美哉?”而林元说的更是直接。 简单的说,有钱人家的读书人,已经是生员的。 在去赶考的路上,有的会逛遍途中各县的烟花之地。 而有的则是专门往大山深处走,希望能遇到一两个隐士高人,和他们谈论修仙之道。李白就这么干过,采仙草炼仙丹。 至于具体去干什么,就要看各自的喜好了。 寻访隐士的少,并非每个读书人都有李白的才学和浪漫,热衷于寻仙问道。 逛遍青楼的最多,毕竟绝大多数都是饮食男女,俗人一个。 而各地青楼老板也非常会做生意,趁着‘考试季’,在自己的青楼里推出一系列节目,吸引眼球。比如说推出某个从未接过客人的花魁,然后让学子们比试才学,谁的学问最大,谁就能和花魁娘子共度良宵,而且还是不付钱那种。 谁的学问大,谁就能拔得头筹。 记得黄庭坚就凭借自己的才学,获得过这种殊荣。 第111章 你们敢打劫考生? 这样的节目最能吸引人,因为这些能考上秀才的,一般都觉得自己的学问不比别人差,文人相轻,骨子里有股傲气。。 就算不是为了争夺花魁,他们也会去参加青楼诗会,为自己的才学正名。 如果能一举夺魁,不但能免费得到花魁的第一次,还能成为一桩美谈。 获得最大的满足。 而青楼方面并不会吃亏,举办青楼诗会能吸引大量学子前来凑热闹,赶考的学子身上基本上都有银子,大户人家的学子银子更多。 虽然花魁免费了,换来的却是生意火爆,非常划算。 所以古代书生赶考,其实是一段新鲜刺激、甚至极其愉快的旅程。 公务员公费旅游,游山玩水、结识红颜知己。 当然,如果你出身寒门就没这么舒服了。身上没有银子,参加青楼诗会出手不够大方会被瞧不起,寻仙问道也没钱只能坐公车。 “锦绣兄,到了前面岔路口,我们分道扬镳如何?”冯明提议。 按理说三个人上路中途也能有个照应,但冯明却迫不及待的提出要分开走。 至于原因很容易想到,既然都出来了,大家就各玩各的。 和熟悉的人一起玩,难免有些尴尬。 而且苏文还和冯疏影定亲了,按理说是他的姐夫,一起勾栏听曲那就更尴尬了。 至于危险,完全不存在的。 古代赶考书生的安全系数,和八百里加急差不多。 “我也正有此意。”林元道。 “行啊,既然二位仁兄都提议分开,我也没有意见。”看到二人身边都跟着眉清目秀的书童,苏文就感觉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就算你们不提议分道扬镳本公子也要提,谁愿和搅屎棍走一路? 很快就到了岔路口,三人麻溜的分开。 至于这二位冯家子弟是去寻仙问道,还是去参加青楼诗会,都与他无关。 …… 前方是一道山梁,山势险峻,两边高山如刀削斧劈。 苏文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已经累了,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风景倒是看了不少,累也是真累。当然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感受一下古代的世界。 从行囊中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斯哈,舒服!” 抬头一看,日头正盛,拿出地图看了看,此地已经出了青荷县地界。 此时。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两队人马从两旁的山坡上冲下来,前后包夹将他堵在当中。 大约有二十来人,每个人手中都拿出明晃晃的刀枪。这群人穿着破烂,手里拿的武器很多都生锈了,而且还不统一,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斧头。 看样子是遇到山贼了。 而且这群山贼,也混的不怎么好。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为首一名三十来岁,刀疤脸,手持钢刀的汉子冷漠的喊出切口。 “把钱财留下,放你过去。”旁边二当家害怕苏文听不懂,说道。 遇到山贼了啊,呵呵。苏文微微一笑,把身后的笈搬到了身前。还特意把上面的书拿开,露出下面的银子和金叶子。 好多银子!山贼们顿时两眼放光。 “我们走!”然而大当家则是立刻挥手,示意人群撤退。 “大当家,此人箱子里有很多银子起码几十两还有金叶子,抢了我们就发财了,撤退干什么?”旁边一山贼奇怪的问道。 “啪”的一声,大当家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赶考之人是能抢的吗?老子虽然狠,但不傻!” 人群不再说话,转身就要撤离 “等等!”然而苏文却叫住了他们。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大当家转身过来,走到苏文面前,满脸笑容。 “我水壶里的水喝完了,给我装一点。”苏文道,“另外,我的干粮也快吃完了,你们出来劫道,身上应该带了不少吧。” “我说公子,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大当家一脸无语,“虽然我们不敢打劫公子,但公子也不能打劫我们啊,我们好歹也是山贼,杀人越货打家劫舍那种。” “公子,你现在打劫我们,传出去让我们黑风寨的面子往哪儿搁?”旁边的二当家道。 苏文也不理会,走到悬崖边,“这悬崖有点陡摔下去就死,我现在身上水不够干粮也不够站不稳,万一不小心摔下去可就麻烦了。” “行,行,行,怕了你了。”大当家对身后的人吩咐,“来人,给这位公子的水壶装满水,另外,再送一些肉干给他。” “大哥,肉干我们都舍不得吃……”身边的小弟显然很不情愿。 “你还听不听命了?”大当家神情一冷。 “好,好,好。”小弟连忙答应,乖乖的给苏文的水壶装满水,另外奉送一块肉干,不过给肉干的时候嘴角抽动明显心疼。 “再给点银子。” “你……”人群顿时神情凝固。 “这位公子,你不要太过分了。”山贼头目冷冷道,“俗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信不信本大爷一道将你咔嚓了?”二当家拔出钢刀吓唬。 “我好怕怕,本公子身上没钱就喜欢乱说话,到了龙水县见到县令的时候,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苏文丝毫没有被吓到,语气平静,“龙水县山贼横行竟然打劫到赶考书生头上了,县令大人还真是治县有方啊。” “来人,给银子。”山贼头目顿时没了脾气。 “大哥,我们到底怕他什么?又是送水又是送干粮,还要送银子!”此时,一名小弟很不服气,“不如将其杀了,抢夺银两,神不知鬼不觉。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不错,打劫打到山贼头上,明显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旁边的小弟一脸凶狠。 “你们懂个屁!”山贼头目脸色非常难看,“赶考书生每路过一个州县,县里都会记录,证明考生已经到过某地。如果他在我们这里消失,上面很快就会知道出事地点。然后等待我们的就不是县衙差役的缉拿,而是大批官兵前来剿灭。” 第112章 山贼小弟 古代考生不但是朝廷的储备人才,而且还是地方士绅、家族里的人才。也就是说打劫了考生,朝廷、地方豪强都不会放过他们。 “一旦官兵前来剿灭,根本不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而是就地格杀。”二当家深深叹息。 “不如我们将他绑缚了,然后往山下一丢。”三当家提议。 “考生到了县府如果向县令告我们一状,县令照样会把我们往死里整。”山贼头目一脸无奈,“因为县令也怕考生把事情捅到上面去,说他治县无方导致山贼横行。如果事情闹大县令都要遭殃,为了避免被问责,县令必定全力剿灭我们。” “总之,我们今天遇到考生,算是遇到瘟神了。” “算你还有点常识。” 有资格参加乡试的,都是秀才身份,已经算是朝廷公务员了。而且这些公务员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比如考上举人、进士乃至前三甲。 所以如果不是公务繁忙的话,考生路过县令都会亲自接待。对考生尊重点,万一别人考上了进士状元,以后就是自己的人脉。 “所以,你们给不给银子?”苏文盯着山贼头目,不但不害怕,反而像是在威逼。 “给!”山贼头目果断道。 一群山贼,极不情愿的往外掏银子。 “身为山贼,还混的这么穷,真是丢脸。”看到人群掏的都是铜板,碎银子,苏文就一脸的瞧不起。 听到苏文的嘲讽,山贼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子,银子也给了,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大当家陪着笑脸上前,把收集来的银子递给苏文,“还望公子到了县府之后,不要提及今天的事情。” “行,现在,你们给本公子跪下磕头谢罪!” 人群闻言顿时面面相觑,神情凝固,这书生,也太过分了吧? 纷纷拔出刀来,作势欲扑。 “你们可要想好了。”苏文语气冰冷,“杀我倒是爽快了,杀了之后呢?你们山寨几十口人,还有你们的家眷全部都得死。本公子就不相信,你们全都是光棍,还无父无母。” 人群神情凝固。 “也罢,今日遇到公子,我飞天鹰认栽。妈的,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大当家伸手一挥,就要带着人群给他下跪。 “算了,下跪就免了。”看到试探的差不多了苏文改变了语气,把银子往人群面前一丢,“本公子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 “目的是告诉你们,考生是不能打劫的。” “最近是考生赶考的日子,你们最好窝在山寨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来劫道的,诚如公子刚才所言,黑风寨也很穷,不出来干活大家都没饭吃。”大当家看起来有些无奈,“以前我们也曾不小心打劫过考生,但那些考生一般都会吓的要死也不敢乱说,还从来没遇到过像公子这样的。” “既然公子是开玩笑的,我等就放心了。”二当家将银子捡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给点水给点干粮不算什么,给银子他们就难受了,毕竟山贼家也没有余粮。 “还望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向县令状告我们。”大当家向苏文恳求。 “放心,本公子不会的。”苏文感叹一声,“毕竟,你们也是苦命人。” 我们也是苦命人?人群闻言,心中一颤。 身为山贼,人人都说他们十恶不赦,该千刀万剐,还从来没人说他们是苦命人过。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打家劫舍?”看到人群的反应,苏文很是满意,“但凡那些财主士绅官污吏能给各位一点活路,我相信大家谁也不愿落草为寇。” 人群嘴角一阵抽动。 “而且,本公子还挺佩服各位。”苏文语出惊人。 “公子佩服我们?”人群神情凝固。 “很多老百姓被欺凌到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地步都不敢反抗,而各位为了活命占山为王,分明是敢于抗争的表现。”苏文道,“别人都是懦夫而各位是豪杰,你们比他们强多了。我敬各位是好汉响当当的汉子,站着撒尿的主!” “好!” “公子此话说的太好了!” “公子说的太对了,我们都是站着撒尿的主,不是那些怂包软蛋。”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历史上很多有名的武将,不都是绿林出身吗?”苏文继续,“说实话,那些不敢反抗豪强的人,一个个都是懦夫、怂包。而各位则是有胆有识,敢于反抗的好汉。我相信各位落草为寇并非心中所愿,而是为生活所迫的豪勇之举。” “公子说我们都是好汉!!?”大当家心中一阵颤抖,人群颤抖。 突然噗通一声,大当家跪在了苏文面前。 他身后的山贼们也纷纷跪下。 “公子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不对!是让我等在长夜中见到了光明。以前,就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贼人,恐怕将来不得好死。只有公子才觉得我们是好汉,知道我等落草为寇并想要为恶,而是为了生存下去。”大当家语气极其诚恳。 “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仅凭公子这一句话,就算是对我等有知遇之恩,”二当家好像还有点激动。 “公子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公子人品。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大当家道,“以后公子若有差遣,我等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我等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各位好汉请起。”苏文连忙将大当家扶起来,“在下一介书生,担当不起。” “公子,黑风寨距此不远。”大当家盛情相邀,“不如公子到黑风寨小住几日欣赏黑风寨风景,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顺便聆听公子教诲如何?” “赴汤蹈火倒不必了,去山寨玩也不必了。”苏文摆了摆手。 别人赶考都去寻仙问道了,自己去土匪窝? 说出去有点不好听。 “真是太遗憾了。”听到苏文不起,大当家道。 “如若本公子此次中榜,将来管理州县什么的,你们就举家搬到本公子的地盘来。”苏文道,“本公子别的不能保证,保证你们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再过这种提心吊胆、刀口舔血的日子总是可以的。而且还能保证各位不再受官府、士绅欺凌。” “公子此言当真!?”人群,顿时瞪大双眼。 “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苏文道,“这是圣人的话。”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人群看到了希望,不停的给他磕头。 但凡有一条活路他们都不愿意当山贼,但凡有机会,他们都想过安稳日子。 而苏文也打算培养他们,不说别的,这群人起码有抗争的胆量。单凭这一点,他们就比那些连反抗都不敢的人强多了。 战场拼杀,说到底靠的都是勇气和胆量,毕竟大家都是血肉之躯,狭路相逢勇者胜。 也就是说,这群山贼,有成为精锐的潜质,而非乌合之众。 “行了,本公子要启程了。”苏文背上背篓,站起身来。 “公子,前路难行。”山贼头目向他拱手,“请容在下带几人跟随公子左右,护送公子到县府。一路为公子披荆斩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而且此一去山高路险,说不定会遇到狼虫虎豹什么的。”二当家点点头,“有我们跟随左右,也能为公子规避一些潜在危险。” “行啊。”苏文也不拒绝,“那就麻烦你们了。” “各位兄弟!”大当家转头向人群道,“一言之恩也是恩,这位公子刚才那一番话,就是对我等有大恩,我等自当知恩图报,护送公子一程。”“我带几人护送公子到县府之后就会回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呆在山里哪里也不要去。” “遵命!” “你,还有你。”大当家挑选出了两个最能打的小弟,“还有二当家,我们四人护送公子。三当家带其他人返回山寨,暂时负责山寨事务。” “遵命。” 人群纷纷散去。 苏文背着书箱出发,身边多了四个开路小弟。 “公子刚才对我等恩威并施,足见公子非一般人也。”路上,二当家道,“他日若真能得到公子庇护,是我黑风寨一百多口人的福气。” “一百多口?” “我们把家眷全都接到了山寨里住。”大当家道。 既然当了山贼,他们的家眷在山下住肯定不安全。 简单的说,黑风寨就像是个世外桃源。生活着几十名山贼,和更多数量的老弱妇孺。 这些人平时也会养鸡养鸭种点庄稼,单凭抢夺财物养不活那么多人。 山贼们的日子也并非传言的那样能大秤分金大块吃肉,他们的日子没那么好。 抢穷人的话抢不到几个子,他们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抢富豪士绅的话,风险系数又大,而且富豪士绅知道此地有山贼,一般都会雇佣护卫。和护卫队伍拼杀,指不定死的是谁。 “还没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大当家问道。 “苏文。” “青荷苏文!?”人群一惊。 “是的。”苏文道,“怎么,你们听过我的名字?” 第113章 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苏公子的大名谁敢说没有听过?”大当家脸上全是恭敬,“雷峰塔是公子所写,没听过公子大名的,不是聋了就是瞎了。在我们山寨里有人会说书,空闲的时候,他天天给大家讲许仙白娘子,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还真是个缺乏娱乐的世界,苏文感慨。 “呵呵,公子单凭苏文苏锦绣这个名字,就是我黑风寨座上宾。” “苏公子岂止是黑风寨座上宾,一路走到建康府,到哪儿都有人把公子当成座上宾。”二当家道,“不止沿途的士绅官吏,还包括我们这些山贼强盗。” 突然,四位大汉噗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苏文面前。 “你们这是为何?”苏文惊讶。 “我等今日能遇到苏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大当家语气很是诚恳,“以公子之才华他日必能高中,我黑风寨百多口人有望过上安稳日子了。” 之前苏文承诺他们要让黑风寨的人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并没有太大感觉,毕竟要考中科举难度很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现在他们听到这位公子是苏文之后,立刻觉得希望就在眼前。 毕竟,他的才名摆在那里。 “几位好汉请起。”苏文连忙将他们拉起来,“我苏文说过的话绝不反悔,一口唾沫一个钉。” “苏公子真乃我黑风寨之恩人也。”几人站起身来,感激不已。 “公子有如此大德,难怪有如此才华。”二当家道,“只有大德,才配得上大才。” “还未请教几位好汉高姓大名?”苏文岔开话题。 “在下张安澜,绰号飞天鹰。”大当家立刻向他拱手见礼。 “在下赵晨,绰号黑太岁。”二当家自我介绍。 “在下王栋。” “在下马武。”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真挺巧的,不过本公子可不是包龙图。 “能结识几位好汉,也是我苏文的荣幸。” “苏公子,你的背篓重,就由在下替你背吧。”马武主动上前,十分殷勤。 “行。”苏文也不客气,把背篓交给了他。 果然和他们承诺的那样,几位身材彪悍的山贼,一路上给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前面有荆棘丛,便用钢刀砍出一条路来。 遇到野兽、毒蛇便主动帮他驱赶。 夜晚在一座破庙休息,苏文睡觉,四人轮流帮他守夜。 …… 到了第二天下午,人群走上一道山梁,一座城镇就在前方。 “苏公子,前方就是龙水县县府,我等只能护送公子到这里了。”张安澜拱了拱手,“祝公子一路顺风,金榜高中。” “天色已晚,诸位何不和在下一起进县府歇息一晚?”苏文道,“顺便买点日常用品回山寨,省的以后还要来一趟麻烦。” “公子说笑了。”张安澜一脸尴尬,“我等乃山贼,县府贴满了捉拿我的告示。” “跟着本公子去县府几位稳如泰山,诸位信不信?”苏文道。 几名山贼闻言对望一眼,拿不定主意。 “你们没胆?”苏文又问。 “公子说这话可就小瞧我们了。”张安澜慨然道,“我等既然敢上山当山贼,早已不在乎生死,进县府又有何惧?” “单刀赴会尚且不惧,更何况这次我们有四位?”赵晨道。 “不用说的那么慷慨,有我在一点风险都没有。”苏文笑了,“诸位就随我进城吧。” “遵命!” 五人一起下山。 “诸位就这么跟我走了,就不怕本公子一进县府,就将你们给卖了?”苏文笑问。 “不怕。”张安澜笑道。 “为什么?” “苏公子这么大的才名,挖空心思出卖我们几个山贼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赵晨道,“而且公子之前说的那番话非一般人能说出,足见公子是个有德之人。” “你很不错,有基本的判断力。”苏文对他很是赞赏。 “就算被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子出卖,我们也认了。”这时候张安澜插嘴道。 ……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龙水县府门口。 看到苏文书生打扮,还有人给他背书箱,守城士兵直接放行,问都没有问。参考的生员身边带着几个护卫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读书人大多数是有钱人或世家子弟,寒门属于极少数。 而且生员已经是属于‘士’,地位比他们高多了。 苏文首先去的地方是驿站,驿丞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热情的接待了他。 然后拿出一张纸来,“请公子写上大名。” 这做法就相当于签到。 生员如果在路上出了意外,通过查各县的签到文书,很快就会查到此考生是在哪个路段出的事。 苏文一看,只见上面已经写了好几个书生的名字,都是考生,比他先到了龙水县。苏文猜想此刻也有书生路过他的家乡青荷县,那些书生在签到之后,恐怕会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访冯良才。冯良才也会热情接待他们,万一他们考中了呢。 这叫做运营人脉。 苏文签上自己的大名。 如果龙水县有像冯良才那种辞官归隐的大佬,他也会去拜访的,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 “竟然是苏公子!失敬,失敬。”当看到苏文写下苏锦绣三个字之后,驿丞顿时肃然起敬,“鄙县陈大人早有交代,,如果苏公子来了,属下需要立刻禀报,大人要亲自接待公子。” 对于驿丞的热情,苏文并没有觉得惊奇。 现在自己在大梁王朝的才名,应该是汤显祖那个段位吧。 “苏公子,这几位是……”驿丞看了看苏文身后的几个山贼,总觉得有些眼熟。 古代的画像技术非常一般,用毛笔勾勒出面部大致线条,和真人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如果是照片的话,他应该能认出苏文身边这几位,就是官府悬赏缉拿的要犯。 “他们是本公子的护卫。”苏文道。 “早就听闻苏公子是冯家佳婿,没想到冯家竟然让四名护卫护送公子,冯老爷对公子真是爱护有加。”驿丞感慨,“苏公子才华非凡,也当得起冯老爷如此爱护。” “驿丞大哥过奖了。”苏文谦逊道。 “小人这就去禀报陈大人。” “今日天色已晚陈大人早已下衙,就不必打扰陈大人了吧。”苏文道,“我又不会马上离开,驿丞大哥明日再去禀报也不迟。” “公子说的有理。”驿丞点点头,“公子今晚是打算在驿站歇息,还是另寻客栈?” 驿站有给考生提供休息的地方,不过住宿条件就不敢恭维了,穷书生为了省钱会选择在驿站休息,而有钱的考生则是会去城中客栈住。 不但条件更好,还能过逍遥的夜生活。 而且去城里客栈住还相对自由,可以去逛逛青楼什么的。住驿站就不行了,作为生员,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我去城里找客栈住。”苏文道。 “那就恭送公子了。”驿丞面露微笑,表示大家都是男人,可以理解。 “请问驿丞大哥,龙水县府有哪些好玩的地方?”苏文打算向驿丞打听消息,省的进了城问别人。 “有翠烟楼、秀水楼两个地方,分别在北城大街和东大街。翠烟楼今晚有一个青楼诗会,公子若想去一展才学的话刚好赶上。”驿丞道,“小人敢肯定,以苏公子的才华必定能在诗会上拔得头筹一亲花魁芳泽,把别的才子都比下去。” 一个县府的花魁质量能高到哪里去?然而,苏文却没有抱太大幻想。 如果是秦淮八艳级别的,自己倒是有兴趣去看看,但秦淮八艳级别的,绝对不会出现在龙水这种小地方。问道:“还有别的去处吗?” 第114章 戏神1 “除此之外就是城南文庙那边比较热闹,今晚那里有戏班表演。” “戏班杂耍有什么好看的?” “公子这么说就有点先入为主了,他们可是武家戏班。”见苏文有点瞧不起的意思,驿丞介绍道,“武家戏班在建康府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很多达官贵人都请他们去表演过,他们甚至还去过王府演戏。其班主称为‘戏神’,还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你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多谢谢驿丞大哥告之!”苏文向驿丞拱了拱手,“苏某告辞。” 带着几人离开驿站走进县府,选了一家叫‘如归’的客栈住下。 客栈比较小,来往的客人也不多。 “公子,为何不选旁边的高升客栈?高升客栈明显大的多,住着也舒适。”王栋问道。 “最近去省府赶考的考生比较多,为了图个好彩头,他们一般都会选择在‘高升’、‘连升’这种名字的客栈歇脚。”苏文道,“我懒得和他们啰唣,因此选择一个小客栈避开他们。” “原来是这样。”人群点头。 “天色尚早,公子要不要在县府逛逛?” “当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不逛逛,岂不等于白来一趟?刚才驿丞不是说文庙有戏班表演吗,我们几个去凑凑热闹。”苏文问道,“你们知道去文庙的路吗?” “自然是知道的。”张安澜露出笑容,“两年前我们在县府里抢过一家财主,后来遭到捕快追捕,被我们轻松逃出生天。不要说县府的大街小巷了,就是哪里有狗洞我们都知道。” “别看那些捕快平日里凶神恶煞,见了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装模作样的追了半天,最后只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返回县衙。”王栋道。 “几位果然豪杰也!”苏文赞道。 人群一阵欣喜。 “说起来那些捕快还真是废物,一个个贪生怕死,对我们一点威胁都没有。”赵晨感慨。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苏文提醒道,“捕快之所以没有认真追捕你们是出于私心,为了区区一二两银子他们犯不上和各位好汉拼命。对待平民他们凶神恶煞像条狼是因为没有危险,而追捕你们是真有危险,所以才会明哲保身。” “万一哪一天上面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务必要追捕各位,诸位还是要提高警惕的。” “多谢公子提醒。”张安澜连连道。 “行了,我们出去吧。” 几人离开客栈,前往文庙看热闹。 张安澜带路,穿过两条小巷,很快就来到了文庙大街。 文庙是供奉圣人的,地方比较宽敞。 因为有节目表演,今晚显得特别热闹。过往的人群非常多,两旁甚至还有摆摊的。利用灯笼照明,灯笼多了便宛如白昼。 前方有一个高台,是戏班临时搭建。 高台前方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好一幅古代老百姓的生活画卷。 人群都十分兴奋,等待节目的开演。 有些家长为了让孩子也能看到,把小孩顶在头上。 古代娱乐节目少,因此一旦有戏班开演,便会将附近的人都吸引过来,几乎是万人空巷。至于会不会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偷盗多家财物,是不用怕的。县府现在已经关上了城门,如果人群回家发现财物被盗,报官之后盗贼逃不掉。 “嘭!嘭!嘭!” 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响起,戏班为了吸引观众燃放了烟花。 烟花在空中爆炸,极其绚烂。 苏文以前在古装电视剧里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古代的城镇,穿着汉服的古人,燃放的烟花……如果此时身边有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相伴,就有点浪漫了。 五人挤到台前,然后就看见舞台左下角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绣着四个大字:武家戏班。 “你们听过武家戏班吗?”苏文问几人。 “那是当然。”赵晨点头,“武家戏班在建康府极其有名,几乎是家喻户晓。班子里有好几位武行,都有各自过硬的本领。此外戏班里还有几位高人,有神秘的本领。总之,他们表演的每个节目都非常精彩,到了任何地方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只可惜他们来的不是时候。”然而苏文却道。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来到龙水县的考生都去参加青楼诗会了,那些本地士绅和读书人也会跟着去凑热闹,”苏文道,“他们才是有钱人。” 众所周知,上流人士出手阔绰。 现场前来看戏的大多数是平民百姓,就算节目再精彩,也打赏不了戏班几个铜板。 “话虽如此,如果武家戏班的节目足够精彩,完全可以将那些有钱人都吸引过来看。”张安澜道, “武家戏班能拿出如此精彩的节目?”苏文表示不信。 想要让那些考生不去青楼过来看戏,哪的多劲爆才行? “公子就等着看吧。” “各位父老乡亲,武家戏班初来贵宝地,没有什么孝敬各位的,只有一些拿手绝活逗大家一乐。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望各位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台上一汉子说了一通简单的开场白,引来台下人群一阵叫好声。 “好了,表演正式开始。” 武家戏班毕竟是出了名的戏班,是真有拿手绝活的,说表演就表演。不像一些江湖艺人,表演节目都要拖拉半天。 很快,就有两名大汉上台,给人群表演了一个经典节目:胸口碎大石。 一块巨大的石板放在表演者胸口,旁边一人手拿大锤重重的敲下,石板应声断成两半。 “好厉害!” “他的胸膛比石头还硬。” 台下人群瞪大双眼,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武家戏班真不愧是成名戏班,里面的武师还真有两下子。”张安澜感慨。 “他的胸膛估计连刀都砍不动。” “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功夫叫硬气功,能把身体练的如钢石铁。”说话的是马武。 就这?苏文想说,他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网上早就将胸口碎大石的原理解密了,根本不是什么硬气功,只是江湖把戏而已。 不过看人群的惊呼声赞叹声又不像是作假,不由一阵感叹,古人,还真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第115章 戏神2 第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就有戏班的人手拿铜锣下来收取打赏,不过因为这个节目不够炸裂,收到的铜板寥寥无几。 那负责收钱之人相当霸道,直接把铜锣往观众面前不断的戳,名为乞讨,实则和抢钱差不多,极其令人反感。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在这个时候就会掏钱。 不愿掏钱的转身走人,还想留下来看的则是退到人群后面。 来到苏文等人面前的时候,看到是一位公子身边跟着四位壮汉,那人便没敢拿铜锣戳他,不过苏文还是顺手丢了一文钱给他。 这一文钱上次是灭了县令满门的那枚,因为没有机会用到他便一直带在身上。 寻思着放在身上容易掉便给了他。 收钱之人脸上明显不满,也没敢做的太过分,转身上台,然后台上的武师继续表演节目。 这一次他们表演的是喷火,同样是经典常见的把戏。 武家戏班单凭这两个节目,还不足以把那些考生从青楼那边吸引过来,苏文心想,至于我这个考生来看戏纯属意外。 两个节目过后,第三个节目就有些精彩了。 甚至让苏文这个现代人,都有点想要拍手叫好的冲动。 一名汉子用绳子牵着一只小猴子上台,表演开始,猴戏师让小猴给人群鞠躬他就鞠躬让作揖它就作揖,让它翻跟斗它就麻溜的翻了两个跟斗。 猴戏师训斥它就龇牙咧嘴生气,甚至还趁汉子不注意的时候还拿刀偷袭主人。 又搞笑又惊险的猴戏,逗得人群一阵大笑。 整个过程,小猴表现出极高的智商,简直就和人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武家戏班还真有点能耐,居然有这样的驯猴高手。”苏文点点头。 前世那些专业的驯兽师都不能把猴子训练到这种程度,难道真应了高手在民间那句话? “武家戏班当然很厉害,要不然也不会名声如此响亮。”张安澜道。 “而且这还不是武家戏班的绝活,武家戏班的绝活那才叫一个绝。”旁边的赵晨道。 “怎么个绝法?”苏文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 “怎么说呢?”马武道,“戏班里面有神秘高人,精通邪术。” “精通邪术?” “这种事情属于他们这一行的禁忌,外人不得谈论。”张安澜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禁忌,比如仵作、二皮匠,刽子手,捞尸人等等。”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不要谈论的好。” 很快,台上的猴戏师带着猴子下去了。 接着走上来四名壮汉,他们抬着一张桌子走上舞台,桌子上还放着一物,用大红幔子遮挡起来。 “接下来,武家戏班让各位观众老爷们看点稀奇的玩意儿。”这时候台上的主持人神情冷傲,“这东西保证大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甚至做梦都梦不到。” “到底是什么,你快打开让我们看看!” “别废话了。” 人群已经猜出那神奇的东西就在布幔下面,纷纷催促。 “如果各位观众老爷们等下看的开心,请多多捧场,打赏武家戏班一点饭钱。” “快打开,别吊大家的胃口。”人群纷纷呼喝。 “嘻嘻,嘻嘻……”就在这时候,布幔下面传来一阵女孩的笑声。 布幔下面是个人!?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观众老爷请瞪大你们的双眼了!”主持人大喝一声,一把掀开了布幔。 只见布幔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花瓶,瓶口长着一颗少女的人头。 女孩脸上涂着红艳艳的腮红,头上绑着两个发髻,脸蛋竟然还非常清秀。“嘻嘻,嘻嘻,”瓶女笑个不停,还不时地给人群做鬼脸。 “竟然是传说中瓶女!?” “好神奇!”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人群瞪大了双眼,对那瓶女指指点点,议论个不停。 “我听说花瓶姑娘其实是人彘,先是将人手脚全部砍断,然后栽在花瓶里养着,每天喂她稀粥喝,那花瓶下面有个洞,是用来清理屎尿的。” “好恐怖……” 如果是单独一个人碰到这种事情,会吓的魂不附体屁滚尿流。但现场人很多,他们便不再害怕,思想里更多的是一种猎奇。 “不就是利用两面镜子……”就在苏文不屑一顾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一阵背脊发凉。 寒毛直竖。 毛骨悚然。 盛夏的夜晚并不冷,然而他却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前世他早就见过类似的把戏,网上早就解密了。用两面镜子反射出无限空间,让人觉得周围什么都没有,表演者把头放在花瓶上给人造成视觉错位。 然而苏文找遍了整个舞台,根本没有找到任何的镜子。 而且这个花瓶姑娘是在室外,孤零零的站着。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 苏文转头看向人群,只见人群的表情和谈论中蕴含着些许恐惧、猎奇、新鲜,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热情,唯独没有同情。 古人可不知道光学原理。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思想里,花瓶姑娘就是真的人彘。 当然,她也的确是真的。 人多了再恐怖的东西也就不恐怖了,如果人数足够,就算真有鬼,人们都可以把鬼抓起来揍一顿。 残忍也是一样,把人做成人彘够残忍吧,然而人多了,人群便没有多大感觉。 古时候人群能够围观凌迟而不吐,嬉笑带着期待看犯人被砍头。 “这就是人性。”苏文无悲无喜。 “这位花瓶姑娘叫翠翠。”主持人给人群介绍道,“本是一山精野怪,被我武家班的高人,用秘术栽在瓶中每日以精血为生。” “现在,就让翠翠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 接着女孩唱起歌儿来,声音尖锐幽怨,让人瞬间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人去便开始怀疑起来,莫非那武家班中,真有一位能降服山精野鬼的高人? 这节目已经完全调动了人性中的猎奇和恐惧,人群纷纷掏钱。就连那些平时省吃俭用的人,都掏了一两个铜板出来。 花瓶女孩被送下去之后。 武家戏班又为人群贡献了一个更炸裂的节目。 只见他们抬出一个笼子来,掀开布幔之后,露出一条三四米长的蟒蛇。 当那条蟒蛇转过头来之后,所有人瞪大了双眼,那蟒蛇竟然长着一颗女孩的人头! 容貌竟然非常美丽。 “是白娘子!” “是白娘子! “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蛇女!” …… 人群顿时发出阵阵惊呼,虽然那蛇女并非白色。 龙水县毗邻青荷县,因此龙水县的百姓,早已对《雷峰塔》家喻户晓。 武家戏班把蛇女活生生展现在大家面前,顷刻间就引起了人群的极大震撼。 “各位父老乡亲。”此时,主持人向人群拱了拱手道,“苏文苏大才子数月前写出了惊世佳作——话本《雷峰塔》,里面的白娘子和小青大家想必早已耳熟能详。白娘子是蛇妖,又貌若天仙,想必各位大老爷们,都曾做梦和白娘子睡觉吧。” “哈哈哈哈……”主持人粗鄙而又现实的话,顿时引来人群一阵哄笑。 “然而话本中人物到底虚幻,大家都没见过真的。”主持人继续道,“不过一月前,我武家班的高人偶尔在山中捕获此奇物,便拿出来让大家一开眼界!” “各位乡亲,今晚能见到此奇物,应该不虚此行了吧。” “给武家班打赏一些饭钱不过分吧?” 说完,又有人下来收钱。 这一次几乎每个人都掏钱了,有些有钱的甚至给了银子。因为亲眼见到类似白娘子人头蛇身的蛇女,早已让他们震撼不已。 就连张安澜等山贼纷纷掏钱,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收完钱之后,人群兴奋不已,不停的对那蛇妖指指点点。 那些小孩们也是满脸惊讶。 兴奋、好奇的向父母问个不停。 而父母也耐心的给孩子们解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公子,没想到这世上真有蛇女!”张安澜感叹一声后问苏文作者本人,“苏公子,想必你以前也亲眼见过蛇女吧,否则怎能写出白娘子和小青?” 苏文摇头不答。 “大家快看,蛇妖流泪了!” 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声音。 人群仔细向那蛇女看去,果然看见那蛇妖的眼角,留下了一行泪水。 “蛇妖竟然会流泪!!!” “看来她已经修炼到通人性了。” “蛇妖通人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牛被杀的时候同样也会流泪,还会给主人跪下呢。” “这只蛇妖应该道行不够吧,她只有四五米长。” “而白娘子是千年蛇妖有千年道行,眼前这个蛇女显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而且这只蛇妖还只有脑袋能变人形,而白娘子则是能全身化为人形。若是再等上数百年,说不定她也能化身仙女,嫁给凡人为妻。” “不过恐怕她是等不到了,她已经被武家班的高人抓住了。” “武家班还真是厉害啊!” …… 百姓们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苏文顺着蛇女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目光所及,是一中年男子,头上顶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第116章 戏神3 那男人应该是她的父亲吧,苏文心想,既然武家戏班能做出真的花瓶姑娘来,再做出一个蛇女又有何稀奇? 武家班将蛇妖只展示了一分钟,就推了下去,不让人群继续看,似乎在吊大家胃口。 人群觉得一阵扫兴。 “各位父老,明日晚上,武家班还会在城隍庙表演一场。”主持人道,“到时候,花瓶姑娘,蛇女会给大家表演更精彩的节目。” 这武家班很懂运营之道,苏文心想。 今日只给人群展示一分钟蛇女,明日会有更多的人去看。白娘子这个人物现在已经家喻户晓,人人喜爱,因此戏班里的这个蛇女,必然会吸引那些富家公子,考生明日过来看热闹。 这个蛇女节目完全可以做到,把他们从青楼那边拉过来。 所以,从明晚开始,才是武家班赚大钱的时候。 “表演,到此结束!”成家班的主持人道,“祝各位父老乡亲,今晚有个好梦。” 也祝你们戏班今晚有个好梦!苏文心说。 表演结束之后,武家班的人员开始收拾道具。 同时也再次燃放了烟花。 人群一边笑着谈论刚才的节目,一边散去。 大人顶着小孩,夫妻相伴而行。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这是古时候少有的安宁画面,充满生活气息。”苏文望着天空的烟花,“古代的百姓虽然民不聊生,但城里的百姓依然有为数不多安宁的时候,比如说今晚的看戏。” “苏公子,这烟花很好看,不是吗?”看到苏文眼望天空,旁边的张安澜过来搭话。 “武家班今晚的表演也很精彩,我等真是不虚此行。”赵晨感慨。 “苏公子写出《雷峰塔》,而我们今晚真正见到了蛇女!”王栋到现在还在兴奋,“可见公子笔下的白娘子小青并非全是假象,是有现实根据的,公子真是大才也。” “这不就是人吗?”苏文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世上,还有比人更坏的吗?”武家戏班为了博人眼球赚钱,竟然把人做成了人彘然后炮制成瓶女和蛇女。 “公子说什么?”四个山贼闻言顿时诧异,纷纷把目光转过来看向他。 “王栋,武家班离开之后,你悄悄尾随其后,看他们住在哪里。”苏文道。 “遵命!” 如归客栈。 苏文,张安澜,赵晨,马武,四人回到房间。 “张安澜,你去向客栈老板借来磨刀石。”苏文道。 “公子,借磨刀石干什么?” “别问,听从命令即可。”苏文神情一凝,语气不容置疑。 “尊公子令。” 很快,张安澜就把磨刀石借来交给苏文,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等候他的吩咐。 “把你们的刀都磨亮。”苏文道。 “遵命。”于是,三个山贼开始磨刀,哧啦哧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杀过人吗?”苏文又问。 三人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看向苏文,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片刻之后,张安澜还是认真的回答,“禀公子,我等身为山贼,而且当了数年,手上当然沾过血。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害人性命。”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啊。”王栋道,“我等虽为山贼,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那你们有没有把人的四肢都砍掉,不让他死,专门让人每天喂他稀粥饭菜,让他活着给你们赚钱?”苏文又问,“而且他还是个孩子。” “怎么可能!”三人瞪大双眼,“我们是山贼又不是魔鬼。” “然而这世界上却有这样的魔鬼!”苏文道,“而且你们刚才已经见到了。” “我们见到了?是谁!”三人傻眼。 “你们以前杀过多少人?”苏文转换了话题。 人群再次狐疑,片刻之后,答道:“两三个吧。” “那好。”苏文道,“今晚,你们就和本公子一道去杀人,至少要杀三四十个吧。” “杀三四十个!?”人群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比震惊的看向苏文。“公子此话何意?” “今晚我们要去武家戏班杀人。”苏文的语气平静如水,“灭门!” “公子,你说什么?”张安澜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文是读书人,还是个大才子,没人想得到这种话会从他的口中说出,而且说的还是那么平静。 “你们不是山贼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然而,他们面对的却是苏文嘲弄的语气,“怎么,多杀几个人就不敢了?” “公子,在下并非胆小不敢杀人。”张安澜道,“而是那武家班和我们无冤无仇,和公子也无冤无仇。而且我听说武家班还经常做好事,专门收养那些没人要的孤儿。武家班的班主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人称戏神,官府还特意嘉奖过。” “武家戏班的确和我无冤无仇。”苏文道,“只是他们做的事情,已经伤了天理。” “伤了天理?”人群震惊。 “实话告诉你们吧,那个瓶女,那个蛇女都不是什么山精野怪,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苏文道,“你们仔细想想,武家戏班到底用了何种可怕的手段,才让她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世上哪有什么邪术、禁忌,有的只是可怕的人心。” “之所以编出一些禁忌来,就是怕别人看到他们的罪恶。” “人心,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人们在骂坏人的时候往往会说他猪狗不如,猪狗都会为自己抱不平,它们哪有人坏?甚至就连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比人善良,他们把鬼魂拿去上刀山,下油锅,锯成两半,只不过是让人死的很痛苦。而他们,则是让人活的很痛苦,连死都是奢侈。” 人群顿时呆若木鸡。 “今晚,本公子要灭门武家戏班,以防更多的孩子受到他们残害。”苏文道,“你们要是不敢或者不去,就此离去吧。” “好!”张安澜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等尊公子的令!” “禀公子,武家班驻扎在城隍庙,全班大约五十来人。”这时候王栋推门进来。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惊魂未定,“公子,大当家二当家,说出来或许你们不信。我在暗中跟踪武家戏班的时候,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这件事情,恐怕会让我做好几个天的噩梦。” “后来他们发现了我,想要将我打杀,幸好我机警,逃了回来。” “武家戏班里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当然不敢让别人看到。”苏文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美其名曰行业禁忌,其实都是见不得光的肮脏和龌龊。” “大当家,你们磨刀干什么?”王栋问道。 “杀人?” “杀谁?” “公子吩咐,今夜我们要去将武家戏班灭门。” “灭门武家戏班?”王栋浑身一颤,感叹一声,“看来,公子早就知道武家戏班的罪行了。公子今夜打算替天行道,我王栋誓死效命。因为他们不是人,而是一群……三年前,我们村走失了两个孩童,年龄和那蛇女差不多大,我实在不敢想象……” “不过,武家戏班共有五十来人,而且还有好几位高手坐镇,还有能抓住山精野怪的邪术高人,而我们只有四个……” 突然大当家噗通一声跪在苏文面前:“苏公子,今夜我们四个若是有去无回,还望公子信守承诺,让清风寨的弟兄,和他们的家眷们过上好日子。” “谁说就你们四个去了?”苏文淡淡的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第117章 戏神4 龙水县西南角,城隍庙。 大殿中,一个巨大的城隍神像,面目狰狞的看着世人。 有数个临时搭建的房间,其中一间里,一人横七竖八的坐在大床上,肥头大耳,体重起码超过五百斤,如同一座肉山。 脸上、身上一道道恐怖的疤痕,在雪白的肥膘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老爷,今晚我们一共赚了五两银子。”一人推门进来,向班主汇报今晚的收成。 “嗯。”武老爷哼出一声。 “今晚来看的都是一群穷鬼,他们身上没几个铜子儿。”汇报的武生小心翼翼的观察老爷的表情,“几百个看客当中,只来了一个像是考生的。不过那考生也是一个穷鬼,他只打赏了一文钱。” 说完,还特意把那一文钱拿了出来。 班主武老爷将那一文钱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枚铜钱都被摸的油光水亮了,还缺了一个角,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一样,看来那考生出身寒门。” 说完,嫌弃的将铜板丢在了桌上。 “今晚虽然没有赚多少钱,但明晚必能赚很多。”汇报之人小心道,“瓶女和蛇女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明天那公子哥必定会慕名而来,他们才是有钱人。” “请问老爷,如果他们想玩瓶女和蛇女的话,应该收多少银子合适?” “瓶女五百两,蛇女一千两!!!”武老爷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两!?”汇报之人震惊。 “能当一回许仙,收一千两都算便宜他们了。”武老爷眼里全是赞赏,“那位青荷苏文苏公子,真是个了不起的才子,虽未见其人却帮了我们大忙。他写出白娘子、小青两个受人追捧的蛇妖,让蛇女身价倍增,不愁接不到客。” “老爷说的太对了。”汇报之人脸上露出笑容。 “说得老子都想当一回许仙了。”武老爷大喝一声,“把蛇女给老子搬进来。” “遵命!” 很快,蛇女就被带了进来。 “那位苏公子有才又如何,他写出了许仙却没当过许仙。他没有老子会享受,没有老子快活,因为老子真正当过许仙。”脑满肠肥的武老爷笑的有些癫狂。 “班主大人,悠着点。”观看的人群小声提醒,“明日还要靠她赚银子呢。” 另外一个房间。 花瓶被放置在里面。 一名武家班的杂役进门送饭。他在武家班里地位最低,因为脑子笨学什么都很慢,因此经常被武家戏班其他成员辱骂,殴打、被打的遍体鳞伤从来不敢发一言。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 走到只有脑袋的花瓶面前,面容变得邪恶起来,褪下了自己的衣裤。 …… 城隍庙外。 五道人影不期而至。 “站住,干什么的!!”看门的人一声断喝,正是拿铜锣收钱之人。 看到四个拿着刀的大汉,神情凝固。 然而当他看到一位公子站出人群,又拿不定主意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这位公子刚刚看了他们的节目,而且还只给了一文钱铜板。 “这位公子莫非也想当一回许仙?”基于对考生的尊重,看门之人没有发作,不过面露鄙夷,“如果是为这事而来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价钱嘛,恐怕公子付不起。想当许仙,也是要银子的。” “本公子正是为此事而来,至于银子嘛,本公子也带够了。”苏文掏出一片金叶子走到那人身边,“不过本公子还有点疑虑,蛇女下半身是蛇,长的应该和人不一样吧。” “公子你多虑了,蛇女因为没有双腿,玩着只会更带劲。” 那人常年行走江湖,根本没把苏文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而且听到他是来玩的,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 很快他就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顶住自己的胸口,低头一看并不认识。 正要呵斥,突然嘭的一声响起。 那人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倒在了地上。 看到苏文这个大才子出手比自己这些资深山贼还要狠辣,张安澜等人神情凝固。 “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就从里面传来询问声。 苏文也不理会,带着四人大摇大摆进门。 看到陌生人进门而且没有自己人带路,戏班里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杀!”苏文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 “一个不留!” 张安澜等人便手持钢刀向人群扑了过去。 “抄家伙!”戏班的成员一个个也都不是善茬,他们常年行走江湖,遇到过山贼打劫,士绅盘剥,都被他们一一化解。 他们化解的方式就是一个字:狠! 很快,双方便拼杀在一起。 苏文不断的开枪,专挑那些壮汉打,把弱的留给张安澜等人。 每一次枪响便有一人倒下。 此刻,苏文已经杀疯。 很快戏班人群就认清了状况,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来的五个人当中那个书生最弱,然而随着同伴不断的应声倒下之后,他们意识到原来这个书生才是真正杀神。 “先杀了那个读书人!!!”一头目发出一声断喝。 虽然考生是不能杀的,但此时此刻还管的了这个?都被别人杀上门来了。 然而他们还没有冲到苏文面前的时候,张安澜等人已经靠到了苏文身边,将他护卫在当中。 “你们到底是何人!?”领头的武师厉声喝问,“我武家班与阁下何怨何恨,让你们一进门就杀人?你给我说出原因来。”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枪声。 此时,苏文的一个弹夹已经被打空,换上了新的。 看到转瞬间己方就倒下了十余人,武家戏班的人怕了,退缩了,不再攻击。 这群人虽然狠毒,但遇到可怕的力量的时候,他们同样也会害怕,也会畏惧。 “老子刀枪不入,老子不怕你那东西。”此时,一赤着上身的汉子站出人群,正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那位强壮武师。 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快用你那东西打我,看你打不打得死!” “快打,快打,赵大哥不怕你打,他会硬气功。”人群顿时有了底气,挺直胸膛,纷纷叫嚷。 “愚弄众生,连自己都愚弄了。”苏文语气寒冷如冰,“记住,本公子手中之物叫做真理。只有真理,才能消除一切的愚昧,野蛮的魑魅魍魉。” “嘭!”的一声枪响。 没有任何意外,那壮汉胸口多出了一个血洞,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赵大哥死了!? 人群面无人色。 “你这畜生在此滥杀无辜,当心本座用无上道法,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彻底镇压!!”此时,人群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此人干瘦犹如竹竿,头上全是癞子。 一身道士打扮,右手一把桃木剑,左手还拿着一个诡异的符箓。 正是戏班里的那位传说中的神秘高人,人称鬼道人。传闻就是他能够捉拿山精野怪,将其收服,瓶女和蛇女就是被他用邪术收服的。 张安澜等人闻言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升起来一股畏惧。 “公子,他就是戏班里的邪道人!”张安澜颤声道。 “传闻邪道士能勾人魂魄,一旦他施展起邪术来,公子就会无声无息的中招,凡人根本挡不住,只有精于此道的高人才能破解。”赵晨道。 “公子还是小心为妙。”马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诡异的装束,可怕的长相,加上人群的畏惧,顿时让整个场面好像都充满了妖氛鬼气。 在落后的古代,几乎所有人,都对未知的力量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第118章 戏神5 “小畜生,看到了吗?”鬼道人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癞子,伸出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右手,“这些,就是道爷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遭受到的天谴。不怕告诉你,本道爷会的就是邪术,很邪很恶毒的那种。若不是怕被正天师追杀,本道爷也不会躲在戏班里面。” “你说的越多,说的越可怕,越有鼻子有眼,越能证明你的虚假。”苏文语气平静如水。 “要不你试试看!趁早给道爷滚,否则,别怪道爷将你的三魂七魄打散。”鬼道人面目狰狞,“哼哼,若非本道爷今日不宜开杀戒,你这个孽畜早就身首异处了。也罢,本道爷就给你点厉害瞧瞧。”说完伸手一抓,手掌中竟然凭空冒起一团火焰。 张安澜等人见状,更加畏惧。 甚至就连戏班子里的人,都隐隐感觉有一个可怕的存在,隐藏在暗处择人欲噬。 “嘭!” 然而迎接他的又是一声枪响。 手中藏点磷粉就当自己会火系法术了? 鬼道人倒下。 “什么狗屁诡异风俗,什么狗屁行业荆棘,说到底都是愚弄世人的东西。”苏文冷声道,“如果你真的掌握了神秘力量的话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在真理面前,一切肮脏、邪祟,一切诡辩,蛊惑,都将现出原形!” “啊,啊,啊!”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哭。 就连戏班里的自己人,都相信赵刚身具硬气功,都相信鬼道人会神秘可怕的邪术,面对这二位的时候,畏惧之中有尊敬和信奉。 然而就在刚刚他们敬畏和信奉的人,很快就死了。 死的那么简单,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坚定不移相信的东西,全都现出了原形。 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杀!” 张安澜等人手持钢刀,冲向疯了一样的人群。 这群人当中有生、旦、净、末、丑,有戏班里打杂的小厮,有老人,有妇女。有负责给众人做饭的厨子,有洗衣服的仆役…… 有一个算一个。 之前,他们也曾亲眼见过那些被做成人棍的孤儿,也听到过他们连续数月的不断惨叫。 也曾亲眼见过,一个正常的孩子,被改造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然而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怜悯那些孩子。 因为他们,都要靠戏班子赚钱养活。 他们信仰戏神,他们觉得那些孤儿今日之遭遇,都是他们的命运不济。他们都是前世做了大恶,今生到武家戏班来还债的。 在武家戏班这个肮脏的毒瘤上,没有一个构成件是无辜的。 刀光闪烁, 鲜血飞溅。 逃的快的,被苏文点杀。 逃的慢的,被张安澜等人砍死。 只有那宝座上的城隍神像,享受百姓香火高高在上的神,瞪着他那石头做的,狰狞的眼瞳,看着空中飞溅的鲜血。 很快,神像的身上染满了鲜血。 它被玷污了。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真理才能消除野蛮和罪恶。神,不能!”苏文心中说道,“如果神真的能消除野蛮罪恶以及所有不公的话,百姓已经拜了他们数千年,世界早已天下大同成为乐土。” 一刻钟之后,整个城隍庙恢复了宁静。 和之前的热闹和喧哗相比,地上多了尸体和鲜血。 “班主呢?那位武大善人呢?”苏文问道,“死了的人当中,有没有大善人?” “不知道。”张安澜道,“我们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搜搜看。”苏文道,“遇到活口不要废话,直接杀,大善人先留着。” “诺!” 人群听了,转身搜寻去了。 这个城隍庙地方虽然大,很空旷,却有好几个被布幔单独隔开的房间。 “公子,瓶女在这里。”很快,搜寻到一个房间的王栋就发出了示警。马武闻言走了进去,二人合力,将花瓶一起抬了出来。 “她还真是个人!!!”抬着花瓶的二人,近距离看的清清楚楚,浑身冷汗直冒,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瓶女依旧发出瘆人的笑声,笑的很妖邪。 瞬间,城隍庙里,又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公子,我们刚才看了她的确是个人。”回到苏文身边,马武和王栋总算是放松了不少,马武脸上全是惊骇,“然而她却一直在笑,完全像是一个妖孽。” “莫非,她真是什么诡异的东西,公子,你确定她真是一个人?” “按理说,我们帮她杀了仇人,正常人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苏文闭上双眼:“遇到外人她必须笑,否则就会被饿肚子,或者遭到极其残忍的对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时间长了,她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无法控制自己了。” “公子,那位大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此时,张安澜向苏文汇报。 苏文等人走了进去,然后就看见了床上坐着一位像一座肉山一样的人。 还有在地上,蠕动的蛇女。 蛇女,早已经丧失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原来,闻名建康府的大善人,救苦救难的武家戏班班主武老爷,竟然是这副模样。”张安澜等人见了唏嘘不已,“传闻他为了帮助收养的孤儿,一辈子省吃俭用。” 然而事实却是他已经肥胖到自己行动困难了,需要好几个人搀扶才能移动。 “难怪你没有逃。”苏文淡淡的道。 武老爷没有回答,神情竟然十分淡定。 “大善人,外面的声音想必你已经听到了。”苏文道,“你的武家戏班的人,已经全部被我杀光,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了。” “你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武家戏班,彻底垮台,只剩下你一个连路都走不动的光杆老大。”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武家班下手?武家班和你有何恩怨。”大善人,连说话都要大喘气。 “来人,把花瓶抬进来。”苏文道,“我要让她和蛇女,一起看到大善人受到公正的审判。” “好!”两个山贼答应一声,很快将瓶女抬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将蛇女也小心翼翼放到了对面。 此时,瓶女也不再笑了,大概是笑累了。 “这个东西叫做真理。”苏文掏出枪来给大善人看,“你们戏班里的绝人大多数都是被这东西杀死的,若没有这东西,我们五个人不可能灭得了你武家戏班。” “真理!?”武老爷目光看了过去,觉得这东西似乎并没有那么神奇,就是一铁疙瘩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会做真理,真理被我掌握着。”苏文道,“既然我手里握着真理,那么我就要做真理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我掌握了真理而不去承担真理该承担的责任,恐怕天道都不会让我降临到这个世界。我想真理的责任应该是,消灭像你这种罪恶。” 人群都奇怪的看着他,他们都听不懂。 “大善人,你表面是大善人其实是最大的恶人,众生都被你愚弄了。”苏文脸上全是戏谑,“今晚我会让你得到公正的审判。” “你做的事情已经伤害了天理,我和你武家班无冤无仇,但我要代表天理审判你。” “你没有资格审判我!”武老爷咆哮起来。 “我没资格审判你?”苏文神情凝固。 “不错!”大武老爷冷冷道,“你要是说为了报仇、为了抢银子而杀的我,我无话可说。但你要说代表天理来审判我,那你就没有资格。”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理!” “你可知道,我当年受了多大的苦难?” “如果这世界上存在天理的话,我受苦受难的时候,天理何在?” “哦?”苏文语气平静异常。 “五十年前,我还是一个三岁小孩。”大善人语气平静,“那时候,家乡遭了蝗灾,家里没有任何收成。贪官墨吏来收税的时候,还一文钱不肯少收,我家不得不把最后一口口粮交出去。后来我家父、家母,太爷,太奶,全部饿死……” “让仅仅只有三岁的我,流落街头。后来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活着没有饿死,是因为母亲,用她的血,喂养的我。” “爷爷把家母的肉煮着给我吃完之后,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流落到街头的那段日子,我和野狗抢吃的,被那些富家少爷当畜生一样踩在脚底下,甚至有一个富家少爷在我身上连捅了十二刀,刀刀都不致命。我痛的满地打滚,而他却在那里哈哈大笑。” “我在街头差点冻死,吃着发霉的剩饭。然而,那些富家老爷们,却天天进出青楼,把吃不完的剩菜剩饭往水沟里倒。” “这位公子,你告诉我,告诉我,这世界上有天理吗?”大善人的声音近乎癫狂,“我受苦受难受尽折磨的时候天理不在,那么此刻天理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苏文神情冷漠,没有理会。 “从那时候开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看没人理会自己,武老爷声音里全是怨毒,“这个道理就是,这世上根本没有天理。人,只有心狠,才配活着。” 第119章 戏神6 “后来,我去偷东西,偷寺庙的,偷穷人的,僧侣起码还要披着慈悲的外皮。就是不敢偷那些富人的,因为我知道富人是惹不起的,去偷他们不但偷不到,抓住就会被打死。所以从此以后我只赚那些穷人的钱,只抢那些比我弱小的。” “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人,终归和畜生没什么两样。你要是不遵循这个规则,你就活不下去。” “后来,我发现偷东西已经满足不了我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乞丐,他双腿俱断,森森白骨都在了外面,看起来非常渗人。路过的百姓虽然自己也很穷,但依然可怜他,把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丢给了他。” “那时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伤口越可怕越能引起大家的同情。” “大家都很穷,如果你只是普通的可怜,别人根本不会掏钱给你。” “那一年,我已经十三岁了,已经有了一些力气。”因为说话太多武老爷停下来喘气,喘气停息之后,这才继续道,“一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个流浪的孤儿,只有五六岁左右。他哪里是我的对手,我活生生的把他的腿打断露出白骨,鲜血流了一地。” “那孩子,足足惨叫了三天三夜!”武老爷眼中闪出邪恶的光, “我把他搬到集市上让他帮我讨钱,说他是我弟弟,他果然替我讨到了更多的铜板。那些路过的百姓看到他恐怖的伤口,听到他的哀嚎掩面而走,还是忍不住从兜里掏出铜板来丢给他。在这个世道,不惨绝人寰点根本讨不到穷人的钱。” “经过那次事情之后,我暗暗高兴,我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另一个诀窍,那就是残忍。后来我找了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孤儿,他们就是我武家戏班最初的班子。我当他们的老大,专干这样的事情,专挑弱小的孤儿下手。” “那些比我们年龄小的孤儿,经过我们的炮制之后,有的熬不住死了我们就将其丢弃乱坟岗,有的命硬活了下来。活着的人,我们就让他们去给我们讨钱。” “你好恶毒!”张安澜怒火如炙。 “恶毒吗?”然而武老爷的语气却很平静,“人在饿极了的时候连人都吃,你说我恶毒?” “让他说下去。”张安澜正要争辩,却被苏文阻止。 “后来,我赚的铜板越来越多,甚至还换了银子。”武老爷继续, “那一刻,我惊喜的发现,让乞丐们给我讨钱,竟然比种庄稼的人赚的更多。”说到这的时候,武老爷眼里有光,“那一刻,我别提多骄傲了。” “爹,娘?”武老爷仰天叫道,“你们老老实实一辈子,最终的结果是全家饿死。而孩儿我,明白了世上没有天理、明白了活着需要残忍这些道理后,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比你们强多了。甚至一些财主,士绅老爷过的日子都不如我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文等人,静静的听着。 “公子,我十三岁就明白了这些人间道理。我是不是很了不起?”武老爷用邪魅的目光看向苏文,“换做富家公子士绅少爷,他们在这个年纪时候还在父母面前撒娇,还在学堂里读四书五经。” “我比他们强多了,我比所有同年纪的所有人都要强,都要活的通透!” “你的确很强。”苏文冷冷道,“因为在那个时候,你就开始玩弄人性了。用残忍的手段,逼出人性里的同情和怜悯。” “那个时候,你赚钱的目的已经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享受。” “不错!!!”武老爷大吼一声,咆哮起来,“凭什么那些士绅、财主能享受,我就不能?就因为我只是个平民的孩子?” “我不服,我要和他们一样享受锦衣玉食,大家都是人!” “所以后来,我要将以前没有吃过的好东西,全部吃个遍。我天天大鱼大肉,什么好吃吃什么。之前的我骨瘦如柴皮下全是骨头,但很快我就长胖了。” “而且,我还要享受士绅们那种当人上人的感觉。” “所以我同样给那些被我收养的孤儿吃潲水,吃发霉的饭菜。心情好的时候我会丢给他们一块肉,然后看着他们像野狗一样爬在地上抢,就和当年我和野狗抢食吃的时候一模一样。看到他们那卑微如爬虫的样子,我就很满足。” “而且我还要享受那些士绅们其他的乐趣,甚至比他们享受的更多。比如说美人纸,美人盂……” 呕!听到这里,苏文感觉一阵恶心。 张安澜等人也是同样的感觉。 很难想象,他一个几百斤的大胖子用美人纸…… 武老爷说的很恶心,做的也很恶心,听的人也很恶心。 然而人性就他妈的这么恶心。 苏文闭上双眼;我穿越的是真实的古代,而不是历史爽文里的古代。 历史爽文里的古代没有阴暗和邪恶,有的只是无脑的抄诗和装逼。 历史爽文的古代,不提及底层百姓。 而我穿越的这个大梁王朝,底层百姓活的那么的艰难。 而且底层百姓还不止有生活艰难,人都是复杂的,包括底层百姓。他们也有机谋诡诈、阴暗和邪恶。比如陈家村村民的市侩,比如这个班主的邪恶。 大梁王朝。上面,斗的是波云诡谲。 底层百姓,遍布心机诡诈。 绝大多数人以为古代的底层百姓只有贫穷,显然不止。 底层百姓,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也有善有恶有欲望。 这位班主没有功名身份属于伶人,他无疑也是底层。 “你继续!!” “后来,我利用赚来的钱,建立了武家戏班。”武老爷平静的讲述着,“一开始演出的效果并不好,后来我经过仔细观察发现。收钱的人在收钱的时候霸道一点,一些畏惧的人就会掏钱。虽然此举会让他们反感但哪有怎么样呢,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而戏班表演的节目越离奇,越残忍神秘,就越能得到看客们的喝彩。” “这样的节目能满足他们内心的恶念和猎奇,比如瓶女吧,他们明知是人彘做的,还是一窝蜂的涌来看大人小孩都来了。人啦,骨子里都是恶的。只不过有的人表现出来,有的人压抑在心底。所以,我让人将女孩的手脚全部砍断,装进一个大大的花瓶里。” “将人性里的恶念和猎奇调动出来,为我赚钱。” “果然,这个节目一出场,就引起了满堂喝彩。” “后来,苏文苏公子写出了话本《雷峰塔》,里面的白娘子和小青很讨喜。我便立刻有了主意,将女孩炮制成蛇女。那些看过《雷峰塔》的公子哥看到蛇女之后恐怕会兴奋的发疯,他们也想当许仙,不知多少次幻想和白娘子春宵一度。” “我可以满足他们当许仙的愿望,不过这价格嘛起码要一千两!!!” “本来,我只打算将她做成瓶女的……后来当我看到《雷峰塔》之后,我改变了主意,我把她做成了人头蛇身的蛇女。” “小孩子嘛,长的很快。” “就像那些小树苗一样,很容易被弯曲成各种形状,然后以夫人们觉得很美的姿态活下去。” “呵呵,经过我的研究发现,人,还真的挺难弄死的,只要不伤及其要害。尤其是那些年龄不大的,他们的生命力,很强。” 他这句话,听得人群想吐。 很难想象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藏着多大的邪恶。 第120章 戏神7 “上天,只是给你披了一张人皮。”苏文淡淡的道。 “多谢公子的夸奖。”武老爷眼神中闪出得意,“公子可知道。为什么我收养那些孤儿,当然,大多数都是是买来的,或者我们自己拐的。我如此残忍的对待他们,他们为何都不反抗我?” “为什么?”苏文问道。 苏文知道,班主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今天是活不成了,所以才无休止的想要表达自己。 表达自我,也是一种基本人性。 “今日,老爷我就把这个诀窍免费教你。”武老爷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因为我在他们当中,安插了我的眼线。只要有人敢有怨言,那个内线马上就会告诉我。然后,我就会砍掉那孩子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在背后骂我了。” “他们在背后对我的谈论只有赞美,他们都叫我戏神,都说是靠着我他们才能活着,他们还要天天感念我的天大恩情。” “一开始他们都知道那是谎言,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过去,时间长了,他们都信以为真。” “人性里的基本是非善恶,就是这样被你消灭的。”苏文感慨。 “你知道我是怎么驾驭那个内线的吗?”武老爷还在炫耀,“每个人我每天抽他们二十鞭子,对其中一个少抽一鞭子,他就觉得我对他与别人不同,就对我感恩戴德。我让其他人都吃潲水,悄悄给内线一块肉,然后他就对我死心塌地,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我。”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其实是个富家子弟,如果不是被我们拐来,他每天都可以抽下人鞭子的,每天都能有酒有肉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老爷发出一阵狂笑,“人,都是贱的。人性,就这么贱!” “这位公子,几乎戏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做的事情,都见过他们的惨状。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无动于衷,没有一个人为那些弱者说话,也没有告发我吗?” “为什么?”苏文冷冷道。 “因为我告诉大家,这些孤儿前世都有大恶,他们有的前世不孝,有的不忠。他们到武家班受罪,就是为了洗清前世罪孽。我们这些人是在替天行道,我们死后都会上天堂。” “他们都信了!他们都信了!!哈哈哈哈哈!!!” “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就算再离奇他们也会相信的。就算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只要对他们有利,他们都会信以为真。”苏文淡淡的道,“谎言就算破绽再大,只要对自己有利便是真理。” “没想到公子还挺懂。”武老爷仿佛有些诧异,“我也知道他们或许会怀疑,但此事对他们有利,他们会强迫自己去相信。谁要敢说不相信,就会遭到其他人集体的抵制。” “人性被你玩的是明明白白。”苏文道。 “公子你也不差,戏班的那些工人信了倒也没什么,毕竟他们依附武家戏班为生。”武老爷继续,“关键是就连那些被我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人,他们也都信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武老爷笑的很癫狂,笑的是人性。 “当一个人受的折磨太多,就会对自己产生认知偏差。比如一个天才,你不停的打击他,不断的给他人为的制造失败,久而久之他也会觉得自己是个蠢货。”等武老爷笑够了,苏文才平静的道,“痛苦和挫折能不断的摧毁一个人的原有信念,就像成功和快乐能重塑一个人的信心一样。” 成功和快乐能重塑一个人的信心!?张安澜等人听了心中剧震,武老爷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苏公子则是黑夜中的光明。 “享乐和当人上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苏文道,“如果享乐过多,当人上人久了,就算再善良的人,也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高人一等。” “你不断的摧残他们的做法,已经摧毁了他们对于自己是个的认知。” “不得不说,你真是个玩弄人性的恶魔!” “公子这句夸赞,在我耳中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武老爷很是得意,之后阴恻恻的道,“公子,我把这些诀窍都教给了你,你是不是该感激感激我?” “先别得意,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说出来。”苏文道,“你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所以把这些你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告诉我,你想让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因为你说的这些玩弄人性的东西,的确很管用。” “在临死之前,你还在试图玩弄我的人性。” “你想要让我,成为下一个你。” “然而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我比你更懂人性,但我不会像你那样,玩这种恶心的人性游戏。” 武老爷神情凝固,脸色不断的变幻。 “我虽然很坏,也是你口中的恶魔,这点我不否认,但我却无罪。”突然,武老爷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来,“万方有罪,罪不在我。” “罪不在你?”苏文神情凝固。 而张安澜等人也把怒火如炙的眼光看向他,他那么坏,竟然说自己无罪!!! “其罪,在老天。”武老爷狂叫一声。 “哦?” “试想,如果我当年不是受了那么多罪,会变成今天这样吗?”武老爷面容扭曲,仿佛又想起了之前的种种过往,“如果我身在富贵家庭,如果我投了一个好胎。凭借我的智慧和机谋,说不定能成为天下名臣,我同样也可以和那些贵族老爷一样满口仁义道德,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个人的出身,根本无法选择,老天也从来没有公平过。”苏文道,“但能够活下去之后,你拥有不做恶魔的权力!” “在上峰下达屠杀无辜命令的时候,有的人会偷偷网开一面。而有的人则是凭借暂时获得的杀人权力,尽情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人性之恶,莫过于此。” “一些平时很普通的人突然得到权利,会最大限度为难底层人。为难上层,他们不敢。而你发迹之后,则是把这种恶做到了极致,把最底层的人命当成了玩物。” “不错!我从来没有否认我是恶人!”武老爷面目狰狞,“看到那些孩子被我折磨的不成人样,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我弄死,痛苦的恨不得不出生在这个世上,我就感觉很爽,我的内心就获得极大的满足。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可以主宰他们的命运!” “杀了他!” “杀了他!” 张安澜等人听的是目眦欲裂,他们想象不到,这世界上还有像武老爷这样的人,把自己的恶毫不避讳的全部说出来。 “难道你们就没有过这样的恶念!?”然而武老爷眼神中却充满了浓浓的嘲讽,“你们刚才在杀我的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一种畅快,是不是感觉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能左右别人的生死?当人在作恶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念头根本控制不住。” “不错!”苏文道,“人性之恶,会在施暴的同时不断的增长,直到狰狞的不成人样。” “就像大坝决堤,一旦开了一道口子,这个口子会被洪水越冲越大,直到全面决堤,将汹涌的洪水完全释放出来。” “看来,公子和我是同一种人!”武老爷道,“因为你在人性上,似乎比我懂的还要多!” “若是早生几十年,或许你能成为本老爷的知己。” “你我不一样,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知己!”然而苏文却怒声打断了他,当不起这样的相提并论,“我和你,有本质的区别。” “我从未想过当人上人。” “而你脑海里想的全是踩着那些比你更惨的人的尸山血海,自个儿当上人上人!然后比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上人过的更加舒服,享受更大的乐趣和愉悦。” “你和那些曾经欺压过你的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你比他们更恶毒。” “禽兽的世界是弱肉强食不假,但人的世界却不应该是。因为人,乃万物之灵。当人的世界没有了弱肉强食,人就彻底的和禽兽区分开来。” “所谓文明进程就是人类和禽兽彻底区分开来的过程,其内容包括发扬爱,真、善、美,和消灭弱肉强食的禽兽规则。” “而你的行为和这个进程背道而驰。” 武老爷神情凝固:“消灭弱肉强食?” 闭目半响,道:“这位公子,如果我能早一日遇到你,或许,就不会堕入魔道。因为只有你,可以说服我走上另外一条道路。因为你对人性的把握,比我更强。或许我还能追随公子,打造一个只有真善美,没有弱肉强食的地方,虽万死而不悔。” “只可惜……” “不管如何,你今天必死!!!”苏文道。 “死有何惧?我已经享受了几十年,早就赚够了。”然而武老爷却没有任何害怕 苏文也懒得和他废话了,从张安澜手中抢过刀来,一刀向武老爷头顶劈去。 “休要伤害我爹!”就在这时候,数道人影冲了过来,扑在武老爷的肉山之上,想要替他挡刀。 这些人有的断了腿,有的断了手,有的骨瘦如柴,有的面如鬼怪……他们身上的所有伤害,都是武老爷叫人下的手。 然而,所有鬼怪一样的人当中,却有一个全身完好无损,穿着十分华贵,犹如一位富家少爷的男孩。 站在人群当中非常特别。 “乖儿子,乖儿子……”武老爷慈爱的摸着那少年的头。 “他是你儿子还是孙子?”苏文问道。 “都不是。”武老爷道,“他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我从小给他锦衣玉食,把他当大少爷培养。” “你把所有人都弄的不人不鬼的,为何偏偏对他一个人善良?”张安澜等人很是诧异。 “公子,你知道原因吗?”武老爷并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苏文。 “人性,是最复杂的。就算是神,也猜不到人心的灵机一动,不过我还是可以勉强猜一猜原因。”苏文淡淡的道,“你或许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你小时候的影子,看着他就想看到从前的自己,因此让他过上富家少爷的生活弥补你小时候的缺陷。” “看看如果自己出生在富贵家庭,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又或许是你把他当成继承人培养,让他继承你的恶行。让你的恶一直传承下去,借此报复这个世界。”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是你最大仇人的孩子。你想把你最大的仇人的孩子,培养成自己最厌憎的人,你最厌憎的人其实是你自己。很难想象,将来有一天你最大的仇人,发现自己的孩子竟然是个恶魔,将会是多大的报复。” “了不起,了不起!”武老爷拍掌道,慈爱的抚摸着那孩子的脑袋,“第一种,我也曾经想过,但没有机会实现。他是第二种和第三种的结合体。” 突然,他手指上的指环里,伸出了一根毒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了那孩子的头皮。 那孩子没有任何痛苦的,就倒在了地上。 “他是你费尽心血培养的出来,你为什么又要杀他?”张安澜等人神情凝固。 “我为什么杀他你们不懂,但我想这位公子懂。” 苏文点点头:“不管你杀不杀他,他今日都必死,你今日也必死。” “别老把死字挂在嘴边,本老爷又没有说过想活。” “他们都是我弄废的,但他们不但不恨我还把我当成恩人,还要替我挡刀。”武老爷直勾勾的看向苏文指着那群残疾的人群,“你要杀我,需得先杀了他们。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必然是个艰难的抉择,因为他们的身世都很可怜,我倒要看看你会如何抉择!” “不错,想杀我爹,需要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人群站在武老爷面前,排成人墙,一个个神情无比的坚定,像是一种信仰,“我爹是戏神,只有他才会帮我们洗清前世罪孽。今生受罪换来来世投胎到官宦人家,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第121章 戏神8 “恶魔,恶魔,恶魔……”张安澜等人面容扭曲。他们很难想象,武老爷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这群被他害的如此惨的人,还对他死心塌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苏文想说,长时间的身心折磨加上长时间的洗脑,已经让他们接受了武老爷的所有谎言并奉之为真理。 他们已经非正常人。 “哈哈哈哈哈,这位公子。他们都是可怜人,你忍心对他们下手?”武老爷笑的很癫狂。 苏文双眼一闭,“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形。” 双眼一睁,“所以我刚才才会虚张声势,引他们出来。”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武老爷神情凝固,片刻之后问道,“这位公子,我想问一个问题。我算不算天底下第一恶人?毕竟我做的那些事情人神共愤。” “人就算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天下第一恶人?遗臭万年?”然而苏文却是冷笑,并且用四个字回答他,“你还不配?” “我不配?”武老爷满脸错愕。 “不错!”苏文道,“虽然被你残害的人都很惨,但你才杀了几个?最多不过几十上百。”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句‘再苦一苦百姓’,就足以杀死千人万人,让数十万人横死街头。所以你做的那点坏事和他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此外,还有那些坑杀几十万降卒的,他们都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恶人,你怎么敢说的?” “但他们都不算第一。” “真正的第一恶人是……那个人。” 你他妈最多算个小boSS,连号都排不上那种,还真把自己当大佬了? “说起来,你其实是一个失败者。” “我是一个失败者?”武老爷神情凝固。 “当年害你全家的罪魁祸首你一个没杀,你只是把报复都转嫁到了更弱小的孩子身上,你不是失败者还能是什么?” “公子说的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欺软怕硬的懦夫。”听到武老爷的恶行之后,几个山贼早已经快炸了。 “武老爷,不但你人要死。就连你的传承、你的理念,今天都要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苏文道,“所以你今天,输的很彻底。 “公子是谁?”武老爷突然双目圆睁,问道。 他觉得自己很懂人性,然而眼前这个公子似乎比他更懂。 他以为自己很成功,然而苏文却告诉他,他是个失败者。 而且在理念上,苏文也彻底的击垮了他。 这位公子让他输的很彻底,输个精光,无论是身,还是心。 所以他必须要知道这位公子的姓名。 “我叫苏文。”苏文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苏公子。”武老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苏公子才华绝世,然而苏公子的内心比你的才华,强了百倍不止。” …… 此刻,苏文不再理他,把目光看向了蛇女和瓶女。 看到武老爷的全部跟班死了,看到那些小弟死了,瓶女终于不再笑了。 蛇女的眼中,也有了一些水雾。 “你们应该听得懂人话吧?”苏文问道。 场面,安静的可怕。 “啊!”良久,瓶女发出一个轻轻的啊声,终于不是嬉笑了。这是她十年来,唯一一次,在外人面前发出的不同的声音。 蛇女也在努力扭动自己的身躯。 “现在,欺凌你们的大善人,你们的爹,走到了穷途末路。他的手下也全都死了,你们安全了。”苏文看着这两个身心都遭到了巨大摧残的‘人’说道。 此刻苏文的心里很矛盾,因为他无法判断,这两个‘人’,是否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毕竟人和人都不一样,有的人会患,而有的人不会。 “你们是苦主,如何处置武老爷,你们说了算。”苏文取出纸笔来,在两张纸上写了字。 一张纸上写着凌迟处死。 一张纸上写着放了他。 为了避免她们不认字,苏文还解释给她们听:“左边的这张纸是凌迟处死他,右边这张纸写着放了他。如果你们选择左边,就眨一下左眼,如果选择右边就眨一下右眼。” “我现在能决定武老爷的生死!!!”蛇女的双眸,变得模糊。 很早以前,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家里吃喝不愁。虽然是女孩但父母还是对她非常疼爱,她经常在父母面前撒娇,父母都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甚至变得有些骄纵。 那一年庙会,看热闹的人人山人海。 她挣脱母亲的手,去追卖糖人的小贩,结果却被拐子拐走。 在一个只有一盏油灯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用刀活生生割断了她的舌头,用榔头打断了她的腿,让她痛的晕厥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只记得自己活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能说话,身体被扭成了畸形的姿势。 转眼望去看到的情形让她吓的发不出声来又毕生难忘,房间里到处都是死掉的和她年龄一样大的孩子。 后来,她被放到了闹市中乞讨,靠手拖着身体,才能艰难的移动。 只有讨够了足够的钱,回去后才有嗖饭泔水吃。 讨不到钱就得挨饿挨打。 断腿处和被打的时候疼起来,恨不得以头撞地死去。她说不出话来,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头野兽在哀嚎。 转眼望去,还有好几个和自己一样的同伴。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地狱,因为只有地狱才有这么多尸体、残肢,才会被恶鬼折磨的如此痛苦。 在夜里她也曾做过梦,梦见父母那张惊喜的脸,梦见那天人山人海,父亲将她顶在头上,看戏班子里热闹的表演。 然而从梦中醒来,又再一次回到了地狱。 后来她偶然在武家班的后院,发现了一口大缸,里面装满了小小的断手断脚。 没想到有一天,她看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被人砍断了双手双脚,经过简单的包扎后,放进了花瓶里,那孩子发出的哀嚎声整整持续了几个月。 很多和她一样的人都死了,被丢弃在乱坟岗被野狗拖食,只有一个熬住活了下来。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哪知道有一天,自己被拖进了那个后院,然后被砍断了双腿,被砍断了双手。 将身上的皮划开,然后套上蛇皮。 为了显得逼真,蟒蛇的下半身还是原来的身体。 就在刚刚表演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男人脸上已经重新有了慈爱,不过他的慈爱,却给了他头顶的那个小男孩。 他,应该是我的弟弟吧。她心里想着。 长期的身与心的摧残,让她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错觉:外面是凡人世界,武家班连接着地狱。 那些折磨自己的人都是地狱鬼卒托世,而自己前世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武老爷就是地位最高的神。 而现在苏文却告诉她,她能决定神的生死! 旁边那瓶女,仿佛也陷入了回忆。 她是一个平民家的女孩,被父母丢弃在野外,就在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有一天一个膀大腰圆的慈祥老人将她带了回去…… “二位姑娘,你们的罪孽早已洗清。下一世你们能托生到一个富贵人家,无灾无厄幸福的过一辈子。”苏文闭上双目又缓缓睁开,给她们说了一个谎言,“我们都是天上的神灵下界,专门负责清除掉武家班这个地狱在人间的办事点。” “你看我们刚刚不是很轻松杀死他们吗?那些喽啰死后,魂魄会回归地狱。” “武老爷的确是戏神,只不过他对你们做的那些,已经远远超过你们应该承受的痛苦。所以你们可以决定他的生死,怎么死!” …… 场面,安静的可怕。 良久,两个‘人’,一人眨了一下左眼,一人眨了一下右眼。 两人当中,竟然还有人想要武老爷活着! 张安澜等人心中剧烈颤抖,好可怕的人性,复杂到难以想象!!! “她们两个一个要你活着,一个要你千刀万剐。”苏文看向武老爷,“所以你受到的惩罚应该是,永远活着永远受千刀万剐之苦。” “只不过,我没有那个闲工夫,让你承受你应该承受的惩罚。” “死吧,连同你的罪孽,消失在尘埃之中。” “我如果能早日遇到公子,或许又会是另外一种人生。”武老爷闭上双眼,“因为只有公子你,才能彻底改变我让我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嘭的一声,苏文一枪打爆了他的脑袋。 “真是便宜他了。”张安澜等人一阵唏嘘。 此时,那蛇女眼中闪出了一点点光芒。 迟到的正义虽然不算是正义,但,总比没有的好。 这世界上有多少正义没有得到伸张,还有多少恶贯满盈的人,享了一辈子的福,寿终正寝? 接着苏文又写了两张纸条:“左边的那张代表生,右边的那张代表死。如果你们想活,就眨一下左眼,如果你们想离开这个世界,就眨一下右眼。” 又是漫长的沉寂。 第122章 戏神·终 良久,二人都眨了一下右眼。 这次,她们同步了。 “好。我等下会成全你们。”苏文点点头,“下一世你们生活的世界,没有弱肉强食没有人上人。只有欢乐的童年,英俊的少年郎,孝顺的儿孙。” 二女眼中有光。 苏文目光扫过,只见桌子上有一个铜板,走过去捡起来。 仔细端详,发现正是自己刚刚打赏戏班的。 “这一文钱,已经灭了两门了。徐志林和武老爷,他们都是恶贯满盈。因此,这一文钱,已经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它代表了除恶务尽。” 将来我或许可以来一句:我赌一文钱,赌你会不会被灭门。 “公子,武家戏班想必有不少财富……”张安澜提醒道。 “那你们还等什么,去找呗。”苏文道。 四人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然后四处搜寻起来,连那些尸体身上的钱财也没有放过。 他们是山贼,摸尸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很快四人就将找到的财富全部堆积在苏文面前。 所有人身上的碎银子加上库房里的,共有五百多两。 柜坊的存银凭帖,共有两万两。 “这些银子,我们二一添作五。”苏文道,“我拿一万零二百五十两,剩下的算是黑风寨的。” “多谢公子!!!”四人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 “这些银钱,里面全是那些孤儿们血泪,做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还有他们的肢体。”苏文拿着凭帖,“我苏文有朝一日掌管州县,一定要建立孤儿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说我圣母也好说我不够心狠也好,随便你们。” “反正我要这么做。” 四人拿钱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 “公子这么说,我等还哪有脸拿这些钱?”张安澜道,“这些钱可都是那些孩子们的血泪,肢体啊,这些钱拿回去我们恐怕睡不着觉。” “大当家说的不错。”赵晨一声长叹,“公子以后建立孤儿院,必定要花费不少银钱,这些钱全部拿去恐怕都不够,因此我们一分也不能拿。” “全部留给公子以后建立孤儿院吧。” 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同意。 “话不能这么说。”然而苏文却不同意,“今日你们和我灭了武家戏班,挽救了更多的孩子付出了努力,除恶也是行善。” “如果你们什么也不能得到,会让以后行善的人心寒。” “行善之人,绝对不能吃亏。” “不错!”张安澜欣喜的点头,“像武老爷那么坏的人都享受了大半辈子,我们这些做了好事的人反而不能享受财富,那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心善的人享受锦衣玉食,身边随时有几个红颜知己相伴,那样才是正常世界。”苏文道,“因此你们必须拿钱。” “公子真是性情中人。”张安澜道,“这样,我们拿2000两即可。” “行!” 人群将财宝瓜分。 “走吧。”苏文带着张安澜等四人,离开了城隍庙。 很快,城隍庙就燃起了大火。 那些残了的受害者见状发出一阵阵痛哭,全部冲进熊熊烈火中,给武老爷殉葬。 蛇女和瓶女也被火焰吞没。 所有的肮脏、罪恶、苦难、血腥,全部化为灰烬。 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的大火,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从武老爷和那些受害者身上,他们看到了人性的复杂和可怕。 无比的复杂和可怕! “几位兄弟。”苏文道,“武家戏班的老巢,想必还有更多的财富。你们找个时间偷偷潜过去,将财富搬到黑风寨。” “还有财富!”人群惊喜。 “公子,我们今晚做下如此大事,还是想办法趁着黑夜逃吧。”回客栈的路上,张安澜等人惊魂未定,十分担心。 虽然是在做好事,但毕竟将武家班灭门了,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没那个必要。”然而苏文却是淡淡一笑。 “我们可是灭了武家戏班满门,而且还抢夺了他们财富。”赵晨道,“灭门已经算是惊天大案了,不但会惊动当地县令,甚至会惊动知府,甚至惊动皇上。” “案子越大,我们的危险性越小。”然而苏文却很平静。 “越是大案我们的危险性越小?”人群完全听不懂。 “明日,你们几个随本公子去拜访县令陈大人。”苏文道。 “去……去……拜访……陈大人?”四个山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次日,天亮了。 和煦的阳光照耀大地。 太阳每天都照着,然而它照不亮人间的黑暗,也清除不了世间的苦难。 当然,太阳的职能也不在照亮人心的黑暗,和清除苦难上。 “大人,不好了。”龙水县县令陈如桂,陈大人就接到了手下禀报,“昨夜城隍庙发生大火,里面的所有人全部被烧死。” “可惜,可惜……”陈大人连叫可惜,“听人说武家戏班有瓶女,还有蛇女甚是稀罕。本官还想去一开眼界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而且本官还听说了,只要给钱就能当许仙……” “大人,昨夜的大火并非他们自己不小心导致,而是有人故意放的。”捕头放低声音,“而且昨晚城隍庙附近的居民,还听到了喊杀声和打斗声。”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桩命案,而且还是灭门大案!?”陈大人神情顿时凝固。 “是不是灭门大案,大人派仵作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捕头道,“虽然昨夜发生了大火,但属下刚刚去查看尸体的时候,发现还有没有被烧成灰的,有的骨骼上还有刀伤。而有的骨头上有个洞,也不知道是什么凶器造成。” “这可不是小事。”陈大人猛然站起来,“武大善人在整个建康府都有名,虽是伶人,很多士绅豪族都喜欢看他们的表演。也就是说,武家戏班有人脉。” “如果武家戏班全部死亡的原因不是天灾而是被人灭门,那就可怕了。”县令感觉浑身发抖,“那可是五十多人,一夜之间全部被灭!” “现在正是考生们赶考的时候,如果刚好在这个时候,龙水县发生如此惊天大案。本官,本官的乌纱帽掉了都是小事,人头不保都有可能!”陈如桂胆战心惊,“本官不好过你也休想舒坦,总之,你要给本官记住,龙水县是一片祥和没有任何凶徒。” 不要说考试季了,就算是普通日子,他也承受不起如此大案。 “属下领会得。”李忠道。 县令陈如桂语气凝重起来:“李忠,查看尸体的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禀大人,属下也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告诉任何人。”李捕头回答道,“查看尸体的时候,也是属下一个人过去的。” “你做的很对,不枉本官对你的栽培。”陈县令长长松了一口气,“立刻张榜安民,说城隍庙昨夜失火武家班全体被烧死,原因是那表演喷火的艺人没有看管好火药。此外,立刻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过去,将没有烧毁的尸骨全部烧化。” “遵命!”李捕头正要出去,却被陈如桂叫住了,“等等,本官怎么觉得此事瘆得慌呢?” 试想一下,如果有人能在一夜之间灭掉了武家戏班,其歹徒得有多凶悍? “你说,这伙凶徒会不会找本官的麻烦?” 虽贵为县令,他也害怕的。 “应该不会。”李捕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底气。 “但愿接下来几天龙水县不要再出什么大事,但愿那伙人只是冲着武家戏班而来,不要找本官的麻烦。”陈如桂暗暗祈祷。 第123章 闲庭信步 陈如桂和李忠二人脸色阴晴不定,开始思索着,是不是有人找自己寻仇来了。 很显然,这二人平日做了不少亏心事。 心中有鬼,半夜就会害怕敲门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疑神疑鬼。 在封建社会的官场混,想要清白几乎不可能。 “属下定会严防死守,日夜保护陈大人安全。”李捕头非常懂事。 “你很忠心,不枉本官栽培你一场。放心,一旦本官升迁,必定会提拔你的。”陈如桂道,“李捕头,以你多年的断案经验来看,此案是什么人干的?” “想要在一夜之间灭掉武家班的人,起码得有百人以上吧。”李捕头凝神分析,“要知道武家戏班的艺师加上打杂的一共有五十来人,都是老走江湖的,非寻常百姓可比。他们经常和刀枪棍棒打交道,都很凶悍,尤其是班子里面据说还有高人。” “一百多人,怎么可能!”陈如桂道,“如果真有一百多贼人进入县城,我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眼睛又不瞎!” “属下也正觉得奇怪呢。”李捕头也在皱眉,想不通有哪股势力能做到这一点,“就算城外的黑风寨,都做不到将武家班灭门。” “那股凶徒,还真是神秘莫测啊!”陈如桂感叹,“此案如此诡异,本官不得不怀疑,是因为武家班平日里做的恶事太多遭到的天谴。” “属下也有这样的怀疑。”李忠点点头。 “凶案现场被烧了是一件好事,烧个精光就不会留下证据。”陈如桂道,如果现场都是血淋淋的尸体,很难瞒天过海,“凶徒不烧本官都要去烧。” “大人,要不要属下派差役暗中探访那伙凶徒的来历?”李捕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是为了抓凶,知道他们的底细之后防备着点,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 “不可!”陈如桂连忙阻止,“别去招惹他们,这伙人如此凶悍,我们惹不起。” “如果连凶手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想那么多,赶快去办事要紧。”陈如桂道,“我们越早把安民告示贴出来,凶徒越早知道我们对他们没有威胁,便不会为难我们。” 他这一招的目的是在向凶徒示弱。 “诺!” 一个时辰之后,李忠就把陈大人交待的事情办好了。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捕头们的办事效率,比往常高了百倍不止。 陈如桂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大人,苏文苏公子前来拜访。”此时,一名差役进门禀报,“他还带了四个跟班,人就在县衙门口等候。” “苏文?” “就是青荷县那位苏大才子,写《雷峰塔》的那位。”差役语气有些兴奋,“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苏公子本人,真是一桩幸事。” “快请进来。”陈如桂连忙吩咐,突然叫住了他,“等等。本官何德何能,敢让苏公子进门拜见,本官应该亲自去迎才对。” 如果苏文只是有才名的话他当然用不着出去迎,但人家还是冯家女婿。 这身份,就让陈如桂不得不放低姿态了。 陈如桂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李捕头走出了县衙,然后就看到了苏文和他身边的四位山贼,上前行礼:“苏公子驾临,陈某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陈大人亲自来迎,晚生如何敢当,真是折煞晚生了。”苏文连忙向其拱手行礼。 “苏公子身负才名,又是冯阁老佳婿,陈某来迎理所当当。”陈如桂道,“苏公子,请入内堂叙话。” “叨扰了。”苏文带着跟班,跟着陈县令前往县衙后堂。 苏文在陈如桂面前泰然自若,和他称兄道弟,谈笑风生,而张安澜等人则是如履薄冰,自己这群人明明是灭门惨案的凶手啊! “听说陈大人是科举入仕,果然是文人风骨,有君子之风。”路上苏文客套起来,“晚生早有耳闻,陈大人治县有方、爱民如子。一入龙水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安宁祥和,方知传言非虚。陈大人,果然是经世治国之大才也!” “哪里,哪里,苏公子过誉了,陈某愧不敢当。”苏文这个马屁拍的陈如桂舒服极了,“不过安宁祥和倒是真的,龙水县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心中啧啧称奇:听说他爹苏晋源在上任途中就死了,显然是个不识时务的。 爹不识时务儿子却如此通透,还真是子不类父。 一片安宁祥和?而旁边的李捕头闻言则是暗自好笑,你怕是不知道,就在昨夜,龙水县刚刚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这位苏公子虽有才华,但只知闭门读书不知这世道的险恶。要是本捕头将这件大案说出来,估计会把你吓得尿裤子。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了苏文身边的四个跟班似曾相识。 “呛”的一声,拔出了佩刀,指向张安澜。 冷声道:“苏公子,你身边的这位跟班,来头不小吧?” “哦!?”苏文故作不知,“他如何来头不小了?” “他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飞天鹰张安澜。”李捕头语气冰冷起来,“早年本捕头曾追捕过他,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而且昨夜城隍庙的灭门命案刚好找不到凶手,飞天鹰的出现,本捕头可以合理的怀疑黑风寨和武家戏班的命案有关。” “什么?昨夜城隍庙发生了灭门命案?”苏文一阵惊讶,把目光看向陈如桂,“不会吧?” “李忠,放下刀!!!”陈如桂一声怒喝,语气凌厉,“武家戏班明明是自己不小心失火被烧死的,哪有什么命案!?此外堂堂苏公子,身边怎么可能有山贼头目?本官看你不但失心疯了,眼睛还瞎了。” “大人,他们明明就是……” “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多了,你怎能因为这位兄弟长得像飞天鹰就说他是飞天鹰?”陈如桂怒斥。 其实刚刚见到苏文那四个跟班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后来更是确认了几人的身份。 不过他根本没有点破,装着自己没看见。 苏公子收什么人当跟班,是他能过问的吗?以苏公子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和山贼勾结,最多是看中了他们的本事将他们诏安。 就不允许山贼招安了? “对不住了,苏公子,我这个属下眼神不好。”陈如桂连忙向苏文道歉,“刚才李捕头只是和公子开了一个玩笑,还望公子不要和他计较。” “这位差爷,你确定他就是飞天鹰?”苏文又把目光转向李忠。 “对不起,苏公子,是小人刚才眼花。”李忠连忙收起了刀,又向张安澜等人拱手致歉,“对不住了,几位兄弟。” “吓死本公子了。”苏文拍拍胸脯,“又是灭门大案又是山贼的,陈大人,苏某只是一个读书人,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一受到惊吓,本公子就容易乱说话。” “对不起,苏公子,还有这位兄弟,都怪小人一时失察。还望公子和兄弟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李忠顿时冷汗直冒,如果苏文将此事说出去,传到建康府,县令和自己都要完蛋,此时的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他们下跪求饶。 “苏公子。按照朝廷律例,考生路过某地,如果缺少盘缠的话,地方官吏应当适当资助。”陈如桂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从画中掏出了一张凭票递给苏文,“朝廷律例下官当然不敢违背,这几两银子的盘缠,还望苏公子笑纳。” 苏文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三千两银子的凭帖。 “既然是朝廷律例,那本公子就却之不恭了。”苏文直接装进了兜里。 “苏公子真是胸怀宽广!”看到苏文收下了钱,陈如桂立刻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自己给的凭票,达到了封口的效果。 像他这种人不怕给钱,就怕给钱了别人不收。 心中一阵惊异:当爹的死在上任途中,儿子却是个连朝廷命官的银子都敢要的主。 他爹想要众人皆醉我独醒,而他和我们是同类人。 转头看了李忠一眼,眼神像要杀人一样。 就因为李忠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害的他立刻损失了几千两银子。 不过他还得给李忠求情,毕竟,一个忠心且好用的手下,不那么容易找:“公子,李捕头跟了属下五年平日里办案卖力,也算是保了一方平安,还望苏公子不要和他计较。” “无妨。”苏文大度的一摆手。 张安澜等人见状一阵傻眼,刚刚被李忠认出来的时候他们还非常紧张,本来打算拼死一搏的,伸手都想去摸刀柄了。 没想到眨眼间事情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陈如桂和李忠明明已经认出自己来了,还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自己眼花。 如此奇怪的事情让他们瞪大双眼,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们之前都是普通的平民,哪里知道官场的门道? 心中一阵感慨:苏公子真是了不起啊,虽然处于暴风雨中心,却犹如闲庭信步。 第124章 只有锦绣兄才有那本事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一个县令居然给苏公子送银子!!! “苏公子收了陈县令的银子,应该是拿去建孤儿院的吧。”张安澜心想,“苏公子绝非贪图财富之人,就算他收了钱财也是为了做善事。” “苏公子行事,又岂是我等普通人能看得懂的?” 几个山贼现在的感觉就是,四个青铜被一个王者带着打高端局。他们属于连按键都不熟悉那种,而苏文却是不断的秀操作,秀的他们眼花缭乱。 带着他们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如同戏耍。 苏文和陈如桂二人进入后堂闲聊,李捕头和四位山贼守在门外。 张安澜等人一脸高傲,而李忠却是相当谦卑。 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又互相吹捧一番之后,苏文带着四人告辞离开县衙。 “我现在回如归客栈去补个觉,毕竟昨晚忙了一晚,明日一早就离开龙水县。”苏文对四人道,“你们四人也不要在县府逗留了,我不在,他们对各位恐怕又是另外一番态度。诸位带着银子去买一些日常用物,返回黑风寨去吧。” “多谢公子庇护。”张安澜连连点头。 此刻人群已经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够在县府平安无事,完全是因为苏文。 “你们尽管去集市采购物品,大摇大摆的走出城门没人阻拦。我刚才带各位出现在陈如桂面前,就是在提醒他你们是我罩着的,不要招惹黑风寨。” “想必以后,陈如桂也不会攻打你们。” “陈如桂养寇自重你们也不能太过分,这就是所谓的中庸。” “总之,这段时间你们要低调。” 这些山贼将来是他的精锐兵力,苏文当然不希望他们出事。 毋庸置疑,苏文打算将来发展自己的私兵。 只要兵力够强说话就有力量,自己也更有底气。 在古代封建社会,智慧,谋略、人情世故都是软实力,只有兵力才是硬实力。 当你拥有一定的兵力之后,完全可以无视一些规则。 所以穿越到古代一开始就发展自己的兵力当一方诸侯,才是大智慧。 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养私兵在古代是重罪,但只要不蠢到到处宣扬自己养了私兵就行。 大家族的族人,财主家的家丁,哪个不是私兵? 作为现代人穿越过去的,总至于连藏兵都不会。 “多谢公子谆谆告诫。”四人也感受到了苏文对自己的重视,拱手向苏文道别,“祝公子一路顺风。” ……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夜晚的龙水县府并没有那么热闹,和前世的繁华相比,显得极其寒酸。 苏文记得前世的世界,就算一个小县城,夜晚都灯火通明。 而当前的世界,稀稀拉拉的住户里点着昏黄的油灯,只有酒楼和教坊司那边灯光亮一些。 苏文并不打算摸黑去青楼,只因为刚睡了一觉,便出门闲逛。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武家戏班里的人全部都被烧死了呢。”高升客栈门口,站着几名手摇折扇的书生,穿着华贵都是赶考的,其中一人语气里全是惋惜,“听说戏班里有神秘的瓶女和蛇女容貌非俗,我正打算今晚去看呢。” “城隍庙被烧成了白地,我们是没那个眼福了。”旁边的书生叹息。 “岂止是没有眼福,我们还没有那个艳福。”一三十来岁的考生放低声音,“我听说如果有人出得起价的话就能和蛇女瓶女共度良宵,真正当一回许仙。” “竟有此事!?”人群瞪大了双眼。 之后纷纷感叹,早知道有此机会,昨晚就该去了。 和瓶女蛇女共度良宵,这样的机会一辈子都很难遇到第二次。现在武家戏班没了,他们彻底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能和蛇女共度良宵,这辈子也值了。” “谁说不是呢?” “可惜,可惜。” 有瓶女和蛇女这样的神奇存在,就连花魁都瞬间不香了。 “这位年兄请了。”忽然看见苏文正在听他们说话,一人上前向他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节。 “兄台请了。”苏文还礼。 “鄙人赵闲,东阳县生员,年兄也是去参加秋闱的吗?”人群根本想不到,就是眼前这位年兄害得他们失去艳福的。 “在下正是去参加秋闱的。” “请问年兄台普。” “苏文,字锦绣。” “青荷苏文?”赵闲立刻瞪大了双眼,肃然起敬,“在下能在此地遇到苏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其余几名生员闻言,也纷纷围了上来。 “泸县唐宇见过苏公子。” “泰县韩颖见过苏公子。” …… 虽说文人相轻,但也仅限于在双方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如果一人的文才超过所有人很多,人群便对其只有尊敬。 因此这群考生听到他是苏文之后,便对其十分有礼,希望与他结交。 “苏文见过各位年兄。”苏文也向人群行礼。 “锦绣兄才名远播,我是自愧不如。”那名叫唐宇的考生感叹一声,“若是锦绣兄昨晚去了翠烟楼,恐怕与花魁春宵一度的就不是我,而是锦绣兄你了。” “恭喜唐兄,唐兄的福气真是羡煞旁人。”苏文道,恭喜你拿到了firstblood。 青楼诗会的花魁一般都是清倌人,没接过客人的。 “说起来我拔得头筹写的那首诗只能算是对仗工整,根本算不上有文采。《雷峰塔》里的任意一首,都超过我那首。”唐宇道,“锦绣兄昨晚没去参加诗会,让在下捡了一个大便宜。说起来那花魁,年方二八长的是清秀绝丽身段妖娆,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足足折腾了我半宿……” “折腾了你半宿,你有那个实力吗?” “如何没有?”和现代人一样古人也很在乎此事,唐宇很是不服,“我看你们纯粹是在嫉妒我。” “就你那身板,坚持一炷香时间就算了不得了。”韩颖道,“依我看,只有锦绣兄才可能有那本事,你看他那身板、那体格。” 第125章 炫耀 “没想到锦绣兄不但文采绝世,体格竟然也是如此健壮。”看到苏文高大的身材一身腱子肌六块腹肌,唐宇明显非常羡慕,同时还想起了花魁昨晚那带有鄙夷的神情,感叹起来,“起初我还以为以锦绣兄的才学应该是位文弱书生,没想到想象和事实完全相反。” “就锦绣兄这体格,上山打个虎应该不成问题吧?”旁边一名生员道。 “这位年兄可别捧杀我,我可不敢。”苏文连忙否认,“且我等乃读书人,彬彬君子,怎能做上山打虎那种莽夫之举?” “锦绣兄说的有理。” 就在这时,唐宇掏出一个手帕来假装扇风。白色的丝绸手帕上面,画着鲜艳的梅花,共有五朵。 白的雪白,红的鲜红,红里面又带着黑。 “唐兄,你一个大男人,用什么女人用的手帕?”立刻有人提出了质疑。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手帕有特殊意义。”唐宇一脸骄傲。 “什么特殊意义?” “这么说吧。”唐宇故作神秘,“之前手帕上的梅花共有四朵,昨晚之后,上面的梅花就变成五朵了。之前画的梅花有点黑,昨晚画的那朵却非常鲜艳。” “唐兄真会玩!!!”人群立刻回过神来,纷纷恭维。 “我怎么没想到?” “唐兄画工了得,五朵梅花栩栩如生。” “不怕告诉诸位年兄,这第一朵梅花是我贴身丫鬟的。”唐宇一阵得意给人群逐一介绍,“第二朵是我远房表妹的……” 禽兽!听到这里,苏文心中暗骂一句。 转念一想,古代表兄表妹成亲,亲上加亲又很常见。不过这家伙把这件事情拿出来炫耀,足见他不会明媒正娶他表妹。 “第三朵是一位仰慕我的千金小姐的。第四朵虽属农家女但容貌不俗,因为欠我家钱便以身抵债。五朵梅花中就属昨晚画的那朵最为鲜艳。” “唐兄能别炫耀了吗?”苏文一阵郁闷,你越炫耀我就越后悔昨晚耽搁了。 雷峰塔里的任意一首都能吊打你的诗,我去青楼诗会夺魁还不是小菜一碟? “看来苏公子是后悔了……”唐宇摇摇折扇。 “哈哈哈!”人群一阵哈哈大笑。 “锦绣兄是何日到龙水县的?”那名叫韩颖的生员转换了话题。 “前日。” “不知锦绣兄为何不去青楼诗会?”有人问出了一个大家都想不通,连苏文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考生路过某个县,必然是要去参加青楼诗会的。 青楼诗会属于学子们的盛会才子们的盛会,在里面既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学,又有机会得到美人青睐,可谓是一举两得。 有这样的节目不去参加,不是没有真才实学,就是对美人不感兴趣。 很显然,苏文这两样都不属于。 “下次,下次我一定去凑个热闹。”苏文道,“会一会天下才子。” “下一站是镇江府,镇江府乃四县通衢之地,那里的诗会更加热闹。与会的才子更多,花魁也会更美。”唐宇点点头,“到了那里,我的那点才学,恐怕就相形见绌了。” “镇江府诗会的夺魁机会,就留给锦绣兄了。以锦绣兄的才华,必定能拔得头筹,得到美人青睐,我等给锦绣兄助威就行了。” 能和有才华的学子结交,而且还是一起跋山涉水去参考的,途中会产生交情。 如果其中有人考中就是将来的人脉,因此他们对苏文没有嫉妒。 甚至还和苏文自动结成团体。 “我主要是想去凑个热闹,我对花魁不感兴趣。”苏文再一次强调。 “锦绣兄打算何日启程?” “明日吧。”苏文道。 “锦绣兄是打算坐公车还是……”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谁坐公车。”苏文道,“当然是一路游山玩水过去。” “没想到锦绣兄也是同道中人。”唐宇眼里露出惊喜,“十年寒窗苦读出来赶考便是难得的放松,老老实实坐公车赶考实在是无趣至极。” “我听说十里之外有一座鸡公山,山上有一座古刹,风景怡人。古刹里面有一位得道高僧,佛法精湛。我等已经商量好了,明日就启程去往山上探幽寻秘,和那位高僧畅谈佛法。俗话说万法归一,儒道和释道其实也有相通之处。” 对于这点苏文表示理解,古代文人虽属儒道。 也喜欢和佛门,道门中人交流人生感悟。 比如苏轼就和佛印交情很好,因为受到佛印影响,苏轼的后期作品中有很多释道理念。而李白喜欢修仙,让他的作品更加具有浪漫色彩。 什么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更希望遇到一位隐士道人,向其请教练汞烧铅之术。”另一位生员则是有不同的理念。 “不知锦绣兄有没有兴趣一起?” “当然有兴趣。” “那我等明日城门口见。” …… 苏文返回如归客栈,点了一桌酒菜,吃完之后上床睡觉。 客栈的床上虽然有蚊帐,但没有蚊香,秋蚊子又十分厉害,不得不挂蚊帐。总之古代的生活条件,方方面面都落后。 想要过的好一点,就得把前世的黑科技拿过来用。 前世任何一项黑科技,用到这里都是横空出世,耀眼的存在。 因为任何一项黑科技,都凝聚了无数前人的智慧。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就是站在巨人肩上。无论是思想理念还是科技,都是如此。 次日一大早到城门口,发现其余几名生员已经到了。 除了唐宇和韩颖之外还有两个生员,都是富家公子,没有出身寒门的。 古代读书人当中,寒门出身的属于极少数。寒门出身的身上没几个钱,加入不了眼前这个群体。他们为了省钱基本都是坐公车住驿站,而且出门比较晚。 不游山玩水直接坐公车去赶考,所用的时间比其他人短很多。 苏文如果不是自己赚了银子,恐怕也会坐公车,住驿站,迟出门。 没钱出来游山玩水,和大多数生员结交。 其实早点出门和其他生员一路赶考,游山玩水、体验各地风土人情,美人恩重都是次要,积累人脉才是主要目的。 第126章 采仙草 人群当中还有一位老生员显得非常特别,大约四十来岁,比人群至少大了一轮以上。已经有儿有女了,年龄和其他人相当。 他自我介绍叫张立,衢州人士。 又是一个范进!苏文心说。 看到人已到齐,人群离开了龙水县,踏上了前往建康府秋闱的旅程。 一路上他们遇到美景便停下来,谈论诗文,吟诗作赋。 酸腐气息尽显。 当然,谈论诗文只是占据很小一部分。 很快大家就会把话题转移到美人,和边关战事上面。 当前大梁的边关并不安稳,有匈奴,鞑靼、鲜卑、羯、羌等外族为患,人群在谈论的时候是意气风发,唾沫横飞。 谈到义愤的时候,恨不得立刻飞往边关,保家卫国建立不世功勋,封狼居胥。 这和前世的高三寝室没什么区别呀,苏文心想。 …… 一座巍峨的高山耸立在眼前,看到山上有一瀑布,貌似风景不错,人群便上山。 走到半山腰上还没走到瀑布跟前,就见到前方有一座道馆。 道馆破败,墙角杂草丛生,前门匾额上写着【紫受宫】三个大字。 没找到古刹先遇到道馆,可以算得上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人群走了进去,便见一道人正在大殿的蒲团上打坐。大约四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身材高瘦白面长须,左手执一拂尘,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道人嘴唇翕动,却并未睁眼。 “我等皆是赶考生员,来贵宝地游玩的。”张立年龄大一些,上前稽首。 “原来诸位皆是我大梁才俊,贫道有礼了,慈悲。”道人睁开了双眼。 “不敢问道长法号?”韩颖脸上明显露出喜色,上前问道。就在县府城门口的时候他就说想要向隐居的道长请教炼丹,没想到还真遇到了。 当然这也算不上巧合,古代山上的道馆和佛寺本来就多。 古代道士僧侣比后世多很多,苏文猜测有三个原因,其一是古人比较信奉这个。因为科技的不发达,导致他们无法解释一些神秘现象,便认为是神明所为。 其二,天人合一思想一直是主流。 其三是道士僧侣可以免除税收和徭役。 第三肯定是主要原因,做平民受到朝廷和士绅的压榨,活的很艰难。而出家则是能免除这些压榨,自己种点蔬菜能自给自足,偶尔还可以下山忽悠一下施主,赚点小钱。 “贫道张镇,道号玄元子。” “道长隐居深山,想必是一位高人了。”韩颖明显有些兴奋,“在下对道门向来仰慕,今日能遇见道长真是三生有幸。” “山人和诸位有缘。”玄元子道。 “太好了!”韩颖欣喜不已。 “请问道长,此次秋闱,我们五人当中几人能中?”看到玄元子颇有道行的样子,唐宇便询问起来。人群也纷纷把目光看向道人,很显然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三人能中,二人落榜。”玄元子说的十分肯定、有鼻子有眼。 听到此话人群顿时肃然起敬,他竟然能算出三个中两个落榜? 此道人果然了不起! 然而苏文却觉得没什么,道门已经传承千年,自然有一套阴阳术数的学问。学问是有而且还挺深奥,至于准不准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算准了,考中的人大概率会返回此处感谢他,惊叹他的道法高深。赠送他金银帮他修缮道馆,或者请他出山。 考不中的早已失魂落魄,根本没心思跋山涉水专门跑一趟来找他麻烦。 就算真有人和他较真,他也可以提前走人,反正他没有软肋。, 也就是说你可能赚了,但他永远不亏。 “请问道长,我们当中哪三个能中,哪两位落榜?”张立连忙询问。 “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然而玄元子却摆摆手不肯再往深里说了,“不过贫道还可以再说一句,三位考中的施主中有一位解元,一位经魁。” 人群瞪大双眼,更是感到神奇。 然后把目光看向苏文:“这位道长说的解元,非锦绣兄莫属。” “岂敢,岂敢。”苏文连忙谦逊。 “那么再请问道长,你说的解元是这位苏公子吗?”张立问道。他已经考了几十年了都没有考上,当然比其他考生更加关注秋闱的结果。 “功名利禄对贫道来说乃身外之物,贫道刚才说了许多已算违心。”玄元子再次拒绝透露更多信息,“与世俗的功名相比,贫道更在乎的是炼丹。” “炼丹?”韩颖顿时展现出了浓厚兴趣。古代很多道士僧侣,其实都是出自书香门第而非普通平民。看他的热情程度,似乎已经有出家的打算,这也难怪,没读过书的人根本接触不到道门和释门的内核,接触不到就感受不到其中的神奇。 比如牛顿晚年就醉心神学。 如果他没有读过书,是不可能喜欢神学的。 “在下正想向道长请教炼丹之术。” “没想到施主还是同道中人,既然施主有兴趣,贫道也乐意教。”玄元子道,“道门炼丹分内丹和外丹,所谓内丹,指的是人身一小天地,以自身为炉鼎,修炼精、气、神,以达强身健体的目的。” 人身一小天地?这不就和《圣斗士星矢》里面的设定差不多吗,人体内有小宇宙,苏文心想。 “强身健体,你们道门不是追求成仙吗?”唐宇问道。 玄元子闻言只是笑笑不答,他能问出这句话,就证明他是个门外汉。成仙何其虚无和缥缈?整日把成仙挂在嘴边就证明他还没有入门。 这种情况就和买刮刮乐差不多,问能不能成仙,就相当于买一张就问有没有中百万大奖,正确的思路是应该问有没有中五块十块。 “至于外丹,则是以太阳、婴儿、姹女、青龙、白虎等为料,辅之以仙草,用文武火炼出还丹、金丹,辰时面东服下以达强身健体之功。” “你们以婴儿和姹女炼丹,这不伤天害理吗?”唐宇神情凝固。 “唐兄,你误会了。”不等玄元子回答,韩颖连忙给他解释,“婴儿乃铅,姹女是汞。” 第127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原来如此。”唐宇恍然大悟。 苏文对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毕竟他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知道什么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而古人一旦不知道一件事情,很难找到获取知识的渠道。 “贫道近日正在炼制一炉外丹名曰九转丹,明日就是丹成之日,诸位碰巧赶上也算是有缘,不知诸位可有兴趣帮忙炼制?若上天垂恩让贫道炼制出金丹,贫道愿与诸位一起分食。” “好啊!”话音刚落,韩颖就迫不及待的答应。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应承下来,虽然他们对道门不大感兴趣,但对道家炼丹还是感到好奇。 仙丹炼制成功之后和大家一起分食?你炼制出来的外丹大多含有硫化物汞化物,都是剧毒的东西,苏文闻言心中一笑,你敢给我也不敢吃。 “那就有劳诸位了。事不宜迟,这位公子,还有你,你们二位,今夜就到山顶帮忙采摘仙草。”玄元子也不和人群客气,指着苏文和韩颖吩咐起来,又指着另外三位生员,“你们三位就留在道馆,和贫道一起炮制药材并炼制丹药。” “现在都快天黑了,你让我们两个上山顶采摘仙草?”苏文愕然。 “采摘仙草讲究时机,明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采摘最好。若是错过了时辰,药效大打折扣。”然而玄元子自有他的一套理论。 “行吧。”苏文也不拒绝,心想你这是让我们两个,明日看日出的节奏。 只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半夜的山上有没有狼虫虎豹什么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年轻人做事讲究不拘小节,前怕狼后怕虎的干脆什么都不用干了。 年轻需要气盛,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敢问道长,为什么是他们二位上山采摘仙草我们三个留在道馆?”张立又问,“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他二位与道有缘,有更大的机会采摘到仙草。”玄元子道。 “原来如此。”三个被留下来的生员点头。 你说韩颖与道有缘我不挑你理,毕竟他一直都热衷修道,你说我与道有缘就有点信口胡诌的味道了,我自己都不信,苏文心想,因为就算你炼制出仙丹来我都不会吃,我前世学过化学,在我眼里你的那些婴儿太阳就是氧化汞硫化砷。 “我等皆是读书之人,今日能遇到道长也算遇到了仙缘,不如各自作诗一首以赠道长?”突然,唐宇提议道。 他们寒窗苦读十年,整日研究的就是这个,当然要展示一番才学。 “行啊。”人群也纷纷答应。 然而各自沉思起来,有的甚至已经构思出了前几个字。 “锦绣兄,你文才惊世,心中有佳作了吗?”韩颖问道。 得,我本想低调,奈何你非要点我名让我出风头,苏文一阵郁闷,行吧,我就随便写一首,于是说道,“已经有了。” 念了起来:“我来问道无余说,千株松下两函经。” 人群听到苏文念诗,便停止了思考,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 我来问道无余说,千株松下两函经?“好诗,好诗!”玄元子听了不断点头,“苏公子这两句,足见公子福泽深厚,贫道刚才说公子有道缘,所言非虚。” “好!”人群也纷纷叫好起来。 “修的身形似鹤形,云在青天水在瓶。”苏文念出最后两句收尾,“这首诗的名字就叫《寨贡山赠玄元子一首》” “好诗!锦绣兄大才,小弟佩服!” “公子此诗足以传世!!!”玄元子听完猛的站起身来,向苏文稽首行礼,然后仔细品味,“我来问道无余说,千株松下两函经。修的身形似鹤形,云在青天水在瓶……” 品味到妙处连连拍手:“好啊,好啊。” “感谢公子赠与贫道此佳作,有此佳作,贫道的名字恐怕也会跟着流传于世。” “而且公子此诗,深具慧根,贫道多谢公子。”玄元子胸口起伏不定,看得出来苏文的这首诗,已经让他心情激荡。 这首诗其实是前世诗人李翱写的,题目是《赠药山高僧围岩二首》 在历史上的文学地位其实并不太高,远远不如李白杜甫的那些。但因为历史剧《大明1566》里面的道君皇帝嘉靖经常念这首,于是它便广为人知。 原诗是: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原诗是一首叙事诗,讲述的事情也很简单。李翱有一日进山拜访惟严禅师,看到惟严禅师鹤发童颜,看到松树下有两卷经书。于是问惟严禅师什么是道,惟严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整首诗平铺直叙非常朴素。 但在这里,苏文把四句诗的顺序改了。 改成了:我来问道无余说,千株松下两函经。练得身形似鹤形,云在青天水在瓶。 意思立刻变成了我来向道长问道,道是什么呢?就是千株松下的两卷道经。前两句,已经切合了道家推崇的道法自然。后面两句练得身形似鹤形云在青天水在瓶,意思是修道之人能把身形练成鹤形,其真理就在天上的云端和瓶中的水里。 可以说苏文将诗文的顺序一变,整首诗的内容和意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一种升华了的味道。 这首诗是李翱写给一个僧人的,但字里行间蕴含的佛法并不多,反而更契合道家。苏文都有些怀疑,那位叫惟严的禅师其实是一个道士,或者以前修过道。 只不过后来由道转释。 “锦绣兄,你写出这首佳作来,还让我们怎么写诗?”唐宇感叹一声,感觉自己刚才想到的佳作,和苏文的一比简直是毫无亮点。 如果非要念出来,不是献丑吗? 其余几人也觉得自己写出来的诗无论如何也超不过苏文这首,瞬间便没了刚才的兴致,不再吟哦。 “锦绣兄之才,令人叹为观止。”张立感慨不已,“不愧是写出《雷峰塔》佳作的大才子,真可谓是满腹锦绣文章。”自己考了几十年都没有考中,而对方比自己小一轮以上却能随口吟出如此佳句。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差距还蛮大的。 第128章 炼仙丹 学问一道,达者为先,还真应了那句话,有志不在年高。 而且苏文这首诗一出,就注定了他将来必定能走上仕途,而且前途一片光明,甚至得到皇帝的看重和大臣们的青睐。 原因很简单,当今皇帝也是个修道爱好者。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都喜欢道士,喜欢和高人结交,以求延年益寿,甚至长生。 不但皇帝喜欢,大家族大门阀的幕后大佬也热衷。 虽然有很多人都死在这个上面,但他们对仙丹的热情始终不减。 这群人的想法和大理人的想法类似:有毒的不是蘑菇,而是你没有煮熟。不是仙丹有毒而是你没炼好,或者自己机缘不够。 苏文写出一首和修道有关,蕴含道家真理的好诗来,可以说是走了一条捷径。 “锦绣兄,趁着天还没有黑,我们上山采仙草吧。”韩颖提议。 “行。” 二人离开了道馆,前往对面山顶。 “你们几个,先帮我把之前炼制的丹砂碾成粉末……”身后传来玄元子的声音。古人炼丹并非想象中的将药材一股脑儿丢进去之后就能收获丹药,而是需要很多繁琐的步骤。先将矿物质碾成粉末放进炉鼎,然后用大火烘烤让其在里面发生化学反应。 而且炼制的时间很长,半个月到半年以上。 玄元子说明日丹成,也不知里面的材料被他反复炼制多久了。 道馆外的山路上,苏文和韩颖二人开始寻找仙草。 所谓仙草指的是灵芝,茯苓,菖蒲,鸡血藤等几种,其中灵芝被称为仙草之首,实在是找不到灵芝,就退而求其次。 说实话,想要特意去寻找一株灵芝还真的挺难。 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唯一的解释就是,玄元子之前早就看好了。 二人找到了一些茯苓和菖蒲,将其采摘,到达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灵芝,灵芝!”突然,韩颖指着前方惊喜的大叫起来。 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去,苏文果然看到了一株成熟的灵芝。 看来这座山果然是玄元子早就看好了的,如果山上没有灵芝,他也不会在半山腰上的道馆里炼丹。他应该不是在道馆常驻,是专为这株灵芝而来。 “看来我们两个真有道缘,这么快就找到仙草了。”韩颖十分兴奋。 那是人家早就看好了的好吗,苏文想说。 “玄元子道长说需得明日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采摘,我们就等到明天吧。” “行。” 当夜二人守在灵芝旁边,就在山顶露宿。 …… 次日一大早,朝阳初升。 日出果然很美。 二人将灵芝采摘,然后下山。 走进道馆,发现在玄元子的主持下,四人已经在炼丹了。炼丹的地点选在道馆里面的空地,玄元子披头散发进行做法立坛。 之后将碾磨好的粉末和刚采摘回来的灵芝投入炉鼎。 尼玛,这不得吃死人的节奏?看到那么多黑色重金属,苏文就感到畏惧。 按照化学原理来说,里面炼制出来的都是氧化汞和砒霜,就算反复烘培、煅烧、冷却、研磨再多次数也无法改变其元素属性,食之必死。 但神奇的是,又有很多人吃了没事。 如果吃了全都会死的话,就没人炼丹了。 也就是说吃了有几率不死。 反正老子是不会去赌这个机率,苏文心说。 几人忙的不亦乐乎,趁着吉时连忙生火炼丹。 “道长,这炉仙丹你炼制多少次了?”苏文很是好奇。 “已经炼制了八次,这次是第九次,总共耗时已达半年。”玄元子回答道。 “原来道长炼制的是九转还丹!佩服佩服。”听到这个次数和时间,苏文立刻感叹,“道长之前说和我等有缘看来所言非虚。” “只不过晚生昨晚偶的一梦,梦见一位仙人指示,说晚生缘分未到,食之有害。” “万事都讲究一个缘法,施主不吃随你。”玄元子倒是很豁达。 “锦绣兄你竟然不吃?”听到苏文这话,人群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九转还丹这么好的东西,能遇到算是缘分,锦绣竟然不吃……” “仙人指示,在下福缘不够。” 人群听完便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时间人群都把目光盯在炼丹上,眼神专注而火热。而玄元子则是直直的盯着炉火,争取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你关注的无非是炉火的温度,苏文心想,炼丹讲究文火武火,文火250度,武火600度,不过就算你再专注也比不上科技吧。 如果我拿出温度计来把炉温精确到一度,你做何感想? 到了下午时分,九转丹终于炼制好了。 玄元子披发仗剑,口中念出神咒护体,表情庄重而神圣。 念完之后大喝一声:“收丹!” 其余等人闻言也是表无比严肃,几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将炉盖打开。 用火钳将中层的‘匮’取出来,苏文定睛一看,里面的粉末大多数都是紫色,只有外圈围了一层青色。 “太好了!”见到那些粉末,玄元子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没想到贫道炼了大半辈子的丹,今日终于炼出了一炉大还丹,好!好!好!” 然后看向人群:虔诚的向人群行了一礼:“几位当中有一位是有大福缘之人,贫道今日沾了阁下的光,炼出了这一炉夺天地之造化之大还丹,贫道在此谢过了。” 我们当中有一位有大福缘之人,是这人来了才帮助他炼成了大还丹?人群闻言面面相觑,不过看玄元子的表情又不像是作假,顿时纷纷猜测起来:这个有大福缘之人到底是谁? 任何人都可能是,但绝对不可能是苏文,人群心中暗想,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昨晚在山顶梦见仙人说他没有福缘。 明明是你自己炼制了九次耗费了大半年时间才炼成的大还丹,竟然把功劳归结在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身上?然而苏文却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功劳真的是那人的的话,你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岂非白费?总之,这种玄之又玄的说辞最好是不要信。 第129章 仙人抚我顶 “请问道长,你刚才说这炉仙丹是大还丹?”唐宇语气激动。 “不错!”玄元子点点头,激动的心总算是平复了一些,“外丹青色者为毒丹,金色为金丹,而我等今日炼成的外丹呈紫色,就是极为罕见的大还丹,为最上品。” “我们竟然炼出来了最上品的大还丹!?”人群听完也是一阵惊喜。 都觉得能炼制出最上品仙丹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浑然不觉玄元子之前已经炼制了八次,他们最多算是参与了收尾工作。 玄元子取出一根鸡毛,小心翼翼的将青色的粉末扫出去,只留下紫色的。 之后又将粉末分成五份,让韩颖去后堂取来一罐天然蜂蜜,用蜂蜜将粉末调匀,手搓成丹丸,之后又裹上一层金箔。 如此,仙丹炼成。 这玄元子在道门的地位必定不低!看到这一幕苏文心想,首先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材料炼丹,须知古代炼丹的材料都价值不菲,要用到一斤汞两斤铅还有雄黄和硝石。这样的高花费,普通的野道士根本没那财力,同时半年的吃喝也需要银子来支撑。 其次,他现在还用了金箔裹仙丹,金箔也是价值不菲。 第三从他能炼制出大还丹来看他的炼丹技术非常高,也不是普通道士能做到。 玄元子将裹好的仙丹分给其余几人一人一粒,因为刚才苏文说自己不吃,便没有给他。 唐宇接过仙丹就往嘴里送,“且慢!”却被玄元子阻止。 人群见状也都不敢擅自吃了,把头转向玄元子。 只见玄元子返回道馆,没多久换了一身装束出来。玄冠、黄裙、黄褐、黄帔……要多庄重有多庄重,人群也被其审慎的态度感染,表情凝重。 玄元子开始设立法坛,铺黄纸,燃香火,点朱砂。 然后端坐在蒲团上诵经。 足足念诵了半个时辰之后站起身来,右手持桃木剑,左手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左手剑指持的符箓在烛火上点燃,将燃烧的符箓放进一碗清水中。 “行了。”之后面朝东方,拿起一颗仙丹送入嘴中,和着刚才的符水吞下。 人群见状纷纷效仿,也都是无比庄重。 他们吃了这颗仙丹不会噶吧?而苏文的心则是悬了起来。 “锦绣兄,你刚才没有吃仙丹,真是为你感到可惜。”唐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起来,“不过你也不用灰心,说不定玄元子道长下次还能炼出一炉大还丹呢。” “服用大还丹的机会千载难逢,偏偏锦绣兄昨夜恰巧梦到仙人,说不可服用,真是人生一大憾事。”韩颖也发出感慨。 “没什么可惜的,仙人的指示不得不尊。”苏文心说我吃了才是憾事,“观道长和诸位仁兄刚才服用仙丹,小弟心中有感,特作诗一首以赠各位。” “哦,锦绣兄又有诗了?”唐宇瞪大了双眼。 “贫道洗耳恭听。”玄元子把目光转向苏文。 韩颖张立还有另外一个生员杨勇也转过头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苏文念了出来。 轰! 刚听到第一句,人群顿时瞪大双眼,呆在原地,整个道馆鸦雀无声。 这货还是人吗?昨天写了一首佳作,今天又有了。 而且今天这一首比昨日更加不凡,开篇就是仙气十足。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噗通! 噗通! 噗通! “咦,几位年兄,你们怎么跪下了?”苏文诧异的看着几名跪下的生员,好奇的问道。而反观玄元子,他虽然没有跪下,却是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锦绣兄这首诗,只配跪着听!” “苏……施主,请你继续……”玄元子声音颤抖。 他们刚刚服下仙丹,苏文就做出这首诗来,人群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不正是他们服用仙丹的目的吗?他们觉得苏文今日这诗,似乎预示着他们有朝一日真的能够升仙。 因为这诗,根本不是凡人能够写出来的。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试涉霸王略,江祁轩冕荣。” “时命乃大谬,弃之海上行。” …… 苏文一句一句的念着,而人群则是神游天外,仿佛看到了那虚无缥缈的仙界。文字、艺术的魅力,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锦绣兄等等,容小弟取出笔墨,将锦绣兄弟诗记下来。” “锦绣兄凭借今日之诗,足以流芳百世。不,是万世!” …… “锦绣兄,你莫非是谪仙人耶?”张立发自内心的感慨。 正因为这一声感慨,从此苏文多了一个谪仙人的名号。 李白谪仙人的名号,是《蜀道难》得来的,不过要论仙气,还是眼前这首为最。 贺知章看到《蜀道难》就说李白是谪仙人,是因为当时李白没有写出《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要是他最开始看到的是这首,不知该做如何惊叹。 这首诗很长。 苏文念完,那位记录的生员也写完了。 古代读书人整日和诗文打交道,其中的佼佼者有这能力。 “原来,苏锦绣才是那位有大福缘之人!”人群恍然大悟,“他本谪仙人,原本就不需要和我等凡夫俗子一样服用仙丹。” 人群是跪着听完的,一下子全都成了他的小迷弟。 …… 次日,人群启程离开了道馆,再次踏上前往建康府参加秋闱的旅途。 “天师,他们只是普通的生员而已,您怎么目送他们这么久?”就在苏文等人离开后不久,一群道人来到了玄元子跟前,其中一道人好奇的问道。 “你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一位谪仙人。”玄元子悠悠的说道。 “谪仙人!?”人群无不震惊。 “那人将来必定龙游大海,继而飞龙在天,前途不可限量。”玄元子道,“有朝一日他管理州县,我正一道就把总部搬到他管辖的州县去。” “那人竟然能得到天师如此赞赏,真是前所未见。”另外一名弟子感慨,“而且天师还要把正一道搬到他管辖的州县去,有那个必要吗?” 第130章 冯良才下手比朕还快 “完全有必要。”玄元子道,“我道门虽不问世事,也应常怀慈悲,怜天下世人。当今天下混乱,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已不符合天道自然,非我等道门修行之佳处。只有那人管理的州县,才可能遵循天道,是最佳修行之地。” 玄元子的话意思很简单,世道太难,不利于他们的修行。 修道之人常怀慈悲之心,有事还真上。如果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百姓的惨状,整个社会充斥着暴力、苦难会影响他们的道心。 天人合一是修道的最高境界,天道都不正常了还修什么道? 相反,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地方,才适合他们修行。 玄元子相信苏文管辖的州县必定是一片安宁和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弟子遵命!”道人们纷纷稽首。 “我刚才做那首绝非为了出风头,而是看出了玄元子在道门的崇高地位。”远处,和人群一起步行的苏文心中暗自盘算起来,“此道人就算不是天师,也在正一或全真里面地位很高。” “我将来管理的州县,如果能得到正一或全真的加入,将是一桩美事。如果正一和全真天师全都搬过去,那就更好了。” “道门属于信仰层面,信仰这东西是很重要。” “管理地方不但需要武力,还需要结合教派,文化综合进行治理。很多穿越者穿越到古代,只局限于暴力层面管理,显然是肤浅的。” “暴力只能让人暂时屈服,只有结合文化和信仰才能长治久安。” “道门在民间的信仰很普遍,如果有一个教派过去,而且还是天师依附于我。那里的百姓,将会更加和我同心同德。” 很显然,苏文刚才作诗并非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拉拢道门高人。 ………… 大都。 皇宫内院。 “大伴,听闻那苏文即将参加此次科举。”炼丹房里,天佑皇帝司马曜面对陈忠良犹如晚辈对长辈,一直叫他大伴而不叫爱卿。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文的《雷峰塔》话本已经传遍大都,为达官显贵、贩夫走卒追捧。 苏文的才名也响彻整个大梁。 因此皇帝也知道他。 “陛下说的对,苏文即将参加建康府秋闱。”陈忠良点点头。他从十二岁进宫开始就一直服侍当今陛下,陈忠良在老家没有至亲,而皇帝又对他非常好,长久的陪伴之下,让他已经和皇帝建立了超越君臣的感情,有点类似于父子。 后来陈忠良展现出了强大的政治手腕,组建保皇派和清流分庭抗礼。竟然一度打压了清流的嚣张气焰,让清流闻风丧胆。 从此天佑皇帝对他更加倚重,几乎把所有大权都交给了他,陈忠良的势力如日中天。 皇帝给他赐名‘忠良’意思是又忠又良。 陈忠良对皇帝更加感恩,发誓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正因为有了这种复杂的情感,才让他不惜与整个清流集团为敌,毫不犹豫的站在皇帝一边。就算明知自己将来必定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 “此子是个人才,他写的《雷峰塔》非常不俗,就连朕的几位公主都很仰慕他的才华,舞阳公主甚至吵着闹着要让朕给她赐婚,赐婚的对象就是苏文。且此子出生寒门,看有没有机会招揽过来。”天佑皇帝道。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然而陈忠良却摇了摇头。 在天佑皇帝看来,苏文有才华还有公主喜欢他,那么皇室就有可能把他拉拢过来,让他成为天子门生甚至招他当驸马,然后加入保皇派。 苏文出身寒门并非大家族子弟,就不是文官清流一伙的。 然而陈忠良的回答,好像不太认可皇帝的想法。 “如何不妥?”皇帝问道。 “其一,苏文写出《雷峰塔》只能证明他有才学,并不能证明有谋略。很多大才子舞文弄墨很行,在朝争上却是个庸才。”陈忠良显然是在怀疑苏文的政治智商,“也就是说就算陛下能拉拢他,有可能拉拢的只是一个无能之辈。拉拢这样的人不但无益,还容易坏事。” “与其让公主下嫁一个无用之人,还不如拉拢一位领军将领。” 古代的公主就是皇室的工具,主要运用方式就是联姻。如果外患强大那就对外和亲,如果内部斗争激烈那就对内和亲。 在陈忠良看来与其把公主嫁给一个文人,还不如嫁给有兵权的将领。 然而皇帝听了却摇了摇头,公主下嫁拉拢将领这步棋,当前已经起不到效果了。 公主这枚棋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其二,苏文是读书人,像他这种整日读圣贤书的,内心会下意识的偏向文官清流,而非陛下。”陈忠良继续分析,“因为读书人当中也有学阀。大儒,他们是一个团体。” “唉!”天佑皇帝听完一声长叹。 简单的说,整个大梁王朝,除了太监和藩王能坚定不移的支持皇帝之外,他是很难将读书人拉拢到自己这边来的。 哪个读书人敢支持皇帝和清流作对,他就是读书人里面的叛徒。 “其三,据老臣的天狼卫密报,苏文现在已经是冯家女婿。”陈忠良道。 “冯家女婿?也就是前中书省左丞冯良才的女婿?”皇帝皱眉,“冯良才比朕下手还快。” “不过苏文出身寒门能被冯良才看重招为女婿,足见那苏文并非只有文才那么简单。冯良才是个老狐狸,他的眼光很毒。” “话虽如此,但那苏文既然已经投靠冯家,就不可能投靠陛下。”陈忠良道。 “真是可惜了,如此大才,又将成为朕的敌人。”皇帝叹息,“既然他是敌非友,那么将其弹压不让他中榜如何?” “陛下,苏文只是个小角色而已,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小角色大动干戈。朝堂上一个个比他更厉害的大敌还都活的好好的呢。”陈忠良道,“此外科举取士属于国家抡才大典,被读书人视为神圣的事情,如果陛下强行干涉,会引起天下读书人的强烈反弹。” “落下这么大的把柄给他们,实在不划算。” 第131章 鸡鸣寺 “此外科举取士向来是清流在做,老臣干预清流必定会保他,非要做也不是不行,但会付出巨大代价。” “那就算了吧。”天佑皇帝点点头,“为了一个学子没必要。” “此外,老臣手底下有一名天狼卫在清河县死于非命,此人还是一县令。”陈忠良眼中闪出一道杀意,“冯良才在奏疏中说是马匪所为,什么时候区区马匪也能胆大包天敢击杀朝廷命官了?后来马匪冲击冯家,被冯家家丁击杀。此案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破绽。” “大伴的意思是那位天狼卫的死是冯家所为?” “除了冯家没人有那个胆量,也没人有那个能力。”陈忠良与其冰冷。 “看来冯良才也坚定站在清流一边了。”皇帝一声长叹,“亏他上次给朕的请安折还写的情真意切,甚至把陛下两个字写的顶天,把老臣两个字写成簪花小楷,执礼甚恭。害的朕还以为他念及旧情,就算不帮助朕也不会与朕为敌。” “读书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以至于斯!” “那些清流向来如此。”陈忠良早已看穿世情,“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不过冯良才最多算是远处的小火堆,朝堂之上的熊熊烈火才是最危险的。” 皇帝闻言沉默,他已经三年不敢上朝了,只敢躲在守卫森严的炼丹房里。一旦出了炼丹房就有可能遭到各种意外,或是意外落水或是被太监宫女刺杀。 炼丹房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周围的守卫都是陈忠良的心腹——天狼卫。 当今的天佑皇帝,应该是历史上混的很惨的皇帝之一。 不过他绝对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些儿皇帝。大家族需要他的时候,就把他扶植起来当傀儡,不需要的时候就弄死换一个。 “陛下,禁卫统领赵刚拒绝了陛下的赐婚。”此时,一名天狼卫进门禀报。 皇帝想用赐婚的方式拉拢禁卫军统领,然而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公主,皇帝热脸贴了冷屁股。 很显然,这位禁卫军统领,也是某个大家族的嫡系。 “普天之下,皆朕之敌!”皇帝哀叹。 同时皇帝心中也明白,大梁王朝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亡,是因为大家族和清流也非铁板一块,且谁也不敢担谋反的罪名。 一旦某个家族敢当这个出头鸟,很容易被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我不敢夺江山你们也别想染指。 别人师出有名,自己是在谋逆,出头鸟家族会很快遭到灭顶之灾。 没有哪个家族敢冒这个险。 皇帝和清流斗的如火如荼,清流内部,清流和家族之间也在相互猜忌、相互堤防,于是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朝局。 皇帝最大的倚仗是正统,拿着正统的身份牌在夹缝中求生。 一些大家族的智者甚至早已看出霸占江山是处在风口浪尖,还不如把持朝政当摄政王,形成千年家族来的逍遥自在,比如琅琊王氏。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家族。 很多皇家看似掌天下权柄风光到了极限,然而两三百年后,整个皇室容易被杀的一个不剩,而王氏则是兴盛了千年之久,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这就是差距。 …… 前方是一座寺庙古刹,矗立在人群眼前。 不过看起来已经破败,道路上的落叶无人清扫,青草在墙根疯长。寺庙的匾额上写着鸡鸣寺三个大字,然而整座古寺庙一个和尚都没有。 “唐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禅师住的地方?怎么像没人的样子。”韩颖眉头一皱。 “三年前我到鸡鸣寺游览的时候完全不是这副样子,那时候香火非常旺盛,香客络绎不绝。”唐宇好似也很震惊,“慧通禅师是鸡鸣寺的主持,佛法高深,很多达官显贵都来向他求教。愚兄本想趁着这次赶考的机会带着各位年兄向大师请教一二,没想到鸡鸣寺早已物是人非。” “见不到慧通禅师,只能算我们与大师无缘。”张立苦笑。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原因,能让一座香火旺盛的古刹,在三年内破败成现在这个样子。”然而韩颖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方面。 大概是得罪了某个不该得罪的人吧,苏文并没有插嘴,只是心中暗想。 “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我等今晚就在寺庙住下吧?”唐宇提议。 “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住宿吧,俗话说深山不进庙……”韩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胆怯。 夜晚、深山、破败的古刹、庙里手持神兵,青面獠牙的神像,尤其是神像脚下还踩着恶鬼……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 神奇的是他们在道馆里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到了寺庙就有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等乃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唐宇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 “我宁愿露宿深山也不住古刹里。”韩颖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我怀疑鸡鸣寺之所以破败,并非人为而是遇到了……一群邪祟。” “邪祟?”唐宇一脸嘲弄,“韩兄,亏你还是秀才功名,竟然如此胆小。” “锦绣兄,你觉得呢?”张立把目光看向苏文。 “我无所谓。”苏文摊摊手,表示住哪里自己都能接受。 “既然锦绣兄没意见,那我就决定了,今晚我们就住在鸡鸣寺。”唐宇直接做出来决定。 “那好吧。”看人群都点头了,韩颖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很快,五人走进来寺庙,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因为破败的时间只有两三年,里面的神像倒是没有坏,只是到处野草丛生。 各自去找房间休息。 苏文也找了一个厢房,走进门去,发现里面有几卷佛经,有床,床上竟然还有被褥。不但房间里没有灰尘堆积像是被打扫过,就连被褥都很干净。 神奇!苏文只能说这两个字了,“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从背篓里取出油灯,看了一会儿佛经之后,就准备入睡。古代,真的没有什么夜生活啊,要是放到前世,基本都是每天刷短视频到十二点。 我作为穿越者,以后开挂发展科技。 伸手摸了摸怀中,真理还在,冰冷的金属质感硬邦邦的触感,瞬间让他踏实不少。 “咚咚咚!”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第132章 倩女幽魂 门外传来韩颖的声音:“锦绣兄,锦绣兄。” 打开房门一看,只见韩颖站在门外,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抱着被褥。 “韩兄有何事?” “小弟今晚和锦绣兄抵足而眠如何?” “这个,在下不大习惯和男人同睡……”苏文一阵无语。想起这个世界的读书人喜欢和书童玩耍,他内心就非常膈应。 “求锦绣兄了。”韩颖眼神恳切,“住在这深山古刹,小弟实在是有些……害怕。而锦绣兄乃谪仙人,必定不惧那些邪祟。” 我晕!苏文被他的理由给整无语了,不过,这个马屁我喜欢。 “行吧。”苏文十分不情愿,“睡的时候你离我远点。” “锦绣兄嫌弃小弟?” “那倒不是。” …… 夜深人静。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苏文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时辰,生怕他靠过来,等了好久才勉强睡着。 午夜时分。 突然大雄宝殿内传来一阵丝竹之声,“咯咯咯咯……”夹杂着一群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苏文好奇心起,立刻翻身下床,准备出去看看。 “锦绣兄,别去,她们可能是妖精……”韩颖此时也醒了,有可能他是早就醒了只是不敢动,看到苏文想要出去,立刻紧张的拉住他,声音颤抖,“鸡鸣寺在三年之内由一座香火旺盛的古刹变得破败,很可能就是这群妖精在作祟。” “你说她们是妖怪?” “半夜三更,深山古刹出现女子,不是妖精还能是什么?”韩颖紧张到浑身冒冷汗,“她们吸干了和尚们的精血,就连慧通禅师那样的得道高僧都不能幸免。” “韩兄,你还真会编故事……”苏文哈哈大笑,你如果把这个故事写成话本,恐怕还能大卖,推开了他走出房门,“韩兄你要是害怕,就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锦绣兄,小弟也是为了你好。你是谪仙人下凡,被妖精吸干了精血不值。”韩颖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前在我们家乡就发生了类似的事件,有几个客商夜宿古刹,也是半夜遇到了女妖,结果第二天就有人死了,脚底一个血洞,被发现的时候还在咕咕流血。” “最后那些作祟的妖怪被抓住了没有?”苏文问道。 “凶手是妖邪,凡夫俗子怎敢去抓又怎抓得到?”韩颖一脸错愕,“后来我们县的县令大人,请了一位道人前往做法驱邪。结果那道人到了地点之后吓得夺路而逃,说妖邪道行太深他不是对手。因此那件案子在我们县也被当成了一桩离奇公案,最后不了了之。” “如此神奇,我更要去看看了。”苏文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精鬼怪,如果真有人看到或者碰到的话,一定是人在作祟。 不再理会这个人,走出了厢房。 …… 一走进大殿,就看见几个妙龄少女在那里戏耍。一个个容貌艳丽,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边嬉笑还一边姐姐妹妹的叫着。 这是要给我们上演一出《倩女幽魂》啊? 而此时唐宇,张立等几个考生也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女孩们顿时双眼放光。 没想到在这深山古刹,还有如此精彩的节目。 仿佛置身青楼。 “公子……”一名绿衣女子走到唐宇面前,开始勾搭。 唐宇向眼中放光,向女子扑了过去,女子灵活的躲开。 “年兄,你就不怕们是……总之,今晚的事情很古怪,还是小心为妙。”张立年龄比众人都大,做事比较审慎拉住正要追上去的唐宇,表情凝重。 “张兄,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下面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然而唐宇却不以为意,“而且就算她们不是人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今夜就让我们快活一番,也不枉青春年少。” “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此时,一名红衣少女飘然来到苏文身边,长长的水袖拂在脸上,顿时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苏文闻了闻发现是桂花香,和被褥上的香薰一样。 古代还没有发展出香水技术,她们用的都是天然香料,味道非常好闻。不像前世的香水,一闻就是浓浓的科技味道。 少女年方二八,容颜绝丽。 “锦绣兄,你该不会也害怕她们吧?”唐宇看向苏文,调侃起来,“如果你也害怕她们就有点好笑了,笔下能写出白娘子的苏公子,竟然害怕一个妙龄少女。就算她是什么畜鸟修炼至人形……也必定没有白娘子那样的千年道行。” “你也太小瞧我了,就算她是妖,必然也是好的。”苏文一个公主抱很轻松就将红衣少女抱在怀中,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咯咯咯……”怀中少女笑的花枝乱颤。 “锦绣兄说的不错!”唐宇深有同感,手指勾住绿衣少女的下巴,“你是妖吗?” “我是。”少女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你是妖本公子也不怕,今夜本公子就和你成就一段人妖奇缘。”说完,也想学着苏文将少女抱起来,抱是勉强抱起来了,不过很快就一个踉跄,二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哎哟。”少女被摔疼了,抱怨起来,“公子没那个力气,就别学人家好吗。” “唉!锦绣兄那身板,还真是让人羡慕。”唐宇一声感叹,拉着绿衣少女的衣袖就往里走。 “锦绣兄,唐兄,她们真是……”突然,张立瞪大双眼,眼里全是恐惧,因为他看见一名离开的少女,是飘着走的。 苏文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也看见了那飘着走的少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不就是戏曲里的鬼步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前世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没听过什么见过? 一些普通把戏,还真瞒不过我。 “公子,你就是清荷苏文?”怀中红衣少女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瞪着双眼,认真的问道。 “是我。”苏文点头。 “贱妾修炼了五百年,今日能遇到公子,真是三生有幸。”红衣少女声音轻柔,“公子请放心,公子把我们妖族写的如此良善,贱妾是不会害公子的。” 第133章 美人计上中下 “你不会害我?”苏文忍不住笑了,“你说你已经修炼了五百年,那你是妖是鬼?如果你是妖的话,是什么变的?如果是鬼的话又是怎么死的,尸骨埋藏在何方?” “贱妾是修行了五百年的狐仙。”红衣少女表情很认真,“她们是贱妾的姐妹,也都是狐仙。” “狐仙是吧?”苏文检查了一把,惊喜:“还真有一条尾巴!” “贱妾虽然已经有五百年道行,但还不能完全隐匿狐形。”少女脸上一红。 咚!苏文一下踹开房门,和蜷缩在被窝里的韩颖商量,“韩兄,麻烦让一让。” “锦绣兄……”听到苏文的声音,韩颖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开始是惊喜,然而当他看见苏文怀抱里的红衣女子后,立刻愣在当场面如土色,“你,你竟然把妖精抱进来了?你莫非还想和妖精春风一度,她会吸干你的精血!” “锦绣兄,城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找个人不好吗?” “她的确是个妖精,而且还是很妖的那种。”苏文看着怀中女子妖娆的身段、画着狐狸眼妆容的脸,再想到那条尾巴,不由面露笑容。 放在前世,要是女朋友肯为你做这些,那是妥妥的真爱啊。 嗯,不知道她的尾巴和前世的道具尾巴,装配方式有没有不同。 “锦绣兄,既然你知道她是……”韩颖很是不解。 “出去出去,别在这里碍事。”看对方走了出去,苏文一脚将房门关上。 “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门外传来韩颖的叹息声,“可惜锦绣兄那一肚子才华,如此才子今夜就要丧命妖邪之手,可叹,可叹。”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公子请放心,贱妾虽然是妖,但贱妾不会害公子的……”红衣少女语气有些真诚。 “你叫什么?” “贱妾名秦卿儿。”红衣少女吐气如兰,“贱妾未经人事,还望公子怜惜……”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寅时左右,当第一声鸡叫响起的时候,苏文就睁开了双眼。 然后就看见一道身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打算开门逃走。 然而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打不开房门。 “你不是狐妖吗,怎么连个普通房门都打不开?”苏文慢条斯理的坐起来,然后起身点燃油灯,还不忘提醒她,“昨晚我已经把房门锁死了,不如你用法术试试?既然你是狐仙,法术必然有超自然力量,打开一扇门简简单单。” “公子,鸡一叫,妾身就失去了法力。”秦卿儿回过头来,一脸担忧,“还望公子帮妾身把门打开,要是天亮之前妾身回不去,姥姥就会来找我。姥姥见到公子之后,必然会对公子不利。” “姥姥又是什么人?” “她是千年狼妖,可怕的很,我整个狐族都遭到了她的欺压。替她吸食精壮男子精血,妾身对公子情根深种才不忍心加害。” “真是多谢你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委身本公子,狐族遭到姥姥的欺压,本公子自当为你出头。”苏文正义感爆棚,“带本公子去见姥姥,本公子帮你们灭了她。” “公子乃是一介凡人,那狼妖则是有千年道行,公子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谁说本公子是凡人了?”苏文道,“本公子乃文曲星下凡。” “文曲星下凡?”秦卿儿愣在原地,看样子她是被苏文这个说法惊到了。 “总之,本公子今日必须帮你灭了姥姥。” 秦卿儿转头看向苏文,脸色不停变幻,之后恳求起来,“还望公子放妾身一条生路,妾身要是在天亮之前不能赶回去,会被姥姥打死的。” “回去告诉姥姥,就说你是苏文苏锦绣罩着的,看那姥姥敢不敢对你动手!” “妾身多谢公子了。”秦卿儿眼睛一亮,向他行了一个万福礼,“不过还望公子早早放妾身回去,妾身乃狐妖见不得白天的太阳。” “只有鬼物才不能见太阳,你们狐妖是可以的。行了,你就别装了。”苏文打断了她,“老实交代,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妾身就叫秦卿儿呀。”秦卿儿的眼神很无辜,“家住,家住……鸡公山。” “非要我把你的老底全都掀开你才肯说实话?”苏文郁闷。 “妾身说的全是实话啊,半点没敢欺瞒公子。” “你其实是人,并非什么狐妖,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苏文道,“你们这一招其实就是美人计,目的是攀附我们这种读书人。” “我们这些出来赶考的生员都有秀才功名,已经是属于士这个阶层了。而你出身低微,就算给士当个妾都是赚的。万一哪天有人高中举人,那就是押中大宝了。” “公子说笑了。”秦卿儿道,“露水姻缘,妾身哪敢奢望做公子的妾?” “呵呵。”苏文淡淡一笑,“世上的美人计,分为上中下三种。” “下策美人计,是找一个身材相貌都比较出众的美人施展,这种美人计效果不大。除非那美人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西施那种级别。” “不过这类美人很难找到。” “中策美人计,则是找到对方的白月光,或者意难平。” “请问公子,什么是白月光,什么是意难平。”秦卿儿显然听不懂这两个词。 “所谓白月光就是对方青梅竹马的恋人,意难平就是对方求而不得的女子。”苏文给她解释起来,“想要用美人计对付一位显贵,随便找一个相貌出众的美人显然不行。因为美人对方见多了,普通级别的美人很难得到他的宠爱。” “但如果有一天,这位显贵在街上碰到一位女子。其长相、行为举止、甚至性格,都和他的青梅或者求不得极其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会做何感想?很显然他会立刻中招,然后背后施展美人计那人的妙计就得逞了。” “公子说的这些与妾身何干?”秦卿儿不解的看着苏文,“好像和妾身完全扯不上关系。” 第134章 《聂小倩》其实是宫斗剧 “你们用的美人计就属于中策。”苏文道,“不过是中策的变种。” “哦?”秦卿儿眉头一挑,“贱妾洗耳恭听。” “普通的露水姻缘显然吸引不了那些赶考的学子,他们大多数是世家子弟,穷人根本读不起书,世家子弟基本已经经历好几个女人,甚至有些在很小的时候丫鬟就给他启蒙,他们不是随便一段感情就能打动的。但如果这段露水姻缘被赋予了神秘色彩甚至悲情色彩,效果就不一样了。”苏文道,“所以悲情色彩,就是让幕后的姥姥出来棒打鸳鸯。” 前世的选秀节目用的就是这个套路,选手只有才艺很难被观众记住。但如果这位选手既有才艺,同时还有一段悲惨离奇的故事,就有爆点了。 所以后世的选秀节目,基本都变成了比惨大会。 “之后这段奇缘会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毕竟对方是狐仙而不是普通女人。科举考完之后他们会回味然后寻找那位奇女子并和她再续前缘,然后纳这位奇女子为妾。” “成为妾之后,那位奇女子可以趁机将其府上的全部财物盗窃一空,然后假借狐妖的身份神奇消失。就算那人后来报官,对方是狐妖官府也无从查起。” “这条美人计是在放长线,但很有可能钓到大鱼。” “此外,你们还受过专业训练的吧,训练的项目就是如何取悦男人。昨晚你的表现就很不错。” “公子的想法还真……离奇。”秦卿儿听的一愣一愣。 “这并不离奇。”苏文正色道,“坊间很多离奇公案,都是人假借诡异之名干的,导致很多类似案件最后都成了悬案。” “随便公子怎么说呢,妾身问心无愧。” 看秦卿儿并没有被自己震慑到,苏文又说出来另外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出身商贾富户,是个良家女子。你家长辈想要用这一招给你家钓个金龟婿,所以你的目的并不是钱财。你和我春风一度,将来就算是做个妾,也绝对不亏。” 古代的秀才相当于后世的重本大学生,而且还是有公务员身份的重本大学生。 这样的人,已经算是杰出青年了。 而商贾富户的地位低,想要实现阶层跨越难度太大,商贾之家没资格参加科举。 商户之女能给一个秀才做妾,已经算是不亏了。如果这位秀才将来还考中了举人,那商贾富户简直就是赚翻了。 说到这里,苏文不由想起聊斋里的名篇《聂小倩》 经历了兰若寺事件之后,聂小倩先是嫁给宁采臣之后做妾,后来宁采臣的妻子死了聂小倩做了正妻,再后来宁采臣考中了进士当了官。 聂小倩由一个身份低微的民女,当然她很可能不是民女,民女没条件漂亮,她大概率是富商之女。最后做到了官太太,实现了阶层跨越。 有没有这种可能,《聂小倩》其实不是鬼故事,而是一个权谋故事? 所有事情都是聂小倩和她的父母设的局,用一段颇有诡异色彩的恋情让宁采臣对她欲罢不能。宁采臣最后娶了聂小倩做妾,聂小倩实现了第一个目标。后来聂小倩不甘只是做一个妾,便暗中毒死了宁采臣的正妻,成功上位当。 聂小倩本来就说过自己是个鬼,宁采臣的妻子体弱承受不住阴气而死,听起来也很合理,所以宁采臣和他母亲根本就没有报官验尸。再加上聂小倩平时心地善良,对宁母很孝顺,有可能这一切全都是聂小倩演的,然后她成为正妻就水到渠成。 简直是颠覆三观啊,《聂小倩》成了权谋、宫斗剧。 这聂小倩,妥妥的高人啊! 聂小倩的故事是蒲松龄听别人讲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也就是说蒲松龄那个时候,说不定还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唉!”秦卿儿一声叹息,“公子之智,无人能及。” “那你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苏文道。 “到了现在,贱妾只有实话实说了。”秦卿儿点点头,“秦卿儿是贱妾的真名,贱妾是钱塘县富商之女。贱妾打小就容貌出众,加上家里又颇有家资,家父便觉得把贱妾嫁给普通人家,实在是太亏了。但如果正常谈婚论嫁的话又没有官家肯娶贱妾,彼此门第不相当。” “就算有官吏肯收妾身做妾,也是又老又丑,而且还会不断榨取秦家钱财。” “于是,家父和另外几家商户一起商量,便想出了这一出‘钓金龟婿’之计。家里从小就培养妾身琴棋书画为将来做准备,最近还找来青楼歌姬,专门教授妾身取悦男子之道。” “你家为了摆脱商贾贱籍,还真是用了不少心思。”苏文感叹。你是商户之女早说啊,别人瞧不起商户,本公子可是很重视的。 “家父也是不得已。”秦卿儿一声叹息,“商贾是世代贱籍,就连普通农户都敢瞧不起我们。官家就更不用提了,家父在那些士绅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敢穿绫罗绸缎,不敢吃好的,商贾在这个世上可以说是处处受制。” “你说的倒是事实。” “虽然秦家产业很大,但只要县令一句话,就能让秦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所以家父不得不为秦家的未来早做打算。” “你家是经营什么的?”苏文问道。 “秦家是经营粮米的大商户,商铺遍布江南。”秦卿儿道。 “你家是粮商?”苏文眼睛亮了。民以食为天,粮食在古代、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物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战争年代粮食更是重中之重。 自己以后想当一方霸主、诸侯,有一个大粮商做后援,简直再美妙不过了。 可怜又可笑的士农工商等级制度,竟然把一个粮商逼迫到如此地步。挖空心思让自己的女儿,出来钓一个秀才当金龟婿。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了赵家,赵家也是商户,竟然逼得自己和赵家退婚。 虽然原主的确不值得赵家投资,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赵家亏到姥姥家了。 “是的。”秦卿儿点头。 第135章 这一波赚麻了 “这样吧,你也别再费什么心思做下面的戏了。”苏文道,“本公子现在就收你做个妾,而且我还会明媒正娶给你一个名分。嫁到苏家,你虽然是妾,但地位绝对不低,苏家绝不让你干脏活累活,我娘子性格良善更不会让你受到欺凌。” “总之我苏文的妻妾地位平等。” 苏文是个俗人,穿越到古代,他并不排斥三妻四妾。 而且自己似乎也没有资格排斥。 出身寒门没有大的背景,用联姻的方式来壮大自身实力,是最好的选择。祁同伟,侯亮平,不都是靠女方才能发展事业的吗。 所以他和冯家联姻,现在又和秦家粮商联姻。 甚至他还想找到皇商资源,古代的盐铁是朝廷专卖,手中有盐铁资源的只有皇商。 盐很好获取,资源多晒制有手就行,但铁就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了。 而偏偏铁又是最重要的,打造农具发展农业、打造兵器发展军事,全都需要铁。 “以后你秦家就由我苏文罩着,保管没人敢欺压你们。”苏文给秦卿儿吃了一个定心丸,让秦家从此成为自己的部属。 有了秦家这个大粮商,不但不怕出现灾荒,还可以大量屯粮。 作为传统的农业大国,屯粮这个概念深入苏文的骨髓。 “公子此话当真?”秦卿儿激动到胸脯不断起伏,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以苏文现在的才名,以后那个士绅敢欺负秦家,只要秦家报上苏文的大名,说秦家已经和苏文联姻,恐怕那些人会立刻退避三舍,甚至还要向秦家赔礼。 “当然当真。”苏文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妾身不是在做梦吧?”秦卿儿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你不是在做梦。”苏文笑了。 自己收获秦家这个大粮商的依附,这一波简直是赚翻了。 秦家还对自己感恩戴德。 自己能屯粮,秦家的社会地位提高,双方都赚麻了。 “多谢苏公子,公子对秦家的恩情,秦家永世不忘。”秦卿儿不停的向他拜谢,“秦家有了公子的照拂,以后做什么都不用小心翼翼了。” “还叫公子呢?” “相公……”秦卿儿羞涩的垂头。 “趁着天还没亮,咱们再晨练一会儿,一日之计在于晨。” 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公子,妾身刚才好像身在云端。妾身能承君之恩,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秦卿儿纤纤玉手抚着苏文宽阔的胸膛,身心彻底臣服。 想到自己刚才不但体验到了极致的幸福,秦家日后的前途还一片光明,就让她感觉有些梦幻,“妾身真怕今日的相逢,只是一场梦。” “这不是梦。”苏文柔声道,“等我参加科举完回来,就到你家提亲。” “妾身真的要告辞了。”看到窗外已经天明,秦卿儿依依不舍的起身整理衣衫。 苏文帮她打开房门,秦卿儿这才走了出去。 …… “卿儿,你竟然这么晚才回来?” 鸡鸣寺一处隐秘的地方,姥姥一身诡异装扮,把自己打扮成妖精,怒声呵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大家都事情被你一个人破坏了。” “大伯,侄女这里有个好消息。”秦卿儿迫不及待的说道。 “什么好消息。”姥姥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昨夜和侄女……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苏文,清荷苏文,就是写《雷峰塔》那位大才子。” “他是苏文?”姥姥登时瞪大了双眼,脸色不断变幻,“他这位才子,可谓是鼎鼎大名。没想到苏公子竟然在其中,真是意想不到,贤侄女你真是好福气。” “我等皆是贱籍,能和苏公子温存,也不枉此生了。” “能和苏公子做露水夫妻,就算没有名分,也是不悔的。” 其余几个女孩听完之后,看秦卿儿的眼神全是羡慕。 “而且,苏公子还答应了让侄女做他的妾。”秦卿儿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苏公子说了,等他科举考完之后就到秦家提亲,他会给侄女一个名分,还要明媒正娶。” “你说什么!?”姥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美人计第二步还没有展开,苏文就直接让秦家实现了终极目标…… 我莫不是在做梦? “卿儿,你的际遇,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绿衣少女瞪大眼睛。 “卿儿,这么天大的好事,竟然落到了你的头上。”白衣少女张大嘴巴,“天啦,你命也太好了吧。” 女孩们羡慕的无以复加,秦卿儿不但和苏公子温存,苏公子还直接答应纳她做妾,简直就像是走路被金元宝砸中!自己怎么就碰不到这种好事? 早知如此,自己就先把那位苏公子抢了。 而且我嫁到苏家之后,还不会做脏活累活,苏公子的妻妾地位平等,看到人群震惊、羡慕的表情,秦卿儿乐出花儿来,要是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还不得羡慕死你们? 而且,苏公子还很强,很壮…… 你跟的那位唐公子,不到半柱香时间吧? 跟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你们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太好了,太好了!”姥姥激动到语无伦次,“苏公子答应娶你为妾,秦家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以苏公子的才名,秦家不但不会受到士绅们的欺凌,不会受世人白眼,以后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老爷们,恐怕还得高看我们秦家一眼。” “而且,以苏公子的才华,此次科举,他大概率会科举中榜。” “既然苏公子对秦家如此恩重,秦家也必不负苏公子。我秦家虽然没有地位,但家赀百万,必定能助苏公子一臂之力。” ‘姥姥’瞬间就看到了光明的前景,“秦家,这是要崛起了。” “姥姥,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让那些书生发现我们。”其余几个女孩听了,对秦家只有羡慕。其余几位公子才华不如苏公子不说,将来还不一定会娶她们做妾。 所以她们昨晚都付出,还有可能白费。 两厢对比之下,差距何止鸿泥。 秦卿儿的际遇,就相当于买彩票中了千万大奖,而且还是马上开奖,等都不用等到。 第136章 赢麻了 “好,好,我们马上走。”即使要离开了,‘姥姥’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今日这事,值得大肆庆祝,大摆筵席。 “卿儿遇到如此天大的好事,二弟听了也一定会开心的跳起来吧?” “哈哈哈!” 等苏公子来正式提亲的时候,秦家就大肆宣扬。 让全城皆知。 秦家女儿即使给苏公子做妾,也是风光的,别的商户羡慕都羡慕不来。 坊间流传赵家商户已经和苏公子联姻了,赵家女儿本来是他的正妻,然而赵家却不知道珍惜,费尽心思逼得苏公子退掉这门婚事。 那赵家是猪吗? 一群人趁着人群都还没有起床,悄悄离开了寺庙。 鸡鸣寺。 “锦绣兄,你没有被榨干精血?”看到苏文满面春风,手摇折扇走出房门,韩颖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女妖虽然很妖,还长有狐狸尾巴,但想榨干本公子精血,她还欠火候。” “唐兄,你也没被女妖吸干阳气?”韩颖还没震惊完,又看见唐宇从房门里走了出来,不过和苏文的神采奕奕相比,唐宇的脚步就有些虚浮了。 没办法,整天坐着读圣贤书,让他成为了真正的文弱书生,体力完全跟不上。 “被女妖吸干阳气?怎么可能,本公子这么大的魅力。”唐宇神情倨傲,“小丽的确不是人,不过她不是什么女妖,而是狐仙,我昨晚还真摸到了她的尾巴。” 没办法,古人比较信这个。 放到苏文的前世,绝大多数的人是不会信的。 但古代不一样,世人普遍相信。 “狐仙?尾巴?”韩颖一脸不可思议。 “狐仙和女妖不一样,女妖害人,狐仙不会害人。”唐宇道,“没想到本公子出门赶考,还能遇到如此千古奇缘,真是不枉此生也。” “既然是奇缘,唐兄何不纳她做个妾?”韩颖脸色不停变幻,看样子是后悔了。 他起初以为苏文和唐宇都会被弄死,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二人都没事,而且还很开心的样子,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本公子当然会纳她做妾,科举完了就纳。”唐宇没有丝毫犹豫,“小丽对本公子情根深种,宁受狼妖姥姥严厉责罚,也要和本公子欢好,对本公子真是有情有义。如此有情有义的奇女子,非凡俗女子可比,本公子当然会珍惜。” “唐兄真是重情之人。”苏文向他拱手。 小丽的计谋得逞了,她还真能做唐宇的妾。如果唐宇能考中科举,小丽赚麻了。 如果小丽再厉害点,弄死他的正妻然后成功上位,又是一个聂小倩。 商贾之女,耳濡目染之下,都精于算计。 “只不过,小丽是狐仙,居住在荒山洞穴,地方应该不好找吧?”韩颖试探着问。 “事在人为,只要用心去找就能找到。”唐宇并不认为找人是件难事。“而且小丽比寻常女子更加狐媚,真不愧是狐仙,昨晚折腾了本公子大半宿,把本公子弄的腰酸背痛。” “大半宿,不尽然吧?”韩颖提出质疑,“我昨晚好像听到某个房间,半柱香时间过后就没有了动静。” 几人吃完干粮,离开了鸡鸣寺。 再次踏上了参加秋闱的旅程。 前方就是镇江府,四县通衢之地。 城市更加繁华,来往的行人更多,赶考的生员也更多。 住进客栈之后,他们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在镇江府最大的青楼里,今晚有青楼诗会。那花魁年方二八,容貌更加漂亮。 名动江南,已经属于八大名人之一了。 …… 冯府。 深宅大院,冯良才居住的世外桃源小院。 庭院当中摆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有宣纸,被一方镇纸压着。冯良才正在专心致志的作画,已经到了最后的渲墨阶段。 他画的是一幅山水画,画上有深山,有道馆。 无论是笔墨还是技法都属于上乘,让整幅画充满恬静悠远的意境。 冯良才念着上面的题诗:“我来问道无余说,千株松下两函经。” “练得身形是鹤仙,云在青天水在瓶。” “父亲,锦绣这首诗做的真是太妙了,深含道家神韵。”旁边的冯思远道。 “是啊,是啊。”冯良才的语气中也全是赞赏,作为老人,他也时常研究养生之道,而养生之道属于道家范畴讲究天人合一,因此冯良才对这首诗的感觉,比冯思远更好,“冯家能有锦绣这个女婿,还真是……真是一种福分。” “锦绣的确是冯家之福,疏影能嫁给他是疏影福气,冯家也得天眷。”冯思远面露笑容,“冯家招苏锦绣这步棋,简直是下对了。” 说来说去他就想说一句话:冯家招了苏文做女婿,赚麻了。 “何止下对了?简直是神来之笔。”冯良才指了指画上的诗名:“《天佑元年秋闱途中赠玄元子》,你知道这玄元子是谁的道号吗?” “谁的道号?”冯思远问道,“莫非他在道门中很出名?” “岂止是有名?玄元子是正一道天师!” “正一道天师!?” “你常年身居清荷小县管理冯家,没听过玄元子的大名也很正常。”冯良才淡淡的道,“普通人能碰到这位道门大能,简直是一种福缘。这位大能不但道法高深,还擅长炼丹,他炼制的仙丹能延年益寿,可遇而不可求,别人想求他一枚都很难。” “而且据说,早年他曾经炼制出来三颗大还丹!”听冯良才的语气就知道,他很想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当年仁宗皇帝想求一枚他的大还丹,都被玄元子拒绝。” “而锦绣竟然有缘和他相交,也不知他有没有请锦绣吃丹。锦绣赠给他了这首诗,得到道门的好感,是天大的好事。” “父亲的意思是说,锦绣得到了道门人脉?” “不错,不错!”冯良才点点头,“人生在世,人脉是很重要的一环。道门虽属于世外,在民间确有不小的影响力。” “作为大家族,道门,佛门,任何一个都不能得罪,能结交更好。” “别看皇帝掌天下权柄,玄元子不给皇帝丹,皇帝依然不敢拿玄元子怎么样。” 第137章 人生之道 皇帝是不敢对天师或者佛门大禅师出手的,对他们出手就等于对道门佛门出手,影响太大了。 除非这个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灭道、灭佛。 历史上灭佛的皇帝基本都没有好下场,灭道的更加不存在。 所以,作为天师的玄元子完全可以不鸟皇帝。你是世俗的掌权者,而贫道恰好是世外之人,世俗的权力休想让贫道折腰。 “也不知道锦绣是在刻意和道门交好,还是无意之举。”冯思远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管他是刻意也好无意也好,总之这件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情。”冯良才语气欣然,“只要是好事情就值得高兴。” “儿听说当今陛下也喜欢修道,常年住在丹房。”冯思远转换了话题,“如果陛下能看到此诗,锦绣将来得到陛下看重,给他一个官当,已经不成问题。” 李白没有考取过进士,照样凭借自己的才学当过官职。 翰林供奉是皇帝直接给的,隆昌小吏是是粉丝给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的才华好到一定程度,不参加科举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陛下沉迷修道只是在韬光养晦和光同尘而已,同时也为了避祸。”冯良才语气平淡,“即使如此,也不代表锦绣这首诗没用。” “父亲,儿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吧。” “父亲既想锦绣得到陛下看重,又和门生故吏交好,我们冯家到底站哪一边?”冯思远很是不解,“是站清流一边,还是站陛下一边?” “你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的能力很一般。”冯良才被儿子这个低端的问题问的有些无语,“世上哪有什么明确的站队,你以为世间之事,是三岁小孩玩的官兵强盗游戏,必须选择当好人还是坏人,而且一旦选定了还不能变?” “什么事情对冯家有利咱冯家就做什么,管他清流还是陛下?” “简单一句话,冯家谁也不站,就站自己。” “就站自己?”冯思远好像有些懂了。 “一个家族想要在乱世之中生存,就要像小树一样,东风猛烈往东倒,西风猛烈往西歪。只有这样随风而动才不会被连根拔起,才会活的长久。” “一旦站了队就不能弯曲,大风一吹很容易就会被吹折。所以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冯家绝不站队。” “儿懂了。”冯思远不断的点头。 简单的说,冯良才的观点就是冯家要做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做墙头草不丢人,那是小草的生存法则。 就连文人一直赞赏有气节的竹子,遇到大风天都会随风歪。 你要是不因势利导,直挺挺的站在大风中,会死的很快。 “其实,这里面蕴含天地之道。”冯良才道。 “天地之道?”冯思远惊讶。 “庶民百姓就像小草,大风吹来他们左右摇摆很容易避开祸患,因为百姓之家体量很小人口少。小家族就像小树,大风吹来只要随风而动,也容易保全。而大家族就是参天大树,虽树大根深但枝繁叶茂,遇到大风天必定会受到巨大冲击。” “这个时候,参天大树必须舍弃掉一些不关键的枝叶,弃车保帅,才能安全度过,否则容易倒下。” “父亲睿智,孩儿佩服!”冯思远感慨。 “这是为父多年为官,总结出来的人生之道,你慢慢学吧。” “请问父亲,我们冯家算小树还是大树?” “冯家只能算是一棵不大不小的树。冯家之外,还有好几棵参天大树呢,那些参天大树,冯家也只能看到其部分。而身为野草的庶民百姓因为长的低矮,他们连参天大树的影子都看不到。至于苏家,只是一棵小树苗,连根都没有扎稳。” “可是苏锦绣已经在努力扎根了。”冯思远道,“他招募家丁努力训练他们,经营自己的才名,同时还和玄元子结交经营人脉,不就是在给苏家扎根吗?” “不错!”冯良才点头,“苏锦绣的才华倒是其次,他的智慧才是最为父最看重的。” 生活在古代,才华只是部分能力,而且不是关键能力。 比如李白,很多人都给过他机会,他的宰相老丈人,甚至皇帝。按理说,以他这样好的条件,只要有一定的为官能力,绝对会如日中天。 根本不至于一生郁郁不得志,还被流放。 李白的才华是天花板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 “老爷,天大的喜事。”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官家的声音,“姑爷又有诗作了。” 又有诗作了?冯思远惊喜,“快拿进来!” 从管家手中接过一叠竹帘纸,冯思远一看,竟然有十几页之多,喃喃道:“好长的诗!锦绣在赶考途中竟然写出一首长篇诗作来?” 紧接着看起内容来,刚看了一两句,他的双膝就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怎么?”冯良才眉头一挑。 “父亲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冯良才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一看,顿时手中的毛笔跌落在地上。 诗名:《秋闱中观玄元子服大还仙丹有感》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 “神仙诗啊!”冯思远颤声道,“看锦绣这首神仙诗,我感觉站不稳。” “果然是神仙诗,此诗,只有仙人才能写出,苏锦绣是谪仙人!”任凭冯良才老成持重,泰山崩于前眼前而不变色,此刻也激动到不能自已,“此诗对读书人的冲击力,的确难以想象。不止是你,就连老夫见了都有一种腿软的感觉。” “只有仙人,才能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微末才华,远远抛在身后,一骑绝尘。” “锦绣的才华是天上的霓虹、云彩、青天白云,而世人的才华则是世俗的尘土,在霓虹面前黯淡无光。” “关键此诗竟然有十几页之多,非仙人不可作出。” “锦绣凭借此诗,足以名动天下。” “锦绣名动天下,我冯家也要名动天下了。好,好,好!”冯良才连说了三个好字,而且觉得就算自己说再多的好字,都不足以形容苏文的惊才绝艳。 第138章 天下倒欠他两斗 震惊,惊喜,钦佩,充斥了他的脑海。 “记得苏锦绣曾经在翠墨面前开玩笑说,天下才华共一石,他苏文占十二斗,天下人倒欠他两斗。”冯思远笑着向父亲禀报奸细翠墨打探回来的秘密,“当时我觉得年轻人狂傲一点无可厚非,没想到他的狂傲之言,现在竟然显得不狂傲了。” “天下倒欠他两斗?真是狂傲到没边!”冯良才满是欣赏的笑容。 其实苏文说这话也并非没有依据,他脑子里有前世祖国两千年的文化底蕴,其中流芳百世的佳作数不胜数且全是名篇,他不可能全部拿出来。 仅仅拿出李白的《经离乱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就能令天下文坛振动。 而他的脑子里还有《洛神赋》,《滕王阁序》没有拿出来。此外还有杜甫,苏轼,白居易,小李杜……曹雪芹的《红楼梦》,施耐庵,罗贯中几人的传世佳作。如果他把所有佳作全部拿出来的话,天下人根本不止倒欠他两斗文才。 “苏锦绣凭借此诗足以青史留名,更何况他之前还写了《雷峰塔》和云在青天水在瓶。”冯良才又是欣赏又是激动还有敬佩,“也就是说,将来的史书上,必定有他的名字,而且还是光彩照人的名字,不是那种一笔带过的名字。” “说实话,像锦绣这样有才学的惊世大才子,天下氏族都抢着要拉拢、招揽,想要和他联姻。天幸冯家下手的快让他做了冯家女婿,冯家和其他千年家族比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竞争力。之前说什么门当户对,现在是冯家的门第弱了点。” 冯良才说的是事实,诗仙李白凭借自己的才华,一生娶了好几个宰相的女儿。 而且那些贵族也都给他创造当官的机会。 只不过李白遇到官场里的勾心斗角,世家之间的权谋,短板立刻就暴露了。 皇帝也不是没给他机会,他也没有把握住。 他后来甚至走出了一招臭棋,加入叛军。 “锦绣青史留名,史书上也必定会记载冯家名字。”冯思远道,“毕竟,他娶的是冯家之女。” “立刻把这两首诗拿去明德书坊大量刻印成小本子!不为赚钱,只为宣传他的才名。”冯良才吩咐,“名字就叫《锦绣诗集》,将苏锦绣是这两首诗的作者的名声坐实,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钻空子。尽快坐实名声就没人敢造谣他是抄袭。” “孩儿遵命!” …… 皇宫。 御花园。 “父皇,请给儿臣和苏文赐婚,儿臣喜欢他。”舞阳公主突然跪下,向天佑皇帝恳求起来。 自从看了《雷峰塔》之后她就开始仰慕苏文的才华了,今日趁着和父皇一起游园的机会,趁机提出要求。 皇帝神情一凝,你喜欢人家不代表人家喜欢你呀? 板起脸来:“人家可是有妻室的。” “让他休了妻室不就行了吗?”舞阳公主十分娇纵。 “胡闹!”皇帝板起脸来,“苏文的妻室是前宰相孙女,是能说休就休了的吗?” “为什么不能休,父皇你是皇帝呀。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休妻?”舞阳公主还沉浸在皇帝天下第一的美梦当中。 “闭嘴!”皇帝一声怒喝,“冯良才为官二十年,老成谋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朕要是这么做,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 其实并非他不能这么做,而是做不到,也不敢做。 冯良才在朝中有很多门生故吏,在江南清流中也算重要角色。 为了一个公主彻底和冯家翻脸,不值得。 而且,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某皇帝当了二十几天皇帝,就干了一千多件人神共愤的坏事,然后他就被拉下了皇帝宝座。二十几天干了一千多件坏事显然是假的,一天干四十多件显然不合常理。 显然就是这位皇帝干了一件极其出格的事情,引起了群臣的众怒。 舞阳公主提出的这个要求就极其出格。 如果天佑皇帝真敢这么干,就有一个绝大的把柄落在清流们手里。 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呢。 然后一群大臣集体抗议,将他拉下马来。 皇帝也要遵守游戏规则。 因为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让很多人误以为当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想杀谁就杀谁,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 就连真正掌了天下权柄的开国皇帝想杀大臣,都得先给对方罗织一个罪名,不能动动嘴皮就杀。 后世皇权旁落的皇帝,就更不可能了。 而现在的天佑朝,皇权更是没落的不成样子。 这个时候,他能保住皇位,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哪敢乱来。 “儿臣不管!”舞阳公主的公主脾气上来了,“儿臣就是要苏文当儿臣的驸马。” “退下!”皇帝神情凝固。 舞阳公主整日养在深宫内院,学礼仪,学女工,接触不到朝争,根本不明白皇室当前的处境,还觉得皇家是天下第一家。 可以说,她和苏文没有任何可能。 公主不可能给任何人做妾只能做正妻,而且嫁过去还要保持尊贵的地位,否则就是有损皇家颜面。 怎么可能先让苏文休掉冯家大小姐转而娶她,然后还要天天给她请安。 “儿臣告退。”舞阳公主神奇一凝:本公主就不信了,以本公主的公主之尊,还做不到让苏文休妻! 她一个告老还乡的朝臣之女,还敢和本公主抢驸马? …… 琅琊王氏。 “这苏文是个人才,似乎可以拉拢,让他入赘王家。”王家家主王尊面前摆着苏文的诗作,语气轻描淡写,“他的原配冯家之女,让她消失就行。” 王尊字博彦,封乡义侯。 道学大家。 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乡义侯,没有入朝为官,名声也不响,实则是这个世上真正的隐藏大佬。就像海底之冰山一样,只露出小小的一角,下面实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庞然大物。 这么说吧,好几位在外领军的将领,都是王家自己人。 朝堂之上很多掌实权的官吏,也是王家人。王家在朝堂上没有一个尚书、侍郎,更没有国公,却有很多个郎中员外郎主事。 第139章 苏文只有一个 朝堂之上很多掌实权的官吏,也是王家人。王家在朝堂上没有一个尚书、侍郎,更没有国公,却有很多个郎中员外郎主事。 王家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不出风头只捞实权,难怪能够长盛不衰。 “老三家的闺女容貌出众,也比较倾慕苏文的才华,她是很好的人选。” …… 镇江府。 下午,苏文几人已经早早来到码头,看江边风景。 身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贩夫走卒人来人往,商贾雅士混迹其中,比之清荷县、之前走过的几个小县城不知繁华多少倍,果然不愧是江南名镇。 “唐兄,前方那些船只应该是齐巧阁的吧?”韩颖指着运河上的几条小船向唐宇问道。唐宇在几个同伴当中虽然不是年龄最大的,但却是最见多识广的一个。 齐巧阁,镇江府最大的青楼,一直都是社会名流、文人雅士流连忘返之地。 今夜的青楼诗会,就是他家举办的。 看样子还不是在陆地举办,而是在船上举办。 “应该是。”唐宇点头、话音刚落,就看见运河上的那几条小船,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布置,并且挂上了齐巧阁的标志。 随着小船不断的停靠,没多久竟然聚集了二十几条之多。 “齐巧阁还真是大手笔啊!”苏文感叹了一句。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电视剧,说蓝玉嚣张跋扈在秦淮河上包下来三十几条花船,和将士在上面寻欢作乐几个月。 接着又有一条大楼船行驶而来,大楼船共有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今晚的青楼诗会,应该就在上面举行。 楼船就相当于普通青楼的大厅,周围的小船就相当于一个个小房间。 天色渐渐暗下来,而水上的花船也点上了灯,照的河面波光粼粼。 人群仔细望去,只见河面上已经聚集了上百艘花船。镇江府必然不止齐巧阁一个青楼,水面上当然也不会只有一个青楼诗会。 好几个娱乐场所都想趁着这个难得的赶考季节,大赚一笔。 要知道秋闱三年才有一次。 很快,就有丝竹之声传来。 身边陆陆续续有人路过,然后被一艘小船接到大船上去。这些人大多是商贾名流,本地士绅,商贾之中又以盐商居多。 古代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但盐商不在此列。 因为盐铁是朝廷专卖,普通商人想要搞到盐引还真不容易。也就是说但凡能做盐商的,基本都是有官府背景或者背后有靠山。 盐商?切!然而苏文却不屑一顾,盐虽然是生活必需品,但世上根本就不缺盐。 盐在古代的地位之所以高,是人为因素。 要是秦卿儿家里不是粮商而是地位更高的盐商,本公子绝没有兴趣纳她为妾。 等自己掌管了州县,自己晒盐就行了。 “几位公子请了。”看到几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从身边路过,似乎也是赶着去参加诗会的,苏文便快步上前向人群拱手行了一礼。 锦绣兄怎么回事,向他们行礼干什么?对于苏文的举动,唐宇大惑不解,这几个公子哥明明只是富家公子没有功名在身,锦绣兄为什么要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还彬彬有礼? 古代真正的读书人骨子里是有股子傲气的,压根儿瞧不起商人出身。 至于怎么看出他们是富家公子而不是读书人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商人是不准穿丝绸的,更加不准穿读书人的儒衫。 因为瞧不起这几个人,唐宇等人竟然没有跟上去。 “一身铜臭!”韩颖鄙夷的说道。 读书人舞文弄墨身上充满墨香,商贾整日与钱打交道就是满身铜臭。 “兄台何事?”另外一边,看到苏文读书人打扮,几个商户公子立刻停下来脚步。 虽然他们可以仗着家里有钱,在平民百姓面前嚣张跋扈,但面对读书人他们不得不以礼相待。 “在下苏文,是去往建康府赶考的生员,请问几位公子可是去参加魁星诗会的?”苏文问道。青楼诗会又叫魁星诗会,说法不同其实是一个意思。 “见过苏公子。”其中一人拱手回礼,“不错,我等都是去参加诗会的。” “我们一起去如何?”苏文主动提出一起同行。 “行啊。”“太好了!”看到身为读书人有秀才功名的苏文不但主动和他们说话还要和他们一同前往,几个富商公子简直是受宠若惊。 “走吧。” 就这样,苏文很容易就加入了富商公子的群体,向下兼容朋友巨简单。 “公子名苏文,可是写《雷峰塔》那位大才子?”一人问道。 “这届同科赶考的苏文,只有一个。” “原来是苏公子,失敬失敬!”人群肃然起敬。 “我等今日能与苏公子相识,真是,真是……三生有幸。” 甚至有人惊喜到呆在原地,鼎鼎大名的苏文苏公子,苏大才子,竟然主动和他们结交,天上掉下金元宝祖坟突然冒烟了? …… “唐兄,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到苏文和身份低贱的富商混,几个和他同来的生员面面相觑,苏文本来是和他们一伙的,现在却弃他们而去跟商人混了。 “还是算了吧。”唐宇摇了摇头,“我们几个读书人和商户混在一起,有失颜面,有辱斯文。” “不错!和读书人在一起可以吟诗作赋,吟风弄月何其高雅。”韩颖认同他的看法,“和商人一起,他们谈论的都是鸡零狗碎,蝇营狗苟的龌龊事。” “等魁星诗会结束,我们再和锦绣兄会合吧。”张立也点头。 几人竟然选择了没有跟上。 另外一边。 “还未请教各位高姓大名?”苏文向几位富商公子问道。 “在下范宁。” “在下齐夏。” “在下董建。” …… 人群一一报了自己的名字。 都对苏文十分有礼,甚至还有巴结的味道在里面。 几个地位低下的富商公子中,突然混进来一个读书人还有秀才功名,他们当然喜出望外,争先恐后的想要和他建立友谊。 “几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苏文恭维的话张口就来,“请问几位公子,家中做何营生?” 第140章 男的就结为兄弟 经常赞扬一下别人不叫拍马屁,而是对他人的一种尊重和重视。 养成赞扬别人的习惯,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他人好感,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更是生活的智慧。 “世人都瞧不起商贾,本公子偏要和商贾搞好关系。” “如果能结交到全国的大商大贾,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本公子都可以了解,甚至掌控。” 试想一下,放在前世全国知名商人,都是他的朋友…… 有了这种人脉,想要发展某个地方的经济,还不是举手之劳? 古人在经济上的目光短浅,根本弄不明白,一个大商户对于经济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下家中经营的是绸缎庄。”范宁拱手道。 “范家的绸缎庄在镇江府可谓是鼎鼎大名,遍及整个大梁。范家家主头脑精明,深谙商贾之道。看到月绣坊做的月事巾卖疯了,立刻转行做月事巾,抢占市场,范家绸缎庄现在可谓是日进斗金。”旁边的齐夏适时的帮好友吹捧一下。 “岂敢,岂敢。”范宁连连谦逊。 好哇,今日终于逮到你这个卖盗版的了。苏文心中说道,你范家赚了大钱,也不知道给本公子交点专利费。 不过古代的经济就是这样尿性,没有任何知识产权保护。 跟风、盗版这种事情在前世都避免不了,更何况是古代。 而且范家参与进来,避免了月事巾生意被冯家垄断,降低了价格,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参与者越多,底层百姓越买的起。 因此,苏文并没有因此生气。 “董兄家里呢?”苏文问董建。 “在下家中是盐商。”董建介绍自己家世背景的时候语气有些骄傲,盐商是古代商贾当中的天花板之一,想要弄到盐引并非有钱就行。 也就是说董家已经疏通了和官府的关系。 不过,官府要弄他家,仍然是一句话的事情。 “失敬失敬。”然而苏文的反应却很平静,并未因为他家是盐商就对他另眼相待。 “齐兄呢?” “在下家里是铁商。”齐夏回答道。 “铁商!?”苏文眼睛一亮,“苏文今日能遇到齐兄,真是荣幸。” ?????苏文对二人不同的热情程度,一度让董建怀疑人生。我家是盐商比卖铁的更高级好吗,我董家还有官府背景,而你对他竟然比对我还要热情? “岂敢,岂敢。在下不敢当,不敢当。”齐夏连连谦逊,表示自己当不起苏公子的热情。 “我和齐兄一见如故,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苏文提议。 对于对自己有帮助的人脉资源,男的就结为异姓兄弟,女的就以身相许。 古代的铁商不止是卖铁而已,同时还经营冶炼,硫磺、煤、硝石等矿产资源。 自己以后想要发展科技,离不开这些矿产资源。 搞蒸汽机铁是必须的,发展农业,农具也需要铁,军工,更离不开铁,而且他家还兼着炼铁……齐家还经营煤矿,煤能烧水。 众所周知,所有的科技,都是源于烧开水。 硝石就更不用说了,造火药的必需材料。 齐家这个人脉资源有多好,不言而喻。 “齐家只是商贾之家……齐夏,怎敢高攀苏公子和公子结为异姓兄弟?”齐夏激动到语无伦次,巨大的惊喜让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在下眼里,没有什么门第高低。”苏文道,“在下只是和齐兄弟一见如故,在下和齐兄弟兄弟之情已经超越了门第。” 他和齐夏的兄弟之情超越了门第?人群面面相觑,不由得暗暗怀疑,这苏公子是否有特殊癖好,比如龙阳之癖什么的? 因为他的话听起来倒有点像一见钟情。 即使他有龙阳之好,为了齐家我也忍了,齐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断然道:“好,承蒙苏公子看重,我齐夏就和公子结为异姓兄弟。” “太好了!”苏文惊喜,看到几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便猜到了什么,为了避免被误会,“齐大哥,你家有没有姐姐妹子什么的?” “愚兄有一小妹,年芳二八,容貌非俗,尚未婚配。”齐夏道,富商之家都是人丁兴旺,兄弟姐妹基本都是好几个,甚至十几个。 “太好了!”苏文惊喜,“让你妹子给小弟做个小妾,我们亲上加亲如何?” 只是结为异姓兄弟好像还有点不稳,不能和齐家建立更牢固的关系。 因此苏文在和齐夏义结金兰的同时,还提出要联姻。 “贤弟说的可是真的!!??”齐夏瞪大了双眼,随即感叹:“小妹真是好福气啊!竟然能得到贤弟这位大才子的看重,愚兄在此多谢贤弟了。” 他的妹子是商贾之女,嫁给一个秀才都算高攀了,更何况是苏文这种大才子。 而且以苏文现在的才名,就算科举考不中都有很大机会当官。 更何况苏文考中进士还是板上钉钉。 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他心中感叹。 “当然是真的!” 呼!听到苏文提出的这个要求,人群替齐夏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完全想不通,堂堂苏大才子,为什么对齐夏这么看重。 难道是因为齐夏长的好看,他妹子也很美貌的缘故? 苏文对齐家如此重视,当然是因为齐家是铁商。 然而人群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因为他们的眼界还没有到达那个程度。 “贤弟,今天对齐家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齐夏向苏文拱手,“愚兄要马上回去,向家父禀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齐家必定张灯结彩,静候贤弟到齐家做客。” “你连魁星诗会都不参加了?”董建震惊。 “不参加了。”齐夏迅速返回,“青楼什么时候不能去玩?” “我们走吧。”苏文对其余几人说道。 “不知苏公子为何厚此薄彼。”范宁有些不开心。 “我其实是早就看上了他妹子。”苏文道,“白天路过齐府的时候,在下看到齐家小姐的倩影,已经是欲罢不能,爱慕不已。” “原来如此。”人群恍然大悟,只恨自家没有个漂亮小妹。 第141章 女儿今日没出门 就在此时,齐夏突然停下来脚步,苏文的话被他听到了,心中暗想:原来如此。 然后快步离开。 苏文等人来到运河边上。 河边有一艘专门载人去花船的小船,划船的是一位中年汉子,看样子是附近的居民。 不远处还有好几艘这样的小船,专门做载客去花船的生意。 青楼生意的兴隆了,便会同时带动周边的经济,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如果青楼生意不好,这些人便不会有划船载客这个赚钱的机会。 想要提高底层百姓收入就该这样,招商引资建立大工厂,或者大力发展服务行业。 前世好几个国家都因为是男人的天堂,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去花船每人十文钱。”船老大说出来价格。 人群纷纷交钱上船,十文钱对他们来说是九牛一毛。 “这位公子是赶考的考生?”轮到苏文的时候船老大问他。 “是。” “赶考的生员凭票券(准考证)免费上船,免费入场。这是奇巧阁的规定。” 还有这待遇?苏文惊喜,要是前世的高考准考证有这功能就好了。 不禁感叹在古代社会,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处处受到优待,处处显得比一般人高贵一些。要不然怎么体现那句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 齐家府上。 当齐夏把刚刚遇到的好事情告诉父亲的时候,齐家家主齐止水立刻瞪大了双眼,接连详细问了好几遍,这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之后感叹:“齐家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好事,真是老天开眼了!” “齐夏,你今日去青楼厮混的事情,为父就不责罚你了。” “不但不责罚你,还要给你奖励,每个月多给你三百两银子做零花钱。” “多谢父亲!”齐夏喜出望外。一个大才子上赶子要和他结为异姓兄弟,还让自己的零花钱涨了,今日真是华盖当头。 “来人,齐府上下立刻张灯结彩,门口挂灯笼,路上铺波斯地毯。再找人专门在码头等着,一旦苏公子从花船上下来,立刻请他到齐府来做客。今晚就把结拜仪式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遵命。”下人领命离开。 “以苏公子……”齐夏似乎想说什么。 “什么苏公子,你们已经义结金兰,你要叫他贤弟。”齐止水打断了他。 “是,是,是。”齐夏连连点头,“以苏贤弟的才华,那花魁必然是他囊中之物啊,所以说不定义弟今夜要在花船上过夜。” “就算等到明天,齐家都要等。”齐止水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样才能显出齐家的诚意。” “父亲英明,正该如此。”齐夏语气一转,“不过,孩儿后来听苏贤弟说,他是白天看到了小妹的倩影对她一见钟情,这才想到和孩儿义结金兰的。” “他看中的其实是小妹,而不是我。” “马上把你妹妹叫过来问问。” “是。” 很快,一名身穿白裙的妙龄少女,跟随着齐夏走了进来。 正是齐夏的妹妹,齐雨。 “女儿拜见爹爹。” “乖女儿,今天白天,你是在何处偶遇苏公子的?”齐止水满面春风,微笑看着这个全家的福星。 “什么苏公子,女儿今日没出门啊?”齐雨一脸错愕。 …… 前方主花船已经灯火通明,矗立在水面上,犹如水上仙宫。 衣着光鲜的宾客齐至,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络绎不绝的上船。 今日的魁星诗会,并非寻常的狎妓,寻欢作乐,而是上升到了文坛盛会的高度。 文人雅士,社会名流汇集,是观摩学习,结交人脉的良机。 人群递上名帖纷纷进入会场。 “江阴程公子到……” “永安刘公子到……” 每一个有身份的人进入,门童便高声喊出他的名号。 “范家商铺范公子到……” “董家盐商董公子到……” “公子是清荷苏文……”当他看到苏文的名帖,反复确认几次之后瞪大了双眼,不由得有些怀疑人生,鼎鼎大名的清荷苏文竟然跟几个商户的公子混在一起。 他不是应该和才子在一起吗? “小人见过苏公子,能亲眼见到苏公子这样的大才子真是三生有幸。”门童有些激动,开始喊名:“清荷……” “等等。”然而苏文却阻止了他,“别报我名。” 苏文喜欢低调,不想一进去就引起所有人的注视。 到时候一个个都过来和他搭讪,试图和他结交,会不胜其烦。 “小人明白。”门童不再报名,“公子请。” 三人走进了大厅,找位置坐下。 内部空间极大,既奢华又不失文雅。 紫檀木桌椅,角落又摆着古琴。 公子少爷们或说围坐品茗,或说低声交谈。谈论的都是诗词文章、朝堂趣闻、地方风物。穿梭其间手捧酒器的侍女,皆举衣袂飘飘,清丽可人。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熏香,清冽的酒香,淡淡的脂粉味,还有墨香。 古代的墨是松木烧的没有黑科技,因此有味道。 正前方舞台上坐着几位评判,当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据说是曾经的翰林,有很高的文学造诣。左边是一位富态中年人本地最大的盐商,右边是一位中年美妇。 评判席后方有一个房间,门口垂着一道薄如蝉翼的珠帘。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绝伦的身影端坐其中,虽看不清面容,但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已令人心折。 想必她就是今日的花魁,名动江南的聂云裳姑娘。 苏文对这种青楼花魁没有兴趣。 他娶妾的标准是,女方是否对自己有利。 “诸位贵客,诸位才子,承蒙厚爱,光临我齐巧阁的魁星诗会。”此时,主持人上台,“今夜良辰美景,群贤汇集,当以文会友,以诗言志……” …… 齐家。 “什么,你今日没有出门?”听到女儿说自己根本没有出去,齐止水和齐夏就懵了,她连门都没有出,苏公子为何要说被她吸引? “是啊。”齐雨再次肯定。 “这就怪了,这就怪了……”齐止水满脸疑惑。 第142章 好诗,好诗 作为知名大商,齐止水的智商很高,精于算计。他未虑胜先虑败,“苏文以此谎言欺瞒齐家,莫非是想给齐家下套?” “他想整垮齐家?” 不过马上他就猛然摇头,齐家只是商贾之家,何德何能值得苏大才子亲自下套?他想对付齐家,利用他老丈人冯家的关系,一句话就能办到。 就连他自己,凭借才名都可以办到。 他的才名早就名动大梁,将来的仕途也是一帆风顺。 简单的说,以齐家的地位,还不配苏文费尽心机给他们下套。 再者,齐家和冯家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苏文没有任何理由对齐家不利。 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齐止水想不通。 齐家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齐夏,看到儿子长相俊秀阴柔,不由得心中一紧,难道他看中不是妹妹而是哥哥? 读书人出门带书童是风土人情,他是想让我儿齐夏履行书童的职能? 这…… 齐止水内心一阵纠结。 “夏儿,苏公子身边有没有带书童?”齐止水问道。 “爹你问这个干什么?”齐夏不解。 “这个问题很重要。”齐止水神情严肃。 “没有。”齐夏想了想道。 “呼!”齐止水长长出来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他还是想不通苏文为什么如此看重齐家,又是和齐夏结为异姓兄弟,又是要娶她女儿做妾的。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反正苏大才子这个高枝,齐家是不会错过攀附机会的。 而且人家还是主动示好,如果齐家因为疑神疑鬼,就拒绝了和苏大才子搭上关系,那也太蠢了。 “雨儿,为父打算把你许配给苏公子做妾,你意下如何?”齐止水问道。 “爹,您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镇江大富商,你女儿好歹也是花容月貌,二八年华的黄花大闺女,您让女儿给别人做妾?”齐雨嘟着嘴,很是不满,“女儿不愿意。” “小妹,婚姻大事,不是你说不愿意就能行的。”齐夏劝说起来。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您也不能糟践自己女儿呀。给别人做妾,说出去您面子往哪儿搁?”齐雨一脸幽怨的看向自己父亲,“女儿要做,也必须要做正妻。” “你不愿意,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们说的苏公子是谁。”齐止水并没有生气。 “管他是谁,女儿也不给他做妾,打死也不。”齐雨神情坚毅。 “你爹和你兄长说的苏公子,名苏文,字锦绣。”齐止水淡淡的道,“你整日看到《雷峰塔》,封面上写的就是他的名字。” “还有,那首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作者名,也是他。” “爹你让女儿嫁的人是苏锦绣?”齐雨顿时呆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随即低下头去,心中巨大的惊喜,如小鹿乱撞,“女儿……愿意。” 自己,竟然可以嫁给梦中情郎!? “你不是不愿意给任何人做妾吗?” “只有苏公子例外。”齐夏羞涩的道,“而且女儿听坊间传闻,苏公子连丫鬟都不糟践,做他的妾也必然不会受到折辱。” “既然你同意,那这门亲事就定了。”对于女儿的反应,齐止水和齐夏父子二人都很满意。 “爹,齐家说如何和苏公子结交上的?”齐雨好奇的问,“他还答应……娶女儿,还真是……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这个嘛,就不方便透露了。”齐止水自己都没想通原因,当然说不出来。 “那苏公子现在何处?”齐雨又问。 “他去参加魁星诗会了。” “魁星诗会?说的好听,不就是青楼诗会吗?”齐雨一阵郁闷。自己只是做妾而不是妻已经美中不足了,而此时此刻他还去了青楼。 “女儿你也不用不高兴。魁星诗会是文人高雅的盛会,并非狎妓可相提并论。”齐止水解释道,“最关键的是文人才子能在这个盛会上切磋文学,结交人脉。人脉这东西你一个小女子是不会懂的。” 齐止水是懂人脉的,但懂的不多。 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苏文之所以看中了齐家,也是想要他这个人脉。 因为思想已经固化被灌输了商人地位低下的正确答案,导致他的眼界很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经营的冶铁生意矿产生意,对国计民生来说有多重要。 简单的说他不是笨,而是眼界还在井底。 …… 楼船上。 “老规矩,即兴赋诗,不限题韵。诗作由三位评判和聂云裳姑娘共同品评。”主持人继续宣布规则,“夺魁者得云龙砚一方,湖笔一匣,纹银一百两,更可获得和云裳姑娘亲自奉茗的机会。” 如此彩头,顿时引起台下人群阵阵惊呼,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很快便有才子按捺不住,登台赋诗。 “河阳赵杨赋诗一首!小生率先上台作诗,并非自负,而是旨在抛砖引玉。”只见一位公子哥站上台来,向人群拱手鞠躬行礼,之后沉吟片刻打好腹稿,“小生这首诗题为《镇江夏夜》” 手摇折扇念道:“莺啼烟柳锁重楼,画舫笙歌逐水流。莫愁湖畔花如锦,朱雀桥头月似钩。” “好!” “不愧是赵公子!” “赵公子才华横溢!” 念完,台下人群响起一片叫好声。 早有负责抄写的书手,将记录下来的诗,一份送到评判席,一份送到花魁聂云裳的闺房。 书手类似后世的速记员,书写非常快。 “嗯,不错,不错。”主评判的翰林学士一边摸着自己的山羊胡须,一边点头,“这首诗对仗工整,意境深远。而且契合当前盛会。” “赵公子果然有才,今夜的第一首诗,就堪称佳作。”旁边的两名评判道。 而那聂云裳见了试作之后,也微微颔首。 “江阴程响作诗一首,还望诸位指正。”很快,又有一位公子上台,向人群拱手行礼,“小生献丑了。” “十里秦淮金粉腻,六朝王气此间收。欲问风流谁占尽?且看吾辈竞鳌头。” “好诗,好诗!” “又是一首佳作!” 人群听了,又纷纷点头。 第143章 我还没有出手你们就倒下了 倒不是与会者都是马屁精,别人随便作一首劣质诗都要称赞。 而是因为前来参加诗会的考生都是秀才功名打底,文学素养普遍都很高。作出一首对仗工整的诗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写诗本来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秋闱第一道题要考的。 大家都会写诗而且不是打油诗,如果没人能拿出一首惊才绝艳、出类拔萃的诗作来力压众人,还真不容易分出高下。 至于那些不是读书人的富家公子,社会名流,都是来‘陪太子读书’的。 学问不高的他们根本不敢上台献丑。 他们都不是蠢货,都知道青楼诗会是文人的盛会,并不是他们出风头的地方。 这类人来参加诗会的真正目的,是来经营人脉。 因此并没有那个公子哥嚣张跋扈,扰乱诗会。 “唐兄,你在龙水县不是曾经拔得头筹吗,何不上去赋诗一首?”韩颖怂恿唐宇,“万一夺魁了呢,聂云裳姑娘可比龙水县那花魁美貌多了。” “龙水县那小地方能和镇江府相提并论吗?”然而唐宇却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前面上去的两位都是才名远播的大才子,我还是不要上去献丑了。” “况且。”语气一转,“锦绣兄在这,你以为我,和在场所有人有夺魁的机会?” “说的也是。”韩颖点点头,大佬还没上呢。 接着,又有好几位才子上台赋诗,不过写的也都一般,没有超过前面两首。 “苏公子,要不你上去试试?”范宁一脸希冀的看着苏文。 “苏公子你就上去试试吧,你一上台必定立时成为诗会焦点,并且一举夺魁。”董建也很期待,“以公子之才随随便便写一首诗来,都足以让全场才子刹那间黯淡无光。” 这二人都迫切希望苏文上台吟诗,到时候全场都目光都会转向苏文,顺带看到他们两个。 看到他们之后人群就会惊讶,他们竟然是苏大才子的朋友! 这个点很关键,能做苏文的朋友,他们家里以后的生意恐怕都会好很多。这二人的做法,就和前世一些大师喜欢摆自己和名人的合照一样。 “不了,我对花魁没兴趣。”然而苏文却摇摇头。 接下来,与会的才子们陆陆续续上台作诗,不过没有出现一首惊才绝艳,鹤立鸡群的好诗来。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广为传唱的好诗不是那么容易写出来的。 如果很容易写出来,就没有那么珍贵了。 苏文之所以随随便便吟出一首都是千古绝唱,那是因为他背后是祖国两千年的璀璨文化做底蕴。 “没有公子上台作诗了吗?”主持人问道。 台下的公子哥们没有回应。 “既然没有人再作诗了,那我们就从之前的诗作当中选出魁首吧。”那位致仕翰林对旁边两位评判说道,二人点点头。 然后把之前的诗作汇聚在一起,在矮个子当中选高个。 通过一阵吟诵和对其对仗、韵律、意境方面的综合评估,三人已经选出来了:“江阴程公子这首诗,当为今夜魁首。” 此时,侍女也把聂云裳的选择结果拿了过来,也是这首诗。 在文学方面的评判,四人都是一致的。 由此可见这四人在诗词方面的造诣都很高,没有一个是在滥竽充数。 “程公子,恭喜恭喜,今夜年兄要夺魁了。”一位年轻公子向程响恭喜道。 “哪里哪里,三位评判还没宣布结果呢。”程响十分谦逊,虽然嘴上谦逊但内心早就乐开了花,觉得自己今夜夺魁已经板上钉钉。 “年兄今夜就可以一亲聂云裳姑娘芳泽,真是羡煞小弟了。” “年兄今夜以诗夺魁,必然名动江南成就文坛佳话,坊间美谈。” 其余人群也纷纷过来道贺。 程响拱手向人群回礼。 今晚他以诗夺魁,将会说名利,美人三丰收。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侍女悄悄走进了聂云裳姑娘的闺房,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聂云裳听完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下面的一群才子,仿佛在找寻什么。 评判席那边,一名小厮走了过去,也向三人说了一句话。 三人听完立刻放下手中诗词,整整齐齐的站起身来,态度恭敬且神情激动,向人群再三行礼:“清荷苏文苏公子驾临齐巧阁,齐巧阁真是蓬荜生辉。我等今日能在此处遇到苏公子,真是不虚此行三生有幸,还请苏公子赏脸一见。” “云裳久慕苏公子才华,公子能来捧场云裳感激不尽,知云裳有没有福分见苏公子一面。”花魁房里的聂云裳向虚空行了一个万福礼,心情激荡。 “苏文来了?” “清荷苏文?” 人群听到这个消息,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老夫现在宣布,今夜齐巧阁魁星诗会夺魁者,清荷苏文。”见苏文还没有出来,那位翰林看向人群,“诸位才子可有异议?” 人群听完面面相觑,尽皆沉默。 “云裳姑娘也说了,她也认可今日诗会,苏公子夺魁。”聂云裳的贴身丫鬟走出房间,站在楼阁上,也大声宣布。 “唉!”程响一声长叹,我都准备上楼了…… 我这就夺魁了?而苏文则是一脸无语,我没有打算夺魁啊,我连诗都没有写。 看向人群中的几十个才子,没有任何一个站出来反对。 就连那位本来已经夺魁了的程响程公子,都没有提出异议,指责三位评判不公。 我还没有出手,你们全都倒下了? “苏公子在这里呢。”此时,范宁说话了。 话音刚落,人群纷纷把目光转向过来,一起聚集在苏文身上。 “苏大才子果然是风度翩翩!” “苏公子是谪仙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相比?” 苏公子好壮!聂云裳心中扑通扑通直跳,本以为苏公子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如此威猛,给人一个能打好几个文弱书生的感觉。 女人天生慕强的冲动涌上心头。 “恭喜苏公子夺得魁星诗会的魁首,这是给公子的奖励。”那位翰林将诗会的奖品云龙砚台,湖笔,还有一百两银子亲自送了过来。范宁连忙帮他收下,当起了小弟角色。 “苏公子他日若是有空,请到鄙人府上一叙,老朽必定洒扫门庭门前恭候,不知公子肯不肯赏脸。” “承蒙老先生错爱,晚辈愧不敢当。”苏文连连谦逊,“老先生乃文坛前辈,诗书文才皆是当世一流,晚辈末学后进,怎当得起前辈的恭候二字?他日晚辈若是有空,必定登门拜访,向前辈请教一二。” 第144章 滑不溜秋 嗯?那位翰林眼睛一亮,别看这位苏公子拥有如此大的才名,竟然一点也不狂傲? 苏公子不但不狂傲,说话还非常好听! 真是难能可贵! 要知道像他那样的才子,身负大才又年少成名,一般都会桀骜不驯,鼻孔朝天的。然而他在苏文身上,却看不到一点狂傲的影子。 说话做事圆润得连自己这个老狐狸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苏文当然不会狂傲。 李白、柳永,就是因为狂傲,才让自己生活的很不如意。李白巅峰时期让高力士脱靴,杨贵妃磨墨,政治情商低的令人发指。 当然这也是他的人格魅力之一,天子呼来不上船嘛。 不过既然你是天子呼来不上船,为何又对当官心心念念,挺矛盾的。 柳永写了一句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结果皇帝看了本来想给他官当的直接不给了。 当然还有苏轼,像苏轼那样的大才本来应该当宰相的,结果仕途却混的一塌糊涂。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苏文肯定不会和他们一样。 苏文这人,主打一个滑不溜秋。 “苏公子的才华我等是敬服的,也对公子今夜诗会夺魁没有任何疑义。”此时,一位公子站出人群,“但还请公子即兴赋诗一首,以免他人之谤。日后若有人问起苏公子在诗会夺魁的是哪首诗,我等也好有个回答。” “不错,不错。” “还请公子赋诗一首,让我等瞻仰瞻仰。” 听到人群起哄,程响眼睛一亮:如果苏文写不出好诗来,魁首还是我的。 要知道佳句都是妙手偶得,总不能他的佳句是能随吟出的。 万一他今天没有呢? 万一我赢了呢? 不就是写诗吗?可以!苏文脑筋转了起来,开始搜索自己脑海里的诗词宝库,很快就找到了一首,并念了出来: “桃李春风一盏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莫道此夜笙歌醉,曾照将军白骨明。” “好诗,好诗!”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而程响则是一声长叹神情黯然,本来想捡个苏文状态不好的漏,却没想到别人才华惊人的好,这个漏根本就捡不到。 “苏公子的诗第一句桃李春风一盏酒,就妙到毫颠。”翰林开始评判起来,“桃李指的是学生,暗指现场诸位赶考的才子。春风,暗自风月之地。桃李春风一盏酒,以极其简练的文笔写出来,诸位学子在齐巧阁饮酒赋诗切磋文学的盛举。” “秒,秒,秒!” 你这老先生还真会整活,竟然把这句诗解成这样,不过还挺符合字面意思的。苏文面露微笑,我特意挑出这首诗来,也就是想让你们这么解析的。 “果然妙啊!”诸位才子纷纷附和,摇头晃脑,品味着第一句的精妙。 “至于这第二句,我等今夜不正是在河面上吗?”另外一名评判眼睛一亮,“请大家往窗外看看,满河的花船不正是一盏盏灯火吗?” “不错,不错!”人群再次纷纷点头。 牛!苏文很想向人群竖大拇指,好好的一句桃李春风一盏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被尔等解成了描写青楼诗会的盛况了。 曲解,曲解! 不过他们的解读好像也没有多大毛病,符合本公子的预期。 “苏公子,你才华绝世。仅凭这首诗的头两句,就碾压了在场所有诗作,夺魁魁星诗会了。” “与公子的诗作相比,我等写的那些俗诗可以丢了。” “苏公子大才,我等服了,心服口服。” “苏公子当今日之魁首,名至实归。” 与会的才子们再无异议。 如果苏文只是凭借才名夺魁不拿出真本事来,他们内心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 万一他今天不在状态呢? 但这首诗一出,人群的念头彻底通达。 “至于最后两句,莫道此夜笙歌醉,曾照将军白骨明,更是意境深远。”闺房里的聂云裳柔声道,遥遥向苏文行礼,“贱妾多谢公子盛赞。” “云裳姑娘客气了。”苏文向她回礼,眼神清澈态度自然,没有丝毫做作。 人群见状也是心中惊讶:苏公子如此才华,竟然对一名青楼女子都很尊重!? 聂云裳眼角流出泪来,她内心最柔软的一角被触动了。 作为一名花魁,虽说有艳名,但说到底是这群人的彩头,是一个物件。苏公子是这群人的翘楚,按理说更应该瞧不起自己才对,然而他却在诗里面说自己是有价值的。那句曾照将军白骨明,意思简单来说就是青楼女子也有爱国的。 而且他还向自己行礼,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高高在上,看不到任何歧视。 “云裳斗胆请公子上楼一叙。”聂云裳壮着胆子说道。 “云裳姑娘等不及了,苏公子,你快上去吧。” “祝苏公子今夜有个好梦。” “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笑。 聂云裳心无波澜,从这群人的欢笑声就可以听出,他们压根儿就从来没尊重过自己。 苏文向人群拱了拱手,踏上红毯铺就的楼梯。 而台下众人也不会白跑一趟,没有花魁,齐巧阁还有其他姑娘。 齐巧阁最不缺的就是姑娘。 大船旁边那一条条小船,就是给他们准备好的单独房间。 不过,除了花魁之外,其余的都要付钱,谁叫他们都才华不济,无法在诗会上夺魁呢。 人群也没有太大失望,毕竟,现场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才学能比得上苏公子,是公认的事实。 “贱妾见过公子。”聂云裳闺房里,聂云裳向他行万福礼。 “苏文见过姑娘。”苏文还礼。 感叹古代礼节就是多,多的给人繁琐的感觉。 之后这才坐下。 就在说话的时候,侍女送上糕点,美酒,然后离开。 “姑娘年芳几何?” 二人有搭没搭的聊着天。 “公子,夜深了,安歇吧。”外面喧嚣声落下之后,聂云裳红着脸,害羞的轻声说道,声若蚊蚋,“妾身,伺候公子。” 一夜无话。 这一夜,整个秦淮河的水面上,水波荡漾,一道道细小的水波四散开来。 当夜无风。 第145章 齐家小姐 苏文并不抵触美女给自己多生几个子嗣,苏家现在只有他和姐姐两个人,多点子嗣可以给苏家添丁进口对以后苏家成为千年家族,甚至永恒家族有利。 想要壮大家族,人口当然是第一位的。 不过青楼女子自然有青楼女子的一套做法,如果聂云裳不愿意怀上,完全可以做到。 次日,苏文离开了楼船。 坐小船到岸上。 “请问是苏公子吗?”然后就看见两名汉子上前询问。 “两位大哥是……” “我们是齐府家丁,专门在岸边等候苏公子的。”其中一汉子恭敬道,“齐老爷一共派了二十名家丁前来守在各个地方,老爷说了,就算我等今夜不睡觉也要等到苏公子,把公子请到齐府。” “齐老爷叫你们等我干什么?” “苏公子昨日不是和我家大少爷结为异姓兄弟了吗?”家丁回禀,“老爷决定今日就把结义仪式给办了顺便宴请苏公子。” “行,请两位大哥前头带路,我这就过去。”苏文点点头,这才是大事。 其实按照自己的推断,齐老爷很可能从昨晚就开始恭候自己了。本来打算参加完诗会就过去的,没想到中途出了点变故,导致耽搁了一些时间。 不过耽搁了也好,起码让齐家明白,和自己结交并非那么容易。 这世上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哪怕这东西很珍贵。 要是放在前世,以齐家的资源和财力,自己应该更希望和齐家结交才对。 但这里是古代,和前世是完全不同的一套社会运行规律。 “苏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大哥大哥的叫,我等只是齐府下人,担当不起,也不大习惯。”这些家丁当下人当习惯了,有些惶恐。 呃,习惯了。苏文有些尴尬。 自己穿越到古代,始终改变不了前世的很多思想和习惯。 这个世界里的人骨子里就有高低贵贱之别,比如家丁、丫鬟都是下人,丫鬟甚至是财产,主子、士、读书人高人一等。 而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年之久,始终保持前世的思想无法改变。 在他眼里,家丁丫鬟,最多是打工者。 自己和苏府的家丁丫鬟,只是老板和员工关系。 老爷下人关系和老板员工关系,其中的差别很大很大。 “几位带路吧。” “苏公子请!” 很快,几人就到了齐府。 然后就看见了齐止水和齐夏二人守在大门口,齐府极其隆重的欢迎来他。 “贤弟。” “苏公子,老朽有礼了。”齐止水恭敬行礼。 “齐伯父不必如此,晚辈和齐大哥乃结义兄弟,应该晚辈拜见伯父才对。”苏文反而向他行礼,“小侄拜见伯父。” “不敢当,不敢当。”齐止水连连说道,“贤侄,请入内奉茶。” 几人走进齐府。 “果不出老朽所料,贤侄昨晚果然在魁星诗会上夺魁了,贤侄的诗已经传了出来,果然是佳作。”齐止水不断的恭维,之后欲言又止,“以贤侄的才学,本地士绅贵族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结交,而齐家只是一商户,不知贤侄为何……为何……” 苏文闻言停下了脚步,心中知道如果他们想不通原因,这父子俩估计睡不着觉。 齐止水能成为一方大商贾,必定非常精明,而当下的情况是,天上突然掉下个金元宝来砸中齐家,他心中必然有各种猜疑。 猜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毕竟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好事。 “如果贤弟是看上的是愚兄的话,愚兄……”齐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表情视死如归,“愚兄,豁出去了……” 嘶……听的苏文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古代的男人好像都和贾宝玉一个德行,男女皆好是很正常的事情。 “请伯父不要多想,理由之前小侄已经说的很明白。”苏文向齐止水弯腰行礼,“小侄之所以要和齐大哥结为异姓兄弟,是因为对齐家小妹一见钟情,情根深种。齐家小妹国色天香,身段妖娆小侄想要纳她为妾,还望伯父和大哥成全。” 苏文肯定不能告诉他们真相,说自己想要齐家的铁矿资源,将来打造农具、研发蒸汽机,纺织机,打造兵器什么的。 打造农具他们可以理解,打造蒸汽机等就不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了。 至于打造武器,说出来恐怕会把他们吓死。 “可是小女说她昨日并未出门……” “可能是小侄记错了,是前几日见到的。”苏文解释起来,“齐家小姐美貌之名远博是镇江第一美人,小侄以前也见过她的画像。” 苏文猜测齐家小姐这几日必然出过门,因为这几日是考生赶考的日子,各路才子汇聚,齐小姐作为妙龄少女必然好奇,会出来看热闹。 至于第一美人、见过画像什么的,也必然不会引起怀疑。 齐夏长的帅气,他妹妹容貌必然不会差,容貌底子不差加上穿戴华贵小心保养,必然是个大美人,便有人说她是第一美人。 美貌这东西无法准确衡量,镇江府有好几个第一美人,没有任何毛病。 尤其是媒婆在说亲的时候。 就像在前世的校园,有好几个漂亮的女生难分伯仲。有人觉得张三是校花,然而却有人觉得校花的头衔应该给李四。 当着谁的面说她是校花,都不算撒谎。 至于她的画像,但凡一个女子漂亮一点有名气一点,坊间都不会缺少她的画像。 “原来是这样。”齐止水点点头。 “齐大哥!”苏文面向齐夏,十分严正的声明自己的爱好,“小弟对男子没有任何兴趣,不但没有丝毫兴趣还比较抵触这种事情。小弟寒窗苦读的时候连个书童都没有,小弟身边只有丫鬟伺候,还望大哥不要胡思乱想胡乱猜疑。” “原来如此!”齐夏脸上总算云开雾散,“愚兄这下就放心了。” “呼!”齐止水长长松了一口气,他还指望着齐夏给齐家传宗接代呢。 “既然贤侄如此喜爱小女,不如让小女出来和贤侄一见如何?贤侄和夏儿义结金兰之后,就算是她兄长,你们以兄妹相见,符合礼数。”齐止水提议道,“小女对贤侄早就倾慕不已,之前早就央求老夫,如果贤侄来府上做客一定要亲眼见见。” “行吧。” “来人,去请小姐。” “诺。”一名丫鬟躬身答应。 很快,丫鬟便带着齐小姐走了出来。 苏文远远看去,那齐小姐年芳二八正值妙龄,果然是容貌绝美,有倾国倾城之姿态,身材比例也非常好,还气质不凡。 齐止水是大商贾,有钱人娶的夫人也必然容貌出众。 她和齐夏都遗传了其母的优良基因。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心仪已久’‘一见钟情’的姑娘。 这下赚大了! “小妹见过……兄长。”齐雨抬头看了苏文一眼,然后羞涩的低下头去,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看到苏文长的壮实,心中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现在叫兄长,以后就要叫相公了。 “贤妹不必多礼。”苏文还不得不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表现出自己早就对她心仪已久。 “行了,二位这就去义结金兰吧。”齐止水见了二人的表现,十分满意。 之后前往后花园,举行隆重的结义仪式。 在齐府待了一天之后,苏文启程,离开苏府,前往建康府。 齐止水直接送给他了两万两银子作为盘缠。 齐雨也翘首以待,等待苏家叫人择吉日上门提亲。 第146章 人参补气丸 离开齐府之后,苏文写了一封书信送往清河县。 让姐姐找人向秦家、齐家两家提亲。 挑个良辰吉日将两个一起娶了,免得麻烦。 按照古代的习俗,不可以同时娶两个妻,同时娶两个妻要犯重婚罪。 但可以同时娶两个妾。 毕竟妾的地位摆在那儿。 姐姐苏清怡是家长,这些事情必须让她来做。 “这一路上,我的收获不小,已经娶了两个妾了。”苏文盘算起来,“很多穿越古代的历史小说,都宣扬单女主,其实是不合理的,也是愚蠢的。” “尤其主角还出身寒门。” “一个人的能力非常有限,想要发展壮大,必须要挖掘各种资源拿来给自己用。” “单凭个人的努力成不了大事,甚至不利于生存。” “联姻是挖掘资源的最好方式,妻族的资源不可小视。” “单女主,妻族的资源不要了?” “就连古人自己都三妻四妾。” “古人三妻四妾,身后就有好几个家庭的资源。这样对自身生存和发展都非常有利,古代生存环境恶劣,抱团取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这次娶了秦卿儿和齐家小姐为妾,男女之情其实只是附带。最重要的是秦家和齐家,都拥有对我极其重要的资源。” “他们一家有粮,一家有铁。” “粮食和铁,这世上还有比粮食和铁更重要的资源吗?” 同时也感叹起来,秦家和齐家放到前世就是大企业家。 要是放到前世,想要同时娶两个大企业家的女儿,想都不要想。 而且还是娶她们做妾不是妻,做梦都不敢那么做。 关键是这两个女孩还都很漂亮,身材骄人。 自己生活在重农抑商的古代,捡了无比大的一个漏。 …… 建康府。 所有考生经历了一路的游山玩水,体验了一路的风土人情,全部都已经到达目的地,准备迎接三天后的秋闱考试。 先是到学政报备,之后是养精蓄锐,做好各种考前准备。 这些准备有提前准备好文房三宝,购置第一场考试三天两夜要吃的食物。 有钱的买人参,没钱的买糕点和面饼。 “老板,人参怎么卖?”苏文和唐宇等人走进一家药铺,询问老板。 人参这东西吃了能补元气,吃半根就能顶一天。 虽然吃少了肚子还是会饿,但不至于饿的头昏眼花。 而且这东西还不占肚子,吃了不容易出现一天拉一次屎的事情。 要是吃普通的食物天天拉屎,考官就会给你的考卷上盖一个屎戳子,影响考试成绩。憋着吧自己难受,影响发挥。 因此,吃人参是有钱考生的首选。 古代一些大臣清早三点就起来上朝,下午才回去,也都会吃人参顶着。 “十年人参一两银子一棵,百年人参十两银子一根根须。”店小二回答道,态度有些轻慢,这段时间来买人参的考生非常多,他们不愁销路。 至于那些出身寒门买不起人参的考生,就只能苦苦煎熬九天了。 “老板,吃人参不会流鼻血吗?”苏文很是好奇。 “就看你每天吃多少了,要是你拿人参当萝卜吃,当然会流鼻血。”店小二不耐烦的道,“你要是不打算直接吃人参,我们店铺里还有调好的‘人参补气丸’,里面除了人参之外还添加了另外几味中药材,效果更好但价格要贵很多。” “就来三棵人参吧。”苏文道。 “锦绣兄,以你的财力,买一些人参补气丸不在话下吧?”唐宇说道。苏文一路赶考走到建康府,一开始带的是五十两银子,十两黄金的金叶子。在龙水县赚了两万多两,齐家又给他这个女婿了几万两银子的凭票,可以说他现在是身负好几万两的大款。 “买人参划算一些。”苏文道。 他不懂鉴别药丸成分,但他懂人性。 人参补气丸听起来效果更好,价格更贵,但他严重怀疑里面掺杂了大量面粉。 人参吃多了会流鼻血,人参补气丸里面绝对不会加很多。 因此吃人参补气丸完全没那个必要,效果说不定还不如直接吃人参。 总之,里面全都是套路。 不过好在,人参补气丸只赚富人的钱,不赚穷人的钱。 “我们也买三颗人参。”其余的考生见状,也纷纷买了人参。 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就开始游览建康府的繁华,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作为秋闱的最终目的地,节目当然比其他地方更多。 只有一些比较自律的考生,整日都在客栈里面温习功课,做最后的冲刺。 “走吧,勾栏听曲去!”苏文这一伙考生全都比较潇洒。 什么对对子博彩头的,猜灯谜的,比文招亲的节目,几乎每条大街都有。 那些商家也是为了吸引顾客,费尽心思的整出各种花样。 热闹非凡,建康府俨然成了读书人的天堂和盛会。 “如果我这次秋闱能考中进士,就站在紫金塔上往下撒钱!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从勾栏回来,几人登上了报恩寺的宝塔,在宝塔上观赏美景的唐宇豪气干云。 颇有一副年少多金,不差钱的气度。 “我要是能考中解元,就包下三条花船,请哥几个在上面快活三天三夜。”韩颖也不甘示弱。 “锦绣兄,你呢?”张立问道,“你考中之后,准备如何庆贺?” 人群听了都把目光看向苏文。 “我就请诸位在醉仙楼里大吃一顿。”苏文道。 “切!”人群纷纷鄙视。 你们鄙视个毛,你们考中进士考中解元,几率相当于中彩票,而我考中是瓮中捉鳖。 如果我有几个亿,我可以捐掉九千万,但如果我有一辆车就不会捐了,因为我真有一辆车。 大话谁都能说,关键是能不能兑现。 “各位知道这次秋闱的主考官是谁吗?”苏文岔开了话题。 “根据小道消息,这次建康府秋闱的主考官叫张坤,太仆寺少卿,山西人。”唐宇给人群介绍。民间真的是卧虎藏龙,主考官都还没有到场,他的名字就被打听出来了,“主考官是山西人,和江南文人没有半点来往,完全杜绝了一些人在考试中舞弊。” 第147章 江南贡院 “副主考是北方人,还有各个巡察,全都来自不同的地方。”韩颖介绍道。 秋闱的主考副主考,包括监考人员,分别来自大梁各个行省,就是没有江南行省的,如此做法最大程度杜绝了徇私舞弊。 就算地方势力再手眼通天,也无法做到在短时间买通他们。 关键是监考团队是临时组建,他们不是一个利益团体,一个个办事都很小心谨慎。 因此,即便冯良才之前是前中书省左丞,也无法做到给苏文谋个举人功名。 古代的秋闱是最公平的,比会试都要公平。 会试经常出现舞弊现象,甚至出现考题泄露的重大事件。 但秋闱基本上就没有出现过舞弊,更没有考题泄露。 时间很快过去了。 第三天的早上五点左右,所有考生已经齐聚江南贡院门口。 …… 然后就是严格的查验身份和搜身。 “嗯,圆脸,白面无须,正身已验明,你可以进去了。” 圆脸白面无须算验明正身?看到前面的查验方法,苏文暗自吐槽,难怪古代很难查出替考的,连丑的那么明显的温庭筠都能当枪手。 不过幸好,古代替考的现象不多。 “原来是苏公子,请进,请进。”轮到苏文里,查验人员看了一眼之后就恭敬的道。 下一关就是搜身了。 放眼看去,就看见一名考生被要求全部脱了,包括帽子和鞋袜。当前时代还没有发明内裤,因此下半身用一块布包着。 露出一具干瘦,且像白斩鸡一样的身材。 几乎所有考生都是如此。 检查人员逐一检查,也不嫌鞋臭。 很快轮到苏文了。 “苏公子,例行公事,得罪了。”检查人员一脸歉意。 虽然此人是外省人员,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苏文的《雷峰塔》传唱度实在太高了,整个大梁王朝没听过他名字的人还真不多。 就算有一些也是那些山区,大字不识的百姓,而这位检查人员显然不是山区人员,也不可能不识字。 当苏文除去衣物之后,雄壮的身材暴露出来。 小麦色的皮肤,虎背熊腰,肌肉坟起,小腹八块腹肌…… 苏文不但不怯场,还顺势做了一个健美动作。 看的人群目瞪口呆。 “我要是有他这体型,我那小丫鬟岂不爱死我?” “男人阳刚,女人娇柔,才能真正刚柔并济。” “这苏公子是打算投笔从戎?” 人群纷纷猜测。 难怪在鸡鸣寺那天晚上,他房间里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在后面排队的韩颖心想,他家女人有福了。 很多人的小妾之所以红杏出墙,大多数因为官人身体瘦弱,苏大才子家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唐宇整日吹嘘自己,殊不知苏公子才是真正的大佬。 佩服!佩服! 看的一群瘦弱书生羡慕不已。 “行了,苏公子,检查好了。”例行公事的检查一番之后,搜查人员说道 “咦,我的汗巾呢?”等穿的时候,苏文发现自己少了一件。 怀疑的目光看向人群,然而人群全是一脸无辜,表示全都没有看见。 “苏公子,进去吧,别耽误后面的考生。”一名搜查人员说道。 苏文无奈,只得进入考场。 尼玛,搜一下身,贴身衣物不见了。 想找出小偷吧,根本没有给他留时间,后面的人都在催呢。只是丢了一件衣物,没人会支持他浪费大家时间捉拿凶手。 没办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苏文走后,一名搜查人员摸摸袖子里的汗巾兴奋不已:家中小妹早就倾慕苏公子的才华,我把他的贴身汗巾送给她,她一定非常开心吧。 有点和前世粉丝偷球星球衣的感觉。 嗯,隔壁朱家小姐也挺喜欢苏文的,我把汗巾送给她,说不定还能得到她的好感! 送给小妹就不能送给朱小姐了,哎,早知道把他袜子也偷了。 嗯,偷了他的袜子,他拉屎怎么办? 很多考生为了避免被盖屎戳子,会选择拉在袜子里。 走进考场,苏文就看见了里面的布局。 和前世参观过的贡院差不多,一排一排低矮的建筑,被分割成一个个小隔间。每一条道路上都站着兵丁和巡查人员,中间一口装满清水的大缸。 考生们鱼贯而入,考房里啥也没有只有两块木板。 檐角一个铜铃考生如有什么事情拉响铜铃,便有巡考人员过来。 轰!轰!轰! 三声炮响,秋闱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题:写诗词,题材不限,格式不限。但需诵圣应制,用典精确,忌发个人牢骚。”巡考考官宣布了第一道题目。 简单的说,第一道题要求的是考生写一首给皇帝或者给孔圣歌功颂德的诗词,听到题目之后苏文心想,按照自己前世世界的历史,明清之前的秋闱考试第一道题就是写诗,唐朝写诗宋朝还可以写辞和赋。明清之后才发生了改变,全部考八股和策论。 说实话,唐宋考诗词歌赋的方式更为科学,更能发掘出人才。 因为后面两道题都在考经义和策论,占据三分之二已经足够多了,完全没必要三道题都考。 所以前世祖国才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而没有明清诗词三百首。 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柳永,一个个璀璨的明星都出自唐宋,而明清那些才子相比之下便显得黯淡无光,少了很多读着回肠荡气的佳作。 唐宋的才子浪漫而有灵气,明清的才子相形见拙。 越来越固化的科举制度,压制了他们才华的发挥。 “嗯,这第一道题貌似可以这样写!” 苏文立刻提笔,写下来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虽然这宏大的叙事在后世遭到了一些批判,但古人就好这口。 也需要这样的句子,来树立儒家典范。 “叮铃铃……” “开考不足一刻钟,你就响铃了?”巡考人员神情凝固。 “交卷!” 一个二货!你把秋闱当儿戏了?巡考人员心中冷笑,你要是能考中,本官立刻辞官不做。然而当他看到考生的名字是苏文之后,立刻心中释然: 他是苏公子,本官就收回刚才的赌誓。 苏文转身离开考场,然后就看见了边上的两个茅房和露天厕所。 大便去茅房,小便就露天解决,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这次参加秋闱的考生共有三千多名,小便池不露天的话,坑位根本不够用。 第148章 惭愧,惭愧! 苏文走过去,打算拉一泡尿做个留念,表示自己到此一游。 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没想到很快就有另外一名考生从拐角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军号监视,此考生似乎想和他抢第一的头衔。 二人解开腰带,开始放水。 双方目光下移,又飞快收回。 那军号也在一旁盯着,防止作弊。 是全程盯着看的,如果矫情扭过头去,别人很可能趁机作弊。 很快,身材肥胖的考生和还有那军号,双双一脸惭愧。 比不了,比不了,完全比不了。 不得不说在天赋上,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服气! 完了后苏文离开贡院,考生和军号返回考场。 “那胖考生是个二货,秀才功名必定不是凭真本事。”苏文很快给对方做出了评价,“一般考生小解都是在考房里解决,虽然有点臭但不会被盖戳子。这货出来小解足见有多二。” “那驴是个二货,秀才功名必定是谋来的。”胖考生也马上对苏文做来评价,“开考不足一刻钟就交卷,他要是能考上,本公子倒立出恭。” 出门之后苏文查看随身物品,人参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幸亏出来的早,否则估计不用等到下午,那上厕所的地方必定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 到时候去上个厕所都要两头拿。 现在是八月份天气炎热,虽然也会用水冲但基本不起作用,不捏鼻子谁也受不了。 …… “张主考,有人交卷了。”主考官房内,张坤正悠闲的躺在床榻上小憩,用蒲扇扇着风,然后就有一名巡察监考急冲冲的走了进来,向他禀报。 “扔了吧。”张坤头也不抬。 “扔了?”巡察目瞪口呆。 “开考一刻钟就交卷,这不是开玩笑吗?”张坤躺在床上淡淡的道,“他既然如此漠视秋闱考试,本官连阅卷的机会都不给他。” “呃,大人,如果是别人的考卷当然可以扔,但这人的考卷万万扔不得的。” “哦?” “这位考生叫苏文。” “苏大才子的考卷?”张坤闻言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既然他是苏大才子,现在交卷就相当合理了。” “幸亏你提醒,否则本官险些铸成大错。” 当然也不一定会铸成大错,因为如果他最后看不到苏文考卷,会翻垃圾桶的。 “咱们谁也得罪不起冯阁老啊。”巡察笑笑。 以冯良才的才学,他必然能判断出以苏文的才华这次秋闱必中,就算不能中解元中个举人不在话下。 如果苏文名落孙山,必定是那几个考官在给苏文穿小鞋,他必然追究到底。 必定会联络他在朝廷里的关系,弹劾这几名考官。 检验他们有没有舞弊很简单,让人查验一下苏文的才学就行。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以苏文的才学,这几名考官必定会立刻暴露。 之后二人坐在桌子前,开始观摩苏文的诗作。 然后就看到了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虽然不是诗,但句子精彩绝伦!”张坤不由拍案叫绝,“咱儒学正需要这种惊才绝艳的句子,以正天地人心!” “苏文写的这四句,足以流芳百世!” “此次秋闱的解元已经定下来,就是苏文。” “可是还有两场没考。”巡察愕然。 “其他人的文章再好,内容再多,能抵得过这四句吗?”张坤道,“这苏文果然不愧是大才子,甚至称得上天下第一才子。” “之前他还写了练得身形是鹤仙,云在青天水在瓶,还有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样的旷世佳作。”巡察提醒张坤,“现在大梁举国上下,都称他为谪仙人。” “照啊!”张坤道,“谪仙人不当解元,世人都觉得不合理。” 全盛时期的李白如果参加科举,会不会考不上? “本官敢肯定,此次秋闱的几千考生,没有任何一个有夺解元的想法。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苏文参加了考试,第一名解元就绝对落不到他们头上。” “他们都是来争第二的。” “来人,将这张试卷封存,封上考生的姓名和籍贯。”虽然早已经确定了解元是谁,但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 苏文走出贡院。 “还要等到三天之后,才能来考第二场。”苏文暗暗吐槽,“三天时间,也太长了点。这三天时间我去做什么呢?” 秋闱的考试时间是九天六夜,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 每一场的间隔期可以回客栈进行短暂休整,换场休息。如果中途没有间隔,连续考九天根本不可能。 食物不可能带得够,污秽之物也无法得到及时处理。 考题是分开出的,上一场无法知道下一场的题目。 “要是三道考题一起出就好了,那样半天就考完了。”苏文心想。 趁着时间还早,勾栏听曲去吧。 突然看到旁边有一个小乞丐,伸出手来向他要钱,苏文直接将没吃的人参丢给了对方。 “是人参,人参!”小乞丐捧着手中之物,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惊喜,“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下一次秋闱必定高中。” “为什么是下一次?” “公子不是已经放弃本场科考了吗?” “不错,本公子是放弃了。”苏文压低声音,“本公子想问问,你是不是丐帮弟子?” 小乞丐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 清河县。 县府大街上,数名汉子混迹在人群当中。 通过几日的打探,他们已经探听到了冯府的住址,以及冯疏影的出行规律。 客栈房间里,几人正在秘密商议。 “标靶每日都会去苏府和苏府的下人玩耍,一直都逗留到很晚才回去。” “冯府守卫森严,若是她一直待在冯府不出门我等还真不好下手。”一刀疤脸眼神冷冽,“但她经常到苏府去就给了我们下手的绝佳机会。” “不错!苏府之前是富商的府邸,没有任何预警设施。”旁边一人点头,“那人虽然招揽了十八名家丁看家护院,但这些家丁都是来自民间,非训练有素的军士。” “且训练时间不长,所以他们全都是乌合之众。”另一人道。 “正午时分我们翻墙而入,直接冲进苏府将标靶击杀,然后迅速撤离。”刀疤脸头目道。 之所以选择白天动手因为白天动手成功几率最大,晚上动手冯疏影已经回到了冯府。冯府比苏府大很多不熟悉路径的人进去,恐怕连冯疏影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149章 遭遇刺杀 想要从丫鬟下人口中打探到冯疏影的具体住处,基本上不可能。其一丫鬟下人很少有单独出门的机会,其二就连丫鬟下人都不熟悉冯府的布局。 只有冯府的大管家和亲眷才熟悉路径,但这些人几乎无法被买通。 此外,冯府的地面还有空心砖,屋顶也是响瓦。 刚一落地或者站上屋顶就会被巡逻的家丁发现。 因此,想要晚上潜入冯府杀死目标,几乎不可能。 这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歹徒想要刺杀家族里的重要人物,难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击杀一个大家族的重要人物,可以类比刺杀皇帝。 因此刺客头目在权衡利弊之下,觉得白天在苏府击杀冯疏影最容易得手。 “撤离的路线都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五匹健马就拴在城外,一旦逃离,冯家的人绝对追不上。”一名手下回禀道,“我们是在苏府击杀目标的,冯家得到消息恐怕都要等上一段时间,更不用说追击我们了。” “好!”头目眼神中露出杀意,“出发!” 几人一身平民打扮,然而怀中却揣着飞爪和刺杀工具。 这群人的刺杀工具是造型精巧的弓弩,能够藏在衣服下面不被发现,弩箭上面煨有见血封喉剧毒,一旦射中目标他们就可以撤退了。 苏府围墙外。 五名刺客见四周没人,迅速掏出飞爪,搭上墙头,翻墙而入。 然而他们看到的并不是冯疏影,而是十八名壮汉,而且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一汉子站在人群前方,而其余十七人全部挽弓搭箭。 刺客们顿时神情凝固。 不是说苏府的家丁都是乌合之众吗,怎么全部箭在弦上? 乌合之众之所以叫乌合之众,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突然面对来犯之敌,最多只是下意识的拔出武器。 而这群人则是挽弓搭箭对准所有人都要害,弓弦拉满,随时都可以射出箭矢。 很显然这群人已经训练有素,甚至称得上精英。 因为他们都攻击方位,已经将人群都退路全部封死。 不是说苏府曾经是富商的宅邸,里面没有任何预警设施,怎么我们刚落地就被包围了?难道他们预警设施连墙外都有? “说,尔等潜入苏府,意欲何为?”林易神情冷冽。 人群对望一眼,刺客头目向人群使了一个眼色,人群立刻把手伸入怀中。 然而他们还没有掏出弓弩,一支支羽箭就向他们射了过来,根本不需要林易下令。 顷刻间,五名刺客就被射成了箭靶子。 “你们这几日化妆成平民在苏府外鬼鬼祟祟,以为瞒得过本人?”林易冷笑,如果被这群人瞒过了,自己根本不配提自己曾经是【天狼】的枪棒教头。 走到人群面前一看,全都死了无一活口。 像这种刺客林易是不敢留活口的,他们的弩箭全都见血封喉。 甚至有人还会在嘴里藏暗器,防不胜防。 留活口逼问情报,也要看情况允不允许。 “只可惜公子不在。”李忠义道,“若是公子在,一定能查出幕后指使者。” “这几日加强戒备!” “诺!” …… “父亲,刚刚有刺客进入苏府行刺。”冯良才的小院,冯思远进门禀报,表情疑惑,“奇怪,苏家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引得对方派刺客入府行刺?” “刺客针对的绝非苏家。”冯良才神情冷冽。 “为何?” “苏清怡性格和善、做事稳重,暂时掌管苏家,没有得罪任何人。”冯良才分析起来,“至于对方针对的是锦绣,更不可能了。” “锦绣现在就相当于一块美玉,人们只想得到,而不是摔碎。” “因此现在的苏家,没有任何理由让别人行刺。” “刺客针对的不是苏家,那他们针对的是谁?”冯思远疑惑的问道,突然心中猛然一跳,“难道他们的标靶是……” “先说说具体情形。”冯良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语气平静。 “听到有刺客到苏府行刺的时候,儿立刻带人赶了过去。”冯思远道,“然后就看到苏府的家丁,已经将刺客全部击杀了。” “已经将刺客全部击杀?”冯良才点点头,“林易对苏府家丁的训练还是有素的。你继续。” 岂止训练有素?燕云十八骑比冯府家丁强多了,他们曾经闯入县衙灭了徐志林满门,说他们现在是军中精锐都毫不为过。军士的素质是在杀伐中锻炼出来的,杀过人之后会产生蜕变,冯府那些家丁根本没法与之相比,冯思远心说,继续讲述,“刺客共有五人,每人都怀揣剧毒弩箭。之后林易派人四处搜查,在城外找到了他们用来撤退的马屁。” 冯良才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能同时出动五名训练有素的刺客,还有专业的剧毒弩箭,其幕后的指使者绝非小角色。” “清河县府里面的其他士绅、家族,绝对没有这个实力。” “因此,刺客的幕后势力,只能来自其他地方都某个大家族。” “那个大家族为何要刺杀疏影!?”冯思远心惊胆战。 “这还不简单吗?杀了疏影,锦绣就是自由之身。那个大家族就可以和锦绣联姻了,毕竟,现在锦绣的才名太大了。如果锦绣只是有才倒还罢了,关键他还写出了云在青天水在瓶和仙人抚我顶,引起了一些喜欢修道的幕后大佬的兴趣。” “他们想让锦绣做他们家的女婿而不是冯家女婿!” 冯良才神情冷冽:“虽然冯家比不上那些豪门世家,但冯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父亲的意思是,是锦绣刚写的那两首有仙气的诗惹的祸?”冯思远震惊。 “必然如此!”冯良才吩咐,“这段时间就让疏影留在家中,哪也不要去。” “不错!我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大家族,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冲进冯府杀人。”冯思远声音冷冽,“必要的时候将锦绣的燕云十八骑借过来,他们可比冯府家丁有用。” 第150章 先纳妾后娶妻 然而,冯良才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像他们这种人最怕的不是被刺客暗杀,也不是做错事情,而是怕被上面针对。一旦那个大家族联络了上层把冯家列入制裁名单,冯家就很可能保不住孙女了。 想要不被上面针对,这里面的学问就深了。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因为他已经想通了,冯家的危险并没有那么大。 针对冯家的那个幕后家族,会适可而止! 因为当前的朝堂,清流和保皇派斗的如火如荼。 就相当于在刮一场大风,而在大风当中,那些参天大树大家族会选择不显山露水,尽量削减自身的枝丫避免被大风吹倒。 这个时候针对自己出手会暴露他们的身形,毕竟冯家不是随便能动的。 而且区区一个苏文,也不值得一个千年家族为了他大动干戈。 作为千年大家族的家主,他们都是非常睿智的,甚至算得上当世最睿智的人。 想要让苏文做他家女婿,或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一旦发现不行就会放弃。 这就相当于一个身份地位很高的人,来到一个街头赌博摊,看到彩头自己非常喜欢,便随便下一手,赢不到就算了。 他们是绝对不会像一般赌徒那样,非要把彩头赢到手才肯罢休。 他们会适可而止,绝对不会下大注。 因为现在的苏文只有才名,不值得大佬下大注。 “尔等是不知道锦绣别的方面的才能,更胜他的才华。”冯良才心想,“他绝对值得尔等下大注。你们不愿大动干戈,冯某就有信心保住疏影。” …… 苏府。 身为女子的苏清怡听到刺客事件之后,难免心惊,她性格温柔,不是女强人。 只是暂时接管苏家,大权最终还是要交还给弟弟。 “小姐,公子又来信了。”钱晓灵进门禀报,这个钱晓灵就是对苏文相思成疾那个,自愿到苏家做个丫鬟也不当小姐。到了苏家之后就当了苏清怡的贴身丫鬟,苏清怡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她,当然,苏家的每一个丫鬟日子都过的很好。 虽然表面上都是下人,但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在给苏家打工。 而且工作内容轻松,工资还高。 “又是让我去提亲的,不过这一次是镇江府的齐家。”苏清怡很快扫了一遍内容之后,心道,“之前是秦家我暂时抽不开身去,这次又是齐家。” “阿弟赶考一路上已经娶两个妾了。”目光看向钱晓灵,心想她对你如此相思,何不索性连她一起娶了,一下娶三个妾,免得麻烦。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扫而过,娶妾这种大事还是要弟弟自己做主。 此外一下娶三个,她也担心弟弟的身体吃不消。 “看来对于娶妾的事情弟弟很着急,早点把她们娶到苏家,给苏家开枝散叶也好。” “而且弟弟还在信中叮嘱我要亲自前往给足秦家和齐家面子,我还是尽快动身吧。” 苏清怡有点想不通了,秦家和齐家只是商户而已,弟弟为何要如此重视他们? “晓灵,你立刻去账房支取五百两银子,带着几个下人出门购置龙凤饼,大红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玉雁美酒数坛等聘物,要双份的。”苏清怡吩咐,“你出身富贵人家,应该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文定之物啊,小姐这是要……” “我也不瞒你,公子这是要纳妾。”苏清怡道,“而且还是两个。” “奴婢遵命。”钱晓灵心中一阵凄苦,眼神幽怨:公子纳妾都没有我的份儿。 “晓灵,小姐以后帮你劝劝公子。”苏清怡安慰道,毕竟钱晓灵这段时间小心伺候自己,不但看清了她的人品彼此之间有了感情,肥水不流外人田。钱晓灵虽然家世一般,但容貌出众,性格温柔,而且对弟弟一片痴心,自己成全她也没什么。 “奴婢怎配得上公子?能每天见上公子一面,奴婢就心满意足了。”钱晓灵转身离开办事去了。 钱晓灵离开之后,苏清怡前往大堂,让人叫来林易,“我这几日要出门一趟,给公子纳妾,明日动身。苏家大小事务就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小人遵命。”林易拱手应承,“明日我派八名家丁护送小姐上路。” “好!” …… 冯府。 “没想到苏文走了一路,竟然纳了两个妾。”冯思远感叹,“还以为这家伙一路赶考辛苦,没想到他过的比谁都要潇洒。” “赶考书生一路赶考潇洒,出入青楼,遇红颜知己是常事。但一般都是露水姻缘,纳妾的还真少见。”冯良才道,看向一旁的孙女冯疏影举止平静神态淡然,“乖孙女,你就不生气?” “只是纳妾而已,又不是娶妻,我生哪门子气?”冯疏影倒是很看得开,“像他那么出色的公子,喜欢他的必定不止孙女一个。” 她连苏文带书童都不忌讳,更何况是纳妾? 古代的风土人情就是这样,大家都已经习惯,她没有标新立异,移风易俗。 古代不愿自己相公纳妾的女人的确存在,比如独孤皇后,还有某着名大臣的夫人,但她们属于极少数,并非普遍现象。 极少数就显得另类,还会被冠以善妒的名声。 冯疏影不属于极少数。 她只想当稳正妻。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冯良才欣慰的点头,目光转向冯思远,“打听出来了吗,秦家和齐家这两家都是什么背景?” “只是大商户。”冯思远答道,“一家是粮商,一家是铁商。” “只是大商户而已?”冯良才眉头一皱,“和商户联姻,对他的前程没有任何帮助。” 任凭他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也看不到商户的价值。 古代的社会属性,决定了他眼光的局限性。 “难道他只是看中了这两家闺女的美貌?” “必然也不是,苏锦绣不是那种见了美人就走不动路的人。”冯良才摇摇头,“他此举必然有深意,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只是纳妾对我们冯家没有任何影响,冯家就没必要反对。随他去吧,他想纳几个纳几个。” “就是怕他身体吃不消。” “娶妻需要至少半年,纳妾不需要遵循‘六礼’。所以说不定他纳妾还在娶妻之前完成。” 第151章 秦家危机 “而且纳妾请一个媒人过去说媒就行,苏锦绣却让他家姐亲自过去说媒,聘礼准备的也相当丰厚,给足了这两家面子。由此可见,苏锦绣这次纳这两个妾,绝非贪图她们美色。” “从家族的长远发展来看,联姻无非是整合资源,强强联合。但老夫看不出秦、齐两家,对苏家将来的发展有什么帮助。” “孩儿也看不出。” “是我们眼光不如他长远,还是他恣意妄为?”冯良才看向远方。 江阳县。 “老爷,门口停着一队马车,说是来拜访老爷的。他们还带来了不少礼物,说是聘礼!”秦府,秦老爷正在整理账目,然后就听到管家进门禀报。 “有名帖吗?” “名帖在这。” “苏家真的让人上门下聘了?而且还是苏家大小姐亲自下聘,不是请媒人说媒!”看过名帖之后,秦老爷内心一阵狂喜,“快,快随老夫出门迎接。” 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苏公子不但履行了承诺,还如此重视秦家,老夫如何担当得起?” 带着管家飞速出门,然后就看见了苏清怡和她的车队,身旁还跟着八名大汉,威风凛凛。 “果然不愧是士子之家!这几名家丁竟然训练有素,还带着兵器!”秦老爷心想,“而秦家身为商户则是处处受制,吃穿受限就不用说了。家丁数量还必须严格报备,否则会被官府猜忌,家丁不得私藏弓箭不能训练否则将会遭到重罚。” 也就是说在古代,士绅贵族拥有私人武装,是被默许的。 也可以说成是上面管的很宽松。 只要你不傻到到处宣扬说家丁是自己的私兵,不要把招募家丁说成是募兵就行。 而商户则是遭到严格监管,想要拥有一支武装的家丁,想都不要想。 “秦家能攀上苏家,还真是攀上高枝了。” “苏清怡见过秦老爷。”见到二人出来,苏清怡上前行礼。 “岂敢,岂敢,在苏小姐面前,老朽怎当得起老爷二字?”秦老爷连连道,“苏小姐驾临鄙府,鄙府真是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苏小姐恕罪。” “清怡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还请苏小姐入内叙话。” “叨扰了。”苏清怡弯腰行了一个万福礼。 “苏小姐,请,请……”秦老爷对苏清怡的态度极其热情,“苏小姐贤良淑德,教出来锦绣这么有才华的弟弟真是了不起!” “伯父过奖了。”苏清怡嘴上谦逊着,心里乐开了花。 “有朝一日锦绣为朝廷建功,苏小姐必将封诰命夫人。” “多谢伯父美言。”苏清怡此刻深切体会到弟弟有本事自己身份地位的提高,以前在赵家碰壁的遭遇和今日对比,真是有天壤之别。 人啦,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没本事就别怪别人看不起,给你折辱。 人群走进大堂,双方分主宾落座。 “秦伯父,令爱秦卿儿容貌非俗,温柔贤淑,家弟对其一见倾心……”苏清怡思考了一下措辞,道,“奈何家弟已然娶妻不可反悔,因此不揣冒昧,愿纳令爱秦卿儿为妾,不知伯父答应否?伯父请放心,卿儿嫁到苏家之后舍弟将会对其一视同仁,绝不亏待。” “苏家乃书香门第,苏公子又才华盖世,人品贵重,卿儿能嫁给苏公子,虽是妾也是她的福气。”听苏清怡说的如此客气,秦老爷内心早就开心不已,但表面上还是要表达谦逊,“小女虽出自商贾人家,但从小也精通琴棋书画,女红品行也有专人教导……” “令爱必定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否则家弟也不会对其念念不忘。”苏清怡点点头。 “小女嫁到苏家之后还望公子宽容待之,老朽感激不尽。”秦老爷拱了拱手,“同时老夫也会告诫她,嫁到苏家后,要遵守苏家规矩,并小心服侍苏公子,尽早给苏家开枝散叶。” “伯父有心了。”苏清怡点点头,“来人,送上聘礼。” 很快,李忠义等家丁就将礼物箱子搬了进来,秦老爷一看礼物丰厚,心中更加满意了。 秦家倒不是缺这么点礼物,而是苏家送礼越多,代表苏家越重视。 苏清怡亲自来提亲,再加上聘礼厚重,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在娶妻而不是纳妾。 换做一般的纳妾,男方都是直接给银子就行,有买的味道在里面。 古代妾的地位是很低的。 而苏家的做法和普通的做法完全不一样,让秦家感受到了充分的尊重。 “或许卿儿嫁过去之后,还真不会像一般的妾那样受气。”秦老爷心中暗想,“苏家果然和别家不同,这位苏小姐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老爷……”就在此时,管家急冲冲的进门,一脸忧色,欲言又止。 “干什么冒冒失失的?”秦老爷皱眉,自家下人没有个规矩,害怕苏清怡因此小瞧自己,因此有些生气。 “老爷,并非小人冒失,而是事关重大。”管家看了旁边的苏清怡一眼,自作主张说了出来,“秦家在城南的米仓发现了一具无名死尸……” “发现了无名死尸!”秦老爷心中一颤,霍的站起身来。 而苏清怡则是皱眉,如果秦家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话,苏家和秦家联姻,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苏小姐,并非你想象的那样。”秦老爷仿佛也感受到了苏清怡的不满,连忙解释,“秦家世代经商,几辈人都秉承童叟无欺的宗旨,处处小心谨慎,还时常周济相邻,就怕惹出什么祸事来,导致秦家衰败。那具无名死尸并非秦家草菅人命,而是官家用来对付商户的手段。” “官家对付商户的手段?”苏清怡疑惑。 她对这里面的门道知道的不多。 “不错。”秦老爷点点头,神色凝重的给苏清怡解说起来:“在官家面前,商户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官家随便一个小手段,就能让商户一蹶不振。” “比如检查米商大米里是否掺沙,是否发霉。几个官差在检查的时候,直接带一些发霉的大米进入商铺,然后说是搜查出来的,商户根本无法辩驳,官府接下来就直接可以抓人。再比如预防走水,官差说天干火燥米铺防止走水没有做好,便可立即让商户停业整顿。” 第152章 秦家危机2 “嗯。”苏清怡点点头。 官家用这些小手段整治商户,还真是一整一个准。 商贾因为地位问题,即使家财万贯,在官府面前依旧是待宰的羔羊。 难怪那些商户千方百计想攀附上士绅权贵,就算女儿给别人做妾也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一旦攀附上了就能得到一定的庇护。 “如果商户给的孝敬银子到位的话,官府会手下留情,让商户苟延残喘。如果给的不到位,他们的各种手段就来了。”秦老爷继续倒苦水,“检查霉米和防走水都是官家的小手段,而往商铺的丢死尸,那就是官家想要将这家商户往死里整了。” 怕苏清怡不懂里面的门道,秦云解释的非常详尽:“官府先是在牢房或是乱坟岗上找到一具无名死尸,然后让人悄悄丢在商户的商铺里。接着马上派官差来查案,说接到举报来查的。查到尸体之后,就会说这家商户牵扯命案。” “人命关天的命案县令非常重视,会立即将商铺的主人抓到大牢严刑拷打。” 苏清怡点头。 虽然古代等级森严,百姓命贱如草,但朝廷对人命官司还是很重视的。 罪犯被判斩首都必须上报刑部,让皇帝勾决之后才能秋后问斩。 但,这些只是表面。 如果每年被皇帝勾决斩首的罪犯有一二十个的话,那么因为其他原因,死的牢房里的人恐怕有一两千个,直接翻一百倍。 “县令抓了人之后根本不会主动向你索要银子,只管把商户往死里整。但此刻再笨的商户也会明白,身为商户牵扯到人命大案,只有散尽家财才能保命。” “县令根本不需要证据确凿,最终人证物证俱在定案上报刑部。因为你的案子还没有审结,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在牢房。” “秦家这次遭逢的大难,恐怕是躲不过去了。”秦老爷眼神绝望,“秦家这次不倾家荡产,老朽恐怕走不出县衙大牢。” “秦伯父,你是得罪了本县县令吗?”苏清怡问道。 “老朽只是商户哪敢得罪县大老爷呀,巴结他还来不及了。”秦老爷苦笑摇了摇头,“平日里但凡有个由头老朽都会给他送大礼,就怕孝敬不到位被整。” “然而这次……” “这段时间县府里缺米,百姓食不果腹,饿死了不少人。县令张强勾结另外一家米商,从外县进来霉米还趁机抬高米价……”秦老爷说出了原因,“老朽也知道此时此刻秦家米铺必须缩着,因此关闭了米铺,连平价米都不敢卖。” “然而有一天老朽看到一群饥民快饿死了,实在于心不忍,便让管家偷偷给了他们一些米用来救命。” “本以为做的比较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张强他们发现了,遭到了报复。” “老爷,并非是张大人和刘家商铺发现的,而是有人告发。”这时候管家插嘴道。 “有人告发?”秦老爷神情凝固。 “告发之人就是老爷您赈济的饥民。”官家回忆起来,“属下在给他们发放救济米的时候,他们当中就有人抱怨,说秦家家大业大,如此大灾的时候竟然只给他们每人一升米,实属为富不仁。他们觉得老爷身为最大的粮商应该给他们每人两斗米才合理。就算每人给两斗,对秦家来说都是九牛一毛。属下当时以为他们只是抱怨,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将老爷告发了。” “唉!”秦老爷一声叹息。 当今世道想要做点好事都难,苏清怡也是感叹,不过,阿弟好像也做过不少好事,他就没事。 “秦云何在,秦云何在?”就在此时,门外一阵吵闹声响起。 接着一队官差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手持佩刀,手拿铁链。秦家是低贱的商户,他们耀武扬威,丝毫没有把秦家放在眼里,即便秦家有万贯家财。 与之相比,到了穷酸秀才家,他们都不敢如此嚣张。 因为朝廷有规定,秀才举人可以免刑具,见了县令还可以不跪。 “老夫秦云,请问几位差爷何事找老朽?”秦云连忙上前赔笑脸。 “你涉嫌一桩人命大案,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捕头冷冷道。内心则是一阵欢喜,秦云这条大肥羊被县大老爷抓了, 大老爷吃肉,自己这些跟班也能喝一点汤。 “且慢!”然而,就在此时,苏清怡却叫住了人群。 秦家现在是苏家的亲家,她当然要保。 “你是何人,敢妨碍官差办案?”捕头神情冷冽,“一个小女子也敢叫官差且慢,当自己是谁?莫非你也想尝尝县衙大牢的滋味?” 看到苏清怡绝美的容颜,心中邪念陡升:“此女必然是案犯同伙,来人,将她一并抓到县衙!” 要是被抓到县衙,清白不保不说,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要看他们的心情。虽然罪犯被斩首需要皇帝勾决,但在牢房里病死饿死吃饭噎死,皇帝就管不到了。 “碰到小姐衣角者,死!” 然而就在捕快们要动手的时候,八名家丁挡在了苏清怡身前。 人群面色冷峻,纷纷拔出弯刀。 “尔等何人,竟敢和官府对抗,想造反吗?”捕头语气冷如寒冰。 “好大的帽子!不过你扣下来的帽子对我们没用。”李忠义冷笑,“不要说你一个小小捕快了,就是你们张大人亲来,我也照坎不误。” 县令,他们又不是没砍过。 “好大的口气!”捕快神情凝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位美貌小姐恐怕不是什么低贱的商户。 商户不敢带这么多家丁,而且这些家丁还随身带有兵器。 古代士绅家的家丁是允许带刀的,一些朝廷大员的家丁甚至可以当官。 商户虽然也有家丁但不允许带刀。 二者的差距很大。 “我姓苏,清荷苏家。”苏清怡语气平静。 “清荷苏家?”捕头神情凝固,连忙问道,“敢问这位小姐,和苏文苏大才子是什么关系?” “苏文是舍弟。舍弟虽是士但非官府中人,各位差爷办差苏家也不敢过问。”苏清怡语气依旧平静,“你们现在可以带走秦老爷,不过还望各位和你们的大人秉公办案。因为此案,舍弟必然会关注到底。” 第153章 知府千金 “苏公子会关注这件案子?”人群面面相觑,“苏公子和秦家有什么关系?” “舍弟已经和秦家联姻,秦家小姐现在是舍弟的妾。”苏清怡道,“虽说聘为妻奔为妾,但即便是舍弟小妾的家人也不容他人欺凌,舍弟可是个很护短的人。” “秦家小姐给苏公子做妾了?”捕头看向秦云,一脸震惊。他正打算整垮秦家之后,将秦卿儿弄来自己霸占呢。 眼前这只大肥羊突然走了狗屎运,竟然攀附上苏公子! 本来唾手可得的好处,看来是捞不到了。 不但小小的捕快不敢捞,恐怕县令张大人都要掂量掂量。 不对,张大人不是掂量掂量那么简单,估计还得吓尿裤子。 君不见,清河县令的下场! 虽然清河县令表面是死在马匪手中,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死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苏文苏公子如此大的才名,张大人已经不敢轻易得罪。更何况他现在还在参加秋闱,一旦他秋闱中榜甚至中了个解元,他将来的官位比张大人还要大。 以苏公子的才华,这次中榜的几率在九成以上。 苏公子已经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了,更何况苏公子背后还有冯家。 “可恶,秦云这老东西摇身一变,老母鸡变鸭。”捕头心中很是不甘,“秦家由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变成了连县令都惹不起的存在。” “秦家小姐即使是给苏公子做妾,秦家也算是熬出头了。” “秦老爷,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勿怪。”捕头上前向秦云拱手一礼,态度不再凶神恶煞,而是瞬间变得和善甚至带着谦恭,“县令大人令签已下,我等不得不请秦老爷到县衙一趟也好交个差。请秦老爷放心,只是去问个话很快就回来。” “回去去告诉你们张大人一声,说秦老爷没空。”苏清怡有些厌恶这群坏事做尽的人,“苏家的亲家,也是你们请的动的?” 人群,面面相觑。 “此外还要告诉你们张大人让他小心点,我家公子可是嫉恶如仇。”李忠义冷冷道。 他亲自参与了灭门徐志林,当然知道徐志林的取死之道,就是作恶太多。如果这个张强是在清河县做县令靠卖发霉的米敛财,估计没有好果子吃。 “走!”捕头神情凝固,苏大才子的家丁竟然如此嚣张,敢威胁县令! 真是前所未见! 思虑片刻根本不敢和对方硬刚,因为他从李忠义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如果捕快们敢强行带走秦云,恐怕对方真敢对他们出手。 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算对方将自己这些捕快杀了,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律法?如果身为官差还相信律法有用,那就是天大的笑话,因为他们自己就从来没有遵守过,早就知道律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律法有用的话,自己也不敢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了。 县令和捕快能草菅庶民百姓的人命然后全身而退,势力比他们大的人照样也可以草菅他们的人命,然后全身而退。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无奈之下只得带着捕快们空手离开。 “老朽多谢苏小姐搭救之恩。”看到捕快们走了,秦云如蒙大赦,急忙向苏清怡道谢。 今日如果不是苏家人在,秦家这次必然家破人亡。 心中一阵庆幸,幸亏卿儿被苏公子看中做了他的小妾。 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苏家的搭救之恩老朽无以为报,秦家只有……”秦云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只有全力以赴为苏公子效忠,就算散尽家财也要为苏公子,不,为贤婿铺平上升之路。” “秦伯父这是说哪里话。”苏清怡道,“苏家秦家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对,对!亲家说的有理。”秦云连连道。 “我们继续回屋商量联姻事宜吧,关于秦小姐的生辰八字,还有挑选良辰吉日。” “好,好,好。” 双方又回屋商量了一阵之后,终于将成婚之大小事,全部敲定。 之后苏清怡告辞离开,带着八名家丁,和剩下的聘礼前往下一站镇江府。 “苏小姐的车队里还有一大堆聘礼,莫非是……”秦云有些怀疑,“苏公子还纳了另外一个妾,三家的喜事要一起办?” “算了,算了,以苏公子的才华和地位,三妻四妾很正常。” “我没必要不开心,也没有资格不开心。” “而且苏公子正当壮年,经得起折腾。而且听卿儿说苏公子还比较壮实,卿儿跟着他有福了,亲家前景一片光明。” 镇江府。 齐家齐老爷在苏文走后,就到处宣扬苏文苏公子要纳齐家小姐为妾的事情。 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不但没有觉得这件事情上不了台面,反而觉得是一件光荣的事情。 而其他商户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都羡慕不已。按理说自家女儿给别人做妾不是很光荣,但给苏文做妾另当别论。 古代商户的女儿大致有两种归宿:一是联姻士大夫阶层做妾,不过因为地位的原因,这家商户会成为士大夫的提款机。 二是嫁给平民,因为地位的原因,即使嫁到时平民,到了婆家都容易招致虐待。 平民百姓的眼光和格局不如士大夫阶层,甚至还有一种仇富心理。 仗着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欺凌富家女。 简单的说,齐雨能给苏文做妾,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不但商户羡慕齐家,就连那些士绅家的小姐,知府的千金听了都很羡慕齐雨。 “可恨,那齐雨只是区区商户之女,竟然嫁给了苏公子做妾。”镇江府知府府上,知府千金唐慧茹手里拿着苏文的诗集,一脸羡慕,同时又有些不甘。 “女儿啊,做个妾有什么好羡慕的?”知府唐镇劝慰起来,“做妾没有地位,身份低微,还要干粗活,还要受正妻的气。” “做别人的妾当然不值得羡慕,甚至我们还可以瞧不起她。”然而唐慧茹却不以为然,“可她做的是苏公子的妾啊。” “做苏文的妾有何不同?”唐镇淡笑,“还不都是妾?” 第154章 第二场考试 “做苏公子的妾,能和做别人的妾相提并论?”唐慧茹正色道,“比如陛下的妾,那就是贵妃,文武百官世家大族,还不说一个个争相把自家女儿往皇宫里送?” “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唐镇哑然。 二者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因为皇帝年老病秧子一个,而苏公子英俊潇洒还相当壮实,唐慧茹心说,皇帝是人间的帝王,而苏公子则是文坛仙人。 人间帝王当然不能和仙人相提并论。 不过她并没有将此话说出来,身为知府之女她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如果她说给苏公子做妾比给皇帝做贵妃更值得羡慕,就是在给苏文招黑。 “不但女儿羡慕齐雨,就连女儿那些闺中之友也都说很羡慕她,她们一个个也都身份高贵。”唐慧茹岔开了话题,“不行,女儿也要给苏公子做妾,她齐雨有此艳福,女儿就不能有了?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容貌,女儿一点也不输给她。” “胡闹!”唐镇怒道,“堂堂知府千金怎能给别人做妾!?你只能做别人的正妻!” “以后连这样的话都不能说,要是此事传扬出去,你爹要被人笑死。” “齐家到处宣扬,苏家的妻妾身份地位没有高低之分。”唐慧茹道。 “这你也相信?”唐镇神情凝固,语气一转,“或许他能公平对待自己的妻妾,毕竟世上有这样的人,但世人都眼光还是改变不了的。” 齐府。 自从齐家将婚事大肆宣扬之后,当地官府,士绅,甚至地痞流氓对齐家的态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敢再小瞧齐家只是一个商户了。 黑白两道都对其十分尊重。 齐家对这样的变化十分满意。 不得不说,齐家还是比较聪明的,刚刚确定了两家联姻,就开始大肆宣扬。 提高了齐家地位,避免了被宵小算计。 秦家之前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苏文对秦卿儿只是口头承诺,秦家根本不敢相信,一日的露水姻缘苏文会真的到秦家提亲。 而齐家不一样,苏文是亲自到齐府,和齐老爷敲定了两家婚事的。 如果秦家早点宣扬了,说不定张强就不敢对付秦家了。 这一日。 齐家终于等到了翘首以盼的,苏家大小姐前来提亲。 …… 建康府。 苏文一刻钟就交卷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玩了,或是游览风景,或是勾栏听曲。 不过第二天他就做起来正事,应邀拜访了建康府的各个权贵。 经营关系,运营人脉。 不管这些人脉将来对他有没有用,他都认真对待。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万一哪天用上了呢。 这货是滑不溜秋,周旋于各路权贵之间游刃有余,把人情世故当成了一门艺术,一项技能。他把人情世故这项技能拉满,达到炉火纯青甚至返璞归真的程度。 导致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到了第三天下午。 第一次考试结束之后,考生们一个个都从考场归来。 三场考试,中间有换场时间。 考生可以趁着换场休息的时间休整。 这个时间很短,如果早上回来,那么换场休息时间为一天一夜。如果下午才回来,那么换场休息时间就只有一个晚上。 不过绝大多数考生都是下午回来的,提前交卷属于极少数。 绝大多数考生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交卷。 回来之后一个个精神萎靡,如同生了一场大病。 三天两夜不能好好吃东西,不能睡一个安稳觉,再加上臭气熏天,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他们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行。 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而反观苏文,神采奕奕。 “锦绣兄,听说你只考了一刻钟就交卷了?”看到苏文之后,唐宇上前和他搭话,“果然不愧是苏大才子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我是最后一刻铃响了才交卷的。” “不得不说我还挺佩服各位年兄。”苏文扫视了一下众人,“写首诗都写了个三天两夜。” 唐朝的科举第一道题也是写诗,人群也都考了个三天两夜。 寒窗苦读十年才迎来的考试,当然要格外重视,就算干等也要等到考试结束。万一在最后关头,突然来了灵感呢? 前世的高考也是一样,考上名牌大学的很多,但提前交卷的极少。 “锦绣兄就别埋汰我们了。”唐宇打了一个哈欠,“困的不行,我要先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锦绣兄,告辞。” “几位科举辛苦,不如在下做东,请诸位到醉仙楼大吃一顿如何?”见到他们这个样子,苏文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些考生。 “不了,不了。”韩颖连连摆手,“去醉仙楼太浪费时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得,为了睡觉,连大餐都不吃了,苏文心说。 客栈老板早已经把食物给考生们准备好了,都是些能补充体力的。 考生们一个个狼吞虎咽,呼哧呼哧往嘴里塞食物,吃饱喝足之后回房,倒头就睡。 次日凌晨,三四点钟左右。 客栈伙计敲锣打鼓,招呼考生们起床参加第二场考试了。 和第一场考试一样,他们必须要在寅时之前到达贡院。 又是经过一番搜身查验,人群进入考场。 经过昨晚的休息,其余考生的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不过马上又投入了痛苦的煎熬当中。 “第二道试题为: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巡察考官高声宣布。 考生们听到题目,纷纷冥思苦想起来。 “这是一道经义题,同时也是一道陷阱题。”听到题目之后苏文微微一笑,立刻明白了自己该怎么立意,该怎么写。 古代科举考试说白了就是为政治服务的。 想要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引经据典、文辞华丽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文章该如何立意,其立意能不能戳中出题人的舒适点。 比如说主考官出这道题,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在开写之前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了,就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七十。剩余的百分之三十才是字写的好不好,文章通不通顺,还有引经据典正不正确。 第155章 八面玲珑 要知道考生一旦中举,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 如果某考生在文章中表达的思想与考官的想法相左,代表他以后做官的理念会和清流集团相反,录取了他那还了得? 以后岂不是成了自己的政敌? 所以考官绝对不会录取这样的考生,给自己、给清流集团找麻烦。 只有顺着考官的思路走,表明自己以后会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和清流集团是友非敌,才是正确的选择。 比如说眼前这道题吧。 明面上考的是如何平衡维新和守旧的争论,实际上是在考考生的思想觉悟。 维新变革会触犯士绅阶层的利益,而那些考官基本上都是士绅阶层。 作为聪明人,该在文章中偏向抨击维新派的乱来,还是偏向抨击反对者的守旧? 答案一目了然。 苏文大胆猜测,现场必定有无数考生满怀热血,在文章中表达大力支持维新的态度。并引经据典说什么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陛下应该大胆革新,与民养息之类的想法。 然后高谈阔论,大谈自己如何平衡守旧和革新的方法。 这样的考生无一例外,全部都会落榜。 “方法论不重要,立场才是最重要的。” 想明白这个关键之后,苏文迅速下笔。 第一段他在文章中肯定了维新的正确性和必要性,毕竟这两句是《诗经》里面的句子,后来在《大学》里被两次引用,原则上是不能反对的。 接下来他笔锋一转,专门抨击那些维新派,说他们看不清局势,好大喜功倒行逆施,不但苦了百姓,还害得朝廷遭受了损失。 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革新是对的但必须慢慢来。 “这个慢慢来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既维护了士绅阶层的利益,又立住了支持维新的牌坊,完美的契合了考官的心理预期。”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苏文又在文章里面加了点有爆点的句子。 于是,一篇洋洋洒洒五百字的好文章就这么写成了。 当然,这样的文章只能应付秋闱和会试,当不了状元。状元是皇帝钦点的,所以在殿试的时候,聪明的考生又会换一副面孔,把屁股歪向皇帝。 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吹干试卷上的墨汁之后,苏文拉响了铃铛:“交卷!” 这次交卷,距离他进入考场足足有两个时辰。 没办法,古代科举对试卷要求太严格了。 不仅要求每个字都工整,还不能有墨点,但凡掉一滴墨水在上面都要重写。 而且用毛笔写比用硬笔写速度慢多了。 要是让他用中性笔写的话,最多三十分钟就能完成。 “又是你?”看到提前交卷的又是苏文,巡查考官皱眉,戏谑道,“我还以为你第二场考试还能和第一场一样一刻钟交卷。” “你给我交一个试试?”苏文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贡院。 没办法,贡院里实在是太臭了。 三千多考生前三天都在里面拉屎拉尿,甚至有很多直接拉在考试隔间里,虽然在换场时间清洗过,但那味道始终很大。 …… “张大人,苏公子又提前交卷了。”主考官房间里,巡察冲进来,把苏文的试卷交到了张坤手中。 “好文章!!!”张坤接过来之后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拍案叫绝,“立意深远,文辞华丽,其中还有不少精彩佳句。” “的确是好文章!”旁边的巡查考官也说道,“不愧是苏大才子。” “苏文仅凭第一张试卷就能得解元了,第二篇经义解读同样是鹤立鸡群。”张坤感叹,“不得不说,这苏公子有状元之才。” 科举考试考的不是背诵能力,也不是考引经据典的能力。 它考的是一个人的深层智慧。 作为考生连主考官出题的意图都不揣摩,即使录取了将来也没多大前途。 如果考生在文章中表达的立意和考官的期待背道而驰,录取了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苏文的文章不但文辞华丽,还完美的戳中了主考官的舒适点。 这样的才子不录取还能录取谁? “这苏文将来入朝为官,将是我方一员得力干将!”张坤心想。 因为古代科举对文章的特殊要求,立场重要文章其次,苏文大胆猜测,如果不考虑才名影响的话,李白参加科举将很难考中。 他过得了诗词那一关,过不了后面的经义和策论两关。 按照李白的性格,写出的文章估计也不会放低姿态,他根本不知道朝廷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同时李白在策论上的见解也不会太高明。 也就是说如果李白参加科举,第一张试卷会得一百分。 第二张第三张试卷最多得个二三十分。 “苏锦绣的文章是极好的,只是他这字,略显平庸。”张坤道。 古代考官很看重字迹的,考生的字迹好会有很大加分。 从一个人的字迹就可以看出其家世背景。 想要把字写好,必须要经过大量练习。而练字用的纸,笔,墨全都比较昂贵。 寒门书生用树枝当笔在沙子上练字?不存在的。 树枝是硬的,毛笔是软的。 用树枝练字不但练不出一手好字,反而会越练越差。 简单的说,能写一手好字,就相当于开宝马入场,字写的差了,就相当于骑自行车入场。 后世一些女人在相亲的时候问对象是怎么过来的,这是在问出行方式吗?不是,是在用间接的方式,了解对方有没有钱。 家世背景好的当然更容易被录取,录取了就是一个不错的人脉。录取的考生一般都会尊主考官为师,之后加入考官阵营。 相比之下,录取寒门子弟好处极其有限。 科举取士是强强联手,而非扶贫。 当然,苏文是个例外,他虽然出身寒门,但凭借个人的努力,当上了冯家女婿。 录取苏文已经不是扶贫。 此外,字写的好,才能更好融入清流文官那个利益团体。 比如说有人想求他办个事,直接塞银子太低级了,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字拿去卖,卖高价,神不知鬼不觉完成利益交换。 墨宝,是清流集团的另一种流通货币。 第156章 第三道试题 “苏锦绣之前出身寒门,家中没钱让他练字也很正常。”旁边的副主考不以为意,“只要文章写的好,就不用太在意字迹了。” “锦绣的字虽不算出类拔萃,但胜在工整。”主考张坤点点头,“俗话说字如其人,锦绣的字正如他的人品一样,方方正正。” “张大人,李大人,又有一名考生交卷了。”此时,另外一名巡查考官捧着一张试卷走了进来。 “竟然还有第二个提前交卷的?” “本以为苏文是独一份,没想到还有一个另外一个考生才华横溢,仅仅两个多时辰就写完了。” “这名考生的才华,恐怕只比苏公子差那么一丢丢。”副主考面露喜色,“没想到江南这一届的考生,真是人才辈出啊!” 巡查考官把卷子平铺在桌上,人群都凑过来看。 “好字!这名考生的字有右军之风!难得,难得。”当看到字迹之后人群就不由自主的称赞起来,“而且卷面工整没有一丝瑕疵,这样的考卷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接着人群开始看内容。 很快,三人就皱起眉头。 只见考卷上写着:臣闻: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革新乃天命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天下计,为人君者当乾纲独断坚守革新之道…… 这一段话的意思简单明了,这名考生是坚定支持革新的。 而且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皇帝不应该听从那些臣子的劝阻,要坚定的变革。 接下来,这名考生又结合了前朝的具体变法例子,用详尽的数据证明了革新的好处,民间粮价降了,朝廷的税收增加,国库充盈。 这名考生还是比较聪明的,他举的例子是前朝的,而非本朝。 虽然聪明但是不多。 接下来,他有又大谈自己的平衡之策,策略颇有见地。 甚至他还在后面说,要以雷霆手段惩治那些阻扰变法的清流。 “蠢货一个!”主考看完之后,立刻给出来自己的定论,“这样的文章,狗屁不如。” 他们就是清流集团,这名考生却在文章中讲述了该如何对付清流。 甚至还说要将阻扰革新者罢官夺职,抄家或者流放几千里。革新会触犯清流的利益,在场所有考官都是革新的阻扰者。 这样的考生让他中举,以后就是皇帝的忠实拥趸,清流们的大敌。 这群考官脑子里没有进水。 啪! 张坤拿起笔来往考卷上一扔,考卷立刻花了,淡淡的道:“扔了吧。” “本以为他提前交卷会有不错的才华,没想到却是个蠢货。”副主考道,“还说什么此人的才华只比苏文差一点点,本官看他拍马也赶不上苏文。” “不错,不错。”人群纷纷点头。 …… 又在建康府逗留两天之后,迎来了最后一场考试。 这种考试方式让苏文一度很郁闷,秋闱加起来总共考九天六夜,而自己加起来的考试时间连半天都不到,实在是有点浪费生命。 然而九天六夜又是古代的惯例,自己只能入乡随俗。 进入考场的隔间之后,巡查考官向考生们宣布第三道考题:“文帝倭患,或主海禁,或主开市,何策可弭东南之祸?” 这是一道策论题。 苏文一看就明白了。 对于古代倭患很难彻底消除的真相,说白了就是养寇自重,地方官吏利用倭寇捞钱。 如果自己把真相阐述出来,试卷会被扔进垃圾篓。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这道题的最佳答案是开市,开市就打通了交易市场,对双方的经济发展都有利。 他前世生活的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置身世界经济体之外。 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家都在积极谋求和全世界的贸易往来,封闭只会带来落后。 开市利国利民,已经被全世界客观证明。 但如果要是在科举考试中这么写,又会名落孙山。 苏文前世也看过很多历史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碰到类似的考题比如如何避免匈奴南下劫掠,很多主角都说要开市,以利双方。 然而小说毕竟是小说。 苏文敢肯定,如果现实中这么写绝对考不上。 你以为那些文武百官都是蠢货,不知道开市的好处? 大家都知道开市的好处,然而历朝历代都实行不下去,其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 开始利国利民,却不利于当时的既得利益者——士绅阶层。 倭患和匈奴南下都没了,那些地方官吏从哪里捞好处? 没有倭患和匈奴,朝廷还会继续给他们抗倭银,和用于抵御匈奴的军饷? 所谓养寇自重,寇都没了他们拿什么捞钱。 所以,关于这最后一道考题的策论,苏文写下来三条建议。 第一:朝廷加大投入给抗倭银(方便当地官员捞) 第二:让民间自发组织乡勇抗倭(省去了地方官的操心,同时让百姓更加憎恨倭寇,百姓越恨倭寇,方便官府收取抗倭税。) 这一招很黑暗但却符合历史,比如说明朝,皇帝下旨让百姓拿刀抵御倭寇,允许逐渐民间团练。 这些都是历史事实,历史的真相! 第三:设立抗倭御史专门用来抵抗倭寇(多建立一个部门,方便地方官安插自己的亲戚入编) 很快,第三篇策论他就写好了。 并且又又又提前交卷,离开了考场。 此次秋闱他写的三张试卷都在为士绅的利益考虑,暗示自己中榜之后为官,是和清流、士绅们一边的。 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混的不错,甚至顺便为百姓做点好事,首先得进入权力阶层,以身入局。不这么做根本接触不到权力。 如果只知道夸夸其谈喊口号,天天骂文官清流祸国殃民,爽快倒是爽快了。 但后果就是,不但干不成任何事情,甚至会死的很惨。 “苏才子又提前交卷了?果然不愧是天才,天才两个时辰就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而庸碌之辈憋了三天憋出来的都是狗屎。”主考张坤面露喜色,“快把试卷拿过来给本官过目。” 第157章 考完返乡 “好文章啊!”当人群看完试卷之后,张坤拍案叫绝,“苏文的三张试卷,不要说考举人了,就算是考进士都绰绰有余,甚至名列前三甲都可以。” “苏文这篇策论提出来的三条建议,简直是妙极了。”副主考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三条策略都对清流集团有利,他们当然要拍手叫好。 这三条策略看似简单甚至普通,但里面却蕴含着深层次的智慧、老练的人情世故、还有圆滑的处事。棱角分明并不是什么好事,大江大河里有哪一块石头是尖锐的? 绝大多数都是鹅卵石。 最后一场策论考试,很多考生都会写用开市的方式消除倭患。 古人只是古并不是蠢,很多人都能看到这一点。 这样的考生也算是有点聪明。 但他们的聪明绝对不多。 “冯阁老的这个女婿真是个人才!”张坤感慨。 “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已经定亲了。”副主考说道,“冯家下手真快!” 他们心中很清楚,以苏文的才华,能不知道开市是最佳方案? 然而苏文在文章中并没有这么写,那是因为那些写开市的考生只是在第一层,而苏文则是在第二层,比他们考虑的更加深远。 不但考虑到比别人深一层,而且还提出了很好的方案。 这样的人不是人才谁才是人才? 又聪明又懂得懂审时度势,才是真人才。 那些只知道夸夸其谈喊口号者,皆是庸碌之辈。 很多考生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聪明人,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开市好处的,考不上就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实际上并非他们怀才不遇,而是他们的才太普通。 …… 离开考场之后苏文直接启程回家,也不等和他同来的几个考生了。 要等他们一起的话起码还要等三天以上,而且还不能确定他们考完之后会不会立刻回家,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大家都想潇洒潇洒,玩个痛快。 甚至他们考下来之后还有可能生病,毕竟九天六夜的考试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因此很多有钱的考生在考完之后都会选择留在省府,先休整几天养病,或者养精神, 养好之后就吃喝玩乐,一边潇洒一边等放榜的日子。 等知道考试最终结果之后才会返回老家。 放榜的时间,一般在二十天以后。 而苏文,肯定不会在外面玩那么长时间等放榜之后才回家的,没多大意思。 …… 半个月后,苏文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看了一下苏府的情况,自己不在这段时间,苏府竟然被姐姐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古代的姐姐还是有点办事能力的。 之前她就是个才女。 再盘点了一下账目,发现每一笔账都很清楚,没有坏账和烂账。 只不过家里增添了一些仆役和下人,都是负责生活方面打杂的。 现在都苏府上下,已经突破了百人大关。苏府的人口有苏家姐弟,陈二狗母子,杨雪兰母女,八名工匠以及他们的家属,还有燕云十八骑和他们的家眷。 除了这些人之外的人口,就是仆役和下人了。 负责照顾苏家姐弟都丫鬟、厨房里的帮工,以及洗衣房里的,还有就是账房人员。负责银子收支的是一名富家千金,因仰慕苏文的才华,被苏清怡招揽过来管账。 她家也是经商的,这份工作很对口。 看到苏文回来,苏府上下都很开心,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苏清怡虽然这段时间把苏家管理的很不错,但毕竟是女儿身,只有苏文这个男人,才能让苏家上下感受到更多的安全。 杨雪兰的女儿李素欣,也就是之前那个刺客,她现在的身体完全养好了。 因为杨雪兰拿出来李家的财富送给苏文,所以她现在是客居身份,并非苏家下人。整日在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显得非常无聊。 苏文看她身怀武功,便提议让她做姐姐苏清怡的贴身护卫。 李素欣也同意了。 当晚,姐姐给苏文接风洗尘,燕云十八骑在林易的带领下参见公子。 次日一大早。 冯良才把苏文叫到了冯家,冯良才、冯思远、苏文三辈人在小院闲谈。冯良才问了苏文写的文章内容,苏文据实回答。 冯良才听了赞叹不已,说你写的这三篇文章,不要说乡试了,就是在会试中中前三甲都可以。 冯思远也感慨,如果我当年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连举人也中不了。 冯良才说所以你才不适合进入朝堂呢? 想进入朝堂需要的不是一般的智慧。 从冯良才小院出来之后,苏文和冯疏影见了面。 冯疏影还是和以前一样性格爽朗、洒脱,并没有和他儿女情长相对泪眼什么的。之后她的几个堂妹也过来凑热闹,几人开开心心玩了一个下午。 从冯家离开后,苏文又去了一趟黄四娘家,和她联络感情。 黄四娘是月绣坊的大老板,她这个资源同样很重要。 深入交流一番之后,黄四娘给他报账。 从月绣坊的收支账目来看,这几个月时间里,冯家利用月事巾生意和刻印《雷峰塔》生意,已经赚了足足七百多万两银子。 冯家可谓是狠狠的发了一笔大财。 如果自己要来分红的话,可以分到两三百万两银子。 而黄四娘自己也赚了一百多万两。 “冯家这几个月赚到的银子,已经超过了大梁王朝一年的国库收入了。”苏文思忖起来。 千万不要以为古代王朝的国库收入有多高大上,古代的财富大多数集中在以下三个地方,其一,士绅贵族们的私库,其二,皇帝的内库,其三才是国库。 其中士绅贵族的私库钱最多,皇帝的内库第二,国库第三。 作为古代的实权的掌握者贵族们,全都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国库的钱是朝廷的,只有私库的钱才是自己的。他们比任何人都通透。 就连掌天下权柄的皇帝都明白这个道理,内库的钱才是自己的。 要是国库的钱是皇帝的,古代的皇帝就不用私设内库了。 先把自己的库房堆满银子,至于国库的钱多不多,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重要。 第158章 高中,头名解元! 古代很多王朝给官员的工资都发不起,国库没钱是常事。 但贵族的私库,和皇帝的内库,却是堆满了金银珠宝。 嘉靖年间,皇帝派鄢懋卿去南方巡视各地盐政,结果鄢懋卿总共弄到了530万两银子。在分配这笔巨额财富的时候,鄢懋卿扣下了200万两分别送往严世蕃、自己的老家。给国库缴纳了230万两,剩下一百万两交给嘉靖充实他的内库。 嘉靖得知之后火冒三丈:“我的银子,他们吞了200万,只给我留100万,难道还要我对他们说谢谢不成!” 由此可见,古代王朝的国库,并非是集中全国财富的地方。 国库的钱必须用来维持王朝机器运转,而贵族和皇帝库房里的钱,是只进不出。久而久之,国库的钱远远少于贵族和皇帝的钱。 到了古代王朝末期,这种现象更加明显。 比如在明朝末年,私库里的银子比国库多的贵族比比皆是。崇祯皇帝的内库里也有钱,然而国库没钱,导致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在古代,家族比国库的银子多很正常! “冯家现在已经算得上富可敌国了,冯家的钱我以后可以用,现在苏冯两家已经利益休戚与共。”苏文心中盘算起来,“有了冯家这么一大笔巨额财富,再加上我自己的,以后要干什么大事都方便。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万能的。” “古代那些家族在敛财上是一把好手,但说实话他们的眼界其实不怎么样。” “很多贵族家财万贯,敛了不少银子,家里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然而他们的想法却很保守——依附在王朝之下敛财和自保。” “从未想过不依附王朝,导致最终很多家族都没有保住财富。” “一些看起来很牛逼的权臣亦是如此,比如精明如严世蕃,最后还是被抄家了。” “严世蕃是个很牛逼的人物,他很聪明,但还不够。” “真正聪明的人,是能够全身而退那种。” “历史上和严世蕃类似的厉害人物还有很多,比如张居正,还有和珅。他们都很厉害,但最后的下场证明他们都智慧都不如某些家族的家主。” “这些人只风光了几十年,而王家风光了千年。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能让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的那些家主,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苏文打算做个聪明人。 …… 半个月后的一天。 两骑快马冲进了清河县,马上的人身穿官府衣服,外面套着代表喜庆的红绸。 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就开始高喊:“报!贵府苏文苏老爷高中江南乡试头名解元!” 响亮的声音顿时引来了人群围观,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太好了,苏公子中举了!而且还是头名解元!” “我早就说过苏公子这次必中,上次我们在苏府门外看到了祥瑞,那是一道道七彩神光,代表苏公子就是文曲星下凡,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清河县出来一名解元,身为清河县的百姓,真是脸上有光!” “苏公子为人良善,中头名解元是他的福报。” 听到这个大好消息之后,全城的百姓都感到了光荣,都为他而欣喜。 “请问这位老乡,苏府怎么走?”报喜的报子向一名中年人问道。 “我们亲自给二位大哥带路。” 很快,在人群的簇拥下,两名报子来到了苏府门口。 站在门口不断高喊:“报!贵府苏文苏老爷高中江南乡试头名解元!” “什么,阿弟真的中举了?而且还是头名解元!!!”苏府,听到好消息之后的苏清怡一阵热泪盈眶,激动的差点晕倒。 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阿爹泉下有知也当欣然长笑。 苏家崛起了! “小姐,别只顾着激动,快出去迎接啊。”见苏清怡激动的有些宕机,钱晓灵急忙提醒。 “对对对,你说的对!”苏清怡立刻回过神来,“快去通知锦绣,此外,把家里的鞭炮都拿出来,在苏家门口放。” “遵命!” 苏府上下的丫鬟家丁工匠们听到消息之后都喜气洋洋,而反观苏文,则是相当淡定。 苏府门口。 “恭喜苏老爷,贺喜苏老爷,苏老爷在此次乡试中考中了头名解元。布政使司大人和学政大人,特命小人来贵府给苏老爷报喜。”其中一名报子上前拜见之后,恭恭敬敬递上一张丝绸卷轴,“这是苏老爷的金花帖子,请老爷收好。” 苏文接过来,递给旁边的姐姐。 苏清怡颤抖的双手翻开,然后就看见上面记录着苏文的名字,籍贯和功名。 功名那一栏果然写着头名解元。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主考官信息,和主考官签名。 下面还有苏家的几个重要成员信息,苏文的父亲苏晋元,以及姐姐苏清怡。丝绸上面还绣着金花,丝线用的是金丝。 “太好了,太好了……”苏清怡喃喃的说道。 弟弟中举她的地位也随之提高,之后苏文入朝为官,她会得到朝廷敕命为‘安人’或‘宜人’。 “辛苦二位大哥了。”而另外一边,苏文则是拿出四十两银子,给两位报子每人二十两。 他们是从建康府一路快马加鞭过来报喜的,当然要多给点。 “多谢苏老爷!”两名报子接过银子,一阵欣喜,“苏老爷真是大气。” 看着苏文非常年轻,只有十七岁,中榜之后就成老爷了,由衷的道:“苏老爷年纪轻轻就中了头名解元,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成为我大梁王朝的栋梁。” “苏老爷这么年轻的解元,我等也是生平未见。” “我等就不打扰苏老爷了,告辞!” 得到顶格喜钱之后的二人十分开心,迫不及待的想去潇洒一番。 “恭送二位。” “噼里啪啦!”很快,苏府门口放起来鞭炮,浓烟升起,将整个苏家笼罩。前来围观的乡亲们中的小孩,一个个冲过去捡鞭炮玩。 “明日苏府举办‘开贺宴’,诸位乡亲都来,不用送礼!来的人苏府都欢迎。”苏文对人群说道。 “太好了!”人群欢天喜地。 第159章 喜气洋洋 苏家为了庆贺苏文考中解元要举办‘开贺宴’,请附近的乡邻大吃三天流水席,不但不收礼不说,就连乞丐来了都有肉吃。 冯家。 “父亲,苏锦绣中了头名解元!”冯思远冲进小院,兴奋的大嚷大叫,“报子已经来报喜了,现在的苏家门口是热闹非凡。” “锦绣中头名解元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值得高兴。”冯良才兴奋的放下了毛笔,“你我虽然是长辈,也当过去贺喜。” 于是冯家一家人出门前往苏府道贺,去的人有冯良才,冯思远,柳夫人以及冯疏影。 到了苏府之后,冯良才向苏文道贺口称贤婿,苏文恭敬的回应。 两家人、或者说一大家人喜气洋洋、喜上眉梢。 客套之后冯良才建议苏文来年就去参加会试,争取在会试中个进士或前三甲什么的。如果中了的话,苏文将是大梁王朝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士,甚至最年轻的状元。 他的建议和苏文的想法不谋而合,会试也是三年一考,错过了明年春天就还要等三年。 虽然三年时间对苏文整个古代人生来说不算长,尤其是会试对人生的重要性来看三年并不算什么。但在苏文看来还是太长了。 如果三年时间窝在清河县里,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考进士对每个举人来说是最优的晋升途径,正如明朝王世贞说的那样‘举人如登舟,进士方到岸’。 也就是说中了举人代表权力的游戏刚刚开始,考中了进士就算正式登录游戏了。 对于举人来说如果三次考不中进士,就可以由朝廷选拔之后,当七品知县或者八品教谕。 举人担任知县的难度很大,但如果某个县地处偏远,穷山恶水,进士都不想去的话,就可以轮到那些功名更低的举人去担任。 县令在王朝的权力游戏中位置很低,几乎可以忽略。 甚至一些县府条件差到连举人都不愿意去,比如他老爹当年去的莺歌县,是十几年没有县令。 就在人群谈话间,本地县丞带着几个衙役过来给苏文赠送匾额,匾额上写着‘文魁’两个大字。 古时候能考中举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完全可以当上一县之文魁。 苏文让人把文魁匾额挂在门上,显示荣耀。 自从上任县令徐志林死后,清河县的县令一直由县丞代任。 古代交通讯息不发达,事情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朝廷正式任命的县令还没有来。 如果长时间没有新县令到任的话,县丞就会升任县令。 苏文猜测之所以没有新的县令来,估计他们是怕了。清河县有冯家这个巨无霸、地头蛇,他们听到冯家的名字内心就在打退堂鼓。 那些举人也不笨,他们大概猜得出徐志林的死可能有蹊跷。 除了送文魁匾额之外,县丞还给他送来了50两用于建牌坊的银子,和他自己送的1000两贺礼银子。 自从徐志林死后,这位县丞非常乖,处处听冯家指挥,俨然冯家的走狗。 给苏文送的贺礼,也是顶格的一千两。 当然,县丞如此懂事,冯家也不会亏待他。 中庸之道,讲究的就是不偏不倚,双方都过得去才是王道。 就在苏文忙着应酬各路人马的时候,苏清怡也没有闲着。 她开始指挥下人收拾苏府,为明天就要开始到流水席腾出位置摆桌席。流水席不但苏府里面要摆,甚至还要摆到苏府大门外。 桌子不够她打算从冯家借一些过来,那样就够了。 到了明天,如果来的客人身份地位比较高就请到里面去吃,如果身份地位一般,就去外面的桌席。 至于那十八个家丁和工匠们们的家眷,则是准备专门的酒席,让他们在家属大院里吃。 “欣儿,你带人去府门外设立一个棚子,专门接待那些前来讨食的乞儿。”苏清怡开始指挥旁边的女护卫李素欣。 “遵命!”李素欣答应一声,叫上几个家丁出去了。 搭建棚子需要很多器材,但苏家本来就有两个木匠,平时没事就在做这些。 古代大户人家一旦遇到大喜事,都会给平民、乞丐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可怜人一些恩惠,行善积德以求让家族更加兴旺。 “灵儿,你去县府几家酒楼请一些厨子过来帮忙,现在就去。”苏清怡又向钱晓灵吩咐起来,“三天的流水席苏府里的厨子肯定忙不过来,至于工钱嘛,就不要和他们计较了。还有该买多少食材买那些食材,让那些厨子帮忙合计,他们是专业的。” “开贺宴过后一起算账,苏家不会少他们的。” “遵命。”钱晓灵转身离去。 “对了,陈家庄的乡亲虽然住的远,还是要请他们过来吃席的。”苏清怡思忖着有哪些没想到的地方,“翠墨你去一趟陈家庄,告诉乡亲们少爷中了解元这件喜事,让他们明天带着全家老小来吃,让一名家丁跟着你免得路上遇到危险。” “是,小姐。” “来人,去城里裁缝铺,给老爷定制一套举人服。” 秀才只能穿青衿而举人则是可以穿蓝绸镶边举人服,彰显其地位。 …… 苏清怡很忙碌,但她忙碌的很开心。 另外一边。 冯家人和县丞知道苏文今天必定很忙,因此寒暄一会儿之后就告辞离开。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又有一群人前来道贺。 “请问诸位是……”看到眼前的面孔不认识,苏文问道。 “在下李清东,是李家庄一名庠生,听闻苏老爷高中头名解元,特来向苏老爷道贺。”其中一人说道,以前苏文只能被称为苏公子,但中举之后,完全可以被称作苏老爷,向旁边一人招手那人立刻过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苏老爷笑纳。” “多谢李先生了。”苏文一看,他送的贺礼是一个箱子,里面大概装的都是银子。 “苏公子繁忙,李某就不打扰了。”李清东送完贺礼立刻离开,非常识趣。苏文猜测他的礼物箱子里必定有他的名帖,否则给苏文送礼的人那么多,弄错就划不来了。 第160章 送上贺礼 “在下章庄章程,特来送上贺礼,恭贺苏老爷高中!”又是一名乡绅上前送礼。 “章先生客气了。”苏文拱手谦逊。 …… 苏文虽然并不认识这些人,但对他们送来的礼是来者不拒。 等人群一个个离开之后,发现身后的贺礼堆积如山了。 穿越到古代,一旦中举,生活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就算考中之前三天饿九顿,考中之后都能立刻发家致富。 朝廷送的建立牌坊的专项资金有五十两,相当于后世的好几万。 地方官员送来的贺礼更多,二百两打底。 当然,最大的收入进项还是那些乡绅送的,他们比地方官送的更多。 地位越低送的礼越重。 苏文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果然发现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在银子上面还有一个名帖。 名帖里除了写了送礼之人的名字之外,还提出来一个请求。 请求将他家的土地挂靠在苏文名下,并允诺给苏文三成的收益。 这些乡绅平日里兼并百姓的土地,囤积了大量良田。但因为其没有举人功名,最多只是秀才,举人并非一抓一把,他们名下的土地便需要交田赋。 而举人则是有200亩土地的免于田赋权。 他们把自己名下的土地挂靠在苏文名下,这样土地就不需要交田赋了。 乡绅不交税,苏文白得抽成,如此一举两得。 然而苏文却把信丢到了一边,内心不屑,土地里出产的那点银子他根本看不上。 古代农业生产极其落后,即使那两百亩都是良田,即使隐瞒田产能达到三四百亩甚至一千亩,一年能产出多少银子的收益? 与明德书坊和月绣坊给他赚的银子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不过他还是打算让这些士绅挂靠,免得显得自己不合群。 乡绅们走后,当地书院的人又来了,想要聘请他担任山长每年三百两。但苏文说自己明年要参加会试,拒绝了他的恳求。 此外还有一个贫苦百姓一见面就给他跪下,想要让他帮忙写诉状、打官司。 以苏文现在都地位和名气,他写的诉状胜率会很高,拿着他的诉状在清河县打官司甚至会必赢。 古人写诉状并不是看那人有多懂律法,文才有多华丽,而是看写诉状那人的身份地位。像苏文这种人,有人拿着他写的诉状过去,谁敢判那人输? 判那人输就证明苏文写的诉状不行。 连官司都打不赢,以后就没人再找他写诉状,苏文就没有机会再用讼师的身份赚钱。 县令这么判,就是不给苏文面子,就是在断人财路。 苏文现在考中了解元,加上还是冯家女婿,谁敢断他财路? 所以古代那些举人当讼师收费一般都很高,一份诉状能让一个中产家庭破产。 因为只要是他写的诉状,几乎已经断定能胜诉。 《明实录》记载:一讼之费,常破中人之产。 史书里简简单单的这句话,就记录着古代讼师生存的底层逻辑。 很多脑子不够的人,根本想不到古代讼师写诉状,靠的是身份和地位,而非律法和文学水平。如果不是这层关系,谁愿意给他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巨额诉讼费? 举人给某人写诉状,就等于在给他站台。 所以就算他写的狗屁不通就算他一点也不懂律法,该赢还得赢。 苏文并没有同意给那人写诉状,自己写的诉状必赢,当然不能轻易给。 自己又不是断案的,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冤枉。 …… 前来拜访和道贺的人群络绎不绝,各个阶层的都有,一直忙到天黑苏文这才得以空闲。 …… “阿弟,你跪下!”自从搬到苏府之后,苏清怡就让人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来,用于存放苏家先祖牌位,也就相当于祠堂,古人对这个很重视的。晚上苏清怡把苏文叫到祠堂里,一开口就让他给祖宗牌位前跪下。 苏文一阵郁闷。 不过还是依言跪在牌位前,目前祠堂里的牌位只有三张,二人父母的和他们祖父的。 得,谁让你们是原主的父母和爷爷呢? 至于姐弟二人的祖母,早年和爷爷离婚,进不了祠堂。 看到苏文跪下,苏清怡也跟着跪在他身边,热泪盈眶:“感谢苏家先祖在天之灵的保佑,让小弟苏文考中了科举头名解元,光宗耀祖了。” 说完三拜九叩,然后给牌位上香。 接着打开了族谱,给苏文单开一页,记录他的光荣事迹。 “苏家之前在陈家庄住属于外来人口。如果在原籍苏姓有很多人的话,苏家宗族还会开宗族祠堂,举行盛大的祭祖仪式。”苏文心想,“而现在的苏家宗族,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也就是说苏家是在我手里崛起的,我和姐姐其实算是开创宗族辉煌的第一代。” “便宜老爹根本算不上,他死的太早,没有给苏家带来辉煌。” “如果不是自己和姐姐努力的话,姐弟俩会过的很凄惨,苏家可能连祠堂都没有。” “阿弟,苏家有祖训,苏家男儿要习得文武艺,授予帝王家。”苏清怡记录完之后,语重心长的道,“还要讲究忠孝之道,为陛下效忠,为苍生请命。假如苏家男儿能考中功名入朝为官要为官清廉,要为人正派不与别人同流合污。” “阿姐,这祖训是从哪里来的?”苏文诧异,“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阿爹经常说的。”苏清怡认真道,“阿爹说,是爷爷教导他的。苏家这个祖训传到你这代,已经传了三辈人你要牢记。” 便宜爷爷是个地道的农民,他的想法极其朴素…… 苏文心想,他儿子很听话,所以便宜老爹死的很快。 “我觉得还是我写的那十条家规更好。”苏文道,“而且,以后等苏家的后代长到一定年龄,要告诉他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都听你的。”苏清怡点点头,“毕竟爷爷和阿爹的成就都不如你,你说的可能更正确。” 之后姐弟二人走出祠堂,查看收礼情况。 整个县府的乡绅,地方官员,士绅贵族,富户商贾送来的贺礼加起来总共一万多两银子。 一万两其实并不算多,范进考中了举人,张乡绅直接送了他一栋三进院子。范进只是个普通举人,而苏文还是个解元。比他更年轻,更有前途。 第161章 秦家和齐家送亲来了 当天夜里。 苏府灯火通明,食材一马车一马车的往里面运,猪肉几百斤几百斤的送,美酒不停的搬。想要办流水席肉类必不可少,古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 好不容易碰到苏家办一回大喜事,这次必须让他们吃好喝好。 猪肉不够用了就到乡下去买,趁杀往苏家送。 男人们搭建露天灶台,女人洗涤餐具用具。 来自各大酒楼的厨子在院子里忙碌着,忙的热火朝天。 到了第二天正式开席,苏府上下飘满了酒香,肉香,那些来吃席的早早过来排队,等到宴席一开始,人群纷纷入座。 几乎全城都乞丐都来了,在专门搭建的棚子里吃席。 后来陈家庄的村民也全都来了,扶老携幼,一个个眉开眼笑。纷纷说苏文是文曲星下凡,而且发达了也不忘记乡亲父老,真是重情重义。 “苏家这次开办三天流水席,起码得花几千两银子吧!”大山嫂子惊叹。 “苏公子如今中了解元,前途无量,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小钱。”一名老者说道。 “嗯,嗯。”乡亲们纷纷点头。 如果苏文没有考中功名没有做冯家女婿,还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百姓,赚很多银子他们或许会嫉妒,甚至起一些坏心思。 但苏文如今考中了解元,身份地位比他们高已经算是老爷了,就算苏家现在有再多的银子,他们也只有敬仰想要巴结他,而不会有嫉妒之心。 开贺宴,整整持续了三天。 全城百姓吃的心满意足。 最后一算账,足足花费了五千多两银子,苏清怡一阵心疼。 苏文却并不在乎,趁着这个机会帮一帮老百姓。 接下来的日子里,前来苏府拜访的乡绅一个接一个,都是来和他商量挂靠田产的。苏文把礼物全部收了,也同意他们将田产挂在自己名下。 最后粗略一计算,挂在自己名下的田产,竟然有五千多亩! 朝廷规定举人只有两百亩可以免税,但如果操作得当的话,剩余的四千多亩地完全可以隐瞒。 这并不夸张。 明朝举人董其昌家族,霸占的田产多达万亩。 也就是说如果清河县没有冯家这个巨无霸之外,挂靠在苏文名下的田产,完全可以超过一万亩,清河县的其他大部分田产,都在冯家名下。 四千多亩的田产抽成三成,这点收入苏文还看不上。 士绅不断兼并土地,导致绝大多数百姓只能当佃户。 在这种情况下,家中有田的农民,都算混的很好的那种。 此外,大多数田产有了正当名义不交税,朝廷的税收锐减可想而知。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挂靠,不让他们挂靠,百姓就能得到田产了? 苏文没那么天真。 拒绝挂靠给朝廷增加税收? 大梁王朝税收关他苏文屁事,又不会分给他一毛。 利用自己霸占的财富,时不时的给当地百姓一点实在的恩惠,才是正确的做法。 而且这年头,给老百姓一点实在恩惠都得小心点。 比如秦家,就是因为擅自给了百姓一点粮食,差点家破人亡。当前世道,做好事不但要防着官府免得被指收买人心,避免显得自己另类不合群,还要防着百姓当中的坏人。 …… 数日过后。 两队人马先后进入清河县。 他们分别是粮商秦家一群人,和铁商齐家一群人。 每一家都来了二三十个人。 两家人先是在客栈住下,准备等到双方约定的良辰吉日,就和苏家完成纳妾之礼。 秦家和齐家一家在江阳县,一家在镇江府。 虽然苏文说过要明媒正娶,但不可能用八抬大轿跋涉几百里路,将秦卿儿和齐雨抬到苏府。 太远了! 因此这两家预先住在清河县的客栈,让苏家用轿子把新娘从客栈抬到苏家。 从权处理,也算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苏老爷果然中榜了,而且中的还是头名解元!”欣阳客栈里,秦云是非常激动,虽然他早有预料苏文可能会中榜,但真的中榜了而且中的还是第一名解元,他心中的惊喜就像要爆出胸膛。 看到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嫁妆,心中就有些忐忑。 自己给的这些嫁妆是否少了点? 毕竟,苏文是前途无量的老爷,不但中举,还是头名解元。而且前段时间苏家小姐还救过秦家,这次就算给再多的嫁妆都是应该的。 “爹,价值五十万两的嫁妆,应该不少了吧?”秦卿儿的弟弟秦朗说道。他对苏文这个姐夫,内心也是打心底尊敬和崇拜的。毕竟,苏文现在是解元,身份高出秦家好几个等级。 而他作为商户之子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姐姐是给苏文做妾也算是高攀。 这些嫁妆中并非全都是银子,全都是银子的话太重,也占地方。 因此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嫁妆里,大多数是更值钱的金锭,和珠宝首饰,当然还有名人字画古董。 “苏公子现在是举人老爷,今后更是前途无量,不但明媒正娶你姐,还说她将来的地位和正妻一样!秦家能有你姐夫那样的女婿,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秦云心中全是幸运的感觉,“所以以后,秦家以女婿马首是瞻就对了。” “而且你姐夫人品过硬,以后绝对不会亏待秦家。” “爹说的有理。”秦朗重重的点头。 “你姐呢?” “她在房间看姐夫的诗集呢。” “让她这几日不要抛头露面,作为新妇就要有新妇的规矩。” “是。” 另外一个客栈,齐家的一大家子也同样喜气洋洋。 齐雨的父亲、哥哥、母亲,家中的另外几位长辈,全都来了。 和他们一起同来的,还有一队运送嫁妆的家丁和下人。除此之外,还有齐雨的贴身丫鬟司琪,古代小姐嫁人贴身丫鬟会跟着一起嫁过去的。 当然,秦卿儿也有贴身丫鬟,也跟着秦家人一起过来了。 两家小姐嫁到苏家之后,不可能让苏家给她们找丫鬟服侍,那样会显得她们矫情,不懂规矩,而且新找的丫鬟用着还不一定顺手。 秦卿儿和齐雨的丫鬟,将来也是苏文的丫鬟。 现在的苏文已经确定有四个丫鬟了,翠墨,钱晓灵,加上秦卿儿和齐雨二人的丫鬟。 在齐家人包下的房间里,同样堆着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嫁妆。 这两家出手都非常阔绰,古代富商的女儿嫁给贵族老爷,富商一般都会成为世家的提款机,富商也会心安理得接受这样的事实。 第162章 母仪家族 因为只有贵族才能给他们提供庇佑。 没有世家的庇佑,富商会分分钟钟被官府弄的倾家荡产。 比如之前的秦家,如果不是苏家出面给他撑腰,秦家现在已经完蛋。 “夏儿,我们给的嫁妆,是不是有点寒酸了?”看着房间里的嫁妆箱子,齐老爷担忧的问儿子,“据说秦家送的嫁妆价值五十万两,与秦家相比,我们给这么点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现在给的少了点也没关系,反正齐家的银子就是妹夫的银子。”齐夏道。 “就怕被秦家笑话。”齐老爷有些担忧。 两家人到清河县住下之后,彼此之间竟然有过往来。 齐仁成齐老爷曾经去拜访过秦云,交谈之中,得知了对方给的嫁妆数量。 两家都是把女儿嫁给苏文做妾,但他们并没有争斗的想法,更没有觉得女儿给苏文做妾没有面子,没有脸相互来往。 相反两家人还相互结交起来。 作为大商人,他们都深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两家都是商户,有了共同女婿这层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强强联合。 多交朋友,远远比多树敌更具生活智慧。 当得知对方给了五十万嫁妆自己才给三十万的时候,齐仁成顿时觉得自己决定嫁妆的时候小家子气了,怕女儿嫁过去在秦家小姐面前说不起硬话。 “老爷,苏大小姐前来拜访。”此时一名家丁进门禀报。 “快请,快请!” 很快,苏清怡带着丫鬟走进房间,“清怡拜见伯父。”苏清怡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大小姐太客气了,很快我们两家就是亲家,请坐。”齐仁成道,按年龄来算二人差一辈,但按辈分来算他们又是同辈,长姐如母苏清怡算是苏家家长。 苏清怡坐下,和他商量娶亲的具体细节。 告诉齐仁成苏家已经把两位姨娘的房间收拾好了,可以随时入住。 古代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可能好几个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那样显得拥挤。因此每一个妻妾,都必须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相公需要的时候可以召唤某个妻妾过来,或者去妻妾房间留宿。 这种情况就和皇帝翻牌子差不多,只是数量远远少于皇帝。 古代的士绅阶层,说白了就是小一号的皇帝。 管理家族的财产(经济)、人事任免(选拔官员),对外人情世故(外交),训练家丁(军事)……模式和皇帝一样。 就连家庭也一样,三妻四妾相当于后宫,妻妾之间争风吃醋相当于宫斗。 培养家族继承人相当于培养太子。 一个家族,相当于一个微型朝廷。 平民家庭只有少数可以纳妾,在正妻不能生育的情况下,向官府提出申请。就连平民纳妾,妻妾都是各有各的房间。 齐仁成感受到了苏家对女儿的重视,也感受到了苏家对诚意,心中万分感慨。 齐家是走大运了,碰到苏家这种对齐家重视的好人户,好老爷。 之后苏清怡说,苏家会按时来接新人,并让齐家人早点做好准备,给齐小姐梳妆打扮等候着。 齐仁成表示自己一定做好。 苏清怡告辞离开,然后又去了秦家所在的客栈,交代相同的事情。 …… “丫头,锦绣明日就要纳妾了,你就不吃醋?”冯府,冯思远试探着问自己的女儿。 “他只是纳妾而已,我没必要吃醋。”冯疏影摇了摇头。说一点儿也不吃醋那是骗人的,毕竟没有任何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但当下的世俗风貌就是如此,男人三妻四妾,她不会选择和世俗对着干。 如果她非要阻止苏文纳妾,反而显得是她做的不对,最后落个善妒的名声。 “你的想法很好。”冯思远欣慰的点点头,“作为正妻,就要有正妻的气度和风范。” “明天她们两个妾,还要给你这个正妻敬茶呢,她们都地位比你低多了。” “如果你实在不开心的话,也可以选择不露面。”旁边的柳夫人道,“虽然你和锦绣已经定亲,毕竟还没有正式过门。不过,这个茶,她们迟早会敬你的。” “我明天当然要出席,而且还会开开心心的接受她们两个的敬茶。”冯疏影神情认真,“对她们和善,欢迎她们的到来。” “你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名门闺秀不和商贾之女、小门小户之女争风吃醋,”冯思远拍案叫好,“你是我冯家这种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闺女。处处要体现出名门闺秀的气度、还有修养,名门闺秀不是她们那种小户人家的女儿能比的。” “说白了,家族的正妻就相当于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柳夫人道,“虽然世家大族的正妻不能说是母仪天下,但完全可以说成是母仪一个家族。” 正妻和皇后一样,更多的是身份和地位的代表。 而不是独占丈夫的爱。 “如果你愿意的话,锦绣那两个妾将来生的孩子,都必须叫你母亲,而不是叫她们母亲。” 正妻享有做母亲的尊荣和权力,小妾只不过是生育的工具罢了。 古代大户人家是这种情况,皇家更是如此。 在古代皇帝的妃子生了孩子之后,会立刻被抱走认皇后为母亲,如果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的话。 康熙的生母生下康熙之后,顺治立刻让人将康熙抱走,认董鄂妃当母亲。当时的董鄂妃只是妃子,所以顺治此举招致群臣反对。 如果董鄂妃是皇后,没人会说三道四。 也就是说,虽然苏文现在纳的这两个妾和苏文圆房比较早,但她们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先认冯疏影做母亲。 之后冯疏影自己替苏文生下孩子之后,便有可能将之前的孩子还给她们。 如果冯疏影一直不生,孩子她们永远要不回去。 按照正常程序是这样的。 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看苏文这个一家之主的做法和冯家的想法。 “善妒对正妻来说,不是好的品质。”柳夫人向女儿传授自己的心得,冯思远同样娶了好几个妾,然而她在这方面就处理的很好,没有闹得冯家鸡犬不留,反而帮助冯思远把冯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嫉妒会招致相公的反感最后失宠,吃亏的是自己。” 第163章 纳妾记 “虽然相公想要休妻很难,但因为善妒闹得自己不开心,所有人厌憎你,家族还因为后宫事情一团糟,又何必呢?”柳夫人道,“此外如果她们这些小妾不听话,你就出手管教该打打该骂骂,行使你当大夫人的权利,千万不要太心善了。” 古代皇帝想废后的难度很大,因为里面牵扯到一大帮臣子的利益。 废后,就相当于政治势力大洗牌。 同样,在民间的家族,相公想休掉正妻的难度也很大。 必须要对方犯了七出之条才行。 皇帝能成功废后,是因为支持皇后的那一帮子大臣实力不行了。 民间相公能成功休妻,大致原因也是因为正妻的妻族不行了。 皇帝立后,和政治因素关系最大。 民间家族娶正妻,也大多出于利益的考量。 比如苏文娶冯疏影,爱情占一部分。 两家联姻的最大原因,是冯家看中了苏文的前途,而苏文要背靠冯家发展自己。 平民结婚看爱情,士绅结婚看利益。 废后和休妻的情况也是一样。 支持皇后的大臣失势,某贵妃的后援团壮大,皇帝便有可能废后另立。 正妻的家族没落,而小妾的妻族突然发达,相公便有可能休妻让小妾上位。 不过这种情况极少。 至于后面的事情,皇家的孩子分太子和皇子,家族的孩子分嫡出和庶出。皇室的子嗣争当太子,家族的子嗣争当家族继承人。 皇后联络大臣,正妻联络妻族。 都在争取让自己的孩子当家。 简单一句话,古代家族的模式,和朝廷的模式是一样的。 虽然皇帝很难废后,但皇帝可以宠爱其他妃子。 虽然相公很难休妻,但完全可以宠爱小妾。 所以,无论是皇后和正妻善妒,都是不明智的。 “皇后没必要和妃子争风吃醋,和正妻没必要和小妾争风吃醋一样。”最后,冯思远给出了总结。 古代妒忌妃子的皇后属于极少数个例,之所以很多人认为皇后善妒是常见现象,是因为电视剧看多了,真实的历史并非如此。 “父亲,母亲,女儿说绝不会妒忌相公的小妾的。”冯疏影认真的道,“女儿会帮助他管理好后宫,不让他有后顾之忧,母仪苏家家族。” “嗯,正该如此。”冯思远点头,“苏家兴旺了,冯家也会跟着兴旺。” “锦绣那两个小妾是低贱商户出身,根本不配你嫉妒。”柳夫人道。 “锦绣纳妾,苏清怡之前征求了我们冯家的意见,冯家和疏影也都同意了,所以这次必须露面。”冯思远眉头微皱,“只是锦绣给她们两家的纳妾礼数,实在是有点过分了。算了,算了,或许锦绣这么做,有他的深意也说不定。” “总之,无论锦绣怎么做,冯家都给予支持。” …… 次日。 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在百姓们的围观中,清河县的两条街道上,出现了两个迎亲队伍。 一队前往青阳客栈,一队前往悦来客栈。 都抬着八抬大轿,人群穿着大红喜服,放鞭炮,吹锁啦,喜庆的音乐随之响起。后面跟着一大群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小孩们蹦蹦跳跳。 “今天的日子真有那么好吗,竟然有两家人同时娶妻!?”一名不知真相的百姓惊讶出声。 “今天当然是个好日子,黄历记载了,今日宜嫁娶。”旁边一人道。 “而且你后面那句也说错了,这不是主家娶妻,而是纳妾。”另一人纠正。 “纳妾,胡说八道。你当我不知道纳妾的礼数是不?”刚才说话那人很不服气,“纳妾只能用青衣小轿,哪有用八抬大轿的?” “而且时间也不对。”这人旁边还有支持者,“纳妾的时间一般是在黄昏,让小妾从侧门进,像是见不得人一样。而眼前的队伍不但是八抬大轿,还选择了正午吉时。” “这是你们不知道纳妾的主家是谁。”明白人故作高深莫测。 “主家是谁?”人群连忙问道。 “苏公子啊还能有谁!”明白人说道,“除了苏公子苏老爷,谁有这么大的排面?” “原来是苏公子在纳妾,这就合理了。”人群连连点头。 同时有人发出疑问:“苏公子纳妾用了如此重的礼节,就不怕冯家人反对?要知道用大轿抬小妾,是不符合规矩的。” “以苏公子现在的地位,不用仰人鼻息。”有人回答道,“因此冯家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十分大度。” “此外苏公子这次要纳的妾只是商户出身,地位低下,冯家如此大的家族,有必要和她计较这些?冯大小姐是苏公子的正妻,地位谁也无法撼动。” “有道理,有道理!”人群纷纷点头,“冯家大气!” “冯家的胸怀和气度,果然不是一般小门小户可比!” “而且苏公子这次纳妾,一共纳了两个。”明白人继续道,“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这两个迎亲队伍,都是苏家的。” 随即放低了声音,“据客栈的人说,苏公子这两个小妾,全都貌若天仙。” “同时纳两个!?还都是大美人!?”人群瞪大了双眼,“苏公子真是好福气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两个小妾长的不漂亮,苏公子又不会纳了。俗话说,娶妻娶家世,纳妾纳美貌。小妾只要长相漂亮,就算青楼女子也无所谓。” “苏公子的这两个小妾都出自大商户,虽说算不算名门闺秀,但绝对比青楼女子,农家女强多了。” “原来是商户之女,这就说的通了。”苏文和这两家属于士商联姻,大家都懂。 “只不过同时纳两个,苏公子吃得消吗?”有人转换了话题。 “苏公子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你看他那体格,他那身肌肉……”明白人神情不屑,“而且苏公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两个小妾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 就在人群的围观,和议论声中。 两顶轿子,分别停在了两家客栈门口。 然后新娘的娘家人,搀扶着头戴大红盖头的新娘进入花轿。 贴身丫鬟紧跟在花轿旁边。 然后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前往目的地。 第164章 先进谁的房间 十来分钟后,两顶花轿一前一后,落在了苏府大门前。每一顶花轿后面都跟着一大群围观的人,两群人在苏府门口聚集。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面面相觑:两顶花轿,竟然停在同一家门口! 不过看到是停在苏家门口的,人群便立刻释然了。 苏公子同时纳两个妾,这很合理。 苏文中了解元,那个商户不想把女儿嫁给他? 就算不能做妻,做小妾都是光荣的。一些本地的商户甚至还很羡慕秦、齐两家,他们想把女儿嫁到苏家作妾都没有机会。 而且苏文还给你两家隆重礼节,足见他对这两家的重视。 女儿给苏文做妾,不但不丢面子,还能得到充分尊重。 “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起,两位新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花轿。 接着就是跨火盆,男方家属迎新人。 …… 走进苏府,里面已经宾朋满座。 两位姑娘穿着大红喜服,身段高挑窈窕,亭亭玉立,虽然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容貌,但从身形判断,绝对都是首屈一指的美人。 一左一右,一双美玉。 身上的金银首饰,雪一般的手腕上戴着翠绿玉镯,无一不显示她们的家庭很有很有钱。 苏文牵着两位新人的红绸走进大堂,在司仪的引领下,拜天地,摆高堂,夫妻对拜。一般情况下都纳妾是没有这些的,但苏文都给了她们。 “侧室向主母敬茶!”此时,司仪高喊。 早有侍女将沏好的茶送到秦卿儿和齐雨手中,两名少女端茶走到冯疏影面前跪下:“请姐姐喝茶。” “嗯。”冯疏影坐在椅子上,接过茶碗,“两位妹妹请起。” 喝过茶水之后,起身将她们拉起来,“两位妹妹以后要好生服侍夫君,争取早日为苏家开枝散叶。以后你我三人以姐妹相称,都是一家人。” “遵命。” 秦卿儿和齐雨心中一阵欣喜,没想到苏家主母待她们竟然如此和善。 如果她们遇到的是善妒,心肠坏的主母,以后就遭罪了。甚至一些更坏的正妻动不动就处罚小妾,杖责或者殴打让小妾苦不堪言。 但很显然,冯疏影不是这样的人。 而苏文也很欣慰,没想到冯疏影能够如此宽容和大度,不愧是冯家教出来的大小姐。 自己娶这两个小妾说白了就是看中了她们背后的资源,为将来的大事做准备。 以古人的眼界,不可能看出自己娶她们的目的。 虽然冯家没有看出来,冯疏影也不知情,但她依然对她们很友善。 不得不说,能娶到冯疏影这样的正妻是一种福气,有豪门闺秀的气度和风范。 有贤后特质,没有给自己添乱。 当然,古代正妻不嫉妒小妾属于普遍现象。 如果人人都嫉妒,整个社会的婚姻体系都会崩盘。 之后,在苏家两名丫鬟的带领下,两位新人被送入了洞房。也就是苏家为她们准备好的妾室房间,两个小妾就有两个洞房。 等到晚上宴会结束之后,苏文可以随便进一个。 第二个,等到忙完之后再进。 新人被送进洞房之后,她们也不会干坐着等到晚上,因为有贴身丫鬟可以进去伺候,给她们送水送食物,陪她们聊天解闷。 而苏文则是留在外面陪客。 此时,秦家家主秦云,齐家家主齐仁成,分别带着自己的家人入席。 一家一桌。 虽然没有坐在一起,但两位家主的想法一致。 苏老爷以如此高规格纳他们的女儿为妾,以后就只有全力支持苏文这个女婿了。 俗话说投桃报李,苏文不嫌弃他们的商户身份,不以低贱的小妾待他们的女儿。他们也应当倾尽所有,做苏文坚实的后盾。 而且以苏文对他们女儿的重视程度,足见苏文对秦齐两家的情义。 他的所有做法都在向这两家释放了一个无比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绝对不会利用完他们两家就算了,绝不会只是把他们当做提款的柜坊。 而是会让三个家族,共同走向辉煌。 这一场酒宴,一直持续到夜深了才结束。 冯家的宾客早早离开了。 而作为正妻的冯疏影也离开的很早,她和苏文成亲必须要经过隆重的六礼六道程序,现在才完成了二礼便不方便留下。 “真不知道锦绣为何如此重视这两家商户。”冯家,冯良才眉头紧锁,虽然他看出来了苏文的意图,是想拉拢这两家。 但他完全看不出拉拢这两家商户的意义何在。 “就算这两家再有钱也只是商户而已,上不了台面。”冯思远也摇了摇头。 这父子二人的智商都很高,算得上是老谋深算,但就算他们再老谋深算,也看不到不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因为蠢,而是时代让他们的眼界受限。 古代商户地位低已经形成了共识,他们又怎么可能看出商户对经济发展的巨大作用?更加看不出苏文拉拢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 房间里。 齐雨顶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 “小姐,宾客们都走了,老爷很快就要来和小姐洞房了。”贴身丫鬟司琪对自家小姐说道,自从被送进房间之后,司琪就一直陪着她说话陪着她等,有人聊天倒也没有觉得太无聊。 “他今天纳了两个妾,谁知道他会进谁的房间?”齐雨毕竟是头一回,心中有些忐忑、和惶恐,同时又有些期待。 想到自己居然能成为苏大才子的娘子,虽然只是妾,心中又非常激动。 苏公子是多少女孩的梦中情郎,而自己等下就要和他亲密无间,不分彼此……想到这里,齐雨绝美的脸蛋上浮现出红晕。 “小姐,依奴婢看,老爷等下必定会进小姐的房间。”司琪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齐家的家业要比秦家大一些。”司琪道。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穿着新郎服的苏文走了进来。 身上只有少许酒气。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喝很多容易被灌醉的,但苏文耍了个心眼,前面的几杯喝的是酒,后面喝的全是水,甚至后来还偷偷把水吐掉。 他果然先进的是我的房间!看到苏文进来,齐雨心中一阵欢喜,又一阵不安。 第165章 训练十八骑 “小姐,既然老爷来了,奴婢就先走了。”贴身丫鬟司琪说道。 “别,你别走!”齐雨因为紧张一把拉住了她。 “好吧。”司琪脸上一红留了下来。 古代贴身丫鬟也叫陪嫁丫鬟,在小姐和姑爷洞房花烛的时候会留下来陪伴。 陪嫁丫鬟有两个作用,一是帮助小姐度过新婚适应期,熟悉陌生的环境。二是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担起打辅助的职责。 “娘子。”苏文接过司琪递过来的秤杆,挑开齐雨头上的红盖头。 想起前世是西式婚礼,而现在经历的完全是古典婚礼,掀红盖头什么的都是以前没经历过。 不得不说,穿越到古代是另一种人生。 下面的少女美人如玉,在烛光的照耀下如鲜花娇艳。头上戴着凤冠霞帔,耳坠和头钗都是价值连城,彰显其富贵的身份。 要说爱情,他和她没有。 不过可以先婚后爱。 再说了,就连前世自由恋爱的世界,又有多少人因爱情而结婚的? 和自己现在的情况一样,大多数都是门当户对,因为彼此需要而走到一起。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后面一起生活久了慢慢产生爱情。 导致爱情并非身体和情绪的吸引,演变成平淡,亲情和爱融合。 齐雨偷偷的看了苏文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心中如小鹿乱撞,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贴身丫鬟就起作用了,司琪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 打辅助也要穿装备,因为随时可能被波及到。 万一对方输出太高,辅助都要一起被击败。 “小姐不用怕,奴婢会在旁边,一直伺候老爷和小姐。” 说完过去轻轻褪下齐雨的喜服,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桃花图案肚兜。 当晚司琪伺候的很周到,安慰自家小姐给她语言上和精神上的鼓励,并辅助纤弱的小舟,在风急浪高的海面上安稳度过一波又一波的暴风骤雨。 其实她自己也是个新人玩家,但身为丫鬟,必须硬着皮头挡在前面。 “还能这样?”当看到苏文的战术层出不穷,甚至很多超出她的想象之后,司琪震惊,“这苏公子不但输出高内力深不可测好像永远不缺蓝,很多武功招式还超出秘籍的记载,让人目不暇接。” 最后二人口渴了,司琪很周到的给他们送来茶水。 “请老爷和小姐和安歇,奴婢先走了。”最后司琪说道。 然而苏文却没有休息,而是离开了房间。 齐雨和司琪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文并没有沉迷在两个小妾的温柔乡中。 白天都是在做正事。 毕竟穿越到古代要是不努力,很有可能有一天身首异处。 当前朝堂清流和保皇党斗的你死我活,朝廷似乎很快将会迎来一波大的动荡。 冯家作为清流之一很容易被波及,冯家倒台自己也不会好过。 冯家的自保能力其实并不强,毕竟冯良才已经辞官归隐,不再是当初的一品大员。不但左右不了朝局,甚至连关键信息都不能第一时间获取。 万一有一天他的哪个门生,或者好友被抓住把柄被抄家问斩,冯家马上就会受到牵连。 因为不能第一时间得到关键信息,连跑路的时间都不具备。 也正因为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冯家才迫不及待的想将苏文培养出来,进入朝堂。 就像明朝的李善长一样,明明已经辞官归隐,还用了自污的方式韬光隐晦,最后依然不能善终。 一旦进入过朝堂还当过大员,就永远不可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朝堂,然后在老家颐养天年,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冯家也是大家族,也想发展自己。 除了冯家面临的潜在危机之外,还有大梁王朝面临的大危机,现在的大梁处于王朝末期,有好几个外族势力迅速崛起虎视眈眈。 万一大梁王朝崩塌,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加上外族入侵。 局面将更加复杂,家族想要生存难度更大。 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外族入主中原,胡夷乱华的混乱局面。 很多大家族都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被灭族的。 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林易一起训练燕云十八骑。 以林易之前的训练方式为基础,结合自己的现代训练理念,总结出来一套全新的训练方式。让这群人的体质和战斗力,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然后接替了姐姐的工作,教他们兵法。 “想要做一位出色的将领,必须具备以下基本素质。”课堂上,苏文让人群合上《孙子兵法》《太公兵法》等兵书,亲自传授现代与古代相结合的统兵理念, “第一个大要点,军事硬实力。所谓军事硬实力,包括创造性的运用战略战术,背水一战,暗度陈仓,围点打援等等。” “其中集中优势兵力对敌军各个击破,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战术之一。让自己的队伍运动起来,充分调动敌人,在没有形成优势兵力之前绝不进攻。” “没有机会形成优势兵力也要创造机会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很多时候调动兵力的时间,还要远远多于战场拼杀的时间。” “调动敌军才是真正的战争艺术。” “此战术又叫运动战。” …… “除了运动战之外,还有围点打援,也是最常见最有效的战术。” “第二就是后勤掌控能力,军粮的运输,粮道的维护,民夫的调动。” “再加上伤兵的救治,和兵器铠甲的革新。” “第三就是特种兵的建设,骑兵,工程兵,水师等等。” 人群聚精会神的听着,并且将苏文的话一一记录下来。 虽然他们之前学的兵书上也有此类记载,但完全没有苏文讲的如此清晰、详细。 没想到主公的军事才能也如此厉害!人群心中震撼不已。 “第二大要点将领的人格魅力,将领的人格魅力是凝聚军心的关键。”苏文继续传授,“其一,身先士卒,其二,军令如山,公平原则。在军令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也不能例外。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法令不明,其战斗力极其有限。” “其三就是逆商抗压,一名出色的将领,在遭遇兵变,断粮,情报失误的情况下能够沉着冷静,找到最佳的应对方案。” “第三大要点是多方面的素养:天文,熟知各种季节各种天气对行军作战的影响,灵活的运用活动水攻。医学能力,用于救治伤兵。工程能力,用于建造防御、进攻工事。” 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将领,需要具备如此多的能力?人群心中震撼,果然,将领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尤其是一名出色的将领。 第166章 提升装备 “还没完呢。”苏文继续传授他们军事知识,“第四大要点,是情报网的建设。” “斥候的作用是打探地形、敌军的兵力部属、和行军动向。” “兵书上常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己,靠的是将领自身的素质。知彼,靠的就是斥候了。所以斥候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很多将领连知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知彼了。世上的事情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些将领理论知识学的非常扎实,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做的很差,这就是所谓的纸上谈兵。” “卧底用于里应外合,细作用于打探消息、散播谣言等。” “不夸张的说,很多时候一个卧底、细作的价值,甚至大于数万精锐。” “曾经有一位将领,三万军耍得对面四十万军团团转,其中情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第一时间掌握详尽而正确的情报,在对敌的时候至关重要。” “可以说,对一名将领而言,情报的建设要放在第一重要位置。” “敢问主公,行军打仗,第一重要不应该是后勤保障吗?毕竟士兵们一天都不能饿着,饿肚子就会丧失战斗力甚至哗变。”李忠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军粮问题可以以战养战,活人还能被尿逼死了?”苏文道。 “嗯,嗯。”人群纷纷点头。 “从今日起,我会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的详细传授给大家。”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燕云十八骑的军事素养,在迅速的增长。 当然,现在他们学习的都只是理论。 想要真正成为一名真正的出色将领,光靠理论知识还不行,还要在实战中积累经验,不断的总结。 出色的将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 也不是理论知识堆出来的。 而是理论知识,加上实战经验慢慢成长起来的。 这十八个人是苏文的最初班底,虽然受的都是同样的教导,但因为每个人的资质不一样,也不可能最终每一个都能成为出色将领。 十八个人当中能够培养出来三四个来,苏文就谢天谢地了。 这一日。 燕云十八骑全部在后院集结。 苏文和林易在训练他们的体能。 “主公,你手里拿着的是弓箭还是弩箭?”看到苏文手中拿着的新型武器,林易就诧异的问道。 “都不是,它叫做复合弓。”苏文说道。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能够确定眼前这群人对自己的忠诚度已经足够,几乎不会有反叛的可能,因此打算给他们装备升一下级。 当然只是装备相对先进的复合弓,更先进的燧发枪什么的还要等到以后。 做任何事情都要留一手。 自己手中永远要握着一张比别人更大的底牌。 “复合弓?”林易神情疑惑,“好奇怪的名字。” 古人给新型武器取名一般都会取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比如宝雕弓、射日弓、神机火铳什么的,而复合弓三个字听起来极其普通。 “名字普通不要紧,威力大就行。”苏文倒是不怎么在乎名字霸不霸气。 很多人和事越是缺什么越标榜什么,比如武器起一个牛逼的名字,往往其威力并不怎么样。 相反,越是不显山露水,越有可能很厉害。 “这复合弓主公是什么时候打造的,我怎么不知道?”林易问道。 “你忘了?苏府有四个自己的铁匠。”苏文给他解释起来,“参加秋闱之前我就给了他们图纸,让他们按照图纸打造,现在已经打造出了十八张。” 林易转头望去,果然看见地上有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整整齐齐十八张复合弓。 “主公,属下能不能试试?” “这些弓本来就是给你们装配的。” 林易捡起一张,仔细观察起来。 只见其结构非常复杂,传统弓与之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道:“看起来挺复杂的。” “看起来复杂,其用法却很简单,和传统弓一样的射法。”苏文把复合弓的部件一一给他介绍,“其弓弦分为主弦和副弦两边的椭圆滑轮叫省力轮组模块,中间是分弦器。两边是弓片作为弹力装置,其弹力比传统弓大数倍且不易损坏……” “至于其和普通弓的差别,话不多说,你试射一箭就知道了。” 林易正等着他这句话,作为枪棒教头的他,对新型武器当然有一种狂热和执着。捡起一根箭矢,然后弯弓搭箭将弓弦拉满。 “力道很小,恐怕其威力也不怎么样。”很快他就感受到这张弓很容易就拉开了,心中暗想。 作为几万个人当中选拔出来的当上枪棒教头的他,武力值很高,最大能拉开二百斤弓。然而这张复合弓给他的感觉,最多只有七八十斤。 嗖的一声。 林易将箭矢射了出去,箭矢带着破空之声。 咦?林易神情凝固,这弓拉起来只有八十斤,然而射出去的箭矢,却给人一百六十斤的感觉。 “你想的没错。”苏文道,“复合弓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省力,最少能省一半以上。” “省一半以上!?”林易震惊。 普通弓手能拉八十斤弓,名将能拉一百五十斤左右。 也就是说装备上复合弓,普通弓手都能达到名将水平,将来用到战场上,敌人面对的不是一名名将,而是一群名将! 历史记载,张世贵和王忠嗣能拉开150斤弓。 150斤这个数字算是比较符接近真实的,至于赵云能拉开八石弓,是夸张描述。 至于拉开500斤弓,800斤弓,更是无稽之谈了。 真实的历史不是演义。 “嗯。”苏文点点头。 “主公真乃神人也,竟然能发明出如此厉害的弓弩!”林易看苏文的眼神全是佩服和尊敬。要知道古代发明一种新武器的难度有多大,只有天纵之才才能做到。 一种新武器完全可以决定一场战局成败,让一支队伍在数年内所向披靡。 以后随着大家争相模仿,甚至能让战争步入另外一个时代,其发明者完全足以名垂青史。 “复合弓制造难度之大,材料的独特,工艺之复杂,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模仿的。”苏文道,“我敢肯定五年之内,绝对没人能模仿制造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将复合弓投入战场,苏文的弓弩部队,起码能在五年之内无敌天下。 第167章 鹿鸣宴 古代的工艺技术很落后,其模仿能力也很弱。 就算其他人弄到了一张复合弓,想要模仿制造,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比如制造省力轮组的异形轮,其需要的炉温,都不是当前的炼铁技术能达到的。 苏府的那些铁匠之所以能制造,完全是苏文手把手的指导。 古代的科技底子差,导致其仿造能力差。 前世十八世纪之后的战争就不一样,一件新型武器投入战场,第二年第三年对面就仿造出来了。当然,特指的是比较基础的武器,而非原子弹那种大杀器。 当对方能够仿制敌人的武器,双方的武器差距不大之后,比拼的就是工业基础。 从一开始的技术性碾压,转变到工业碾压。 复合弓在对方仿制的情况下,至少能领先五年。等对面大量装配复合弓之后,苏文的燧发枪又出来了。等对方仿制出燧发枪,苏文的自动步枪又出来了。 总之永远要在科技上领先别人一头,一直处在科技碾压的优势上。 如果到最后无法在基础武器上形成碾压,那就在工业上碾压。 不过,估计不会有哪个敌人,能撑到苏文用工业来碾压他。 “主公,这把复合弓虽然能省一半力,但其准头……”林易欲言又止,想说复合弓的准头不行。他是射箭术高手,然而就在刚才他脱靶了。 “复合弓的第二大优势就是准头。”苏文忍不住笑了,“你之所以脱靶,是因为你用的是普通弓的射术,在射出一箭之前,充分考虑到了力道、风向、对箭矢的影响。而且为了防止箭矢射击的时候划伤手,你还把弓弦扭了一个斜度。” “现在你抛开以前学的射箭知识,以一个初学者的思维再试试。” “嗯。”林易点点头。 再次拉弓,然后射了出去。 嗖的一声。 箭矢正中靶心,而且箭靶还不停的晃动。 “果然!”林易一阵惊喜,“复合弓用起来需要的技巧更少,初学者掌握起来更容易!其准头,果然比普通弓强好几倍!” “用普通弓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射手,起码要经过数年的锻炼,因为普通弓极不稳定,想要精准射中目标需要靠手感,手感这东西讲究天赋。” “而复合弓,一名普通士兵只需要熟练掌握射箭技巧,完全可以做到精准射击,不需要太高天赋。” “而且其射击技巧,半个月就能熟练。”苏文道。 “厉害!厉害!”林易震撼不已,“弓箭手装配这种复合弓,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绝不夸张。” 省力加上精准度高,再加上稳定性。 已经让复合弓成为弓箭类武器中的天花板。 “我现在给燕云十八骑全部装配上复合弓,这段时间你教他们熟悉使用。”苏文吩咐道。 “遵命。” “你们在外面使用复合弓的时候都要注意隐藏,不用的时候用麻布包裹,用完之后立刻收起来。”苏文的语气变得无比冷峻,“复合弓是我苏府的绝密,绝不容许泄露出去,若有发现泄露者直接杀无赦,连同其在苏府的家眷也一并斩杀。” “遵命!”感受到苏文的杀意,林易严肃的领命。 现在的燕云十八骑,对苏文可以说已经十分忠诚。 从情感上,他们的家眷都在苏府养着,苏文给他们的父母养老。他们的工钱很高,每天都有好吃好喝,苏文对每个人也都很尊重。 从策略上,苏家壮大,他们和他们的家眷都能得到,比外面更好的生活。 可以说,苏文已经做到了,一位优秀老板能做的所有事情。 但什么事情就怕万一,人心这东西是最难测的。 所以苏文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碰到反叛者绝不姑息。 俗话说慈不掌兵,如果对一个反叛者仁慈,开了先例,那么以后叛徒会一个接一个。 “你先自己熟练两天,然后教他们使用吧。” 苏文说完,离开了后院。 …… 光阴荏苒,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苏文再次踏上行程,前往建康府参加【鹿鸣宴】 鹿鸣宴是布政使司也就是古代巡抚级别的地方大员,举办的举人宴会,到时候这一届科举中举的举人全都会参加。 苏文作为这一届科举的解元当然要参加,而且必须要去。 如果不去就显得不合群了,不合群就会被人群排挤,甚至事后给他穿小鞋。 一缸水绝不容许有油珠子飘在上面的。 有一个词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不合群的人,这个词叫做:自外于同僚。 此外鹿鸣宴的意义远大于表面上的庆功宴,诗词会。 “有一个词叫做官官相护,或许还有人还觉得这个词有点虚幻、不真实。”苏文心想,“但只要他知道鹿鸣宴的意义所在就不会怀疑了,鹿鸣宴:这群举人还没有正式为官就开始称兄道弟了。在鹿鸣宴上,大家一口一个年兄,一口一个以后要互相扶持。” “这群人当中其中有一人犯事,其余的人是偏向年兄呢,还是偏向草民?” 此外通过鹿鸣宴上的结交,这群举人会形成‘健康党’,和明朝初期的‘浙东党’‘淮西党’一个模式。 以后互相帮助,互相提拔。 共同壮大江南这片地方的朝廷力量。 晚明时期有个东林党,其成员就是江南一带的士绅。 “我作为此次科举的头名解元,此次必然会受到江南官僚中的那些‘老狐狸’的重视,那些老狐狸必定是在朝大员,而非已经辞官归隐者。”还没有参加鹿鸣宴,苏文就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说实话我是不愿意加入这个利益团体的,但也必须表面顺应,实则和光同尘。” “两面三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锦绣留步!”就在他刚走出县府城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了,苏文回头一看,正是冯良才,和冯思远父子二人。 这次冯家子弟也有三个参加科举的,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考中。 因此冯家对苏文更加重视。 “伯父,冯师。”苏文转过头来恭敬行礼。古人对称呼很讲究,苏文和冯疏影现在还没有完成六礼,不能称呼他们为丈人,曾祖丈人。 第168章 淡定点,你女婿很强 “锦绣,你去参加鹿鸣宴,为何不知会我们一声?”冯良才问道。 “不就是个宴会吗,小侄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因此才没有通知。”苏文不以为意。 “你去参加鹿鸣宴并非小事。”冯良才皱眉,应该不是在责怪苏文,而是凝神沉思,像是在考虑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才得体。 “现在冯家和苏家乃是一家,冯师有什么话尽可直言。”苏文道。 “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了。”事关重大,冯良才也不藏着掖着显得很有逼格了,“此次的鹿鸣宴必然有朝中的江南大员前来,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拉拢你们这些新晋的士子,尤其是你苏锦绣。一旦被他们拉拢你就算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而当前的朝堂上,清流和保皇党斗的如火如荼。你们这些新晋的士子年轻气盛,刚好可以做他们的马前卒。” 冯良才的意思很明白,冯家不想加入清流集团。 冯家是苏文的后盾,苏文加入就代表冯家加入。 按照冯良才的家族生存理念,当墙头草最稳。 冯家还不想明确站队。 而且现在加入就得给他们当马前卒,冲锋在最前面,非常危险。 “小侄想要置身事外,恐怕办不到。”苏文道,“他们容不下自外于同僚的人,即使小侄是头名解元,也是不行的。” “唉!”冯良才一声长叹。 很多时候一个家族站不站队、站哪个队,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苏文的籍贯是江南,冯家是江南氏族,就注定了苏文,以及他背后的冯家必须要加入清流集团。 除非是苏文选择不入仕。 而当前的朝堂上清流集团,很多大人物都死在了陈忠良的手中。 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 这对冯家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不让苏文加入清流集团,苏文必定会遭到清流打压前途堪忧,他这颗冯家想安插进朝堂的棋子起不了大用。 甚至直接遭到江南官僚的攻击,不加入你就是敌人。 让苏文加入清流阵营,又有可能加速冯家的衰落。 总之,冯家的前途如何,就要看苏文在朝堂上的智慧了。 “父亲,在孩儿看来,苏锦绣此次必须要加入他们。”冯思远思考片刻,说出来自己的意见,“如果锦绣自外于同僚,他第一关都过不了。” “也只好如此了。”冯良才看了儿子一眼:果然是知道的越少,胆子越大。 只不过,目前的冯家,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请二位长辈放心,苏文只有区处。”苏文向二人拱手。 “你如何区处?”冯良才瞪大眼睛,问他。 “表面上加入清流,不自外于他们,内心时刻牢记冯家的安危,和我个人的安危。”苏文道。把冯家的安危放在前面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后面,说话的前后顺序也是一种讲究。 “好!”对苏文的回答,冯良才很是满意。 说实话,换做一般人,还真没有苏文这种智慧。 尤其是在那群老狐狸面前,既要做到不得罪他们遭至他们的打压,又能暗中保住自己、保住冯家,需要极高的生存智慧。 换做智商比较低的人,会很快被淘汰出局。 甚至一般人连入局——考上科举,都入不了。 冯良才顿时觉得,冯家选了苏文,真是选对了人。 “话虽如此,但很多事情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片刻,冯良才又补充一句,“很多人其实是具有你刚才那种智慧的,能考上科举的蠢人属于极少数,但他们做不到自己心中所想。一是遏制不了自己内心的贪婪和虚荣,二是虽然聪明但程度不够。” 在官场上有时候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都有可能招灾惹祸。 尤其是在当前的局面下,形势更加严峻。 那些户部侍郎礼部尚书兵部侍郎,都是为官几十年的老狐狸吧,他们依旧翻车。 那位李宏继是吏部大员,还不是被满门抄斩? 也就是说想要在当前的局面下保护好自己,保证冯家安稳度过,需要拥有比那些老狐狸更高的智慧,和克制自己本性的能力。 这些本性包括贪婪,虚荣。 很多人不是不够聪明,而是因为控制不住对权力、金钱、美色的贪婪而中招。 还有一些是控制不住虚荣心,一旦得势就容易飘。 一旦飘了就离死不远了。 冯良才是因为对前途的担忧,才追出来给苏文送行的。 “爹,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冯思远道,“你好歹是前中书省左丞。” “无知者无畏!”冯良才瞪了他一眼。 之前的朝堂和现在能一样吗? 之前的朝堂是清流集团稳占上风,皇帝正当壮年后宫佳丽三千却没有儿子,谁干的?前太子被弄死最后查出来的凶手是个疯汉,皇帝哑巴吃黄连,谁做的局? 清流稳占上风,生存起来当然容易。 而现在皇帝和清流两边的权力斗争达到了顶峰,双方已经撕破脸皮。 也就是说在当前局面下,就连你爹都不能保证自己有那个能耐全身而退。 幸亏你爹退休的早,要不然现在可能已经遭到清算。 所以冯良才现在的底线是,如果苏文在朝中落了马,冯家受到牵连,苏文能在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冯家,冯家好跑路。 冯疏影是苏文的正妻,甚至还有可能给他生下孩子,所以遭殃后苏文的选择,也必定是将消息传到冯家保住自己家人。 冯良才之前是中书省左丞,有很多门生故吏还在任职。 他们落下马来,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牵扯出冯良才。 冯良才以前也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只要进过朝堂,而且还当过二品大员,屁股就不可能干净。 也就是说冯家受到牵连的几率极大。 “二位长辈现在除了相信小侄之外已无他选,所以还请放宽心。”苏文想说,都淡定点,你们女婿的本事超出你们的想象。 “锦绣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冯良才点点头,“三分靠人算,七分靠天算。你给冯家当前锋,冯家也必然给你做好后勤,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嗯。”苏文点点头,他相信冯家有这个能力。 冯良才是老狐狸,不至于连后勤都做不好。 第169章 马市 “就算有一天你不小心真遭到了他们的算计无法抽身,冯家也会保护好你苏家的人。”冯思远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小婿告辞。” 苏文现在和冯疏影已经定亲,却没有完成六礼,在这个阶段,他自称小侄小婿都是合理的。 我会遭到他们的算计? 凭他们还算计不了我。 当我雍正王朝,大明王朝1566是白看了的? 苏文暗暗一笑,而且,我早就有了自己的长远打算,早就在为这个打算做准备了。 穿越到古代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比别人更会玩弄权术不是比他们更精通人性,不是用更发达的人情世故碾压他们,而是要在更高的思维维度去超越他们。 拥有超出他们这个时代的认知和想法、做法。 如果不知道这个高维度是什么还是别穿越了,否则容易噶。古人只是古不是傻,他们用的很多阴谋诡计现代人都还在学。 只有高维度的认知和思想,才能百分之百领先他们。 当然,苏文的这个长远打算还不能告诉冯氏父子。 因为以他们的认知根本理解不了。 …… 苏文这次出行坐的是公车,骏马拉着马车上的他,风驰电掣行驶在官道上。 路费也是公家出的。 差旅费公家出再正常不过,明年入京参加会试,公家还会给30两银子路费。 公车的运行是一站一站的,到了一个县府的驿站,就会换一辆。 官道上。 “赶车大哥,停一下。”在阳江县城外的官道上,苏文突然对车夫说道。 “吁……”车夫一勒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顺着苏文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道路上停着一辆板车。 拉车的马是一匹黄马,瘦的皮包骨,赶车的是一名庄稼汉,大约四五十岁左右,脸庞黝黑,挽着裤管,后面的板车上载着一车砂石。 看样子像是要拉回去修房造屋什么都。 马车停在原地不肯走,庄稼汉便拿出皮鞭抽打起来。 “你这畜牲,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一边抽打还一边骂着。黄马吃痛马蹄象征性的避了一下,却仍然不肯往前走。 庄稼汉就不停的抽打,后来越打越狠。 “老子打死你这个畜牲,老子打死你这个畜牲!”皮鞭雨点般的落在身上,黄马全身遍布鞭痕。 足足抽打了两刻钟,最后庄稼汉目露凶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在黄马脑袋上。 噗通一声,黄马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贱民就是贱民!”车夫眼神里全是鄙夷,“如此恶毒的事情,士子绝对做不出来。那匹马估计是他的全部家当了,打死了马他全家都要喝西北风,子女也会跟着遭殃。而且他回去之后不会反省,不敢找别人撒气,就只有找自己的儿女撒气。” “走吧。”苏文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驾!”车夫挥动马鞭,马车再次踏上行程。 官家的马,比刚才那匹黄马膘厚多了。 …… 建康府。 一如前次来之时的繁华。 当然也只是相对的繁华,至少比清河县繁华的多。 大街上的风貌和清明上河图里大致相似。 他这次来的时间提前了十来天,距离鹿鸣宴的开宴时间还很早。 苏文这次是带足了银两,先找一间客栈住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中举的士子也会纷纷赶来,不过没有他这么早。 休息了一天之后,次日问清路径,苏文手摇折扇,走进了骡马市场。 骡马市场又叫马市。 分官市和民市。 苏文进的是民市。 古代的官市就那么回事,民市里才藏龙卧虎,懂的人都懂。 走进市场,一股子臭气扑面而来,路上到处都是牛矢马溺。市场里除了卖马的之外,还有卖驴的,卖骡子的和卖牛的,以及卖鹿,麂子、獐子、梅花鹿。 “公子要买马吗?”刚进没多久,就有人迎了上来拉客。 以苏文这身穿着打扮,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他是大客户。 “不买,我只是随便看看。” “不买也没关系,大家交个朋友嘛。请公子到我家马市去看,我家的马可都是上等好马,从西域买来的良种马耐力好、脚程快……” “不了。”苏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马厩里只有五六匹马,瞬间没有了兴趣。 建康府地处南方,附近没有大规模的马场。 因此这里卖马的门店都很小,马匹的数量也不多,价格还贵。 只有士绅贵族才买得起,一般用来做仪仗,或者公子小姐养着玩,当豪车买来作为身份的象征。一些劣质马和士绅贵族淘汰下来的马,才会流落到民间。 在马市逛了一圈之后,走进了最大的一家。 这家店铺的马厩里共有二十来匹马,一个个膘肥体壮,比之前那家质量好多了。 “公子有什么需要?”看到苏文进来,负责售卖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我要见你家老板。” “公子请入内稍候,小人这就去请掌柜的。”二话不说把苏文带进旁边的屋内,然后急冲冲的离开。 苏文现在身穿黑边金丝儒服,已经是举人的穿着,到哪里都是老爷。 “有劳公子久后,恕罪,恕罪。”很快,一名四十来岁的富态中年人就走进门来,向他谦逊的行礼,并且吩咐一声,“来人,奉茶。” “先生客气了。”苏文问道,“先生是此商铺老板吗?” “鄙人不敢当先生之称,鄙人不是老板只是掌柜。”中年人谦逊道。 “晚生想要见一见你家老板,还请先生代为引荐。” “行。”中年人也很爽快,“请公子稍后,鄙人立刻去请主人。”说完转身离开。 苏文在屋内悠闲的喝茶等候,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走进来一中年人,大约四十来岁,上身穿窄袖短衣,下身合裆长裤,头上绑着辫发,高鼻深目,看样子就知道并非汉人。 “公子找鄙人何事?”汉子进门之后一边行礼一边问道。 汉话说的很好,礼节也周到,看样子他在汉人地方已经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170章 交易 “阿爹,马厩里那匹生崽的青骢精神头有些不好……”就在此时,两个少女闯进门来,其中一个说道,看到屋内有人,立刻停了下来,好奇的打量着他。 二人穿着打扮也和老板一个样式,短袖长裤辫发,脚下高筒皮靴。 容貌绝丽,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 两个少女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出去,没看到我在会客吗?”中年汉子训斥一声,女孩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去。 “小女刚从北方来,行止无状,让公子见笑了。” “无妨。”苏文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胡人汉子走到对面,伸手示意站起来的苏文请坐,然后客气的问道。 “在下苏文,字锦绣。”苏文道。 “竟然是苏公子驾临,失敬,失敬!小可有失远迎,还望勿怪。”胡人汉子肃然起敬。上次秋闱的时候苏文接连三次交早卷,已经让他声名大噪,后来放榜中了头名解元证明他的实力,更让他的名字在建康府家喻户晓风头一时无两。 再加上他写的雷峰塔和两首诗,让百姓都在纷纷谈论这位大才子的逸闻趣事。 “不敢,不敢。”苏文连连谦逊,明知故问,“老板非汉人吧?” “鄙人慕容盘……” “姓慕容,鲜卑人?” “正是,公子真是博闻强识。”慕容盘语气中带着佩服,“鄙人正是鲜卑人,到中原做点马匹生意。敢问公子光临舍下来是要买好马?小女刚刚从北方运送过来一批。全部都是好马,鄙人可带公子前去挑选,保证给公子最好的。” “暂时不需要。”然而苏文却摆摆手,目光看向身边奉茶的侍女。 “你们先下去。”慕容盘会意,吩咐道。 “诺!”两名侍女行礼之后离开。 “我要买八百匹骏马,不知老板可有渠道?”苏文问道。 “八百匹骏马!?”慕容盘神情凝固,买个几匹,十几匹马对大家族来说实属正常,但一下买八百匹,其用途就值得深究了。不过还是说道,“鄙人在北方有自己的马场,八百匹骏马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公子敢买鄙人也不敢卖。” “而且我买马给你付的并非银子,而是茶叶。” “这个嘛……”慕容盘眉头一挑,沉吟起来。 古代盐铁茶马都属于朝廷严管物资,也就是说就算他银子再多,也买不到大量的茶叶。 更不用说带到北方去。 “我甚至可以给你铁。” “铁?公子你吓到鄙人了!”慕容盘心中噗通噗通直跳,“鄙人胆子小,不经吓。” 审视的目光看向苏文,怀疑这位公子是不是来钓鱼执法的。 “刚才那两位姑娘是令爱?容貌非俗,满身英气,真是让人喜爱。”苏文转换了话题,“她们是双生吗都叫什么?” “回公子,她们正是双生,一个叫慕容雪,一个叫慕容霜。”慕容盘道,“小女性子顽劣,不堪教化,难入公子法眼。” “把其中一个给晚生做妾如何?”然而苏文却好似没听到他的拒绝之意,“反正你有两个。” “公子是认真的?”慕容盘神情凝固。 “是。”苏文点头。 他打算利用娶妾,联姻的方式搞点马匹资源。 金钱、利益不大能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毕竟人心难测。 而联姻,很显然要比金钱、利益往来稳固一些。 古代诸侯想要达到一些政治目的,一般会采取结秦晋之好的方式。比如孙权把孙小妹嫁给刘备,后来又想和关羽的女儿嫁给自己儿子。 还有就是古代王朝经常派出公主和亲,换来短暂的和平。 古代的利益和权谋是赤裸裸的,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可忽视。 尤其是联姻之后生下孩子,血脉之情更是割不断。 比如匈奴部落单于的汉人公主王妃生下王子,这位王子对中原王朝的敌意,必然不会那么大。毕竟中原王朝的皇帝是他外公。 马匹资源,苏文是必须要抢占的。 别说他是个穿越者,可以发明先进的交通工具。 先不说先进交通工具发明的难度,就算发明出来,也没有道路可以通行。 总不能先把路给别人修好。 就像西方列强先在大清投资修铁路一样。 而且就算修好了也容易遭到破坏。 所以,以当前的情况,还是用骑兵方便,实际。 骑兵能够碾压步兵。 如果真有八百骑兵,个个装备复合弓,都可以试着玄武门对掏,或者奉天靖难。 以后将自己的私兵发展起来,各种权谋算计在他眼里,都将成为笑话。 看到苏文认真的表情,慕容盘脸色不断的变幻。 开始盘算起来:“看样子他是认真的,毕竟他主动提出了联姻。” “他是这一科的解元,而且才气逼人,在大梁王朝名声很大。这次考中解元,明年也必然中进士,甚至进入前三甲都有可能。进入前三甲,就可以入朝为官,到时候如果有他做内应……因为朝廷管制很严,鲜卑地方很难弄到铁和茶叶。” “只不过汉人过于奸诈,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不可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相信他。” “如果做事如此草率,什么时候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只不过这是一个大好机会,而且还是他主动给的,如果我当没有看见,错过了机会,又会显得很蠢。” “似乎可以先尝试一下来往,进一步试探对方的诚意。” “女儿嘛,不就是拿来做利益交换的吗?” “反正我有两个。” …… “或许你还不知道我的本钱,我有一个岳丈就是铁商。”苏文继续,“至于茶叶嘛,对我来说,难度应该不是很大。” 现在的苏文-冯家集团,已经赚了不少银子,有钱好办事。 此外江南也有盛产茶叶的地方。 “想好了没有,要不要把你其中一个女儿,给本公子做妾?” “苏公子看中了小女,原本是她们的福气……”慕容盘沉吟了半晌,“只不过鄙人有两个女儿,不知公子看中的是哪一个。” “姐姐妹妹,随便一个吧。”苏文倒是不挑,反正是为了利益,谁都一样。 而且她们还是双胞胎,从容貌来看,娶谁也都一样。 第171章 边患不止,罪在清流 这苏公子想和我联姻的想法真是连演都不演了,慕容盘心想,试探着问道,“不知苏公子买那八百匹骏马干什么用?” “只是想看一下你家的实力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买八百匹。”苏文微微一笑,“你家马多,我才能从中挑出中意的好马来。” “原来公子只是和鄙人开玩笑的,鄙人这就放心了。”慕容盘点点头。 事情看破不说破,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 至于苏文买那么多马干什么,他其实并不关注,他只想弄到自己需要的铁和茶叶。 如果苏文能提供给他,联姻也不是不可以。 双方互利互助,双方都情谊就可以稳固。 “这纳妾之事,先生同不同意?” “回公子,我鲜卑女子和你们南朝女子不一样。南朝女子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而我鲜卑女子结亲,需要她们自己看上才行。”慕容盘道,“我鲜卑女子最敬佩勇士,如果公子能让她们打心底佩服,并愿意做公子侍妾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会反对。” “嗯。”苏文点点头。 “鄙人的两个女儿向来仰慕南朝文化,这次就是借着运送马匹的机会来到南朝,想要一睹江南美景。”慕容盘继续道,“鄙人愿意给公子创造这个机会。” “不知伯父对中原王朝的历史可有研究。”苏文转换话题。 “中原王朝的历史倒是读过一些,只不过读的不多。”慕容盘点点头。 “前朝发生过一桩大案,不知伯父可曾听说。” “洗耳恭听。” “前朝有一位驸马,和江南官员勾结走私茶叶到蛮族,最后东窗事发。”苏文讲述起来,“经过监察御史深入调查,发现牵涉此案的大大小小官员竟然有数百名之多。他们一次走私获银竟然高达数百万两,各级官吏都有分赃。” “因为此案牵涉人员太多,皇帝也没有办法,只能办了主犯,其余官员只是降了一级。” “这倒是大手笔。”慕容盘脸色一变,不过随即恢复正常,平静的道。 苏文猜测慕容盘也正在干这种事情。 以卖马的生意做掩护,其实暗中勾结江南官吏在走私茶叶和铁。 他就是北方鲜卑贵族,甚至可能是皇族派到江南的话事人,负责暗中联络和传递消息等相关事情,甚至可能还有更隐秘的身份。 卖马赚不了几个银子的。 也就是说此人的能量很大,已经和江南的大大小小官员勾连,甚至朝堂上都有他的内应,就连边军都有为他保驾护航的。 至于苏文凭什么这么猜。 这根本不用猜好吗,他百分百在干这种事情。 茶叶和铁是北边外族的刚需,而中原朝廷又严格管控茶叶和铁两种物资。一边是刚需一边严格管控,其中就形成了巨大的利润空间。 只要有巨大的利益空间,就有人敢冒险。 此外。 所有人都知道开市的好处,然而朝廷中的那些清流,却在拼尽全力阻止开市。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实际很荒谬,开市给外族茶叶和铁就是在资敌。 作为现代人只要不是猪脑子,一眼就能看出此理由的荒谬之处。 从长远战略和人类经济规律看,开放贸易是降低冲突、促进和平的有效手段。 ‘资敌论’会导致刚需倒逼游牧民族劫掠,和贵族的走私的加剧。 明朝与蒙古俺答汗达成“隆庆和议”,开放十一处马市。此前蒙古连年寇边,互市后边境和平维持60年,九边军费骤降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说从历史事实来看,资敌论也是荒谬的。 清流的阻扰,导致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就没有真正开放过边境的交易市场。 即使开放过很短一段时间,也是昙花一现。 清流阻止开市的真正原因其实一目了然。 开市得利的是朝廷,百姓,而不是清流文官背后的那一批士绅贵族。 这群清流在朝堂上一个个义正言辞的抵制开市,义愤填膺痛斥开市的各种弊端。 暗地里却是和北方外族勾结走私,赚取巨额利润。 只有走私得来的钱才是他们自己的。 历朝历代边患不止,罪魁祸首其实就是那群清流。 匈奴南下就是为了掠夺他们的必需物资,甚至很多次他们提出的退兵条件,就是开放边境市场。开放了市场他们的族人就有铁锅用了。 可以说,如果中原王朝一直开市,能避免至少一半以上的边患。 于谦当年向永乐皇帝提出开市,避免边患。 年少轻狂以为自己的论调很了不起,然而他不知道开市的真正阻力,并非来自皇帝,而是来自那群清流文官,开市触犯了整个清流集团的利益。 江南的士绅向外族走私茶叶和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慕容盘作为鲜卑人在建康府站稳脚跟,以卖马作为掩护。 所以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根本就不用猜。 “伯父最近的生意不大理想吧?”苏文若有所指。表面问的是卖马生意,实则问的是走私。 “的确不怎么样。”慕容盘道。 从苏文刚才讲的那段历史,他就已经猜出苏文已经猜出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他当然不会承认,于是回答的也是模棱两可。 最近他的走私生意的确不好。 朝堂上那群清流遭到了皇帝的势力,以陈忠良为首的保皇党,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阉党的疯狂反扑。 这个时间段他们人人自危,生怕被抓住了把柄,然后被陈忠良抄家灭族。 于是他们纷纷龟缩起来,停止了和外族的走私。 “如果说我能给贵方提供足够多的茶叶和铁,重启这段商路呢?”苏文说道,“而且还不用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你有这能耐!?”慕容盘神情凝固,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过数月就是会试,等我会试中榜,就能进入朝堂了。”苏文并没有正面回答,“乡试解元还有中不了进士的?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成效了。” “如果真如公子所言,我把两个女儿都给你做妾都可以。”慕容盘激动起来。 第172章 文字的魅力在于让人心颤 “就这么说定了!”苏文也激动起来。 “来人,请二位小姐过来拜见公子。”慕容盘吩咐。 很快,一对美貌的少女就走进来房间,并没有像中原少女那样有很多礼节,而是大咧咧,“阿爹,你让我和姐姐过来见他干什么?” “这位公子是阿爹在中原的至交好友,文采风流。” “你们不是仰慕中原文化吗,苏公子是江南第一才子,这一科的解元,才名远播,完全能让你们了解到中原文化的魅力。你们不是喜欢江南的风景吗,这几日就让他带着你们四处逛逛。”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霜瞪大眼睛,盯着苏文。 “苏文,字锦绣。” “中原人连名字都很复杂。” “你是第一才子?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慕容雪点点头,“行,我们这几日就跟着你了。” “小女不知礼节还望公子勿怪。” “无妨。”苏文倒是不在乎这些。 接下来的日子,苏文就是在和两位鲜卑美女游山玩水中度过。 带她们游览建康府的各处名胜古迹,江南的园林风光,并且实时的给她们讲解名胜背后的故事。对没见过世面的草原两姐妹而言,背后的故事比风景更引人入胜。 两姐妹对他越来越崇拜。 之前她们只崇拜草原勇士,雄鹰一样的男人。 而现在。 她们体会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有原始的野蛮魅力之外,还有文化的魅力。 如果说她们之前生活的环境是豪放派。 那么江南的风貌和文化,就是婉约的。 …… 府衙。 “康大人,那位解元苏公子,几日前就已经到了建康府。”一名幕僚向江南布政使司康安平禀报,“来的比所有孝廉都早。” “你是怎么知道的?”康安平诧异。 古代没有监控,不刻意关注某人,还真难发现此人已经来了。 现在距离鹿鸣宴开宴还有很多天,他们不会现在就留意那些参加鹿鸣宴的举子。 “他这几日带着慕容盘道两个女儿到处游山玩水,玩的很开心。”幕僚回禀道,“一个解元,旁边跟着两位胡人美女,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属下想不知道都难。” “锦绣青春年少又有不凡才华,风流一点是人之常情。”康安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竟然勾搭上了两位胡人美女,也算是爱好独特。” “大人,和苏文一起玩耍的是慕容盘道两个女儿。”幕僚提醒道,“他的两个女儿刚从北方来,听说是仰慕南朝文化才在江南逗留。” “慕容盘道女儿?”康安平眉头一皱。 他当然知道慕容盘背后在做什么营生,他自己就是利益链条中的关键环节之一。 不过他不认为苏文小小年纪就能洞察他们背后庞大的走私业务,按照出生年月算,苏文现在也刚刚满了十七而已。 十七岁的公子哥,大多数都在和丫鬟们厮混,大多数都是一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热血,对世界运行的本质知之甚少。 如果苏文这个年纪就能洞察背后的那件大业务,也太妖孽了。 因此,他觉得苏文和慕容盘道女儿勾搭上,完全是因为年少风流。 片刻之后,道,“此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慕容盘自己想结交一位解元,加之两个女儿又仰慕中原文化,苏文是本科解元少年风流,他们之间有所往来实属正常。” “大人英明。”幕僚也同意康安平的看法。 且不说苏文有没有那个见识,就算有也无所谓,他又不是监察御史下来查案的。 更不可能是陈忠良的爪牙。 再加上他们现在已经停止了走私。 也就是说,苏文和慕容盘往来,对他们没有威胁。 …… “苏公子,在我们姐妹的印象里,南朝的文人才子都是柔弱书生,没想到你却人高马大,和传闻中的才子大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郊外,三人骑着骏马郊游,其中的慕容雪有些诧异。 “我这是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苏文道。 “公子真是妙句。”慕容霜感慨,“以前你们中原王朝的人都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外族蛮夷,说我们野蛮不知教化。” “你们族人崇尚勇士,只是另外一种美,阳刚之美。”苏文道, “相对而言,中原王朝倒显得柔弱了。” “其实你们崇尚勇士、没有太多的诗词歌赋,并非真正的野蛮,真正的野蛮是那些不把族人当人的,把族人当牛马的贵族。” “公子说的太好了!”两名少女闻言,不由得为之心折,觉得苏文的话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公子,你是南朝第一才子,不如为我们作一首诗如何?”慕容雪满脸期盼的看向苏文。 “这有何难?”苏文道:“刺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轰! 两姐妹闻言,顿时愣在原地。 文化的巨大魅力,让她们感觉自己遭受到了巨大的灵魂冲击。 心灵为之颤抖带动身体似乎都要颤抖。 “公子真是好才华!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短短几个字,就把草原辽阔的风貌展现在人们眼前。”慕容霜很是激动,“语言的魅力,真是让人心醉。公子几个字就将草原风貌描绘出来,莫非去过草原?要是你说没有去过我们都不信,没亲自去过根本写不出来这样的句子。”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一句,正是我们草原天天见到的风景。”慕容雪也很激动。 “公子这首诗,足以在整个草原传唱。”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草原民族,都那么仰慕南朝文化了。因为你们写出来的句子,真的能让人心醉,心驰神往。” “我们鲜卑族人,根本出不了你这样的才子。” 两姐妹看苏文的眼神,既有惊喜,又有崇拜。 草原勇士的确能让女人仰慕,但才子似乎有另外一种让人心颤的魅力。 而且眼前这位南朝第一才子,还并不文弱。 他既有身体的强壮让女人有安全感,又有非凡的才华。 第173章 假设 “听闻匈奴部落有一位公主,爱上单于掠来的一个南朝书生爱的如痴如醉,就是因为仰慕他的才华。”慕容雪想起自己以前听过的一段故事,“后来她和南朝人逃离部落想要奔赴中原,结果被单于抓住,匈奴公主宁死也不后悔。” “这个故事我也听过,二人上演了一幕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慕容霜点点头,“后来他俩的孩子被单于带回去抚养,长大后为两族的和平做了不少努力。” “这个爱情故事听着不错。”苏文点点头。 “之前我还不大理解那位公主的做法,南朝书生值得一位公主那么爱他吗?”慕容霜看向前方,“刚才听了苏公子的诗,才真正领会到南朝文化对草原女孩的吸引力。” “中原文化历史悠久,经历了千年,的确不是我们草原民族能相比的。”妹妹慕容雪点点头,“就连你们那里的一个简单故事,都听得让人心旌荡漾。” “那是不错。”苏文的点评不偏不倚,“草原民族虽然同样历史悠久,但你们一直逐水草而居,便没能诞生太深厚的诗词文化,因为你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为生活而奔波。” “不过我相信你们也有自己的动人诗歌,人的思想都是浪漫的。在你们停下来牧马放羊的时候,在你们给牛羊挤奶的时候,也会为生活而歌唱。” “二位姑娘是鲜卑族人,能给我唱唱你们的民歌吗?” “当然可以。”慕容霜十分大方,直接就唱了起来:“宝木巴的勇士们,饮下烈酒如饮清泉。” “刀刃卷曲也不退一步。” “因为身后是故乡的炊烟。” …… “你们的诗歌也很优美。”苏文表示自己很欣赏,“充满生活气息,而非华丽词藻的堆砌。” “多谢公子。” “其实在我们南朝,也流传着一些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之间的动人爱情故事。”苏文讲述起来,“比如前朝有一位名将的子孙,被匈奴单于俘虏,单于觉得他作战勇猛,是个勇士,便将公主许配给他,并且还封了他做右贤王。” “后来呢?”慕容霜迫不及待的问。 “后来他们生下孩子,汉朝那边的皇帝觉得他背叛的帝国,便诛杀了他的家族,断了他的归路。名将子孙便留在了匈奴,和公主生活了一辈子。” “这个故事的结局,倒是比我们听到的故事好一些。”慕容雪道。 “还有一个故事就是,汉朝一位公主和亲到匈奴,给他们带去了工匠,铁器。”苏文继续,“后来的双方边境的战事,比以往任何时期都少。” “照啊,大家就这样和睦相处不好吗,为什么要一代一代不停的打打杀杀,没个休止?”慕容霜提出来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我们族人只是想要买到自己需要的铁器和茶叶而已,又不是不给钱。开市的时期,我们都是拿马匹和你们南朝商人换物资的,一匹骏马换一百斤茶。” “两边的男子女子结婚,动人的爱情,不比刀枪更好?” “你之前那个故事里的匈奴单于把公主嫁给那位汉将子孙,还封他做右贤王,足见匈奴方面的目的并不是打打杀杀。” “我们有和平的诚意,偏偏你们汉人没有。”慕容雪语气带着不满,“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话,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家都是人,你们非不要和平互市,非要觉得自己高我们一等。” 听到这里苏文沉默。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前世的祖国从汉朝开始,中原王朝就和周边民族和平互市,形成亚洲亚欧良好的经济交流圈子, 又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会不会终结汉人和草原游牧民族几千年来的厮杀? 会不会出现亚欧的经济大繁荣,诞生更先进的文明?陆地上的经济交流,和大航海其实并无二致。 现代经济学早已证明,经济物资的交流能减少战争,资敌论其实并不存在。 历史,也无数次证明了这个真理。 到了二十一世纪,全球都在经济交流。 封闭自己的经济只会带来文明的落后,科技的落后。 “你们南朝的皇帝真是太傲慢了,宁愿不停的打仗也不和我们互市。”慕容雪抱怨起来,“他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树立一群周边敌人,而不是交一群朋友?” “这件事情其实和皇帝无关。”苏文叹息。 这里面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 不互市的罪魁祸首是清流集团,清流集团说白了就是封建士绅贵族集团。 清流才是真正的阿喀琉斯之踵。 其一,不开市他们能不停的吸朝廷的血。 维持边境的紧张局面和间歇性冲突,能无限放大王朝的国防预算,修筑长城,堡垒、屯军、转运粮食军饷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的财政支出,这些资金在流经官僚系统时,会给他们提供巨大的贪墨、截留、吃空饷、工程回扣等空间。 一旦和平互市确立,军费必然大幅度缩减,就等于截断了他们的财路。 其二,军功晋升资本,对于那些军中勋贵而言,边境冲突,是他们积累军功,提升地位,掌握兵权的最佳捷径。 边境的战场就是他们的‘练级点’。 其三,养寇自重。 如果边境和平了,那些军中勋贵就失去了存在价值。 其四:不开市,他们能垄断走私赚巨额财富。 当朝廷禁运某种物资时,这种物资的价格会暴涨。 权力的护航,加上贼喊捉贼,让那些清流在走私中一本万利。 就连在杀人如麻的朱皇帝面前他们都在走私茶叶。 在嘉靖时期,他们把红衣大炮卖给鞑靼人。边境告急,他们利用劣质棉衣、发霉军粮捞银子,明末还有人把粮食卖到蒙古。 清流的目标只要能赚到银子就行,王朝的兴衰,百姓的生死,文明是否进步,都和他们无关。 王朝又不是他家的,只有家族才是他们的。 说实话,以苏文这种对历史超出时代的认知,考个状元根本不是难事。 不过前提是,皇帝来考。 如果是清流文官当主考官,他们是不容许这类揭他们老底都文章中榜的。 第174章 比摔跤 因为清流文官阻止互市,导致物资交流受到极大阻碍。游牧民族中的贵族不得不和中原贵族一起走私,获取他们需要的茶叶和铁。 你们两个的爹,就是中间人。 当然,这个秘密苏文是不会告诉她们的,他不是大嘴巴。 而且这些知识点,脑子不够的人也理解不了。 “你们其实是鲜卑皇族吧?”苏文转换话题,很突然的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慕容雪脱口而出,很快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反问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想要捂住嘴已经来不及。 慕容霜瞪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责怪。 她们两个在苏文面前简直就像三岁小孩,甚至不用诈,就能问出她们的很多秘密来。 “你也不用怪她,这事根本就不难猜,甚至不用过脑子都能猜出来。”苏文道,“鲜卑族人基本上都是复姓比如拓跋、慕容、尉迟、宇文、独孤、吐谷浑……什么的。这些复姓,来自各个鲜卑部落的首领。其中慕容就是皇族的姓氏之一。” “再者,如果你们只是普通族人,在关外能有那么大的马场?” “你家来到大梁的江南,做这么大的马市生意,普通族人有这么大的资本?不过你们并非皇族嫡系,而是皇族的旁系,比如皇叔那一支。” “公子你……又猜对了!”两姐妹看向苏文,心中颤抖:世上竟然有如此睿智的男子! 他的智慧像阳光一样,好像能洞察一切。 这位南朝才子的智慧让人敬仰,又让人畏惧。 当然,苏文面对她们姐妹,并非完全是智商上的碾压。而是因为他前世是历史系高材生,早已洞察了很多历史的真相。 对她们形成的是知识到碾压,和降维打击。 “苏公子如此聪慧,你将是我鲜卑族人,难以逾越的高山。”慕容雪感慨。 那是必然,苏文想说,如果我甘愿给皇帝做狗腿子,你们这些外族全部都要亡命天涯。 不过,给皇帝做狗腿子,格局也太小了。 “记住,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苏文认真的看向两姐妹,“否则,我根本不会选择和你们的父亲合作,相反我将是给你们这些外族带来阳光的人。” “公子说的是真的?”两姐妹看苏文的眼神里有光。 “苏公子不但聪明,而且身体还很强壮。”慕容霜仔细盯着他,说道。 “如果故事里那位南朝人有苏公子这么强壮的身体,不是中途跑不动路也不会连累公主一起被抓,两人就可以过上草原牧羊的幸福生活。” “那位南朝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就连公主的力气都比他大。” 目光将苏文上下打量,眼神有些诧异,“苏公子,你的强壮,好像和我们草原勇士的强壮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了?”苏文问。 “这里。”慕容雪指了指他的肚子。 “呵呵。”苏文微微一笑。 草原勇士的特征是人高马大,挺着一个大肚子。 草原贵族吃的油腻,脂肪很难分解长期在体内堆积,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大肚子。 茶叶能缓解油腻,是游牧民族的刚需。 吐蕃曾多次为茶发动战争,蒙古王公曾说宁可三日无粮也不可一日无茶,中原朝廷严格控制茶叶出口导致游牧民族的勇士,的肚子更加瘦不下来。 所以慕容雪才会说,苏文的强壮和她们部落勇士的强壮不一样。 苏文的强壮属于健美型。 其实并非草原勇士是这种身材,古代一些猛将都是这样。 大肚子会让体重增加,古代所谓的猛将,其实是体重上对敌人的碾压。 一个轻量级的拳击手,是绝不可能打的过重量级拳击手。 他们都强壮是大肚子,而苏文的强壮,则是一块块肌肉,和八块腹肌。 科学锻炼后的结果。 他这个一百六十斤的肌肉男,打二百多斤的草原勇士,胜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你们觉得哪种强壮更好呢?”苏文笑问。 “当然是公子的强壮更好。”慕容霜想了想,抿嘴偷笑,“他们挺着个大肚子,像是怀有身孕了一样。” “他们是不是给人一种油腻的感觉?”苏文笑道。 “油腻这个词,公子用的太好了。”慕容雪感慨,“果然不愧是大才子,这样的词我们就想不出来。” “不行,我要和公子比试一番。”慕容雪突然来了兴趣,“我倒要看看,公子这样的强壮,比我们草原勇士的强壮是不是更胜一筹。” 要和自己比试?苏文笑了,一个女人想和自己比战力,多多少少有点自不量力的感觉。 就算经过严格训练的女人要打败一个从未练过的男人都很费劲,更何况自己还是个肌肉男。 不过,自己还是挺佩服她的勇气。 佩服她这个草原少女的彪悍、无畏。 问道:“比什么?” “比摔跤。”慕容雪跳下马来,“公子你敢不敢应战!?” “来吧。”苏文也跳下马来,“不过我建议,你们两姐妹一起上。” “别小瞧人。”慕容雪有些生气,丢掉身上的弓箭,然后站在苏文前方两米处,摆开架势。 为了保持身体平衡,时刻保持最佳竞技状态,她做出来跤架?动作。 而苏文也同样摆开了架势。 突然,慕容雪率先向苏文发起了进攻。 苏文双手一搭,然后用力一摔,就将她摔倒在地。 “我就说嘛,你一个女孩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慕容雪很快爬起来再次向他冲了过来,看样子根本不服气,双手搭在苏文肩上抓住衣服想要将他摔翻。 然而却感觉像是蜻蜓撼石柱一样,对方纹丝不动。 以她九十多斤的体重,想要正面掀翻一百六十斤的对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突然她身子一侧,发出一声暴喝,竟然利用技巧将苏文掀翻了。 “公子你刚才太小瞧我们了。”慕容霜面露喜色,“我们姐妹都是草原上的摔跤能手。” 我晕,大意了!苏文脑海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虽然对方是个女子,自己有体重和体力的巨大优势,但她常年锻炼摔跤,也具有一定战斗力。 而自己和人用身体搏斗的机会很少,我一般都是用智商碾压对手…… 而且刚才还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就在摔倒的一瞬间,抓住了慕容雪的衣服,慕容雪承受不住这股大力,和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第175章 双胞胎姐妹 想赢我,你还差的远! 我刚才只是不小心。 即使摔倒了苏文也不可能认输,一个翻身就骑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服了吗?” “服了,公子是真正的勇士!”感受到身上如山的压力,慕容雪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也输得起,没有胡搅蛮缠。 “我妹妹认输了,我可没认。”旁边的慕容霜却不服气。 “怎么,你想和你妹妹一起上?”苏文根本不怂,“就算你们两姐妹一起上我都不带怂的,我会打得你们两个都心服口服。” “我不和公子比摔跤。”慕容霜也意识到了双方在体型上差距,即使两姐妹一起上也不一定能赢,从身上取下弓箭来,“我要和公子比射箭。” “和我比射箭,你会输的更惨。”苏文道。 “是吗,我可不信。”慕容霜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嗖的一声,射中了前方的树干。 射术倒是娴熟。 而苏文则是怀中掏出一个铁器来,扣动扳机。 “轰!” 前方一棵小树直接被他打断。 巨大的声响,巨大的威力,让两姐妹面如土色。 “公子不但智慧过人,更是真正的勇士!”良久,慕容雪道,“自古以来都是宝剑赠烈士,美人爱英雄,我们姐妹愿意给公子做侍妾。” “两个都愿意?”苏文心中一喜。 “我们两姐妹不分彼此,如果嫁给不同的男人,容易引起误会,不如嫁给同一个勇士好了。”慕容霜倒是很看得开。 “太好了!” 苏文惊喜无限,又到手两个异族美女。 不,不对,是弄到了骏马资源。 以后利用她们爹的资源优势,组建一支精锐骑兵。 精锐骑兵一直是战场大杀器,直到马克沁的出现,骑兵才会丧失优势。 她们两个都同意了,她们的爹就好说话了。 穿越到古代,任何东西都没有兵靠谱。 只有掌握了强大的武装力量,心里才能真正不虚。 当驸马当权臣什么的都是浮土上的建筑,朝廷局势稍微一变,就容易坍塌。严嵩张居正够权臣了吧,然而他们全都没有好下场。 苏文以前看过很多穿越小说,主角都是当国师,当驸马,当权臣什么的。 从来没有人经营自己的真正底牌——兵力。 可以说,如果是真实穿越的话,那些主角一个个都会死的很难看。 他们低估了封建贵族的力量,也低估了古代朝堂的凶险程度。 养私兵当然不可能明着养,他没那么弱智。 或是给他们家丁身份,或是给他们工人身份。 总之,必须要学会两个字,藏兵。 一旦有了兵,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朝廷逼迫的紧,咱就奉天靖难,清君侧。 面对皇帝的赐死也不用谢恩了,也不怕别人帮自己体面了,而是走到皇帝面前问他,陛下何故谋反。 如果是大家族逼迫,咱就‘剿匪’。 先给对方扣一顶盗匪的帽子,然后剿灭之。 …… 这一科科举,中举的举子陆陆续续的来到建康府。 很快,鹿鸣宴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 布政使司府衙。 布政使康安平大摆筵席,在府衙后院摆了八桌宴席。 与会者有这次中举的年轻举子共三十六人。 这一届参考的考生近万人,只录取了三十六,录取率非常低。 所有考生基本上都是世家子弟,世家子弟的眼界普遍比寒门子弟高, 寒门子弟写的文章基本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满篇宏观叙事,而世家学子的文章则是更贴近现实。 用考官的话来说就是,寒门子弟的文章不符合实际,满篇大言空谈。 导致那些寒门学子一脸懵逼,四书五经不都是这么教的吗? 为什么就考不中呢? 很多寒门学子,考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考不中的原因。 三十六名举子当中,只有苏文一个出身寒门。 而且还是头名解元。 当然,现在的苏文已经不能算真正的寒门了,他身后是冯家。 冯家是他通过努力,给自己找的靠山。 与会者除了举子之外,还有建康府的各个名流,包括那些辞官归隐的朝中大员,皇商,名流。 那些大员、皇商、名流,都带着自己的孙女或女儿。 一个个都是千金大小姐,古代王朝上流社会的名媛。 打扮的花枝招展,如同出席一场高档的盛会。 要知道眼前这三十六名举子,全都是当今社会的精英,将来的官员。甚至有人将来还能考上进士、状元,直接入朝当京官。 妥妥的一批优质青年。 这样的盛会,那些富商甚至需要花大量银子,才能买到一张入场门票。 “各位士子,你们都是我建康府的青年才俊,万里挑一的才子,将来还有可能成为本官同僚。”康安平举起酒杯向人群恭贺,“本官在这里祝大家前程似锦,仕途风顺,明年会试平步青云。” 说完,一饮而尽。 “多谢康大人。”早已恭敬站立的孝廉们喝下美酒。 “第二,作为前辈,本官要告诫诸位才子。”康安平又端起另外一杯酒,“为官者当以民为本,时时刻刻将陛下的浩荡皇恩、百姓的生计放在心中。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做一名清官而不是脏官、懒官,要将圣人的教诲刻在骨子里。” 说完一饮而尽。 “遵命。”人群纷纷饮酒。 苏文和人群一样喝下美酒,他不得不佩服这群人。 明明全部都是一身脏污,却把清白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带脸红的。这位康大人,你刚刚收了近十万两的门票银子吧? 有句话说的好,生活是生活,职业是职业。 二者要分开。 说白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他们的职业技术,等同于焊工必须会焊接。 “其三,习得文武艺,授予帝王家。”康安平举起第三杯酒,“我们这些人说白了是代天牧守,将来各位一定要待天子牧民,牧好民。” “谨遵康大人教诲。”人群纷纷应承,喝下第三杯酒。 “吏部侍郎,丁福,丁达人到!”此时,门外门子高喊一声。 人群听了,纷纷侧目。 丁大人是在朝京官,他怎么来参加鹿鸣宴了? 第176章 鹿鸣宴上 康安平眉头一皱,放下酒杯。 他是异地任职,而这位丁福丁大人,是江南籍。 说白了,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结党。 虽然朝廷对结党是明令禁止的,也深恶痛绝。 但他念及乡情和家乡学子见上一面总可以吧,皇帝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 总之一句话,没人会把见不得光的事情放在明面上,官场没那么多蠢货。 康安平显然是不满的,丁福前来结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本来想利用鹿鸣宴拉近和这群举人的关系,让这群举人成为他的故吏。现在丁福一来,他这个外乡人显然就没那么重要的。 丁福的官职是吏部侍郎,三品大员。 而他是封疆大吏,虽然是二品官,但不在京城。 异地任职的二品官,一般会和当地的士绅权贵搞好关系,而不是作对。 合作才会双赢,树敌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他还是对丁大人笑脸相迎:“丁大人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下官见过康大人。” “免礼,免礼。” 两位百姓一辈子都很难见上一面,高高在上的顶层大人相互客套一番。 我那祖父岳丈果然不愧是老狐狸、老奸巨猾,他猜测有朝中的江南籍大员前来拉拢他们,现在果然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一位三品大员,苏文心想。 不过冯良才能猜到他当然也能猜到。 “学生参见丁大人。”客气完毕后,举子们又向丁福拜见。 “免礼,免礼。”丁大人一脸和善的看向这群来自家乡的精英,“见到你们这些年轻的后辈,本官犹如见到本官年轻的时候。和诸位一样,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各位前途无量。” “本官也非刻意来见诸位,只是出京公干路过建康府。” 你不是刻意的才怪,苏文心想,清流集团被陈忠良弄死了好几名干将,你们迫不及待的赶来结党,吸收家乡的新鲜血液,对抗保皇党。 我们这些新晋的学子,将来就是你们的马前卒,甚至炮灰。 现场这三十六人都是举子,基本上没有蠢货混进来,大家都是智商很高的。恐怕其中绝大多数都知道你是刻意来见大家的,甚至知道你来的目的。 不过,这些学子即使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马前卒、炮灰,也无法反抗。 不愿意做你们棋子的,连朝堂都进不去,更不用说掌权了。 只有甘愿给你们当枪使,才有发展的机会。 总之,这种站队,江南学子说没得选。 “听闻这里在摆鹿鸣宴,本官心血来潮,前来见一见家乡学子。”丁福继续道,“诸位才子乃本官同乡所谓同乡之谊不可谓不亲,本官以后自当提携诸位。” “多谢丁大人!”举子们一阵欣喜。 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丁福是朝中三品大员,特意来见大家。 还主动向大家示好说将来会提携他们,人群当然要识趣并知恩图报。 “这位是金科解元,苏文苏锦绣吧?”丁福目光看向苏文,对于解元他当然要重点关注。 “学生,拜见丁大人。”苏文拱手向他行礼。 “苏锦绣乃我江南最杰出的才俊,文采风流,堪称绝世。”丁福赞道,“你的《雷峰塔》京城的百官经常读本官府上就有一套,大梁大江南北、贩夫走卒都对你的才名仰慕有加。还有你写的那两首诗足以千古留名,锦绣前途无量啊!” “岂敢,岂敢,丁大人过誉了。”苏文连连谦逊,“最杰出的才俊几个字,学生万万不敢当。在座每一位年兄都是个中翘楚,才华与学生各有千秋。” “锦绣年纪轻轻,身负巨大才名,竟然能做到不骄不躁,谦虚有礼,更是难得!!!”丁福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大梁王朝,好久没出过像你这样的人才了。本官身为江南人士,也为家乡出来你这等才俊,感到由衷的欢喜。” “丁大人如此盛赞,真是折煞学生了。”苏文道,“学生才疏学浅,之前写的那些只是偶然所得,以后恐怕就做不出来了。学生今后在学问上,在处事上,还需多多向丁大人、诸位江南前辈请教。就怕诸位前辈嫌弃学生资质愚笨,不肯指点。” “嗯,嗯。”丁福连连点头。 从简单的几句谈话中,他就看出了苏文有多牛逼了。 自古以来世故和才华好像很难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眼前这人年纪不大,竟然在才华和世故上,都是顶尖的水平。 “本官在京城的时候就听闻,当朝舞阳公主对锦绣都倾慕有加,想要让你当她的驸马呢。”丁福开始了第一轮试探。 “舞阳公主乃皇亲贵胄,金枝玉叶,学生一介寒儒,怎高攀得上?”苏文道。你要是敢推荐我当驸马,我这辈子不干别的事情,就上奏折参你。“况且学生已有妻室,还有好几个小妾,所以和公主之事,学生万万没有那个福分。” “嗯,嗯。你不舍糟糠之妻,再好不过了。”丁福点点头,听到苏文没有被皇亲贵胄吸引,没有偏向皇帝的意图之后他很满意,冯疏影是冯良才的孙女,再怎么算也算不上糟糠之妻,不过还是没法和公主相比,至少在明面上要这么说,“人啦,最重要的是不能忘本。”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指的是他不能忘自己是江南学子的本,同时也不能忘冯良才的本。 “学生不敢忘本。”苏文道。 “冯阁老是前中书省左丞,从辈分讲是本官前辈,只是他老人家现在已经归隐田园,享受天伦去了。阁老是朝廷砥柱,早早归隐真是朝廷的一大损失啊。”丁福又开始了第二轮试探,他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他对冯良才这位前辈的尊敬,而是在于归隐两个字。 既然归隐了那就是人走茶凉,你想要飞黄腾达,就必须靠我们这些在位置上的人。 此外冯良才归隐了手中无权,很容易遭到清算。 你作为他的女婿,想要保住冯家辉煌,也必须和我们抱团。 他这句话很隐晦,潜台词也有两重意思,在一般人听来只是普通的客套,然而苏文却瞬间领会到了。明明大家说的都是汉话,想看懂还得带个翻译。 第177章 一群演员 “祖父岳丈在闲暇的时候也常常在学生面前提及诸位同乡,说诸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经世济人,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本就应该退位让贤。”苏文神情恭敬,“还叮嘱学生,假如有朝一日你能进入朝堂,必须对各位尊长执以师礼。” “冯阁老教出来一个好女婿啊!”丁福一阵感慨:这货是妖孽吗? 他的回答竟然滴水不漏! 以为苏文的这些品质,都是冯良才教的。 除了冯良才之外,别人也教不出来。 冯良才教的?苏文心中一笑,他上次写的奏折都是我教的好吗。 “丁大人谬赞了。” “他日锦绣必然大有一番作为,朝堂就是你的用武之地。”丁福语气中带着勉励。 从刚才和苏文的谈话中,他已经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苏文和冯良才都是坚定的站在自己一边。 既然冯良才还站在江南清流这边,那么以后出现什么对冯家不利的事情,本官自当帮着遮掩。 比如某某官吏犯事被抓,供出冯良才曾与此事有牵连,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苏文回答的不得体甚至引起丁福的反感,他就会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 冯良才在朝外,手中无权,冯家在朝中没有亲信,很容易中招。 所以,苏文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和冯家的利益息息相关。 冯良才之前才会因为对前景的担忧而追出来相送,担心苏文小小年纪应付不过来。 没想到事实上苏文不但应付的得体,还让丁福愿意给冯家打掩护。 他的担忧完全多余。 丁福同时也拿定了主意,像苏文这样的人才不能拿来当炮灰。 这种人才拿来当炮灰,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再理会苏文,目光转向其余三十五名举人,目光如火:“诸位才俊,当今朝堂,阉党为患,蒙敝圣聪,祸国殃民,犯下了滔天之罪。而那阉党奸佞,以陈忠良为首!” 蒙敝圣聪四个字用的太好了,苏文心说,你们明明知道陈忠良的背后是皇帝在支持,然而依然没有说是皇帝的过错,而是说皇帝被奸臣蒙蔽。 也没有说成是皇帝听信小人谗言。 听信谗言和蒙敝圣聪讲述的是同一个事实,但说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听信谗言主要责任在皇帝,而蒙敝圣聪主要责任在奸臣。 皇帝亲小人远贤臣这种话,不应该出自臣子之口,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些言官倒是可以说一说,因为他们有进谏的职责,其他官员是一辈子都不能说这种话。 总之,皇帝还是明面上的帝王,只能拿来尊敬而不能指责。 否则就是不敬君父。 即便这些清流已经能够把皇帝当小日子整,表面上他们也会对皇帝无比恭敬。 皇帝正当盛年后宫佳丽三千,然而他们却能勾连御医,让皇帝失去生育能力。皇帝之前有个太子,这个太子不是清流们想要的,便派人冲进太子府弄死了太子。后来皇帝派人追查凶手,清流们给了皇帝一个疯汉交差以表对皇权的蔑视。 上一任皇帝比较厉害,清流们就让宫女进行刺杀,差点成功。 最后皇帝吓得躲进炼丹房里,常年不敢出门。 虽然清流们的能量已经远远强过皇权,但他们对皇帝表面上的尊敬、礼节,那是一点儿也没有少。 我明面上把你当爹,背地里把你当儿子。 一旦皇权失去了尊严,整个王朝系统都会崩塌。 而且对皇帝不敬还很容易成为致命的把柄,清流内部也在勾心斗角。 所以一些权臣即便能把持所有朝政,在金銮殿上还得给皇帝下跪。 不过,当前的天佑皇帝比较厉害,重用了陈忠良这个又忠又良的大太监,对清流集团进行疯狂反扑。将很多清流抄家灭族,清流集团这才慌了。 双方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皇帝借喜欢炼丹的名义躲进炼丹房,门外有陈忠良的天狼卫重兵把守。 清流谁也不敢用最后一招,联合禁军逼宫。 用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并且遗臭万年,家族遭到毁灭打击。 皇帝也是在求生,也是为了挽回皇权的最后一丝颜面。 双方的争斗,和百姓的福祉没半毛钱关系。 总之一句话,狗咬狗。 双方还咬的相当惨烈。 而且祸国殃民这几个字也用的好,用的好极了,苏文感慨,完美诠释了贼喊捉贼四个字。 “天杀的阉人陈忠良!”丁福话音刚落,举子们就开始辱骂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正义感爆棚,“阉党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祸患,他们之罪,罄竹难书。” “陈忠良,可以称得上古往今来,最大的奸臣!” “听说他称自己是九千九百岁,只比皇帝少一百岁。如此大逆不道,真是骇人听闻。” 你们这么黑就有点过分了,苏文心说,陈忠良是皇帝的得力干将,他没那么蠢称自己是九千九百岁,给自己树天下之敌。 作为一个牛逼人物,他只会谦卑,不显山露水,这样才能做到对清流的一击必杀。 此外皇帝也没那么蠢封他为九千九百岁,把自己得力干将的把柄给你们。 “学生听说那陈忠良还没有阉干净,日日祸害宫女,连贵妃都遭到了他的毒手。” “听说他和圣上的生母,还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前年黄河水患,去年南方大旱,全都是因为朝廷出来陈忠良这个大奸臣,上天给大家的警示!” 牛逼啊,天灾成了你们攻击异己的方式!苏文心说,不过历代封建王朝就喜欢搞这一套,就连自己前世的古代王朝都不例外。 其实这个观点是一点逻辑都没有。 既然奸臣能引发天灾,上天为什么不直接将其劈死? 非要‘曲线救国’,在几千里外搞个洪水,搞个旱灾伤害无辜百姓。 “民间已有歌谣,耳东当朝立,木折天下哭!”又一名举子眼神犀利,“耳东指的就是陈忠良,木折,指的是大梁王朝将会被他倾覆。天下哭,指的是天下百姓都因为他遭了殃。” 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苏文对这位学子是佩服不已,连童谣都能编出来。 古代的文人很喜欢编童谣,然后给几个糖教唆小孩在街上去唱,把这件事情说成是上天的预警。 什么黄河一只眼,什么大楚兴陈胜王……比比皆是。 而且他们编的还相当拙劣,比如耳东合起来就是个陈字,委鬼合起来就是个魏字,古代读书人很少,百姓很容易被这些不明觉厉的童谣唬住。 “陈阉狗之罪,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有人咬牙切齿。 …… 人群恨不得将陈忠良的一千条罪,一条一条罗列出来。 愤怒的程度,不亚于陈忠良杀了他们父母。 好演员啦!苏文对这群人是打心底佩服,这群人都是中举了的举人,都是高智商,绝不是那种容易被带节奏的蠢货。 然而一个个依旧表现的义愤填膺,不停谩骂,除了演技好这个解释之外没有别的。 “锦绣,你觉得呢?”丁福目光看向苏文。 “陈阉狗该杀!”苏文目光凌厉,“不过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骂他,骂是骂不倒人的,我们应该想办法将其扳倒,还大梁王朝海晏河清!” “锦绣高见!”丁福点点头,对苏文的回答非常满意。 “锦绣的见解果然高我们一等,不愧是第一名解元。” “锦绣兄此言,真是醍醐灌顶。” 举子们又纷纷对苏文恭维起来。心中却很不以为然,骂人不需要任何付出,真正对陈忠良动手,那就有相当大的风险了。 沙币才真正对他动手,给自己惹祸上身。 第178章 最佳野怪——匈奴 丁福虚空按了按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要因为恭维解元而被带偏了节奏。 看人群安静下来,继续道:“阉党的罪当然是罄竹难书,他一日不倒,大梁王朝将一日不得安宁。诸位将来也有可能进入朝堂,一不小心就容易遭到他的毒手。” 人群听了更加愤怒,纷纷感受到了危机。 是啊,我们这些人将来也有可能遭到他的毒手。 所以,陈忠良非死不可! “诸位千万别以为本官是危言耸听。”丁福继续陈述厉害,“前吏部侍郎李宏继李大人大家知道吧,堂堂朝廷三品大员,都因为遭到了陈忠良的陷害,导致被抄家灭族,男的全部斩首,女人送教坊司……” 这个我倒是很清楚,苏文心说,他的老婆、女儿就在我家养着。 汝妻女吾养之。 而且他积累下来的家产都在我那里。 我是个接盘侠,接盘了他的财富、妻子和女儿。 “李大人就是我江南籍!”丁福说出了重点,“那陈忠良,好像专门与我江南士子为敌,专门祸害我江南的才俊。如果我等再不团结,戮力同心扳倒阉党,恐怕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清流当中就属江南人最多,势力最大,当然被他弄死的大多数都是江南籍,苏文心说,当然,向外族走私的也大多数是江南籍,把皇帝当玩物的也是你们。 “弄死陈阉狗!” “杀了他!” “别看我只是一文弱书生,我愿意以身赴险,匹夫一怒,亲自手刃阉狗!”一名举子眼中冒火,“请各位年兄帮我照顾妻小,我这就去手刃了陈阉狗那国之巨贼。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我江南士子,正义之士,是永远杀不尽的。” “玉唐兄万万不可,此事当从长计议。”立刻有人阻拦。 “诸位士子,诸位士子,你们的报国热情,本官都看在眼里。”对于人群的表现,丁福很满意,“阉党除了杀害了李宏继李大人之外,还有赵晓星、刘权、张广兴、黄亮……等十数位清正廉明的朝廷忠良,牵连者更是达到上千人!” “陈忠良简直就是个屠夫,恶魔!” “而这些人在临死之前,全都遭到了他的酷刑,死状惨不忍睹,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更有甚者,他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镇守边疆的忠良,孙大祖孙将军,还有赵南天赵将军。他们二位可都是为朝廷戍边保家卫国的良将啊!呜呜呜……”丁福开始垂泪,“可叹孙大祖和赵南天将军,满门忠烈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陈忠良牛逼啊!苏文表面悲伤,内心却对这位大太监有些佩服,他不但清除了朝堂上的很多清流,甚至将边军勋贵都清除了不少! 因为受到评书的影响,很多人都觉得镇守边关的将军全都是忠臣良将。 杀害他们就是罪大恶极。 然而,事实却大大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丁福说他们是在保家卫国,然而以战养权、杀良冒功、养寇自重、吃空饷、为贵族走私保驾护航这些词他是一个也不提! 简单的说吧。 古代王朝的边关,就是一个练级圣地、刷宝圣地。 时不时的刷新一批匈奴野怪出来。 江南士绅贵族刷他们爆金币。 军中勋贵刷他们爆军功。 边军将领有时候刷到兴起,连周边都百姓也一起刷了。 永乐大帝甚至刷了他们五次,就想爆一个叫做顺位继承的勋章。 所以说,单凭孙大祖。赵南天是边军将领,就觉得他们必定是忠臣良将,那就太单纯,太肤浅。 “呜呜呜呜……”丁大人一哭,人群也跟着哭。 甚至有人哭的呼天抢地,捶胸顿足。 如丧考妣。 大家都在为被陈忠良杀害的忠臣良将而悲戚。 堂堂三品大员丁大人都在哭,你一个士子不哭,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看到所有人都在哭,苏文心中只想骂娘,妈滴,老子哭不哭? 老子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啊!假哭都能流泪那种。 穿越到古代想当个官,不但需要智慧,还考验演技。 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双眼假装在哭,并且用口水涂在自己的眼角。“老子是解元,会被人群重点关注,老子不哭就是自找没趣。” “大家暂勿要悲切!”丁福对人群的表现很满意,“锦绣刚才说的好,靠哭,是哭不死大奸臣的。” “只要大家有同仇敌忾之心,阉党不愁不灭!” “丁大人说的对!” “丁大人英明!” 这时候,一位吏部郎中适时过来向丁福耳语几句,丁福向人群拱手:“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各位士子了。说起来今日的鹿鸣宴应该是各位的欢宴才对,然而本官却说出那些话来,扫了大家的雅兴,告罪告罪。各位才俊继续吧,本官就不打扰了。” 丁福说完,转身离开。 像他这种大员参加某个重要场合,什么时候入场,什么时候离开,都是精心设计好了的。 无比的丝滑。 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让江南的士子和他们同仇敌忾。至于具体如何实施扳倒陈忠良的计划,不适合在这里讨论。 而且这些人都只是举子,还没有为官经验,他们根本提不出建设性的意见来。 扳倒陈忠良,又岂是那么容易? 如果他那么容易被扳倒的话,又不会死那么多清流和将领了。 “丁大人慢走。” “恭送丁大人!” …… 看到丁大人离开,人群全都擦干眼泪。 很显然,刚才的义愤填膺,悲伤哭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在演。 现场的人都是出自世家子弟,都是考上举人的佼佼者,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不过,在丁福这种老狐狸眼里,他们还是太嫩。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苏文暗自为丁福感到可惜,“如果你问我,我能立刻给你一个扳倒陈忠良的最佳方案,也是唯一的方案。” “只可惜,我在你眼里,虽然是解元,依旧太嫩。” “你失去了这个绝佳机会。” 当然,如果丁福真问,苏文也不会真的告诉他。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想要在古代凶险的朝堂混,这些都是基本素质。 第179章 无比丝滑 “咳咳,各位士子……”康安平干咳两声,打破现场的沉寂。 现场的气氛令他有些尴尬,鹿鸣宴本来是给中举的学子们举办的庆功宴,吟诗作赋交流文化的雅宴,大家都兴高采烈的。 然而在丁福的引导下,竟然成了哀悼忠臣,讨伐阉党的讨伐大会。 一个个痛哭流涕。 你抽身就走倒是爽快了,接下来的宴会怎么进行? 别人还怎么有心思吟诗作赋? 还有那些富商、名流,他们全都为了结交这些举子交了银子的。 好好的一个鹿鸣宴被你搞成了这个样子。 心中一顿大骂:这些江南清流真是让人厌恶! 他作为举办者,当然有义务将话题转到预订的道路上来,“阉党固然该死,但本官相信,他们必定多行不义必自毙……各位……”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用什么样的措辞,才能将话题转变过来。 攻击阉党属于大是大非。 想要从大是大非的话题,转到吟诗作赋,太难了! 如果转变的不够丝滑,别人会骂你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康大人,这些先生都是建康府的富商名流吧。”就在此时,苏文站出来,看向一旁干坐着也无比尴尬的那些富商名流,在刚才的气氛下他们是连茶都不敢喝一口,对康安平道:“阉党祸害天下他们必深受其害,不如听听他们的看法?” 让他们也骂骂阉党,给他们表现的机会,然后喝口水喝口茶。 要不然他们会骂你:老子花了钱,陪你们哭一顿? “锦绣说的有理!”康安平眼睛一亮,既然不能将话题一下转变,那就暂时变一下对象。 心中不得不佩服苏文的处事能力:这苏文是妖孽吗? 不但文才惊世,应变能力比老子还强! 看向人群,“诸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在康安平和诸位举子面前,他们是没有随意说话的权力的。现在听到康大人指定让他们说话,一个个这才活跃起来,“阉党该杀!” “阉党祸乱朝纲!” …… 声讨之声不绝于耳。 “行了,行了……”康安平摆摆手,阻止人群继续骂下去,“听闻诸位为了此次鹿鸣宴做了精心准备,带来了不少稀世珍宝,不如展示出来让诸位才子开开眼界如何?” “来人,奏乐!” 话题借坡下驴就走上了正轨。 无比的丝滑。 苏文刚才的说法,给他提供了一个转变话题的过渡,一个借坡下驴的斜坡。 本来斗宝是第二步,第一步是学子们写诗。 但现在只能改变一下顺序。 这种小节无关痛痒。 “遵命!”人群心中一喜,鹿鸣宴终于回归正道了,“康大人有命,小人不敢不从。” 随着丝竹之声响起。 富商人群中走出一位富商的千金小姐来,青春年华,身材高挑,容貌绝美,气质典雅。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莹白如玉,更显得美人气质不凡。 项链共有三十颗,每一颗个头都很大,且圆润。 “好漂亮!” “人美,珍珠也弥足珍贵!” …… 举子们纷纷点头称赞。 考上了举人就是好,能见到的美人,档次都会提高。 当然,美色,也是对举子们的考验之一。 地位越高,周围的各种诱惑也越大。 “这位是沈玉莹沈小姐,沈小姐是建康府富商沈阳孙的三小姐,年芳二八,尚未婚配。”司仪上前给举子们隆重介绍,“她脖子上的珍珠并非普通珍珠,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东珠。” 全部都是东珠! 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珠产自东北,因为气候严寒,为了获取东珠,北边的异族百姓不得不冒着严寒,开凿冰层入水取蚌,导致很多异族百姓惨死江中。 每一颗东珠都弥足珍贵,是好几条人命换来的。 那位叫沈阳孙的富商能弄来三十颗,足见其财富之巨。 以赵孟朝那点财力,这种级别的宴会他根本进不来好吗,苏文心想。赵家之前攀附上了举人老爹,也怪老爹当时太穷急需要银子。 否则,举人老爹完全有机会,结交到其他更有钱的商户。 沈玉莹很快就走了下去,回到原位上。 这个‘斗宝大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富商让自己的女儿上去展示财富,既展示了宝物,也展示女儿。 希望能结交到一位举人老爷。 就和国外的高档舞会差不多。 女孩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在舞会上认识上流社会的男士。 上流社会的男人,也希望能在舞会上认识美女。 大家各取所需。 西方舞会很少展示财力,而这里还要展示财力。 毕竟,一旦进入官场,没有财力支撑是不行的。 也就是说,现场有愿意和沈家结交的举子,不但可以娶他女儿,还可以拥有沈家财富。 接着又有一名少女走上台来,同样也是年龄小,容貌出类拔萃,她的手中捧着一株南海珊瑚。 “这位是朱珠朱小姐,是豪商朱百万家的二小姐,朱家是盐商名副其实的皇商。”司仪继续,“朱小姐手中的珊瑚产自南海,如此完好的品相,百年难见。” “这位朱小姐也很美!” “朱家也是财富百万!” 举子们纷纷点头。 大家还是有点保守了啊!看到沈小姐和朱小姐的穿着打扮,主打一个古典美和淑女气质,苏文就在心中吐槽起来,你看那些国外的高档舞会,小姐们穿的都很开放,将自己美好的身材展现出来。 这片土地上的含蓄、内敛、礼仪之邦的特点,让大家的审美观和西方有很大差异。 西方那些庄园的小姐,就差把勾引两个字写脸上了。 而此地的富家小姐,勾引是在骨子里。 朱小姐下去了,又一位千金小姐走上舞台,容貌和之前二位相比,是春花秋月,她手里捧着一个卷轴,款款走到人群面前。 “这位是何小满何小姐,年方二九。”司仪道,“她手中捧着的是书圣王友军的真迹《无忧贴》” “书圣的真迹!!!” “还有,好美的姑娘。” 人群瞪大了双眼,一个个嘴角就差流出口水了。 不如你们都把女儿给我做妾算了,当然,还有你们家的财富也一并嫁过来,苏文心想,你们的女儿,还有你们家的财富我眼馋啊! 第180章 文坛震撼 自己已经娶了四房小妾。 准确的说是三房,慕容霜慕容雪姐妹只能算一房。 三房小妾的位置分别给了粮商、铁商、马商。 一个萝卜一个坑。 现场这些富商除了有钱之外,好像没有什么自己必需的资源。 自己纳多少个妾,那些富商不会太在乎,毕竟商人的地位摆在那儿。 他们的女儿也是注定是要给官宦做妾的,妾根本做不了。 皇商除外。 皇商的背景要大很多,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做到正妻位置而不是妾。 富商不在乎女儿给别人做妾,自己也有体力。 古代的大员,娶十八房姨太太的都有。 但娶了就必须要照顾她的家族,不能说娶了就算了。 纳了妾也是要负责的。 不是对妾个人负责,妾的生活过的好不好她都家人根本不在乎,而是对她身后的家族负责。 没有强大的实力,没有参天大树一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还真庇护不了身后的十八个,走南闯北的商户大家族。 商户行商,是要和官府打交道的。 自己的才名,完全能够让各地官吏卖自己一个小面子。 但才名还是没有权利管用。 而且纳妾太多,也不能保证每个妾背后的家族,能对自己绝对忠诚。 惹出祸事来就是个麻烦。 所以苏文打算,不是必须的资源,还是不要乱纳妾的好。 宰相能荫庇十八个家族,皇帝能荫庇三千佳丽背后的家族。 而自己,能荫庇三个,已经算不错了。 …… ‘斗宝大会’很快结束了,富商和名流们很快展示完自己家族的千金,和财宝。 如果有看上的举子,事后会拜访他们家:小生昨日在鹿鸣宴上见到某某小姐,夜不能寐,希望能和你家小姐结为伉俪,望伯父成全…… 当然富商也不会随便就答应下来,也要看这位举子有没有前途和他身后的背景。 总之,联姻交易,双方都要估算对方价值。 毕竟,有资格参加鹿鸣宴的富商,不是乡下的富商。 “各位都是本科的举子,读书人中的佼佼者,论才学当然不在话下。”这时候,康安平走上前台道,“不如各位吟风弄月,吟诗作赋如何?” “好!”人群纷纷拍手叫好。 富商们展示了女儿和财力,才子也要展示自己的学问和才华。 在这种人才济济场合,行酒令这种文字小游戏,已经显得低端了,只有吟诗作赋才显得高端。 毕竟大家都学问都是货真价实,很多名篇都是在鹿鸣宴上诞生的。 “我先来!”一名举子当仁不让,“小生这首诗叫《甲衣辞》, 朔气凝刀镞,寒光照铁裘。 烽烟吞戍垒,血雨没荒丘。 马革裹尸志,麟阁绘影谋。 谁言征戍苦?雪满玉门秋。 “好诗!好诗!” 人群纷纷称赞。 “这货如此急切的上台作诗,看样子是看上了某家千金小姐,想要纳来做妾。”苏文心想,“不过你上门去求亲,别人不一定会答应。毕竟只是做妾,对方也要看你的实力,估算划不划算好吗。如果是做妻的话,你的成功几率会大大增加。” “此外,此人的诗还是有水平的,对仗工整,意境也够,绝非打油诗。” “古代的举人水平不低。” “小生也有了。”很快,又有一名举人站起身来,“小生的诗叫《夜泊江津》霜刃裂云幔,星槎渡夜澜。江声吞虎啸,灯影碎龙蟠。” …… “锦绣,你是解元,何不上去作诗一首?”康安平笑道,“你要不作,大家都会扫兴的。” “等他们写完。”苏文道。 自己一旦写了,后面的人都不敢再写,还有什么趣味? 总得给别人留点面子是不? 上台去碾压了全场,让人群没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他们会不开心。 自己做事,要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舒服。 这些人和自己有同年之谊,万一哪天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呢? 很快,人群就将自己的诗作作完了。 纷纷转头看向苏文:我们都展示完了,该轮到你这个解元了吧。 而那些富商们,也纷纷把目光看向苏文。 说实话,苏文是他们心目中的最佳联姻人选,毕竟他的才名摆在那儿,是这一届举子中的第一名。 而且苏文今年才十七,堪称绝无仅有的少年英才,几百年出一个那种。 “幸亏他们还不知道苏文其他方面的才能,要是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扑上来求着和他联姻。”康安平心中暗暗想着,“苏锦绣最大的才能,并非他的才华,会写诗,写一手好诗,而是他的处事能力。能和这位才子联姻你们的家族,以后会无往而不利。” “听说这货还是个护短的主。” “锦绣的政治才能,注定他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他完全有机会混到当朝一品!” …… “行吧。”苏文施施然的站起身,“小生刚才见到一位佳丽,心中有感。” 看到苏文要展示才华了,一时间,所有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光都盯着他。 “天佑元年十二月,余朝建康府,与会鹿鸣宴。觥筹交错,才子齐至。宴中斗宝见一佳丽,容貌绝丽,纤尘不染,遂做此赋以记之。” “斯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好赋!好赋!”听到这两句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傻眼。 除了说好之外,他们再也想不出什么语言能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撼了。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一名举人摇头晃脑,细细品味其中的妙处,“如此佳句除了神仙之外,谁能写的出来?” “难怪锦绣兄被称为谪仙人,他真是仙人下凡!” “仙人的词句,又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比?” “天下才学共一斗,锦绣兄占八斗,两斗天下人共分。” 我才占八斗?苏文很是不满,应该是天下才学我占十二斗,你们倒欠我两斗。 “好句子啊,好句子!”康安平也激动的不行,喃喃自语,“如此佳句,乃本官生平仅见。完全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横空出世,惊才绝艳。” 第181章 洛神赋 艺术之美是能让人震撼的,让人心灵颤抖。 听了之后人群想要手舞足蹈的狂喜,又想豪饮三杯。 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欣赏水平。 别看这位二品大员是个贪官,是个混蛋,但在才学上的造诣不低。 绝世的词句,同样让他心旌荡漾,心潮澎湃。 好的诗词,照样能打动一个混账东西。 …… “锦绣,你继续,你继续!”人群不断的催促。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苏文继续回想自己背过的《洛神赋》,“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这女子好美,简直是神!”人群心中纷纷说道。 刚才真有这么美的女子出现过吗? 怀疑起来,在他们的记忆中,刚才那一批千金小姐,一个个的确都很美。但似乎完全达不到苏锦绣描述的这个程度。 莫非这货的审美有问题? 那些富商也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女儿:苏公子写的是谁? 自己的女儿,好像当不起啊! 而那些千金小姐则是脸上微红:苏公子这是看上我了啊! 我的容貌,竟然达到了此种程度,苏公子真是太有眼光了。 拥有如此绝世才华的苏公子,单凭他写的这首赋,不要说他是解元,就算他是不名一文的穷书生,我也愿意嫁给他呀。 大不了变卖首饰,支持他赶考。 “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台上的苏文继续作‘自己’的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 好长的赋! 而且每一句都是那么华美。 苏公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样的赋,恐怕只有仙人才写的出来吧。 人群纷纷惊叹。 一个个摇头晃脑,全都沉浸在这首绝美的辞赋当中。 如饮美酒。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轰! 人群再次被震撼:苏公子的赋,每一句都是那么惊才绝艳! 洛神赋里的绝妙词句,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让他们的灵魂为之震颤。 又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他们的心弦。 “听这样的赋,当以膜拜的心态。”人群都想给台上那位念赋的才子给跪了。 “苏公子这赋,将我们带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恢宏的文学殿堂。” “感谢苏公子,让我等今日听到如此绝妙的辞赋!” “今日我等终于体会到了,文学之美,竟然能达到如斯地步。” …… “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当苏文念完最后一句之后,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别人念完他们都会鼓掌叫好,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真觉得好。 但现在,他们鸦雀无声。 因为苏文的这首赋,已经无法用一个好字来形容了。 只是说他写的好,都是对这首赋的亵渎。 只能说此赋只应天上有。 单纯的鼓掌,已经无法表达他们心中的敬仰。 “苏公子此赋,足以流传千世、万世。”一名举子感慨。之前他们一直叫苏文锦绣兄,但现在他们觉得自己这么叫好像有点不配。 “今日能听得此赋……此生无憾!”康安平也在边上感叹。 “能与锦绣生活在同一时代,真是我等之福。”另外一名举子有感而发,“因为其他时代的人,无法享受苏公子此赋之美。” 能读到一首惊世之作,的确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不错,是我等有福!我们亲眼见证了,这首名垂青史的赋的诞生。”另外一名举子极其赞同,“今日的鹿鸣宴,也必将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 “信手拈来,信手拈来,不值一提。”苏文谦逊起来,“让大家见笑了。” 你信手拈来之作都能流芳百世,置我等于何地?看到苏文谦逊的样子,人群有点想打他。 还不值一提? 这首赋都不值一提,别的赋怎么? 让大家见笑了,我们敢笑吗? “行!今日之鹿鸣宴终于达到了高峰,全场的诗词歌赋,以苏公子的这首为最佳,大家没有异议吧?”康安平道,“今日之鹿鸣宴,也会因为锦绣此赋,而载入史册。鹿鸣宴的彩头,当归属于苏锦绣。” “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 人群纷纷点头。 于是,康安平将一个金杯送到苏文手中,上面写着鹿鸣二字。除此之外还有一锭墨锭,湖笔一套,田黄印章一枚。 苏文掂了掂,金杯大约二两左右。 忍不住吐槽:小气。 “今日鹿鸣宴之诗作,都将会刊载在《鹿鸣》诗册上,方便流传。”康安平继续道,“所以各位都诗作都将和锦绣的赋,一同被记载。” 举子人群听完一阵惊喜,建康府的鹿鸣诗册,必将脱硝。 他们也将在苏文的耀眼光环下,增加很大的曝光度。 “行了,今日的鹿鸣宴到此结束,大家请自便,本官告辞。”康安平说完离开。 此次的鹿鸣宴上很少有诵圣的诗,只有一两首而且都还有讽喻的味道,足见皇权的没落,江南清流和皇帝的矛盾之尖锐,苏文心中微微感慨。 “锦绣兄,小弟赵念,希望日后能和锦绣多走动走动。” “锦绣,愚兄痴长几岁,就叫你一声贤弟了。”又一位举子上前拱手,“他日若有闲暇,希望能到寒舍盘恒几日,愚兄必定扫榻以待。” “锦绣兄如果能到小弟府上做客,鄙府必然蓬荜生辉。” “小弟家就在建康府,不知是否有幸请锦绣兄前往做客。此外,小弟还有个妹妹,容貌不俗,她对锦绣兄的才华早就仰慕已久。” …… 康安平离开后,举子们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和他结交。 而苏文也客客气气的一一回应,没有丝毫傲慢和失礼之处,让人群觉得如沐春风。 以他现在的才名和人情世故,朝廷原来的大臣都老去换上这一批年轻的,那么他必然是这群人的头目。 也就是说,正常发展,苏文必定是群臣之首。 群臣之首就是中书省丞相那个位置。 他的前途,真是看得见的远大啊!! 康安平看到了这一点,周围的富商也全都看到了这一点。 有些人天生就有领导气质和潜力,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第182章 凶险的朝堂 好不容易等士子们都离开了,那些富商们一拥而上,纷纷给他送来帖子。 苏文对他们和颜悦色,开开心心的收下。 人群一阵震惊:自己就算家产再多,也只是不入流的商贾而已。苏文苏公子今天是解元,将来是进士以后更有机会平步青云入朝当大员。他自己还年少有为才华当世无双,要是换做其他人必然会瞧不起自己。而他竟然对自己一点傲慢都没有! 虽然他们凭借财富、人脉也时常和官吏称兄道弟,但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自己的。 而反观苏公子,那是打心底的尊重自己这些商贾。 商贾们都是人精,这种本质的区别,他们完全能感受出来。 “如果自己有苏公子这个女婿,和他相处必然非常舒服,甚至能感受到平等!”人群心中纷纷想道。因为社会地位低的原因,他们脆弱而敏感的内心,最缺少的就是这两个字——平等。 更何况苏公子还如此优秀,优秀到超过在场所有学子! 此刻,苏文在他们心目中就是那个可遇而不可求,做梦都不敢梦到最佳女婿人选。 这样的才子,就算自家女儿给她做妾,也是天大的好事!人群心中暗想。 苏文看了看帖子的内容,上面写着他们家的住址,希望自己能到他们府上去做客。 去了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纳他们家女儿为妾,同时享有他们家的财富。 苏文的正妻是冯良才的孙女,这点他们都是知道的。 要不要去他们家一趟?苏文有些犹豫,有点眼馋他们的家产啊! 多娶几个老婆,多招揽几个豪商,然后把财富集中到自己的‘领地’‘大本营’里去。 说实话,古代把商人贬低到地位最低的位置,此操作属实有点逆天,给自己捡大漏的机会。在拉拢商贾这件事情上,还是个空白领域。 你们不是瞧不起商贾吗? 我把有钱的富商全部拐走,看你们的重农能不能让王朝强大起来。 …… 清河县。 冯家。 “父亲,这是建康府刚出的《鹿鸣诗集》”冯良才小院里,冯思远将一本薄薄的诗集递给父亲,“锦绣在鹿鸣宴上写了一首赋,真可谓是神人之作……” 然而冯良才却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凝神观看诗集内容。 他翻的很快,基本上都是只看诗作的标题。 “整个诗集里面只有两首诗是颂圣诗,而且还是讽喻的。”看完之后,冯良才感叹了一句,“朝中的局面可谓是越来越凶险了,老夫也不知道现在把锦绣送进朝堂为官是对还是不对。” 他的目的虽然是让苏文给冯家当马前卒,但也不至于想让他因此而丧生。 毕竟,他是冯家孙女婿。 他们也不希望冯疏影将来做个寡妇,为了她夫君伤心难过。 简单的说,冯家选择和苏文联姻,并不是简单的利用,把他当棋子。 很多事情都是复杂的并非只有一面。 “父亲的意思是……” “在高祖朝和太宗朝,基本上所有的鹿鸣诗都是颂圣诗,而如今只有一两首了。”冯良才道,“由此可见朝廷在未来几年,将会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翻天覆地的变革?”冯思远声音颤抖,“父亲的意思是——皇位更替!” “或许是皇位更迭,或许是一大批朝臣被替换。”冯良才神情无比凝重。保皇党和清流集团在三五年内会分出胜负,清流集团胜了那么皇帝就会意外驾崩,意外落水,吃仙丹过多暴毙什么的,然后清流会换一个听话的或者容易掌控的皇帝。如果保皇党胜利,那么清流集团会死一大批人,被抄家灭族流放什么的,然后换一批绝对忠诚于皇帝的朝臣,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代表着滚滚人头落地。” “在这个风口浪尖,很多老狐狸都把握不住局势,一不小心就身首异处。” “锦绣固然聪慧,毕竟太年轻……” “听起来的确很凶险!”冯思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就是说锦绣在这当口入仕,就等于强行踏进刀山火海?” “不错!很多眼光独到的大家族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和光同尘,不让自己的子弟进入朝堂,因为实在是太凶险了。”冯良才语气极其严肃,“难道你没有发现,此次科举的考生,明显比之前少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的。” “既然局势凶险万分,我们何不召回锦绣,让他再过几年,等局势稳定了再进入朝堂?”冯思远也为苏文担心起来。 苏文是冯家花费了心思栽培的,同时还是冯家女婿,他们也不希望苏文出事。 苏文出事,他们的心血白费,冯疏影会难过,同时冯家也会受到牵连。 也就是说,在冯思远看来,这个时候让苏文进入朝堂,明显是不明智的也是不必要的。 然而冯良才却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别人或许可以暂避锋芒,但他冯家不行。 别人没有把柄和软肋,冯家有。 冯良才是前任中书省左丞,当时朝中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案子。皇帝想立三皇子为太子,冯良才号召群臣一起劝谏,奏折多达一千多封,已经有逼宫的味道了。 后来皇帝固执己见,便有一名贵妃给皇帝敬献十名美人日夜侍奉皇帝,几天后皇帝病重,然后有人敬献仙丹先皇吃仙丹驾崩。 这件案子的主谋,其实就是他冯良才。 当下,很多当年的年轻参与者还在朝中为官,如果他们倒台被抓,在陈忠良的严刑拷打之下,把冯良才给供出来了……后果可想而知。 众所周知,陈忠良最厉害的手段之一,就是刑讯逼供。 抓到一个,罪犯就咬出一批人来。 所以才有那么多清流,甚至军中勋贵,都落入了陈忠良的法网。 之所以现在冯家还没有遭殃,是因为当年的那件案子,变相让天佑皇帝登上了帝位。 皇帝还没有动他的想法。 之前多名清流被抓,说不定陈忠良早就掌握了冯良才的罪证。陈忠良现在还没有对冯家下手,是因为冯良才已经归隐田园,不是他眼面前的最大敌人。 第183章 前路凶险 陈忠良之所以没有动冯家,并非动不了或不能动,而是没有时间。 如果陈忠良能腾出手来有了动冯家的想法,冯家立刻完蛋。 当年那件案子就相当于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引爆。 其实很多清流的情况都和冯良才差不多,所以他们都千方百计想要弄死天佑皇帝,换一个软弱听话的。 冯家此时想要倒向皇帝一方其实也是可以的,毕竟他动的是先皇,变相让现在的天佑皇帝登上帝位。陈忠良和皇帝没有动冯家,或许也有观望的意思。 天佑皇帝会因为皇室亲情而对冯良才不满? 不存在的,皇室哪有亲情! 但倒向皇帝又是在与全体清流为敌。 所以冯良才现在让苏文进入朝堂,是必须要做的。 第一时间获取皇帝会不会动冯家的消息,一旦看到了迹象,马上通知冯家,冯家化整为零避祸。当然,苏文如果能将祸患消于无形,那就更好了。 其次,这段时间冯家利用月事巾、刻印《雷峰塔》赚了大量银子。 树大招风,增加了冯家的风险。 几个月赚了数百万两银子,就连一些清流都对冯家眼红。如果冯良才没有朝中那些门生故吏,冯家连这两门生意都不可能顺利。 个中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 当然,自己是当年谋害先皇主谋的事情,冯良才并没有告诉冯思远。 这种机密,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就连亲生儿子都不能透露。毕竟,以冯思远道权谋水平,还没有达到能和他一起商量对策的地步。 把秘密告诉一个‘平庸之辈’,自己就是蠢货了。 聪明的人,其实是孤独的。 “思远,我叫你准备的那些事情,都准备好了吗?”冯良才没有任何征兆的问了一个题外话。 “早就按照父亲的吩咐准备好了。”冯思远先是一愣,随即认真回禀。 “这就好。”冯良才点点头。 他让儿子做的事情,就是为提前跑路做准备,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 一旦冯家遭到了清算,家族的各个分支带着金银细软,分开逃亡。逃到各处隐姓埋名,把冯姓改成马姓,免得被灭族。 等到局势稳定,或者冯家再有才子崛起,再恢复本来的姓氏。 逃亡的马车,银两分散藏,这些事情全都做好了。 …… “父亲,你担心帝位更迭……”冯思远问出来自己心中的疑惑,“可当今陛下正当盛年。” “正当盛年?”冯良才冷冷一笑,“我朝的帝王,有几个活过五十岁的?” 冯思远心中一颤:仔细回想起来,的确,在大梁十七位皇帝中,当今天佑皇帝四十岁已经算高寿了! 也就是说,在大梁王朝,皇帝夭折才是常态。 皇帝长寿反而不正常。 自己觉得皇帝正当盛年不会出现帝位更替的想法,实在是愚蠢。 冯思远没有进入过朝堂,所以他对朝堂的认知,还很少。 “皇位更替绝非正常更替,其中有很多可怕的阴谋。”冯良才道,“那些阴谋很毒,就连老狐狸都不一定能把屋的住。这是第一重危险。” “如果皇位不更替那就是朝臣更替,朝臣更替那就是死局了。这是第二重危险。” “还有第三重危险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争夺帝位的时候,各方势力都想要拥立之功。一旦锦绣选错了拥立对象,又容易丧生。” “所以锦绣此次入朝堂,是九死一生!”冯良才叹息,“但冯家,又不得不让他进入朝堂。” “可孩儿觉得锦绣能够从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冯思远想起之前苏文对自己的智商碾压,就对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杀出一条血路?冯良才白了他一眼,你连形容词都没有用对,“锦绣毕竟太年轻了,而他要面对的,是一条条老狐狸。” “包括皇帝、陈忠良,还有那一群清流。” “他能做到自保,就已经不错了。” 冯良才对苏文没有多大信心,苏文进入朝堂后不但要自保,还要负责给冯家传递消息,难度很大。 他是曾经的大员,知道里面的凶险。 而冯思远没有进入过朝堂,属于无知者无畏。 同样,只有无知者,才会对苏文有那么大的信心。 “总之,先把后路留好,总是没错的。”最后冯良才做出来总结。智者不虑胜先虑败,狡兔三窟先把逃亡的路线看好。 “父亲,你还没看锦绣在鹿鸣宴上,写的那首惊世佳作呢。”冯思远提醒道。 “唔。”冯良才点点头,这才翻到了最后一页,苏文写的那首《洛神赋》 边看边摇头晃脑吟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 “当今这世道,配不上锦绣这才华。”良久,冯良才感慨,“只有太平盛世才配得上锦绣的才华,当今世道纷乱,让锦绣的才华蒙尘了。” “世道配不上锦绣的才华!”冯思远心中一惊,“父亲这句话,恐怕是天底下对锦绣最好的赞誉。” “难道不是?”冯良才道,“如果说锦绣之前那首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是仙的话,那么他这首洛神赋就是神了!” “仙和神,属于不同的韵味。” “然而他们都是出尘脱俗,不属于人间。” “父亲点评的太到位了!”冯思远一阵佩服。 自己父亲在文化造诣上,的确非常不俗。他内心不得不承认,父亲无论是在权谋上还是在文化修养上都超过自己一大截,自己是望尘莫及。 不好!突然,冯良才神情一凝。 锦绣的才华显露的越多,他表现的越优秀,冯家的危险就越大。 树大招风这个词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父亲,怎么了?”感受到父亲的异样,冯思远问道。 冯良才转头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有点不想回答他。 说实话,和资质平庸的人交流,真是太累了。如果旁边是个厉害的人,看到自己皱眉的眼神,就能立刻领会自己的担忧了。 第184章 和平庸的人交流 而冯思远不但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还在那里问。 天才、一个聪明的下属,都属于稀缺资源,都属于很难得的那种。 和聪明的人交流,你会觉得很轻松。 一个聪明的下属,用起来会觉得很舒服。 而下属太平庸了,用起来你会觉得好像在用一把钝刀一样,哪哪都不顺手。 但自己身边又实在没有其他信得过的人,所以他还不得不耐着性子给儿子解释:“锦绣才华越显露,关注他的人越多。” “皇帝会不会拉拢他,让他当驸马?” “那些隐藏大家族会不会想要把自家闺女嫁给他,以此拉拢?” “如此一来,冯家女儿,就成了别人的绊脚石。” “还有,锦绣对我们冯家是否绝对忠心?面对更大利益、其他美人的引诱,他会不会背叛我们冯家?须知人心隔肚皮。” 冯思远顿时愣在当场,他没有父亲想的那么深远。 不过很快他就内心释然了,心中暗道:父亲,你整日思虑那么多不累吗? 咱们为何不选择相信锦绣有能力带着冯家平稳度过一切大风大浪,甚至带领冯家走向辉煌? 咱们为何不选择相信锦绣的人品,他绝不会辜负疏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冯家既然把宝压在锦绣身上了,相信他就完了。 思前想后、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情都想算的清清楚楚,怎么可能! 如果天下的事情都被你算明白了,还要天意干什么? 看到儿子一脸豁达的样子,冯良才傻眼:果然应了一句老话:太聪明的人不长寿,因为他们活的太累了,算的太多了。 而平庸的人反而能长寿,他们没那么多烦恼,每天都心情舒畅。 而心情舒畅,是长寿的最大秘诀。 所以他在辞官归隐之后,一直躲在小院里作画练书法,修身养性。 只可惜家族里的那些人不堪大用,让他不得不在归隐之后,还要为冯家耗费心神。幸好冯思远在家族管理上有一手,才没有让他操心太多。 “唉!”他一声叹息,“或许,你现在的心态才是对的。” “很多人都机关算尽,都抵不过天意。” …… 皇宫。 炼丹房里。 天佑皇帝一身道袍,端坐在一尊丹炉面前。 很多年前,他就表现出来对炼丹的喜好。 并非清流【昏君叙事】说的那样,天佑皇帝不务正业、昏聩无能,性格奇葩。史笔掌握在文官手里,皇帝早已预料到自己死后不会有好名声。 即便没有好名声,也必须用这一招韬光养晦。 前面几任帝王,让他早就看穿了清流们的嘴脸,认清了皇权没落的现实。 刚继位的时候躲进丹房,是为了逃避和文官们的争斗。 同时向清流们表明一种示弱的态度,我可以让权给你们,朝政任由你们折腾。我只求终生富贵,保住皇家颜面总行了吧? 然而清流们仍然不放过他,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施加在他身上。 按理说,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一个已经示弱了。 还把朝政大权交出来了的皇帝,清流们应该很满意才对,应该不整他才对。 然而事实却远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因为清流内部也在争斗,他们想让自己家族的女儿当皇后。想要自己支持的皇子、或者其他皇族旁系成员继承帝位。 而皇后的位置只有一个,皇位继承人也只有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很显然,天佑皇帝想要安稳做个傀儡都做不到。 于是,他现在没有皇后,没有皇子。 后来,天佑皇帝终于意识到了,既然无法偷生,那就只有图存。 于是他让自己最信任的大太监陈忠良,秘密发展自己的势力。后来陈忠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壮大起来,皇帝开始了疯狂反击。 “大伴,舞阳公主昨日又来求朕了,想要朕给她和苏文赐婚。”天佑皇帝对身边伺候的陈忠良道,“前些日子苏文在鹿鸣宴上写了一篇《洛神赋》,舞阳公主觉得赋里写的就是她,只有她才配得上赋中描述的那种雍容华贵和美貌。” “于是公主对他更加仰慕,非要朕赐婚不可。” “陛下,公主的儿女情长,与当前的局势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陈忠良劝谏。 “这点朕当然清楚,朕主要是想招揽苏文这个人。”皇帝目光锐利,“之前你说他还不够格,但现在他已经考中了科举,还是解元。” “想要在乡试里中解元的难度,远远大于会试中状元。” “由此可见,此人的能力,不只是舞文弄墨,吟诗作赋。” “不错!江南贡院是人才辈出的地方,他能在那个地方中解元,实是非同小可。”陈忠良点点头,“老臣承认他的能力不止是学问。” “苏文现在俨然天下第一才子!”天佑皇帝道,“如果他能加入我们,对朕忠心,天下士子必将振动。天下第一才子对文人士子的号召力,不可小视。” “陛下英明。”陈忠良道。 “因此朕打算成全舞阳公主,将他招为驸马。”天佑皇帝眼神中闪出一道杀意,“至于冯家……哼,那条老狐狸当年做的事情,以为朕不知道吗?” “现在想要整垮冯家,招苏文为驸马并不太难,毕竟他也不敢公然抗旨,更何况冯良才已经归隐。”陈忠良皱眉道,“关键是苏文如果在这个时候向陛下投诚,很可能遭到清流们的围剿,以至夭折。如果他不蠢的话,绝对不敢同意。” “因此我们现在对冯家动手,用圣旨逼迫苏文休妻娶公主,不但得不到他的诚心归附,还有可能引起天下士子们的强烈反弹。” “诚如陛下刚才所言,苏文现在对士子们的号召力,已经很大了。” “有道理,只不过朕还是想用他!”天佑皇帝重重的点头,“如果天下第一才子都投诚于朕,那些读书人心中做何想法?让他写一些颂圣的诗词弘扬忠君的诗作,像他之前写的那些着作一样在民间广为流传,对朕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舆论和宣传的作用很重要! “因此苏文的投诚,能影响很多人读书人的人心向背。” 第185章 苏文我要定你 “如果苏文能向陛下投诚的确影响很大,说不定能让清流们失去部分士子的支持。”陈忠良也十分认同皇帝的说法,“只不过陛下能看到这一点,那些清流们也能看到,他们是绝不容许他投向陛下的。” “你的意思是说,朕此时招揽他就是害了他?” “嗯。”陈忠良重重的点头,“一个死人,是没法为陛下效力的。” “此外,直到现在,坊间都没有任何关于苏文的负面消息,他和清流们的关系很融洽。文人相轻,他能和清流相处融洽,属实难得。” “个中缘由,其一可能是他已经投靠了清流,无法被招揽。” “其二,可能是他很圆滑,圆滑到不被清流嫉恨的地步。如果是这样的话,此人的才能,很可能超出陛下和老臣的预估。”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朕效忠,将会是朕一大强有力的臂助!”天佑皇帝眼睛一亮。 “陛下如果真想用他也不能用招驸马的方式,按照朝廷惯例驸马不得参与朝政,让这样的人才当驸马,简直是浪费。”陈忠良道,“此外以他的才华身边不可能缺少美人,恕老臣不恭,公主虽然貌美,但还不能让苏文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可是除了公主之外,朕已经拿不出什么筹码了。”天佑皇帝叹息。 朝廷中的那些实权职位,都不是他想给就能给的。 就算想给,也得找到合适的理由,符合祖制。 “公主金枝玉叶关系皇家颜面,又不能让公主给他做妾。”如果做妾就能招揽到苏文,皇帝是愿意的,而且是一百个愿意。 “假如他明年会试考中了前三甲,甚至中了状元,陛下就可以给他一个实权职位了,到时候就算那些清流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陈忠良提醒道,“先按照惯例给他一个翰林院编撰,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和我们来往。如果经过考察发现他真有才能,然后再火速提拔。” “将他提拔到哪个位置?”皇帝皱眉。 满朝上下都是清流的人,最重要的吏部、兵部、礼部已经是铁板一块,泼水不进。 强行将苏文安插不但没有作用,反而可能害了他。 过去了就会遭到集体抵制或者陷害。 这么说吧,皇帝强行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清流的领地,就相当于把油珠子放进水缸。 “户部那里,有个郎中的职位老臣亲自掌握着。”陈忠良说道,“户部几位官员都不是江南籍,他只有在户部才能真正为我们做到事情。” “而且他只能去做郎中不能做侍郎,让他做侍郎的话,户部那几个老狐狸又会不满。” “户部那几个老狐狸虽然不偏向江南清流,但也不会偏向陛下。” “对户部那些人,陛下还是需要怀柔为主。” 如果不是朝中还有一些外省籍文官掣肘江南清流,皇帝和陈忠良恐怕早就完蛋了。 因此朝廷之中,还有外省籍文官在和江南清流干仗。 一旦江南籍清流把持了朝政,他们内部又会自己干仗,为争夺皇位继承人。 总之,朝堂之争,是复杂而混乱。 而且主要矛盾还经常发生变化。 “好!就这么办。”皇帝眼睛一亮。 “想要让苏文死心塌地为陛下效忠,光靠招揽是没用的,还要用到第二招。”陈忠良语气冰冷,“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让他不得不投靠陛下。” “也就是说离开了陛下的庇护,他将会身首异处。” “该如何实施?”皇帝眉头一挑。 “先整垮他身后的冯家,将冯良才抄家灭族!”陈忠良运筹帷幄,“然后将苏家家眷全部下狱,关进大牢择日问斩。对他姐弟施之以酷刑,消磨其锐气和棱角。” “在这个时候老臣会让一些文人写出辱骂清流、揭露清流弊端的诗作来,大量刊印,发放民间,对外宣称是苏文所写。到时候,苏文就会被清流们嫉恨,千夫所指。” “在苏文走投无路的时候,陛下再出面赦免苏家姐弟。不但赦免他,还要重用他,到时候苏文便会对陛下死心塌地,因为他别无选择。” “苏文和他家姐都在狱中,不可能知道事情是我们在背后主使。” “大伴果然是又忠又良!”皇帝不由感叹,语气一转,“先收集冯良才的所有罪证,等明年苏文考上了前三甲封官之后就开始实施你的计划。” “苏文这个人,朕是要定了。” “冯良才的罪证,老臣早就掌握齐全。”陈忠良语气阴冷,“苏文的确表现出了不俗的本事,但老臣不相信他能救得了冯家,不相信他能逃的出老臣的手掌心。” “他又不是神仙,能猜到咱们今日定下之计策。”皇帝点点头。 “而且苏锦绣无官无职,无权无势,仅仅只有才名。”陈忠良冷冷道,“世上很多事情,并非拥有智慧就能行的。” …… 冯家。 “老夫咋感觉越来越心惊肉跳了?”小院里,正在练习书法,修身养性的冯良才眼皮一跳。 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要不,冯家现在就收拾行装跑路? “父亲,锦绣已经从建康府回来了。”此时,冯思远进门向他禀报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美女,据说都是他新纳的小妾。” “嗯?”冯良才听完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这个贪花之徒!”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癖好!” “一旦得势,本性就暴露了。出去一趟就纳几个妾回来。出去一趟就纳几个妾回来。” 看得出来,冯良才对苏文这次的行为,已经开始不满了。 不过也并没有过多斥责,毕竟人无完人。 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癖好和弱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不真实,全是装出来给人看的。而且还会对此人加倍提防,因为把自己包装的很完美的人,往往极度可怕。 “多纳几个妾倒没什么。”冯思远点点头,“孩儿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要是苏文被那些小妾掏空了身体,冯家培养他的心血就白费了。 “把他叫到冯家来,老夫要专门过问此事!” “儿这就叫人去请。” 第186章 二人的猜想 “等等。”冯良才突然叫住了他,“那三个小妾是何出身,打听出来了吗?” “都是商贾之女。”冯思远道。 “这苏文是魔怔了吗,专纳商贾之女做妾!?”冯良才听完气的拍桌子,“前面三个是,这三个又是!商贾之女是什么身份?” “比长工还要低贱!” “他要是纳几个士绅之女,老夫还要想的通一些。” “孩儿看他的确是有些魔怔。”冯思远点点头,认真分析起来,“他之前不是受过赵有容的折辱吗,赵有容就是商贾之女。” “有了之前的折辱,他便下定决心要多纳几个商贾之女为妾,做给赵有容看。你不是瞧不上我吗?我现在能纳好几个商贾之女为妾,她们家都比你赵家有财。” “借此满足他那扭曲的心理。” “慰藉他那颗卑微的自尊心。” “虽然此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赵家也垮了,但赵家给他留下的心灵创伤,还没有抚平。”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冯良才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很多天资聪慧的人都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 苏家。 苏文带着三个美女走进了府门,这三个美女分别是沈玉莹,朱珠,何小满。 一个个都是天姿国色,家里还很有钱。 还全都知书达礼,精通琴棋书画,身材堪比超模。 要是放到前世,娶一个都是难如登天呀!苏文心中暗自感慨,还是古代好,把商人的地位贬那么低,给我捡大漏的机会。 我娶的不但是她们的人,还有她们背后的财富,和商业价值。 七个小妾,身后是六大商户。 商户是经济命脉所在。 只可惜古人目光受到时代限制,他们根本看不到。 我身后有六大商户支持,以后想建设大本营,简直是事半功倍。 “小人见过老爷!”看见苏文回府,看门的门子立刻向他行礼,然后对着后面大喊,“老爷回府了!” 看见老爷身边的三位大美女,心中惊叹:老爷又娶了三位大美人,真是羡煞旁人! 也只有老爷能够过这样神仙般的日子,我们这些下人是不配的。 “夫君,你家还挺大的。”走进苏府大门,看了看府上的布局,沈玉莹眼神有些戏谑。 “不过没有我家的大。”朱珠道。 “也没有我家大。”何小满道。 “三位夫人的确都很大,让人流连忘返。”苏文点点头表示同意,“三位夫人家境优越,又岂是为夫这种小门小户可比?” 苏府是原来的赵府,赵家是一个县的富商,府邸当然无法和她们家相提并论。 “苏府虽陋,却出了夫君这样了不起的大才子。”沈玉莹看苏文的眼神全是倾慕,“能嫁给夫君这样的大才子第一才子,是我们的福分,也是家族的福分。” “我至今都觉得像是在做梦,天下第一才子,竟然娶了我这个商贾之女。”何小满道。 “夫君之恩,贱妾无法报答,只能全心全意的服侍夫君了。”朱珠道。 “能侍奉夫君,贱妾觉得此生无憾。”沈玉莹说的很是诚恳。 像极了女粉丝嫁给了爱豆的满足和荣幸。 “虽然为夫娶了好几个妾,但你们以后都要亲如姐妹。”苏文叮嘱道。 “夫君请放心,我们都是好姐妹。”三个美女手拉手,很是亲热,“而且绝对尊重夫君的正妻,不争风吃醋给夫君添麻烦。” “夫君愿意恩宠我们我们就扫榻以待,夫君不愿意来,我们就守着空房。” “太好了!”苏文惊喜:这才是古代的好女孩! “阿弟!”就在此时,前方一道窈窕的身影迎了上来,正是他的姐姐苏清怡。 “阿姐?” “这几位是……” “小妹拜见姐姐。”三位美女向苏清怡行万福礼。 “三位妹妹请起。” “她们都是我新纳的小妾,叫沈玉莹,朱珠,何小满。”苏文分别给姐姐介绍。 “又纳了三个?”苏清怡心中一惊。 对于弟弟纳妾的事情她心中是赞同的,是欢喜的。 想要壮大苏家,就必须要有人丁,有一个词叫做家族人丁兴旺。 如果连人丁都没有,振兴家族便无从谈起。 以后这些小妾多给苏家生几个男丁,人丁多了家族便兴旺。 光靠冯疏影一个,恐怕生不过来。 不过,她又有点担心弟弟的身体吃不消,毕竟加上这三个,苏文已经有六个了。 “三日之后,不,还是明日吧,大肆操办,行纳妾之礼。”苏文道,“我要给她们一个名分,同样是高规格花轿,走正门。” “好。” 此时,齐雨和秦卿儿一起走了过来,看到夫君又纳妾了,神情平静。 走过来和三位新来的姐妹相见。 至于这三位新夫人的贴身丫鬟和嫁妆,她们都家族会很快送过来。 而且之前在她们家也操办过宴席。 几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而且相谈甚欢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敌意。 “老爷,冯老爷请你去冯府一趟。”此时,一名小厮一路小跑过来,向他禀报。 “嗯,我马上就过去。” …… 跟着冯府管家一路来到冯府,走进后院就见到了冯良才和冯思远。 而后者神色不善,看样子有些不满。 “小婿拜见岳丈,祖父岳丈。”苏文上前拜见,“小婿新纳了三门妾室,因身在外地,还没来得及向二位长辈请示……” “你纳妾冯家当然不会反对,三妻四妾乃人之常情。”冯良才神色缓和下来,“可你不应该尽纳一些商贾之女为妾,她们对你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相反还要你去照顾她们的家族,这里面的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做起来也并非容易。” 对仕途的确没帮助但在其他方面帮助却大的没边,你是没那眼光而已,苏文心说。 “比如某个官员觊觎商户的财富想从他身上捞点银子,而你作为商户的保护者,就等于断了别人财路,你这是在给自己树敌。”冯良才索性把话挑明。 “这点小婿自然知道。”苏文淡淡的道,“天下哪有只有利没有弊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冯良才道。 第187章 参加会试 “锦绣啊,你纳妾无可厚非,但也要注意身体。”冯思远关切道。 他很想的开,妾不妾的无所谓,正妻是冯疏影就行了。 反正妾的地位很低,对冯家几乎没有影响。 “小婿领命。” “贤婿啊,老夫怎么觉得,这局势对冯家越来越危险了呢?”冯良才不再过问他纳妾的事情,而是说了心中的焦虑。 “祖父岳丈担忧的是。”苏文点头,“一个鹿鸣诗集里,只有两首颂圣诗,而且还是讽喻,足见双方斗争之激烈。” “你果然是个明白人。”冯良才点头,没想到他也从一个鹿鸣诗集上看出来了朝局。 “冯家现在让你进入朝堂,是把你往大风大浪里推啊。”冯思远有些歉疚,“还望贤婿不要怪冯家,冯家也是没有办法。” 你冯家是有多大把柄被别人捏在手中啊,苏文心中感慨,虽然只要进过朝堂屁股就不可能干净,多多少少有些把柄在别人手中。 但冯思远这么说,证明那把柄绝对致命。 不过也对,以冯良才这个老狐狸的官职和权谋水平,当年他在朝堂上绝不是小喽啰。 说不定还是一些大案的主谋。 “二位长辈请放心,小婿自有全身之道。”苏文道。 “全身之道?是和光同尘,还是左右摇摆?”冯良才皱眉,“在当前的朝局下,这两条都是行不通的。以你现在的才名和光同尘不可能,你只会成为瞩目的焦点。至于左右摇摆,就更加不可能了,因为双方都容不下左右摇摆的人。” “之前你或许可以选择不站队,但现在的局面,他们必定会逼你站队。” “谁让你太耀眼了呢?在鹿鸣宴上写了一篇《洛神赋》坐实了自己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早知道就该叮嘱你不要在鹿鸣宴上出风头,那样你还不至于如此引人注目。” “请祖父岳丈不要想太多,小婿有自己的打算。”苏文平静如水。 “你到底打算如何做?”冯良才还是不死心。 没办法,苏文的选择关系冯家安危,最近他神经太紧绷了。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苏文道。 “你跟老夫卖关子?”冯良才有些愤怒。越是聪明的人越希望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一旦发现自己掌控不了便会感到绝望。 “这不是卖关子。”然而苏文虽然理解他,但确实不能提前说。 看到苏文认真的样子冯良才神情凝固。 只有蠢人才不配知道别人的选择,因为蠢人无法理解别人的做法,别人解释起来很难。 甚至在无法理解之下往往会做出错事,蠢人的坚持比坏人的破坏力更大。 比如和三季人谈论四季是愚蠢的行为。 自己在他面前都是蠢人了? “父亲,请稍安勿躁。”冯思远连忙劝解父亲,“冯家在这个时候,只能选择相信锦绣。” “也只能如此了。”冯良才长长出来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心想你懂个屁,你根本不知道,在苏文眼中你爹都是理解不了他想法的蠢人。 至于你,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他喜欢你这种既听话又不刨根问底的蠢人。 “行了,锦绣,疏影很久没见你了,你去见见她吧。” “诺。” …… 很快,苏文就在小院外面见到了冯疏影。 美人侍立,还是那么的明艳动人。 她是自己的正妻,第一个支持自己创业的女孩,自己竟然纳了很多个小妾! 作为拥有现代人灵魂的苏文,心中多多少少有点愧疚。 不过他相信冯疏影不会有太大不舒服,毕竟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 冯疏影不是个反世俗的人。 “锦绣,多日未见。”冯疏影刚想说什么,临了又话题一转,“你又纳了三个小妾,还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以前还没看出来。男人啦,果然都一个样。算了,你吃得消就行。” “还望你能同意我纳妾。”苏文道,“并且以后不要为难她们。” “你当我什么人了,还为难她们?”冯疏影怒道。 “娘子不愧是我的贤内助,有母仪家族的风范。”苏文看了看四下没人,提议道,“你是我的正牌娘子还从来没有亲密过,要不我们现在亲亲抱抱?” “不行!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冯疏影神情严肃,“你不能轻薄于我!” “都快成亲了,哪来的轻薄?”苏文可不管她,冲过去一把将其搂在怀里。 冯疏影挣扎片刻,身子一软。 “只是抱一下而已。” 果然只是抱了一下,苏文就放开了她。 冯疏影脸上潮红,心中怦怦直跳,有些失望又有些感动:锦绣果然还是很尊重我的,没有趁机占便宜,他娶那些小妾或许是出于某种利益,对我才是真爱。 当然,冯家招他为婿,也是利益交换。 冯疏影忍不住在内心问自己,如果苏文只是个普通人,自己还会和他成亲吗,还能和他成为夫妻吗?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自己坚持,也冲不破家族的阻力。 话本里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在现实大家族里几乎无法实现。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经到了第二年。 苏文和冯疏影的成亲六礼,已经完成了五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只差最后一礼,迎亲了。 而请期请到的吉日是今年三月。 但因为今年的三月是苏文参加会试的日子,然后还要进入朝堂什么的。苏文觉得腾不出时间来,而且还要干一些大事情。 便和冯家商量,把日子推迟到今年八月中秋。 刚刚过完年,苏文就怀揣银两,踏上了前往大都参加会试的旅程。 没办法,古代交通不便利,路程有点远,他必须提前两个月出发。 为了他这次赶考,官府给他发放了五十两银子作路费。 当然,官府给的五十两,在他面前就显得有点少了。苏文现在身后有六个大富商岳父,而且他自己也赚了好几百万两银子。 说他富可敌国,完全不夸张。 当今国库的银子,哪有这群富商加起来都多? 国库那点银子连一家都比不上。 到了王朝末期,国库里的银子其实很少。 一路上,苏文不再有心思游山玩水,一路坐公车前往。 经过一个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大梁的皇城——大都。 到了皇城才碰到了一些和他一样来参考的考生,这些考生全都是举人,身份地位和之前全是秀才相比,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举人的下限是八品官,妥妥的都是精英。 因为山高路远,路上耽搁不能确定,考生们来的到达大都的时间参差不齐。很多人提前半个月就到了,还有提前一个多月的,最晚者临考前三日才到达。 苏文因为来的时间比较早,便先找了客栈住下,然后出入与茶楼酒肆,打探关于会试的消息。 听风酒楼。 苏文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饮酒一边沉思起来: 第188章 现代人考科举到底难不难 “以我的才名,加上对科举考题的理解,这次中榜不难。” “古人之所以考科举很难,是因为信息闭塞,考生几乎读不到几篇‘状元范文’,而我前世读过的状元范文有上百篇。” “再者,会试科举考题中要求写策论。” “自己前世的网络上有爆炸的历史知识,历史论坛历、史电视剧、甚至一些历史小说,早就给出了处理很多时政的最佳答案。后世之人看前人历史,就相当于开了上帝视角。” “至于判词就更简单了,后世的律法更加完善,而且还可以借鉴外国的。” “也就是说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考科举,考中的难度其实并不大。” “因为爆炸的知识体系,已经对古人形成了碾压。” “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要有考科举的一切基础。其一是书法,就算不能写的很好至少必须工工整整,其二是对经义的基本理解,还有行文规范,科举的一些禁忌等等。” “接下来,你还得揣摩考官的出题心理,思考考官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答案。” “最后,还要看是皇帝出题还是清流出题,然后因人下菜。” “总之一句话,现代人穿越古代参加科举,和古人考科举相比有很大优势。但想考上还得要有基础,有一定的智商。” “所以我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打探到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是谁,出题人是谁。” “至于我考就更简单了,我之前已经运营了自己的才名,得到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如果我在考卷上加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考官看到这样的句子一下就能猜出是我。除了天下第一才子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这水平。” “再加上提前交卷,密封考生姓名籍贯这操作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考科举,还是有取巧的地方。” …… “听说了吗,这次会试的主考是邱明邱大人!”很快,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邱大人出题,这届考生难了。”旁边的人感慨。 会试在即,酒楼里,各路大神散仙,牛鬼神蛇都冒出来了。 连考题都有泄露的,更何况是主考身份? “请问这位兄台,邱明邱大人是谁?”苏文上前行礼问道。 “邱大人你都不知道,外地来的考生吧?”那人向苏文回了一礼,道,参加会试的都是举人,因此他对苏文非常客气。 “还望兄台指教。” “邱大人是礼部尚书,当世大儒。”那人回答道。 “原来如此,多承指教。”苏文顺势坐了下来,“既然邱大人担任主考,那么此次会试的经义题,恐怕难度不小。” “理应如此!”旁边的考生点头,“经义是最难的。” 这是必然的,礼部主管礼乐、学校、外交,他的知识侧重点就在经义上。 如果是户部尚书当主考,那么策论题必然很难,而且其考点大概率在田赋、火耗上面。 如果是吏部尚书当主考大概率会考吏治,别的领域他不擅长呀。 当然,只能说是概率大,并不能完全肯定。 “请问兄台,这次命题,是否陛下亲自定夺?”所以苏文又问。 “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刚才那名考生回答道,“之前陛下很少临朝但这次科举破天荒的上朝了,并且亲自定下来三道考题。” 有意思!苏文心想。 古代的科举考题,一般是命题组——主考副主考以及诸多考官集体命题,然后将考题交到皇帝手中,皇帝从中挑选几道题出来密封,直到考试那天才送到考官手中拆开。 之前朝政被清流把持引发科举舞弊,他们竟然越过了皇帝自己选考题,极其嚣张。 自己选题就可以提前透露赚银子,然后通过科举大量提拔自己的乡党,壮大势力。 皇帝慑于清流的强势,选择了隐忍。 而这次皇帝竟然抢来了命题权,个中意味深长。 而且自己的答题策略,也应该相应做出改变。 “在下庐州刘图,敢问年兄高兴大名?”那位考生向苏文拱手行礼。 “清荷苏文。” “清荷苏文!?”听到这个名字,人群纷纷站起身来,瞪大双眼看向他,“锦绣兄乃天下第一才子,你考科举还问这么多细节干毛。” 粗口都出来了。 “锦绣兄考状元还不是手拿把掐吗?”另外一名考生道,“不瞒各位,我这次来参加会试,压根儿就对状元没有抱有任何幻想。” “此次金科状元必然是锦绣兄的。” “诸位年兄现在说这话就为时过早了,科举考试看到不仅仅是吟诗作赋。”苏文表情很是认真,“会试是为国选拔人才,而人才的选定还要看策论,判词等综合能力,并非单方面的诗才。有点人能写得一手好文章,但不见得能判得了一件小案。” “锦绣兄此话有理。” 人群纷纷点头,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希望。 不过,人群没想到的是:有没有这种可能,苏文在策论判词上的才华也远远超过他们? 他是江南贡院考出来的解元,又怎么可能只有诗才? “我就是那种诗词歌赋尚可,办事能力一塌糊涂的人。”苏文道。 “锦绣兄太过谦了。”人群连连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考生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会试之日在即。 皇宫。 “等苏文考中前三甲,朕会钦点他当状元,然后你就立刻对冯家下手。”天佑皇帝吩咐。 “老臣遵旨!冯良才的罪证,老臣早就准备好了。”陈忠良恭敬领命。眉头一皱,“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中前三甲。” “以他的才华考中前三甲并非难事。”皇帝道,“天下第一才子证明了他的文笔,江南贡院的解元证明了他在经义和策论上的实力。” “怕就怕那些老东西看出来了我们想用他,他们可都是一群老狐狸,比谁都精,他们可能会故意不给苏文前三甲名次。”陈忠良神情凝重,“他们会只给苏文一个十几名的名次,不至于太露锋芒。这样苏文就不会留在陛下身边,他们自己用苏文。” “果然是一群老狐狸!”皇帝神情凝固。 第189章 考中状元 “我们该怎么办?”皇帝向陈忠良求助。 “如果陛下非要用苏文不可,苏文对我们的作用真的很大的话,那老臣就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陈忠良目光如刀。 “苏文拥有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他如果效忠朕,对士子的影响力太大了。”天佑皇帝神情凝重,“因此苏文这个人,朕是非用不可。” “既然如此,那老臣心里就有底了。” …… 礼部尚书邱明邱大人府上。 几名清流代表坐在一间黑屋子里,正在商量大事。 清一色的朝廷大员,实权大员,而且全都是江南籍。 这群人的权术可谓是天下之冠,无人能及。 他们的权术,在朝堂上历练了数十年。 可谓是已经年老成精。 如果不出现不可知的意外,他们基本不会翻车。 而且更为厉害的是,他们在历史上根本没有留下姓名,这种藏拙的手段,简直炉火纯青。 露锋芒的并非真聪明,懂得藏拙保身才是真智者。 说实话,像蓝玉、年羹尧那种货色的权谋,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要不是因为清流内部避免不了的内斗,皇帝想要翻身一点希望都没有。 而现在皇帝和陈忠良的强势崛起,让他们开始抱团了。 “苏锦绣的才名传遍大梁王朝,他在士子中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一些大儒。”人群悠闲的品茶,突然其中一人缓缓开口。 “以皇帝的智慧,必定能想到用他能够挽回一些颓势。”另外一人道,“皇帝之前破天荒的上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苏锦绣对我们来说是一把利刃,对皇帝来说也是如此。” “苏锦绣是咱们同乡,还是冯阁老的女婿,我们这些前辈应该提携他才是,就是不知这小子上不上道。” “他能在乡试中解元,证明他是个识时务的。” “如果他加入我们,会让我们如虎添翼。” “这样吧,这次会试给他个十名左右,不管他考的怎么样。”邱明做出了最后决定。 会试前三甲会被皇帝召见,然后被封个翰林院编修。翰林院编修虽然品级不高,但接近最高权力中心,经常和皇帝见面。 而进士前十名的话,他们就可以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听用。 当个郎中什么的辅助职位,那样他连皇帝的面都很难见到。 …… 很快,会试的日子到了。 和之前的乡试一样,经历了严格的验身、搜身之后,苏文进入了大都贡院考场。 考官宣布第一道考题: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这是一道高难度考题,果然不愧是皇帝选出来的!”听到题目之后苏文心想,“而且这道题里面,埋藏着皇帝很深的心思。” 以皇帝能选出这道题的智慧来看,这个皇帝并非昏君叙事说的那样,是一个沉迷炼丹,宠信阉党,把王朝搞的乱糟糟的废物皇帝。 相反他能利用陈忠良一度将清流集团整的哭爹喊娘,证明他甚至是一位很厉害的皇帝。 在大梁十七位皇帝中都属于佼佼者。 和前世一样,很多人觉得正德、天启是个垃圾,听到他们的名字下意识的鄙夷,实则这些人都不了解真正的历史,其想法也很肤浅。 前世的现代人看历史相当于开了上帝视角,然而即使开了上帝视角都有很多人看不清历史的沉重。 更何况古人还在迷雾当中。 “这道题的心思暂且不谈。” “光是后世对孟子这句话的误读,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的穿越者,倒在这道考题上。” “更不用说思考这道题背后的底层逻辑,和思考是清流批改还是皇帝钦定背后的区别了。” “简单的说。” “对脑子不够用的穿越者而言,就算给他超级智能帮忙写文章,他都考不上状元。” 想明白所有关键之后,苏文开始提笔写文章。 和上次的乡试一样,他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提前交卷。 然后走出来贡院。 写一篇文章窝在贡院里待三天两夜,对穿越者而言是一种羞辱。 “苏锦绣又提前交卷了?果然不愧是第一才子!”房间里,邱明忍不住赞叹,然后拿起苏文的考卷,认真看起来。 “好文章啊!完全是状元文章。” “只可惜,他的名次早已定下,他进不了前三甲。要不然,老夫多少得给他个状元当当。” “这样的人才当不了状元,着实可惜。” …… 三天后考第二场。 考题是策论题:析丁粮折银,富户挂靠士绅田产,其弊安在? 看来这皇帝什么都懂啊,他比很多皇帝都要有智慧,也希望实现王朝中兴!看到这道题苏文心想,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王朝的基本运行逻辑,就注定了他无法有所作为,甚至还会下场很惨。 之后是考第三场。 第三道考题是考判词,假设考生是知县,然后,判一桩诉讼案。 题目是:富民甲购佃户乙祖产田,未过割即转售官户丙。乙讼甲盗卖,甲称已付银两,丙持白契索田,如何宣判。 这是一道实操题,已经把这些考生放在朝廷命官的位置上了。 苏文一一作答,而且全部提前交卷。 接下来就是回去等放榜了。 经过耐心的等待,半个月后,朝廷放榜。 会试第一名,金科状元苏文,赫然出现在榜首。 看到自己是状元,苏文悬着的心放下了,当然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我的状元功名是靠才华得来的,然而谁会想到其背后,竟然牵涉到清流和保皇党两大派系的朝争? 不得不说,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还是挺让双方眼馋的。 毕竟这个名声在士子中影响力很大! 天下第一才子的影响力绝对比后世的流量明星大。 流量明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都追捧,然而天下第一才子却能得到所有士子打心底佩服。 流量明星靠的是颜值,而才子靠的是才华,二者无法相提并论。 明星效应的作用双方都不会视若无睹。 如果保皇党占上风我就是状元,如果清流占上风我就进不了前三甲。 第190章 危机四伏 邱明府上。 吏部尚书徐成,礼部尚书邱明,兵部侍郎郑世利,御史大夫张渊浩……等一干清流领秀赫然在座。 “邱大人,为何此次放榜状元是苏文?”吏部尚书徐成语气有些不满,“不是说好了给他十几名吗,莫非是中途出现了什么变故?” “就在放榜前一天,舍弟被陈忠良抓进来天狼卫大牢。”邱明淡淡的道。 亲弟弟被抓之后,陈忠良没有派任何人和他联络,更加没有威胁他。而且亲弟被抓到原因,还是一件当街斗殴的小事。 然而当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邱明就懂了。 如果自己敢在会试中舞弊故意压苏文的名次,那么第二天弟弟就会将自己‘供出来’,而且供出来的事情还是抄家灭族的大事。 没人能扛得住天狼卫的大刑伺候,而且供状他们也可以随便写,这和弟弟是否有骨气无关。 所以他立刻行动,将状元功名还给了苏文。 第二天就放榜。 “没想到皇帝为了区区一个苏文,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御史大夫张渊浩感叹,“看来他是非要用苏文不可啊,不过他这是在玩火!” “苏文这把文人之刀的确锋利,难怪皇帝那么眼馋!”徐成道。 “这一次,将是阉党最后的垂死挣扎。”兵部侍郎郑世利神情冷冽。 “苏文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在士子中影响力很大,一旦被皇帝招揽过去,皇帝会让他写一些抹黑我等、颂扬皇帝的文章,在士子中造成巨大影响,甚至流传后世让我等背上污名。”邱明道,“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将是一个能影响大局的人。” “所以,苏文不能为我们所用,便不能让他为皇帝所用。”兵部侍郎郑世利眼中闪出浓烈的杀意。 文人士子本来是清流们的基本盘,掌握舆论,掌握史笔。 然而现在皇帝却想要借助苏文这个天下第一才子打乱他们的基本盘,在他们的基本盘中掀起滔天巨浪。甚至掌控舆论,掌握史笔。 苏文的才华能够吊打所有文人,是读书人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之前就有枭雄说过,一篇檄文能抵得上十万兵,这群清流太清楚苏文的威力了。 而且还有可能因为苏文的文章写的太好,导致他们遗臭万年。 这样的事情,他们万万无法容忍。 “即便他是我等的江南同乡,也必须死!”徐成冷冷道。 “苏文不是一个蠢才,他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邱明沉思起来,还有点爱惜苏文的才华,想要看看有没有用他的可能,“他会不会有读书人的骨节,宁死不为皇帝效忠?” “没用的。”徐成摇了摇头,“陈忠良不是个简单角色,即使苏文再有骨气,陈阉狗也有足够的手段,让他心甘情愿效忠皇帝。” “苏文必须死!”御史大夫张渊浩冷声道,“这种时候,大家就不要爱才惜才了。自古以来才子英年早逝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英才遭天妒。” “就算他再有才华再有智慧,说到底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而已。” “他在我们几个面前,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他当然没有活命的机会,他只有才华没有权势,就连他背后的冯良才,都是辞官归隐了的。而且就算冯良才现在还在朝堂,在当前局面下也保不住他。” “关键是让他怎么个死法,什么时候让他死,才不至于让皇帝和陈阉狗做困兽之斗。” “困兽之斗?”御史大夫张渊浩冷笑,“皇帝想用他只不过因为他这把刀太锋利,皇帝和陈阉狗,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苏文和我们鱼死网破的。只有等他们到了真正的绝境,才会不顾一切的反扑。” “等皇帝给他封官之后就动手,毕竟现在刚刚放榜。”邱明沉思片刻,道,“刚放榜状元就死于意外,影响太大了会让其他士子人人自危。” “就让他当几天状元过过瘾吧,毕竟,对一个读书人而言,考上状元太重要了。” “我们都是读书人,做人要厚道。” …… 皇宫。 炼丹房里。 “启禀陛下,金榜已经放出来了,苏文是头名状元。”陈忠良向天佑皇帝汇报战果。 “如此难做到事情都让你给办成了,大伴果然是古往今来最大的能臣。”天佑皇帝一阵感慨。 皇帝说的是真心话,以陈忠良能将清流打的哭爹喊娘的能力,在历史上都是独一份的。 历史上也曾经有过不少专权的宦官,然而他们大多数都是被清流碾压,在清流面前是个小卡拉米,没有给皇帝主子任何安全感。 而陈忠良不但给了天佑皇帝很大的安全感,甚至还碾压了清流势力,将军中勋贵都弄死了好几个。 这样的实力,不是谁都具有的。 这一次如果他们用好了苏文,甚至可能翻盘。 皇帝再次牢牢掌握权力,皇权得以加强,清流贵族的权力被削弱。 “这都是老臣应该做的。”陈忠良谦逊的道。 “只是苦了你了。”皇帝看陈忠良的眼神如同儿子看父亲,在皇帝心中,陈忠良比亲生父亲还要亲,“因为将来,你必将背负千古骂名。” “为了陛下,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此外老臣乃是一阉人,不惧千古骂名。”陈忠良看皇帝的眼神,感情很复杂。 他对皇帝的感情,不仅仅是忠诚。 早年他因为家贫自宫当了太监,用了不少的心机和手腕,这才站稳脚跟。 机缘巧合,到了当今皇帝府上给他当大伴。 当时的皇帝只有三四岁,对陈忠良非常好非常依赖。这让在外面经历了无数苦难,在里面经历了无数尔虞我诈的陈忠良,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依赖的归属感。 陈忠良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帝小时候一受到了委屈就到他怀里哭。 因此陈忠良对皇帝的感情,又是父亲,又是忠诚。 这种忠诚,是任何外力都改变不了的。 “接下来,朕会封苏文为翰林院编修。”天佑皇帝道,“然后你就可以对冯家动手了。将冯家抄家灭族,将苏家老幼全部捉拿下狱。” “一定不能让苏文知道真相,一定要让他心甘情愿,为朕效忠。” 第191章 金蝉脱壳 “请陛下放心。”陈忠良表情很是自信,“老臣办事,还从来没出过差错。” “等到苏文被封翰林院编修半个月之后再行事吧,他不是个蠢人。”皇帝道,“如果刚刚当上编修家人马上就被抓,他很可能会怀疑是朕给他下的套。” “半个月太长了,两三天就行。”陈忠良道,“老臣会让一位清流写检举信告发冯良才,这样苏文恨的就是清流而非我们。”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是我们给他下的套。” “一切由你做主。”皇帝道,“爱卿办事,朕放心。” 陈忠良大步流星的离开,长期以来的成功碾压清流,将他们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让他拥有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觉得那群文人在自己这个宦官面前,都只是个蝼蚁。 此外那些投诚清流们的巴结、拍马屁,让他体验到了掌握巅峰权利的爽快。 因此他除了对皇帝的绝对忠诚和长辈般的疼爱之外,还贪图享乐、骄奢淫逸,享受高高在上,把别人当蝼蚁踩死的感觉。 被他弄死者并非只有清流,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权力这东西一旦掌握了,基本没人能够拥有善良。 人是多面性的,一个人拥有无数特质,更何况一个大权在握的太监。 他的骨子里还有一种不是男人的自卑,从而引发的心理扭曲。 苏文中了状元, 按照惯例夸官三日。 他身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在礼部官员的开路下,插宫花巡游御街三日。 前来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并且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并且教育自己身边的孩子:看吧,考上了状元就是这么风光。 苏文坐在马上,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 “没想到我这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也能体验一把当状元的感觉!” “穿越到古代,就是另外一种人生。” “只可惜,我这个状元前途恐怕是凶险无比。你们只看到了我表面的风光,看不到我背后处境之难。”苏文恨显然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因为当下的朝廷太乱了,双方斗争的太激烈了。” “我现在是处在风口浪尖。” “稍微不小心,稍微走错一步,都有可能身首异处,还要连累身后的冯家和苏家。” “如果是盛世王朝的话,状元以后的日子将会非常舒服。但现在并非盛世。” “面对清流和皇帝两边的夹击,我该怎么办?” 其实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他早就有了策略。 只不过很多事情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他这段时间必须万分小心。心中将自己的应对之策模拟无数遍,以求万无一失。 …… 三日之后,殿试的日子到了。 苏文和三百多名进士一起进入奉天殿参考,这次考试只考一场。 早上参考下午就能出答案,这次的考题是:小人无朋,唯君子有之。 很快苏文便交上了答卷,洋洋洒洒六百字,尽是一些口水话。对关键之处一个字也不写,倒是写了一些歌颂皇帝的话。 “这苏文的才华挺一般嘛,竟然对朋党没有深刻的见解,难道是朕高估了他?”皇帝看了一阵皱眉,不过随即神情一凝,明白过来:这是他在韬光养晦,是他的自全之道。 果然,状元并非人人都能当的。 除了有学问之外,还需要有学问之外的东西。 很多人觉得只要有才华就能考上状元,只能说这种人很弱智。 很快到了下午时分,所有考卷都评选结束。 全体考生站立在奉天殿上,周围是十八名主考副主考加上考官,此外还有数名朝廷大员侍立一旁。 “苏文苏锦绣,你才华横溢,文章和人品皆是出类拔萃。”皇帝当中宣布,“因此朕钦点你殿试头名,赐进士及第。” “按照惯例,朕封你为翰林院编修,择日上任。” 皇帝话音刚落,清流们看苏文的眼神,像是看死人一样。 “谢陛下隆恩。”苏文上前领旨谢恩。 谢恩之后突然开口道,“启禀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哦,说来听听。”皇帝显得非常有风度,“你的才华当世第一,你的诗词文章话本家喻户晓,就连朕的公主都很喜欢,仰慕你的才华。你已经有了天下第一才子之美誉,如今又高中状元。朕是个惜才之人,只要不是太过分,朕必定恩准。” “多谢陛下。”苏文道,“启奏陛下,臣不敢出任翰林院编修。” “如果能得陛下恩准,臣希望能出任莺歌县县令一职。” “什么?你要去当县令!?莺歌县在什么地方?”皇帝听了顿时有些懵。 “启禀陛下,莺歌县在翼州境内。那里土地贫瘠,瘴气丛生,民不满千户,民风彪悍,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南荒之地,同时也是重刑犯流放之所。”旁边的礼部尚书答道。大梁王朝总共有壹仟伍百多个县,要不是莺歌县特殊,他绝对记不住。 “你堂堂状元,打算去当个县令?”皇帝点点头,睁大双眼,看着苏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瘴气丛生、土地贫瘠、民不满千户、南荒之地,流放之所……任意一个都是不好的词,都显示莺歌县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像这样的县府,很多时候就连举人都不愿意去的。 然而苏文作为状元却放弃了翰林院编修,主动提出去那种地方。 当翰林院编修虽然只是六品,但接近权力中心前途不可限量,而去莺歌县当县令不但很难得到升迁,甚至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 而清流人群听了,起初也是一阵懵逼。 不过很快就有人明白过来:苏文这是想抽身退出,远离风暴中心。 “你选择抽身退出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但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徐成心中暗暗想道,“一旦你选择当了县令,以后想再进入朝堂就难了。” “他这个选择有些愚蠢。”邱明心想,“大好前途被你自己给毁了。” “而且在当前局势下,陛下也不可能同意你退出的。”徐成心中暗暗冷笑,“别以为陛下是个昏君,看不出你的意图。” 第192章 狼窝捡宝 “不行,朕不准奏!”果然皇帝断然拒绝,“当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你的才华堪当大任。朕将来对你还有大用,绝不会把你‘流放’到南荒偏远小县出任区区一县令。” “此外,你堂堂金科状元,朕若是让你只当一县令,天下士子会说朕不爱惜人才。” “陛下英明至极。”徐成立刻上前启奏,“苏锦绣出任县令,太浪费了。” “像苏锦绣这样的人才,必须留在京城。”邱明站出班列,“他是这一届科举的状元,天下士子的表率,哪能去莺歌县那种地方?” “陛下,翼州民风彪悍,要是锦绣在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将是朝廷、乃至天下读书人的一大损失!” “要是让他去了南荒之地,恐怕以后再也写不出什么好的诗词了。” “陛下,如果苏锦绣实在不愿出任翰林院编修,让他在吏部当一个郎中也行。” …… 清流们纷纷站出来阻止,防止苏文抽身退出。 “陛下,千万不能让锦绣去当县令!”此时,就连此次科举的榜眼,都出来说话了,“臣对苏锦绣的才华是心服口服,臣也觉得他去当个县令,是大材小用了。” “让他去南荒之地当县令,若是出现意外,将是大梁王朝的损失。”探花郎道。 “此言有理!”数百名进士纷纷点头同意。 “陛下,如果臣不能出任莺歌县县令,臣宁愿不要状元功名,臣愿意赋闲在家。”然而苏文却很坚持。 “你宁愿不要功名也要出任莺歌县县令?除非你能说出能令人信服的理由。”天佑皇帝神情恼怒,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如果你的理由不能让朕,让群臣信服,那么就必须当翰林院编修。你看,在场所有群臣都不希望你去。” “启禀陛下,禀告各位前辈,以及各位同年。”苏文向皇帝行礼之后,又向清流文官以及所有进士行礼,双目含泪, “臣父晋元公,乃天德年举人,后候补莺歌县县令。然而在前往赴任途中不幸身亡,当时的官宣是感染风寒而死。” “然而事实上,他是被人害死的。当时臣父身边一嬷嬷侥幸逃出生天,在臣中举之日告诉了臣,臣父是为奸人所害的事实。” “陛下,诸位前辈,各位同年。所谓父仇不共戴天,苏锦绣身为人子,蒙陛下天恩侥幸得到状元功名,当亲自前往莺歌县调查真相,若不能亲自为父报仇,是为不孝!” 是为不孝这四个字一出,顿时整个大殿便再也没人出声了。 孝道在古代是最重要的道德标准。 很多古代王朝都宣称是以孝立国,大梁王朝也不例外。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必须要先服从于孝道。 就连张居正这样牛逼的人物,在守孝期间都必须丁忧,苏文心想,你们敢冒天下之,阻止我尽孝道? 古代王朝经常以忠孝枷锁桎梏百姓,我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良久的沉寂。 “陛下,锦绣要尽孝道,我等不应阻止。”此时,徐成站出来说道。 如果他们阻止苏文尽孝,那么整个封建道德体系都会崩塌。 没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启禀陛下,请容许锦绣出任莺歌县县令,给他一个尽孝的机会。”榜眼也站出来帮助苏文求情,在任何时候遵从孝道都是没错的。 更何况苏文这个状元离开了,机会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这几百个进士,都乐见其成。 “苏锦绣,你说你的父亲当年是为奸人所害?”皇帝神情凝固。也不能确定苏文是在借他父亲脱身,还是真有此事。 古代的孝道德太牢固,导致皇帝都犹豫不定: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也没有哪个读书人会拿孝道做文章。 “千真万确。”苏文十分肯定,“那老嬷嬷,现在就在苏府。” 如果皇帝非要派人去严查的话,三四年前的事情,就算陈忠良再有能耐,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苏文说的是一个老嬷嬷,苏府的老太婆很多。陈二狗的母亲,燕云十八骑中几人的老母都在,随便找一个都能扮演那个老嬷嬷。 她们受了苏文的大恩都会为苏文效忠,甚至以死相报。 不得不说,在忠义方面,古人还是挺好用。 对于一个思维老道的人而言,苏文深知古代拥有一定势力之后,家中必须要有死士,这是残酷的现实。 苏家的死士很多,都是苏文用真诚换来的。 但若不到最后关头,他一般不会用。 她们都是风烛残年,苏文不相信陈忠良敢对她们动大刑。 稍微一动大刑,别人就倒了。 要是倒了,陈忠良也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苏文判断皇帝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不会让陈忠良去严查,去清河县查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京城到清河县坐车都要坐两个月。 如果出现了那百分之十概率的事情,陈忠良也会无功而返。 “好吧,朕同意你出任莺歌县县令。”天佑皇帝虽然恼怒,但也无可奈何,要是他阻止,连大梁王朝以孝立国的立国之本都没有了,道,“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返回京城听用。以锦绣你的聪慧,朕相信一年时间你就可以查出真相。” “臣遵旨,臣多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一阵狂喜:太好了,龙出生天,鱼入大海。 一年之后回京? 一年之后你噶不噶都不知道。 离开皇宫之后,苏文感觉整个人都身轻如燕了。 以后可以好好经营自己的大本营了。这一次来京城参加科举,获得了名正言顺治理地方的资格,同时还收获了状元的名声。 还全身而退,狼窝捡宝成功。 第二日到吏部取得官凭,然后立刻打道回府。 …… 邱明府上。 “没想到苏文竟然利用他父亲的案子,成功抽身而退了。”徐成感叹,“不得不说此人是个人才,当前的朝局对他来说就是个死局,离开是唯一的活路。” “关键是他给出的理由是尽孝,还没有任何人能反对。”邱明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 “只不过他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一旦去地方当了县令,以后进入朝堂的机会就渺茫了。”郑世利道,“而且翼州那种地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第193章 回乡 “不错。”徐成点点头,“据说之前有五位举人候补到莺歌县当县令,都遭到了横死。所以不要说今后进入朝堂了,苏文能活着回来就算不错了。”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和别人不一样,偏偏往低处走,而且还是九死一生的南荒之地。”邱明分析起来,“不过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成功抽身。” “所以说呢,苏锦绣虽然有点智慧,但绝对不高。” 如果苏文听到了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一定会哑然失笑:你们懂个屁。 老子一句海外战略,你们都得懵逼。 “行了,不说他了。”徐成转换了话题,“既然他已经离开,那么对付他的那些手段,就可以撤了。” 苏文离开大都,已经对他们没有了任何威胁。 如果他们还要耗费人力物力,背着残害状元的风险去对付苏文,吃多了差不多。 不再谈论苏文之后,他们立刻把獠牙,转到了皇帝和陈忠良那边。 皇宫。 “可恶!那苏文竟然选择了离开,还全身而退了。”皇帝气得将桌上的茶杯都全部摔坏了,“而且用的还是尽孝的理由,朕根本没法拒绝。” “他用的是金蝉脱壳之计。”陈忠良点点头,“不得不说,他是个人才。” “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皇帝感到非常惋惜,“行了,不说他了,当前的局势如何?” “陛下,老臣最近总是心惊肉跳的,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陈忠良神情凝重,“至于他们是不是在酝酿一个大阴谋,老臣也不知道。” “所以现在也没必要分心对付冯家了,还是应付眼前的难关要紧。”皇帝说道,“最近那些老狐狸那边好像很平静,朕上朝很安稳,执意出科举考题他们也没有反对。” “但他们越是平静,朕心里就越没底。” 眼前的局面都已经火烧眉毛,如果这时候分心去对付一个苏文,对付冯家,就显得脑残了。 苏文的金蝉脱壳,不,不是金蝉脱壳,而是鱼入大海之计成功。 既保护了自己,又保住了冯家。 所有人都觉得莺歌县是一个鸟不拉屎的烂地方,然而在苏文看来,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海。 古人没有眼光,他们连世界地图都没见过。 但苏文却很清楚翼州的地理优越性。 简单的说,苏文来到京城大都之后,清流集团和保皇党这两条凶恶的狗,立刻把目标对准了他,把獠牙对准了他。 无论苏文选择站哪一边,都逃不过被咬的命运。 但现在他抽身退出,两条恶犬失去了目标,很快又把獠牙对准了彼此。 他们对已经离开了的苏文,提不起任何兴趣。 更加不会追着苏文咬。 得有多脑残才会追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咬,把自己的屁股暴露在另外一条恶犬面前? 苏文要去莺歌县当县令的事情,立刻传遍了整个京城。 起初人群对他的选择很是不解,一个状元选择去南荒之地当县令,脑子有包吗?然而当他们得知苏文这么做是为了尽孝之后,又纷纷表示能够理解。 并且都称赞他是个大孝子,不愧是金科状元。 不但才华出众,人品也值得所有人尊敬。 苏文怀揣官凭一路返回清河县。 途经建康府的时候也没有闲着,去拜访了自己的几位富商岳父,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回清河县。 一路拜访岳父,一路返回。 等回到清河县的时候,好几位富商已经全部到齐,人群浩浩荡荡。这些岳父有,后面三位小妾的父亲,慕容霜姐妹的父亲,齐雨的父亲,秦卿儿的父亲。 将他们安排在苏家客房住下之后,苏文立刻去了冯家。 准备把所有重要人物召集一起,商量大家共同的未来。 …… 刚刚走进冯府,就看见府里停了十几辆马车。 冯府上下的家丁丫鬟们,都在大包小包往里面搬东西。 冯良才和冯思远父子二人正在旁边指挥着。 “岳父大人,祖父岳丈,你们这是干什么?”苏文上前好奇的问道。 “是锦绣!?”看到苏文之后,冯思远瞪大双眼,“你回来了?你竟然安全的回来了?我就说嘛,以贤婿你的智慧,必然能全身而退!”说话的时候,激动不已。 而冯良才则是一直盯着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苏文竟然活着。 一挥手,遣散周围的人,免得他们的谈话被听到。 “祖父岳丈,你们这是打算跑路啊?”苏文笑问。 不得不说,冯良才这只老狐狸,对危险的认知相当到位,竟然果断的做出决定——跑路! “之前报喜的人达到清河县,说你中了状元。”冯思远替父亲解释,“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的庆贺,然而父亲却越来越忧心忡忡,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就在三天前,父亲大人突然做出决定,非要冯家化整为零,分散到民间各处隐姓埋名避难。” “并且还吩咐了你苏家,让你姐也准备跟着避难。” “我当时还在劝解父亲,事情哪有那么悲观。我们都应该相信贤婿你,你能带给苏冯两家安全,这不,你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祖父岳丈的决定是对的。虽然谨慎了点但绝对正确,小心驶得万年船。”苏文感叹了一句,“若不是我用了鱼入大海之计,恐怕冯家现在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你说什么,冯家差点被抄家灭族!?”冯思远傻眼,紧张到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你到说说看,你到底是如何逃出生天,又如何保住冯家的?”相对于冯思远后知后觉的紧张,冯良才此时反倒是平静下来。 “我中了状元之后,没有当翰林院编修,而是向陛下请求,去莺歌县出任县令一职……”苏文把京城发生的所有事情,给二人大致说了一遍。 “唉!这个唯一能够保住冯家,保住苏家的计策,居然被你找到了。”冯良才听完感叹一声,“不得不说你是有智慧的。” “只不过你不在京城任职,又失去了去了参加科举的意义。” “你今后的仕途艰难了,同时也无法知道朝堂上这几年将要发生的大事。” 第194章 我要躲着发育 在冯良才看来,苏文去当县令,只是暂时保住了两家。 但失去的也很多,苏文失去了自己的仕途,冯家失去了在朝堂上的耳目。 冯家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所以他很失望。 “祖父岳丈,这个时候我如果入了朝堂,就是死局。当然,不是我的死局,而是苏冯两家的死局。因为我对他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让我死。但冯家和苏家的安全就很难保证了,他们会拿苏冯两家开刀然后逼我为他们效忠。”苏文道。 苏文早已经猜到了陈忠良的阴谋,先将冯家抄家灭族,将苏家老小下狱,然后再装好人赦免自己,让自己感恩然后效忠皇帝。 其实陈忠良这一招其实并不难猜。 宋江当年不是经常用这一招吗? 先将卢俊义逼的家破人亡,然后逼他上梁山。 除了卢俊义之外还有李应、朱砼、秦明、徐宁……这一招都被他们用烂了。 老子早就熟读水浒传,还看不透你们的伎俩? “他们打算拿冯家和苏家开刀,然后逼你效忠?”冯思远心中颤抖。此时他终于见识到了权谋的可怕,窥豹一斑。 “自己父亲准备跑路的做法是对的!”他心有余悸,“不过幸好苏文用金蝉脱壳之计,化解了危机。” “这的确是权谋的惯用手段。”冯良才点点头。 这招他当年也用过。 …… “您老人家想必也看到了这一点,要不然你也不会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了。”苏文看向冯良才,“而我选择离开京城置身事外,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现在的朝堂就是两条恶犬在那里疯狂撕咬,我要是加入任何一方,岂不和它们一样?” “一个人加入两条狗的战争,是不明智的。” 冯良才听完沉默下来。 “虽然你的确是保住了苏冯两家,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虽然冯良才知道苏文说的是事实,但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完美,“你以尽孝的名义到莺歌县去当县令,失去了仕途。因为离开朝堂容易,想要再进就难了,天知道朝堂明天会发生什么变故?” “祖父岳丈,其实我出任莺歌县县令的时候,才是冯苏两家真正脱离所有危机,开始安稳发展的转折。”苏文淡淡的道。 “到南荒之地发展?”冯良才神情凝固,“那里土地贫瘠,民不满千户。” “土地可以垦荒,人口也是可以发展起来的。”苏文语气平静。 “那地方交通不便,而且还是孤悬海外。气候湿热,滋生毒虫。” “毗邻大海才是好地方,海上交通可比陆路交通方便的多,到时候我会发展大航海,创造时代前所未有的辉煌。”苏文回答道,“至于气候湿热,水稻一年可产两季。” “可南荒之地民风彪悍……”冯良才继续道。 “等我的燕云十八骑一到,再彪悍的民风,也会变得能歌善舞。”苏文波澜不惊。 “南荒之地,到你嘴里竟然成了一个宝地!?”冯良才神情凝固,“你如此推崇莺歌县,莫非早就有去那里发展的打算?” “祖父岳丈说的不错。”苏文大方的承认,“即使清流和皇帝不逼迫,我也照样会申请去那里当县令,因为翼州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大本营。” 冯良才听完心中怦怦直跳,自己的女婿竟然在很早以前就在为今天谋划了! “贤婿啊,你不是去莺歌县当县令吗,怎么现在又说翼州是你的大本营了?”冯思远不懂。 “到了莺歌县站稳脚跟之后,我会很快掌控整个翼州,把翼州当成冯家和苏家的领地。”苏文道,“至于翼州知府,让他当个傀儡就行了。” 让知府当傀儡,掌控整个翼州!? 听了苏文的话,父子二人心中巨震。 掌控整个翼州,就等于翼州成了他的封地。 让知府当傀儡,苏文虽然没有王的头衔,却是那里实际的王! 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婿所谋之大,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而且很早之前就在谋划了! 他想和镇守燕地的燕王、镇守南疆的南王一样当翼州的王! “祖父岳丈,你也曾是中书省左丞,难道这点魄力都没有?”苏文神情戏谑。 “你别拿话激老夫,老夫一大把年纪了,哪里会中你的激将法?”冯良才语气平静,“老夫行事,只看对冯家有没有利。” “我的这个决策不但对冯家有利,而且对和我有关系的所有家族都有利!”苏文平静的分析,“清流和皇帝在京城斗的你死我活,家族留在内地,迟早会遭到鱼池之殃。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搬到偏远的领地悄悄发展自己的力量?” “他们斗他们的,我们躲着发展。” “他们斗的越厉害,就越不容易注意到我们的悄悄壮大。” “以当前的局面来看,清流和皇帝的斗争很快会分出胜负。但这种争斗并不会因为皇帝的退位而消失,下一任皇帝会继续。” “如此一来,三五年内,最多十年内,必将引起天下大乱。天下大乱是皇权和贵族之间的矛盾、贵族和百姓的阶级矛盾尖锐之后的必然。” “到时候或是外族趁机入主中原,或是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 “我们远离乱世,躲在偏远地方迅速发展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翼州那个地方易守难攻,谁来都不好使。” “贤婿你的眼光,竟然看到了十年之后!?”冯思远心中颤抖不已。 “贤婿的眼光,老夫自愧不如。”冯良才叹息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此外贤婿你的魄力,也是老夫万万不能及的。” “老夫也自问没有那个胆魄,把一个大梁王朝的州,当成自己的领地去发展。” “贤婿,我有一个疑问。”冯思远道,“既然你有此打算,为何不直接申请做翼州的知州?而是选择当一个小小的知县?” “你是金科状元,而翼州是人人都看不上的穷乡僻壤,以你的才名和功名完全可以出任知州。” “当知州目标太大了,而知县不会引人注意。”苏文耐心的给岳父解释,“我如果申请当知州加上状元和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加持,说不定会引起清流和皇帝的猜忌。万一皇帝心血来潮,让我的亲姐或者疏影留在京城当质子就麻烦了。” “像巡抚那样的大员,和重要的领军将领,基本上都有家眷留在京城当质子的。” “而我申请当县令,便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自古以来都没有县令的家眷当质子的。此外我去莺歌县当县令的理由是查案,如果申请当知州会被人怀疑目的不纯。” 第195章 齐聚一堂 “贤婿真是谨慎啊!”冯思远一阵感慨。 咱一生行事唯有谨慎,苏文想起了诸葛亮。 当然该谨慎的时候要谨慎,该主动出击的时候还是要主动出击。 “所以冯家要尽快收拾东西,和我一起前往莺歌县。”苏文道,“二位长辈之前准备的马车并没有白费,只不过是换一个搬家地方。” “跟你去莺歌县?老夫还得考虑考虑。”冯良才摇摇头,“因为老夫还不能确定翼州那个地方,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说完,转身回他的小院去了。 你就别考虑了,只有跟着我走,才能确保冯家的安全。苏文对着他的背影,心说。 你还有个巨大的把柄被陈忠良捏在手中呢,万一他哪天腾出手来,就会拿冯家开刀。 你不心疼冯家,我还心疼自己媳妇呢。 苏文猜测冯良才内心,其实早就打算跟自己走了。 毕竟他已经在准备举家逃亡,让冯氏族人分散在各地乡间野地,隐姓埋名。 都打算隐姓埋名了,不如去女婿封地舒服? 而且以他的智商,完全能够听得懂自己的话。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老脸挂不住。自己作为一头老狐狸,朝堂上的中书省丞相,七八十岁的人了,眼光和胆魄竟然输给了一个后辈? “要是早知道冯家会和贤婿一起去莺歌县,就不必浪费那么多打点的银子了。”冯思远感叹。 “打点银子?”苏文问道。 “想要冯家族人能够完全隐匿乡野,当然要打通各处关节,万一被那个不开眼的抓了呢?”冯思远给他解释起来,“为了打通各路的关节,冯家已经花了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两银子!?”苏文心中在滴血,“这二十万两银子不是打水漂了吗?” “岳父大人做生意赚钱之后,果然是财大气粗。” “的确是打了水漂。”冯思远也不理会苏文语气里的讽刺,“老夫也心疼啊!” 败家子!苏文心中暗骂。 这二十万两银子,用来发展翼州不香吗? …… 三日后,苏府大堂。 苏文的岳父们齐聚一堂。 这三日他们都在苏府住下,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在苏家当妾的生活。每日都是遛狗逗鸟有丫鬟伺候,过的那才叫一个舒适、惬意。 在别的人家当妾还要干活,然而她们一次活也没有干过。 闲来无事就到处串门,摆弄一下琴棋书画,或者聚在一起推牌九。 整日嘻嘻哈哈,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七八个妾之间相处的像姐妹一样,没有嫉妒没有争风吃醋。 搞得这些家主们一度想向苏文取下经,他是怎么让自己的小妾们相处如此和谐的? 他们的家族里,那些姨太太动不动就将家里弄的鸡飞狗跳。 他们也曾经和女儿们私下交谈。 了解到了自家女儿在苏家当妾,丝毫没有受到歧视。 虽然每日都要向苏清怡请安,但那也只是礼节性的,没有多大的尊卑在里面。七个小妾对未过门的正妻冯疏影也都很尊敬,但从未感觉到低人一等。 总之,苏家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了人间温情,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苏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桃花源,整个家族都是其乐融融,好像人人的品德都很高。 而反观他们的家族,内部充满了明争暗斗,亲情非常淡薄。 不但那些小妾没有高低贵贱,就连丫鬟家丁都没有。 虽然没有尊卑和高低贵贱,但下人和主子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否则就会乱套。他们也不知道,苏家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既没有乱套,又充满温情。 其实苏文对家族的管理模式是公司化管理,简单的说,老板尊重员工的人格,而你员工也要知道分寸,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苏文就相当于老板,家丁丫鬟就相当于员工。 家族的核心成员,就相当于管理层。 苏府给家丁丫鬟的工钱足够诱人,他们便非常自觉的服从管理。 对普通员工而言,每个月一万工资,他们自然不会迟到早退,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人性化管理,但一旦有人违反规章制度,也绝不姑息,苏家的规矩就是,违反家规也不责罚打骂,而是直接辞退。 更何况苏家从来不打骂下人侮辱下人,更让他们珍惜在苏家做工的机会。 “贤婿,你家下人好像人人品德都很高,这是怎么回事?”秦云曾经问苏文,“而我家,经常出现小偷小摸下人之间相互算计。” 而苏文的回答是:“日子舒心了,品德自然就高。” “仓廪实而知礼节。” “两千年前的圣贤早就告诉过我们,当一个地方充满鸡鸣狗盗蝇营狗苟,并不是那里的人本身品德低,而是仓廪不实。” 大堂中间摆着十张太师椅,左边五张,分别坐着冯良才、冯思远,秦云、齐仁成、黄四娘。 右边五张,分别坐着苏清怡、慕容盘、以及沈玉莹、朱珠、何小满的父亲。 和苏文有亲密关系的家族的家主,今日全部到齐。除了冯家之外,其余的几个家族,全部都是富商,涵盖各个方面。 看到这群大腹便便富得流油的富商,冯良才今天总算明白,苏文为什么要纳那么多富商之女做妾了。 他要去莺歌县建立自己的大本营,有了这些富商的加入,建设起来简直是事半功倍。这群人当中有粮商有铁商有盐商……莺歌县当生活物资根本不会缺。 而且八大商户的加入,会让莺歌县很快富裕起来,清河县为什么会繁荣,他比谁都清楚。 清河县之所以繁荣,完全是因为月绣坊,和刻印工坊两大工坊支撑着。 只要莺歌县将来繁荣起来,根本就不会缺人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旦莺歌县的务工机会增多,会有很多居民移民过去。 八大企业,进驻莺歌县! 此时他终于明白,苏文为什么不担心莺歌县民不满千户了。 而且,这几大富商之中,还有一个马商! 苏文这是要全力打造自己的一支强大私兵啊!冯良才心中颤抖,此时他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孙女婿的高瞻远瞩和深谋远虑。 又有粮又有兵,还怕个球。 惹毛了谁都面子都不用给,大不了清君侧。 这才是在乱世之中,最佳的生存之道。 十个人齐聚一堂,并没有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反而非常安静。 因为他们知道,女婿今日让他们齐聚一堂,是要和他们商量各个家族的前途和未来。 丫鬟不断的给他们倒茶,而他们也只是安静的喝茶。 人群把目光看向正北方的帅案,想必那就是苏文坐的地方。 其他人倒觉得没有什么,毕竟苏文现在是状元,进士及第身份,身份比他们高很多。他们原本就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第196章 至宝地图 只有冯良才内心有些许的不满:老夫身为前中书省左丞,还是苏文的祖父岳丈,按理说帅案位置应该让老夫坐才对。 但是他又深知自己的智谋和学识,是真的比不上女婿。 而且自己也没法决定这些家族的未来大计。 所以今天的主角必须是苏文。 就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足够,也坐不了那个位置。 人群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苏文还没有来。 但他们全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 “苏锦绣晾着大家这么久,并不是在立威,而是给大家充足的时间,思考他即将宣布的大事。”冯良才对这种常规御下手段还是比较了解的。 就在此时。 苏文缓缓走进大门,然后一挥手,伺候的丫鬟全部退了下去,并关上房门。 “小婿见过各位岳父大人。”苏文向人群行了一礼。 “贤婿不必多礼。”人群纷纷谦逊。 然后苏文径直走向帅案,并且坐了下来。 “小婿今日把各位长辈请过来,是想和各位商量我们家族的未来大计。”苏文也不拐弯抹角,“小婿即将上任莺歌县县令,希望你们能跟过去。” “愿意将自家主要产业和家眷都搬过去的表个态。” “不愿意搬过去的,小婿绝不勉强。” 说完便不再说话了,目光平静的看着人群。 将主要产业搬过去,岂不是等于将主商号安置在莺歌县?还要搬家眷?虽然苏文之前已经给他们透露过,但现在真正要做决定了,他们心中还是非常震撼。 因为这个决定很重大,关系到他们家族的未来。 “各位先不要急着做决定。”苏文突然说道,“小婿先给岳父们分析一下利弊。” 说完,他拿出一幅图画来,图画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圆。 “首先,我要告诉岳父大人们的是……”苏文觉得自己此刻像拜月教主,“地球是圆的……”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人群,翼州在大梁王朝看来是南荒之地,但对整个地球而言就不是了。 翼州海上交通却非常发达。 通过海路,翼州能辐射全球多个国家。 全球战略了解一下。 “等等,贤婿,在你说是什么是圆的之前,不妨先告诉我们,地球是什么?”然而,还没等苏文说完,秦云就站起来问道。 而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看向苏文。 呃,苏文顿时语塞。 这个时代的古人,根本还没有地球这个概念。 自己前世的古代,地球概念也出现的很晚,在明朝后期。 他们的概念是大地、上天,天圆地方。 “算了,这个话题,我们过后再论。”苏文瞬间意识到,想要通过地球是圆的这个知识点,让他们了解全球战略是行不通的。 他们的认知太落后了,如果强行给他们灌输这个知识,他们不但理解不了,还会反问你地球对面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如此,还得给他们讲解万有引力,还得给他们讲解大脑前庭决定方向感。 太累了,也太麻烦了。 简单的说,给他们讲解这个知识点,完全吃力不讨好。 甚至还会引来各种反问,各种质疑,最终闹得自己灰头土脸。 和这样的一群人交流,只能顺着他们的知识来——人们生活的土地,就是天圆地方。 于是,原本准备好的木制地球仪,也不用拿出来了。 不过好在苏文早就有了准备。 从桌子下重新拿出一个卷轴来,让姐姐和冯思远过来帮忙,二人将巨大的卷轴打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呈现在人群眼前。 地图上方写着几个大字:大梁疆域图! “大梁疆域图!?”人群见了,纷纷震惊出声,一个个都站起身来。 因为测绘技术的落后,地图在古代是非常罕见的东西。 曾经有人花费了十几年时间,辗转十万里,才能将疆域图画完整。而且他画出的疆域图,很多地方还不一定正确。 毕竟在测绘上,人的能力,和测绘机器有巨大差距。 地图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对做生意,行军打仗,都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好东西啊!”齐仁成惊呼。 “这幅大梁疆域图,起码价值十万两黄金!”秦云感慨,“我曾经私下购得了一幅江南地域图,都花了五万两黄金。有了那幅图之后,秦家的粮商生意更上一层楼。我曾经把那幅图当成秦家之宝,秘不示人,然而和锦绣这副图比起来,之前那幅图已经可以扔掉了。” “江南地图价值五万两黄金,大梁疆域图价值十万两,绝对不多!”旁边的齐仁成连连点头。 对于古代商贾而言,没有地图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说将生意做大了。 有了地图之后,才知道哪个地方有什么州县,哪个地方有人,去哪个地方做生意才能赚钱。 没有地图就是两眼摸瞎,生意绝对做不大。 别看在苏文前世地图一块钱就能买到,然而在落后的古代,地图价值十万两黄金。 有人觉得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很难赚钱,事实恰恰相反。 能记住地图都能赚一大笔钱。 前世古代完整的疆域图出现清朝康熙年间,而且还是外国传教士带领本土人员,利用西方测绘技术花费十年才完成的。 不过需要考虑更多的是,身怀重宝会不会遭到各种算计。 会不会有命赚没命花。 “的确是好东西,甚至可以说的是至宝!”冯良才也是心中震撼,他的目光比那些商户更加长远,他看到了这幅地图,对战争的意义。 有了完整的地图,打仗的胜率都要提高好几倍。 这幅地图完全能够让一位统帅,做出大的作战方略,高屋建瓴的指挥大兵团作战。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这个女婿的巨大差距。他能随便拿出一幅地图来,而自己对大梁疆域地理的认知,还非常的简单。 而且听说这幅地图,还是他这两天窝在家里画的! 这位孙女婿其见识,已经超过了我无数倍! 以后还是别仗着自己曾经是中书省左丞,年龄大,就妄图和他比了。 老老实实承认技不如人吧,你和他比不了的。 “竟然连我鲜卑族的领地都标注出来了?不但有鲜卑,还有鞑靼、女真、羌人……”慕容盘的关注点则是在大梁王朝的边疆,“没想到翻过鲜卑族后方的大山就是一片大草原,如果我们鲜卑族人能早点看到这幅地图,早就翻过大山了。” “咱们女婿有这样一幅至宝地图,如果能抄录一份……”想到这里,人群心中一阵激动。看苏文的眼神都非常的热切。 自己让女儿给他做妾的成本,瞬间就收回来了。 第197章 追随贤婿 各位岳父大人,你们的关注点出现了偏差。”听到人群议论声小了下来,苏文这才说道,指了指大梁王朝南方的一座大岛屿说道,“这个地方,就是翼州。它的整个地域,就像是一对翅膀。” “而我即将去任职的地方,就在这里。” “翼州三面都是茫茫大海,而茫茫海外,还有无数个国家,这些国家都不小,全部加起来面积是大梁王朝的数倍。”为了方便讲解,苏文将周边国家都标注在地图上了,“所以大家认为的翼州是南荒之地,其实是完全错误的认知。” “翼州处于内陆和海外的重要港口,完全称得上是世界通衢之地。” “到了翼州之后,我们开通海路和这些国家贸易往来,同时兼顾内陆的生意。” “也就是说,各位将总部搬到翼州之后,不但没有减少各位的生意规模,反而扩大了好几倍。” “和海外国家做生意?”人群神情疑惑,“我们之前的确和海外之人做过一些生意,但规模都很小。” “之前之所以生意规模小,是因为朝廷的禁令,加上语言不通,和航海业的落后。”苏文道,“等双方商人都尝到甜头之后,航海业会迅猛发展。利益会驱使航海的发展,如果再加上的的知识储备,其发展速度将会是飞速。” “海外那些国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大吗?”何小满的父亲问道。 “那是必然。嘴上说无用,还得看实际。”苏文道,“等你们搬过去和海外正式做生意之后,就会知道我今天没有夸大其词。” “各位只需要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内,我保证能让各位都赚到金山银山。” “赚到你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是我今天要给大家讲的第一个要点:翼州,并非什么南荒之地,反而蕴含着巨大的机遇。”最后,苏文做出总结,“接下来是第二个要点。” “第二个要点是,我打算将整个翼州打造成我们的大本营,我当领主。八个大家族,一起掌控那个地方的所有大事和财富。” “各位是商户,你们当前的地位是什么样子,我想不用我说,大家内心比谁都清楚吧?” “而搬迁到翼州之后,你们的女婿就是领主,你们的地位会低的了?可以说这是一个彻底提高各位社会地位的绝佳机会。掌控了翼州之后,我会宣布翼州条例,商贾和士绅平等。” 商贾与士绅平等!? 人群听了心中剧烈颤抖,这样的事情,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啊。 而且自己的女婿还是领主,他们搬过去之后的地位,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转。不再连绸缎都不敢穿,家丁也可以多招了…… 俗话说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他们毕生追求的目标,不就是提高身份地位吗? 至于掌控翼州什么的,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揭竿谋反。 只是暗中掌控整个翼州,这种事情很多地头蛇、大家族都在做。 这个好处,让所有人都无比心动。 甚至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其三。你们都是大商贾,想必也有眼光的,否则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苏文继续,“小婿在此也不藏着掖着了,小婿猜测,数年之后大梁王朝会迎来天下大乱。” “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你们这些商贾很难保证自己的财产和安全。” “巨额的财富,低下的地位,就是你们的取祸之道。或是被官府征缴,或是被叛贼抢夺,然后失去财富,妻女遭到侮辱。” “而搬到翼州之后,小婿能保证各位的财产和人生安全。” “私人财产不受侵犯。” 人群听了面面相觑,他们也知道苏文说的事情,大概率会发生。因为他们走南闯北做生意,已经看到了士绅和百姓矛盾的激化。 “行了,三个要点小婿全部告诉大家了。” 苏文目光看向人群:“是去是留,大家表个态。” “还是那句话,随我而去者,小婿欢迎。不愿意去的,小婿也绝不会勉强。” “毕竟,你们的女儿是我的妾,还是有亲情在里面的。” 说完之后目光扫视人群,看他们各自的反应。 “月绣坊是肯定要跟着苏公子搬迁过去的,连同月绣坊的数千名绣工。”黄四娘第一个表态,“月绣坊因为苏公子才得以发展,所以本姑娘会一切以苏老爷马首是瞻。即使其中没有任何利弊,本姑娘也会义无反顾的追随苏老爷。” “嗯。”苏文点点头,很欣慰黄四娘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那些绣工愿不愿意跟着一起过去,全凭她们的自愿。” “总之一句话,绝不勉强任何人。” “还有,重点争取那些没有成家的女孩过去,给她们稍微做一下思想工作。已经成家的就算了,毕竟她们有自己的家庭。” “他们都是百姓,基本没读过书,眼光估计有点不足。” 没有结婚的单身女孩过去,以后就可以在翼州成家,生儿育女,增加翼州的人口。 单身绣工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不劳公子操心,四娘能办好。”黄四娘向苏文拱了拱手。 “多谢你了。”苏文由衷道。她有不错的商业才能,有她效忠自己很舒服。 不需要大事小情亲力亲为,她自己就能够办好。 “冯家也会跟着贤婿搬迁过去。”冯良才直接表态。冯家是人群当中地位最高的,他先支持苏文,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 虽然之前他说过要考虑考虑,但在这个时候却表现的很积极。 连冯家这种大家族,书香门第世家,都愿意搬迁去翼州,你们这些商贾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我秦家也愿意追随贤婿去翼州。”这时候,秦云站出来表态了。 “好!”苏文点头,“既然是搬迁,就要搬迁家眷,和秦家的总商号。” “不劳贤婿费心,秦家既然已经决定搬迁,就不会三心二意,给自己留后路什么的。”秦云道,“作为商贾做事首尾两顾是大忌,况且在贤婿管辖的其他地方,也根本没有我们的后路。” “我齐家也愿意搬迁。”齐仁成也站出来表态,“搬迁总商号和家眷。” 总商号和家眷是他们的软肋,如果这两样不跟着搬到翼州,那就不算真正的搬迁,不算真正的追随苏文。 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慕容家愿意搬迁。” “何家愿意去翼州。” “沈家也愿意追随贤婿,将家眷、总商号、财富全部搬过去。” …… 第198章 值得所有家族托付 “朱家也愿意。”最后,朱家家主朱大富说道。 不过他在做决定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眼神游移。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苏文尽收眼底。 如此一来,苏文的全部岳父,在场的全部家主全部都同意了跟随苏文搬迁。 到手后八个大企业一起搬过去还怕大本营发展不起来?苏文一阵欣慰。你以为我娶那些小妾,只是贪图她们的美貌? “既然所有人都同意了,那你们就各自回家,准备搬迁到事情吧。”苏文装着没看见朱大富的犹豫,拱手对人群说道,“给你们一个月的准备和赶路时间,一个月后带着各自的财富、家眷、账本,到清河县集合,我亲自带着大家去莺歌县。” “至于你们商铺里面的那些设备,可以之后慢慢搬过去。” “我是官员身份到外地上任,沿途官府不会拦阻,强盗不敢劫。如果你们自己走的话,危险程度增加,一路上还要打点地方官,浪费不少银子。” “遵命!”人群纷纷点头。 “事不宜迟,大家现在就回去。” 人群鱼贯离开大堂。 家主们都离开之后,偌大的大堂,只留下了苏文和苏清怡。 “阿姐,我中了状元却没有选择在京城当官,而是去偏远地方当一个县令,你没有意见吧?”苏文温柔的对姐姐说道。 “阿弟你做的完全正确,你这也是为了咱爹报仇,尽孝道。”苏清怡道,“此外你说的那些发展什么的,姐虽然不大懂,但也觉得你说的对。” “总之,苏家的一切大小事都由你做主。” “姐是女流,不得干涉苏家‘内政’” “嗯。”苏文点点头。 心想有这样的姐姐真好! 既然自己有能力,那就不希望被亲人掣肘。最怕那些喜欢七嘴八舌、还瞎掺和的。 而苏清怡的人生理念就是,男人做大事,女人顺从、女人做好辅助工作就行了。 她这样的性格,完全没有拖后腿的可能。 …… 就在此时,冯良才重新返回大堂。 “见过祖父岳丈。”苏家姐弟二人向他行礼。 冯良才并未说话,而是把目光看向苏清怡。 苏清怡马上明白了,“侄女告退。”转身离去。 “贤婿,那个朱大富虽然嘴上说要跟着你去翼州,但在老夫看来,他很犹豫。”看到苏清怡走后,冯良才直接开门见山。 “小婿也看出来了。”苏文淡淡的道。 朱大富内心的犹豫,很显然逃不过他们二人的眼睛。 “既然你看出来了就好。”冯良才道。 “在阐述去翼州的利弊之前,我特意说明了,他们都是我的岳父有亲情在,他们不愿去我绝不勉强。”苏文说道,“我有言在先朱大富都不直接说朱家不愿意跟过去,而是假装答应。由此可见,此人是个老狐狸,心机之深令人侧目。” “能把商号做大,哪有简单的?”冯良才道。 “朱家是盐商有官府背景。所以他的地位其实并不太低,士商平等对他的诱惑力不大。至于天下大乱估计他也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同时也不大相信海外经商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益。总之一句话,短浅的目光加上有底牌让他首鼠两端。”苏文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官府背景,还得知了我们的所有计划。所以他对我们两家乃至所有家族来说,极度危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冯良才盯着苏文。 “小婿也正在发愁呢。”苏文道,“正要向祖父岳丈请教。” “你能派出燕云十八骑大白天冲进县衙杀县令,做事之果断让老夫都咋舌,你能不知道该怎么办?”冯良才瞪大双眼,神情有些恼怒: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想让老夫说出来。 “可他毕竟是我小妾的父亲,小婿于心不忍。”苏文叹了一口气。 “行,行,行,你不愿意做恶人,那么恶人就让老夫来做好了。”冯良才神情冷冽,“立刻派出杀手将其半路截杀,行动越快越好。虽然朱大富并不一定就会背叛,但这个隐患,绝不能留下。” “你的燕云十八骑很强,派几个去就行了。” 目光炯炯盯着苏文:“如果老夫不来,你照样会派人去杀他吧?” “不会。”然而苏文却摇摇头。 “不会!?难道你心怀妇人之仁!?”冯良才神情凝固,“俗话说慈不掌兵,若你真心怀妇人之仁,是不可能带领我们这些家族走向辉煌的。” 摇了摇头:“不应该啊,你绝不是那样的人!” “你之前击杀县令,以及那些高超的智谋,都证明你是一个值得所有家族托付的人。” “今天怎么变性了?” “记住了,想要做大事,必须心狠手辣!行事不心狠手辣,不值得别人将身家性命托付。” “我不会派燕云十八骑去杀,而是准备马上去冯府拜会您老人家,让冯家出手。”苏文道,“没想到小婿还没有去冯府,祖父岳丈自己就过来了。” “你自己不出手让冯家出手!?”冯良才眉头一挑,怒气爆发,“你真打算让冯家做坏人做到底了!而你自己则是要做个‘仁君’?”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也罢,现在所有家族都依附你,你是主公。冯家也必须给你打造一个仁德的样子,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让冯家来做。” “并非如此。”然而苏文却摇摇头,“我的燕云十八骑虽然厉害,但太显眼了。所以若不是大事,不宜派他们去执行。” 以燕云十八骑的战力,冲击百人、甚至千人军团都轻而易举。 让他们截杀一个富商,就是杀鸡用牛刀。 虽然用牛刀也能杀鸡,但容易暴露自己有杀牛的实力。 而且燕云十八骑都配备了复合弓,容易被看出身份。 燕云十八骑的定位是一支奇兵,而非杀手。 “燕云十八骑容易被看出身份,要是被其他家主知道是我动的手,会影响他们的归附之心。而冯家的家丁平时和百姓没两样,做成盗匪劫杀很容易,也不会暴露我。”苏文说出了最终原因。 “原来是这样。老夫立刻回去,派人截杀朱大富。”冯良才的语气还是有些怨气在里面,“即使暴露,暴露的也是我冯家。” “为了所有家族都安危,此人绝对不能留!” “以后小婿的燕云十八骑专事征伐,而冯府的家丁专事暗杀。”苏文道,“以后训练的时候,也要往这个方向训练他们的专业。” “老夫领会得。”冯良才心中一颤:暗杀和征伐,分工明确! “此外,一个月后,若是那个家族反悔不来,也必须及时清除掉。到时候我会派出燕云十八骑,千里奔袭铲除一切潜在的隐患。这种事情只有燕云十八骑能做,你的家丁不行。”苏文神情平静,“八大家族将全部身家性命交付与我,我必须为这些家族上千口人的性命和前途负责。” “这才是为人主者该有的样子。”冯良才很是欣慰:将冯家的前途交给苏文,自己可以放心了。 而其他那些家族,也没有跟错人。 说完转身离开,准备暗中刺杀朱大富的事情。 第199章 史上最强搬家 当天上午,其余家族的家主迅速离开。 而朱大富还没走出清河县,就被悄悄斩杀在客栈里。 冯家行动也非常靠谱,没有惊动其他家主。所以所谓的暴露,也只是最坏的情况。 …… 一个月后。 一辆辆载满金银珠宝的马车,驶进了清河县。 八大家族的大部分财富,和账册,还有他们重要的家眷,全部聚集在此地。 除了朱家之外,其余所有家族都来了,没有出现中途反悔的。 他们也都不蠢,知道跟着苏文搬迁到好处。 一共三十多辆马车简直是浩浩荡荡,全部加起来近两亿两白银。这可是八大豪商的大部分财富,远远超过朝廷十年的国库收入。 把这笔钱投入到一个地方搞建设。 不要说一个莺歌县了,就是一个行省,都能很快繁荣起来。 八大家族家大业大,肯定做不到一次就能全部搬迁过去,必须要多次搬迁。第一次搬迁,肯定是要搬最重要的东西和人。 而且只是将总号和财富搬到大本营,分号还要留在各地继续做生意。 几大巨头再次会面。 苏文统计了一下,六位富商的家眷、押送马车的家丁加起来近一千人。加上苏府全部的家眷,和冯府的全部家眷一共两千多人。 而月绣坊搬迁到女工也不少,一共有三百多年轻绣工愿意跟着一起过去。 月绣坊是在搬厂。 老板黄四娘告诉那些女绣工们,之所以你们能够安稳的在月绣坊里做工,赚很多银子,是因为清河县有苏公子和冯家。 若是没有了苏公子和冯家,月绣坊很快就会被官府欺压、吃拿卡要,而你们年轻貌美也会遭受到欺负和压榨甚至凌辱。 所以苏公子和冯家要离开清河县,我们跟过去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个选择,不仅仅关系到大家以后能不能赚银子,还关系到你们的人生前景。 绝大多数年轻的女绣工都能听进去,也愿意跟随。 只有那些年老的有家庭的不愿意去。 年龄大的留恋故土不愿意背井离乡,而成了家的绣工,考虑更多的则是她们的家庭。她们的丈夫大多数都是底层百姓没读过书,眼光有点不够。 这些人,将会和翻身失之交臂。 “月绣坊的原材料,布匹、丝绸、丝线等这次就不要搬过去了。”苏文道,“拿一些来放在马车上面,掩护那些金银珠宝。” “布匹丝绸那些不值钱,下次再搬也不迟。” “四娘遵命。”黄四娘行万福礼答应。 “祖父岳丈,冯府有多少家丁?”苏文又问冯良才。 “一共有三百人。”冯思远代替父亲回答。 这个数字很合理,苏文心想,《红楼梦》中记载荣国府有四百家丁。冯府和荣国府情况差不多,都是刚走向没落的大家族,家丁数字也差不多。 “各位岳父的家丁呢?”苏文又问其他家主。 “秦家有二十人。” “齐家有二十人。” …… 因为规制的原因,即使这些富商家里很有钱,家丁也不能超过一定数量。 而且还不能参加训练。 “各家的家丁就用来运送马车好了。”苏文道,“至于冯府的家丁,暂时归燕云十八骑调遣,直到我们平安到达翼州为止。” “行!”冯良才答应的很干脆。 集体搬家,当然要统一调度,如果冯家的家丁不能统一调度,就容易乱套。 “如此庞大的一支搬家队伍,如此庞大的一批财富,必须要有强力的武装力量护送才能真正确保安全。”苏文道。 “在明面上,我们是状元到南方赴任县令,加上冯阁老搬家,加上月绣坊搬迁。” “这样的组合,途中的官府基本上不会为难,也没有资格搜查。” “但什么事情都怕万一。” “只有武装力量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 “护送我们的力量,是我的燕云十八骑,加上冯府的三百多家丁,再加上黑风寨的一些百姓。总共加起来有四百多人。” 黑风寨的那群山贼苏文并没有忘记,在三天前就派人通知了他们。 他们的家眷跟着搬迁去莺歌县,而那些身强力壮的山贼,则是被编入护送队伍当中。 四百多人护送!?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稳了吧。 “我们这支搬家队伍不怕官府为难,因为有一位阁老和一位状元坐镇。”秦云笑道,“当然更不可能怕沿途的山贼和强盗,几千人的队伍,那些山贼强盗见了都得吓尿裤子。” “哈哈哈……” 人群一阵哈哈大笑。 岂止是不怕山贼?苏文微微一笑,就算遇到叛军,我们都可以顺手平了好吗。 “各位一路走来清河县辛苦了,就在县府休整几日。”苏文对人群说道,“三日之后的寅时出发。” “遵命!” 散会之后,苏文让人在县府各处张贴告示:苏老爷要前往莺歌县赴任,招收有一技之长的百姓跟随,有经验的农民、砖瓦匠、木匠、铁匠……总之,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跟过去。到了莺歌县之后分田地、不征收田税、不服徭役。 告示一经贴出,前来报名者人山人海。 负责考核的是苏府那些居家工匠,没有技能的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苏锦绣这是要把清河县的工匠全部带过去啊!”冯良才感慨。 “姐姐,你去一趟陈家庄,告诉乡亲们一声,愿意跟随我去莺歌县的,就收拾东西带上家眷。”苏文又对苏清怡说道。 “好!” …… 三日之后的清晨,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踏上了征程。 总共数十辆马车,三千多人。 冯家和苏家的人在最前面。 最重要的金银珠宝马车车队,和月绣坊的女工走中间。 后面是几大豪商的家眷,以及山贼们的家眷和工匠队伍。 人群以家族为单位有条不紊的前进。 四百多家丁护送。 四百多人由燕云十八骑统帅,分散在各个家族队伍当中。 这支运送队伍的战力丝毫不比正规军弱,甚至犹有过之,一个时辰之内攻下一个州府都不在话下。 毕竟八百人就可以玄武门对峙,八百人就可以奉天靖难。 冯家留下来何如海看家,要等到将冯家的宅邸、家具等物出售之后再去莺歌县。他是做收尾工作的,而苏家也留下了杨雪兰母女帮忙收尾。 “苏老爷,我等草民,愿意跟随老爷前往莺歌县安家。”就在此时,突然一群老百姓拦在队伍面前,大约有二十多人,向苏文跪下不停的恳求。 “行,那你们就跟上队伍吧。”苏文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第200章 义军失败的最大原因没几个人知道 反正莺歌县缺人口,他们愿意跟随过去参加建设,苏文也乐意接收。 吩咐一声,把这些普通百姓,都安排在工匠队伍当中。 这群百姓也算是最早开悟的那一批。 他们今天的选择,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改变子子孙孙的人生。 因为在苏文的领地里,不会有压迫,不会有压在背上的三座大山。有的只是个人财富和自由,还有平等幸福的人生和欢笑。 作为现代社会穿越过去的人,他有把握在自己领地实现没有压迫的现代文明。 说实话,想要在古代实现现代文明,难度其实不小。 必须要结合古代的实际,绝不能生搬硬套。 对智慧不足的人来说,这件事情实现起来难度的确很大,甚至不可能。 但苏文对自己有信心。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我这也算是携民渡江了?一路前进,一路都不停的有百姓前来祈求追随。 苏文感叹,即使在乡野民间绝大多数没有读过书的百姓当中,也有不少头脑清醒的! 其实想知道跟着苏文搬家会过上好日子并不难。 他在这段日子里给百姓们带来多大好处,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又是什么日子?苏文走了,好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想要继续过的好就必须跟着他一起走。 苏文将人群全部收录。 等出来清河县境内之后,已经接纳了将近两百百姓。 “我们的女婿,即使不是县令,也深受百姓爱戴啊!”人群见了,心中纷纷感慨。 “跟随这样的主公,我等恐怕有机会建立丰功伟业。”燕云十八骑心中暗想。之前苏文教他们的兵法已经派上了用场,他们都在领兵了。 家丁就是他们的兵。 每人领二十个,算是什长了。 …… 玉章县。 县衙。 “县大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县令周桂悠闲的坐在大堂上批公文,一名捕快急冲冲的闯进来,“县府外出现了一大批人马,队伍里面还有数不清的马车。” “大批人马,马车!?”周桂神情凝固,“他们是干什么的?一共多少人?” “属下不知道。属下只看见前方有一队人探路,看起来好像训练有素的样子!”捕头说道,“至于具体人数属下不清楚,他们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起码几千人。” “训练有素?几千人!?”周桂一阵紧张,“莫非他们是贼寇,是来攻打县城的?” “不对,没听说过附近出现贼寇啊。” “娘的,几千人,不要说我小小一个玉章县了,就算州府也挡不住啊。” 周桂站起身来,不断的踱步,浑身冷汗直冒:怎么办,怎么办?对方来了几千人,就算玉章县关闭城门也挡不住啊。 玉章县没有守城兵力,只有县衙的几十个捕快。 如果非要守城的话,只能恳请县府里的几位士绅,组织家丁和全县百姓上城抗敌。可是这么点人,恐怕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当今世道并非天下太平,而是全国各地,时不时的就冒出一股义军,不,是贼寇出来。 据估算,天佑年间,大梁王朝就爆发了百多起。 “如今老子面临两个选择。”周桂思忖起来,“其一是率领全城百姓抗敌,留下一个忠臣的好名声,当然想当忠臣命肯定是保不住的。不过想要抗敌,那些士绅是否和本官一条心?他们可都是老狐狸,全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 “组织百姓抗敌也不切实际,危急关头百姓也不一定会听本官的。” “他们不给贼寇搬梯子就算不错了。” “其二就是投降,投降之后自己就成‘附逆’了,朝廷绕不过老子。而且贼寇为了收买人心,说不定还会斩了老子!” 不怪他如此害怕,还冷汗直冒,如果真的出现贼寇攻城,他的性命很难保住。 倒是那些士绅活命的机会很大,因为家里有大量财富,他们可以将财富献给贼寇并且宣誓效忠。 或许有人说,杀了士绅,财富不也是义军的吗? 有这种想法的义军,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历史上绝大多数义军,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失败的。 他们大多来自底层百姓,骨子里有对士绅的仇恨。一旦攻下县府,就对士绅进行屠杀,然而这恰恰是他们的路走不长的最大原因。 举个例子,如果真有贼寇攻城。城里的士绅便会盘算这股贼寇对士绅的态度,如果贼寇之前见了士绅就杀,而不是拉拢,他们会全力抵抗。所有士绅联合起来,全部家丁出动。然后联合县令逼迫百姓上城抗敌,不抗敌者会被残忍的杀害。 也就是说,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如果士绅拼死抵抗,小县城都会变成一座坚城。 如果这伙贼寇之前对士绅以礼相待,并且秋毫无犯,不抢他们的财产不侮辱他们的妻女,士绅便不会拼死抵抗。 面对真刀真枪,绝大多数人都选择都是能避免则避免。 穿鞋的怕光脚的。 县城也会很快被攻下。 所以聪明的义军在攻城之前,只需要对城内大喊,我们只杀为祸一方的县令,会对士绅以礼相待,还尊圣贤之道尊重读书人,那么攻下城池会轻而易举。 只可惜,有这种智慧的义军,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县大老爷……”此时又有一名捕快,急冲冲的冲进大堂。 “怎么?他们攻城了!!??”周桂面如土色,简直是风声鹤唳。 “攻城?攻什么城?”捕快一脸懵,随即说道,“禀大老爷,清河县冯老爷,苏文苏老爷,向大人递上拜帖请求路过。” 拜帖?周桂接过拜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金科状元苏文奉旨前往莺歌县赴任县令,携带家眷路过贵县,随行人员有冯良才冯阁老,以及月绣坊一干绣工……苏文拜上。 原来他们不是贼寇,而是苏公子带着家眷前往莺歌县赴任,周桂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放下了, 道:“没想到堂堂冯家也会跟着女婿搬迁到一个偏远小县,真是奇事一桩。由此可见,冯阁老对苏文这个女婿的宠爱。” 第201章 不停收人 “不过苏公子是金科状元,又是天下第一才子,还为人至孝,也值得冯阁老如此器重。” “苏家全府搬家,加上冯家搬家,难怪来的人那么多。月绣坊也跟着搬过去?如此大的一个绣坊走了,将会是清河县和周围各县的巨大损失啊。” “大老爷英明。”旁边的师爷也是心有余悸,“之前小人也以为来了贼寇,吓得小人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原来是苏老爷和冯老爷搬家,真是虚惊一场。” “苏老爷亲自给本官写拜帖,还真是给本官面子!”周桂脸上露出笑容,苏文是状元,如果不是去尽孝担任和他一样的县令,将会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既然苏老爷和冯老爷如此给本官面子,本官必须要去亲自迎接,不能让他们觉得本官不懂人情世故。” “来人,跟本官一起去城门。” …… 带着师爷急冲冲的来到城门口,然后周桂和师爷就看见了黑压压的搬家队伍。 前面是开路部队,果然和捕头描述的一样,哪里是什么寻常家丁,简直比训练有素的军士还要强大,甚至称得上精锐了。 队伍中间是一辆辆马车,车辙印很深。 周桂一眼就看出来了,上面载着的绝非丝绸,布匹,而是一箱箱财宝。但他又深深的知道,这些财宝绝非他一个小小县令能够染指的。 不要说状元和阁老他惹不起,就是那些精锐,都能分分钟钟将其碾压。 也就是说黑的白的他都不行。 “苏老爷和冯阁老驾临鄙县,真是蓬荜生辉。”见到苏文之后,周桂一溜烟的跑过去,哈巴狗一样的想向二位大佬行礼,“玉章县县令周桂拜见二位上官,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打扰周大人了。”苏文对其十分客气,“我们人多,扰了贵县,还望勿怪。” “岂敢岂敢。”周桂连连说道,抬眼望了一下后面的队伍,这哪里是人多,简直是多的离谱! 心中疑惑:即便是冯家和苏家再加上月绣坊的绣工,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和这么多马车吧? “周大人,除了冯家苏家家眷,加上月绣坊的绣工之外。愿意跟随本官一同赴任的,还有很多清河县的普通老百姓。”苏文见他疑惑,便给他解释道。 携民渡江!?周桂立刻瞪大双眼。 心中震撼不已。 很多官员离任的时候都会得到万民伞,彰显当地百姓对此官员的爱戴,但这东西都是面子工程士绅送的。 不但显示不出他爱民如子,反而百姓因此受害越大。 道理很简单,士绅靠盘剥百姓生存。 士绅越喜欢的县令,县令就越是在助纣为虐。 而反观苏文,他得到的不是万民伞,而是穷苦百姓的千里追随! 其中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苏锦绣才真正做到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周桂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自己以前也是读圣贤书的,也曾抱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满腔热血,后来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融入社会的大染缸,失去了初心。而现在堕落了的他见到你一个真正做到了的苏文,内心怎能不感慨? “这位状元既实现了为民请命的初心,又没有遭到士绅的毒打!还收获了无数娇妻美妾,士绅的追随,和很好的名声。” “果然不愧是状元之才,天下第一!” “他的能力,不是其他任何人能比的。” “苏大人能得到如此多的百姓千里追随,简直是千古佳话,必将名垂青史。”周桂由衷的说道,搞得他都想追随苏文左右,找回初心了。 “周大人过奖了。”苏文道,“周大人也是科举入仕,君子风范令人心折。” “岂敢岂敢,和状元相比,下官就是个白丁。”周桂此时总算明白为何苏文如此厉害了,别人会的他会,别人不会的他也会。 “请苏大人和冯阁老在鄙县盘恒几日,让下官好一尽地主之谊。” “打扰了。” …… 搬家队伍进城,周桂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设宴,宴请诸位巨头。 而苏文也不拒绝,欣然接受邀请,带着大家大吃了一顿。 当然,该做的事情,也全都做好。 搬家队伍需要的补给,全部在玉章县购买,路上要用的干粮、淡水,马匹需要吃的材料和豆子,总之是大大的消费了一番。 而且在当天下午,苏文就让人在玉章县城门口贴出了告示:苏老爷要前往莺歌县赴任,招本县的铁匠木匠砖瓦匠剃头匠跟随,愿意去者分田地,不交田税人头税,不用服徭役,到了地头还给十两银子安家费…… 又是一大批工匠前来报名。 冯良才等大佬得知消息之后心中颤抖:他这是在收罗人才啊! 在苏文眼里,读书人算不上人才,因为他一个读书人都没有招揽。 在他眼里,这些工匠才是人才! 此时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文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很悠闲的赶路了。 “这一路招人过去,得招收多少工匠!?”人们不敢想象,工匠的重要性根本不用多说,历史上的军阀屠城都不会屠杀工匠。 县令周桂当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他无可奈何:“如果苏状元把全部工匠都招走了的话,玉章县恐怕就剩下一群‘歪瓜裂枣’了。” “不过去不去是别人的自愿本官也没办法,好在他不可能将所有工匠招走。” 三日后苏文的队伍再次踏上行程,离开玉章县。 他的搬家队伍,又庞大了一点。 新增的人员是玉章县的工匠,以及他们的家眷。 “请问周大人,这一路去翼州,哪些地方不安全,山贼比较多?”周桂到城门口送行,临别之时,苏文认真的问道。 “玉章县前往翼州的路线有两条,从万林县过去的话,地势险峻,路上时常有盗贼出没,听说其中还有一股达千人的庞大山贼团伙。”周桂认真的回答道起来,“而从陈余县走的话,一路比较繁华,基本上没有盗贼,非常安全。” “多谢周大人告知。”苏文拱手道谢。 “祝冯阁老、苏大人一路顺风。”周桂带着手下回去了。 “出发,去陈余县。”林易一挥手,吩咐手下的人。 他带领了一支三十人的团队,职责是给大部队开路,清除沿途障碍、打探消息什么的,相当于斥候部队。 “且慢!谁说要往陈余县走了?”苏文道,“从万林县那条路走。” “遵命!”林易带着手下轻装出发。 第202章 着重培养 从万林县走?几位大佬闻言面面相觑,万林县那条路不是有很多山贼吗,还有一支千人的庞大山贼团伙,官兵都不敢惹! “贤婿,为何非要走险路?”秦云十分不解,“我们这支队伍有很多辎重,不是应该回避山贼吗?” “是啊,是啊,我觉得还是走陈余的好。” “一路平安的过去,能确保大家都人生安全和财富安全。” …… 人群纷纷建议。 “老夫刚才看你在听到千人山贼团伙的时候,脸上有喜色!”冯良才沉声问道,“莫非贤婿有别的打算?” 岂止是有喜色,那叫做眼里有光好吗?苏文心想,这哪里是千人山贼团伙,明明是我的部下好吗? 说道:“我打算招揽他们。” “招揽他们!?”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别人听到山贼团伙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而贤婿想当却是把山寨当成了你的兵员补给站?” “难道不是?”苏文反问。 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震撼。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苏文说的有理,如果能将这群山贼招揽了,那么苏文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 苏文的实力越强就代表他们的实力越强,想想都有些激动。 “只不过,别人是千人山贼团伙,我们真的能轻松拿下吗?”又有人提出来担忧,“而且还是招揽,难度就更大了。” “以后每途经一个县,就招揽那里的工匠。”苏文最后总结,“每遇到一个山寨就诏安里面的山贼,哪里山贼多就往哪里走。” …… 数日过后,搬迁团队来到了曦阳县。 此时这个团队的人员数量,已经增加到四千人。 人群进县城驻扎,同样得到了县令的热情款待。 客栈里。 苏文将燕云十八骑召集在一起,目光看向人群:“曦阳县城外就是那群山贼团伙的老巢,我打算将他们全部招安,你们谁愿意做这个统帅?” “我只给你们一百人。” “一百人!?”人群面面相觑,“别人都说白龙寨的山贼共有一千多人!” “那些都是虚假数字。”苏文淡淡一笑,“我估摸着,白龙寨能打的山贼,有一两百都顶天了。” “那么为何四处都传言他们有一千多人?”李忠义问道。 “这个数字可能是白龙寨自己传出来的,传闻中他们的人数越多,官兵就越是忌惮,不敢轻易围剿。同时百姓也越害怕他们,他们在劫道的时候也越轻松。第三,人多了还能震慑周围的其他山贼团伙,如果有的话。”苏文给人群分析起来。 “第二个要点,贼寇的人数越多,士绅越开心。” “当地最有实力的士绅会联合县令,向百姓征收剿匪税。士绅占八成,县令拿两成。然后他们会装模作样的去白龙山逛一圈,回来之后分银子。” “这群人真可恨!”人群听了义愤填膺,“不管有没有山贼,苦的都是百姓。” “世道就这样,我们要学会认清现实并接受现实。”苏文的反应倒是很平静,“所以我们更应该提防的是那些士绅,我们将山贼团伙诏安了,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能开心吗?” “如果他们敢对主公出手,我定然让他们鸡犬不留!”林易冷冷道。 “估计他们没这个胆量,我们这个队伍毕竟有数千人,而且还有一位状元和一位阁老。无论是黑的白的他们对我动歪心思,都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苏文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部分战力还是需要留在县城。不是怕他们对我动杀心,就怕他们使一些阴谋诡计。” “行了,话题说回来。” “之前我已经传授了你们领兵方略,这段时间又各自领了二三十人,算是积累了一些领兵经验。” “同时我们这次搬迁途中也需要粮草补给,和粮草押运队伍,其数字我也给你们看了。你们从中也能窥见粮草对军团的重要性,以及如何保证军团后勤、近五千人的队伍需要多少后勤人员。” “之前你们对领兵打仗的认知都停留在话本小说、评书、民间故事上面,里面的一次大战役动不动八十万大军百万大军。而从我们这四五千人需要的粮草辎重看,那根本就不可能。四五千人的后勤都很难了,而百万大军的后勤简直就是噩梦。” 人群纷纷点头,同时心中颤抖:主公为了培养他们,可谓是不遗余力。 一开始是苏清怡教他们认字和书本上的兵法,接着是苏文亲自教他们高阶兵法,而这次又让他们带队统领家丁们,还让他们亲身实践后勤保障。 主公可以说是手把手在教他们,把他们从小兵一直带到统帅。 苏文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以后他们以后能不能成为名将,就要看各自的资质了。 苏文,太重视培养将领了。 “所以这次诏安山贼,是对你们的一次试炼。”苏文道,“我要的不是击败他们,而是诏安。而且,你们的伤亡数字不能超过十人。你们谁愿意去?” “主公,我愿意领兵!”林易道。 “我愿意去!”李忠义道。 “主公,请把这个机会让给属下!”张自信主动请缨。 …… 人群纷纷上前,简直是争先恐后。 “李忠义你去。”最后,苏文选择了李忠义,“把张安澜带上,他当过山贼头目,把他带上你们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遵命!”李忠义喜形于色。 “在攻打白龙寨之前,你要好好考虑一下,一百人需要带多少干粮,多少淡水,用什么武器最好。真正的打仗不是讲故事听评书,说打就直接打了。”苏文提醒道,“结合地形考虑同时用什么样的战术,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不要让我失望!” “诺!”李忠义郑重承诺,“属下必定不辱使命。” 而其余没有被选中的人则是一脸的失望。 “放心,跟着我,你们以后不愁没有仗打。”苏文淡淡的说道。 等以后天下大乱,外族入侵,五胡入主中原,义军四起,翼州无法独善其身,出来收拾残局肯定会征战天下的。 甚至还有可能远征海外诸国,这群将领,以后毕生征战都有可能。 …… 第203章 士绅的反击 “主公,不知为何,我们的人这两日在城里做什么都不顺。”次日,林易进门向苏文汇报。 “怎么个不顺法?”苏文眉头一挑。 “比如说我们去买路上吃的馍馍,不是买不到就是买到烤焦了的,去竖井里装水也被当地人阻拦,去买肉干根本没人没人卖给我们……”林易道,“奇怪了,我们大量买他们的东西照顾他们生意他们应该高兴才对,然而一个个却对我们冷眉冷眼。” “而且我们一出门,就有百姓在背后向我们吐口水,朝着我们扔烂菜叶。” “我们的每到一处都能碰到骂娘的,虽然他们表面上是在骂别人,但明眼人一下就能听出来,他们这是在指桑骂槐。” “你知道……” “主公,我们住在城南那边客栈的人,和当地百姓起了冲突差点打起来。”苏文话还没说完,张自信又进了房门,一进门就急冲冲的说道,“那边由薛远山带人守卫,我们的人一向都安分守己,除了买东西之外连客栈都门都不出。” “然而却有一名租客说,薛远山手下一名手下倒水倒到了他头上。” “两边因此起了冲突,薛远山怕坏了主公名声,秉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向他赔礼。然而那人却不依不饶,非要薛远山给他下跪磕头,还要赔一百两银子。” “薛远山仗着人多本来想压他一下,然而那人向外面喊了一声,很快就冲进来十几个百姓给他帮场子。” “现在双方僵持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薛远山也真难。一百两银子不是他能拿的出来的,下跪赔礼的话,不但他颜面扫地,就连主公都会跟着颜面扫地,他毕竟是主公的属下。”张自信对薛远山的处境感同身受,“用武力弹压吧,又怕闹出人命,让主公落得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主公,我们在这玉章县,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厌憎。”林易感慨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张自信道,“到底为什么?我们之前路过那么多的县府,碰到的都是一群淳朴百姓。而玉章县的百姓,为何如此可恶!” “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苏文问道。 “为什么?”二人一起把目光看向苏文。 “一切事情都根源,都在于我派遣李忠义去诏安白龙寨的匪徒被他们知道了,不管是招揽还是剿灭,都是断了当地士绅们和当地县令各级官吏的财路。”苏文淡淡的道,“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与我为敌,便使出了这些阴谋诡计。” “哼哼!”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我们人多势众,恐怕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人多势众已经死了?二人神情凝固。 “主公,我们断了士绅和各级权贵的财路他们恨我们在情理之中,但那些普通老百姓的行为如何解释?”林易有些想不通,“向我们吐口水的,很多都是底层百姓,其中还有三岁小孩。按理说,我们让城外强盗消失,对他们有好处才对。” “是啊,我们清除了强盗,不会再有强盗抢他们的钱财威胁他们的人身安全了,官府和士绅也没有理由让他们缴纳剿匪税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感激我们才对。”张自信也很不解,“然而他们对我们的态度,竟然和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这世上愚昧的人很多。士绅权贵稍微一煽风点火,抹黑我们几句,他们就信以为真。并且吩咐自家小孩向我们的人吐口水扔烂菜叶,让自家孩子做这些事情非常安全。”苏文道,“他们是宁愿相信一直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士绅,也不相信我们这些带给他们好处的外来人。” “蠢人,有时候比坏人还要可怕!”林易感慨。 “如果不是因为蠢人太多,士绅也不会如此嚣张了。”苏文道,“当然,不排除他们中有聪明人,但这些聪明人即使知道我们的做法对他们有好处,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告诉别人,只能随大流。因为一旦他们敢胡说八道,士绅会第一个对付他们。” “看吧,这就是地头蛇的力量。” “他们能号召全城百姓团结起来与我们为敌,让我们举步维艰,甚至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与薛远山对峙的那些人,必定不是普通百姓,因为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计划。” “我敢肯定,并不是薛远山的手下不小心把水倒在他头上的,而是他瞅准机会故意用头去接的。简单的说他们就是在给我们下套。” “可恶!”林易神情冷冽,“曦阳县的士绅,这是在和我们打擂台啊!” “他们是想把我们逼走,不要动白龙寨的那群强盗。”张自信也明白过来。 说实话,对于招安白龙寨匪徒这件事情,城内的战争,比城外的战争更加凶险,更加阴险诡诈。如果不是苏文亲自坐镇,没人有那个能力解决。 “林易,张自信,你们将来有可能做一方统帅。如果你们是薛远山,今天这件事情你们如何处理?”苏文开始考验二人,“估计我们住在各个客栈的人,都会遇到类似的挑衅。我相信冯老爷那边必定能处理好,毕竟他是个老狐狸。玉章士绅玩的这套把戏,都是他玩剩下的。” “至于其他人,就不敢肯定了。” “这件事情,太难处理了。”林易面露难色,“如果妥协吧,丢面子的不仅仅是薛远山,还有主公。而且这次妥协,下一次他们会变本加厉。” “如果动武力吧,的确能将他们弹压,但容易造成流血事件。”而张自信也看到很远,“即使薛远山的人不动刀,他们自己也会动刀,伤害自己甚至杀死自己人,嫁祸给我们。一旦死了人,主公这个草菅人命的罪名,是躲不掉的了。” “此外,他们是士绅的家丁还是普通百姓,还不是县令说了算?” “如果我们戕害百姓,县令再告到州府,主公恐怕难脱干系。” “这么说来,你们也没有好办法了?”苏文问道。 第204章 胜负之外 林易和张自信二人闻言,苦涩的摇了摇头。 这种权力的游戏,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苏文,滚出曦阳县!” “苏文,曦阳县不欢迎你!” “你就是个垃圾、杂碎!” ……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并伴随着声声辱骂。 苏文眉头一皱,带着人群走出房门。走出房门一看,除了维持秩序的人之外,还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曦阳县当地百姓。 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真正的百姓,而不是家丁假扮。 人群义愤填膺纷纷向他吐口水,像是他挖了他们的祖坟一样。 “你们让我滚出曦阳县?”苏文神情凝固。 “不错,你给老子早点滚!”人群纷纷叫骂,“这里,不欢迎你。” “曦阳县的县令和士绅骑在你们头上拉屎,勾结城外的山贼把剿匪税,你们很多亲人都饿死了。”苏文很是不懂,“我让人去剿灭山贼,你们应该感激我才对,为何对我如此仇视?” “你放屁!”一名百姓道,“袁老爷是我们的大英雄,你竟然说他欺压我们?你该死!” “我们愿意被他们欺压关你屁事!” “可你们都饿死好几百人了……”苏文道。 “大英雄做事又岂是你能理解的?”老人一脸不屑,“我们就算全部饿死了,也不用你管。” “滚!” “滚出这里!” “再不滚,老子弄死你! 这些百姓可没什么脑子能知道双方都战力差距,而且他们还不怕死。 “将他们全部乱棍打出!”神情冷冽,对手下吩咐道:“然后传令薛远山,将那边闹事的那群家丁斩杀,全部斩杀当场斩杀!” “全部斩杀!?”二人听完神情凝固。 “主公,您不怕造成流血事件?”林易惊恐,“如果县令将此事上告给州府,州府再向皇上参你一本,主公恐怕就不能赴任莺歌县县令了。” “主公,您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张自信也劝说道,“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还请主公三思!”二人纷纷恳求。 “三思个屁!”苏文语气冰冷,“杀光他们,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群贼子勾结白龙寨匪徒,一起压榨当地百姓,养寇自重,鱼肉乡民,时间已经够长的了。我要让玉章县的全体百姓,重获新生。” “遵命!”二人显然被那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给震撼到了。 “张自信,你去传令薛远山。” “林易,你去向县令下请帖,就说我明天要在袁府借花献佛,宴请他和所有士绅。” 遵命!张自信转身走出了房门。 林易也走出房门。 “林兄,主公这叫不叫草菅人命?”门外,张自信向林易问道。 “他们能草菅百姓的人命,主公自然也能草菅他们的人命。主公不是说了吗,寇可往,吾亦可往。”林易冷冷道,“不要多想,主公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而且,主公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当地百姓。” “不错!”张自信重重的点头,“能为百姓做点事情,我张自信也算没有白活。” 娘的,敢给老子下套?给老子玩阴谋穿小鞋?当老子是只带了十几个人的张麻子?苏文心中冷笑,老子的队伍有几千人,能打的有五百多! 五百多壮士都可以攻打州府了,还怕你几个地头蛇? …… 袁府。 当地的士绅正在和县令秘密商议。 “那苏文也太不懂事了,竟敢擅自派人剿灭白龙寨的山贼?”曦阳县最大的士绅袁英袁老爷冷笑一声,眼神无比凌厉,“路过就路过吧,白龙寨的山贼欺压百姓,关他屁事。他们这群人有四五千人,难道白龙寨的人还敢动他们不成?” 他们并不知道苏文派李忠义前去白龙寨是为了招安,不过无论是剿灭也好招安也好,白龙寨的山贼没了,他们就失去了盘剥百姓的理由。 “苏文这人看起来不像个简单角色,估计他看出来了我们是在借着白龙寨收百姓的剿匪税。”县令道。 “他又不是钦差,凭什么干涉我县内务?曦阳县百姓的死活关他屁事,当自己是圣人?”袁老爷道,“他刚到的时候我们对他可以说是以礼相待,然而他却非要断我们的财路。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本老爷不客气了。” 眼中杀意凛然,“但凡他没那么多跟班,本老爷都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不能做到太过分了,毕竟他是金科状元,奉命前往莺歌县赴任的,而不是微不足道的举人。”县令有些担忧,“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冯阁老,动了他可以说是非同小可。”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早就死了。”袁老爷冷笑,“不过你放心,就算不能杀他们,他不给我们面子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曦阳县是我们的地盘,任他是龙来了这里也得给我盘着。” “不错,曦阳县就是一个泥潭。”县令张龙道,“就算他再猛,也得给本官陷进去。” “派人去通知白龙寨的大当家了吗?”袁老爷道。 “早就派人去了。”县令点点头。 当李忠义带人出城的时候,就有守门的飞速通知县令。 县令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派了一名捕快出城,抄近路飞速前往白龙寨。 通知白龙寨的头领要拼命抵抗,说李忠义是带人来绞杀他们的,而且会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如果县令见到苏文人多势众还有强大身份怂一点,他会让捕快通知白龙寨的山贼让他们躲进大山里面,这样李忠义便很难找到他们。 但县令一点儿也不怂,甚至有点不服苏文动了他的利益,想要借助白龙寨给苏文一个教训,让他感受一下多管闲事的代价。 同时,苏文和白龙寨双方火拼,也可以削弱白龙寨的势力。 也就是说李忠义这次去招安白龙寨的山贼,并不是打一仗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县城里高层的博弈。 功夫在诗外,战场之外的政治博弈,对战局的影响很大。 至于能不能招募成功还不能有太大伤亡,就要看李忠义的个人能力了。 也就是说,苏文给他的这个任务,其实并不简单。 第205章 高手 “袁老爷,不好了!”此时,一名家丁急冲冲的跑进来,向张龙和袁英禀报,“在城南客栈闹事的人,全部被苏文的手下给……杀了!” 说杀了二字的时候他语气急促,显示其内心的震撼。 “全部被他们杀了!?”二人闻言惊呼出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对,客栈那里满地的尸体,共有十几个,其余的见势不妙都跑了。”家丁神情哀伤,“他们可都是我们袁府的人,老爷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啊!” 二人久久没有说话,很显然他们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撼到了,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们万万想不到,苏文的手下做事竟然如此果断。 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忍无可忍的时候,直接就杀了他派去闹事的人。 “那薛远山是怎么敢这么干的!?”半晌,张龙这才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寂,“苏文是朝廷派去莺歌县当县令的,然而他在路上却随意造成血案草菅人命,给主子惹祸。” 如果此事被朝廷知道了,苏文即使是状元,也难免牢狱之灾。 “哈哈哈,太好了!”然而袁英却在一阵愣神之后狂笑起来,“既然他的手下敢在曦阳县杀人,那么本老爷就有更厉害的手段对付他了。” “来人!” “立刻去城里四处宣扬,说苏文肆意杀害我县百姓!” “诺!”那名家丁答应之后,迅速离开。 “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又一名家丁走了进来。 “去请何老爷,赵老爷,陈老爷到袁府一叙。” “诺!” …… “袁老爷,你这是……”县令有些不解。 “他的手下杀人,就等于他杀人。苏文敢在曦阳县杀百姓,那就是犯了众怒!”袁英语气冰冷,“不管他是状元也好,钦差也好,只要敢草菅人命残害百姓,朝廷就不会放过他,律法就不会放过他!” “你打算对苏文下手!?”县令听完无比震惊。 “他就不能动了?”袁英冷笑,“我会先让人把他草菅人命的事情传遍全城,坐实他残害无辜的罪行!就算他是状元,也不能滥杀无辜。” “到时候就算上面查起来,也不会包庇他。” “嗯。”张龙听完点点头。 心中冷笑:别以为上面派来的钦差,到了地方上就能随意拿捏地头蛇士绅。 他们到了地方,照样得入乡随俗。 如果钦差按规矩办事,那么地头蛇士绅会尊敬他,平时巴结着、并且给他送点礼什么的。而钦差也不会为难地方上的士绅,这样双方都过得去。 如果钦差非要不给面子,一定要为难地头蛇士绅,那么又会是另外一种情况。 比如说上面派人来下面丈量田亩,触犯了当地士绅的利益,士绅就会鼓动百姓闹事,在他们丈量田亩的时候闹出人命什么的。 如果不断的死人而且死的还是百姓,钦差也不好办,皇帝也会责怪他办事不力。 老百姓的命,就是士绅用来对付上官的工具。 因此会办事的钦差到了地方办差,一般都会给士绅面子,不敢把事情做绝了。 简单的说就是, 即使是钦差到了地方,也不能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钦差都不能为所欲为,更不用说一个路过的县令了。 对于这一点,身为县令的张龙,内心是很清楚的。 “将苏文草菅人命的罪行做实之后,就召集百姓中的青壮,今晚就冲击他住的客栈。”袁英袁老爷眼神无比冰冷,“让百姓打头阵,我们几个家族的家丁垫后。” “冲击客栈!?”张龙声音颤抖,“你要杀了苏文,还有冯阁老!?” “倒不一定非要杀他们!”袁英冷笑,“起码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地头蛇不是好惹的。本老爷要他磕头给本老爷谢罪!然后拿出银子来赔礼,我看他们的车队当中,金银珠宝不少。嘿嘿,他这次若不拿出百万两银子来赔罪,此事休想善了。” “可苏文那边的人也不少!”张龙还是心存顾虑。 “他们那边人多又如何?”袁英冷笑,“冲在最前面的都是真正的百姓,老子就不相信,他敢把那些百姓全部杀光。” “毕竟,曦阳县还是大梁王朝的地盘!他还能无法无天了?” “好,就这么办!”张龙也打算豁出去了。 心中冷笑,别以为一个县的士绅就很弱,一旦惹毛了他们,即使你是状元也没有好下场。 “老爷,一名叫林易的人前来拜访,他自称是苏文苏老爷的家丁。”此时,一名家丁进来禀报。 苏文派人来了?二人对望一眼,都猜不猜他的来意。 “让他跪着前来见我。”既然已经打算和对方撕破脸皮,袁老爷再无顾忌,“杀了本老爷的人,本老爷没必要对他以礼相待。” “诺!” “且慢!此人不可轻侮。”家丁正要下去,却被张龙阻止,“本官之前曾经见过此人一面,此人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从体型和身手来看绝对是个高手,尤其是他那双眼神,看着就让人害怕。怎么说呢,他绝对是手底下有很多条人命那种亡命徒。” “而且传言他曾是冯良才手下的教头,后来投靠了苏文,冯家的教头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折辱这样的亡命之徒,惹得他暴怒而拼命,不值。” “既然这样,那就请他进来。”袁英向下人一挥手。 “诺!” 林易是个狠角色而且属于棱角分明的那种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天狼卫混不下去。混不下去之后他还能从天狼卫逃出来,躲过无数次追杀,证明他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天狼卫是陈忠良手下的组织,对于叛逃者一向都是不遗余力的追杀。 很快,在家丁的带领下,林易走进门来。 看到林易之后,袁英立刻意识到,张龙之前的建议是对的。 虽然袁府人多势众,但凭借对方的身手,逃出去恐怕不是难事。然后,他就会面对一名高手的暗杀,整日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对于真正的高手,就连冯良才都要以礼相待。 第206章 我不吃牛肉 “张大人,袁老爷。”林易向二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我家苏老爷让小人告诉袁老爷一声,明日中午苏老爷要借袁府一用。在袁府里大排筵席,宴请张大人和袁老爷,以及曦阳县城内的诸位老爷。我们在城南的家丁得罪了几位,苏老爷是向几位赔罪的。” “行!”袁英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老夫答应借袁府给他一用。” “小人告辞!”林易说完,转身离开。 …… “袁老爷,听到了没有?”林易走后,张龙迫不及待的大笑,“苏文明天要向我们赔罪!” “苏文这是认输了哇!”袁英一脸得意。 “他不认输也不行。”张龙微笑点头,“我们一旦出手,他连干粮都不容易买到!” “恐怕这几日的不顺已经让他意识到了,得罪了我们没有好下场。” “既然现在要认输,他当初为什么要派人出城剿灭白龙寨?脑子进水了吗?”袁老爷冷冷道,“哼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之所以让手下出城剿匪,无非是想赚点功绩。万万想不到,那是在断我们的财路。”张龙分析,“简单的说他就是蠢!说实话,脑子不够的人,根本想不到白龙山的强盗其实是我们的财路,就和那些蠢的像猪一样的老百姓一样。” “不错!”袁老爷点点头,眼里全是高高在上、身为聪明人的那种傲慢,对百姓的愚弄,“这世界上蠢猪比比皆是,聪明人却没几个。” “苏文也和他们一样蠢,直到被收拾了,这才后知后觉。”张龙总结。 “他蠢,然而他岳父却是个聪明人,毕竟是前中书省左丞,把一切都看透了。”袁老爷道,“冯良才在得知女婿手下杀了人之后,已经把事情闹大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于是便勒令苏文,明日大摆宴席向我们赔罪,然后帮他收拾残局。” “恐怕苏文现在正在被他祖父岳丈骂的狗血淋头了吧,哈哈哈!”张龙哈哈大笑起来。 “和冯阁老相比,苏文还是太嫩了,毕竟才十七岁。”袁老爷淡淡的道,“他考上了状元又如何?能考上状元只能证明他学问不差,并不能证明他就是个聪明人。” “冯阁老的老辣,都是几十年在官场上历练出来的,他吃的盐比苏文吃的米都多。” “这些都是为人处世的学问,和写文章、写诗词歌赋没半点关系。” “袁老爷,既然苏文打算向我们赔罪,你打算如何处理?”张龙问道。 “既然冯老爷是个懂事的人,让苏文给我们摆酒赔罪,那老子就暂时放他一马,今晚不攻击客栈了。”袁老爷显得非常宽容,“儒学之道,唯有忠恕。” “让他给那些死难者披麻戴孝,然后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抚恤他们的家属!” “他手底下的人杀了老子那么多人,不付出点惨痛代价他不知道吸取教训。” “这次,我们就要给苏文狠狠上一课。” “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给冯阁老面子了?”张龙还有些担心。 “他女婿都草菅人命了,他还想要什么面子?”袁老爷冷冷道,“十几条人命的事情,可不是某个人的面子就能挽回的。” …… 次日中午。 袁府。 大堂里早已经摆好了宴席,一共有三桌,曦阳县有头有脸的士绅都来了。 为了看苏文的笑话,袁老爷和县令张龙请了很多人。 “禀告袁老爷,苏文到了。”一人进门向袁英禀报。 “他总算来了,架子还真大。说是来赔罪的,却是等到我们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来。”袁英神情凝固,“这她妈哪里是来赔罪的?等下看老子怎么折辱他。” “袁老爷,他毕竟年纪小,不懂事。”旁边的赵老爷道。 “年纪小就更应该学这些人情世故,要不然他以后会吃更大的亏。”袁老爷冷笑,向下人问道,“他来了几个人,带武器了吗?” “一共来了两个,没带武器都是空手。”下人回禀,“不过,他们后面还跟了一队人,抬了很多口箱子。” “抬了很多箱子?”听到箱子二字,袁英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只允许他们两个进门,其余的人让他们退到百步之外。” “遵命!”下人转身离去。 “只有两个人进入虎穴,就算他是一条龙,今天都得给我们盘着。”张龙冷笑。 “就算外面有他的人,主子进入樊笼,他的手下也必然投鼠忌器。”另外一名士绅点头。 就在此时,只见两道人影走进了大堂。 为首的就是苏文,后面跟着林易。 他就是金科状元?人群戏谑的看着他,心中有一种变态的快感,你是状元又如何?我们这些连举人都考不上的权贵,照样能将你捏扁搓圆。 在我们面前,你这个状元,照样得站起来给我们敬酒。 人群嘴角浮现出笑容,等待接下来的好戏开场。 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苏文向他们下跪赔礼的那一幕。 然而苏文进门之后就大咧咧的坐到了位置上,开始大吃大喝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向大家赔礼的意思,甚至连基本的见礼都没有。 苏文不但自己吃,还时不时的拿东西给林易吃。 嗯?人群纷纷皱眉,这是八辈子没吃过好吃的吗? 这也难怪,听说他之前出身寒门,的确没吃过什么好的。 看来,他以前在冯家也过的不好,毕竟是赘婿。 不过,也有人猜测,苏文这么做是因为胆怯、畏惧。 “苏老爷,袁府的饭菜还不错吧?以前没吃过吧?”袁英将一盘牛肉端来过来,皮笑肉不笑的道,“这盘酱牛肉味道非常不错,不妨也把它吃了。” “我不吃牛肉!”然而苏文却摇摇头。 “嘭嘭!” 两声枪响之后,袁老爷仰面就倒下了,毫无声息。 毫无征兆的,胸口多出来两个血洞。 “吃饭就吃饭嘛,这么吵!”林易眉头一皱,拿起桌子上故意被他弄出锋利刃口的鸡骨头,一下刺进了张龙的心脏。 人群瞬间傻眼。 “发生了什么事?”上百个袁府家丁听到动静,飞速向大堂冲过来。 第207章 辩经大儒 然而当他们还没有冲进大堂,刚刚跑到半路的时候。“嗖!嗖!嗖!”一道道箭矢带着破空之声,从人群的身后飞来,在他们的耳畔响起。 手持刀枪棍棒,凶神恶煞的家丁们瞬间倒下一大片。 燕云十八骑配备的复合弓射程有一百五十米,听到里面的枪响之后,立刻展开行动。训练有素加上射程,让那些家丁,根本来不及冲进大堂。 就算他们能冲进大堂,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拿下苏文,和一个强者林易。 在这段时间内,外面的张自信早就带人杀进来了。 现实很骨感。 后面的家丁倒下一大片之后,前面的家丁立刻吓得四下逃散,抱头鼠窜,甚至有人被吓尿了裤子。他们何曾见过这堪比真实战场的恐怖场景? 别看他们平时在老百姓面前凶神恶煞,现在照样尿裤子。 “乌合之众!”看到窗外袁府家丁们的表现,林易心中一阵冷笑,“没有像老子这种教头的专业训练,你们根本上不了台面。” 很快,张自信的人将袁府家丁全部斩杀,外面血流成河。 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里面的权贵们瑟瑟发抖,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很多人都尿了裤子。 “他是怎么敢的?”人群直到现在,都还想不通,苏文为什么敢在曦阳县里大开杀戒杀的血流成河,“他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但事实又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又不得不信。 人群,根本不敢抬头看苏文的眼神。 “主公,门外的家丁已经全部被斩杀干净。”张自信带人进来,向苏文禀报。 苏文并没有怪他杀的太多,没有只杀首恶放过其他人。 这样的做法是妇人之仁。 而且作为军士,斩杀敌人属于他们的天职,心怀妇人之仁会让他们战斗力拉垮。只有杀死敌人,才能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 “把里面的人都杀了吧。”苏文语气平淡,“一个不留!” 听到苏文冷冰冰的话,人群一阵绝望,甚至有人直接被吓晕过去。 本来,他们都是来看苏文笑话的,看他下跪给人群道歉,看他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跪在他们这些权贵面前向他们摇尾乞怜。 然而,现实却很梦幻。 他们不但没有看到苏文摇尾乞怜的样子,自己反而要死了。 惨叫声不断响起。 很快,房间里的权贵全部被斩杀干净。 …… “桌子上还有不少好酒好菜,基本上都没有动过。客气什么,吃啊。”苏文向人群说道。 “多谢主公。”人群听了一阵欢喜,立刻冲过去大吃大喝起来。 “嘭!”没多久,一道高大的人影冲进门来。 苏文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祖父岳丈冯良才。 “老夫虽然也经历了不少抄家灭族的事情,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样的血腥还是少见。”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冯良才神情凝固。 目光冷冷的盯着苏文:“锦绣,你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老夫倒想知道,你打算如何收场!” “祖父岳丈,稍安勿躁,坐下来吃点东西。”然而苏文却风轻云淡。 “老夫现在没心情吃喝。”冯良才没好气的说道,“你酿成了如此大的血案,朝廷不会放过你。而且现在全城百姓都在骂你,如果朝廷派出钦差大臣下来追查,他们会立刻指认是你干的。” “无妨。”苏文摆摆手,“杀光他们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冯良才心中颤抖,这句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冷冷的看着苏文良久之后,这才语气平和下来,“老夫知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招揽城外的山贼,壮大自己的实力。所以,为你辩经的大儒,老夫已经给你找到了。” “来人,带上来。” 很快,几名家丁将一位身穿员外服的中年人‘请’了进来。 苏文一挥手,正在吃喝的家丁们纷纷离开,临走之前还捎走了不少美食。 等人群都离开了,苏文这才看向那人,而那‘大儒’看到满地的血腥,早已经吓的面如土色,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功名?”苏文问道。 “禀……禀……苏老爷,老朽只是秀才功名,没有考上举人。”那员外颤颤巍巍的说道,“老朽叫余文斌今年四十八,是,是……” 不用他说苏文也能猜出来,他是曦阳县的底层士绅,平时遭到袁老爷打压那种。 他和袁老爷关系很不好。 如果他和袁老爷关系好,今天的宴席就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在县府里的士绅,也要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袁老爷在曦阳县一家独大,就必然会盘剥其他士绅。 其他士绅要么投靠袁老爷,要么被他欺压敢怒不敢言。 弱肉强食的规则,就注定了士绅阶层内部,也充满了明争暗斗。 让敌人的敌人为自己辩经,再合适不过。 “余先生,老夫虽然已经辞官归隐,但在朝堂还是有点门生故吏。”冯良才和颜悦色的对余文斌道,“恰好禹州知州就是老夫的门生之一。现在曦阳没有了县令,老夫写一封推荐信,让你暂代县令一职如何?按照朝廷管理秀才想要捐县令,需要一万两银子。” “冯阁老竟然如此提携小人!?真是小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余文斌听完顿时眼睛一亮,“冯阁老的提携之恩,小人粉身碎骨也当报答。” 余文斌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本来他以为自己这次是必死的,毕竟地上到处都是尸体。 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死,冯老爷还提携了他让他出任县令。 大梁王朝有捐官制度,不同的身份价格不同,但这样的机会很少。 他当然知道接受之后的风险,那就是必须要为曦阳县的血案擦屁股,收拾残局。 如果收拾不好残局,到时候东窗事发他也脱不了干系,因为是冯良才举荐他的。古代有连坐习俗,举荐者和被举荐的人休戚与共。 也就是说从接受县令那一刻开始,他就算是加入了冯良才的阵营。 这个风险很大,残局也不是那么好收拾。 但余文斌又深知,自己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有时候官并不是你不想当就可以不当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此事你有把握办好吗?”冯良才问道。 “既然袁家有能力造谣中伤冯阁老和苏老爷,老朽就有能力平息谣言。”余文斌对自己信心满满,“老朽也是本地人,也有自家的宗族势力。” “如果曦阳县由老朽当家,再加上宗族力量,谣言必然不攻自破。所谓皇权不下县,老朽必定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第208章 宝刀不老 “不错,不错!”苏文点点头,对他非常欣赏,混到他那个地位的人,几乎就没有笨的,“你有为我辩经的能力。” “辩经?”余文斌一开始不懂,但很快明白过来,重重的点头。 “余老爷,听说你有一长子今年二十,风华正茂,你溺爱的不行。只是他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上举人,那是没有遇到名师指点啊。”冯良才感叹一句,“让他跟在老夫身边,老夫亲自教导他,数年之后他考上举人估计也不是什么难事。” “犬子能得到冯阁老的亲自教导,犬子真是三生有幸,老朽替犬子谢过冯阁老。”余文斌立刻明白过来,冯良才对他还不放心,要让自己的长子过去当质子。 虽然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但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脸上全是惊喜的表情,“多谢冯阁老、还有苏老爷对犬子的栽培之恩。” “你儿子能跟着一位阁老,当朝状元学习文章,的确是他的荣幸。”冯良才淡淡的道,“现在你就回家将你儿子送过来,然后处理曦阳县的事情。” “记住,曦阳县没有任何血案,没有任何盗贼。” “作为上官,最喜欢的是下面安分守己,最不喜欢的是下面经常闹幺蛾子,给他添麻烦。” “小人领会得。”余文斌说完,转身离去。 古代有句话叫做皇权不下县,也就是说县是皇权管不了的地方,已经是公认的现实。也就是说,只要余文斌能将事情压下来,苏文今天做的事情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 “与祖父岳丈共事,真是让人身心舒畅啊!”余文斌走后,苏文一阵感叹。 他说的是真心话是真心感叹,自己本来打算事后找一个大儒给自己辩经,没想到还没开始着手,冯良才就已经给他找来了。 这样厉害的辅助哪里去找第二个? 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 就像玩游戏一样,打野在前面偷塔,辅助已经提前帮你赶走了前来阻扰的人。打野切入之后逃离,辅助已经给了清理了逃跑路上的阻碍。 一把锋利的刀,一个好的辅助,主公会分外珍惜。 “哼!老夫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时时为了你的事情操心。”冯良才冷哼一声,非常不满。 “祖父岳丈哪里一大把年纪了,明明还很年轻嘛。简直就是老骥伏枥,宝刀不老。”苏文恭维起来,“现在正是祖父岳丈发挥余热的时候,祖父岳丈的余热足以让那些后生晚辈都望尘莫及。” “老夫都七十二了还不老?”然而冯良才却不领他的情,“老夫早就辞官归隐,打算在家颐养天年,平时种种花,研究书法什么的。” “哪知就算辞官了,照样清闲不下来。唉!” “如果祖父岳丈实在不愿出来做事,就让岳父大人来辅佐小婿好了。”苏文看得出来,冯良才是真心想要过清闲的日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前朝廷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已经让他感到厌倦。而且他对书法和绘画也是真正喜欢,喜欢艺术。 “要是他有那个本事的话,也不至于连举人都考不上。”看得出来,冯良才对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清楚的。 “算了,为了冯家,老夫不得不再次出山。” “经常做脑力劳动,能减少老年痴呆的风险。”苏文安慰他。 一句话说的冯良才哑然。 “我们这边的事情算是搞定了,也不知道李忠义那边怎么样了。”苏文还是希望自己的燕云十八骑里,能出几个将才的。 想要建设好自己的领地,人才必不可少。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总不能事无巨细事事亲力亲为。 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还得靠一大批,各类人才辅佐。燕云十八骑就是他想要重点培养的将才,并且对他们寄予厚望。 “你已经很重视培养人才了,也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冯良才道,“至于他们会不会让你失望,就要看天意了。” “此外,培养人才很重要,招揽人才也不能忽视。” “这点小婿当然知道。”苏文点头。 “老夫现在只希望能出一个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辅佐你,这样老夫也就能得清闲了。” “像祖父岳丈这样的能人,还需要年轻,恐怕是很难找到了。”苏文感慨,“将才不容易找到,搞后勤的搞辅助的能人,则是非常稀有。” 名将需要智慧,搞后勤则是更需要智慧。 后勤需要协调和士绅阶层的关系,里面的人情世故,利益博弈不是谁都能做好的。而且后勤庞大的数字构架错综复杂的钱粮往来,处理起来需要特殊的天赋。 所以汉初三杰萧何排第一,明初功臣李善长排第一。 …… 城外,白龙山。 “什么人,站住!”一道人影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间,突然从旁边闪出两道人影来,二人手持钢刀,对准了他厉声喝问。 “我是县衙捕快朱刚,想要面见你们大当家,有大事相告。”来人颐指气使的说道。 “你是县衙捕快!?”两名山贼瞪大了眼睛,其中一名眼神凌厉,“太好了!你们之前勾结袁老爷,杀害了我们山寨不少弟兄,我们正愁找不到机会为他们报仇呢。”之前的张龙和袁英只是利用山贼而非勾结,该下手的时候他们也绝不手软。 “没想到你今日竟敢送上门来自投罗网!?”另一人一声冷喝,“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二位兄弟且慢!之前的事情都是袁老爷干的,小弟并未参与。”朱刚心惊胆颤,不过为了完成任务,只能硬着皮头上,掏出银子递了过去,“而且俗话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小弟今日是真的有大事面见你们大当家,还望二位大哥帮忙引荐。” 二人掂量了一下银子大约有十两之多,对望一眼,“好,我这就带你去。” “不过我们大当家向来对官府和袁老爷深恶痛绝,还和你们有深仇大恨。你见了大当家能不能活着回去,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小弟知道,小弟知道。”朱刚连连点头。 他当然也知道此行凶险,他也不想来,但自己还得靠县令养活一家人,他也没有办法。 对于底层人而言,很多时候做事,都出于无奈而非心甘情愿。 很快,穿过白龙寨的重重守卫,朱刚见到了大当家。 第209章 攻打白龙山 这位大当家是一名女子,名字叫唐赛花。 大约二十来岁左右。 身披一身大红披风,站在大当家位置上,英姿飒爽。 “小人朱刚见过大当家的。”朱刚连忙上前拜见。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唐赛花冷声道。 “禀告大当家,就在昨日,曦阳县城里来了一群外乡人,为首的听说是前往外地赴任的官员。”朱刚恭恭敬敬的说道,“他昨日吩咐一名下属,带着一百多家丁准备来剿灭你们呢。现在那人正在来的路上,还望大当家和各位兄弟早做准备!” “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来剿灭我们!?” “一百多人就敢来攻打我们白龙寨?老子叫他有来无回!” “不如我们杀进县城,连那狗官一起杀了!反正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 …… 朱刚的话还没有说完,山贼人群就大叫起来。 一时间场面一阵混乱。 毕竟他们都是山贼,没什么纪律性。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唐赛花虚空按了一下手印,阻止了人群的喧哗,眼神冷冽盯着朱刚,“你是衙门里的捕快,一向与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之前还杀死过我们不少弟兄,这次怎么这么好心来提醒我们?说,你们几个到底有什么阴谋!?” 刷的一声,把钢刀架在了朱刚脖子上,“不老实交代,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大当家息怒,大当家息怒,请听小人解释。”朱刚吓的魂飞魄散,不过还是稳住心神,“张大人之前的确和白龙寨的兄弟们有些误会,但大家毕竟是乡里乡亲,张大人也不忍心看着诸位丧命在外乡人之手。俗话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现在跟我们讲同乡之谊了?”唐赛花冷笑,“之前追杀我们的时候,可没见你们留手过。” “怎么没有留手?”朱刚道,“去年在金鸡岭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把你们围困在山上,最后不是对你们网开一面放你们走了吗?” “胡说八道!”山贼人群立刻怒气冲天,“那次分明是我们杀出的一条血路。” “他妈的,你再敢放屁老子撕了你。” “要是不服我们再打一仗,看老子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 而唐赛花听完则是沉思起来,仔细回想上次的事情,还真有点像对方说的那样,自己是被故意放走的,不过这件事情她万万不能承认,免得影响士气。 同时也知道自己被放走的原因,对方是在养寇自重,借机盘剥百姓。 当了好几年的大当家,如果连这个都看不透,那就是蠢材了。 当然,她手底下大多数小弟是不懂这些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盲目的人占大多数,聪明人只是个别。 要是懂的人多了,又不好管理了。 于是转换了话题:“你说那人是赴任的官员?” “他一个远方赴任的官员,平白无故剿灭我们干什么?” “大当家你这就不懂了。”朱刚故作高深,“那人赴任的县是一个极其贫穷的小县,他当然想要尽快离开那个破地方。而离开县城调往其他地方,甚至升迁都需要政绩。而剿灭各位就是他的政绩之一,有了政绩上司就好提拔他。” “听你这么说好像还有那么一点道理。”唐赛花点点头,“只不过他一个远方赴任的县令,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 “大当家你这就小瞧那人了,那人手底下有四五百家丁,一个个都训练有素。”朱刚道,“他只派出了一百家丁来剿灭各位,简直没把各位兄弟放在眼里。” 只派了一百家丁来剿灭我们白龙寨?唐赛花听完神情一凝,这也太瞧不起我唐赛花了吧。 莫非是看着我是女人觉得好欺负? 一股不服输的念头涌上心头。 “大当家,既然他敢如此小看我们,那我们这次就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不错,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白龙寨的厉害。” “免得他再狗眼看人低!” …… 听到人群的议论,唐赛花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诸位兄弟,张大人碍于那人的权势,不敢阻止。于是特意让小人冒险来到山寨提醒诸位,千万别让一群外人给欺负了。”朱刚继续道,“那人想要剿匪之功就绝对不会给各位活路,他是要用各位的人头为他将来的仕途铺平道路。” “一旦失败,大当家会被抓去凌迟处死,各位兄弟也都会被问斩。” “因此诸位等下见到了敌人,也绝对不能手下留情,直接动手斩杀即可,必须先下手为强。” “此外,张大人和袁老爷说了,如果白龙寨的诸位兄弟打退了那人的家丁,给他们出了恶气……那人到了曦阳县府之后仗着人多势众,背后有靠山,简直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鱼肉乡民,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张大人和袁老爷是敢怒不敢言。” “可恶!那人竟然如此嚣张跋扈!” “简直比我们还要坏,不,不对,我们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根本就不坏。” “还强抢民女?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山贼们听完一个个义愤填膺。 “各位兄弟说的不错,他一个外来人,骑在曦阳县百姓的头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见到群情激奋朱刚趁机添油加醋,用同是曦阳县的人来道德绑架人群,“在面对外辱的时候,我们双方应该摒弃前嫌,把刀枪一致对外!” “而且张大人和袁老爷说了,如果各位替他们出了心中恶气,张大人和袁老爷愿意给白龙寨献上一万两白银。并且承诺三年之内和白龙寨和睦共处,绝不骚扰各位。” “一万两银子!?” “三年和平?” 人群全都被这些优厚的条件给打动了。 “不管如何,我们曦阳县的人,绝不能被外人欺负!”唐赛花最后一锤定音,古人拥有浓厚的乡土气息,骨子里有种排外思想。 目光盯着朱刚语气冰冷:“但愿张大人和袁英能说到做到,否则,白龙寨也不是好惹的。” “大当家的,山寨外来了一队人马!”此时,一名山贼冲了进来,向唐赛花禀报。 第210章 进入山寨 “果然来了!”唐赛花神情凝固。 “看吧,我没有骗大家吧。”朱刚趁机说道。 “来人,准备御敌!”唐赛花吩咐人群,“我们无需和他们硬碰硬,只需要暗中伏击即可。白龙山地势险峻到处都可以埋伏,我要让他们还没有到山寨门口,就损失一大半。” “遵命!” 很快,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分别带着人,去各个险要之地埋伏。 白龙寨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利,也是他们生存的依仗。 导致官兵都不敢轻易攻打山寨。 而且山寨里还有密道,如果官兵不惜一切代价想剿灭他们,他们也有逃生之路。 山寨之外。 李忠义和张安澜带着一百名家丁,来到了一座小山上。 李忠义望望前方,观察地形,之后沉声道:“白龙山山势险峻,而我们又不熟悉地形,冒然进山很容易遭到偷袭。” “虽然我们有两张复合弓武器先进,但根本顶不了大事。” “如果被偷袭了很容易造成大量伤亡,而主公对我们的要求是招安他们而不是剿杀,一旦我们开了杀戒招安起来就不容易了。” “而且主公还要让我们的伤亡不高于十个人!”张安澜点点头,“这个任务其实很难。” “为今之计只有到附近村落找一个熟悉路径的向导了。”李忠义沉思片刻之后,道,“主公之前教我们兵法的时候就谆谆告诫,为将者的首要任务就是知己知彼。如果连路径都不熟悉,就冒然前往,将来连个百夫长都不配当。” “能找到这样的向导吗?”张安澜有些怀疑,“他们恐怕会因为畏惧白龙寨的山贼,没人敢给我们带路。” “人性都是贪婪的。只要我们肯给银子就必然有人带路,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忠义道。 “好,就这么办!”张安澜点点头,“我以前也当过山贼,知道山寨的基本防御方式。如果再加上一个熟悉路径的向导,必然能避过一些陷阱。” “我打算就我们两个和向导三人进山面见他们的大当家,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归顺。”李忠义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就我们两个去!”张安澜一阵震惊,“这不是深入虎穴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忠义道,“我们带着大队人马去本身就是打架的架势,而不是招安。人多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从而引发冲突,一旦冲突起来难免就有伤亡。而只有两个人前往,他们没有感受危险,便会放下戒心耐心听我们说话。” “听起来倒是很好的方案,只不过也太冒险了。”张安澜点点头。 “这恐怕是当前最好的方案了。”李忠义下定了决心。 “既然两个人深入虎穴说服对方归顺,是最好的方案,主公为何不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前去,而是让我们带兵前往?”张安澜问。 “这大概是主公对我们两个的考验,让我们在两种方案中找到最佳方案来。”李忠义道,“而且他让我们带兵前往,也可以趁机让我们熟悉一下带兵需要注意的各种事情。比如说一百人路上需要带多少干粮淡水,如何统御他们,这些主公都是明确告诉我们了的。” “主公对我们的栽培,可谓是不遗余力啊!”张安澜感慨。 “一百人计算起来很方便,知道一百人的路上消耗,很容易算出千人、万人的消耗。”李忠义继续,“也就是说主公给我们这一百人,是让我们熟悉怎么带兵,怎么御下的,而不是用来打仗的!” “主公的深谋远虑,真是让人惊叹啊!”张安澜再次感叹。 “主公既然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就不能让主公失望!”李忠义凝神道。 “可是我们这次是两个人深入虎穴,实在是太危险了。”张安澜道,“如果你出现了什么意外……主公栽培了你这么久,你没了将是主公的一大损失。” “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帮主公完成,死了就不是主公的损失。”李忠义语气平静如水,“经受不住考验让主公失望,还不如趁早把位置让出来,让主公培养更有潜力的人才,免得他白费心血。主公对我们对我们的家眷恩重如山,为主公死了,也算是全了忠义。” 张安澜听完一阵沉默。 商量完毕之后,二人化装成平民百姓,走进了附近山下的村庄。 谎称自己是路过的客商,想要进山和白龙寨的山贼做生意,想要找个人带路。 愿意带路的给十两银子辛苦费。 人性,果然都是贪婪、自私的。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个愿意带路的向导,‘山寨奸’,此人三十多岁,是个地道的农民,光棍一根也没有什么软肋。 没有软肋,就敢为了钱财,干出一些别人不敢干的事情。 白龙山虽然地势险峻,但在唐赛花没有占据山寨之前,村民经常上山打猎,因此非常熟悉路径。 此外山贼们把白龙山占领了,压榨了猎户们的生存空间,猎户们内心对她其实是有仇恨的。 而唐赛花地道农民出身,还没有补偿百姓损失、收买附近百姓人心的觉悟。 而且他们自己的日子都很难过,哪有余力收买穷人人心? 山贼只会用武力让百姓畏惧从而臣服,所以山贼注定走不远。 只要没有把附近居民杀干净,就会出现带路人。 当然,她也不敢这么干,也没有能力做到。 所以只要当了山贼,如果没有人招安他们,他们的结局就注定是被剿灭。 这名带路人叫赵二牛。 …… “二位老爷,前面就是白龙寨的大寨了。山贼杀人不眨眼小人不敢过去,你们两个自己去吧。”经过了半天的翻山越岭,赵二牛把李忠义张安澜带到了后山,说完之后直接离开。 三人在上山的时候专门走偏僻的路径,甚至还带了绳索从悬崖跃下,猎户甚至比山贼自己还要熟悉山路。 简直是偷渡阴平,直插敌后。 而李忠义和张安澜则是大摇大摆,前往大寨。 “你们是干什么的?站住!”神兵天降的两个人很快就被山贼发现了,厉声喝问。不过看对方只有两个人孤军深入,他们根本就不紧张。 第211章 优厚的条件 “这位兄弟,我们是过往的客商,有事想见你们大当家。”李忠义上前拱手行礼。 “我看你们不像是客商,倒像是奸细!”那人语气冰冷,说起了切口黑话,“先报个万儿来。” “兄弟弓长万儿,吃杂巴地的,这位是木子万儿的并肩子,同啃拉杆儿。”张自信上前回答。他曾经当过山贼头目,对这一套比较熟悉。 倒不是他们不喜欢好好说话,而是因为说切口一定程度上能够鉴别对方的身份。 就和讲方言一样,对方听不懂不会说,大概率就能证明他不是道上的有可能是奸细。 那人眉头一挑,接下来又试探了几句,张安澜对答如流。 “行吧,我带你们去见大当家。”守门的终于放心了,把二人带进了大殿。 “在下李忠义,张安澜,拜见大当家的。”看到白龙寨的大当家居然是个女人,二人也有些吃惊,不过还是恭敬的上前拜见。 “你们能直接走到我跟前也算是有点本事了。”唐赛花道,“有什么事,说!” “在下是代表我家老爷来招安各位的。”李忠义开门见山。 “招安我们!?”唐赛花顿时眉头一挑,“好大的口气!” “我们被官府欺压了一辈子,现在你让我们当朝廷的鹰犬!?” “怕不是来招安,而是想用计将我们剿灭吧?” “大当家的,他们两个是奸细,杀了他们!” …… 山贼们纷纷说道。 “大当家的,我记起来了,他们正是那外任狗官派来歼灭你们的头目!”突然,朱刚在一旁厉声道,“立刻将他们两个斩杀,他们两个一死,白龙寨的危机立刻解除!” “来人,将他们两个拿下!”唐赛花眉头一挑,吩咐收下。 “且慢!我们只有两个人还没带兵器,而你们有几十号人,还怕我们不成?”李忠义根本不慌,“大当家何不等我们说完,再动手也不迟?” “不错,以大当家的睿智,必定能判断出我们说的话是真是假。”张安澜道。 “也罢,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唐赛花一挥手,阻止了动手的人群。 “大当家,千万不能听他们两个的花言巧语,先杀了他们以绝后患!”然而朱刚却是不愿意,“如果听他们胡说八道,很可能让白龙寨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看听你的才会让白龙寨万劫不复!”李忠义冷声道,“你不是白龙寨的人兄弟吧,你是张龙派到白龙寨来挑拨离间的!” “胡说八道,我就是白龙寨的人。”朱刚狡辩。 “你看你那身材,像白斩鸡一样肚子大的像怀有身孕,像是常年吃过苦的?而白龙寨的兄弟们一个个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手上有老茧。你这样脑满肠肥,吃了不少民脂民膏吧。”李忠义一下就拆穿了他,目光看向唐赛花,“大当家的,你们山寨常年被官府和士绅欺压,还没有看清他们的嘴脸吗?” “大当家的,你是相信自己人,还是一个外乡人?”朱刚也看向唐赛花。 “大当家,县令和袁老爷是你们的自己人?”李忠义不甘示弱。 “我们不是自己人,难道你们这些外人是了?”朱刚针锋相对,“大当家,他们是来剿灭山寨的,骗大家招安是想让大家先放下兵器再剿灭!。” “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是非对错我自有判断!再敢吵闹,别怪我刀下无情!”唐赛花目光冷冷的看向李忠义,“我不相信官府的人,当然也不会相信你们,因为你们也是官府的。” 倒是比较清醒:“总之你们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当家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代表官府来招安白龙寨弟兄的。”李忠义淡淡的道,“在下是代表苏文苏老爷来招安各位,如果各位愿意归顺,以后就是苏府的人而不是官府的人。你们为苏家做事,苏家负责各位的身份和各位的家眷安全。” “你代表苏文来招揽我们?” “苏文是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为他卖命?” “区区一个外任县令,他凭什么给我们身份,保证我们家眷的安全?” 人群纷纷说道。 “苏文苏老爷的名声你们都没听过吗?他是这一届的金科状元,天下第一才子。”李忠义奇怪起来,“就算你没听过他的大名,雷峰塔的故事总听过吧,雷峰塔就是他写的。” “是苏公子想招揽我们!?”人群听了眼睛一亮,相互对望起来,“你的主子,就是那个苏文,而不是同名同姓?”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苏文的大名如雷贯耳。 可以说,苏文现在在大梁王朝的名声,和刘备差不多。 刘备是仁义博于四海,而苏文是才名博于四海,同时也有仁义之名。青荷县百姓都得到过他的好处,加上苏文有意识的运营自己的名声,还没有得罪青荷县的权贵……这些做法,都让苏文在百姓当中,拥有很好的口碑他们口口相传。 古代信息传播不方便,刘备没有传播方式只是靠人口口相传。 而苏文的名声还有话本、民间说书人帮他扬名。 “你的意思是说,前往远方赴任的官员是苏文?”唐赛花不可置信的问。 “除了苏文苏老爷之外还能有第二个苏文?”李忠义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我们苏老爷的才华,还有他在青荷县的仁德之名,各位不会没听过吧?” “所以各位跟着苏老爷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苏老爷还能亏待各位?” “就算他是苏文又如何?他照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朱刚这时候急了,毕竟苏文的名头很大,很有可能因为他的一个名字就改变大局,“他和别的官员没什么两样,他还要用各位的人头为自己的仕途铺路,诸位千万不要因为他是苏文就觉得他是个好人……” “苏公子需要用剿灭白龙寨为他的仕途铺路?”张安澜冷笑,“以他状元的身份,本来就可以担任翰林院六品编修。” 咔嚓! 一道血光飞溅。 唐赛花突然一刀将朱刚果断斩杀,冷冷道:“你之前故意隐瞒苏公子的名字,足见你的用心之险恶,现在还想挑拨离间?本当家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大当家杀的好!”李忠义点头,不得不佩服她的果断,和明辨是非的能力。 就算他刚才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县令和袁老爷鱼肉百姓、欺压白龙寨兄弟的事实。 “既然二位是苏公子的人,我就留你们两个的性命,只因我敬重苏公子的人品和才华。”唐赛花向二人拱了拱手,“不过招揽一事,请恕本姑娘不能从命。我们在白龙山上过习惯了,不愿意改换门庭。而且我等都是乡野之人,恐怕受不了苏府的约束。” “大当家说的不错!我们都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愿意到别人府上当下人任人驱使。”山贼们对望一眼纷纷说道,“虽然苏公子有仁义之名,但下人终究是下人。” “给别人当下人,哪有在山寨里逍遥自在?”人群大多数都有一种安于现状,不愿改变的心理。 “看来大当家和各位兄弟还心存顾虑啊。”这时候,张安澜站了出来,“我叫张安澜,也曾经是山贼,我的山寨叫黑风寨。我的山寨就在龙水县境界,大当家和各位兄弟听过我‘飞天虎’的名号吗?” “你就是张安澜?”唐赛花眉头一挑。 同为山贼头领的她当然听过张安澜的名号,神情疑惑,他是山贼头领居然被苏文给招安了? “不错!就是我,我们黑风寨的兄弟加上兄弟们的家眷,共有一百多号人。”张安澜点点头,“但是现在我们全都归顺了苏老爷,并且打算永远追随,为他效力。” “和传闻一样苏老爷是个和善仁义的人,我们到了苏府之后,日子都过的很好。苏老爷和其他士绅老爷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欺压下人。在苏府做事,根本不会受到任何欺凌,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下人身份。” “而且苏老爷还承诺我们,到了莺歌县之后,就给我们的家眷分田地,从此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们这些人愿意归顺就继续留在苏府,不愿意在苏府做事的,到了莺歌县之后就可以回家种田。而且一辈子不交田亩税,永远不用服徭役。” 第212章 就怕对比 “白龙寨的兄弟如果愿意追随苏公子,到了地头之后,待遇和我们一样!”张安澜道,“愿意追随的追随不愿意的安稳回家种地。” 有这么好的事?山贼人群听完心中颤抖,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纷纷心想,跟着苏文条件也太好了吧?不但可以任意去留,到了地头还能给一家人分土地,以后还不用交田亩税不用服徭役…… “你们不相信我们,还不相信苏公子吗?”李忠义趁热打铁,“苏公子是天下第一才子,以他的才华和人品还会骗大家?” “的确,以苏公子的才华和地位,没必要骗我们几个山贼!”人群心中纷纷说道。 “我到苏家半年了,苏家是怎么对待下人的,我还不清楚吗?”李忠义继续,“苏公子不但对我们好,还给我们的父母养老,这样的主子哪里去找?” “还有,青荷县的百姓,哪一个没有受过苏公子的恩惠?” “这次苏公子前往莺歌县赴任当县令,追随公子赴任的各县百姓多达数千人。他们千里迢迢跟随苏公子去偏远地方所为何来?还不是因为他们在家乡很难生存,相信追随苏公子过去之后能过上好日子?他们的选择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像苏公子这样的主公,可以说千古罕见。” “你说有几千百姓宁愿奔波千里,也要跟着苏公子去赴任~!?”唐赛花心中颤抖。 山贼人群听了也感到一阵震撼,百姓千里迢迢跟随的壮观场面,可以说是史无前例!获得万民伞不能证明他是个好官,但百姓的追随完全能够证明。 单从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苏文是多么的受百姓爱戴。 谎言可以骗人,但百姓的脚不会骗人。 “那还能有假的?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李忠义道,“如果各位愿意追随苏公子,很快就会见到那些追随他的百姓了。” 山贼们听得心动不已,已经有投诚的念头了。 “大当家,山寨的各位兄弟。”张安澜向人群拱了拱手,“我就是你们的榜样。跟着苏公子之后,大家再也不用背负山贼的恶名,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到了莺歌县还能安稳种田,不用交田亩税不用服徭役,这样的条件你们还犹豫什么?” “俗话说皇权不下县,苏公子管理莺歌县之后,完全可以给所有兄弟一个合法身份。从此当上良民,再也没有人会围剿各位。” “大当家的,属下觉得,可以跟过去!”很快,就有人向唐赛花建议。 “如果是别人我们肯定不会跟随,但他是苏公子啊!”另一人道,“而且数千百姓的追随,已经证明了我们可以相信他。” “大当家,我愿意放下兵器,跟随苏公子去莺歌县当一百姓!” “我们当山贼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迟早有一天没有好下场。”山贼之中也有明白人,“之所以现在大家都还活着,只不过是官府暂时不想剿灭我们而已,或者是他们剿灭我们代价太大。而跟着苏公子之后,就能洗清我们贼寇的身份,不用再担惊受怕。” “此外,跟着苏公子去,我们的家眷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我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 “唐三哥说的太对了!”人群纷纷响应,“还请大当家的同意追随苏公子!” “你们还有没有点脑子!?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你们骗到了?”然而此时唐赛花却冷声呵斥人群,“再有敢言投降者,斩!” “来人,把这二位送下山去!” “大当家你……”人群面面相觑。 “怎么,我说的话不好使了是不?”唐赛花神情凝固。 “诺!”终于,还是有两个山贼站了出来,“二位兄弟,请随我下山。” …… “追随我家主公之后,你们和你们的家眷前途光明,你们大当家的怎么油盐不进呢?”路上,李忠义对护送他们的山贼说道。 两名山贼装作没听见。 而二人也是一阵无语,跟随苏文的好处,他们已经给唐赛花说的很清楚了。 但别人就是不答应归顺,他们也没有办法。 来到山下,等两名山贼回山之后,张安澜眉头紧锁:“李兄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主公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强攻的话难度太大了。”李忠义思考之后长叹一声,“刚才我们下山的时候,我发现一路都是险要关卡易守难攻,有些地方还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不要说十个伤亡名额了,强攻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而且强攻的话必定会有伤亡,双方引发仇恨,一旦有仇恨就根本无法让他们诚心归顺。”张安澜也跟着叹息起来,“他们的大当家不同意,招安他们的事情似乎已经成了死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忠义问道。 “你是主将,你说了算。”张安澜直接把难题抛还给了李忠义。 “为今之计,只有撤兵了。”李忠义思考了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撤兵!?主公第一次给我们任务,我们就没有完成,铩羽而归?”听到这个决定张安澜神情凝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败军之将在主公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如何面对其他人?以后别人见到我们两个,都会骂我们是无能之辈!” “就算回去之后受尽屈辱,我也不能把主公交给我们的这一百家丁给送了,只有一百人强攻白龙寨,完全等于送死。”然而李忠义却很坚持,“回去之后面见主公我会主动辞去燕云十八骑的职位,只给他当一个小兵,给他冲锋陷阵。” 无奈和不甘的长叹一声:“唉!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主公。” “浪费了主公教导我的一番心血!” “看来我也不是为将的料,因为我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张安澜也感慨,“行吧,听你的,我们回去。” “撤兵!”李忠义一挥手。 …… 当李忠义和张安澜带着人群返回曦阳县的时候,就听到城内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苏文已经将袁老爷张龙的势力给剿灭了! 而且还很快将事态完全平息了下来,百姓再也没有把他们视为仇敌。 听到这个消息后,二人面面相觑,内心更加的难受。 苏文在县里击溃了县令加上最大的士绅势力,而且还迅速平息了事态。其出手之果断,权谋之厉害,已经是天花板级别。 以他们的智商,根本想不到苏文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们两个,连招安山贼的任务都完不成。 什么事情就怕对比,两相比较之下,让二人觉得,自己和主公的差距,太大了。 要知道苏文干的事情,要比他们招安山贼难上无数倍! 第213章 大当家的考虑 袁府。 现在已经被苏文占据,做了苏文的临时驻地。 不用再住客栈,省了不少钱。 “属下……属下辜负了主公的栽培之恩,实在是无颜面对主公。”大堂上,身上背着荆棘,效仿古人负荆请罪的李忠义和张安澜跪在他面前,“属下没能完成主公交待的任务,还请主公责罚。” “来人!”苏文吩咐道,“先把他们身上的荆棘取下来。” 立刻就有人过去帮助二人取下荆棘。 “其实你们两个完全不用如此沮丧。”早就知道了详情的苏文安慰起来,“因为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而且完成的很好。” “已经完成了?而且还完成的很好?”李忠义和张安澜听了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苏文点点头。 给懵逼的两个人,还有其他燕云十八骑解释起来:“我让你带人去招安白龙寨的山贼,其实有三个考验你的地方。” “其一,是考验你能不能合理规划带去的干粮淡水,也就是军队的后勤保障。还有你御下的方式,看你能不能让手下都服你,然后听从你的调遣。” “这两个素质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不易,它们是为将者的基础。” “这两个方面,你都做的很好。” 别以为当将领很简单,试想一下,给你一百兵,你能立刻做到服众吗?凭借什么过人的本事让士兵们听从你的差遣,有没有当头领的气质。 凭借关系上去的将军会被士兵嘲笑,也很难打胜仗。 “其二,是考验你的战略选择,是选择强攻还是深入虎穴招安他们。”苏文继续,“而在这件事情上你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凡占山为王的山贼,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形,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白龙寨号称千人,能打的起码一两百人。你只带了一百人去,强攻险要关隘根本不可能。” “其三,是考验在明知无法强攻的情况下你的选择。你选择撤兵是明智的选择,不莽撞的表现!” “所以,从这三点上来看,你们不但不是败军之将,反而是一个合格的将才!” 我是将才?李忠义和张安澜对望一眼,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 “如果你一意孤行,为了完成任务,强行让那一百家丁去送死,我才真正要撤换你。”苏文道。 呼!听了苏文的话,二人心中一阵庆幸。 “可是主公,说到底,我们还是没有完成任务,辜负了主公的期望。”李忠义和张安澜依旧有些沮丧。 “你们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他们的大当家不愿意,事情就已经成了死局,强攻无用。”苏文道,“此外我并没有给你们限定时间,你们并不算贻误战机。” “如果白龙寨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投降,你们照样算是完成了任务。你们选择撤兵不让士兵白白送死,向我寻求更好的方案,是最正确的做法。” “主公你刚才为何说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呢?”张安澜问道。 “我从你刚才给我讲的详细情况已经了解到了,大部分山贼已经有了归顺之心。”苏文道,“只有他们的大当家一个人不同意,她属于是一意孤行。” “绝大多数人都有了归心,只有一个人一意孤行。我猜测他们内部,很快会发生内讧。” “如果他们的大当家不改变决断的话,估计是活不长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们主动归降。” “如果他们主动归降,大功还是你们的。” “原来是这样!”人群恍然大悟。 苏文对自己在百姓当中的影响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换个思路,如果是刘备派人去招安一群山贼,以他的名声能不能做到轻松招安。 如果大多数人都愿意招安只有他们的头领不同意,手下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不会杀了刚愎自用的头领。 自己在百姓中的名声就算比不上刘备,估计也差不太多。 而且自己给他们的招安条件更加实际,更加符合他们的迫切需求。刘备可不会给他们允诺分田地,以后不交税还不服徭役。 简单的说,根据苏文的判断,白龙寨发生内讧的几率,将会非常的大。 …… 白龙寨。 大当家房间里。 她正要休息的时候,突然大门被推开了。 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人人手里都带着武器。 “你们这是干什么?”唐赛花神情凝固。 “禀大当家!”二当家单膝给她跪下,“刚才山寨里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我们恳请大当家同意招安,我们愿意追随苏公子跟他一起去莺歌县。” “就算我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三当家道,“当山贼并非长久之计,早晚没有好下场。还不如追随苏公子,获得一个合法的身份,从此安居乐业。” “苏公子的人品已经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四当家点点头,“如果我们连苏公子都不相信,世上就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你们这是要逼宫!?”唐赛花语气冰冷! “属下不敢。”几人连忙说道,“我等只是恳请大当家,听从一下大家的意见。” “恳请大当家了!”其余的人也跟着纷纷跪下恳求。 “如果我坚持不同意呢?”唐赛花冷声道。 哗啦!哗啦!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老当家当年对山寨的兄弟们是恩重如山,而大当家统领山寨已有五年,和众位兄弟是肝胆相照,也从未亏待过我等。”二当家挥手阻止想要暴动的人群,“我等实在是不愿意和大当家的刀兵相见,所以,我等还是恳求大当家再考虑考虑。” “也罢,也罢……”唐赛花长叹一声。 此时她已然深知,如果自己再一意孤行的话,恐怕很快就要身首异处了。 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我身为山寨大当家,大家把身家性命都交付与我,我就必须要为各位的前程负责。” “刚刚我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李忠义和张安澜说的那些,全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其实我的真实打算是,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招安。苏文的人马去莺歌县不是要从白龙山下路过吗,到时候我们就能看到他身后到底有没有百姓,是不是真的老百姓了。要是我完全没有招安之心的话早就杀了他们两个,又岂会放他们下山?” “原来大当家还有这层考虑,是我们误会了大当家的。”人群听了恍然大悟。 第214章 南屏山 “此外,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别人越不会珍惜。”唐赛花继续道,“如果我们就这么轻易被招安了,恐怕无法引起他的重视。等他们路过的时候再和他谈招安的事情,我们甚至还能提一些条件。他同意我们就跟随,不同意我们还能返回山寨。” “这叫进可攻退可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将来的前途!” “大当家还真是深谋远虑啊!”人群这才意识到了,大当家虽然是个女人,年龄也不大,但考虑的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周全一些。 难怪她能统领大家这么久,人群还对她都服气。 她能稳稳坐上大当家这个位置,果然不简单。 “大当家的。”二当家道,“既然大当家要确定那二人的话的真假再做决定,也不用那么麻烦等到他路过的时候确定。” “我愿意冒险进一趟城里一探究竟,亲眼看一看情况!” “你进城很危险。”唐赛花皱眉。 “为了全山寨兄弟的前途,属下愿意冒这个险。”二当家道。 “那行,等下你收拾一下,带上几个兄弟就出发吧。”唐赛花点点头,“记住,县令和袁老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要是遇到危险,你们立刻撤退回山。” “属下领命。” “此外,大当家的,你刚才说还可以提条件。”三当家道,“苏公子给我们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分田地,不交田亩税,不服徭役,我们还要提什么条件?” “我想为大家争取点安家银子。”唐赛花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们这些人当中,必定有很多想要回家种地的,而大家的家眷也要种地,有了安家银子,以后他们在莺歌县扎根便轻松许多。而我们山寨很穷给不了他们安家银子。” “还要向苏公子要安家银子,我们的要求也太多了吧?”人群内心很是过意不去,“他给我们分田地,不交税不服徭役,已经为我们付出很多了,这些条件都会影响他的政绩。如果我们绝大多数兄弟都选择种田,他招安我们岂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以这群人的眼界,他们根本意识不到,他们去种田增加莺歌县的人口,就已经算是给苏文做贡献了。 当然更加意识不到,他们以后日常买东西都是在交税,都是在为莺歌县做贡献。 “至于好处,如果他能让兄弟们都过得好,我个人愿意为他效忠,听从他的差遣赴汤蹈火。”唐赛花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觉得自己过去起码能当个百夫长。 而且她的身份是大当家,当老大当习惯了,当然不可能选择回家种田当一个村妇。 她接受不了身份的错位,当然自己也没有种田技能。 “如果他能让我们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为他效忠又有何妨?”人群说道,“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占便宜,一点儿不为别人考虑。” “不错,如果家人能幸福,我们就愿意为此而牺牲。” “而且有我们这些老部下跟随,大当家以后也不会被他人欺负。” “嗯,就这样吧。”唐赛花点点头。 …… 曦阳县。 酒楼里。 两名酒客正在那里高谈阔论。 “张龙和袁老爷鱼肉乡民,欺压百姓,利用白龙山的山贼强行收百姓的重税,把税收到五十年后。这样的害群之马被苏公子剿灭,真是罪有应得!”其中一人说道。 “他们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士绅领袖,转眼间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真是令人唏嘘。”另一人端起来酒杯狠狠的喝了一口之后感慨,“由此可见,这世上真是没有长久的富贵。那些欺压百姓的人,终将走向灭亡。” “这两个恶棍的覆灭大快人心,曦阳县的百姓得以重见天日!”头先那人道。 “这多亏了苏公子!他真是菩萨心肠,为我们曦阳县的百姓除害了。”喝酒那人眼里全是敬佩,“苏公子乃天下第一才子,金科状元,不但文采盖世,也是仁义满天下。” …… 因为本地士绅余文斌为苏文辩经起了效果,舆论方向立刻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人群纷纷称颂苏文的仁德,骂张龙和袁老爷欺压良善、罪该万死。 浑然不觉就在两天前他们还把县令和袁老爷当成自己人,还试图围攻苏文住的客栈。 这样的转变很神奇,但却很真实。 当年岳飞被杀的时候,临安城的百姓敲锣打鼓欢庆。后来岳飞恢复英雄身份之后,人们又开始欢庆,为他建立庙宇,把他奉为神明。 百姓嘛,应声虫一样,很好拿捏。 苏公子竟然剿灭了县令和袁老爷的势力!?人群的议论,让在一旁暗中打听消息的二当家和他的手下们震撼不已! 他们以前只知道苏文的仁义,不知道苏文的实力。 而现在曦阳县的百姓都在纷纷传说,苏文在短短两天之内,就剿灭了长期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官服和士绅势力! “这位苏公子的能力,比他的仁义之名还要厉害十倍!”二当家眼神震惊的看向自己的小弟。 “他的实力比他的文采更可怕!”小弟们心说,“写诗,恐怕是苏公子最弱的一项本事了。” 之前他们对苏文只有佩服和敬仰,而现在他们对苏文则是完完全全的敬畏! 现在他们的感觉就是,别看他是个才子,可不是好欺负的主! 甚至是一个牛逼的主。 跟着这样的主公,当手下的会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更为可怕的是,他竟然能在短短两天之内,让曦阳县的百姓都对他有了好的评价!”离开客栈之后,二当家对人群说道,“要知道他杀的可是县令,还有本县最大的士绅。这么大的血案居然被他消于无形,他的机谋真是让人……畏惧!” “是啊,以后我们跟着苏公子,有底气了。”手下纷纷点头。 “走吧,我们四处去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百姓愿意追随他。”二当家说道,“现在县令和袁老爷的势力已经被消灭,我们完全不用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三人便在城内四处打探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追随百姓的驻地。 经过一番询问,证实了这群人果然都是百姓。从青荷县到曦阳县,一路上都有百姓追随苏文,百姓的数量竟然达到两千之多! “难怪有这么多百姓不远万里都要追随他过去赴任!”得到答案之后,二当家感叹,“因为苏公子不但仁义爱名如子,最重要的是他很厉害!” “他完全有能力,让追随他的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安全,很靠谱!” “人们坚信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他简直就是百姓们的南屏山,能够为一方百姓遮风挡雨!” 第215章 收买人心 不过,三人还从百姓那里得到了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苏文娶了七八个小妾。 一个个都貌美如花,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这样的妻妾数量即使在古代都算多的了,只有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群人才有这规模,皇帝除外。 大家都觉得他有点贪恋美色。 “作为一个主公,私德什么的其实根本不重要。”二当家沉思片刻之后凝神道,“重要的是,他能让追随他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当然苏公子多娶几个小妾也不算私德有亏,以他的人品和才华,仰慕他的女人本就很多。女人们喜欢他愿意给他做妾,别人管不着。” “二当家说的太对了!”一名手下重重的点头,“无论他是英雄也好,枭雄也罢。只要能让我们和我们的家眷日子过的好,我就愿意为他效忠,誓死追随!” “我们现在就回山,告诉大当家我们看到的情况。”二当家道。 “好!”手下们全都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不管大当家同不同意招安。我都要追随他,带着家人跟他一路前往莺歌县。” “我的想法和你们一样。”二当家道,“像苏文那样的主公,千年难得一见。” “如果错过了,我们恐怕会后悔终生。” “我们现在的选择,恐怕不仅仅关系到我们现在的命运,甚至关系到子子孙孙的命运。” …… 袁府。 “看来,白龙寨的人已经接受我们的招安了。”苏文对人群说道。 二当家和他的几名手下下山打探消息的事情,早就有人禀报给他了。 苏文的手下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几个山贼进城打探消息,根本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此外,百姓们都受过苏文的恩惠,对苏文也非常忠诚。 二当家向他们打探消息之后,百姓转头就告诉了燕云十八骑。叮嘱燕云十八骑转告苏文,让苏文小心有奸细来了。 简单的说,苏文这边就像是铁板一块,百姓与他同心。 敌人的奸细想要渗透进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可笑二当家和他的手下们,还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非常隐秘。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人群纷纷道贺。 “是李忠义和张安澜立的大功,你们应该恭喜他们。”苏文道,“虽然白龙寨的人投降的比较晚,但他们还是接受招安了。” “恭喜恭喜!”人群立刻向二人道贺。 “作为奖励,以后白龙寨的人,就跟着你们两个了。”苏文道。 “多谢主公!”二人一阵狂喜。对于一名将领来说,手底下的兵当然是越多越好。有十个兵他就是十夫长,有一百个兵他就是百夫长。 如果有一千个兵他们就是将军,一万个兵就可以称大帅了。 兵多兵少,关系着他们将来的地位。 所以几乎所有将领,对士兵、兵器、战马,都有狂热的执着。 白龙寨的山贼归顺之后发现家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便会对招安他们的二人感恩戴德,这样的士兵管理起来也很轻松。 “主公,下次有这样的机会,请给我们,你不能偏袒他一个。”其余人群,也都想要这种机会。 “行,以后大家都有机会。” “主公,属下担心,白龙寨的人有一两百,全部归他们统领,会不会有隐患?”这时候,张自信站出班列向苏文建议道,“属下建议,将白龙寨的人员打散,平均分给我们几个。” “张自信,你想和我抢人!?”还没等苏文回答,李忠义就怒道。 “我也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张自信道。 “安全问题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李忠义冷冷道,“我有信心统御他们。” “就怕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在某个时候发生哗变,后果你承担不起!”张自信道。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苏文挥手阻止了二人的争吵,“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从治军方面来看,张自信的建议是很有道理的,也是最正确的治军方式。 新招募一伙兵丁之后,立刻将其打散分配到各个军营。 这样能防止军中出现小团体,防止同乡结党,方便管理。 白龙寨的那群人,无疑就是一个小团体。 朝堂需要防止结党,军营更需要。 但万事都没有绝对,不打散也有不打散的好处。比如说曹操的青州兵,就是一股超强的战力,青州兵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青州兵打破了防止同乡结党的常规逻辑,取得了巨大成功。 简单的说不打散白龙寨的人的确存在隐患,但也会让其形成超强战力。 这是一把双刃剑。 能不能用好,就要看主帅的个人能力了。 当然还要看他这个主公的能力,看这把双刃剑是否对主公也就是对苏文,有很高的忠诚度。 为了保持白龙寨的战力,苏文选择了相信李忠义,也相信自己。 这是他对自己的足够自信,他相信自己能够给白龙寨的家眷们带去好的生活,然后让白龙寨的士兵,对自己保持忠诚。 …… 次日。 苏文带着人群,继续踏上了前往莺歌县的旅程。 当他们走到白龙山山脚的时候。 就看见白龙寨的人已经站在路口,黑压压的一大片,在前方等着他们了。青壮在唐赛花的带领下,站在人群最前方。 后面都是老幼家眷,一个个都背着包袱。 在林易的带路下唐赛花和几位当家来到了苏文面前。 “白龙寨大当家唐赛花,率领白龙寨八百兄弟姐妹,拜见苏公子。”唐赛花带着其余几名当家,单膝跪在苏文面前恭敬的说道,“我等愿意跟随公子前往莺歌县赴任,还望公子能够收留!从此以后白龙寨的人,愿意为公子效忠,生死不悔。” “好,太好了!”苏文立刻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人群面前,将几人一一扶起来。 因为走的太匆忙或者因为太兴奋,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公子真是高义啊……”看到苏文竟然光着脚迎接自己,人群不由得一阵感动,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自己只是山贼,何德何能让天下第一才子如此重视?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冯良才则是心中暗自赞叹,自家女婿也太能收买人心了吧?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到苏文自己脱下鞋子的。 第216章 已被我剿灭 不过,不管苏文是真的激动到忘记穿鞋子也好,是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好。 他的做法都完全正确。 这种做法能够显示他对白龙寨的人的重视。 就算我是在演戏,也是因为重视你才演的。 总比演都不给你演的好。 曹操当年收服张辽的时候亲自给他松绑,后来给关羽系鞋带,对许攸忘履相迎,哪一次不是演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做这些都是因为重视你。 这手段其实一点也不高明,普通的村妇都会,她们会为了送一件东西追出二里地。 却非常实用。 作为隐士高人你可以清高不用,但作为主公就必须要用它。 不要说忘履相迎了,就是领导一次亲切的握手,一句暖心的话,都足以让手下感动。 苏文作为主公,就必须要掌握这些技能。 “好,好,好。”苏文连连感慨,“能得到白龙寨诸位英雄相助,我麾下又增添一队生力军也!” 目光打量了一下唐赛花。 只见她只有二十来岁,容貌绝美,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 想起自己前世祖国的历史上也有一些义军女首领,王聪儿,唐赛儿,林黑儿……不过这些女首领的下场都很凄惨。 兵败被擒之后遭到了非人的刑罚,最后游街示众被凌迟处死。 如果唐赛花不被自己招安,恐怕最终的下场也是一样。 农民义军因为其格局问题本来就注定要失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几率,更何况她还是女首领,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先例。 而且她的名字和唐赛儿还只差一个字。 “没想到白龙寨的大当家还是一位巾帼英雄,真是让苏文大开眼界。”苏文的语气里全是欣赏,“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能顶半边天!” 我能顶半边天?唐赛花心中一颤,明显感觉到了苏文对自己的重视和欣赏。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向苏文拱了拱手:“唐赛花以后愿意为主公赴汤蹈火!” “嗯。以后你就暂时归李忠义调遣,你手底下的人不打散,依旧听你号令。”苏文点点头,“现在,去召集你的人马,跟在大部队后面吧。” “诺!”唐赛花更加激动。 按照惯例,一支队伍归顺之后,主公一般都会将队伍打散,分散到各个‘军营’防止发生叛乱。 如果对方是假意投诚,不分散处理,隐患非常大。 然而苏文居然不怕白龙寨的人叛乱,足见他有足够的信心不怕自己是假意归顺。一百多人加入他都不怕?唐赛花内心震撼。 同时他这么做也是他对自己的信任。 既然君信任我,我也当不负君恩!她心中暗暗想道。 我根本不怕你们中途哗变,苏文心想,你们这些山贼在燕云十八骑面前就是乌合之众。而且你们还把家眷都带上了,假投诚的几率几乎等于零。 你是个女首领是吧? 跟了我之后,你就不会成为王聪儿、林黑儿,我要让你成为秦良玉。 秦良玉可是得了善终的。 …… 收编了唐赛花的近千人口之后,苏文带着大部队继续上路。 此时,他的队伍人口增加到近七千人。 简直是浩浩荡荡。 长途搬迁的旅程是艰辛的,但这些苦都被他们一一克服下来。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 和之前一样,每经过一个州县,苏文都张榜招揽工匠,招揽有经验的农民。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苏文甚至直接招揽普通百姓。 反正已经距离莺歌县很近了,而莺歌县的建设需要人口,越多越好。 至于在管理方面,他根本不用愁,燕云十八骑每一个都有管理能力。而他的身边还有冯良才、八大豪商等人才辅佐他。 三个月后。 终于,浩浩荡荡的人群,乘坐渡船踏上了翼州的地面。 “太好了,终于到了!”人群顿时感觉一阵轻松。 像是绷紧的弓弦松了一样,一个个都坐在地上休息。 “这里就是翼州了。”苏文也是一阵轻松,“以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家园。” “美丽富饶,人人安居乐业的避风港。” “我们的大本营。” 他们一共历经三四个月,长途跋涉一千二百里! 才到达的目的地。 心情可想而知。 苏文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一款RtS游戏里,原来的大本营不适合,周围强敌环伺,还没有足够的资源,然后做出一个重大的策略——搬家。经过长途跋涉,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到达了一个合适的基地,那里易守难攻还资源丰富。 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安稳发展了。 “岳父大人,你带领大家原地休息,埋锅做饭。”苏文吩咐冯思远,“让大家小心谨慎,避免火患,还有躲避毒虫猛兽。” “诺!”冯思远拱手领命。 现在的苏文已经是主公众人的头目,不再只是他的女婿。 “林易,你将大家召集起来,到前面山坡开会。”苏文又指了指前方山坡,吩咐林易。 “诺!” 前方的小山坡上,很快,队伍里的重要成员全部集结。 与会者有冯良才,八大豪商、燕云十八骑,以及新加入的女头领唐赛花。 看到苏文表情严肃,人群心中一紧,隐隐意识到主公恐怕有大事要向人群宣布。 “祖父岳丈,你现在立刻替我撰写一份公文,呈送给南粤布政使司王林王大人。”苏文下达指令的时候,是毫不拖泥带水,冷静如水沉着如山,“内容是翼州知州黄文彦勾结海匪鱼肉乡民,无恶不作,以至民怨沸腾。心存歹念中途截杀赴任状元。并意图谋反,已被我剿灭。” “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至于其用词,你用心斟酌。” 黄文彦意图谋反? 已被我剿灭? 听到这些词语,人群颤抖。 就连老狐狸、一贯老谋深算的冯良才,也是颤抖不已。 苏文的这道命令信息量很大,事情也很大。 表明他刚一踏上翼州这块土地,就要杀了翼州的知州。 把地盘抢过来。 而给黄文彦的罪名是,勾结海匪,鱼肉百姓,意图截杀苏文抢夺财物,还意图谋反。 “主公这是一上来就要干大事啊!”人群明显感受到了苏文这道命令的可怕力量!尤其是已被我剿灭五个字,更是如同惊雷。 第217章 果断出击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气候酷热,人群却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冷。 “贤婿……”冯良才似乎想说些什么。 “商议大事的时候,没有裙带关系。”苏文打断了他。 “是,主公!”冯良才立刻改口。 如果在商议大事的时候,他还叫苏文贤婿,那么就显得苏文的团队是他们的‘家族企业’,会显得冯家与别家不同。 这样在别的家族看来,他们的主公就很难做到公平公正。 一旦下面的人发生冲突他必然会偏向自己的亲戚。 主公是所有人的主公,而不是冯家一家的。 一位主公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手下的人便会和他离心离德,这样的队伍绝对走不长,更干不了大事。 作为老油条的冯良才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立刻改了称呼。 这一改口,彼此之间的上下级关系,已经大于亲戚关系了。 “有什么疑问,说!”苏文淡淡的道。 “我们刚刚踏上翼州,你就要……”冯良才想说,你刚刚踏上翼州就要大动干戈对知州动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点? 是不是大胆了点? 对方毕竟是知州,朝廷命官!。 大家既然来了翼州,而且还是把全部家底都搬来了,将来肯定是要完全掌控翼州的。 就和其他大家族掌控州县的军政一样。 翼州的本地势力,士绅豪族当然容不下他们,双方冲突在所难免。 但按照冯良才的想法,他们应该先在翼州站稳脚跟,然后拉拢一些势力,逐步分化当地最大的势力。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渐完全掌控翼州。 这个过程,起码需要两三年。 而苏文的做法却是,不二话,直接用武力来掌控。 这种方式虽然能够很快将翼州掌控在手里,最多一两个月就办到,但风险太大了。 “我明白你的顾虑,想必这也是大家的顾虑。”然而还没等冯良才说完,苏文就打断了他的话,看了看同样疑惑的人群,“不过吾意已决,你们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 当前朝堂的局势是保皇党和清流文官斗的如火如荼,就像两条狗已经撕咬在一起,你咬住了我的腰我咬住了你的脖子,无法分心顾忌别的事情。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果断拿下翼州,等他们缓过神来之后才动手吗? 到时候恐怕潜在的风险更大。 古代的环境是皇权不下县,翼州虽然是一个州,但地处偏远,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在朝廷那些大员眼里其地位甚至不如一个富庶县。 所以只要他们将上层大员布政使司大人打点好,苏文在这里武力拿下翼州并不是个事。 在苏文眼里,他们是千里迢迢搬迁到一个合适的大本营。大本营的矿点被一群野怪占据,当然要第一时间将野怪清理,自己占据矿点马上开始采矿获取资源。 按照冯良才的想法等两三年? 手法太软弱了。 主公刚到翼州地面就要对知州动手?秦云、齐人成、慕容盘等豪商们心中惊骇不已。 这种事情他们做梦都不敢想,更不用说敢干了。 以前他们这些商人是连县令都要害怕的,而现在主公却是带着他们直接对一名知州下手! 他们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苏文还明还确给出了方案,栽赃黄文彦勾结海盗,意图谋反。 这样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他这个命令一下,翼州马上会迎来一场血腥的大战。 他们的主公苏文名义上是去莺歌县当县令,然而实际上,却是一到目的地就要掌控整个翼州,区区一个莺歌小县,他根本看不上眼。 之前他们还觉得苏文只是一个县令跟着他前途不大,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格局小了。 苏文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只当一个县令。 他们都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手,但现在他们深切的感受到了,官场和商场的区别。甚至感觉到苏文的做法有争霸的味道在里面。 官场里的争斗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商人能涉足的,人群心中暗想,这位主公从来没有向人群透露过要掌控整个翼州的意图,其城府之深令人胆寒。 在他们看来,苏文的做法还有豪赌的味道。 一旦看准了立刻下大注。 这样的赌局,即使他们久经商战,也拿不出这种魄力来。 而且! 苏文还没开始动手,就让冯良才写公文:黄文彦已被我拿下! 他是有多大的自信! 主公真是一位才子吗,咋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枭雄呢!?唐赛花心中也很震撼。她很难想象,一个能写出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大才子、状元郎,做起大事来竟然能如此果断、有魄力!他写的诗有仙气,动起手来却是充满杀伐。 毫不拖泥带水! 只有燕云十八骑内心全都无比平静,当年苏文让他们斩杀徐志林的时候,他们早就震撼过了。 “你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该如何执行我的命令,而不是商议该不该这么做。” “诺!”人群震撼之余纷纷点头,神情无比严肃。 …… “在呈文里你要详细写上黄文彦的‘罪证’,这些罪证事后再补。”苏文继续教他的祖父岳丈冯良才该如何做事,“此外还要写上百姓千里追随与我,我们路上‘剿灭’了白龙寨山贼的事情。” “老夫……属下知道。”冯良才道,“请主公放心。” 以冯良才的老辣,这种事情肯定能办的滴水不漏的。 写百姓千里追随他,是为了显示苏文的受百姓爱戴,写剿灭白龙寨山贼是显示他的军功。 把这些都写上去的原因只有一个:如此受百姓爱戴、还有军功的状元郎,是不会冤枉一个黄文彦的。 以苏文的状元身份加上受百姓如此爱戴再加上军功,将来回到朝堂职位比知州还高。苏文完全没有理由,对黄文彦动手。 “除了给王林写‘呈文’之外,还要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奏折给皇帝,向皇帝奏明这件大事情。”苏文继续吩咐冯良才。 “属下,遵命。”冯良才再次点头。 “附耳过来。” “是。”冯良才走了过去。 第218章 八百可勤王的含金量 苏文把嘴巴凑到冯良才耳边:“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亲自送奏折去京城,带上二百万两银子。一半用来打点那些清流文官,一半用来打点陈忠良。” “现在他们双方斗的如火如荼正缺银子,我们此刻给他们送银子,相当于雪中送炭。你在朝中有不少门生故吏有这方面的门路。” “此举只有一个目的,让皇帝和清流文官一致同意,升任我为翼州知州!” “诺!”冯良才重重点头。 明白了苏文的意图,自己的女婿是要趁着双方斗的厉害的时候,给自己捞取最大的好处! 翼州在他们眼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翼州知州这个职位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而且他们双方现在急需银子,就算为了银子也会把翼州知州这个官‘卖’给他。 不要说翼州知州了,他现在就是要个翼州王爵位都有可能。 要是在王朝初期异姓封王很难,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苏文为了低调没有要翼州王爵位,但当了翼州知州之后,和翼州王没什么两样。 之前之所以没有要翼州知州这个官,是怕家眷被扣押在京城当质子。现在情况不一样,他和他重要的家眷已经到了地头,可以要知州职位了。 …… “翼州共有三个港口,分别是白纱港、吉阳港和万安港。!”苏文开始下达第二个命令,“薛远山,张自信,王耀文!” “属下在!”三人站出燕云十八骑班列。 “你们即刻出发,分别领五十人前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大港口占领,并且将其关闭,不许任何人员进出。”苏文吩咐,“这些海港守卫并不多,你们能够轻松拿下。记住最好不要滥杀无辜,投诚的军士以后都归你们统率。” “诺!”三人脸上均露出喜色。 他们正愁没有机会像李忠义那样建功立业,还收编了很多属下呢,对他羡慕不已。 没想到刚到翼州府,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兵,都是自己攒起来的。 手底下有一百个兵他们就是百夫长,有一千个兵他们就是千夫长。 当士兵达到一万他们就是将军。 一名合格的将领,不但要抢兵,还要抢武器,抢战马军饷,壮大自己的力量。 “翼州府共有十一个卫所,都是千户所,其主卫所驻扎在清兰,大约两千人。林易,李忠义,唐赛花!” “属下在!”三人一起站起身来,躬身听令。 “你们三人,林易为主将,李忠义、唐赛花为副将,率领四百人,急行军前往清兰卫所驻地,以最快速度将其攻下!”苏文吩咐,“还是那句话,能招安的招安,不愿意归降者斩!” “遵命!”林易和李忠义领命。 “主公。”唐赛花没有领命,而是非常疑惑,“你说清兰卫所有两千多人,你让我们率四百人进攻?而且还要以最快的速度攻打下来?”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 “我们的人数只有对方的两成,还是攻城拔寨,你的这道军令,似乎不符合兵法。” “唐赛花你还没有考虑到另外一个因素。”还没等苏文回答,李忠义就对她说道,“我们攻下清兰卫所之后还要防止其他卫所的人前来驰援,翼州所有卫所的军士加起来,共有万人!” “照啊!”唐赛花道,“主公让我们去执行这个任务,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还有呢。”林易开口,“张自信他们只带五十人去占领港口,人数也比港口驻军少一大半。” “主公,你的这道军令,有待商榷。”唐赛花把目光转向苏文,表情非常认真。而其余几名富商,也都疑惑的看向主公。 “林易,李忠义,唐赛花以前只率领过手下打家劫舍,不知道什么是打仗,你们跟我学过兵法,行军路上你们教教她。”苏文吩咐。 至于那些富商他们也都不知道什么是打仗,因此也都听得一脸懵逼,苏文懒得理他们。 毕竟他们以后是用来建设的,不是用来领兵打仗的。 “遵命!”林易道。 “执行命令!”苏文冷声吩咐。 “诺!” 人群纷纷离开,调集兵马,准备军粮去了。 而冯良才还留在这里,毕竟写呈文和写奏折不是紧急任务,不急在一时。因此与会者只剩下苏文,冯良才加上八大富商了。 …… “林大哥,李大哥,主公到底想让你们教我什么?”离开之后,唐赛花就迫不及待的问二人,“主公说我只知道打家劫舍不知道什么是打仗,我也承认。但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无法理解,四百人攻城拔寨打两千人,还要防守近万人!” “你只需要记住‘八百可勤王’这句话就行了。”李忠义道,“这句话非常具有含金量。” “八百可勤王?”唐赛花一脸懵,她根本听不懂。 “李兄弟,主公让我们耐心教她,这就是你的耐心吗?你一句八百可勤王就概括了所有,谁能听得懂?”这时候林易停了下来,道,“对于那些不懂的人,一句话显然是不够的。不要觉得自己懂了这句话,别人就能一听就懂。” 转过头来看向唐赛花,认真的解释起来:“主公让我们率领四百人攻打一个州府的卫所,其实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不是送死,而是在打一场非常富裕的仗。” “还是富裕仗?”唐赛花更加听不懂了。 “其一,清兰卫所号称是两千多人,实际上估计只有一千人左右。”林易道。 “只有一千人左右?”唐赛花惊讶。 “至于那多出的一千多人,全都是吃空饷的空头名额。”林易道。 “吃空饷!?”唐赛花震惊,“而且两千人的名额就有一千吃空饷的,他们好大的胆子!” “翼州乃法外之地,鸟不拉屎的地方,皇权到不了的地方。我说有一千吃空饷的还是保守估计,实际上可能更多。” “想不到吧?”李忠义道,“想要当一名出色的将领,排兵布阵、预算后勤、赏罚分明,身先士卒,只是其基本才能之一。” “除了这些基本才能之外,还要懂很多兵书上没有记载的事情。” “所以,你要学的还很多。” “其二……”林易不理会李忠义的打岔,继续道, 第219章 当家做主 “其二。”林易继续给她传授知识,他看得出来,苏文有把她培养成女将领的意思,因此教的认真,“翼州卫所常年没有参加过战斗,加上军政上的腐朽,使得他们练兵的时间很少。可以说现在将他们集结起来,他们连军阵都排不好。” “简单的说,别看他们人数有一千多,实际上全是乌合之众。”李忠义插嘴道,“别看欺压百姓的时候他们很能,面对真正的战斗他们就是一坨屎。” “精锐在对上乌合之众的时候就像是虎入羊群!” “就算他们有一千多人怎么样?” “我四百人能轻松将其干翻。” “不要说四百打一千了,如果主公给我八百精锐骑兵,我敢冲阵对方十万乌合之众。而且还能在敌营里横冲直撞七进七出,最后还全身而退。” “八百冲十万,在历史上并非个例。” “我虽然并非什么名将,如果有条件照样能复刻他们的战绩。” 八百打十万?一番话说得唐赛花目瞪口呆,两位大哥传授给她的这些,让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八百打十万并非因为八百太强一个个都是军中天神,而是因为乌合之众太弱,一遇战事、一见血腥便惊慌失措军阵崩坏、自相践踏。”林易这次说的更加细致,“主公这次给我们四百人,一百五十人是你的手下,一百人是冯家家丁,剩下的是张安澜的部众和新招募的兵丁。” “你手下的那群人虽然也曾打家劫舍,但他们没有杀过几个人,根本算不上精锐只能算乌合之众,一旦上了战场照样尿裤子。” “只有我之前亲手调教的那一百冯家家丁,才勉强算得上是精锐。” “而燕云十八骑,是精锐中的精锐。”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的行动,实际上是一百半吊子精锐,攻打一千多人的清兰卫所。” “至于其他士兵都是去充数的。” “不过,一百打一千完全足够,还多了很多!” “这次实战,你就带着你手底下的那帮人马在旁边看着,学习,并争取日后也能成为精锐,成为主公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嗯。”唐赛花重重的点头。 …… 另外一边。 苏文刚到翼州府就下令武力攻下翼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除了内心震撼之外,同时还有对苏文行事果断的佩服。 这样有魄力的主子,完全有能力带领我们这些家族走向辉煌!人群心中纷纷想道。 对自己家族的前景更加有信心了。 此外,苏文表现出来的魄力和信心,都让人群对他更加忠诚。 御下之术,主公除了赏罚分明公平公正,和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之外,个人的人格魅力也非常重要。 “等我们拿下翼州等局势稳定之后,翼州的建设就要靠各位了。”苏文向自己的岳父们拱了拱手,“你们跟随我一起进入翼州首府,到了地点,你们几个豪商就分散开来,在城里选择合适的地方重建你们的商行,重启你们的商业。” “局面稳定之后,我会立刻颁布一条政令,昭告整个翼州。” “翼州的商贾,地位与士绅平等。” “在翼州,不存在商贾低人一等的说法。” “我不管别的地方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对待商贾的,反正我管辖的州府我做主。皇权不下县,今后的翼州我的政令就是圣旨。” 立刻颁布政令商贾地位与士绅平等!?八大豪商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甚至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自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之前做梦都想与士绅平等,这次终于在苏文这里实现。 瞬间让他们觉得,自己不远千里跟随苏文到翼州,途中吃的那些苦,经历的那些磨难,经历的那些麻烦,全都是值得的。 …… “翼州府很贫穷,城里没有适合的高大房屋,你们就雇佣当地百姓动工修建。你们都带了自个家产来,完全足够建设之用。” “收起你们之前做奸商的那一套伎俩,我知道你们都精于此道。你们在雇佣百姓给你们做事的时候,不能变相克扣工钱,更不能压榨百姓。” “翼州是我们共同的家园,我们的职责是建设她而不是破坏她。” “不要给我脸上抹黑。” “遵命!”八大豪商纷纷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领命。 “翼州是唯一一个给你们平等地位的地方,你们要懂得珍惜。”苏文道,“你们压榨百姓,伤害百姓,破坏民本,就等同于自毁家园。” “也就是说我允许你们赚钱,甚至赚大钱,但我不允许你们盘剥百姓。” “以后你们要和翼州百姓共同奔赴美好,而不是只有你们过好日子,百姓民不聊生。” “不要让我知道有人害民,要是让我抓到谁敢伤害百姓,我的处罚很严厉。虽然你们都是我的岳父,但在律法上面,我会不论亲疏,一断于法!” “属下遵命。”八大豪商纷纷领命。 “你们下去吧。” “诺!” …… “锦绣,你以迅雷之势拿下翼州。这个决策虽出乎我的意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完全正确。换做是我当这个头领,根本没有这样的魄力。”人群走后,冯良才感慨,“我们拿下翼州难度不大,翼州府,终于成为我们的地盘。” “我们拥有了一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 “以前在青荷县,虽然冯家也属于大家族,是一方豪强。但仍然无法躲开弱肉强食的规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冯家虽然算是一条大鱼,但上面还有比冯家更大的鱼。” “因此我们还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时时刻刻担心来自朝堂上的算计,担心更强大的家族的打压。” “但在翼州府,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彻底抛开了所有的担忧,和制约。” “是啊。在翼州,我们自己就是官府,可以制定我们想要制定的政令。只要每年交点赋税上去,经营好和上级的关系,皇帝也不会轻易动我们。”苏文点点头,“至于那些巨无霸大家族,他们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如果他们敢来侵犯,我们就把他们当盗匪给剿了。” “嗯,嗯。”冯良才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笑容。 “祖父岳丈,当家做主的感觉怎么样?”苏文笑着问道。 “这种感觉很好,很舒畅!老夫瞬间感觉,之前所有郁结的念头都通达了。如此通达的感觉前所未有,老夫觉得老夫都能因此多活好几年。”冯良才感觉很轻松,“之前老夫虽然当过中书省左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畅过。” “中书省左丞也要担心被皇帝打击,被其他文官算计。活的很累。” “而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老夫身心俱轻。” “原来这身心俱轻的感觉,都是来自当家做主啊!” 第220章 生产力低下其实是个伪命题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真正属于我们,我们以后应该好好建设它。”苏文点点头,“当然,小婿要严正向祖父岳丈说明一件事情。” “翼州府不只属于苏家和冯家,同时还属于八大豪商、乃至所有商贾。” “之前的八大豪商,他们地位低下受人歧视,连穿衣吃饭都有限制。而在翼州府他们翻身了,他们不再被歧视不再受任何限制,不再看别人脸色,不再唯唯诺诺,不再担心动不动就别抄家。他们能够挺直腰杆做人,安安稳稳的赚银子。” “我想他们现在,也有当家做主的感觉。” “嗯!”冯良才重重的点头,“他们必然是这种感觉。” “此外,翼州府,还属于全体翼州百姓。”苏文看向远方,“我要让翼州所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老有所养幼有所养,每个人都有房子住,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让他们所有人,都有是这片土地主人的感觉。” “一块土地如果只属于一两个、几个家族,士绅阶层,迟早要完蛋。历代王朝就是只属于皇室家族和士绅贵族阶层,不属于百姓。” “只有当它属于全体百姓的时候,才能天长地久。历代王朝寿数不到三百年,但我要让翼州的繁荣昌盛,持续千年万年。” “苏家和冯家虽然是翼州之主,但苏家冯家不靠压榨百姓赚钱,而是靠贸易往来赚钱。” “翼州要靠商业贸易养活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富裕。” “翼州要靠贸易往来赚钱,靠贸易让所有人富裕?”冯良才虽然是一条老狐狸,智商高绝,但其目光还是有很大局限性,“锦绣,恕老夫直言。商贾不事生产,不种地种粮,其性奸诈,囤积居奇。他们的商贾行为无法增加粮食,如何能让翼州所有人都富裕?” 按照冯良才的想法,冯家和苏家掌控翼州之后,依然要打压商人的,免得给翼州带来祸患。 商人不劳作不耕种却能赚取大量银子,是祸乱之源。 他以为苏文之前拉拢八大豪商,是在用阴谋诡计,等用完他们之后就卸磨杀驴。没想到苏文根本不是在用阴谋诡计,而是来真的。 他是真正要重用商人,还要依靠商人发展翼州。 “祖父岳丈,请容许我细细给你讲来。”苏文觉得应该把商业的好处给他讲清楚,“从古至今,王朝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生产力低下的问题。” “生产力低下就是粮食产量低,手工生产物资效率低等等。” “虽然贸易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生产力低下的问题,但可以通过商品流动,优化资源配置,最大程度上缓解这一根本问题。” “举个例子。” “齐地到处都是盐场,但缺少粮食。而关中地区粮食大熟,缺少盐。如果没有商人,便会出现齐地的盐烂在海滩,百姓啃树皮,而关中粮食吃不完,却因缺少食盐,百姓四肢无力,牲畜消瘦,耕田效率下降的局面。” “反之,如果鼓励商贸。” “商人在齐地一石盐换一斗粮,运到关中。再从关中低价购买粮食,高价卖到齐地。” “这样,两个地方都获得了自己需要的物资,实现了资源的优化配置。如果一切物资由朝廷配置,不但避免不了其中的舞弊,还效率低下,规模不足。” “商人虽然因此获得巨大利润,但他们盘活了全局。” “嗯。”冯良才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一些。 “大梁王朝虽然生产力低下,但还是有关中、中原、江南三大产粮地。如果将其资源优化配置,养活更多的人不成问题。”苏文继续道,“也就是说,历朝历代的饥荒,其实并非生产力低下导致,而是资源配置方面出了问题。” 古代生产力低下导致饿死人,其实是个伪命题。 就连在生产力最落后的原始社会,都没有像古代王朝饿死那么多人。 苏文前世认真研究过古代饥荒的原因。 人类研究学证实,原始部落,人类饿死的几率极低。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考察的特罗布里恩德岛民,通过库拉圈贸易共享食物,从未出现群体饿死事件。 明清崇祯时期出现大饥荒,仅西陕一省就饿死两百万人。 而同时期的江南粮仓,粮食积压发霉。 宋朝,占城稻普及后,江南亩产三百斤,理论上可以养活一亿人。 明朝,郑芝龙从越南暹罗运粮食,粮价是内地的三分之一,证明海外粮食充足。 然而真实的历史却是,北方出现人相食的时候,江南富商以粮食酿酒取乐。 古代的粮食产量完全可以养活庞大的人口,却时常出现人相食,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惨绝人寰、苍天落泪的人间惨剧。不是无粮,而是无路。 “饥荒的本质并非产量不足,而是流动的瘫痪。”苏文做出总结, “饿殍遍野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老夫,明白了。”冯良才虽然眼界停留在古代,但智商比较高。苏文这个通俗的例子给他一讲,他立刻就明白了商贾的作用。 商贾就是王朝的命脉,把多余变成救命,将死水变成活水。 “此外。贸易往来,百姓不再饿肚子了,便能催生生产力的进步。曲辕犁的发明筒车的发明,都是在百姓吃饱了之后出现的灵光一闪。”苏文继续道,“当人类的胃袋不再灼烧的时候,才能仰望星空。” 同样,这也是历史证明了的事实。 是大航海、是商业崛起,催生工业革命! 商业是生产力崛起的源动力。 “再来一个简单的比喻,一个池子,如果没有商人就是一潭死水,死水时间长了会变臭。而商人则是如同一只大手,虽然不能增加水量,但能搅动水池,把死水变成活水,随着活水的翻涌浮游生物营养物质被翻出来,里面的鱼虾得以更好生存。” “对外贸易就是把其他水池的水引进来,自己水池的水流出去。古人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新挖水道等于丝绸之路,外来营养的进入等于占城稻、红薯的引进。 “这很难理解吗?”苏文想问,商人的作用? “贤婿目光之睿,眼界之广阔,令老夫望尘莫及。”冯良才明显是被苏文的话触动了,“可以说,贤婿的眼界超过天下所有人,甚至可称当世第一!” 苏文的眼光和眼界站在巨人肩上,当然不是古代的人能比。 前世网络上到处都是对历史的深刻解读,世界新闻随处可见。 “之前所有王朝都在讲以民为本,但他们从未做到过。”冯良才继续道,“只有在翼州这片土地上,才能真正实现让百姓富足。因为贤婿另辟蹊径,用商业养活大家,而不是靠压榨。” “贤婿的对百姓的仁不是小仁而是大仁,让老夫由衷敬佩。” “为了帮助贤婿完成让翼州百姓都富足的宏图大业,老夫愿意为此鞠躬尽瘁。” 冯良才的一生可谓是一波三折。刚刚考中举人的时候,他也和所有初出茅庐的读书人一样,满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热血。后来到了王朝的大染缸里,他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吸食民脂民膏,各种阴谋算计大臣算计皇帝,当了一名牛逼的权臣。 没想到临老了都快入土了,遇到了苏文,被苏文点燃了为民造福的火。 苏文,让他尘封了五十年的修身齐家的理念,再度满血复活。 正如人生的三重境界一样。 一开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接着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到了最后又回归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 “我这么做当然不止是为了百姓,还为了我们苏家和冯家做长远打算。百姓生活富足了,基本盘稳了,不会像之前王朝那样两三百年就垮掉,千秋万代幸福。”苏文道,“而我们苏家和冯家,也会在优良的环境下,千秋万代兴盛。” “其他家族为了保持兴旺发达,靠的是权谋、算计、压榨。” “而冯家和苏家兴旺发达,靠的是与百姓共生。” “嗯。冯家和苏家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永久兴旺。”冯良才重重点头,“贤婿把家族的兴盛和百姓的幸福绑在一起,实是大智慧。” 皇室家族算是天下第一富贵了吧,但那又如何呢? 皇室家族背离百姓骑在百姓头顶,两三百年后王朝崩溃,皇室子孙的下场无比凄凉,甚至直接被杀光。前面几个皇室的最终下场,都是例证。 而按照苏文的规划走,苏冯两家兴盛的时间绝对比皇室长,甚至永久兴盛。 “此外,贤婿立刻拿下翼州的果断,也令老夫敬佩。” “我用武力拿下翼州,那是是因为……”苏文顿了顿,“我们想要改造这个世界,就必须先把世界,掌握在自己手里。” …… “主公。”就在此时,一名家丁过来禀报,“一名自称玄元子的道人,请求面见主公。” “太好了!”苏文难掩心中的喜悦,“这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玄元子道长在哪里?我得亲自去迎接。” “主公请随我来!” 亲自迎接?一个道士值得你如此兴奋吗?以冯良才的眼界,很显然还理解不了玄元子对翼州的意义,或者说他只是隐约知道一点点。 “道门中人不事生产,对翼州的发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心中疑惑。 第221章 组合拳 带着疑问,冯良才跟随苏文见到了玄元子。 玄元子这次来的不是他一个人,他自己穿着掌教道袍,身后还跟着好几名紫衣道门高层。 另外还有一群大小道士大约五十多人,各自背着大包小包。 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里面装着的估计是道家宝典,历代天师法器什么的。 看样子,正一道道门也在搬家。 “慈悲。贫道率正一道众人,见过苏施主。”玄元子上前向苏文稽首行礼。 “道长你好。”苏文脸上全是喜色,“道长能拖家带口跟过来,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听闻苏施主要前往莺歌县赴任,贫道率领众人一路追赶,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玄元子道,“贫道希望能在施主的领地里,觅一方土地,建立正一道道统,还望苏施主能够收容。” “道长能跟过来是在下的荣幸,也是翼州的荣幸,在下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会不收容呢?” “那就多谢苏施主了,正一道门兴盛有望。”玄元子感慨一声,“当今天下世道纷乱,民不聊生,大梁王朝境内,实非我等修行之善地。” “恐怕只有在苏施主管辖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才是修行之福地。” “行。目前翼州局势还没有大定,等翼州局势安定下来,你就可以挑选一座名山,建立你的道馆了。”苏文点点头,“这段时间你先带人到翼州府,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局面稳定之后再行动。” “施主不是担任莺歌县县令吗,怎么是翼州局势稳定,还让贫道在翼州挑选一座名山?”玄元子疑惑。 “实不相瞒道长,我已经在着手拿下整个翼州了。”苏文也不隐瞒,“所以以后我的地盘是翼州,而不是区区一个莺歌县。” “施主雄才大略,让贫道佩服。”玄元子道,“苏施主,手底下缺兵吗?贫道手底下有三十道人,愿意听从苏施主调遣,跟随施主南征北战。” “这三十道人平日里也习得一些武艺,应该不会成为施主的累赘。” ????玄元子的一番话,让苏文瞪大双眼。 他不但将正一道统搬了过来,还给自己送来兵源,三十个道士兵。 这三十个道兵练过武,只要稍加训练,就是战场精锐。 甚至可以将他们训练成特种部队。 对于这种好事苏文当然不会拒绝,“那就多谢道长了。” “不过,在下有一事不解。” “道门不是世外之人吗,怎么参与到红尘纷争中来了?” “我道门中人,乱世下山杀敌,盛世入山修行。”玄元子回答的非常理所当然,“苏施主攻打翼州,是为了天下苍生谋福祉,我道门弟子听苏施主调遣,也算是为民谋福了。昔日我道门中一掌教,为了天下苍生,还拯救天下于水火呢。” “道长又如何确认,跟着我就是为民造福呢?”苏文问。 “苏施主身后有数千百姓追随,他们的双脚已经证明了一切!”玄元子道。 “好!你的三十名道兵,我接受了。”苏文正是用人之际,也不和他客气,“我在此给当中一个承诺,半年之内,我要让道门在翼州大兴。” 半年之内让正一道大兴!玄元子心中颤抖。 如果苏文让正一道大兴,那么自己有可能因此名垂青史! 而且大梁的道门分全真和正一两大派,正一大兴了,全真便会黯然失色。 玄元子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远千里,追寻苏文。跟着苏文混,不仅仅对现在的道门有好处,甚至千秋万代都好。 “元敬,你带领你的三十师兄弟,从今以后听从苏公子调遣。”玄元子向一名弟子吩咐,“功成之不要贪念红尘富贵,身退回山修行。” “弟子遵命!”那名道号元敬的弟子躬身领命, “张安澜。” “属下在。” “这三十名道兵,以后归于你麾下。” “属下遵命!”张安澜喜出望外。这三十名道兵的战力,恐怕比精锐还要厉害。自己算是捡到宝了。 不过需要担心的是,他们在出征前可能会卜个卦。算个阴阳什么的。 …… 该做的部署全部部署了,该出征的也全部出征了。 就连善后的所有事宜,苏文都让冯良才做了。 “出发!” 苏文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开赴翼州府。 之前他手底下能打的军士,苏冯两家的家丁加上两处贼窝的山贼,再加上从百姓中挑选出来新加入的,共有七百人。 虽然差一百才到八百,但已经给了苏文强大的底气。 八百就八百,咱奉天靖难。 奉天靖难都可以,还怕拿捏不了一个翼州府? 张自信等三人带走了一百五十人,林易李忠义唐赛花带走了四百人,还剩下一百五十人跟着大部队。 这一百五十人都是普通家丁,战斗力不强。 不过,玄元子刚刚送给他的三十名道兵,可以算是精锐。 燕云十八骑还剩下十二位,不过剩下的燕云十八骑,都分散在大部队里,担负着保护百姓、财宝车队,保护家眷,维持秩序的任务。 苏文将张安澜叫到跟前,吩咐他如此如何。 张安澜听完心中一惊,那三十名道兵刚刚加入,就要派上大用场了! 接着,苏文又将冯良才叫到身边,两人再次密谋起来。 又共同制定了一个计策。 他们这群人属于初来乍到,虽然八百可勤王丹想要实际操作拿下一个州府,也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所以必须手段一个接一个,计谋一个又一个,打一套连招组合拳。 并非只是占领港口封锁消息,攻打卫所那么简单。 只有一套组合拳下来,才能真正掌控翼州。 …… 翼州府。 海家大院大堂。 “可恨,竟然让那人平安来到达了翼州府!”翼州最大的士绅海家家主海大彪面露凶光,“当年我们暗中弄死了他爹,他这次来莺歌县担任县令,必然是为了他爹当年那件案子而来!” “必然如此,这事还用想吗?”其族弟海大虎神情冷冽,“他是今年科举的金科状元,状元一般都会留在朝堂担任翰林院编修的。然而他舍弃翰林编修不做,偏偏要到莺歌县来当县令,其目的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他爹当年的死根本怪不得我们,谁让他那么不识时务呢?”老三海大豹冷冷道,“满口为民请命,满口为陛下效忠,整整傻缺一个,世上像他那样的傻缺已经不多见了。不但不接受我们的好意还扬言要查我们,换做任何一个家族都容不下他。” 第222章 弃卒保车 “行了。他爹我们已经杀了,双方仇怨已经结下,现在再说这些都无济于事。”海大彪挥手阻止了两个弟弟继续说下去,“只是让老夫想不通的是,我们当年做的很干净,不但没有留下活口,仵作也查验苏晋源是感染风寒而死。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他是怎么知道他爹是被人暗害的。” “估计是猜的吧。”二弟海大虎道,“既然他能考上状元,那就证明他的脑子不笨。” “猜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人不好对付!” “我本来想故技重施,派人在中途将其狙杀,让他和他那倒霉老爹一样。”老三海大犳极其不甘,满嘴污言秽语,“哪料到我们的人过去一看,发现他竟然他妈的带了几千个人!家丁仆役能打的有他妈的七八百,就连运财宝的马车都足足有几十辆!” “这畜生是又有钱又有人。” “追随他的几个大家族的家眷,加上苏冯两家家眷,加上跟在后面的百姓,妈个巴子总共近万人!” “娘的,上万人的人浩浩荡荡,让老子的人怎么下手?” “别说了!”海大彪猛的一拍桌子。 苏文的强势到来,让他这个翼州最大家族的家主、地头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要是苏文带的人少了点,他们还有把握能够对付。 如果只有少量几个跟班跟随,他们甚至能暗中下手,将苏文弄死。 然后故技重施,对外宣称他是意外身亡。 翼州属于南荒之地到处都是毒虫瘴气,上任官员途中出点意外很正常。 然而,苏文这次却带了近万人。 上万人的阵势,即使海家在翼州经营了两百年,见了也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区区几个杀手在苏文庞大的队伍面前,就是笑话。 不要说这个世界不存在万军从中取人首级的高手了,就算存在,苏文照样可以与之刚一刚,用强大的实力将其捉拿并击杀。 “大哥,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海家该怎么办。”海大虎忧心忡忡,“他此次必然是为他爹报仇而来,而且声势浩大,海家可能挡不住。” “无妨。”海大彪沉思片刻之后,摆了摆手,“他声势浩大又怎样,我海家也不是吃素的,老夫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神情冷冽:“我海家在翼州经营了两百年,不是白经营的。” “我海家几代人的努力,还不如他十年寒窗苦读了?” “敢问大哥有何妙计?”两名弟弟连忙问道。 …… “锦绣,你我皆知,盘踞在地方上的势力最难对付。尤其是像扎根在翼州这种蛮荒之地的家族,他们是树大根深联系紧密。”路上,冯良才脸上有忧色,“翼州海家发达于前朝,老祖是一位进士贬谪到翼州,海家经营到现在已经两三百年历史。” “祖父岳丈说的对,海家可能比你冯家还难对付。”苏文道。 “哦?” “翼州处于南荒之地,其家族豢养的私兵可能更多。青荷县地处富庶行省在上官眼皮子底下,冯家虽然在县里但也要考虑影响,而海家在翼州完全不用考虑。”苏文分析起来,“更棘手的是偏远地方神鬼之说盛行,海家可以利用神鬼之说裹挟百姓。” “此外此地有很多毒虫毒物,还有黎人部落,他们可能有见血封喉的东西涂抹在箭矢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冯良才问道。 “龙游浅水遭虾戏?”苏文眼中闪出一丝果决,“我们这次要猛龙过江。” …… 海家。 “在当前的局面下,弃卒保车是最好的选择。”海大彪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策略,“他爹当年是因为赴任莺歌县县令而死的,就算他猜出了他爹是被人暗害,首先怀疑的对象应该是莺歌县的士绅豪强。” “可莺歌县的士绅海山就是我们的族人,莺歌县产盐,盐业全部是海山在经营。他还没有上任就声称要严厉肃清盐政,给朝廷增加收入,卖平价盐给百姓,这谁忍得了。”老二海大虎一脸愤恨,“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对他下手。” “现在,我们只能牺牲海山了。”海大彪道,“把他丢给苏文,换取整个海家的平安。” “不行,这个主意我不同意!”海大犳涨的满脸通红,霍然站起身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原来只是弃卒保车。” “老三,你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海山是你儿子?”海大彪语气冰冷。 “不错!”海大犳怒道,“合着不是你们的儿子,你们弃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就算他是我儿子,该弃还得弃!” “话说的好听,真的临到你头上,恐怕又是另外一套说辞。”海大犳冷冷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弃了海山我就绝后了!” “啪!”猛的一拍桌子。 “老三,你跟我拍桌子!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家主放在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海大彪语气寒冷如冰,“你绝后了不要紧,三房没有绝后,海家没有绝后就行。” 看到大哥杀人的眼神,海大犳脸色铁青,缓缓坐下。 古代大家族的家主掌握着生杀大权,若非如此也无法管理一个庞大的家族。 家主若无绝对权威,家族便会乱套。 “老三,放心吧,海山死后,海家必定会为他报仇雪恨。”海大彪安抚起来,“别看苏文现在势力很大,时间长了照样能被我们分化、削弱。” “等他被分化、势单力薄,就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 “当他的眼睛从海家身上移开不再盯着我们,我们就可以联合当地百姓,联合黎人,联合黄大人,不断给他使绊子,让他在莺歌县混不下去。”海大彪眼中闪出杀意,“到时候我们再让黄大人向上奏报,说他苏文到了莺歌县之后残害百姓,戕杀黎人,以致民怨沸腾。” 海大彪毕竟只是偏远地方家族的家主,格局明显不够。 苏文给黄文彦泼的脏水是谋反大罪,而他们想要给苏文泼的脏水只是残害百姓。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人之间的斗法,常用的招数就是先泼脏水,扣帽子。 然后再用‘正当’的理由将其整死。 至于谁能给对方扣上让对方摘不下来,就要看话语权在谁手里。 第223章 家国同构 “大哥此举英明之至。”老二海大虎非常认可海大彪的策略,“苏文现在是有备而来,带了大量人手和财富甚至把冯家这个大靠山都带上了,势必要为他那倒霉爹报仇。” “对方来势汹汹,海家就应当避其锋芒。” “在这个时候和他正面为敌,即使赢了海家也会损失很大。”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苏文抓到了凶手放松警惕之后,海家再予以反击,最后将其一举击溃永无翻身的可能。” “任何时候,都要以家族的利益为重。”海大彪意味深长的看向海大犳,“而且我们现在与他为敌,绝非明智之举。他毕竟是状元身份,现在对付他影响太大,还很难消除。而时间长了就不一样了,时间长了他身份的影响会变弱。” “一个人变坏也是需要时间的,否则会显得很突兀。” “他是状元身份又怎么样,是大才子又怎么样?”海大虎冷声道,“到了我们的地盘,我们能让他变成一个残害百姓、人人喊打的恶贼。” 他们想要弄苏文,说实话,还必须先搞臭他的名声。 这一步,绝对不能少。 所以他们必须先弃卒保车,给自己争取搞臭苏文的时间。 “到时候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自己儿子要被无情弃掉的海大犳咬牙切齿,“男的全部弄死,女的全部送到青楼!”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海大彪一挥手,“老二,这件事情就由你去办。” “等苏文带人到了莺歌县,就把海山抛给他。” “遵命!”海大虎躬身领命。 “老三,你也回去吧。”海大彪对三弟挥了挥手,“这次你为家族做出重大牺牲,家族必然会补偿你。以后安定、宁远两个县的生意都交给你来经营。” 海大犳打开房门,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看到海大犳走后,海大彪和海大虎二人对望一眼。 “大哥,老三对他那个独子一向极其宠爱,视若性命。”掌管安定宁远两处生意的海大虎冷声道,“他恐怕不会乖乖听从大哥的命令,从而做出一些愚蠢事情来,破坏大哥的大计。他甚至有可能为了海山叛出海家,向敌人投诚。”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嗯。”海大彪冷冷的点头,“你的担忧很有道理,他是这样的人。” “既然要弃掉其子,就不能留下其父。”海大虎道,“还请大哥三思。” “为了海族,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海大彪眼中闪出一道杀意,“你现在就带人去他家让他自尽,族谱里会记载他是为家族兴旺而死。” “遵命!” 最是无情帝王家。 帝王家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其实家族也是一样。 古代的世界是皇帝,士绅一同管理王朝,共同奴役百姓。 因此古代的士绅家族,其实就是小一号的朝廷。 后宫管理相似——皇后和后妃的关系,在家族就是正妻与小妾的关系。 继承人选拔:双方都是立长不立幼。 财政:朝廷依赖税赋,士绅收地租。朝廷专卖盐铁,士绅投资当铺,钱庄。 外交:朝廷处理藩属国、邻国关系,家族处理与其他家族、官府的关系。 甚至就连思想都一致:朝廷是君为臣纲,家族是父为子纲。 皇帝追求王朝大一统,士绅的追求则是——把领地内所有土地都兼并到自己手里。 二者不能说是高度相似,也能说成完全同构。 家国同构。 简单的说,古代的世界。 就是一个大朝廷,外加无数个小朝廷,掌管着这个世界。 王朝没落,就是很多小朝廷被养大了,大朝廷管不了了。 和养蛊逻辑差不多。 老蛊王被吃的渣都不剩(皇族经常被全部杀死),新蛊王产生。 然后进入悲剧循环。 他们的养料是老百姓。 …… 翼州府衙。 知州黄文彦在府衙内踱着步伐,眉头紧锁,苏文已经到翼州府的消息早就有人汇报给他了,然而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处理。 就像曹操不知道如何处理张松的朝贡一样,晾了他好几天。 “对这个人,我是压一压呢还是拉拢呢?”他这几天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打压吧,别人又是金科状元来当的县令,还有冯良才这个大背景,自己根本得罪不起。 他任期满了调入京城,更是前途无量。 不压一压吧,自己又和海家关系密切。 他明显是来对付海家的。 万一他将海家整垮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拉拢的话又等于改变了站队,得罪海家自己又没那个胆量。 坐山观虎斗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很显然,双方都不会给他中立的机会。 傻子都想得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关键是做不到。 “大人,苏大人和冯阁老前来拜见。”此时,一名差役进门禀报,打断了黄文彦的思路。 “行。”向身边身边一群衙役吩咐道,“随本官前去迎接。” 他是上官苏文是下级,按理需要苏文拜见而不是他去迎接。不过苏文身边有个冯良才,无论是爵位还是辈分他都应该去迎。 当人群走到前院的时候,就看见苏文带着一群人已经进门了。 “翼州知州黄文彦接旨!”黄文彦还没来得及上前拜见冯良才然后等苏文拜见他的时候,只见一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手中捧着一道明黄色圣旨。 黄文彦一脸懵:苏文这次来赴任,还带了皇帝的圣旨? 然后噗通一声,带着身后的衙役们全部跪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国以安民为本,任官以得人为先。尔翼州知州黄文彦,鱼肉百姓,戕害黎民勾结海匪,意图谋反,真乃罪大恶极。特命金科状元苏文为钦差大臣,夷其三族,扫清翼州逆党。钦此!大梁天佑二年四月二十一日。” 黄文彦听完,瘫软在地。 他之前一直在纠结如何应对苏文是打压还是拉拢,甚至纠结了好久。然而现实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他的所有预估。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那些预想,全都白费了。 “黄文彦,还不接旨?”那人冷声道。 第224章 先上车后补票 “臣……臣……”黄文彦说不出话来,突然神情一凝,猛然站起身来,语气凌厉,“不,不对,你这道圣旨是假的。苏文,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圣旨,你不怕诛九族吗?” “假传圣旨?给他看看,这道圣旨到底是真是假。”苏文冷笑。 传旨之人把圣旨递了过去,黄文彦颤抖的手接过一看,顿时面如死灰:这圣旨竟然是真的! 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地。 圣旨当然是苏文假造的,而且还是昨天造的。 圣旨主要靠专用材质——蚕丝绢帛绣龙纹,和玺印分辨真假。 材质方面,月绣坊有的是刺绣高手和材料,用蚕丝绢帛造一个圣旨再绣上龙纹,不要太简单。 至于玺印,苏文一路上都在招工匠,上千工匠中找一个会刻印的也容易,暗中找一个工匠半天就雕刻一个皇帝玺印。 假传圣旨的风险大? 只要能消除风险,再大的风险也等同没有。 翼州三个海港马上要被苏文的人全面控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鸟都飞不出去。 在翼州站稳脚跟发展起来之后,他连勤王都敢干。 区区假传圣旨还不是小菜一碟。 “黄文彦,这是本官离开京城之时,皇上给本官的密旨。”苏文语气平静如水,“否则,你以为本官身为金科状元,前途远大,为何非要到翼州这个南荒之地来担任区区一县令?” 黄文彦神情凝固:自己早就被皇帝盯上了? 眼神飘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他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此时他在怀疑的不是圣旨的真假,而是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参了自己一本。 “你勾结海匪,意图谋反,你以为你做的很隐秘?”苏文向远方的皇帝拱手,“殊不知,皇上圣明烛照,早就洞察了一切。” 黄文彦无话可说,他本来就勾结过海匪。 他勾结海匪是必然而非巧合,翼州四面环海,经常有海匪出没。 养寇自重是一块大肥肉,他不可能不吃。 而且他还是和当地士绅、卫所,三方一起吃的。 “来人,将黄文彦拿下!”苏文吩咐。 “诺!”两名军士走上前去,抓住黄文彦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拖下去的,地上还有一滩水渍。 冯良才一脸怜悯的看着一滩烂泥的黄文彦:锦绣的手段,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足以乱真的圣旨,假传圣旨时的风轻云淡,加上你自己本身就做了那些坏事,让你被满门抄斩了,还以为真的东窗事发。 而且你做梦都想不到,锦绣会一到翼州,就把你给灭了。 就算是老夫都想不到锦绣会一到地点就动手,还以为他会先站稳脚跟,徐徐图之。也就是说,如果锦绣对付的是冯家,冯家都逃不不出他的手掌心。 连老夫都不行,更不用说你了。 估计老夫给布政使司的呈文,需要半个月后才到吧。 呈文未到你先死。 看到黄文彦被拉走,那群跪着的衙役战战兢兢,浑身颤抖如筛糠。苏文刚才说的那番话合情合理,他们当中也没有任何人怀疑圣旨是假的。 “陛下有旨,只诛首恶,余者不究。”苏文对人群一挥手,“你们都起来吧。” “多谢苏大人。”人群听了如蒙大赦。 他们也跟着黄文彦干过不少坏事,但好在钦差不追究他们。 “带本官进入府衙。” “遵命!”衙役们立刻起身,“苏大人,请。”一脸谄媚的前面带路。 走进府衙之后,苏文大摇大摆的坐到了知州的位置上,看得人群一阵震撼:这个位置是知州坐的,他一个县令怎么敢?莫非他…… “通知州府各级属吏前来议事!”苏文又吩咐道。 “遵命!”衙役头目上前接令。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翼州的属吏——属官和胥吏,这才陆续到齐。 同知、州判、吏目、教谕、巡检和驿丞,同时还有六房胥吏,三班衙役。 属吏办公地点不在同一个地方,因此将他们聚集齐需要很长时间。 这群属官和胥吏,就是一个州府的所有班底了。 分管一个州的钱粮,水利,刑名、科举、驿站等事务。 “本官奉皇上密旨,已将原知州黄文彦拿下,夷其三族。”苏文将圣旨捧在手里,当然也不用给这群属官看具体内容,他们还不够格查验,然后又拿出官凭,“从即日起,由本官担任知州。这是两道官凭,尔等要不要查验一下?” “下官岂敢,下官岂敢!”人群连连说道。 黄文彦被拿下夷三族的事情,已经足以让人群震撼了,他们哪敢查验苏文的官凭? 苏文的官凭本来应该由黄文彦查验的,但现在他已经被拿下了。 “放心,为了以示公正,本官会找人代理查验的。”苏文道。 知州官凭现在是伪造,但很快就会是真的了。 他已经让冯良才派人带着银子前往京城,贿赂陈忠良和清流集团两方,同时陈诉黄文彦的罪状,还有任命自己当知州。 也就是说。 他用假圣旨捉拿黄文彦用假官凭当知州,其实都是真的,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先上车后补票。 “尔等要不要查验一下圣旨真假?”苏文又冷冷道。 “不敢,不敢!”人群战战兢兢,连连说道。按照苏文的功名,当一个偏远地方的知州完全合理,只当一个县令反而不合理了。 因此,人群几乎没有怀疑。 “那你们还不拜见知州大人?”苏文冷声道。 “属下参见知州大人!” “尔等日后当勤勉为公,协助本官治理好翼州。施仁政,清正廉明,为民请命,为陛下效忠……方不负圣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圣训也。”苏文的官话那是一套又一套,比他们说的还好,“每每想起陛下浩荡皇恩,本官就夜不能寐,常思报效。” “为陛下,为天下苍生,两袖清风,鞠躬尽瘁!” “遵命!” …… 人群走后,八大豪商和冯思远也进城了,面见苏文。 苏文吩咐燕云十八骑之一的孙立:“你和其他兄弟一起,组织百姓有序入城。维持秩序,不要混乱,在城里找民房住下。” “遵命!”孙立转身离去。 “岳丈大人,你和我姐带着冯家、苏家家眷入城。” “暂时住在府衙。” “等我派人将黄府抄没之后,搬到黄府去住。” “遵命!”冯思远领命。 “你们八大商贾,和你们的家眷在城里找地方暂住。”苏文又对秦云、齐人成等豪商吩咐道,“然后选定不同的街道,修房造屋建立你们的商号。” “遵命。”八大豪商一起领命。 重新安家、重建商号,肯定是麻烦和花钱的,也需要花费一定时间。但和美好的前景相比,重建的那点小麻烦多花的那点小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第225章 不杀,流放 人群都走了,府衙里又只剩下冯良才了。 说实话,冯良才算是他的得力助手,很多大事,都是他们一起密谋出来的。如果没有他这条老狐狸,苏文一个人干恐怕会很累,会觉得孤独。 你就是我的萧何、张良、李善长,苏文心中想说。 “看主公之举,似乎要在翼州干出一番大动作来。”因为被点燃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火,冯良才现在更多的是叫苏文主公而非贤婿,“主公从未治理过州府,不知道治理州府的难点。老夫为官多年知道一些门道,就倚老卖老一次,为主公解说一二。”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祖父岳丈就不必客气了。”苏文也看出来了,自从冯良才更尊重自己之后,当属下的礼节也多了起来。 这种礼节,是主臣之礼。 “那老夫就直说了,主公一进城就拿下黄文彦,应该是想在翼州实行某种新政,以主公自己的方式治理,不再遵循之前的治理之道。”冯良才神情认真,“因为,主公之前说要让商贾和士绅平权,本身就颠覆了以往的重农抑商之道。” “还有,主公承诺那些跟来的百姓不交田亩税,不服徭役,也是极其重大的变革。” “祖父岳丈猜的不错。”苏文点点头,“我正是要用全新的方式治理翼州,而且是颠覆性的治理。” “主公想要施行新政是对的,毕竟旧政弊端丛生,但凡新政的施行,必然会遇到很大的阻力。而这些阻力大多来自于当地士绅。”冯良才眼界不低,“历朝历代有多位满腔赤诚实行新政的名臣,甚至皇帝都支持,但无一例外都遭至失败。” “原因是新政触犯士绅的权益,而士绅的反对根本挡不住。” “为什么士绅的反对根本挡不住呢?”他自问自答, “简单的说,翼州府的那些属官、胥吏,三班衙役,六房书办,几乎所有都是士绅的人。主公你实行新政动了他们的权柄和钱袋子,他们全都会对主公的政令或是故意拖延,或是阳奉阴违。出现整个翼州就只有主公一个人在摇旗,而下面的人纹丝不动的局面。” “到了最后主公会众叛亲离,名声扫地,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独夫。” “因此想要施行新政成功,不但需要主公有超越常人的远见,还需要主公有强大的魄力,高超的智慧,再加上一批得力的干才。” “祖父岳丈说的太对了。”苏文点点头,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凭什么历代名臣都没有成功你能成功? 不过苏文觉得自己有成功的条件,因为他的远见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早已经超越了古代王朝,进入了现代文明两百年的世界。 至于底气,就在于有钱——八大豪商支持。 有兵——八百军士,其中精锐有两百之多。 “士绅的集体反对,是新政实施的最大难点。”苏文总结,“同时也是历朝历代,新政失败的最终缘由。” “那么主公打算怎么办?”冯良才问,“主公有何良策,让新政不重蹈覆辙?” “犁庭扫穴。”苏文神情冷冽,说出了四个字。 “犁庭扫穴?”冯良才显然被这四个字给震撼到了。 他自己也是士绅而且还是大士绅,甚至是当过大员,还是老狐狸,他都想不出办法来。 因为这是一个千古难题。 历代名臣加上皇帝支持,实行新政全都铩羽而归。 “是的。”苏文冷冽的点点头, “还请主公赐教。”冯良才拱手。 “一块土地,已经荒芜了很多年,里面长满了大树,遮盖了其他树苗的阳光。其中有一棵还非常大,侵占了绝大部分养料。”苏文没有明说,而是用了一个比喻。 用比喻更加具象化,比单纯的讲道理易懂得多。 “想要把它改造成良田,就必须先把那些树木连根拔起,连残留树根都碾碎。然后再犁一遍,清除碎石杂物上点肥料。最后才种上庄稼,让庄稼生产出丰硕的粮食来。” “属下好像有点明白了。”冯良才是个聪明人,更何况苏文的这个比喻本就浅显易懂。 “虽然我知道你懂了因为它本来就容易懂,但听懂容易做起来却有难度。”苏文道,“因为说和做原本就不是一回事。” “首先,你告诉我,如何识别那些需要拔除的大树。” “这么简单的问题主公就不用考老夫了,老夫好歹也曾做过中书省左丞,自己也是士绅,将大树识别出来还不容易吗?”冯良才对苏文轻视自己有些不满,“海家就是那棵最大的树,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树越大目标越明显藏都藏不住。” “至于那些小一点的树,掌管钱粮的同知比谁都清楚。” “嗯。”苏文点点头,对冯良才的回答很满意,“连根拔起连残留树根就碾碎,你打算怎么做?” “杀!新政哪有不流血的?”冯良才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他也是个狠人,“历朝新政失败的前车之鉴都告诉世人,不杀士绅不足以清除其根基。” “死一群欺压百姓的老爷,总比死千千万万百姓的好。前朝就有位名臣实行新政,失败之后,导致百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所以想要真正为民谋福,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只会导致更多生命的凋零。” “死一千个士绅宗族成员,与死百万百姓相比,明显是仁慈的。” “不。”然而苏文却摇了摇头,“把那些小一点的树的家产、田产全部抄没,放归其家丁、仆役为民,至于其宗室成员全部驱逐出翼州即可,不必过多流血。流血太多容易造成恐慌,人人自危,有损我这个翼州王仁德之主的形象。” “把他们驱逐到其他州府,他们会散播谣言、反扑,对主公大大不利!”冯良才说出了关键隐患。 “谁说把他们驱逐到内地州府了?”苏文道,“强制他们迁徙到无人荒岛,没有十丈大船无法返航的荒岛。找人秘密押送过去,无诏不得擅回。让他们只能留在岛上开发资源。拔掉的大树砍碎留在田里会污染土壤,不如把它们丢到偏远的深沟。” “至于他们可能勾结海盗、倭寇的隐忧,我本来就要剿灭海盗倭寇,不怕他们勾结。” “就让他们去拖累海盗和倭寇吧,甚至还可能起到反向奇效。” 苏文最喜欢敌人那边有蒋干了。 有时候敌方一个猪队友,抵得上己方十万兵。 “主公真乃大智慧也!”冯良才这下是彻底服了。 苏文的这个流放方案,比单纯的杀戮更具智慧,比温和妥协更有效力。是平衡了理想与现实、仁慈与铁血的上佳之选, “主公之智、主公之仁,天下无双!” “以后这样的话可以多说,听起来舒服。”苏文笑了,随即正色认真的道,“自古以来杀降、杀俘,都是不祥之举,因此我放弃了大规模杀戮,避免血腥污染人文。” 第226章 大道至简 “行了,下一个关键点。犁地。加清除碎石。” “将死板的土壤犁一遍,只有土壤松下来,再清除掉碎石,庄稼才有更好的生存空间。”苏文继续问,“这个地该怎么犁,说说你的看法。” “按照老夫的看法,犁地就是施仁政。”冯良才思虑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治理理念,“具体表现在轻徭薄赋让百姓的生存环境变得宽松,也就是朝廷常说的养民。深耕,将抄没的田产分发给无田百姓,清除碎石,将之前的胥吏属官全部辞退,选拔新人严治贪墨。” “嗯,祖父岳丈不愧是曾经的中书省左丞,能够大部分理解我的意图。”苏文很是欣慰。 “当前翼州府的百姓九成九都是佃农,没有自己的土地。将抄没的土地分发给百姓后,免除一切杂税,只征收土地税一种。”苏文道,“税率五税一。” “五税一?”冯良才闻言顿时傻眼,“咱们初来乍到,不是应该轻徭薄赋吗?十税一就已经算重税了,五税一可称之为暴政!” “五税一在你看来是暴政,但对百姓来说并不是。”苏文语气很平静。 很多人下意识以为古代的田亩税,收税的主要群体是百姓。 其实不然。 百姓能有几亩田? 古代的土地大多数都集中在士绅手里,绝大多数百姓都是佃农。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所以古代的田亩税的主要对象,实际上是士绅。 明朝首辅徐阶家族有土地24万亩,一次田税降低,让其家族每年省下数万两的银子。 古代减免赋税是士绅地主财团的盛宴,不是百姓的。 电视剧雍正王朝的时候听到康熙说永不加赋、免去某地三年赋税,都下意识认为他很爱民。实际上这是一个误解,永不加赋和免赋和百姓没多大关系。 古代百姓的生死存亡,只和他们顶头的地主收的佃租,有直接关系。 正因为田亩税主要的对象是士绅,所以才有十税一是重税,五税一是暴政的说法。 这是士绅宣扬出来。 对百姓而言,除去一切苛捐杂税暗税,只交田亩税的话。 打一石粮食交一斗,剩下的完全够吃。 就算五税一,打一旦粮食交两斗,家里都有余粮。 甚至二税一交一半,百姓都要谢天谢地。 冯良才显然是深知里面的门道的,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认为苏文收五税一是暴政。没办法,观念太深,一时间转变不过来。 听了苏文的话之后他才恍然明白过来。 苏文给他们分田地。 百姓只交一种田亩税,五税一根本不是暴政。 不但不是暴政反而是仁政,前所未有的大仁政。 “我分给他们土地,让他们从无田变成有田。再加上清除一切苛捐杂税,只交土地税,对百姓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宽松了,他们已经可以活的很好了。”苏文道,“更重要的是,对于无田的百姓,不能一开始就对他们太多的东西。” “土壤要一点点的松,否则在死板土地上生活习惯了的小苗无法适应。” “给百姓好处,要一点一点的给。” “从一开始的五税一,逐渐减少至十税一,再到三十税一,直至最后的一百税一。” “主公此政令太睿智了,如此做法可以让主公持续收获民心。”冯良才听完内心震撼不已,“一开始他们或许会抱怨五税一的严苛,但等他们分到土地,交了税发现还可以吃饱之后就会感念主公的恩情,明白即使是五税一也让他们的生活,比当佃农幸福很多。” “要知道佃农的佃租,地主可是能收到六成,最低六成最高八成!再加上逢年过节给主子送礼,收租的时候动点手脚,实际佃租能达九成。” 听到八成九成这个数字,苏文是一阵揪心,九成是什么概念??佃农收一石米,九斗是地主家的,只有一斗才是他们的口粮。 再加上古代粮食产量本来就低。 难怪古代百姓只有在丰年才配活着,灾年动不动就饿死人。丰年一成的粮食可以苟活,灾年佃田产出的一成拿来当口粮…… 古代百姓永远都在生死的边缘挣扎着。 而且百姓除了交佃租之外,还要面临各种苛捐杂税,各种徭役。 苏文给百姓土地后,不要说收五税一了,就算二税一,都是在为百姓造福。 “三年之后主公把田亩税改为十税一,他们会更加感念主公是一直在以民为本,是一直在施仁政。”冯良才继续道。 “一次给的太多他们会很快习惯并忘记主公的恩情。而持续的施恩,会让主公的仁政得到最大巩固,民心也更加牢固。” “升米恩斗米仇,都是人性。主公深谙人性。” “此外,一开始的五税一,也能保证州府衙门前期的财政运转。用来支付官吏俸禄、兴修水利、修路、维持治安,教化等等。” “虽然苏冯两家,以及八大豪商带来了大量财富,也不能坐吃山空。” “既然你觉得这个策略可行,那就按此施行了。”苏文点点头,“此外,要大力鼓励垦荒,垦荒出来的土地收三十税一,激发他们垦荒的积极性。之前,就连荒田、山都是地主家的,现在全部收回。垦荒难度大,起码要两三年才能产出粮食。” “一开始分的田地不能太多,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就行。这样可以避免百姓生出懒惰之心,守着自己分到的土地而不去垦荒。” “原来主公对分发的田征收重税和垦荒田的低税形成对照,还有鼓励垦荒的用意在内!”冯良才感慨,“主公思虑之远,远非老臣可比。” “如此智慧,普天之下,仅主公一人。” 冯良才此时已经深切体会到了,苏文的智慧不仅仅是能洞悉本质,提出常人难以想到的洞见。关键在于他能把这些洞见,用最浅显的例证表述出来,让大多数人都能听得懂。 比如荒田的比喻。 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 返璞归真! “犁松土壤之后,就是清除碎石了,碎石就是那些属官和胥吏。”苏文皱眉,“清除碎石也是一大难点,要将那些不利于庄稼生长的碎石,全部换成我们自己人。” 他现在最大的难处就在于,没有那么多人才可供他使用。 “老臣曾经想建议主公,在招揽工匠的时候,再招揽一些读书人过来。”冯良才道,“只是主公不提,老臣不敢擅自建议。” 招揽一些读书人过来协助自己治理翼州,苏文也不是没有想过。 然而这个念头最终被他给打消了。 其中的原因,也很深邃。 第227章 左边右边 其一,读书人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想要在翼州实现平等的理念,把一群有很大优越感,自认高人一等的人招揽过来协助管理翼州政务,无疑在给自己添堵。 他们早已被三六九等的思想腐蚀很难改变,因为他们读的圣贤书里就在强调等级。 其二,这群人满脑子忠君思想。 而自己将来在翼州施行的一些新政令,都会超出他们的认知,颠覆儒教圣训。 一些政令还没有开始施行,他们先成了最大反对力量。 清流文官是朝廷的祸患,自己招一群祸患过来? “新任的属官包括同知,州判、吏目、州判,胥吏包括六房书吏、三班衙役,全部从工匠中提拔,或者从八大豪商的账房中提拔。”最后,苏文做出了决定,“属官必须全部换掉,胥吏如果有机敏能干且听话的,可以继续留用。” “工匠虽然不如读书人读的圣贤书多,但基本识字,且头脑不笨。” “账房更是机敏练达者。” 苏文的前世历史上,一个沛县班底就能创建大汉,一个淮西班底就能创建大明,因此他相信,自己招揽来的那些工匠当中,必然有能用之才。 “主公这是要从商户哪里挖人?”冯良才心中一惊。 …… “至于给土地施肥,我是真正的施肥。”苏文脸上露出笑容,“土地不够肥沃也是庄稼产量低的原因,在翼州周边海域寻找那些海鸟栖息的海岛,用船只将那些鸟屎一船一船运到翼州,府衙专门收购鸟粪,然后低价卖给百姓,提升土地肥力。” “这门生意找八大商户中的一家去做。” “遵命!”冯良才瞪大双眼:用鸟粪来增加土地肥力,靠谱吗? 鸟粪有那么多吗? …… 主仆二人就接下来的政务又商量了良久,直到最后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最后,苏文拜托冯良才:“翼州的大事就麻烦祖父岳丈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拔除那些小一点的树将他们连根拔起。带人将小家族全部抄没其家产,重新丈量其土地。将他们的家眷、宗族成员全部羁押,然后秘密送到遥远海岛永久流放。” “至于那棵最大的树海家,我亲自拔除!” “三班衙役中的皂班、壮班归你调用,我只用快班。如果你的人手不够,就从工匠中挑选。我们这么做是为了给他们争取土地,相信他们会踊跃报名。” “老臣遵命!”冯良才恭敬领命。 “记住,下手要稳、准、快。你的任务争取在半个月之内完成。”苏文眼中闪出一道杀意,“而拔除海家那棵最大的树,我会立刻展开行动。” “你现在的职位是知州的钱谷师爷,下去办事吧。” “钱谷师爷?老臣遵命。”巨大的身份落差,让冯良才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曾经当过中书省左丞,妥妥的一品大员,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想到辞官十几年之后,降格为一位知州的钱谷师爷。 而且还不得不接受这个身份,因为没有身份没法办事,名不正言不顺。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暗中安慰自己。 自己以前虽然混到了一品大员,但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是权斗,和修身齐家根本不沾边。而现在他虽然只是钱谷师爷,但做的事情,是真正为了百姓。 比如这次拔除小树,就是为了给百姓争取土地。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冯良才眼中有热泪:老夫都快入土了,才开始真正践行这句圣人之言。 “我如果真正为百姓抢到了土地,也不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 “孟子云:民为贵!” …… “周尚。”冯良才走后,苏文吩咐。 “属下在。”快班头目周尚从后门走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召集所有快班衙役堂前听令。” “遵命!”周尚接令之后,转身前往快房。 “张安澜!”。 “属下在!”张安澜走到苏文跟前,“主公有何吩咐?” “将全部人马调集过来,堂前听令。” “遵命!” 张安澜领命下去。 很快,快班的五十名捕快集结。当人群看到张安澜调集来的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三十名道兵的时候,人群一阵震惊,不明白新来的知州大人要干什么。 “翼州海大彪伙同黄文彦谋反,其罪当诛。周尚带路,跟随本官前往海府,捉拿贼首海大彪。”苏文冷冽的下达命令。 海家谋反!?一帮衙役听完愣在当场,心中剧震。 这位新来的知州大人,刚刚拿下了黄文彦黄大人,又马不停蹄的要对海家下手了? 真是出手狠辣啊! 这知州只是一书生,怎生如此大胆? 对海家下手,他就不怕海家报复? “大人,你凭什么说海家谋反?”此时,人群中一捕快问道,“谋反这种可怕的大罪,可不能胡乱安到别人的头上。” “是黄文彦招供的。”苏文淡淡的回答。 “大人,那只是黄文彦的一面之词,当不得真。”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反应过激,立刻给苏文跪了下来,“禀大人,海家一向奉公守法,勤养乡里以忠孝治家,绝不可能做出谋反之事,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海家一个公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黄文彦的证词,有可能是其在临死之前的胡乱攀咬。本官断案,向来是先看那人在百姓中的口碑和名声如何,如果海家的口碑不错,应该不会做出谋反之事。”苏文向人群问道,“你们都是本地属吏对海家的作风应该皆有耳闻,你们认为海家是否是积善之家?” “海家当然……”一人急切的想说。 “先不要回答。”话未说完,苏文就打断了他,“认为海家造福乡梓、一贯以来都在行善积德,是积善之家的站左边。” “认为海家……”加重了语气,“配不上积善之家的站右边。” “这样本官也能一目了然。” “如果左边的人多,本官就判定黄文彦是在诬陷海家。” “大家放心的站队,本官只想看看海家在翼州百姓中的口碑而已。” “开始。” 很快,五十名捕快开始站队。 有将近四十人选择了站左边,只有十来人选择站在了右边,包括周尚。 第228章 请客吃饭 苏文转头向张安澜使了一个眼色。 “杀!”老部下张安澜心领神会,嘴里蹦出一个字来,寒冷如刀。 很快,一百多人包括三十名道兵,就将左边的人团团包围。 顷刻间整个府衙前堂,充斥着刀光剑影。 和刀锋砍进血肉的声音。 一刻钟后,左边的人全部被斩杀,地上血流成河。 右边的人一个个两股颤颤,甚至有很多瘫软在地上,尿了裤子。这群人在百姓面前是一头猛虎,在苏文的手下面前就是绵羊。 全都面如土色,如同末日来临。 “站左边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海家的人,将其斩杀,算是清理了海家在府衙里的爪牙。”苏文心想。 “不过这群人并不全是海家的,海家还没有那个实力,让五十个快班衙役中有四十个爪牙,因此其中还有很多是想要投机取巧的。 “他们站队左边是想要讨好海家,显示出了一定的小聪明。” “我说认为海家一向造福乡梓行善积德的占左边,他们毫不犹豫的站了过去,就是颠倒黑白。” “你们站左边想要讨好海家的确有点小聪明,但聪明度还不够。”苏文心中冷冷道,“在这种时刻,真正聪明的人,应该站我这边。我的站位距离右边的人很近,聪明人应该能看出端倪。” “既颠倒黑白,又不够聪明,你们不死谁死?” “周尚!”苏文吩咐,“洗地!” “遵……遵……遵……命”周尚声音颤抖。 “张安澜。” “属下在。”张安澜波澜不惊,身姿挺拔如松。 “送一封请帖到海家,说本官今晚要在府衙里,宴请海家家主以及海家重要成员,来的人越多越好,本官可是非常热情好客的,希望海家能给本官一个面子,都来。”苏文吩咐张安澜之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你到了海家之后,就用如此如此说辞。 “遵命!”张安澜领命而去。 苏文拿下黄文彦,突出一个稳、准、快。 拿下海家,同样也要突出稳准快。 刚刚拿下黄文彦不久,就马上对海家下手,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刚刚发生的两三件大事全部在当天发生,间隔不足数个时辰。 消息根本还没有大范围传播出去,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 拿下海家也会在今晚进行,绝不会超过明天。 苏文拿下海家的方式,用的是老套路请客吃饭。 古代很多斗争,大多数都是在宴请中进行的,在宴会中暗藏杀机。 比如鸿门宴、杯酒释兵权。 宴席是最佳阴谋舞台。 请客吃饭是古代斗争中极其重要且频繁使用的一个舞台,可以说是一种高危行为。 苏文这次也不会例外。 而且苏文猜测,他祖父岳丈清理那些‘小树’,也会用请客吃饭的方式。 看到苏大人又在宴请海家家主,正指挥手下洗地的周尚心中颤抖:海家完了! 刚才被杀的那群快手当中大多数都是海家的人,现在苏大人又要请海家的客…… 要不要给海家通风报信借此结交海家?周尚脑海里涌现出一个念头来,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打消,因为这个念头实在是危险。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都在给他敲响警钟。 他猜测自己如果真想去给海家报信的话,估计连府衙都走不出去。 “这位新任的知州大人好可怕!刚来到来就拿下了黄大人,现在又清除了海家在府衙里的全部爪牙,接着又马上对海家下手!” “他的这些雷霆般手段,一个接一个的来!” “而且全都在今天一天进行!” 让人心惊胆战。 让人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蝼蚁。 一股畏惧从周尚的心中升起,感觉背脊发凉。 “关键是他不足二十岁,还是天下第一才子!” 高层之间的权力争斗,伴随着满地鲜血和滚滚人头。衙役们不断的把尸体搬出去,周尚端起一盆水来泼出去,哗啦!地面被清洗。 …… 苏文也不管人群清洗地面,转身走向后堂休息。 周尚刚才猜测的不错,他如果想要给海家报信,还真走不出县衙。 不要说他了,任何人此时走出县衙都会身首异处。 这个时间段太特殊了,苏文不会给海家留任何得到消息的机会。 “贤婿……”就在他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冯思远走了进来,拱手行礼之后欲言又止。 古时候的县令、知府、以及更大的官,都是以府衙为家。 当然也可以在外面买府邸。 “原来是岳丈大人,快快请坐。”苏文站起身来迎接。 “贤婿现在是知州大人,老夫一介寒儒怎当得起此礼?”冯思远谦逊的说道。随着苏文地位的提升,他这个岳父是越来越重礼节了,对苏文也是越来越尊敬。 “苏冯两家的家眷刚刚搬到黄府,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岳父大人不在黄府忙碌,到府衙里来干什么?”苏文直接问道。 “黄府那边的事情有你岳母帮忙处理,她有这个能力。”冯思远道,立刻转换话题,“没想到贤婿在离京之时竟然得到了陛下的密旨,原来贤婿是知州大人,而非一县令。这点真是让老夫,意想不到……冯家能有贤婿这样的女婿,真是……” 苏文以假圣旨捉拿黄文彦的事情属于高度机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因此,就连岳父冯思远,都认为圣旨是真的。 都认为苏文是真正的知州。 “岳父大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拐弯抹角。”像苏文这种人,算计外面的权斗,就希望家庭关系能简单点。 总不能在外面勾心斗角完了,还要在家里算家人的心思。 “那老夫就直说了。”冯思远嗫嗫道,“贤婿是知州大人,俗话说皇权不下县,翼州地处偏远……翼州的大小事务都可以由贤婿一言而决。” “是啊,翼州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主。”苏文点点头。 “老朽读了大半辈子圣贤书,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考上举人。”冯思远还在拐弯抹角,“要是能考上举人功名,现在恐怕也是一个县令了。” “老朽秉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训,虽已年龄不小,也想为民请命,为贤婿效忠。” “说吧,想要个什么官?”苏文心中叹息,自己当上了知州,就避免不了这种事情。 第229章 胆小如鼠 “贤婿看我当一个管钱粮的同知可行?”冯思远试探着问,“你岳父虽没有功名在身,但这些年将冯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在能力上应该没问题。” “这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不会考试但能办事,你岳父就是这种。” “贤婿举荐我当一同知,也算举贤不避亲。” “岳父的能力小婿是知道的,只是让岳父大人当同知不符合规制,当同知起码得有进士功名。”苏文当然知道他有一定的管理能力,但能管理一个大家族,并不代表能管理一个州县的财政。二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 而且自己绝对不能举荐他担任。 如果翼州各级官吏都是自己的亲眷,那么翼州就成‘家族企业’了。 不利于翼州的长期发展。 推脱道:“岳父大人,现在翼州局势尚未稳定,现在就说当同知的事情,是不是为时过早?” 不合规矩?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合规制?要是合规制的话我还找开后门你干嘛?你在我面前打官腔,无非就是不想同意! 冯思远心中有些恼怒,但没有表现出来。 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不当同知,当个县令也行。” 这人还真是个官迷啊!苏文心中感慨,他一辈子没考上举人,便对当官有了很深的执念。 当然这也是常态,每个读书人都有当官的执念,读圣贤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出仕。 “自古以来地方都有捐官制度,我愿意捐一个县令。”看苏文没有说话,冯思远继续道,“按照成例,秀才捐一个县令需要五千两银子,我愿出价一万两。” 冯家这两年都是因为我才赚大钱的,你用我帮你赚到的钱向我买官?你这算盘打的……苏文郁闷。 还有,你都四五十岁了,这官是非当不可吗? “锦绣,你连这个都不答应?”冯思远怒了,“我本就有秀才功名,捐官符合制度,还愿意拿出两倍的银子来捐。这样你都不答应,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专门为难自家人?” “岳父大人息怒。”苏文连忙道,“岳父大人想要出仕,为民请命,冯家交给谁打理?据小婿所知,几个叔伯都没有那个能力。” “这个就不需要贤婿操心了。”冯思远没好气的道。 “行吧,既然岳父大人想要为民请命,还有秀才功名,小婿当然不能阻拦。反正翼州府的属官,小婿也准备全都换掉。”苏文道。 “你准备全部换掉翼州属官?”冯思远惊喜,感觉自己的春天来了,“既然你准备全部换掉,总不能为了避嫌打压自家人吧。” “等翼州局势稳定后,我会亲自出题,对翼州的能人志士进行一次考试。选拔合格的人才担任翼州属官,到时候你去参加考试就行。” “你明知道我科举不行……”冯思远急了,不过立刻住嘴,猜测苏文到时候有可能透题给自己。 自己事先得到考题然后凭借‘真本事’考上,也能显示他取士的公正。 能事先得到考题,从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应该不成问题。 翼州地处偏僻读书人本就不多,而自己还是老牌秀才。 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 “贤婿,哦,不,知州大人打算什么时候举行科考?” “三个月后吧。”苏文道。 “三个月后?”冯思远诧异,“翼州局势不是已经稳了吗,为何要等那么久?” 你从前院进门的时候难道没有闻到血腥味?苏文想说,你是一点不知翼州当前的局面啊! 如果换做以前你当不了县令,因为你的权谋太弱了。但翼州稳定之后,没有那么多权谋争斗了,以你的管理能力,管理一个县的钱粮还是能行的。 道:“小婿虽是知州,但初来乍到,需要协调和各级属官、当地士绅名流的关系。总之,科考取士的事情不可能太早。” “那行吧。”冯思远退了出去。 见岳父走了,苏文把一本《论语集注》盖在脸上,继续养神。 …… “什么人,下马!”府衙外,两匹健马直冲而来,被守门的衙役拦住。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稳稳坐在马背上,似乎想要直接闯进府衙。 “呛!”守卫拔出佩刀,“再不下马,格杀勿论!” “狗奴才,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公主的大驾你们也敢拦!不要命了吗?”马背上一身穿戎装,戴宝剑的女子冷喝一声。 两名侍卫对望一眼,看向女将旁边的少女。 只见她一身明黄色衣裙。 虽身上有风尘,依旧难掩其绝世容颜。 无论其配饰还是气质,无一不显示其尊贵的身份。 当下不敢怠慢,上前拱手行礼:“二位身份尊贵,小人身份卑微,不敢、也没有资格查验。” “但此地乃府衙,官府重地。” “二位若是想要见我家大人的话,请容小人进去通禀一声,不要硬闯为难小人如何?” “你这个奴才倒是挺伶俐的。”少女冷哼一声,“去叫黄文彦出来见本宫!” “黄文彦?”侍卫停下脚步,“不,我家大人叫苏文,苏大人。” “苏文?”少女脸上露出惊喜,“快让他出来迎接本宫,稍有怠慢,定责不饶!” “是!”侍卫也不和她计较,转身进门禀报去了。 没多久,苏文带着几名侍卫走出府衙。 一眼就看见了两名在马背上的女子。 上前问道:“二位何人,何事要见本官?” “你就是苏文苏锦绣?”那少女盯着苏文看了好久,绝美的脸上微微一红,突然叫道:“贱奴才,还不跪下迎接本公主?” 苏文闻言只是笑笑,如果别人随便一句无礼的话就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出现愤怒或者喜悦,那他也太容易被影响了,语气平静如水,“姑娘你说你是公主,可有凭证?” “这是我家公主的金册。”旁边那戎装女子走上前就要将手中一物交给他。 “停步!”苏文叫住了她,“将东西交给我手下即可。” 戎装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文,眼神中露出一抹鄙夷:你出来见我们两个女人带了七八个侍卫,现在还不允许本姑娘靠近,简直胆小如鼠。 不过,还是将金册交给了侍卫。 第230章 一方玺印 苏文接过一看,果然是册封金册。 翻开只见里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乾坤定位,伦序攸彰;王化之兴,必崇内教。咨尔皇三女道福毓秀椒庭,禀灵璇室……特颁金册,封尔为舞阳公主,锡之诰命。 其敬慎威仪,毋违朕命,永光懿范。赐食邑八百户,岁禄五千石,仪从郡王例,钦哉! 皇帝宝印。 太和三年十二月八日。 “原来真是公主,失礼失礼。”苏文合上金册,上前拱手行礼,“翼州知州苏文,见过舞阳公主。” “大胆奴才!”舞阳公主柳眉倒竖,“既已知本公主身份,竟敢不下跪见礼?” “对不起,自我掌管翼州之后再无跪礼。”苏文语气平静,心想前段时间老子忍辱负重跪过皇帝,让老子念头不通达了好久好吗。 “还有,我不是你的奴才。” “你不是奴才?”舞阳公主怒气冲天,“普天之下的臣民,皆皇家奴才,你又岂能例外?”说完手中马鞭一扬就向苏文抽来。 苏文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马鞭然后用力一拉,舞阳公主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你这奴才胆敢造反!?”舞阳公主一脸不可思议。 皇宫内院的奴才,哪个敢对她如此? 瞪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来人,护驾,护驾!”戎装女子大叫。 然而现场侍卫纹丝未动,好像没听见一般,让二人一阵尴尬。 “好哇,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了?”此时的舞阳公主才发现,外面和皇宫好像不大一样。 “我说公主殿下。”苏文走过去,“你不在京城享福,不远万里跑到这南荒之地干什么?”心说即使你是公主身份,能从京城平安到达翼州,也算是个奇迹。 “本宫……本宫……”舞阳公主胸中突然涌出一股胆气——本宫是公主本宫怕什么,“本宫要你当本宫的驸马一辈子伺候本宫,给本宫当牛做马。” 千里追驸马? 这是一个恋爱脑! 苏文立刻给她定性了,试探着问:“公主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你怎么……”舞阳公主本来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话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改口,“胡说八道!你做本公主驸马的事情,乃是皇命,皇命你敢违抗?父皇命你见到本公主之后,立刻跟本公主回大都择日成婚!” 她这话是漏洞百出经不起一点推敲,不过也可以理解,苏文心想,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主,从未遭到社会的毒打,生活范围仅限皇宫内院。 不要说没有心机了,就连普通的待人接物她都不会。 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恋爱脑。 天佑皇帝无论是用自己还是不用自己,都不会招自己当驸马。 如果皇帝想用自己对付清流,就必须让自己有实权,而按照祖制驸马只是有爵位没有实权。 一些权臣为了让自己的嫡长子进入朝堂,都不会让嫡长子当驸马。 皇帝用公主下嫁的方式笼络大臣,大多都是嫁给大臣的次子。因为嫁给嫡长子,大臣根本不会同意。这是一个潜规则:驸马不尚嫡长子。 如果皇帝不用自己,那就更加不会招自己当驸马了。 所以她刚才说是皇命,谎言太拙劣。 按常理,公主和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然而,她却万里迢迢,追到了翼州地界来了。 也亏得这段时间皇帝和清流都的如火如荼,几乎到了双方都要出杀招的阶段,双方没工夫搭理她。 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容易离开大都。 来的好!来的太妙了!真是在给我送大礼包。苏文心中暗喜,公主来了,多了个皇室光环加持,我的地位只会更稳,更加名正言顺。 “公主殿下,翼州风景秀丽,还有优美的海滩风光,不如就留在翼州赏玩美景如何?”苏文建议,“何必回那高墙深院的皇宫呢?海滩风光公主没见过吧,哪天本官有空了带公主去游玩一番,到海边享受沙滩浴,捉螃蟹捡贝壳。” “保证公主没见过没玩过,保证公主会惊叹造物之神奇。” “海滩风光?捉螃蟹捡贝壳?”舞阳公主犹豫起来,看来是心动了, 不过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你当本公主驸马的事情……” “此事日后再议。”苏文打断了她,什么驸马?你是本官的压寨夫人。 古有挟天子以令不臣。 虽然携公主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作用的。 自己这边有公主,以后谁敢反对自己就把公主推到前面,对方胆敢对公主无礼,就指责他想谋反。即使伤害不了对方,也能恶心对方。 总之,把一个有皇室正统血脉的公主留在身边,必然是有用。 清朝时期的天地会,都要奉朱三太子为主呢。 如果她不是个公主是个皇子就好了!苏文有些贪心不足,如果是个皇子送上门,自己更能打着他的旗号干一些大事。 皇子率军清君侧更加名正言顺,属于正义之师。 不过可惜的是,天佑皇帝没有皇子。 嗯,公主带兵清君侧,好像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管自己以后会不会清君侧,把公主留着总没坏处。 向身边侍卫吩咐道:“来人,请公主到后院住下,小心伺候。” “诺!” 苏文放低声音,“告诉接待的丫鬟,让她告诉本官的小妾们一声。就说本官说的,虽然她是公主,但完全没必要迁就她。她一旦到了翼州,肯定是回不去了。” “如果她敢摆公主架子就顶回去,不用给她面子。” “遵命!”侍卫暗自纳罕: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用给了? 走上前去,“公主殿下,请!” 舞阳公主和那位戎装女子跟着侍卫走进府衙,另外一名侍卫上前牵马,将二人的马匹拉了进去。两个人一路风尘仆仆,正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 “主公,慕容老爷求见。”此时,一名侍卫过来禀报。 “将他带到后堂。”苏文转身返回府衙。古代的县令、知州、知府都是以府衙为家,府衙前段建筑是办理公务的地方,后面是家属大院。 简单的说就是,府衙是小一号的皇宫。 皇宫奉天殿是和群臣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而后面的建筑群,是皇室成员的居住地。 心中诧异,慕容盘不安顿自己的家眷,来见我干什么? 很快,苏文就在后堂等到了慕容盘。 “老朽拜见知州大人。”慕容盘恭敬行礼。 他的身份是商人,骨子里有种卑微感,虽然苏文是他的女婿,但他的礼节非常周全。 “此地是后堂,岳父大人不用多礼。”苏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岳父大人请坐。” “贤婿,老夫偶得一物,想要献给贤婿。”慕容盘左顾右盼,看周围没人之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木盒,放在了苏文面前。 “里面是什么东西?”苏文并不急着打开,“岳父大人又是从何处所得?” “数日前,慕容家的家将,从关外马场运送一批马匹到南粤分号。得知慕容家要将马市搬到翼州之后,家将便将此物送到了老夫面前。”慕容盘解释道,“据家将所言,此物是鲜卑牧民偶然从关外地底挖掘所得,从牧场里换走了一匹马。” “家将虽然不识得此物,但也看出了此物比较尊贵,因此送到了我这里,老朽看了也觉得此物不凡,便拿来献给主公。。” “到底是何物不凡?”苏文打开了木盒。 打开之后眼睛一亮,只见粗糙的木盒里,躺着一方玺印。 第231章 自豪 玺印是由荆山玉打磨而成,虽然个头不大,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 方圆四寸,上面交织着五条龙。 苏文将玺印翻到正面,当看清上面的小字之后,拿玺印的手颤抖,迅速将玺印盖在桌上。“岳丈大人可认得上面的字?”问道。 “我虽然喜好汉文化,在中原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但上面的字太古老,我并不认得。”慕容盘摇头。 “不认得就好。”苏文点点头,“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遵命。”慕容盘转身离去。 看对方离开了,苏文这才把手再次放在玺印上,久久不敢翻开看第二眼。这东西已经失传了数百年,就连皇帝用的都是仿制。 如今重见天日。 “来人!”苏文将玺印收好之后,立刻招来一名心腹。 吩咐他暗中去见工匠,让其立刻雕刻另外一方玺印出来,给真的打掩护。 即使被发现,它也只是偏远之地,一个古老王国的国王玺印。 玺印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不会再出现‘岁大饥,人相食’,苏文心道,这东西,我当以平常心待之。 就让你做个见证,见证翼州百姓的安居乐业,见证孩子的嬉笑烂漫。 翼州不需要宏大叙事,翼州的百姓只需要柴米油盐。 …… 海府。 “什么人,站住!”张安澜被看门的门子拦下。 “麻烦禀报你家主人一声,就说苏文苏大人今晚要宴请你家主人,这是请帖。”张安澜不卑不亢,将请帖递给门子。 “稍等。”门子走了进去。 门内。 “苏文居然要在今晚宴请我海家人?而且地点还在知州衙门。”海大彪将请帖合上,神情有些迷茫,“这件事情倒是值得商榷。” “是啊,他不是要去莺歌县就任县令吗,宴请我们干什么?”海大犳眉头紧锁,“莫非他已经知道是海家害了他爹,宴席暗藏杀机?”做了坏事的人,根本避免不了疑神疑鬼。 “绝无此种可能。”海大彪摇头,“他又不是神,还没到莺歌县,就调查出了是海家动的手?就算他的办案能力很强,也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明察暗访,才能查出真相吧。” “大哥说的有理,是我疑神疑鬼了。”海大犳点点头,“此外,他在州府衙门宴请我们也不合理,毕竟他只是过路的知县,没资格用州府衙门请客。” “有没有可能这是黄文彦在给他面子,在给冯良才面子?”海大彪分析,“毕竟他是状元身份,并非普通的上任县令,再加上冯良才之前在朝堂上的身份,门生故吏遍天下。即使黄文彦是知州,官位高苏文一截,也得给他们两个面子的。” “而且冯良才是个老狐狸,精通人情世故,一到地头就和我们结交,也在情理之中。” “大哥说的有理!”海大犳点点头,“若是苏晋源当年有冯良才的觉悟,也不至于遭到横死。这个世上蠢人死的最快,老子最讨厌这种蠢货了。” “行了,这件事情以后最好少提!即使在僻静的地方。”海大彪正色道,“二弟你说说看,我们这次要不要去赴宴?” “我觉得应该去。”海大犳思考片刻之后道,“其一,我们去了可以打消对方的疑虑,不去反而显得海家心虚。到时候他去了莺歌县调查,我们把海山推出来扛事,他便不会怀疑到我们。海姓在翼州是大姓,海山姓海并不能说明他就是我们这支海家人。” “嗯。”海大彪点点头。 “其二,我们去赴宴,还能趁机打探他的虚实。看看那些百姓为什么要跟着他,看看他手下的那群人是否对其死心塌地。总之一句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海大犳神情冷冽,“海山的仇我们绝对要报,而我们此去就是要找到他的薄弱之处!” “好!”海大彪眉头一挑,“我们去赴宴!” “有黄大人在,我相信他没办法在宴席上耍花招。” 这几个人消息闭塞,连黄文彦被捉拿,自己在府衙里的爪牙被清除都不知道。没办法,苏文动手太快,再加上消息被封锁的严严实实。 而且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苏文刚到就能将知州给下狱。 …… 下午时分。 大约在三点多左右,海家二位主要话事人,带着十来个跟班,来到州府衙门赴宴。 古时候的晚宴一般在申时举行,也就是后世的三点到五点,因为照明问题。只有皇帝和顶级富豪,才会偶尔点上千根蜡烛举行夜宴。 在一名军士的带领下二人走进了后堂,跟班被拦在外面。 进入后堂,就看见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苏文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席上,桌席上摆满了酒菜,正等着他们。而且苏文坐的是陪客位,把主位留给了他们。 此人很懂礼!二人心中暗自点头。 “二位前辈请入席!”苏文站起身来迎接,“二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大人是……”海大彪并未入席,而是先问道。 “晚生苏文,蒙陛下厚恩,出任莺歌县县令。晚生才疏学浅、末学后进、年龄尚幼,初来乍到,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二位海涵一二,不要和小辈计较。”苏文显得非常彬彬有礼,“为官之道当为民请命,而二位又是士绅乃万民之表率。” “苏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海大彪见他如此谦逊有礼,顿时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对这位‘故人’之子拱了拱手,“苏大人才华惊世,乃我大梁第一才子,名动天下,本就前途无量。偏偏还如此谦逊有礼,真乃是年轻一辈之楷模。” 一脸笑容,行为举止看不出任何破绽,心中却在鄙夷:你是天下第一才子又怎样,还不是被海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还不知道你爹就是我们海家弄死的吧? 如果你知道杀死你爹的凶手就是海家,真不知道你的表情会如何精彩。 由此可见一个人有没有才华与他是不是蠢货无关,杀父仇人就在眼面前,你却对他们笑脸相迎。 想到海家竟然能让天下第一才子蒙在鼓里,心中竟然涌出一股自豪。 第232章 请君入瓮 如此蠢货,却博得了个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声,还真是奇事一件!海大犳心中也在想,看到苏文这样,他没办法不为当年的事情感到骄傲。 如果苏文只是普通的举子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成就感,偏偏苏文的名声又如此之响亮。 让兄弟二人觉得,这件事情简直是一桩壮举。 他们生平的得意之作。 “苏大人,怎么没见黄大人和冯阁老?”海大彪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一些。 “他们两位啊。”苏文道,“冯阁老还有要事要办,今日就不出席了。至于黄文彦黄大人,二位很快就会见到他了。今日之宴席,只有苏某一人做东。” “苏大人出任的是莺歌县县令,而我等乃州府士绅。”因为心中对苏文已经有了鄙夷和瞧不起,海大犳竟然摆起谱来,“只有苏大人做东,有点不符合礼制吧。” “二位就当此次宴席是晚辈宴请长辈吧。”面对对方的突然硬气,苏文依旧是笑颜以对。 “也罢,那老夫就给冯阁老一个面子。”海大彪说完,大摇大摆坐到了主位。 三人落座之后,苏文站起身来向二人敬酒,执礼甚恭。 “海家主,海家在翼州经营了两百多年,想必是人丁兴旺,族人遍布翼州九县吧。”酒过三巡之后,苏文开始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海家虽是世家,但也并非族人遍布九县。”虽已放下警惕,但海大彪也不会犯低级错误,“只有五六个县有海家分家,其余几个县的海姓之人,虽是士绅,但并非州府海家之人,毕竟,海姓在翼州是大姓。比如莺歌县的海姓士绅就只是莺歌海家。” “原来是这样。”苏文点点头,“海家在翼州如此兴旺,看来,祖父岳丈让晚生交好海家是对的。” “冯阁老乃是两朝元老,为人处世皆属当世一流,苏大人在做事之前,正应向阁老多多请教。”海大彪摆起了长辈的谱。 “海家主说的太对了!晚辈恭谆教诲。”苏文依旧谦逊。 “听闻苏大人出身寒门,得冯阁老看重,才得意做了冯家女婿。”海大彪道,“苏大人虽才华不凡,但能做冯家女婿,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苏文十分认同,“对冯阁老的提携,晚生常怀感恩之心。” “年轻人能像苏大人这样尊老,已经很难得了。”海大彪开始敲打起苏文来,“须知为官一任,才华只是次要做事才是首位。” “二位今日之教诲,让晚生终生受益。”苏文站起身来向二人躬身行礼。 “嗯!”海大彪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以后晚生在莺歌县为官,就要仰仗二位家主了。”苏文坐了下来,“不知海家分家,在翼州各县都做的是什么营生?” “海盐,粮食!”海大犳道。 “都是最赚银子的行业啊!”苏文感慨、赞叹。 “苏大人,老夫听闻苏大人此次赴任莺歌县,身后有数千百姓潜力跟随,真是千古奇事……”海大彪开始打探起苏文的虚实来。 “此事不值一提,都是祖父岳丈教的。”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苏文就回答道。 海大彪海大犳闻言对望一眼,立刻明白过来:本以为百姓跟随是因为苏文的仁德,没想到却是冯良才这头老狐狸的一个计策。 他想让自己的女婿博得一个爱名如子的名声,等莺歌县县令任满之后好调回京城! 冯阁老不愧是老谋深算,至于苏文,就太稚嫩了。 “还有那七八百家丁……”海大犳又问。 “一共八百五十二人,一半是冯家家丁,一半是百姓拿来充排面的,不值一提。”苏文满不在乎。 原来苏文身边这股庞大的力量都是冯良才的!二人又懂了,本以为苏文身为天下第一才子有点本事,没想到却是一个棒槌。 那么大的力量,竟然没有一个是他本人的! 而且他还将底细全部透露给了我们。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年龄太小了,还不到二十。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而且诗文写的好,真的和会做事没多大关系。 想到此处,二人对苏文更加轻视了,觉得别看此人有很高的才学,在做事上面却像是一个丑角。 如果不是冯良才在做了他的靠山,恐怕他将来会一事无成。 “还有那些富商跟随……”海大彪继续打探内幕,想要做到知己知彼。 而苏文也不隐瞒:“不瞒二位,晚生对做官没有经验,平生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一是舞文弄墨,二就是赚银子。” “苏大人这两个爱好都很不错,哈哈!”兄弟二人已经将苏文完全看清了,那就是此人只有两个才能,一是吟诗作赋,二就是喜欢低贱的商贾之道。 这样的人,对海家没有多大威胁。 以他的那点能力,即使到了莺歌县彻查他爹的案子,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顿时放心了。 同时又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准备弃车保帅,竟然弄死了自家兄弟海大虎!说不定不用弃掉海山,都能将事情圆满解决。 因为苏文的能力实在是有限。 海大虎死的有点冤啊! 小畜生,总有一天海家要让你付出代价!把恨意全部转嫁到了苏文身上。 …… “行了,今日的宴席就到这里吧。”三人又天南地北闲聊了一会儿,苏文一挥手,“来人,送客。” “遵命!”张安澜从侧门走了进来,对二人恭敬的道,“二位老爷,请。” …… 门外。 “这位兄弟,这不是出府衙的路吧。”海大彪和海大犳很快就发现,张安澜带他们走的路不对。 州府衙门他们来过很多次了,路径非常熟悉,就像是他们自己的家一样。 “这的确不是出府衙的路。”张安澜道。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海大犳神情凝固。 “苏大人说二位老爷来都来了必然想见黄大人一面,因此小人这是带二位老爷去见黄大人的。”张安澜语气平静如水。 “我们的确想见一下黄大人。”海大彪皱眉,心想见了黄文彦之后更能摸清苏文底细,“只是去见黄大人为何要去牢房?” “黄大人本来就在牢房。”张安澜道,“最近州府衙门抓到了一名江洋大盗,那家伙冥顽不灵,黄大人正在亲自审讯他。” “这黄文彦是越来越无礼了!”海大彪眉头一凝,“竟然让我们去牢房见他?” “黄大人这不是脱不开身吗?”张安澜解释起来,“二位老爷就别迟疑了,不要让黄大人久等,快点去大牢见黄大人吧,听说那江洋大盗知道一个海盗宝藏的秘密。” 海盗宝藏?二人对望一眼。 翼州因为四面临海,海上经常有海盗出没,时不时还有倭寇为患。海盗大多数是大梁沿海渔民,因为活不下去干起了海盗的营生,少量海外海盗。 因为距离内陆比较远,海盗将宝藏藏在海岛上也属正常。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牢房见他。”海大彪心中思忖着,黄文彦之前大概是想要独吞那个宝藏,因为实在无法撬开那江洋大盗的嘴,不得已这才将消息透露出来。再加上海家经营海盐生意,走惯了海路,他想要弄到宝藏也需要和海家联手。 很快,张安澜就将二人带进了牢房。 走过前方普通的地牢,来到了关押重犯的虎头牢面前。 虎头牢又称死囚牢。 透过厚厚的铁门,二人果然看见黄文彦站在里面,正背对着他们。 在黄文彦面前还有一位全身戴着镣铐的死囚,那死囚满脸横肉,浑身血污凶神恶煞,看样子还真是一名江洋大盗。 “黄大人,黄大人!”二人走进了虎头牢,海大彪喊他。 黄文彦转过头来,看到二人之后,一脸诧异,随即一脸的戏谑。 “黄大人,你不用担心。”海大犳信心满满,“把这个大盗交给我们,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在海家的逼供手段面前,任他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求饶。” 黄文彦没有理他们,嘴角竟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笑容。 “唉!”就在此时,只听身后的张安澜发出一声叹息,“之前大人说你们两个会自己走进牢房我还不信,我思忖着你们两个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家主,豺狼一样的凶狠,狐狸一样的心机,兔子一样的机警,怎么可能自己走进牢房?” “没想到却是真的!” “你们不但自己走进了牢房,还走进了死囚牢!” 张安澜一脸不可思议:“好神奇!” 说完,咔嚓一声。 将牢门锁上。 第233章 明白真相 “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锁牢门?” 海大彪海大犳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对望一眼,一时间还无法完全理解张安澜话里的意思。 然而张安澜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直直的走出牢房。 “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海大彪看向黄文彦,还以为是他吩咐张安澜这么干的。 黄文彦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一直在笑。 “哈哈哈哈……”笑个不停,笑弯了腰。 直到最后,笑里又有泪。 “黄文彦,你疯了吗?”海大犳怒斥。 “黄文彦,快叫人将牢门打开!”海大彪神情冷冽,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黄文彦想要对海家下套,还不够格!” “州府衙门上下都有海家的人,青兰卫所指挥使也是海家族人。”海大犳是一点儿也不慌,“若是你胆敢对海家下手,你的家眷会一个不留!” “家眷?”黄文彦又狂笑起来。 “大哥,我看他真是疯了。”海大犳看向大哥。 “不错!”海大彪冷冷道。 “可笑你们这两个蠢货,被苏文算计了,到现在还不自知!”突然,黄文彦的狂笑戛然而止,“本以为你们两个是头老狐狸,没想到你们在苏文面前,就像蠢猪一样。刚才那人说的不错,你们竟然自己走进牢房,此事真可谓神奇!” “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海大彪双眼冒火。 “大哥,别理他。”海大犳声音寒冷如冰,“海家看到我们两个长久没有返回,必定会到府衙向他要人,等出去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黄文彦,别以为你是知州就可以为所欲为。”海大彪点点头,“我海家想对付你,没多大难度!” “三老爷,你刚才说什么?”黄文彦并没有理会海大彪,而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海大犳,“你说你们长时间没有回去,海家就要进府衙向我要人!?”突然,一道彻骨的凉意从他的脊背升起: 如果海家的人胆敢冲进府衙向知州要人,那么苏文就会立刻给海家安上一个谋反的罪名,然后将海家满门抄斩! 海家人还以为州府衙门是我黄文彦在做主,不会有太大顾忌。 好可怕的后果! 苏文先是将我以谋反的罪名拿下,立刻又对海家下手,对我是夷三族,对海家也是!也就是说,整件事情都有可能是苏文的计谋! 好可怕的算计! 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二人:你海家一直骑在我黄文彦头上拉屎,这次照样会被灭门! 你们海家比我黄文彦强不了多少。 “黄文彦,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海大彪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快将我们放出去,我们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当成是你和我们开的一个玩笑。” “直到现在,你还以为翼州是我在做主?”黄文彦冷冷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海大彪眼中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你把话说清楚!” “行吧,本官现在就把真相告诉你们,让你们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如何蠢的像一头猪一样的。”黄文彦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幸灾乐祸,“就在早上苏文来见我的时候,就拿出了圣旨,以谋反的罪名将我拿下了,还要夷我三族!”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是满腔悲愤、愤恨充斥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语气一转,变得冰冷,“也就是说,现在的翼州府已经不是我在做主。” “当下的翼州府,他苏文才是真正的主宰。” “你们两个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他已经开始对你们海家动手了!” “可笑的是,你们两个身为海家家主被算计了还不自知。而且,竟然还是自己走进牢房走进死牢的,还真是请君入瓮啊!” “那苏文小小年纪,还不足二十,其阴谋,其算计……好可怕!”黄文彦身子一阵颤抖,“我怀疑,早上他拿出的圣旨,都有可能是矫诏!” “什么用矫诏拿下你?什么对海家下手?”黄文彦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让二人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海大豹冷声呵斥。 然而黄文彦却是扭过头,懒得理会他们。 “你刚才说,苏文早上一到翼州府衙,就用矫诏,以谋反的罪名,将黄兄拿下,还要夷黄兄三族?”很快冷静下来的海大彪理清了思绪,对黄文彦的称呼也变了,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苏文就是个蠢材而已!” “还有,你手底下有五十个快手,你就这么让自己被他们拿下,你就没有反抗?”海大犳怒斥,“你黄文彦是头猪吗?” “你他妈的才是猪!”黄文彦怒了,毫不留情的反骂回去,“他拿出来的那道圣旨足以以假乱真,老子当时根本无法找到破绽。至于反抗,你不知他身边有多少家丁?他当时带了一百多家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冲进了府衙将全部捕快控制住。” “而且他手下的那些家丁,一个个都训练有素,岂是三五十个快手能抵御?” “这绝对是一个阴谋!巨大的阴谋!”海大彪两兄弟越听心越往下沉,也无暇计较黄文彦的无礼了,“苏文是带着他的家丁,以武力拿下翼州的!” “他才是真正在谋反!” “他只是一个县令,他是怎么敢的?” “他今年还不足二十,他如何有如此大魄力的?” “矫诏上说,他现在已经是翼州知州了。”黄文彦冷冷提醒。 “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就不怕冯家,苏家一起被诛九族!”海大彪眼神冷冽。 “别人既然敢干,当然早已经想好、甚至铺好了退路!”黄文彦虽然无法猜到苏文已经派人在攻打青兰卫所已经派人去封锁港口,还向布政使递交呈文,进京贿赂清流和陈忠良的具体后路,但他已经猜到苏文可能早已做好准备,“你以为苏文会像你们一样,像猪一样蠢!?”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苏文的阴谋?”海大彪不断摇头,“不可能!他今年不足二十,还是个黄口小儿!而且我们刚才和他接触,他没多大能耐。因此这个惊天阴谋,只可能是冯良才那头老狐狸策划的,那个小畜生,还没那个本事和心机!” 他的内心,是极度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苏文。 第234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得了吧。”然而黄文彦却冷冷道,“冯良才虽然老谋深算,但他已经七老八十了,绝对没有以矫诏拿下本官以武力拿下翼州的胆略。人,是越老越胆小,越老越谨慎。因此这个计谋,只可能是苏文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才会用才敢用。” “而且,冯良才虽然精于计谋,估计他也做不到让二位自己进入死牢。”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黄文彦满眼怨毒,“苏文,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本官佩服你!你在诗文上的才华,恐怕是你最弱的一个本事。” 诗文当然是苏文最弱的才华,洛神赋什么的只是艺术之美。 而苏文的治国之术能活万民。 海大彪二人越听越是心惊,越听心越往下沉。 相互对望一眼:难道我们都看错了苏文,都看走眼了。 本以为他是个丑角,没想到自己才是! 想起刚才宴席上苏文的表现,二人身躯开始颤抖。 刚才苏文是一直在向他们示弱,对他们毕恭毕敬,简直就像一个听话的小辈。如果全都是他装出来的,那此人也太可怕了! 他装的那么自然,没有丝毫做作,让他们都信以为真了。 苏文说自己自有两个爱好,一是舞文弄墨二是赚银子,是那么合理、逼真。 而且苏文好像一直都在套他们的话。 双方都在互相打探虚实。 “不好!”海大彪突然想起一事:刚刚苏文在宴席上问他们海家人在其他县做的是什么营生,他说是做海盐和粮食的生意。 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仅仅是说错了一句话,就有可能给海家在其他县府的分家,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关键处,脸色铁青。 “你们也别觉得我黄文彦很惨,你们海家将会比本官更惨。”黄文彦毫不留情的在他们伤口上撒盐,“你们海家人还以为翼州是本官在做主,看你们两位家主长久不归,必定会来府衙向本官要人,而且会像以前一样嚣张不可一世。” “本官猜想,到了那个时候,苏文就会以冲击官府的罪名将他们拿下。” “冲击官府等同谋反!” “一旦谋反的罪名安在你们海家头上,想想海家的下场吧。” 海大彪海大犳二人闻言如遭雷击,一下瘫软在地上。 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此人,好毒! “你们海家这个两百年的家族,将会彻底在翼州消失。”黄文彦继续补刀,“海家会被诛九族,男的全部斩首女眷送往教坊司。” “海大彪,你身为海家当代家主,海家将会彻底毁在你手里。” “你是海家的千古罪人!” “噗!”海大彪喷出一口鲜血。 “别看此人小小年纪,却是一个恶魔!”海大彪牙齿咬的咯咯响,想起刚才宴席上,苏文表现的是那么谦逊有礼,那么温驯,没有丝毫危险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笑里藏刀。 “你这个狗杂碎!”突然,海大彪像疯狗一样冲到黄文彦面前,双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刚刚我们进牢房里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提醒我们,然而你却没有出声!” “不错!如果你刚才及时提醒,说不定我们有逃走的机会。”海大犳猛然醒悟过来,“然而你不但没有提醒还装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让我们没有一点怀疑就走进了牢房。” “你是故意的!” 冲了过去,也开始对黄文彦拳打脚踢。 至于黄文彦为什么这么做,他们也猜到了,这是人性使然。 黄文彦自己要被夷三族了,他当然也希望海家承受和他一样的灾难。 痛苦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必须拉海家一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仿佛海家和他一起下地狱,他的痛苦就会减少。 所以他不但没有提醒这两个人,刚才反而非常担心海家能逃过这一劫。 更何况,别看平时黄文彦和他们称兄道弟,过年过节互送礼物什么的。然而实际上,他们是敌对关系,表面的兄弟关系,只是利益达到微妙的平衡。 表面的友情只是做样子。 大难来临,这种利益关系建立起来的情谊,会瞬间破碎。 利益建立起来的关系,大难来临双方便会互相撕咬。 “我们不是至交好友吗?当年你们还发誓说要与本官同富贵、共患难。”黄文彦笑了,“如今大难临头,正是二位实现诺言的时候。” “老子弄死你!”兄弟二人咬牙切齿。 “放开他,他是我的!”此时,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哗啦!哗啦!一人拖着铁链缓缓站起身来。 人群回头一看,正是那死囚。 “你们不是翼州最大的官吗,不是最有权有势的老爷吗?”死囚语气充满戏谑的味道,“从今以后,你们三个就是我的奴隶。” “老子要让你们也尝尝被奴役的滋味。” “虽然老子杀人不眨眼是个恶棍,但你们比老子更坏。老子动动刀子只能杀十来个,而你们动动嘴皮,就能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看到那死囚五大三粗,满脸刀疤,满眼凶光。 海大彪,海大犳二人的手,不由自主的松了。 感觉身上彻骨的寒冷,看到死囚盯着自己那灼灼的眼神,就知道他有特殊癖好。他们都是有过书童的人,知道这种癖好是什么。 …… “孙立,调查清楚了吗?”后堂,苏文问,“海家在翼州百姓中的口碑如何?” “海家在百姓中的口碑竟然还不错。”孙立如实回答,“灾年时海家拿出粮食赈济灾民,而且还创办了两个学堂,翼州百姓都很尊敬他们。” “沽名钓誉。”苏文一眼就看穿了海家的本质,“没想到海家家主竟然还是个人物,能将家族名声经营的如此之好。” 古代士绅就不可能有‘正面角色’,因为士绅的生存逻辑,就是建立在盘剥百姓上。 如果海家真是好人,翼州百姓也不会日子过的那么艰难。 苏文在青荷县也有很好的百姓口碑,为什么他就不是沽名钓誉呢? 青荷县的百姓日子都变好了。 这是二者的本质差距。 还有一个本质差距是,海家靠的是收佃租过日子,而苏文靠的是做生意赚钱。 第235章 打算 “大人真是目光如炬。”孙立点点头,眼中全是对主公的钦佩,“属下暗中调查了知道内情的人,他们说当年翼州发生饥荒的时候,海家暗中大量屯粮,用别人的名义高价售卖粮食。而海家自己则是拿出极少的粮食开设粥厂,为海家赚取了不少口碑。” “也就是说,黑脸白脸都是海家在扮。” “海家是既赚到了银子,又赚到了口碑。” “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然而苏文却觉得稀松平常,“百姓盲目,海家靠囤积居奇害死一万灾民,然后拿出百斤粮食,给他们喝上一顿稀粥,他们就觉得海家是菩萨下凡。至于开办学堂,百姓子弟恐怕没有一个能进得去的。” “大人,海家在翼州口碑甚佳。”孙立有些担心,“如果大人拿下了海家,会不会失去民心?” 失去民心?苏文微微一笑,根本不担心。 连岳飞被斩他们都能敲锣打鼓,这样的百姓还担心什么? 当然,为了让百姓因为海家的灭亡而弹冠相庆,也必须得做点什么。 “对于这样的敌人,我们要以毒攻毒。”苏文神情冷冽,“海家主要经营的不是食盐和米庄吗,在他们的食盐和大米里下毒,毁掉海家名声。此外再找一些人假扮成受害者,在酒楼茶肆控诉海家的滔天罪行。最好找几个人假装被毒死。” “总之要往海家身上泼脏水,有多少泼多少。” “如果海家名声毁了,我灭海家,百姓就会敲锣打鼓,全城欢庆了。嗯,在抄他们家的时候,抄出一些龙袍玉玺什么的。” “大人英明!” “下点巴豆、大黄之类的毒。”苏文吩咐,“砒霜、鹤顶红什么的我看没必要用了。” “遵命!”孙立领命之后退了出去。 “卫皇天!” “属下在。”又一名燕云十八骑进门。 “你立刻带人前往其他县,干掉海家所有分家。”苏文冷声吩咐,“海家在他县分家很好辨认,他们经营的是盐和粮食生意。” “诺!”卫皇天领命下去。 州府衙门外。 海家家丁共有十来人在门口等着翘首以盼,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两位家主出来。 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 就在此时,只见从衙门里面冲出一群人来,迅速将他们包围,并且拔出刀。 “你们想干什么!?”家丁领头喝问。 “你们的家主已经被黄大人拿下,你们也休想活命,杀!”只听张安澜冷喝一声。 杀戮再次开始。 海家家丁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很快大部分就被斩杀。 只有一名家丁身负重伤冲出包围圈向海家逃去,身后一名侍卫弯弓搭箭正欲将其射杀,却被张安澜一把拉住,“都杀了谁去给海家报信?” …… “来人。”衙门内,苏文吩咐一名叫黄云龙的燕云十八骑,“去请玄元子道长过来一趟。” 苏文之所以能在翼州干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还比较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亲手培养了燕云十八骑这群有能力的人才。 让他有人可用。 任何时代想要干大事,人才都是最重要的。 苏文之前看过很多穿越古代的小说,主角基本上不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才。这样的主角不要说争霸了,就算是进入朝堂都混不下去。 在朝堂当官也必须要得力的下属,忠心耿耿的帮手。 对于这样的小说,苏文只是笑笑,娱乐罢了。 当然,除了燕云十八骑之外,还有冯家那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家丁。 还有大批普通家丁,以及大量的财富、打造自己仁德的名声等等。 总之,一个人能成功的因素,包括很多方面。 “诺!”黄云龙转身离去。 “贫道见过施主。慈悲。”没多久,玄元子走进门来,向他行了一个稽首礼,“施主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苏文指了指旁边空位,“道长请坐。” 玄元子依言坐下。 “不瞒道长,在下有向道之心。”苏文开口道。 “施主有向道之心,可喜可贺!”玄元子面露喜色,“贫道之前就看出来了,施主乃是有大福缘之人。” “只是在下是红尘中一俗人,以前只是听说过正一,却对正一道不甚了解,可否向道长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相互学习而已。”玄元子道,“不知施主想问什么。” “就从最简单的说起。”苏文道,“三清在正一里代表什么?” “单凭施主问的这句,就能看出施主与他人不一样。”玄元子颔首,“旁人听到三清,都是下意识认为三清乃是道门最高神只,然后膜而拜之,不会追问其本源。” “一气化三清。” “玉清元始天尊,象征无极,宇宙之本源。” “上清灵宝天尊,象征太极,手持玉如意度人。” “太清道德天尊,象征有极,万物生成后的教化之主。” “唔!我算是大致了解了。”苏文点头,“不过无极、太极、有极什么的太深奥了点,普通百姓接受起来有点困难。” “道门的核心是慈悲。济世度人,功德成仙。” “既然慈悲,何不将道义简化一些,让所有世人,让贩夫走卒、白丁都能懂?” “施主的意思是……”玄元子眉头一挑。 “简单的说,道门想要‘济世’就必须先‘入世’。需要使其让贩夫走卒都能听得懂都能加入,而不是只有少数有‘道根’的人才能学习。”苏文道,“济世度人,功德成仙。世,就包括贩夫走卒。若不能度普通人,何来功德?” “施主,你……”玄元子心中颤抖,隐约感觉到苏文的话,将会给道门开辟出另外一条道路。 之前的道门之所以普及程度不够,就是因为太‘高深’了。 玄之又玄,未及人间的柴米油盐。 “玉清元始天尊,乃宇宙之本源,是否代表了一种‘真’?宇宙之本真?”苏文道,“上清灵宝天尊手持玉如意度人,是否代表了‘善’,宇宙之大善?太清道德天尊,万物生成之后,道法自然,自然最美,所以它代表的是‘美’” “用道门三清,构建人间真善美的框架,让所有百姓都能懂。” “百姓听不懂太极无极有极,但他们听得懂真、善、美。” “让所有百姓都去追寻真、善、美。” “此前,儒教的三六九等,成为百姓之精神。”苏文神情凝重,“而在以后的翼州,我打算以真、善、美取而代之。” “道门同样在百姓中有很深的基础,只有道才能代儒。” “我打算以道代儒!” 第236章 定海神针 “以道代儒?让道门深入每个百姓心中!?”玄元子心中颤抖,如果真能成功的话,自己岂不是能成为名垂青史,开山立派成宗做祖的人物? 道门深入每一个百姓的人心,自己岂不是成就了大功德!? 目光看向苏文:这苏文目光好远大! 他的眼界,已经看到了信仰,对百姓的作用,对整个族群的作用。 黄文彦被他拿下了,海家被他拿下了。这两个人估计以为苏文只有惩治恶人的能力,殊不知苏文的格局,已经在着手重塑信仰。 重塑信仰这个眼界,打死他们他们也没有。 儒,统治了千年,道,又何尝没有千年根基? 这片土地的思想被儒占领了千年,只有道才有机会取而代之。 他们以为苏文只是一座小山,殊不知他已经深入云端。 然而,玄元子依旧低估了苏文。 这片土地,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信仰!苏文心说,儒,只是思想而非信仰。百姓有的膜拜龙王,有的膜拜山神娘娘,总之非常混乱。 一旦他们膜拜的某个神灵不显灵,他们便会给另外的神灵上香。 他们的信奉带有很大的功利性质。 功利性的信奉不是信仰。 所以我是建立信仰,而非重塑。 建立信仰就是在建立精神的顶梁柱,思想的定海神针。 “施主的建议……惊世骇俗!”玄元子声音颤抖,“施主并未改变道门之本意,而是让道门入世了。” “让道门从云端,走进了贩夫走卒、市井之中。” “贫道愿意配合施主,在翼州实现以道代儒这个旷世大业。” “施主的做法,旷古绝今!” 我这是在挖掉儒在民间的根基!苏文神情冷冽,儒经过魔改之后已经沦为皇帝、贵族的工具,成为锁住百姓灵魂的枷锁。 要将这个工具、枷锁彻底碾碎。 釜底抽薪! 没有了这个枷锁,百姓才能摆脱心魔,回归真我。 而那些皇帝贵族,也会失去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并不是给点钱粮那么简单,要让他们走出精神上的绞刑架。 从生活上改善他们。 从精神上,释放他们。 如果百姓不能从精神上的枷锁中走出来,即使翼州将来的经济再发达,也会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富一点的奴隶帝国。 “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策略。”苏文道,“从明日起,你就带着你的弟子们,去宣扬这个更入世、更接地气的道门经义。” “而本官,也会配合你。” “比如你们说坚持真、善、美就能得到神灵的赐福,这个时候我就会宣布,给百姓分田地,让你们的话真正实现。” “施主高明!”玄元子由衷道,“贫道遵命。” “那你去吧。” “贫道告辞!” 玄元子离开的脚步都有些飘。 如果按照苏文的计划,道门很快就会在翼州大兴。 到时候我就有大功德。 道爷我成了! …… 玄元子刚走不久,一身是血的张安澜就走进门来拜见。 “主公,和主公说的一样,海大彪和海大犳二人果然自己走进了死牢,真是神奇啊!”张安澜眼中闪出惊奇的光芒,“属下对主公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以后拍马屁的时候要多换花样,老是说同一句话,听多了会腻。” “是,主公。”张安澜脸上含着笑意,“还有,按照主公的吩咐,他们带来的家丁全部被杀,只留下了一个回去报信的。” “你做的很好!”苏文点点头,“用不了多久,海家就会带人来向衙门要人。” “他们会毫无顾忌态度嚣张,毕竟他们之前就是翼州的地头蛇,就连黄文彦都得给他们面子。如今黄文彦抓了他们的家主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便会冲击衙门。” “皇权不下县,在这个偏远的翼州府,他们绝对敢干这样的事情。” “他们自信自己手眼通天,能够瞒天过海。” “这个时候不要手下留情,以谋反污之,然后将其全部斩杀。” “诺!”张安澜恭敬领命。 “海家是翼州府最大的家族,他们豢养的家丁恐怕有一两百人!”苏文神情严肃,“所以接下来的一仗,将是一场硬仗!” “大人请放心,那三十名道兵很强!”张安澜信心十足。 “将他们引入衙门里面,聚而歼之!” “遵命!” “行了,你下去准备吧。” 吩咐完之后,苏文思忖起来:先将海家家主抓起来,再引诱海家家丁攻打府衙,不但可以污蔑海家谋反,还有引蛇出洞的作用。 如果直接攻打海家的话,难度将会非常大。 苏文见识过冯府的防御,里面几百甚至上千间房屋,房屋之间道路复杂,攻进去就是在打格勒保卫战,会时不时的被旁边的冷箭射杀。 再加上机关陷阱、和他们圈养的大量家丁,一千官兵都不一定能攻下来。 海府必然也和冯府一样,易守难攻。 海家地处偏远的翼州招募的家丁只会比冯家更多,因为上面几乎没人管。 而且如果海家有两位家主坐镇,即使勉强攻下来,他们也会从暗道逃跑,逃到分家卷土从来。任何一个家族都不可能只有一条路,都留有逃生密道狡兔三窟。 甚至,他们还有时间将府上的财产大量转移。 所以强攻一个家族,是很愚蠢的。 而现在苏文将两个家主抓起来了,没有家主坐镇,海家将会群龙无首,甚至犯下一些低级错误。 再将大量家丁引出来围杀,海家将会彻底被击溃。 …… 海府。 受伤的家丁跌跌撞撞的跑到府门口,看门的见状吃了一惊,立刻通知家里的主母。 两个家主不在,做主的就只能是他们的正妻。 “刘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被人群抬进来的家丁,主母连忙询问。 “两位家主被黄文彦扣押了,而我们这些跟去的家丁也全部被他剿杀,只有小人一个逃了出来。”刘全虚弱的禀报。 家主被扣押?家丁被全部杀了?从未遇到过这种大事的主母脸色大变,如遭雷击,一下晕倒在地。 第237章 记住了吗 倒是海大犳二夫人比较有能力,身体一晃之后稳住身形,临危不乱:“以海家的实力,黄文彦估计不敢害杀二位家主,因此二位家主很有可能还活着!” “不错,二夫人说的有理。”人群听完纷纷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以前黄文彦对海家唯唯诺诺,这次突然发难,必有缘故。”二夫人眉头一挑,“至于到底是什么缘故,我就想不出来了。” “此等大变故关系到海家荣衰,非我这种女流之辈能做主,也没有那个见识和能力。因此,必须将族里的重要成员聚集,一起商议。” “理应如此!”人群纷纷同意。 很快,在已经醒来的海大彪正妻也就是家族主母,和二夫人的主持下,海家的重要成员齐聚会堂,商议该如何应对。 人群最后的商议结果是。 以海家另外一名重要男性成员海大狼为首,带领海家两百家丁一起前往府衙向黄文彦要人。 所有人怀揣利刃,准备和府衙的人大干一场。 毕竟之前带去的家丁全部被黄文彦斩杀,和平解决已经不用考虑。 而且必须在今天动手,因为马上就要天黑了。 夜黑风高杀人夜,趁着黑夜动手,海家冲击府衙的事情,便不会闹出很大动静弄的人尽皆知。接着将府衙控制在海家手里,将黄文彦软禁起来让他当傀儡。 接着派人前往青兰卫所,通知在卫所担任副将的海家族人,带领军士迅速连夜进城驰援。 海家副将的作用是维稳和封锁消息。 以青兰卫所和翼州府之间的路程,明日一早就能赶到。 对于这一仗的胜负,所有人都觉得海家必胜。 因为就连黄文彦的快手里面,都有二十来个或直接是海家族人,或是依附海家的。至于击杀海家家丁的那股力量,他们猜测是黄文彦养的私兵。 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一百,海家带两百人去是手到擒来。 至于后续,就是向布政使司敬献大量金银,给黄文彦安上一个戕害乡绅、草菅人命的罪名,名正言顺的把他拉下马。 不得不说,海家的底蕴的确深厚。 就算海大彪和海大犳两位家主不在,都能商议出一套完整、且具有相当可行性的方案来。 其实在会议期间,还是有人提出过反对意见。 他认为冲击府衙太冒险了。 而且这件事情有可能是黄文彦的阴谋。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被人群喝止,人群喝止他的理由只有一个:你不想救二位家主出来,莫非想取而代之? 那人立刻闭嘴。 他在海家地位虽然不低但在家族中没有绝对统治力,在绝大多数成员都同意冲击府衙、尤其是主母也同意的情况下,他的一切远虑,都被怀疑是想图谋不轨。 在群龙无首,主母当家的情况下,海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必然。 海家主母也并不能说是智商不足,而是关心则乱。 而且身为女人的她比较感性,急切的希望将二位家主早点接回家免得夜长梦多。再加上听了人群的分析,觉得此战必胜。 在这个时候,其他族人提出异议,她立刻怀疑此人想要夺权。 家族的家主不在,就相当于皇帝不在。皇帝不在,太后暂时秉政。民间的家族也是同一个模式,家主不在的时候主母暂领家族大事。 如果换成是有见识的人暂时当家,恐怕又会是另外一种情形。 不过换成有见识的人暂时当家,又会引发权力的混乱,后果更加严重。 …… 夜幕降临。 苏文不再在府衙停留了,施施然走向后院生活区。 接下来将要在府衙发生的大战,就交给张安澜好了。 此外,林易、李忠义、唐赛花三人率领的精锐恐怕已经到了青兰卫所,双方的大战也即将开始。还有张自信薛远山王耀文,他们带领的人马也在攻击三个港口。 冯良才也在着手对付那些小家族。 玄元子也在思虑着让道门‘入世’,以及该如何和苏文配合的细节。 所有的事情都是大事。 “黄灵虎。”苏文把一名叫做黄灵虎的燕云十八骑叫到跟前,“我说,你记!” 黄灵虎屏气凝神,专注的看向苏文,等候他的下令,深怕听漏了一个字。 “张安澜击垮海家家丁之后,穿上海家家丁的衣服,连夜抄没海家,不给海家喘息之机,并将龙袍王冠给他们安排上。” “冯良才收集完小家族信息之后,让他立刻请客吃饭不要拖延,人手从跟随我们的百姓当中招募。” “林易李忠义唐赛花派斥候回来报告消息,让斥候带回军令让他们将海姓将官秘密斩首,免得吓坏降者。并迅速布防,在要道口设伏兵,击溃周边卫所驰援之兵力,此战务必要扬我之军威。之后派人招降周边卫所将官不降者击之。” “王耀文张自信薛远山派人报捷之后让他们立刻招募兵勇补充兵力,严防死守港口二十天,港口只能进不能出违令者斩。” “玄元子过来禀报道门之事,就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去办。” “让府衙书办周元写一张安民告示出来,内容是黄文彦谋反,陛下密旨让苏文拿下黄文彦一家问罪,并担任知州,明日一大早贴满大街小巷。” “再让卫皇天明日按计划行事,等海家被彻底击溃之后再安民……” “听清了吗?” “听清了。” “那好,你复述一遍。” “主公下令让张安澜击垮海家家丁之后,穿上海家家丁的衣服,连夜抄没海家,不给海家喘息之机,并将龙袍王冠给他们安排上……让冯良才……让林易李忠义唐赛花的斥候回去禀报,务必扬我军威……”不得不说黄灵虎还是挺有能耐,这么多内容居然都记住了。 苏文一挥手,转身离开了府衙。 作为主帅的他,本应留在大堂等候各路消息的,毕竟今晚太重要了。 但他没有没苦硬吃的习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自己已经用了他们,那就相信他们全都必胜好了。 …… 离开前面的府衙,走过一段小路,就是府衙后院,知州大人的生活区。 第238章 有喜了 知州衙门的布局是前衙后宅。 现在苏家的所有家眷、仆役、丫鬟,包括燕云十八骑的家眷,全都搬进了后面的住宅区。 经过一天的忙碌,人群都已经分配好了各自的房间,拎包入住了。 整个搬家过程全程是苏清怡在指挥。 有条不紊,并没有出现乱作一团的现象。 姐姐苏清怡管理家族的能力不差。 至于上一任知府黄文彦的二十多个家眷,则是全部被关押在杂物房里等候处置。黄家以前的家丁、仆役,则是被全部遣散。 苏家占据府衙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鸠占鹊巢。 和王朝更替差不多,旧朝皇帝与其皇室成员被处置,新皇帝带着新皇室搬进皇宫。 天色已黑。 道路两旁点燃了气死风灯。 “老爷回府了!”见到苏文回来,一名丫鬟惊喜。 苏文定睛一看,是丫鬟钱晓灵。这姑娘本是青荷县一富户之女,因仰慕苏文的才华,甘愿放弃小姐身份到苏家当一个丫鬟。 一开始是苏清怡的丫鬟,后来苏清怡把她让给了苏文。 这次千里搬家她也毫不犹豫跟了过来,不过钱家却因为不愿背井离乡没有跟随。 “嗯。”苏文点头。 “奴婢给家主带路。”宅院很大,规模和以前的苏宅差不多,主家房、下人房、厨房、书房、杂物房等分的非常细。 苏文之前一直没有进来过,没有人带路,还真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先不要回主家房,带我四处转转。”苏文吩咐。 “是。”钱晓灵带着苏文四处查看,走到一处便给他介绍。 “这座院子是下人房,丫鬟、老妈子住的地方。” “旁边院子是家丁家眷住的地方。” “挨着的是杂物房。” “右边院落是工匠房和厨子、园丁住的地方,小姐是根据之前苏宅的布局规划的。” “嗯。”苏文点点头。 走过一重宅院,里面就是内眷区域,保障家眷的隐私和安全。 “那边是姨娘们住的院落。”钱晓灵指着前方有微弱灯光的区域给苏文介绍,苏文抬头一看,竟然还有不少空着的小院。 “我只有八个小妾,本来以为已经很多了,没想到黄文彦的小妾比我还多。”苏文感慨起来,古代贵族的奢靡生活还要超过自己的想象。 “那边有十八个小妾房。”钱晓灵对此事倒没有太过惊讶,仿佛司空见惯。 “十八个!?”苏文瞪大双眼,看来自己得迎头猛追了。 “为此大小姐还在疑惑。”钱晓灵道,“说这些姨娘已经跟着公子一段时间了,为何一个个都没有动静呢打算再给公子张罗几个。苏家逐渐壮大,家族没有后人是不行的。” 二人一起向小妾房区域信步走去。 突然“哗啦!”一声,从一个房间里传出瓷器摔落一地并摔碎的声音。 接着就传来怒斥声,“你这个小蹄子活怎么笨手笨脚的,连个羹汤都熬不好?” “来人,罚她跪瓷片,跪到明天。”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那犯错的丫鬟带着哭腔,不断求饶。之后突然硬气起来,“按照苏府规矩,全府上下不得严重体罚下人,最多只能罚跪、掌嘴!” “你是跟着本小姐一起嫁过来的贴身丫鬟,你只是本小姐的,苏府的规矩不适合用在你身上。你的卖身契还在何家,你的生死本小姐可以做主。”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丫鬟立刻萎了,磕头求饶。 “唉!”苏文叹息一声,推门进去。 只见惩罚丫鬟的小姐是自己的小妾之一何小满,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是她的贴身丫鬟香玲。 感慨一声,没想到在自己家里,也有一些封建残余和剥削残余。 不过苏文也可以理解她,毕竟何小满以前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耳濡目染,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做的,让她觉得自己对丫鬟的惩罚是理所当然。 虽然嫁到苏家之后,苏家有相对公平的家规,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改变她们。 “相公!”看到苏文进门,何小满立刻两眼放光,注意力从丫鬟那边完全转移到苏文身上,娉娉婷婷向他扑了过来。 按照规矩小妾是不能叫他相公或者夫君,只能叫老爷。 相公和夫君只能正妻称呼。 不过苏文允许她们这么叫,毕竟家规都是家主定的。 “什么事情让你生这么大的气?”苏文柔声问道。 “这个贱人!”何小满指着跪在地上的香玲骂道,“连个羹汤都熬不好,贱妾刚才喝了一口,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还有点反胃,因此贱妾必须重罚她。” “呕!”突然又连续干呕了好几声。 苏文见状眼睛一亮,心中噗通噗通跳了起来,难道她已经…… 平复心绪之后安慰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怎么可能有问题。”何小满瞪大双眼,“再说了,就算主子的口味变了,也应该让丫鬟来迁就。”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文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夫人可能有喜了。” “贱妾有喜了,贱妾有喜了?相公说的可当真!”何小满狂喜,眉毛笑成月牙儿,“太好了,贱妾终于可以给苏家开枝散叶。” 眼珠不停的转动,自己是第一个给苏家生孩子的,地位凌驾于众小妾之上自不必说。 自己的孩子就是庶长子。 庶长子的地位虽然比不过嫡子,但却是庶子中最高的。 苏家的庶长子也不差。 万一哪天冯疏影……我是正妻的第一人选,算了,不想这个了。以何家的身份,即使没有冯疏影,自己也当不了正妻。 所以当正妻还是别奢望了。 苏家的妻妾也有争宠,也有争孩子地位的情况。 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 关键就在于,冯疏影嫁过来之后,有没有能力管理好她们。像一个贤后一样,平衡她和小妾之间的关系,让后宫和谐而不是鸡犬不宁。 “来人,去请郎中。”苏文吩咐。 “是。”一名丫鬟转身离去。 苏文转身对丫鬟香玲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老爷。”香玲站起身来,如蒙大赦。 “哼,这次本小姐就饶了你。”何小满心情很好。 第239章 回家睡觉 “香玲虽然是你的贴身丫鬟,既然到了苏家,就是苏家的人。”苏文正色道,“你以后不可对下人如此严厉即便她是丫鬟也不行。” “贱妾知道了。”在苏文面前,何小满表现得极其乖巧。 “把卖身契还给她吧。”苏文吩咐,“苏府,不容许有卖身契这种东西的存在。” “不行,香玲这丫鬟我用着挺顺手。”然而何小满却耍起了小性子,“绝不能把卖身契还给她,万一她跑了怎么办?她跑了以后恐怕找不到这样顺手的丫鬟了。” “既然她伺候你挺周到,你为何又要重罚她呢?” “不重罚她不听话。” “想要让别人听你的,当以恩义待之、严格的规矩管束之。”苏文道,“如此恩威并重,才能让下人心甘情愿对你好。” “可是我罚她就是规矩呀。”何小满瞪大双眼。 “规矩不是欺凌,更不是拿着别人的卖身契要挟。”苏文认真的给她解释,“比如刚才的事情你觉得她做的羹汤不合口味,你罚她重做就是规矩,罚她跪碎瓷片就是欺凌。如果她重做之后还不合胃口,你就会发现可能是自己的口味变了。” “而罚她跪碎瓷片,你不但伤害了她,还发现不了自己的变化。” “民可施以正法,不可威迫以驱役。” “那好吧,我把卖身契还给她,我以后对她就按照苏府的规矩来。”何小满听话的点点头。 “多谢老爷……”香玲心中感激不尽。 以后按照苏府的规矩来,她就再也不用经历刚才的事情了。 “嗯。”苏文点头。 对于香玲苏文还是想对她好一点的,毕竟在何小满和他洞房花烛的时候,香玲旁边伺候的非常周到,后来还代替了自家主子。 以古人的价值观,贴身丫鬟代替主子伺候老爷,那是她的职责所在。 根本没必要当回事,丫鬟只是财产。 而丫鬟自身也不会认为自己和主人有过关系,就应该怎么样怎么样,她们连小妾的名分都不会奢望,知道自己只是工具。 不过苏文却把事情记在了心里。 就算不能让她当小妾,对她好一点总是应该。 让她日子过的好一些,不受欺凌。 “可是按照苏府的规矩,她可以自行离开。她要是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那样用着顺手的丫头了。”何小满仰头问道。 “放心吧,苏府丫鬟的生活工作条件很好,月钱高,还不受欺凌,她不会轻易离开的。”苏文道,“就算她真要离开,以苏府找丫鬟的条件,也必然能找到好的。你又不是没在青荷县待过,在青荷县的时候,外面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进苏府呢。” “嗯。”何小满点点头,看向香玲,“香玲,你打算离开我吗?” “奴婢已经伺候小姐十年了,又怎会离开小姐?”香玲诚恳的道,“只要小姐不再像刚才那样处罚奴婢,奴婢打死也不走。” 香玲当然不愿意走,离开了苏府,她一个女流下场会非常凄惨。 “算你忠心。”何小满终于满意了。 这时候郎中走了进来。 给何小满把脉之后,立刻站起身来:“恭喜主公,夫人有喜了。” “太好了!”得到确认之后,何小满喜出望外。 而苏文也很惊喜,他想要将苏家打造成千年家族,人丁就必须要兴旺。“来人,看赏!” “多谢主公!”郎中拱手道谢。 “你怎么叫我主公?”苏文好奇。 “小人是从玉章县跟随主公而来。” “原来如此。” “小人告辞。”郎中接过赏钱之后,转身离去。 “相公,如果贱妾真的有喜了……”何小满依偎过来,撒着娇,吐气如兰,“那么相公今夜,可不可以就在贱妾这里留宿?” “正因为你有喜了才不能留宿。”苏文推开了她,“乖一点,我会经常来看你。” 何小满一阵失望。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 “相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何小满惊慌起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张安澜他们在缉盗。”苏文淡淡的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一下别人。” 说完转身离开。 你是想去看公主吧?何小满嘟囔着,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喜新厌旧。 苏文并没有关注府衙的战况。 按照他的推算,张安澜他们拿下海家的二百家丁,不是什么难事。 海家虽然人多,但训练程度不够而且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最多有点欺负老百姓的经验,算是乌合之众。而张安澜这边虽然人少,但有三十名厉害的道兵精英。 加上以逸待劳,再加上黑夜,再加上早就设好了陷阱。 优势在我! “公主住在哪里?”门外,苏文问钱晓灵。 “住客房。”钱晓灵歪头看向苏文,“老爷可要过去?” “不了,先晾着她几天,磨一磨她的性子。”苏文道,“我要让她知道,既然来到了翼州,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连公主的性子都能磨?”钱晓灵吐了吐舌头,感觉不可思议,“奴婢听说驸马就连想见公主一面,都得事先请示。” “在京城是这样的。”苏文道,“但翼州不是京城。” 其实公主在苏文眼里,并没有那么高不可攀。首先,公主的皇帝的工具,不是和亲就是嫁给权臣之子,甚至连权臣的嫡子,她们都嫁不了。 其次,当今的天佑皇帝,恐怕寿命不长了。 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的地位,会降低不少。 不过,只要她身上还流淌着皇室血脉,就有用处。 “老爷厉害!”钱晓灵满眼崇拜,“说起那位公主,还真难伺候。刚进门就开始摆公主架子,让所有人都对她跪拜行礼。对住房、吃食也挑三拣四,说苏家的饭菜都是喂猪的。大小姐因此颇为头痛,丫鬟下人们都不愿意伺候她。” “把她留在苏府的确给你们添麻烦了,而你们也无法做到无视其身份。”苏文也表示可以理解,“过几天我就让她搬出去住,让她认清现实。” “那样就太好了。”钱晓灵面露喜色,看样子她也领教过公主的跋扈。 第240章 猎杀 “老爷打算去哪位姨娘府上留宿?”钱晓灵问道。 “你带我悄悄回主人卧房,谁也不要惊动。”苏文回答道,“我想好好睡一觉。” 去某个小妾那里留宿? 虽然他不打算留在府衙等候各路传回来的战报,但也没有和小妾温存的闲情雅致。 刚刚到达翼州府的他,相当于在打一场很大的战役。 拿下黄文彦、诱捕海家家主。派遣主力攻击青兰卫所,兵分三路攻击海港。还要击溃海家家丁,让冯良才对付小家族……等等诸多小战役,都包括在这场大战役中。 每一场小战役都很重要,甚至影响全局。 换做其他指挥者,这个时候应该坚守在指挥部,等候各路战报才对。 一旦那一路出现了意外,立刻补救。 甚至一些统帅在指挥一场大战役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 困了就吃零食解乏。 苏文能够回家睡觉已经算是奇迹了,还去和小妾温存? 做事不能太过分。 苏文现在之所以如此轻松,是因为他对战局的分析比较清晰。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各路人马,很大概率不会打败仗。 简单的说,他现在指挥的这场‘大战役’规模虽然不小,但难度略低。 还远远没有到让他守个几天几夜的程度。 到了主人卧房之后,苏文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之前一路奔波他没有得到好好休息,刚到翼州府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指挥了一场大战役。 让他十分疲惫。 诸多谋划和调遣,很费心力。 而苏府上下的人也很快进入了梦乡,他们长途奔波到翼州府,白天又在忙搬家事宜,他们也全都很疲惫。 现在的所有人,都渴望一张舒适的床。 都渴望能睡一个好觉。 包括公主和她的跟班。 正因为疲惫,才让她们两个没有太过折腾。 这一夜,苏府上下很宁静。 …… 与苏府的宁静相比,整个翼州在今夜却是相当‘热闹’,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就在后宅百米之外的府衙里,张安澜已经将二百海家家丁诱了进来。人群刚刚踏进衙门,就发现身后的大门突然被关上了。 “黄文彦何在?让他滚出来见老子!”带头的海大狼的叫喊声极其嚣张,仗着自己人多,对大门被关上的事情毫不在意。 毕竟,自己有二百多人,而对方的快手只有五十多,还有很多是海家自己人。 然而根本没人回答他们。 “嗖!嗖!嗖!” 一道道箭矢带着破空之声从四周的墙头向人群射来。 “啊啊啊……”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惨叫,尤其是一些箭矢,还直接将人穿胸而过。 看到身边倒下的同伙,家丁们瞬间慌了。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见过血,手上也不是没有过人命,甚至有时候还将不听话的‘刁民’折磨的不成人样,但见过血和被猎杀不是同一回事。 看到同伴真实的死在自己旁边,他们的表现和刚上战场的新兵一模一样,内心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开始惊慌失措,乱做一团,试图寻找掩体。 这就是乌合之众。 说实话,队伍二百乌合之众,十个精锐就够了。 “草他娘的黄文彦,真下死手啊!”海大狼怒骂起来,在生死关头本性暴露,即便他是读书人,也满口污言秽语。 真实的战场那是国骂、三字经、各种器官的污言充斥在喧闹声中。 这是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本性。 在生死关头人群也爆发出了超常智慧,自动向墙角龟缩,因为墙角受到攻击的范围较小。很快人群就躲在了墙角缩成一团,海大狼在最里面。 人群用死去的同伴尸体挡在前面,给自己当挡箭牌。 今晚,他们终于体验了一把真实的战争。 “大家就这样守着,我不相信他们的箭用不完!”暂时安全了的海大狼心思也活络起来,“等他们的箭用完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不错,不错!”人群纷纷点头,“四老爷英明。” “娘的,早知道带上盾牌了。”旁边一人说道。 带上盾牌?谁能料到战况会是这样?人群心中纷纷想道。 以前他们出动欺负百姓,百姓都是不带反抗的,就算反抗也不激烈。根本就用不到盾牌这种东西,所以海家根本就没有专用盾牌。 “等会儿我们冲进府衙,将他们赶尽杀绝!”海大狼眼中闪出一道可怕的杀意,“今晚海家必胜,他们人少我们人多!而且海家在青兰卫所的将军,海云正在带兵赶来。所以黄文彦和他的这些帮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四老爷说的对!等下我们冲进去,老子要将他们一刀一刀割死!” “老子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老子要把他的妻女给……” …… 人群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恶毒的报复方式,都辱骂出来。 战争是一台巨大的人性压力测试机,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激发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恶。 生存本能压倒了所有道德约束。 当然,他们原本就没有道德约束,在欺压百姓的时候,他们的道德约束就破防过一次了。因为在欺压百姓的时候,他们很安全。 他们的安全来源于脱缰野马一样的权势。 脱缰的权势和战争二者同样邪恶。战争催生的邪恶,来源于极端的恐惧和生存压力,而脱缰权势催生的恶来源于绝对安全感和支配欲。 很快,射箭的声音停了下来。 外层同伴的尸体身上已经借满了箭矢,而里面的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们没箭了,大家给我冲!”海大狼冷喝一声,吩咐人群。 在激烈的战场上,巨大的生存压力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能力。 第一次参战,就能冷静的分析局势,并做出准确判断,其实也是一种天赋。 海大狼很显然没有这种天赋。 当人群扒开尸体冲出去的时候,又一轮箭矢射了过来,冲在前面的人群纷纷倒下,后面的人则是带着庆幸再次龟缩回去。 “娘的,他们还有箭!”海大狼怒骂一声。 “娘的,箭矢不够用了。时间仓促,准备的不够充分。”守在墙头指挥的张安澜也在骂娘,“如果箭矢根本用不完,老子可以猎杀他们到天亮,无伤全歼他们。” 第241章 送上门的战功 就在人群再次龟缩的时候,突然一个个酒坛向人群砸下。 酒坛碎裂,里面的‘酒’将人群浇灌。 “不好,这是火油!”曾经读过不少杂书的海大狼大惊,“兄弟们,跟老子冲。冲进府衙就安全了,衙门大堂没法伏兵。” 家丁人群手持钢刀,拼命向大堂冲去。 就在此时,火把掉落下来,一群人瞬间成了火人。 “杀!”张安澜冷静吩咐。 很快,在三十名道兵的带领下,军士们和海家家丁展开了肉搏战。 “刺啦!刺啦!” 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 看到道兵们出手之精准,武力之强悍,海府家丁们瞬间意识到,今晚这场战斗己方是没机会赢了,整个队伍都没有士气了。 支撑他们冲阵的最后那点信心消失,人群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吓尿了裤子。 极端的生存环境,生死一线。 “杀光他们!”张安澜眼神冷冽,“这群家丁,平时没少欺压百姓。他们欺压百姓的时候有多狠,现在就有多怂包。” 很快,海家家丁全军覆没。 张安澜最后清点伤亡,己方只牺牲了一人,其余都是受伤。 “留下十人打扫战场。”接下来张安澜吩咐,“其余的人跟着本将,立刻前往海家,将海家抄没,不能有任何拖延。” …… 与此同时。 青兰卫所那边的战役也打响了。 当林易、李忠义、唐赛花率领的四百军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发现一片死寂的青兰卫所。 他们居然没有任何防备。 作为翼州总卫所的青兰卫所,防御工事其实非常严密。外面有烽火传信的烽火台,还有小型据点,卫所外围更有巡逻的军士,巡逻范围在方圆一里内。 但那些守卫全都在呼呼大睡,被林易派出的斥候队伍轻易斩杀。 青兰卫所的主要职责是平乱,和抵御倭寇和海盗。 平乱,黎人已经十几年没乱过了。 至于抵御倭寇和海盗,自有士绅去养寇。 因此那些烽火士兵,戍堡士兵、巡逻士兵基本都是在做做样子例行公事,巡逻的时候睡觉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规矩。 简单一句话,别看青兰卫所表明青葱翠绿。 树干其实早已烂透。 如果是一棵健康且挺拔的树,林易他们的四百人攻打卫所,绝对是举步维艰。 林易他们的人,相当于神兵天降出现在卫所城楼面前的。 “看来今天这场仗会很轻松。”林易道,“从他们的外围防卫就可以看出来了。” “林将军,我们接下来用什么战术?”唐赛花认真的问。 “对付他们还需要用什么战术?”林易笑了,拔出战刀来,给身后士兵鼓劲,“击溃卫所的守军之后,里面的金银你们可以随便拿。” “不要以为他们是朝廷卫所的兵就很强,实际上他们不堪一击。” 接下来开始排兵布阵:“我带领五十名普通家丁,佯攻冲击卫所,将他们的主力诱出来。虽然卫所烂的不成样子士兵的战力也不强,但里面的防御工事也不容小觑。里面有瓮城、千斤闸、角楼、跺墙……我们这些人强攻的话,也会损失惨重。” 原来卫所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人群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他们的主帅懂军事,如果换成一个门外汉带领他们冒然冲进去,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以前听评书里说将军征战带兵就打了,哪里有这么多的细节。 “林将军说的不错,主公曾教导我们,任何时候强攻都不是上策。”李忠义重重点头,“即便对方再烂战力再弱,也要想办法诱出来打。” “你们两个分别带队,趁着黑夜埋伏在前方二百步处,形成包围圈。”林易给二人分派任务,“等卫所主力都出来之后,你们迅速将其合围。” “不就是个简单的诱敌深入之计吗?兵书上曾经记载过。”唐赛花想的有点简单,“听起来好像并不需要多少高深的学问。” “这你就错了。”李忠义开始教她,“只知道看兵书,那叫做纸上谈兵。” “比如说林将军用的这个诱敌深入之计,其关键不在于想出这个计策。而在于分析敌人的心理,分析出他们会不会中这个计。” “知道这些计策怎么用只在第一层,而分析敌方的心理在第二层。” “那对方会不会中这个诱敌深入之计呢?”唐赛花虚心求教。 “很显然他们会。”林易道,“青兰卫所处在翼州中部,周围空旷,易守难攻,而且从建立开始,就没有遭受到攻击。敌方指挥使黄涛做梦也想不到有人敢大规模攻击卫所,所以他在得到警报之后,会下意识的认为我们只是马贼,或者少量黎人。” “马贼或者少量黎人攻击,他没必要率军大规模出击吧?”唐赛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只需要派出一名副将,率一两百人出来将我们歼灭即可。” “黄涛又不是猪,非要带领精锐出击,然后钻进我们的包围圈?” “黄涛当然不是猪,相反能做到指挥使位置的,都是智商在线。”林易笑了,跟着苏文久了他也学会了苏文的一些用词,“至于他为什么会率领精锐出击,原因很简单。” “我们在他们眼里是什么?” “不是马贼不是黎人,而是送上门的战功!” “他作为指挥使,面对送上门的战功,当然要亲自率军出击,显示他的英勇善战。而且还会精锐尽出,否则怎显示他功劳之大?” “是这样的,大梁王朝按人头计算军功。”旁边的李忠义解释,“如果我们的人头太少,他们甚至会杀死周围的百姓,补充人头数量。敌方势大,当然要精锐尽出才能打赢。只派一名副将带领几十个人就建了大功,是不是太假了?” “不好向上面报功呀。”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唐赛花脸上变色,没想到卫所竟然有把盗贼当敌军,杀良冒功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主公在教我们兵法的时候经常说一句话功夫在诗外。战场也是一样,战场胜负在排兵布阵之外。”林易眼神里透露出对苏文的崇敬,“主公曾经告诉我们前朝曾发生过的一次边境大战役,两位皇子夺嫡,一位皇子在外征战,在京城的皇子为了不让他获得战功,竟然断了在外皇子十万大军的粮草。” “最后导致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匈奴的统帅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胜利的最大原因,竟然是几千里之外的敌方皇子帮忙。” 第242章 攻击开始 “真可怕!”唐赛花感慨,“为了争夺皇位,那位皇子竟然将己方十万大军,给坑死了。” “慢慢学吧。”林易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唐赛花道,“你就那么肯定,黄涛不是一位正直的将领?” “如果他为人刚直,就不会抢夺虚假军功,更不会杀良冒功。” “主公说,乌鸦的世界不允许白天鹅的存在。”林易冷冷道,“青兰卫所的生存模式就是这样,卫所所有人都在上下其手捞好处,而不是所谓的为国戍边。” “大家都是俗人,俗人的第一想法是生存,是赚银子让自己和家人过的更好,而不是什么忠君。所谓戍边将军都是英雄,那是骗老百姓的。” “所以,如果黄涛不入乡随俗,众人皆醉我独醒,想要当个刚直的将领,是混不下去的。” “没想到林大哥竟然对这个世界看的如此透彻,小妹佩服。”唐赛花算是彻底服了。 “这些都是主公教的,虽然我以前也知道这些,但没有主公了解的那么透彻。”林易道,“主公说,只有三岁小孩天真烂漫,才只看得到白天的阳光,看不到黑夜的漆黑。戍边将领是有一些忠君思想的,但那也只是黑夜中的星光。” “所以黑夜也非伸手不见五指。” “主公的睿智,让人惊叹!”唐赛花由衷的道。 “除了战场之外的东西,为将者,还必须注重实战中的细节。”这时候,李忠义突然开口。 “比如说林将军让我们各自率兵左右埋伏,卫所外面没有隐蔽的山脉,我们该如何埋伏,才能做到不被敌人发现?趁着夜色趴在地上?还有,我们应该在距离多少丈的位置埋伏,埋伏近了容易被敌人发现,远了又容易让包围圈露出缺口。” “嗯,”唐赛花重重的点头,这才想到,林易刚才让他们分兵埋伏,的确应该考虑距离的问题。 直线距离两百步林易刚才已经交待了,那么纵向距离应该是多少? “有时候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容易导致整场战斗的失败。”李忠义继续传授她军事知识, “想做一名将才,熟读兵书固然重要,但处理各种战场细节,才是最考验能力的。如果没有这项能力,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你等下打算在多少步之外埋伏?” “一百步?”唐赛花思忖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一百步太远了,很容易导致包围圈出现缺口,所谓合围,必须要迅雷之势。”李忠义摇了摇头,“如果让敌方漏网,很容易影响整个战局。” 一百步埋伏容易出现缺口,影响战局?唐赛花心中一惊,战场上小小的一个细节的失误,都容易导致整场战斗的失败。 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埋伏…… “看来,并不是人人都能当将军的,战场上的细节太多了。”她感慨起来,“听你们讲的越多,我就越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 “能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林易道,“很多人觉得自己熟读《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后,就能带兵打仗了呢。不要说带兵打仗建立不世功勋了,他们就连伏击这个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所以正确认识自己,才是成为将才的开始。” “那么李大哥觉得多少步之外埋伏合适?”唐赛花问道。 “五十步!”李忠义回答的很简洁。 “五十步!?”唐赛花震惊,“五十步是否太近,容易被敌人发现?” “五十步的确非常近,这个时候就要考验你的治军能力了。”李忠义道,“考验你的军纪是否严明,能否在敌人就在面前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响惊动敌人。” “我手底下的那些兄弟只是山贼,恐怕没有这么严明的军纪。”唐赛花苦笑,叹息一声,“唉!他们也属于乌合之众一类。” “能认识到自己队伍的短板,你已经算是做到‘知己’了。”林易道,“为了不让你的那些山贼部下拖大家后腿,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些东西。” “来人,搬上来!” 很快,一名军士将一麻袋抱了过来。 “里面是什么?”唐赛花好奇的问道。 “里面是大枣。”林易道,“等下你带人去埋伏的时候,让你的部下每人嘴里含两个,这样就不至于发出声响。” “记住,别让他们吃了。” “遵命。”唐赛花笑了。 “行了,开始行动。”林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带领五十弱兵去诱敌,你们两个分兵埋伏。” “记住,军令如山!” “等下谁要是失误了,导致战局崩坏,军法处置!” “诺!” 林易带着军士悄然出发。 “今日经过一场实战之后,相信你会成长不少。”李忠义转头对唐赛花道,“主公对你寄予厚望,因此我们也会手把手的教你,将你培养成将才。” “主公为什么如此重视我?”唐赛花疑惑起来,心中暗想,莫非主公看上了我的美貌? “主公打算把你培养成第一位女将军,说什么有利于提高女性地位……总之,这种大事我是不太懂。此外他还有些怜悯你,说什么历朝历代的女首领都没有好下场,他要打破这种宿命。”李忠义严肃起来,“行了,别想那么多。” “带着你的部下,带上你的大枣,去右翼五十步埋伏。” “记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等下要看对方出来的人有多少,人多就张大口袋,人少就缩小口袋,因此埋伏距离也是随时需要调整的。” “诺!”唐赛花感叹:这可真是手把手在教了。 …… 林易带队冲到城楼门口,城门口的守军都在睡觉,被林易和身边的人一刀斩杀。 然后冲进城门,第一步是抢占角楼,防止千斤闸被放下,阻断退路。 “杀呀!”林易大喊一声,人群跟着大喊。 很快将角楼上的军士惊醒。“敌袭!敌袭!”军士大声呼喊,将人群唤醒起来迎敌。 “海将军,卫所遭到了不明力量的袭击。”旁边一座营帐里,一名军士向副将海山禀报。 “有人攻击卫所?敌袭?”海山的第一反应是惊奇,“青兰卫所从建立起就没有被攻击过,今日竟然有人攻击卫所,真是奇哉怪也!” 第243章 经验丰富的猎人 “敌方不可能是大规模的海盗、倭寇,若是海盗倭寇,到不了这里。”海山瞬间就做出了正确分析,“因此对方只可能是一些不长眼的马贼、或者小规模黎人队伍。”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将军英明。”传讯兵立刻拍起了马屁,“他们攻进来的人的确不多,只有三五十人左右。” “对方的位置在何处?”海山沉声问道。 “在瓮城!” “果然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杂匪。”海山道。 “大人,要不要放下千斤闸,将他们剿杀在瓮城之内。”小兵建议,“在瓮城里,不要说几十个人了,就算上千人也得毙命。” “传令下去,千万不要动用瓮城机关!也不要城头放箭。”海山连忙道,“先派出一队人马和他们正面交锋试试他们的虚实,我立刻禀报指挥使大人。” “对方只有三五十人一群蟊贼而已,我们直接派人将其剿灭就行了,还禀报大人干什么?”本来海山吩咐不准动用瓮城机关,不城头放箭他就没有搞懂,这下就更加懵了,“大人,我们将几个蟊贼轻松剿杀,不是功劳一件吗?” “如果这点小事都要打扰他老人家的清梦,黄大人会不会骂我们无能?” “你懂个屁!”海山瞪了他一眼,“来的哪里是什么蟊贼?明明是一股势力庞大的叛军。蟊贼,哪有胆量攻击卫所?” 击杀蟊贼的功劳和击溃叛军的功劳哪个大,你这蠢货分不清吗? “还不去传令?” “遵命!” …… 瓮城。 足足十分钟之后,对方才有一名百夫长带领一队人马冲了过来。林易带人和一些散兵游勇战斗,都有点快演不下去了。 “撤退!”看到对方人多,林易立刻吩咐人群。 将望风而逃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人,要不要放下千斤闸?”旁边的人问那名百夫长。 “千万别!”百夫长连忙阻止,“把他们都剿杀在瓮城,我们追谁去?” “要不要立刻追击?”旁边的人又问。 “如此大功当然得指挥使大人亲自带队。”百夫长道,“和指挥使大人抢功劳,你也太不懂事了。” “要是他们跑了怎么办?” “他们都是步军跑不远的,而我们卫所里有战骑。”百夫长毫不在意,“先让他们跑一刻钟又何妨?立刻向黄大人禀报战况。” “诺!” 林易已经带人逃出了瓮城。 “林将军,既然您明知他们不会放下千斤闸,为何又要控制千斤闸?”旁边的军士不解的问道。 “千斤闸那个地方太关键了,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林易淡淡的道,“所以就算明知对方不会放,也要控制在自己手里。” “本将可不是喜欢玩命的主。” “对方要是发现我们斩杀了看守千斤闸的守卫,会不会起疑?” “放心,他们必然以为是巧合。” …… “大人,对方将看守千斤闸的守卫斩杀了!”百夫长在后面慢悠悠的追,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情况,“此事倒是有点可疑。” “放心,巧合罢了。”百夫长冷冷道,“不懂军事的蟊贼,根本不知道千斤闸的控制阀在什么地方,更不可能专门将守护军士斩杀,所以他们只能是瞎猫碰死耗子。” …… 林易这边,看到对面只有百夫长率领少量军士追来,便打算等他们的大部队。 而对面的百夫长也追的很慢,好像也在等待黄涛赶来。 双方都在等,形成一个神奇的默契。 就算要等,也不能傻站着等!林易心道,那样显得也太刻意了。于是吩咐人群,“去爬城墙。”于是人群冲到城墙边,试图爬上高高的城墙。 “果然是一群啥也不懂的蟊贼啊!像是一群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对卫所的防御工事一窍不通。”百夫长见状面露笑容,“攀爬城墙?城墙是你们能爬得上去的吗?” “就算能爬上去,上面的人也能将你们斩落。” 古代大多数的农民义军都属此种情况,头领没有任何军事素养。 凭着一腔血气攻打城池,结果死伤大半。 而林易现在的举动,基本复刻了啥也不懂的百姓队伍。 “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我们在一旁看戏。”百夫长竟然让队伍停了下来,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猎物在牢笼里胡乱奔跑。 …… 指挥使黄涛营帐。 “这哪里是什么蟊贼袭击卫所?分明就是送上门的一等军功呀!”听到消息的黄涛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兴奋的睡意全无,“好不容易碰到个立功的机会,千万不能错失了。” “来人,立即集结全营精锐,本将要亲自率领全部精锐,剿灭这股叛军。” 只有全部精锐尽出,斩杀个上百人,功劳才大。 再报上去一些阵亡名额,领取抚恤金。 如果动静小了,不但功劳小,声称己方阵亡了多少人也说不过去。 总之,他要把今晚之战,打成一场艰苦卓绝的大战役。 “诺!”军士出去了。 而黄涛则是穿上衣服,拿起战刀慢悠悠的往营帐外走。 “大人,您的战甲。”前来汇报的海山提醒道。 “对付一群蟊贼还需要披甲上阵?”黄涛笑了,战甲至少三十多斤,能不披甲尽量不披甲。卫所不远处有个青兰镇,青兰镇因为卫所的存在而存在。方便卫所军士的日常生活,最发达的就属勾栏业。他们只需要把动静闹大点,让青兰镇的百姓当个人证就行。 等到人群集结完毕,黄涛带着‘精锐’就展开了剿匪大计。 卫所城门外。 “黄涛终于出来了。”借着火光,看到城门里走出一匹战马,上面坐着一位将官,连盔甲都没有穿,林易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主公之前说的太对了,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黄涛把我们当成了他的猎物,当成了他建立军功的对象,迫不及待的想要猎杀我们。殊不知,他才是我们的猎物。” “给我追!”黄涛在马背上指挥着,战刀指向林易他们。 然后小声吩咐副将:“在他们后面摇旗呐喊,声势闹大,只追不杀。” “大人,此是何意?”副将有些不解,“斩杀了他们,已然有军功了。” “将他们追到青兰镇,让百姓都看到。”黄涛道,“然后将他们逼到一个村庄再将村民一并斩杀,三五十个人头,数量好像有些不好看。” 第244章 真正的指挥艺术 “遵命!”副将笑嘻嘻的道。 “要是村民反抗怎么办?”忽然想到一事,“村民基本上都是同一个宗族,团结起来也是一股力量,即使被我们斩杀了,逃出去的人也有可能向上面告状。” “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是我们杀的?”黄涛语气若无其事,“就说是叛军杀的。” “诺!”副将领命。 然后向军士人群发出口令:“咕噜鸡!” “咕噜鸡!” “咕噜鸡!” …… 士兵们一个个传下去。 这是一个加密后的军中口令,采用的是本地方言。 指挥使黄涛的军令,副将不可能不加掩饰的吼给每一个士兵听,这样容易被敌方知道。 而且复杂的军令不利于传播,副将嗓门也没那么大。 于是卫所里便发明了一套专属于他们的口令,也就是传说中的暗语。 这种暗语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且具有很大隐蔽性。 比如‘咕噜鸡’就代表放长线钓大鱼。 ‘跑山兔’就代表要将其全部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现在他们的口令是咕噜鸡,等追到偏远山村的时候,口令就会改成跑山兔了。 其实用跑山兔表达放水更适合一些,斩尽杀绝用过年猪更适合一些。 但这类暗语不能有规律。 一旦有规律了,容易被敌人联想出来。 暗语,才是古代将领真正的指挥艺术和智慧。 历代兵法都不会记载,因为每个卫所都有它独有的一套暗语。甚至专属于个人将领,比如常遇春用的是这一套蓝玉用的是另外一套。 只有自己当了将领,才会知道这些看似奇怪,却非常重要的细节。 这些,都是古代当将军的学问。 所以唐赛花想要成长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林易带着老弱病残望风而逃,黄涛带人在后面追。 人群大声呐喊,鼓噪声四起。 雷声很大,雨点很小。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见了正规卫所的兵就只知道逃。”黄涛面露笑容,意气风发,“这个军功,本将今日是拿定了。” …… 不远处,唐赛花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正在埋伏。 借着夜色的掩护,全部匍匐在地上。 “大当家的,我们为什么要跟着林易他们出来打仗?”二当家问道,“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死人。” “二当家说的对,我们跟着他们出来打仗太危险了。”一名山贼抱怨,“出来打仗就是在给他卖命,我们凭什么给苏文卖命?说好的分田地呢?” “如果不是当初他承诺要给我们分田地,不交田亩税,不服徭役,我才不下山呢。” “结果跟着他千里迢迢到了翼州之后,不但一分田地都没见到,反而要给他卖命了。唉!看来,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我不想打仗,我只想要到一块田地安身立命,娶妻生子。” …… 唉! 听到这些言论,唐赛花有种强烈出挫败感。 本以为自己的手下只是乌合之众,没想到比乌合之众还差。 乌合之众起码还是‘众’,而自己的这些手下连想法都没有统一,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十万这样的散沙,绝对挡不住对面八百精锐。 历史上那些八百打十万的奇迹,就是这样形成的。还是那句话,八百打十万,不是因为八百都是超人或者领军将领是万人敌,而是因为对方足够菜。 散沙一打就散了。 看来,自己没有任何治军能力,出征之前,竟然没有做任何工作,让他们的思想一致。 于是说道,“各位兄弟,苏公子承诺给我们分田地是没错,但不知诸位兄弟想过没有,田地从哪里来?” “苏公子总不能把他的私田分给我们。” “而且要分田地的人那么多,他的那点私田完全不够。” “所以,苏公子想要给我们每个人分田地,就只能从当地士绅,地主手里去抢。只有把土地抢到手了,才能分给大家。苏公子在翼州城里已经对当地最大的士绅海家,还有黄家动手了。”唐赛花道,“而我们攻击卫所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苏公子那边能顺利进行。” “各位兄弟记住了,就算苏公子答应过要给我们分土地,也需要我们自己做点事情。” “不能等着他把饭喂到我们嘴里,灌到我们肚子里。” “就算他把饭碗放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得自己动手吃是不?” “再说了,不打垮那些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士绅老爷,即使苏公子给我们分了土地,以我们平民的身份将来也保不住。” “所以我们这次来参战,不是在给苏文卖命。而是在为我们自己争取幸福,保住胜利果实。” “原来是这样……”人群听完,纷纷点头。 “行了,敌人出来了!”唐赛花神情一凝,下令,“所有人把大枣放到嘴里。” …… 前方战场。 林易逃出了三百步范围,转头一看,黄涛已经率军冲到了包围圈范围。黄涛手下的精锐大约有五六百人,声势还真够浩大的。 调转马头,战刀一挥,大喝一声,“杀!” 手下的士兵们也跟着大喊。 林易掉头冲杀,就是三人之前约定好的合围讯号。 “冲上去!” “冲上去!” 李忠义和唐赛花两翼人马,同时出动。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冲上来送死吗?”黄涛皱眉,正在思忖着,如何放对方一马才演的像一点。把他们都杀了找谁拿军功? 对于古代将军而言,如何养寇才是最大的学问。 剿灭反而是次要学问。 只有思维简单的人才会以为古代将军都是一腔热血想要保家卫国,他们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有血有肉的人。 热血保家卫国那是脸谱,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才真实。 是普通人就有私心,是普通人就会为自己的利益做打算。 他们从军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拿点军饷,退卒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而养寇自重,无疑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然而就在黄涛纠结的时候,一转头,就看到左右两翼黑压压的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上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就凉了大半截。 因为敌军从两翼包抄上来,就证明了他之前的所有判断都是错误的。 敌方并非是什么蟊贼,而是有预谋的排兵布阵。 自己是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 己方一旦中计,基本上就已经能判断出战局胜负了。 第245章 谁赢谁是官兵 诱敌深入之计听起来一点儿也不高明。 然而能让敌方中计的计,就是妙计。 为将者不在于精通多少计策,在于能不能让敌人中计。 就算他用的是三岁小孩都会的小把戏,只要能让敌人进入圈套,他就是良将。 敌人能让自己中计,那就证明敌人对自己已经了如指掌,已经判断出了自己必定会率领精锐追出来,而且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待自己上钩。 也就是说,黄涛此时已经判断出,自己可能无法冲出包围圈了。 “拥有这种指挥能力的人绝非泛泛之辈,绝非普通的百姓!”黄涛心中一颤,“翼州何时多出了这么一股强大力量,而且还有将才指挥!?” 敌人已经做到知己知彼了,而自己对敌人却是一无所知。 想到这一点,他更是心慌。 …… “兄弟们,不要慌!”虽然已经判断出对方并非普通蟊贼,虽然已经判断出了己方可能必输,但黄涛作为统帅此刻必须稳定军心,语气极其不屑,“他们都是普通的蟊贼而已,刚放下锄头的娃儿。将他们赶尽杀绝,保境安民,为国建功!” 他此时说的是赶尽杀绝,而不是冲出包围圈! 最大程度给士兵们必胜的信念。 这等应变能力,果然不愧是指挥使。 还有最后那句保境安民、为国建功更是耐人寻味。 很快,双方人马就碰到一起。 喊杀声四起,用以增强气势、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国骂不堪入耳,伴随着刀锋砍进身体的声音。 十多分钟的正面厮杀之后,黄涛这边的‘精锐’倒下了一大片。 而反观围攻的人群则是如狼似虎,只有少数几个人受伤。 黄涛的精锐,只是青兰卫所的精锐。 放到战场他们就不是精锐,而是乌合之众。 长久的安宁生活,让他们连基本的操演都在做样子混日子,一个个身材像白斩鸡。而对方战力彪悍,才是能拉上真正战场那种职业军士。 此刻,残酷的现实,已经击溃了黄涛刚才那句‘他们都是蟊贼’的谎言。 士兵也不是蠢货。 看清局势之后,一个个心生怯意,纷纷后退,士气瞬间降到最低。 同样也是人的士兵,也会害怕也会胆寒。 “对面领军将领是谁,出来说话!”黄涛也看清了局势,开始不停的大吼。 让对方将领出来说话,目的很简单。 是想谈判了。 是想投降了。 “停止攻击!”林易一挥手,发布军令。 顿时,将六百人包围的四百人,停止了在外围打转。 真实的小规模战就是这样,失败一方死数十人,胜利一方阵亡极少数,然后战斗结束。并不是每场战役,都是香积寺之战。 阵亡将士是活生生的人命,并非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反倒是胜利之后的屠城杀人很多,呈数量级增加。 屠城、杀降、以及引起的瘟疫造成的死亡,远超正面战场。 而膨胀的士绅贵族,皇帝暴政造成的死亡,又远超屠城和杀降。王朝后期往往是赤地千里,千里无鸡鸣,百姓易子而食。 从杀人数量来看,三个当中打仗其实杀人最少的那个。 战场还保留一丢丢人性,其余两个是完全将其泯灭。 “将军是何人属下?”黄涛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因为己方战败了,他又想活命,态度已经极其谦恭近乎谄媚。 甚至明知对方在谋反而不敢指出。 “本将林易,翼州知州苏文,苏大人之属官。”林易道,“苏大人得到密报,说你们青兰卫所勾结倭寇,意图谋反,特命本将前来剿灭。”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官军,你们都是叛贼,本将是在平叛。” 局势再明白不过。 苏文和翼州卫所势力双方,谁赢谁是官兵,谁输谁是叛军。 但很显然,当前胜负已分。 “林将军说什么?”黄涛一阵懵,你们是官军,那我们是什么?我们可是卫所的兵! 你们是在平叛,那我们是在干什么? 再说了,知州是文官我们是武官,只有兵部才有权利撤换,莫非其中还有兵部的意思? 黄涛懵,他手底下的士兵们也跟着一起懵:自己什么时候成叛军了?明明自己身上还穿着大梁王朝边镇卫所的衣服。 “林将军,翼州知州不是黄文彦黄大人吗,什么时候换成苏文了?”黄涛问道。 “黄文彦勾结盗贼意图谋反,已经被苏文苏大人拿下,苏大人可是有陛下密旨的,现在翼州的知州是苏文苏大人。”林易道。 又又又是因为谋反被拿下的,黄涛心中突然释然:合着谁输谁谋反呗? 问道:“这位苏大人是……” “当朝金科状元,《雷峰塔》的作者,拥有天下第一才子名号,此次科考连中三元。你就说他有没有资格当知州,有没有资格从皇帝那里得到密旨吧。”林易冷冷道,“本将是奉苏大人之命,前来剿灭你们的,现在你告诉我,咱们谁是叛军?” 这么算起来,好像自己还真是叛军!黄涛心思非常活跃,“不对,我们双方谁也不是叛军!苏大人之所以觉得我们是叛军,其中一定有小人陷害……” “林将军,您用兵如神,是苏大人手下得力干将,如果将军肯在苏大人面前给末将美言几句……”黄涛目光看向林易,“末将必有厚报。” 意思很简单,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林易现在完全可以放过他,帮他洗刷叛贼的罪名。 如果林易这么做了,那么回报肯定是相当可观。 而林易却是心中冷笑,杀了你,卫所的那些财富照样是本将的!不,不对,卫所的财富不是本将的,而是整个翼州府的。 如果本将和你们一样贪墨钱财,那么将来的翼州和之前的翼州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换了一个主子而已。 根本懒得理会黄涛,而是把目光看向一众士兵:“诸位可愿意归顺朝廷?苏大人有命,愿意归顺朝廷者现在就放下兵器,可饶其不死。” 神他妈归顺朝廷,士兵们看着身上穿的官兵衣服心想。 不过还是一个个丢下了手中兵器,表示愿意投降,一群官军归顺另外一群官军。 第246章 自古以来 看到人群都放下了兵器,林易吩咐手下将兵器全部收缴。 很快,青兰卫所的人全部手无寸铁。 “来人,将黄涛、海山拿下!”林易神情一冷 ,发布军令,“苏大人吩咐了,只诛首恶,降者不究!” 想要真正掌控青兰卫所,肯定是要拿下黄涛和海山这种头目的。 头目煽动力极强,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打赢之后斩其头招降小卒为己所用,是常用方式。 兵卒都是团结在头目周围的,头目没了,兵卒就失去了主心骨,会归附新任老大。 给谁当兵不是当? 黄涛和海山闻言,一下瘫软在地:自己,又判断错误了。 之前他们以为今日之变,内核其实是苏文和黄文彦两位大员的权斗。 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对自己动手,毕竟自己身后是海家这个大家族。知州想要在翼州安稳的当下去,就必须和当地士绅搞好关系。 浩瀚的几千年历史长河中,还没有出现过外来官员敢得罪本地士绅势力的。 不管他是谁,敢不遵守这个规矩的都会完蛋。 就连皇帝都要与士大夫共天下。 他苏文算是什么东西,敢对士绅动手? 所以二人觉得自己投降之后很安全。 就算不能得到新任知州的讨好,保住性命根本不成问题。 因为杀了自己,就等于彻底与海家为敌。 然而,二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是,苏文的主要目标,就是针对士绅贵族势力。 海家是首当其冲。 苏文不但不怕得罪海家,甚至第一时间就已经对海家下手了。而且此时此刻,海家已经彻底败亡,马上就要被抄家灭族。 黄涛接连出现两个致命的判断错误,败的不冤。 早知如此,就率领士兵拼死一搏了!黄涛无比后悔,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 不过他还要争取活命的机会,厉声道,“林易,你敢对我们动手,你可知道后果!?” “我知道你背后的依仗是什么?不就是海家吗?”林易淡淡一笑,“不妨告诉你,海家已经完了。” “不管你海家势力有多大,根基有多深。不管你们的家主有多老狐狸,,都不是主公的对手。” “本将都是主公教出来的。本将都能将你轻松打败,你觉得主公出手,海家有反抗的余地?” 海家完了?听到这个消息,人群面面相觑,一脸不可置信。 翼州换一个知州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毕竟隔几年就换。 但如果是盘踞在翼州两百年的海家完了,那才真正代表翼州要变天了。 “我不信,我不信!”黄涛不断摇头狂吼起来,“苏文算什么东西,他敢对海家动手?自古以来对士绅动手的都死了,你们的主子苏文他是猪吗?他对海家下手,谁替他管理翼州?” “你非信不可!”林易神情冷冽,“来人,斩!” 在人群震惊的目光中,黄涛和海山被就地正法。 二人的人头落地之后,人群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 “带本将进驻卫所!”林易伸出战刀,对一名百夫长道。 “遵命!”百夫长颤抖的道。 此时,他和人群心中都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位新任的知州苏文苏大人,武力拿下了青兰卫所,还将翼州最大的士绅海家灭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自古以来。 放在王朝,是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 放到地方上,就是官府和士绅共管百姓。 他把士绅灭了,谁替他治理翼州? 江山社稷是一个巨大的牧场,分为很多个小牧场。皇帝是主家,士绅就是各小牧场的掌柜,地方属官和胥吏是长工。 主家靠那些小掌柜和长工帮他放牧牛羊。 主家把小掌柜灭了,谁替他放牧百姓? 人群从未经历过、甚至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苏文的目的。 因为这片土地几千年的历史中,还没有动士绅贵族的先例。 在刀枪的监视下,卫所的兵将人群带进了卫所内部。 进去之后,驻守卫所的散兵游勇看到这个模样,纷纷表示愿意投诚。 林易进入帅帐。 敲击军鼓召集所有人前来集合,集合的人也全部被控制住。 “先将投诚的士兵全部关进大牢看管起来,方便管理。”林易吩咐之后,安慰人群,“放心,本将非嗜杀之人不会杀降。” “最多只会关押尔等两天。” “两天之后,愿意继续当兵的,归于本将麾下。不愿意当兵的,回家种田。” 这两天时间是用来甄别的,甄别出降卒中号召力大的不稳定因素灭之。有用的工匠和精壮招揽之、老弱病残遣散之。 降卒们听了,只得无奈的接受现实。 既然是降卒,命运自然掌握在对方手里。 忙碌了一个时辰之后,降卒全部被关押。 “把卫所兵丁名册,以及卷宗拿给本将看!”帅帐里,林易吩咐一名百夫长,这名百夫长比较伶俐听话,是他专门留下的。 “遵命!”百夫长赵巷答应一声。 很快就抱着一个箱子过来。 林易打开箱子,拿出兵丁名册。 一看,发现竟然有两千五百多士兵在册。 “刚才仔细清点人数,兵丁加上杂役总共只有七百一十三人,名册上却记载了两千五百三十多。这空饷让你们给吃的。”林易为之惊叹。 “禀林将军,都是黄涛和海山他们干的。”赵巷丝毫不觉得尴尬,“况且吃空饷这种事情,不都每个卫所都在干吗?” “这你就说错了,天狼卫就没有这么干。”林易道。 陈忠良的天狼卫之所以厉害,并非因为天狼卫里高手如云,天狼卫和其他士兵一样都是人,世上哪有那么多高手? 而是因为天狼卫的管理相对廉洁,天狼卫能真正拿到饷银。 能拿到饷银,战斗力就强。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满响不可敌。 “林将军出自天狼卫?”赵巷震惊。 “本将曾经是天狼卫教头。” “原来林将军是天狼卫教头,难怪如此厉害,失敬失敬。”赵巷拍起了马屁。 “我很好奇,这么多空饷名额都是谁在吃。”林易问道。 “青兰卫所共有一千八空饷名额,黄涛吃一千,海山吃八百个,我们这些百夫长吃十个。”赵巷回答的倒是很详细,“至于那些士兵,他们不但吃不了空饷,甚至连正常的饷银都拿不到。在黄涛和海山眼里,普通士兵还算是人吗?” 第247章 合情合理 “嗯。”林易点点头,这种事情他早就司空见惯,倒没有太过惊讶。转换了话题,“黄涛和海山,在青兰镇有相好吧?” “那是自然。”赵巷道,“说起那粉头,那可真是……” “二人的家呢?” “也都在青兰镇上。” “刘三!?” “小的在。” “你带五十人跟着赵百户去一趟青兰镇。”林易吩咐,“将他们的家给抄了,将银子搬回来。再去一趟他们的相好处,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遵命!” “遵命!” 二人走出帅营。 “没想到区区一个州府的卫所都这么烂,简直烂到根了!”二人走后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李忠义和唐赛花总算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在他们之前的观念里,卫所里的官军都是在保境安民,值得所有人尊敬。 “如果他们不烂,我们根本拿不下,也用不着拿下。”林易说出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说完继续看卷宗。 看了一会儿之后眉头一皱,吩咐道:“唐赛花,你带着你手底下的人,去把左百户所的降卒押出来,押到僻静处放他们回家。” “放他们回家?”唐赛花诧异,“他们当中的精壮可以用来补充兵力的,为什么还没有经过挑选,就要全部放归?” “你听命行事即可。”林易淡淡的道。 “诺!”唐赛花拱手领命。 正要离开,林易突然招手让她过来,唐赛花狐疑的走了过去。 林易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唐赛花听完脸上变色。 狐疑的看向林易。 “你不是缺少一支精锐的嫡系吗?”林易淡淡的道,“现在我就给你一个培养精锐嫡系的机会,手上沾了血之后他们会脱胎换骨。” 林易现在还对苏文给他们上过的一堂课记忆犹新。 在课上苏文告诉他们,“历史上一些将领杀降,并非因为残忍。那是他们的练兵秘法之一,杀过人之后的新兵会快速成长。” “这个方式虽然毒,但有效。” 至于杀人之后士兵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完全是杞人忧天。 古代的百姓见惯了饿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心理阴影对他们来说是用不起的奢侈品。杀人之后他们除了胆子变大之外,更多的是麻木。 “而且左百户所那些人恶贯满盈,曾杀良冒功,卷宗里记录的事件已经将他们曾经的恶行暴露无遗。他们今日之遭遇,是他们昔日杀良的报应。” “那名百夫长的人头留着,其余丢进河里。明日将他的罪行昭告四方,替主公收揽人心。” “遵命。” 唐赛花领命而去。 “你刚才给她说悄悄话,然而后面又把细节都说了出来,悄悄话等于没说。”旁边的李忠义道。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新手呢?”林易也很无奈,“如果不给她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她根本不懂。” “所以,一名得力的下属非常难得。”李忠义感慨,“得力的下属你根本不需要给他讲那么多,主帅发布一个军令他立刻就能领会到主帅的战略意图,然后完美执行。” “所以我们也都需要培养自己的得力下属。”林易道,“这可是一件大工程。” “就像主公不遗余力培养我们一样,那可是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和很大精力的。”李忠义举一反三。 “接下来,就麻烦你带人去点燃烽火了。”林易下达军令。 “遵命!” 不需要林易提醒,李忠义就知道他这个军令的意图。并且还会做好在瓮城设伏,让士兵穿上卫所的衣服迷惑敌人等等战前准备。 林易和李忠义估摸着,周边卫所的军士赶来驰援,最早都要等到明天早上。 就算卫所管理再烂也不敢轻慢烽火讯号,他们也会连夜行军。 交通的不便利,给了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 …… 就在林易等人进攻青兰卫所的同时。 张自信,薛远山、王耀文三人分别进攻临海、定海、镇海三个港口。 其目的是全面接管翼州所有对外的通信渠道。 全面封锁消息,禁止所有信件和人员出去,看到飞鸟都要打下来担心那是信鸽。 他在翼州的大动作,保密是第一生命。 没有任何意外,三人带领的兵丁很快就将三个港口控制住了。张自信部薛远山部遭到了零星抵抗,而王耀文部则是兵不血刃,无比顺利。 接管之后同样是斩杀其头目,招降其部下。 他们的部下不但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招降了数十名兵丁,队伍壮大。 局面稳定之后,几人立即下令,拆毁所有出港船只,将所有信鸽拿来炖了。主打一个出手狠,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向外传递消息的可能。 甚至将周边渔村的小船都砸了一遍,反正朝廷之前也在禁海。 他们做事如此之稳,全赖苏文之前的悉心教导。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严防死守港口三十天。 至于时间要不要延长,就要等苏文接下来的军令了。 …… 次日。 “呼!”苏文从睡梦中醒来,伸伸懒腰,“这一觉睡的好舒服。” 接着神情一冷,快步前往府衙大堂。 “主公,属下已经将海家抄家完毕。”早就在大堂等候的张安澜,向他汇报战果,“按照主公的意思,其宗室全部关押进大牢,丫鬟仆役遣散。” 指了指大堂里堆积如山的宝箱,道,“从其密室中抄出金银玉器等,大约价值三百万两的财富。”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抄出了玉玺、龙袍、兵器甲胄。” “嗯,你做的不错。”苏文点头赞许,“将府衙大牢里犯了轻罪的囚犯全部释放,腾出空间来,将黄文彦的家人也全部关押进去。” “遵命!”张安澜领命离开。 “周学。”苏文对身边的衙门书吏道。 “大人有何吩咐?”周学舔着脸,满是谄媚的笑。作为没有被抓留下来听用的书吏,他对苏文这位一来就拿下了黄文彦和海家的新任知州,心中充满了畏惧。 “三日后我将在翼州百姓面前,审判黄文彦和海家。” “昔日有一名皇帝在位二十七天就犯下了一千条大罪,黄文彦和海家就算不如那位皇帝,但海家盘踞翼州两百多年,犯下五百条大罪总是合情合理吧。” 第248章 历史深度 “小人明白。”虽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哪本史书上记载了这件事情,但周学根本不敢问,“小人这就下去撰写海家的五百条滔天大罪,海家五百条,黄文彦一百条。” “那就辛苦你了。”苏文向他拱手道谢。 看到苏文如此客气,周学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后退好几步。 “来人,去请冯思远冯大人来。”苏文又吩咐一名差役。 心中一阵叹息:武将我已经培养出燕云十八骑,目前算是够用了。 但文官实在是不够用,人才稀缺。 说实话,穿越到古代想干大事,手底下的人才是越多越好。就像小时候玩的战略游戏一样,必须招揽一大批文臣武将。 现实不是游戏,现实需要的人才更多。 祖父岳丈忙着去对付小家族去了,导致现在我身边连一个商量的文官都没有。没办法,只能请冯思远过来滥竽充数。 等了半个钟头之后,冯思远就三步两步冲进了府衙。 满脸笑容来自骨子里的开心,看样子是冯大人三个字的作用。 作为主公要精通御下之术,苏文一句冯大人就把他拿捏了。 “下官参见知州大人。”上前就向他行礼。 “别,别,别,你现在还不是官呢。”苏文提醒道。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在自家女婿面前,冯思远也不藏着掖着。 “行了,坐我身边吧。”苏文道,“本官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当前是在知府衙门,对岳父自称本官,不算无礼反而必须。 “知州大人要和属下商量大事?”冯思远眼睛亮了。顷刻间感受到了被重视,自己当官的潜质被发现,这种感觉非常美好。 “昨日我们拿下了黄文彦,今晨又抄了海家的家,虽属奉圣旨行事,也难免造成城中百姓的慌乱,甚至人人自危,担心有一天灾难落在他们头上。”苏文也不和他废话,开门见山,“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件事情必须马上去做,那就是安抚百姓。” “你觉得该如何做?” “贤婿……大人不是一直在承诺,给翼州百姓分土地吗?”冯思远道,“不是刚刚查抄了海家吗,以海家势力之大,经营之久,霸占的良田起码上万亩。将海家的田亩簿册找出来,丈量之后将土地分给百姓,民心自然依附大人。” “属下曾管理冯家还管理的井井有条,对世家田亩之事十分熟络。请大人将此事交给属下,属下保证能替大人办好。” “分田地之事纷繁复杂,当中还有不少旁人不知的细枝末节。说实话,大人若是交给别人去做,还真不一定能干好。”冯思远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 “你只是看到了表面。”然而苏文却摇摇头,“想的太简单了。” “属下哪些没有想到?还请大人提点。” “我说的是城中居民,而非城外百姓。”苏文道,“城中百姓大多数都不是以种田为生,你说给他们分土地不是惹笑吗?” “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是城中百姓的民心,而非那些佃农的民心。” 他之前看过很多历史小说,主角根本没有想到城中居民和城外百姓的区别。 直接就来一句分田地,就说得到民心了。 却不知道城中居民和乡村百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群体。 给城中居民分土地,简直是失了智。 所以真正穿越到古代,绝不能参考那些没有丝毫历史深度的爽文小说。 …… “属下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一想到收买人心,就觉得分土地就行了,有些想当然了,属下惭愧。”冯思远连连道歉。 听到收买人心四个字,苏文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四个字能随便说的吗? 就算只有自己人在旁边也不兴说呀。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最好把它当成禁忌。 算了,算了,自己不能对他的要求太高。 毕竟他只是岳丈,不是祖父岳丈。 不好用只能将就。 冯思远能管理好冯家,也算是矮个中的高个。 “行了,我也不和你讨论了。”苏文很直接,“我说,你记。” “遵命。”冯思远非常积极,“不过还请大人稍等一下。” 说完,从旁边案桌上拿出笔墨纸砚,并摆好架势。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速记的能力。 “大人请讲。” “其一。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将海家和黄家的私粮运到官仓,每日以平价售出粮米。”苏文道,“为防止有人囤积居奇,每日每人限购一升。” 城中百姓不种地,大多数是小商小贩、手工业者,各种廉价劳动力。 汇聚成另外一个生态系统,他们的核心诉求和农民完全不同。 他们最怕的是物价飞涨。 而事实上在古代社会,物价、尤其是粮价从来就没有稳过。有时候一天一个价,让百姓苦不堪言,粮价是古代商人、士绅盘剥城中居民的最大杀器。 所以苏文稳定粮价,就是在给与他们最大的恩惠,能瞬间收获城中百姓的归附。 “大人此举真是高明之极!”冯思远惊叹,“能瞬间让百姓从海家、黄家的恐慌中走出来得到实惠,认识到大人这位新任的知州,是全心全意为老百姓着想。大人此举瞬间稳定了百姓最关注的粮食价格,是最直接最得民心的举措。” 摇了摇头,感慨自己的愚钝:“此举措虽然只是一举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海家和黄家是大家族,私粮起码十万斤。运到官仓之后,官仓立刻丰盈。即使全城百姓买粮,支撑一两个月都不成问题。” “此外,如果粮食不够,还有秦家这个大粮商兜底!” “贤婿,不,大人娶秦卿儿为妾的高瞻远瞩,属下真是佩服啊!” 冯思远眼珠不断转动,娶老婆就是娶资源,自己这个女婿去年赶考的时候就开始布局,这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谁比得上?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苏文提前布局了。 身在纷乱复杂人吃人的古代世界,不提前布局很难混下去,更不用说发展了。 苏文微笑着听他拍自己的马屁,十分受用。 等他拍完了才缓缓说第二条:“贴出告示,宣布海家和黄家之前放出的那些‘子虚债’,‘阎王债’全部作废。” 城中百姓不是佃农,士绅没法靠佃租压榨他们。 于是便催生了很多高利贷,盘剥他们。 “大人此举,将无数家庭从高额的债务中解脱出来,真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冯思远眼珠乱转,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多少有点酸甜苦辣,暗说:此招挺毒的, 冯家以前在青荷县就经常放债,城中很多百姓都欠着冯家的钱。 有人说不借不就行了吗,太单纯了。 冯家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借。 士绅对付城中百姓,和对付佃农,是完全不同的两套方案。 他想不通苏文并非大家族的家主,是如何想出这一直击要害的招数的。 苏文虽然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家主,考上解元的那段时间。但他接触到的士绅的事情,最多是地主挂靠田亩而已,还没有触及到放贷这项业务。 “第三就是审判海家、黄家,以及他们家族的那些恶奴、帮凶,让百姓围观。”苏文道, “这一条本官自己做。”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冯思远连连道,“这三条一出,翼州的民心,会瞬间依附大人。海家、黄家带来的影响。消于无形。” “翼州府百姓,会把大人当成再生父母,青天大老爷。” “他们依附大人之心,赶都赶不走。” 第249章 凭本事出的仕 心中暗自惭愧,大人之前问自己如何安抚民心。自己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说是分田地,没想到大人给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套方案。 虽然二者都是在给百姓恩惠、施仁政。 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自己根本没想到城中百姓不种田,而苏文目前最需要的是城中百姓的民心,而不是底层百姓的民心。 二者有先后之别。 “那些底层老百姓、佃农,本官当然也要施恩给他们。毕竟他们才是最大群体,也是最苦的人群。”说起老底层百姓,苏文就忍不住心生感慨。 如果说城中百姓还算是人的话,那那些农民就只能算是牲口了。 古代农民六成以上是佃农,其余四成自耕农也只有少量薄田,也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再加上徭役、田赋杂税什么的,简直是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自己身为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当知道一个常识:只要底层百姓还过着这样的苦难生活,再强大的王朝都会覆灭。 前世让人骄傲的大秦二世而亡。 奠定群体族名的大汉灭亡。 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大明王朝,照样无法长久。 如果世道不能稳定,自己的家族苏家、冯家无论当前如何辉煌,也不可能延续太长时间。 所以,无论从大义上来看,还是从家族的长远利益来看。 外科手术式的改变古代结构,都是必须。 咱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自己的家族长久兴旺,实现双赢局面! “等城中的事情稳定下来,就给他们分土地。”苏文道。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城中百姓的民心问题,所以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和废除阎王账子虚债,这两件事情就交给冯大人去做了。” “可属下目前没有任何职位,名不正则言不顺啊!”冯思远颤抖的说出这句话。 “你就当本官的书启师爷吧。”苏文淡淡的道。 “书启师爷?”冯思远嘟囔了一句。 看他的表情苏文就知道他不满意这个职位,书启师爷属于知州个人聘请的师爷团队,虽然是掌握实际权力的人之一,但却没有品级。 这人是想当官想的扣卡,不满足于做有实权的幕僚,做梦都想要一个有品级的。 人家冯良才就不在乎这个,让他当没品级但有实权的钱谷师爷,他欣然接受。 “也罢,给你一个州判,从七品。”苏文打算满足他的虚荣心,“不过直接任命有点不符合朝廷规矩,你是秀才功名,这个州判就当是你捐来的吧,交五千两银子就行。” “下官……遵命!”冯思远声音颤抖起来。 心中呐喊:老夫虽然没有考上举人,老夫照样当官了,虽是从七品也算朝廷命官! 老夫也算是人上人了。 可以实践圣人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白读几十年的圣贤书。 “冯大人的治理能力有目共睹,本官相信你在州判的职位上能够做好。”苏文开始自己的御下之术,“如果这次能办好本官交待你的事情,说不定还真能当上翼州府同知。” “本官是人尽其才,不分亲疏。” “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协助苏大人!”自己还有晋升空间?冯思远激动不已。 冯思远是有管理能力的,虽然在权谋上是个菜。 “这两件事情,办事要快,不能拖。” “行了,你下去吧。” “下官……下官告退。” …… 出了府衙之后,冯思远一溜烟跑进了冯府。 现在冯家人以及其家眷,都住在黄文彦的府邸。黄文彦作为一方知州,除了住在府衙之外,还在城里购置了另外一处房产。 “夫人,女儿,老夫终于走上仕途,老夫终于走上仕途了!”还没进门,冯思远就迫不及待的向妻女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父亲出仕了?”冯疏影也知道老爹的心病,瞪大了双眼,“太好了!” 话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苏文了,苏文现在正在办大事,没工夫和她儿女情长。听到关于苏文的事情,她都觉得开心。 “是锦绣看在你是他岳父的份上给你的吧?有点任人唯亲的感觉。”然而柳夫人的反应却很平淡,“女婿是要办大事的人,你怎么能利用亲戚关系向他要官做呢。他刚刚做上翼州知州,人心不稳,你这就急着去要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简单的说吧。” “女婿作为翼州之主,必须要有一个任人唯贤的名声,起码刚上任的时候必须如此。如果任人唯亲,以后翼州的贤士就不愿意投效他了。” “什么叫要官?我是凭本事出仕的。”冯思远急了,“女婿这么做明明就是任人唯贤,不分亲疏!” “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柳夫人很是不屑,“要是你真有做官的本事,当年也不会连举人都考不上。” “女儿也觉得父亲此事有些急躁。”冯疏影转换了话题,“锦绣给了父亲什么官职?” “翼州州判。”冯思远很是骄傲。 “哟呵,还是个朝廷命官,从七品,那可是举人才有资格当的。”柳夫人感慨了一句,“看来,苏文真的是没人可用了,居然让你当了州判。” “得,得,得,你们母女两个都觉得老夫没真本事是吧?”冯思远被戳中了痛处,暗自哀叹自己没当官能力的口碑深入人心,“本官就做给你们看,让你们看看本官能不能做好知州大人交待下来的任务,省的你们俩瞧不起人。” “锦绣……知州大人给了父亲一个什么任务?”冯疏影问道。 “知州大人让本官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冯思远骄傲的道,“也就是把从海家黄家抄没来的粮食运送到翼州官仓,然后平价售卖给百姓,每人每日限购一升。” “开仓平粜,稳定粮价,这可不是一件小任务而是重任,关系到翼州百姓的人心向背问题。”柳夫人沉思片刻之后,正色道,“锦绣刚到翼州,翼州又发生了一些大事,因此安抚民心极其重要。” “当然是重任了!”冯思远道,“知州大人将如此重任交给老夫,足以证明老夫是凭本事出仕的,而不是靠裙带关系。” 第250章 真相 “知州大人肯把如此重任交给夫君,难道是贱妾之前看错了夫君?”柳夫人诧异。 “当然是你看错了!本官能将冯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真本事能做到吗?”冯思远一脸傲然,“而这次的开仓平粜稳定粮价,正是本官最擅长的事情。你们俩只看到了本官没能考上举人的短处,没有看到本官管理钱粮的长处。” “所以你们两个的眼光,比锦绣差远了。” “锦绣是什么人?翼州知州,能够慧眼识珠。而你们呢,目光短浅。” “看来父亲的确是有做州判的才能。”冯疏影道。 “这还差不多。” “知州大人既然把重任交到夫君手里,夫君更应该办好这件事情。”柳夫人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夫君把事情办砸了,就会坐实锦绣是在任人唯亲。别人会说,大家看这位知州,刚上任把自己老丈人弄去当州判结果却是草包一个,他不是任人唯亲是什么?” “夫君要是办砸了锦绣可真就百口莫辩了,从此翼州的贤士人才,会不愿意投效他。谁愿意投靠一个任人唯亲的主子呢?” “说实话,锦绣在这个时候用夫君,实在是冒了很大风险。贱妾之前说锦绣无人可用才用的夫君,并非瞧不起夫君。以锦绣行事的谨慎,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无人可用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其实柳夫人的这个理解肤浅了点,是用古人的眼光看事情。 苏文其实并不太看重翼州贤士投不投靠自己。 别人眼中的贤士,在苏文眼中未必是贤士。 人们眼中的贤士是那些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而这些读书人在苏文眼里,就是空谈误国的清流,避之唯恐不及呢还用他们? 这些人被封建思想毒害严重,任用他们办事,他们必定会把屁股歪向士绅而不是百姓。 这群人的眼界,仅限于主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苏文打算打造的翼州官府班底,会从广大百姓中挑选。 “夫人说的不错!不管如何,为夫都要把这件事情给办好。”冯思远也感受到了如山压力,“用话本里的话来说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其实锦绣……”在自己家里三人有时候称呼苏文为知州大人,有时候称他的字,主打一个随意,古人虽然重礼法,但在自己家里还是亲戚也没必要那么讲究。就和古人在书上写文言文,私底下依旧用口语一样,“让父亲大人开仓平粜稳定粮价,也有关照冯家的意思。”冯疏影突然道,“如果父亲把这件事情办好了,翼州百姓不但会感激锦绣还会感激冯家,毕竟是父亲大人在操办。” “女儿聪慧!”冯思远夫妇眼睛一亮。 女婿这是在给冯家一个赚取百姓口碑的机会啊,他这么做是在犒赏垂垂老矣,还在为他四处奔波发光发热的老父亲良才公? 而事实上苏文也有这个意思,对冯家好一点。 大家好才是真好。 这句话也是他治理理念的精髓,翼州、精英层、百姓,大家好才是真好。 缺一不可! “不知夫君看出来没有,女儿和女婿是心有灵犀啊!”柳夫人笑道。 冯疏影听完脸上一红。 “行了,事不宜迟,为夫要去办正事去了。”冯思远道。合着他刚刚急冲冲回家,是向夫人和女儿炫耀自己当官了这件事情的。 “贱妾和夫君一起去。”柳夫人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掺和了。”冯思远拒绝。 “不行,此事太重要了,贱妾必须和夫君一起。”柳夫人却很坚持,“之前打理冯家事务,不也是贱妾和夫君一起的吗?” “自古以来都是后宫不得干政!”冯思远断然道,“放在普通官员身上也一样。” “我不抛头露面,在后堂为你出谋划策总行了吧。”柳夫人正色,“夫君,如果这件事情办砸了,会影响女婿的名声甚至前途,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行吧。”冯思远想了想,终于同意。 离开冯家之后,冯思远前往州府衙门,领取州判官凭。 其实在古代知州是无法裁撤州判和任命州判的,这种朝廷命官是朝廷任免,只有吏部才有这个权力。任免州判是一个复杂的流程。 但现在的翼州局势,苏文可以搞一言堂。 他现在就是翼州皇帝,他的话就是圣旨。 而且一般情况下,知州会用师爷团队架空下面的州判、同知、吏目等属官。让他们成为摆设,从而实现知州掌控一州的大小事。 简单的说,州判、同知虽然都是朝廷命官,但没有任何实权,有实权的还是知州一人。 知州利用师爷团队管理地方。 然而这只是表象。 真相是师爷团队都是本地士绅贵族利益的代言人。 表面看起来是知州在用师爷团队架空地方属官,实则是士绅在架空他们,属官基本都是外地人势力不大不是他们自己人。 本地士绅胥吏(胥吏是士绅的人)通过师爷这个渠道,和知州共治地方形成利益平衡,从而获取最大利益。 简单的说,如果地方的管理严格按照朝廷规制,知州、同知、州判等官职分管地方上的钱粮、税赋,是可以管理好地方的起码没那么烂。 然而到了实际操作上,下面的属官都被本地士绅架空。 朝廷的官制一定程度上是科学的,失败就失败在落不到实处。 苏文让冯思远当有实权的师爷他不当,偏要当一个有品级的摆设州判。 搞得苏文还很麻烦。 先是把原来的州判下狱待参,之后给冯思远搞一个官凭出来。 没办法,他想当官都快魔怔了,只能满足他。 得到官凭之后冯思远大摇大摆来到州判衙门,准备带着一帮胥吏,将封存在海府和黄府的粮食,全部运送到翼州官仓。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容易很简单,不就是运粮吗?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不小的难度。 比如说如何杜绝一群人上下其手,从中捞好处。众所周知这是一个人情社会无利不起早的社会,如果没有任何好处,没人肯给你卖力办事。 第251章 左手剑右手刀 两个大家族粮库里的存粮还没来得及认真盘点,只有个大概数字,如果仔细清点出来是十二万斤,他要不要学韦小宝? 自己分一点,手下办事人员分一点。 大家都得好处才能用心办事,这是圆滑的处世哲学。 众所周知韦小宝之所以吃得开,是因为给大家好处。 有时候不是你想清廉就能清廉的,手底下还有一大帮子为你办事的呢,他们都嗷嗷待哺。 如果事事都能严格按照规矩去办,这个世界就简单了。 “夫君,贱妾觉得,州判衙门里的那些胥吏都不能用。”这时候,柳夫人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他们一个个都是老油子,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消极怠工,甚至从中作梗。给他们好处那就是在贪墨粮食了,咱不能一上来就做这个啊。” “麻烦事,麻烦事!”冯思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困难性,“胥吏都是本地人,老油子,本官这个外来官想要不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认真办事秉公办事,还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清点,又会累死。而且如果他们心怀怨恨搞事情的话,还相当难搞。” “为今之计,就只有将他们所有人都换掉,用一批新人。”柳夫人道,“然后再向主公申请一些兵来,对付那些老油子,只有刀枪管用。” “可主公手底下哪有那么多兵给我们?”冯良才皱眉,“他自己都不够用。” “兵丁从主公携民渡江带来的那批百姓中招募,他们能千里跟随,其中不乏青壮。胥吏从工匠中招募,工匠大多识字却头脑灵活。”柳夫人建议,“主公看似在携民渡江,实则为翼州带过来了一个人才库。” “以前的胥吏都不用?”冯思远震惊,“他们是最精通钱粮账册,人情世故的那批人。” “越是精通才越难搞,越能巧妙的为他们自己谋利。”柳夫人道。 “主公本来就打算清理掉衙门里的所有胥吏,胥吏都是士绅贵族的人。”接着分析起来,“父亲一直在忙不就是在清理胥吏们背后的靠山吗,他们背后的靠山一倒,胥吏清除起来很简单。只有将中流砥柱的胥吏都清除了全部换上新人,翼州才能焕然一新。” “用新人虽然麻烦点,但总比给那些老油子贪墨了的好。” “再者,那些跟随主公而来的工匠、百姓,都眼巴巴的等着主公给他们分田地呢。” “从他们当中招揽有才之人进入衙门,也能缓解他们的恐慌和焦虑。” “长时间不给他们分土地他们会乱,而招一些人进衙门办事,他们看到了希望便不会乱。” “夫人高明。”冯思远感慨。 对身后的一帮胥吏道:“你们都下去吧。” 呲!胥吏们一阵嗤笑。 他们对冯思远这个州判本来就没怎么放在眼里,州判没实权师爷才有。更何况他还是个外地人,还没有举人功名,就更瞧不起了。 于是纷纷退下。 …… 州府衙门。 “祖父岳丈,你那边的事情如何?”看到冯良才进门,苏文就问道。 “今晚我就准备在醉仙楼大宴宾客,将那些大小士绅全部请来喝酒。”冯良才道,“目前缺少点兵器,准备到衙门里来领。” “今晚就请客?”苏文惊叹,还是冯良才这个老狐狸好用啊!一天之内就弄清了士绅们的所有底细,这速度堪称神速,“祖父岳丈真乃大才也!” “请主公在府衙内称老夫冯师爷,或冯大人。”冯良才提醒。 “祖父岳丈这么大年纪了,不用尊称,小婿有点叫不出口。”苏文道。 “你竟敢瞧不起老夫?老夫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人虽老宝刀不老。”冯良才神情凝固,“以后在办公务的时候,请主公称职务!” “这次老夫能真正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理想办事,是老夫的新生,是老夫的第二春。” “必须以师爷的身份办事,而不是主公的祖父岳丈,裙带关系。” “是,冯大人!”苏文郑重的点头。 “此外还要禀报主公一声,属下已经从百姓中招募了一批青壮,准备今晚秘密行事。”冯良才转换了话题, “以前皂班,壮班的衙役都是士绅的人,刚开始还可以用用。用他们对付士绅、对付他们的本家,简直就是抱薪救火,顷刻间就会发生大乱。” “所以老夫全部秘密启用了新人,新人都是从跟随而来的百姓中招募的。” “这些人在翼州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网络,而且从他们愿意千里追随主公的举动来看,他们对主公也很忠心最起码是信任主公,因此可以委以重任。” “而且他们由平民身份提升为胥吏,将会对主公更加忠诚。” “之前胥吏们忠于士绅,而现在胥吏们忠于主公。” “有了这一批新的中流砥柱胥吏,主公以后实行新政,将会事半功倍。” “冯大人和字一样,堪称天下良才。不需要本官操心,一切就按本官的心意办好了。”苏文不得不给他点了一个大大的赞,“冯大人真乃本官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燕云十八骑是本官的左手剑,冯大人是本官的右手刀。” “右手刀比左手剑更难得,毕竟历朝历代的第一功勋,都是管内政的。” “主公才是英明之至,属下和主公相比差远了。”冯良才也不知是在说真心话还是拍马屁,“主公携民渡江专门招揽工匠这一举措,堪称神来之笔。” “其一,为主公赚足了爱民如子的口碑。” “其二,给翼州带来了大量青壮和人才。” “其三,我们现在办大事的时候、急需启用新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无人可用的窘境。想要让翼州的吏治彻底清明,必须换掉之前所有胥吏。” “不带几千人过来,根本不够用。” “你的理解很到位!”苏文点点头,“如果我没有带这几千人跟过来,光是盘踞在各个衙门的胥吏,都够我喝一壶的了。” “那些胥吏是地头蛇士绅豪强的分身,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替换。” “他们会一步一步将我染黑,甚至蚕食掉。” “没有这几千外来人,外来精英……工匠可称得上百姓中的精英,我不可能成功。” “行了,你带人去领取兵器吧。”苏文道,“衙门里原有的兵器,目前够用。不过,本官还是要让苏府的铁匠还有新招募来的铁匠,加紧打造更多。” “打造兵器请主公找另外的人负责,属下分身乏术。” 第252章 本公主对你有恩 “行。” “下官告辞!”冯良才告退。心中思忖着,这次恐怕需要大量人手,都要配备武器。不但要羁押所有小家族的重要成员,还要把他们秘密押送到偏远海岛去搞开发。 …… 冯良才走后,苏文回到后宅。 径直走向舞阳公主的住所! “好你个苏文,早上竟敢不来向本公主请安?”房间里,舞阳公主一大早醒来,精神好了又在发脾气,摔座椅板凳茶碗杯碟。 搞得伺候她的下人十分头疼。 虽然苏文之前吩咐下人别迁就她,但这种事情难以做到。 最后伺候她的丫鬟干脆装起了哑巴,放下东西就走,让公主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苏文参见公主殿下。”这时候苏文进门,拱手行礼之后侍立一旁。 “好你个奴才,竟然只是拱了拱手?”舞阳公主柳眉倒竖,“亏你还是读书人还考上了状元,连君臣之礼都不懂了吗?” “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行大礼吗?”苏文语气平静如水。 “你我什么关系?”舞阳公主瞪大双眼,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不在朝堂,至亲之人无需多礼。” “本公子什么时候和你是至亲了?”舞阳公主惊讶。 “实不相瞒,小生仰慕公主。”苏文学着话本小说里落魄书生的样子,向她行了一礼,“自从小生在人群中多看了公主一眼,便无法忘怀公主的绝世容颜。好像是前世的约定,今生注定要在一起。从此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不知公主可曾婚配?” 舞阳公主瞬间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公主婚配乃是大事,你明明知道本公主尚未招驸马,你刚才的问题岂非多余?” “公主天人下凡,貌若洛水之神,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小生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公主婚配乃是大事,惭愧,惭愧。”苏文连连道歉,“既然公主尚未婚配,可否与小生做那比翼之鸟?” 舞阳公主之前口口声声说要让苏文当驸马,事到临头反而害羞了、退缩了。 扭捏道:“此事……需父皇做主。” 正因为你父皇不给你做这个主,你才追来的吧? 苏文心想。 “陛下远在大都无法做主,你我两情相悦即可。”苏文走了过去,一把将她的纤纤玉手握在手中。 “好小贼,你好大的胆子!”舞阳公主面有怒色,训斥起来,想要将手抽出来,却被紧紧握住,想了半天才说道,“你,你这是以下犯上。” “公主殿下,请恕小生情不自禁。”苏文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舞阳公主的柔夷轻轻动了动,抽不出来便任由他握着,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脸红到了耳根, 无力的道,“苏文,不要说父皇尚未给你我赐婚。就算赐婚了,将来成亲了,你想和本公主亲近,都需先向内务府请示。” “哦。”苏文点点头,却不放开她的手,“小生差点忘了,娶公主还有这个规矩。” “也太麻烦了吧。” “你我两情相悦……” “大言不惭,谁和你两情相悦了?”舞阳公主急忙否认,“是本公主加恩你这个奴才。” “好吧,你想让小生当你的驸马,是有恩于我。”苏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小生想说的是,成亲后见个面还要向下人请示,是不是太给那些下人脸了?我们越过这一步怎么样?你是尊贵的公主,想干什么还要经过下人准许?” “可这是皇家规矩。”舞阳公主惊讶。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我现在不在京城,也不用管这些。”苏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快放开本公主!”感受到苏文身上的气息,舞阳公主一阵意乱情迷,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挣扎,不能让那个奴才得逞,却浑身没力气。 “快放开公主!你这是以下犯上!” “呛!”跟随舞阳公主一起来的那女子拔出宝剑,对准苏文。怒声呵斥。 “这是驸马和公主的闺房之乐,你一个下人瞎激动什么?”苏文根本懒得理她,“还不速速离去!?” 女子看了公主一眼明显感觉她没有激烈的拒绝,又看了看苏文,内心明显有些纠结,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苏文脑袋凑了过去。 在最后关头,舞阳公主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一把推开苏文:“此事必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之后才能……” “这么说来,公主是答应小生了?” “你抓心挠肝想当本公主的驸马,本公主就大慈大悲,给你这个恩典。”舞阳公主语气傲然,“不过在成亲的时候,你这个奴才要遵循皇家之礼,之后你还要每日三次,向本公主请安。若是本公主心情好,便会恩赏你与本公主亲……近。” “行,行,行,一切按照公主的旨意行事。”苏文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来,将上面的内容遮盖,“请公主在上面盖上印信。嗯,印泥也给公主准备好了。” “这是你向父皇请求赐婚的奏折吗?”舞阳公主一边问,一边将印信盖上。 苏文一看,印信上写着:舞阳公主之印六个小字。 心中大喜,这公主也太好骗了。不过,前世好像也有千千万万个,不看合同就签字,不看内容就点同意和点击下一步的。 将奏折揣入怀中,“公主再见。” 走出房间。 房间里的舞阳公主一脸幸福,一脸娇羞。以后可以让驸马伺候自己洗脚了,愿意恩赐他的时候,才和他…… “立刻八百里加急,将这封奏折,送往京城。”进入府衙之后,苏文将奏折交给一名心腹。 “诺!”手下将奏折放入怀中,迅速出门。 奏折的大致内容是,翼州卫所指挥使黄涛嚣张跋扈,见到公主以为是民间女子,意欲图谋不轨,后来竟然以下犯上,简直罪不容诛。苏文为了维护皇家威严,将黄涛下狱。 攻击卫所乃是谋逆大罪,但如果其指挥使冒犯公主,苏文将其拿下就名正言顺了。 至于是如何拿下卫所的,消息被全面封锁,一切都是苏文说了算。 以翼州现在的局势,他完全可以做到瞒天过海。 这封奏折会通过中书省,最后呈交给皇帝,皇帝会给兵部下旨,处置黄涛。不过以现在朝中的局势,奏折会到达陈忠良手中,然后转交皇帝。皇帝和陈忠良正焦头烂额呢,无暇管外面的事情,皇帝会大概率不会派人详细查证,大笔一挥直接坐实黄涛的罪名。 毕竟,奏折后面有公主的印信。 这样一来,林易等人攻打卫所的事情,隐患被消除。 第253章 机会大大的 虽然苏文判断,以现在朝堂上斗争的激烈程度,皇帝和兵部都无暇管外面的事情。 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如果皇帝被弄死,新皇继位,说不定兵部尚书都会换。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更加没闲工夫管这件,已经被定性了的边疆案子。等最终这件案子被翻出来,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甚至永远不会被翻。 …… 翼州城。 官道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商肆林立,银号、当铺、茶坊、酒肆鳞次栉比,贩夫挑担叫卖。 在普通百姓看来,海家被抓和他们这些小民的关系不大。 那都是贵族老爷们之间的争斗。 黄文彦和海家谋反的告示贴出,人们只是感觉到了震撼、唏嘘,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心中没有多大的触动,毕竟黄文彦和海家倒下,会换上新的上来继续奴役他们。 浑然不知,苏文当上知州之后,将会彻底改变所有人的生活。 文庙、贡院这两处平时没人住的地方,现在成为了追溯苏文而来的百姓、工匠的聚集点。 两位燕云十八骑,分别负责这两个聚集点。 他们的职责是维护秩序,组织购买吃食,柴火,搭建露天棚户,防止居民做饭的时候走水什么的。 幸亏燕云十八骑有十八个,否则根本不够用。 在执行这项任务的同时,他们也锻炼了自己的组织能力。 翼州文庙。 小部分百姓住在庙里,大部分住在露天棚户。 小小的地方住着上千人,显得十分拥挤。 人群衣衫褴褛,面有饥色。 虽然这群人大多数都是工匠、日子过的比普通百姓好很多,但他们依然很穷。古代社会的百姓是普遍穷,非某个特定群体。 男女老幼都有,老的七八十岁,小的两三岁甚至有嗷嗷待哺的婴孩。 毕竟他们是拖家带口跟过来的。 周围也是炊烟袅袅,一些百姓做饭还没来得及熄灭火焰。 倒像是古代饥荒赈灾的场景,不过他们目前还有一些吃食和铜板。 “苏老爷不是说一到翼州就给大家分土地吗,怎么还没见分?”众多跟过来的百姓当中,一名身穿布衣的中年壮汉抱怨起来,“我可是拖家带口跟着他过来的,要是他无法兑现诺言,我们就完蛋了。你们大家说说,他这算不算食言?” “别在那里杞人忧天了,蛊惑人心了。”这时候,旁边的一国字脸汉子道,“跟过来的人这么多,你总得给苏老爷一点时间吧?” “这才第二天,你就开始抱怨上了?” “那些士绅、官老爷向来说话不算话,谁会在乎我们这些庶民百姓的死活?”布衣汉子不服气,“我猜苏文也不会例外。” “你这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旁边一名妇人骂起来,“苏老爷仁义满天下,又岂是你一个愚人能诋毁的?” “你说他仁义满天下,可就是没兑现诺言。”布衣汉子冷笑。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青荷县人,我家之前食不果腹衣不暖身还饿死过人,正因为苏老爷在青荷县,才让我家半年之内就不愁吃穿了。”妇人给苏文辩驳,“这些都是苏老爷给青荷县百姓的恩惠,你去问问其他青荷县的百姓,哪个不是如此?” “如果这样都不算仁义满天下,怎么样才算?” “才第二天就开始抱怨,看来,你的人品也不怎么样。不妨告诉你,不要说等两天了,两个月、两年,我都愿意等,我相信苏老爷。” “他只是对你们青荷县百姓好,对其他县的百姓可不一样。”布衣汉子狡辩起来。 “行了,你就别再瞎叫唤了!”国字脸汉子听不下去了,“我也是别县的人,以前也没受过他的恩惠。我照样相信,苏老爷绝不会对我们这些百姓失言。” “你就这么相信他?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你这叫做蠢。”布衣汉子冷笑,“你哪天被人卖了,说不定还在帮别人数银子。” “你自己蠢还说别人。”国字脸汉子道,“刚刚冯良才、良才公招人,你为什么不去报名?” “良才公招的是什么?他招的是皂班、壮班衙役,招进去就就是胥吏,大家由白身摇身一变成为胥吏,这不是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吗?”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知道珍惜,怪得了谁?” “我敢说,我们跟着苏老爷千里迢迢来到翼州,分到田地只是最小的好处。最大的好处,还是给大家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由白身晋升胥吏,从此吃上公家饭。” “既然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报名?”布衣汉子冷笑。 “我要不是有老母需要照顾,我早就报名参加了。”国字脸汉子道,“俗话说百善孝为先,我只是脱不开身而已。” “我看他们不是在招胥吏,而是在招冤大头给他卖命。”布衣汉子展现出了他的小聪明,“众所周知,胥吏都是士绅的本家,都是有关系的。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当胥吏,天底下哪有这好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冯良才现在招的这些胥吏,会让他们干一些危险的事情,干完了就会将他们全部遣散。” “鼠目寸光,活该你一辈子翻不了身。”国字脸汉子满脸鄙夷,“之前那一大群水泄不通踊跃报名的人,全都不如你聪明。” “不管你说什么,我只想要土地!”布衣汉子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我可不会随便给别人卖命。” 就在这时候,外围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 人群发挥了喜欢凑热闹的本性,纷纷站起身来,走过去看究竟。 一眼就看见冯思远带着柳夫人,还有几个跟班过来。 冯思远和柳夫人穿着华丽,和衣衫褴褛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犹如‘鹤立鸡群’。 “见过冯老爷,见过夫人。” 基于几千年的奴性,人群纷纷向二人行礼。 冯思远也不回礼毕竟他是冯家老爷,叫人放好两张桌子在地上。 自己和柳夫人分坐两旁,向人群宣布:“各位乡亲,州判衙门需要人手,各位愿意参加的可以报名。本官会择优选人。” “识字的优先,身强力壮者优先。年龄在三十五以下。” 机会又来了!? 又来了一个由白身,晋升为胥吏的机会! 人群眼睛亮了。 第254章 时代的风口 于是,人群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大家不要挤,符合条件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冯思远告诉人群,“这次本官会招五十人当胥吏,大家机会多多。” 很快,人群就排好了一个长长的队伍。 毕竟他们当中有很多工匠,算是平民百姓中的精英。 精英比那些白丁遵守秩序一些。 “老爷、夫人,小人名叫苏阿三,今年二十二岁。学的是木工,虽然四书五经读的不多,但有记录材料、计算木材大小长短的文化。”排在第一位的青年急切的推荐自己,“老爷看小人给您当个属下可以吗?小人太想进步了。” 切,你那能叫文化?最多算不是睁眼瞎而已,冯思远有些瞧不起,但还是点点头,“嗯,你能计算用料的大小长短,想来脑子也不会太差。” “瞧您说的,脑子笨手不灵活也当不了工匠呀。”苏阿三性格开朗。 冯思远仔细看了看苏阿三,“只是你这身板……” “小人的身板虽然瘦弱,但有的是力气。”苏阿三紧握拳头展示力量,“小人扛一百多斤的木头,完全不在话下,要不给老爷看看?” “那倒不用,我这一关你过了。”冯思远道,“到夫人那边去登记姓名、年龄、住籍,以及家庭情况,进行最后一步筛选。” “多谢冯老爷!”苏阿三喜出望外,来到柳夫人桌子一边。 这情形有点像冯家之前招家丁、长工,二人是轻车熟路。 “苏阿三见过夫人。”到了旁边之后,苏阿三又向柳夫人行礼,礼节一个也不缺。 “住籍?”将姓名年龄记录下来之后,柳夫人继续问。 “常林县,苏家屯人。”苏阿三老实回答。 “家中还有何人,是否娶妻?” “小人家中父母皆在堂,娘子是村东头大槐树下的翠花,只是目前还未有子嗣。”苏阿三非常健谈,将家里的全部信息都说了出来。 “你们全家都不是青荷县人,为何想着千里迢迢追随苏老爷呢?”柳夫人对此一直都有些好奇。 “这不是苏老爷给的多吗?分田地,不交田赋,不服徭役,这条件谁不心动?”苏阿三侃侃而谈,“我家世代木匠,靠着点手艺勉强守住了两亩薄田没有卖给地主。如果这次跟随苏老爷到了翼州,能分到几亩良田还不交田税那些,岂不是赚大了?” “嗯,嗯。”柳夫人点点头。土地是百姓的命根子,苏文给出的条件的确非常有诱惑力。 不过沿途经过了数十个州县,几百万人口,跟过来的还是少数。 前面几个县是只招工匠,后面的县是来者不拒的,但依旧没有出息百姓蜂拥而至的青漓。 原因很简单,老百姓都有故乡情结,大多数不愿背井离乡,远离祖父坟茔。 而且一个个胆小,守旧,害怕跟过来之后苏文不会兑现诺言。 他们的普遍想法是,官老爷的话不值得相信,不管他是谁。如此天大的好事怎么可能,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 也就是说跟过来的这批人,都是胆子大的,敢闯敢拼那种。苏文前世改革浪潮第一年的时候,也没见多少人离开老家下海创业,大家都喜欢窝在老家,因循守旧。等到数年之后,村里人见别人都赚钱了,这才一窝蜂的往南方涌。 在人口大量迁移之前,需要有一批探路的。 而探路的那一批往往有大作为,很多大老板都出现在这群人中。 就算当不成大老板,率先致富都是常态。 “当初苏老爷路过我们县的时候,在城里张贴告示招募工匠,当时我就心动了。”苏阿三继续道,“看完告示之后,我第一时间向青荷县的老乡们打听消息。打听到青荷县的百姓都因苏老爷而富的时候,小人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改变我全家命运的绝佳机会。 立刻飞奔到家里,和家人们商量这件事情。家人起初并不愿意,不过小人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人必须要搏一把,他们便同意了。” “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一个改变你们全家命运的机会。”柳夫人微微一笑,“这不,你由以前的白身,晋升为衙门胥吏了。吃上了公家饭,每月二两银子!” “这么说来小人录用上了?”苏阿三立刻明白过来柳夫人的意思,声音颤抖,“而且,每个月二两银子!这还真是,真是……像做梦一样。” 的确,像他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白身,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当上胥吏。 如果不是处在风口中心,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处在时代的风口抓住机遇,猪都有机会飞起来。 “你们苏家屯的一共跟过来多少人?”苏阿三正要离开向家人报告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却被柳夫人叫住了。 “苏家屯一共跟过来十户,老少加起来共三十五人。”苏阿三回答。他是苏家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鼓动了村民跟着他一起。 离开的时候一起离开赶路的时候也一起走,大家相互也有个照应。 和逃难的情况差不多,古时候发生饥荒逃难,也是一个村一个村的走。也就是说,这次跟过来的百姓,是以村为单位的。 有的村是好几户人一起来,而有的村则是一户都没有。 有的人看到告示后虽然心动,但没有带头的,便不敢单独冒险错失良机。 “行了,你先下去吧。”柳夫人道,“明天一大早到州判衙门报到,冯老爷会给大家分派任务,如果任务能顺利完成,你这个胥吏就当稳了。给衙门办事吃公家饭,肯定还是需要能力的。” “多谢老爷,多谢夫人。”苏阿三喜出望外。 …… “儿啦,那边为什么挤着一群人?”人群堆里,一名老妇问国字脸汉子。 “是冯老爷又在招人了,能被招上,进去就是胥吏。”国字脸汉子刘大恭敬的回答。 “之前不是招过了吗?”老妇人问。 “之前招属下的是老冯老爷,冯良才公,他是前中书省左丞,前阁老。上次冯阁老招了两百人,而这次招人的是小冯老爷,冯阁老之子,共招五十人。”刘大认真的给母亲解释,“两位冯老爷分管不同的衙门,因此他们招的人,也是在不同的衙门上衙。” 第255章 他们也有爱情 “阁老?那可是神仙下凡啊,辅佐天子的丞相,将来要位列仙班的。”老妇人感觉阁老是那么高高在上仿佛住在云端天宫里,凡人基本无法接触的到,以前只是在评书上听过这种级别的大佬,“能给他们做事,是我们这些凡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是啊。”刘大感叹,“娘,孩儿知道你不愿意背井离乡离开老家,千里迢迢跟孩儿到翼州来。但是孩儿连给娘抓药的钱都没有,如果不搏一把,呆在老家没有任何机会。孩儿现在只想早点分到土地,赚点银子给娘买药治好娘的痼疾。” “留在老家给地主老财当佃农,九成的收入都给地主老财了。” “丰年还好一些,我娘俩还能有一口饭吃。若是遇到灾年,不要说抓药的钱了,连野菜都吃不饱,最后的结局就是等死。” “儿啦,是娘连累了你。”老妇人十分内疚,“如果不是娘的身子骨不争气,以你的条件,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婆姨都没有。” “还有,如果不是娘,你完全有机会当上胥吏,吃上公家饭。” 用力一推刘大:“儿啦,你就不要管娘了,去报名吧,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上次你就错过了,这次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不行,孩儿不能丢下娘,百善孝为先。”刘大固执的道。 他此时心中很纠结,如果自己能当上胥吏,第二个月就能拿到二两银子。不比等分到土地之后,种出粮食卖掉换银子划算的多,也快的多? 两个选择几乎是没法比。 但无奈,自己老娘现在又实在离不开人。 而且当前的世界是孝道大于天,就连皇帝都必须每天给母后请安。如果他丢下老娘去报名,柳夫人问他家庭情况的时候知道了,绝对不会用他。 然后他会成为众矢之的,或是被人骂死,或是被官府抓去治罪。 也就是说,就算抛开个人道德,从现实出发他也不能丢下母亲。 “刘大哥……”这时候,一女孩走了过来。 大约二十来岁左右,她衣衫褴褛,满脸菜色,身材瘦弱,容貌中等。 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这一路走来多亏刘大哥照顾,我……我愿意帮你照顾你娘,你去报名吧。” “你愿意帮我照顾娘?”刘大惊喜。 这名村女叫淑芬,虽萍水相逢,但一路走来,刘大对她多有照顾。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帮她解围。 只要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这群人都是千里迢迢追随苏文的,但在旅程当中,仍然避免不了发生一些冲突和龃龉。 通过短暂的接触淑芬对他暗生情愫,奇妙的爱情就在漫长的旅途中产生了。 别看淑芬模样一般,身份只是个民女,刘大只是个庶民。 他们照样有浪漫的爱情。 和苏文娶冯疏影,还要八个小妾的‘爱情’一样。 “刘大哥脑子灵活,身强力壮,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必然有大好前途。”淑芬害羞起来,“淑芬愿意全心全意帮大哥照顾娘,为大哥解决后顾之忧。” 刘大听得是一阵感动,自己和她才见过几次面,她就肯为自己如此付出,如此恩情……“只是你帮我照顾娘别人会说闲话,你不怕吗……”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等我们生活稳定下来之后,为娘就做主让你们成亲。”刘大老娘作为过来人,很快就看出了淑芬对儿子有好感,“从今以后,为娘会把淑芬当亲闺女对待。” “成亲,淑芬她同意吗?”刘大眼睛一亮,目光看向淑芬。 “你去报名就是了……”淑芬跺脚催促道。 “好嘞!”刘大终于明白过来,瞬间如拨云见日,急忙跑去冯思远招人的地方排队,心中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辜负淑芬的深情厚谊。 没多久刘大回来了,不出意外他被录上了。 “儿,你录上了?”老妇人喜从天降,感觉自己一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儿啦,你能从白身成为胥吏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是冯老爷,不是苏老爷的恩典。咱们做人除了孝之外,还要有忠,从此之后你要对苏老爷忠义,践行忠义之道!” “当然,招收你的冯老爷也对你有恩,你也要对冯老爷忠。” “孩儿知道。”刘大看向淑芬,“孩儿除了要对苏老爷,冯老爷尽忠之外,还不能辜负淑芬。” “大哥……” “妹子……” “这才是娘的好儿子。”老妇人欣慰的点点头。浑然不觉,儿子眨眼间,就背负还不完的恩情了。苏老爷和冯老爷的知遇之恩,淑芬的美人之恩。 …… “夫人,此人不能招。”招人那边,柳夫人正准备收下一条件不错的青年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了,“赵二牛为人不孝,去年灾荒的时候,他给他儿子吃干,给他爹吃稀。” “竟然还有这等事?”柳夫人神情凝固,冷声道,“你不符合条件。” “夫人,冤枉啊!”赵二牛想要申辩什么。 “退下!”却被柳夫人打断,直接让其走人。 忙碌了一上午之后,冯思远夫妇已经招够了五十人,进入州判衙门当胥吏。 不得不说,苏文带过来的这批人,质量很高。 大量工匠不说。 跟过来的普通百姓也大多数身强力壮,身体孱弱的,年龄太大的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他们自己也不会选择跟随。 忠诚度也高,古代重忠孝的红利,落在了苏文和冯家头上。 …… 贡院那边。 一员外模样的中年人身边跟着一年轻公子,身后跟着三五名家丁,走了进去。 之前贡院是神圣的地方,但现在翼州的事情苏文说了算,因此此时的贡院,成了跟随百姓的聚集点,同时外面的人也能随便进出。 之前那位教谕还想反驳,被苏文一句民为重给怼了回去。 教谕还试图争辩,不过看到苏文的眼神之后,立刻把想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如果他不知趣,那么黄文彦,海家就是他的榜样。 这位年轻的状元知州,不但文采他难以望其项背,权势更是他无法企及,手段更非彬彬有礼。所以对他们这些属官而言,当前必须‘识时务为俊杰’ 第256章 穿的是自由 员外模样的人身穿绸缎,青年也是衣着光鲜。 正是齐家齐仁诚和齐夏父子,苏文小妾之一齐雨的父亲和大哥,江南最大的铁商。 “穿上这身衣服还真舒坦啊!”看到百姓们向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无法确认他们身份的时候,齐仁诚就感慨万千,浑身舒畅无比。 “是啊,是啊,孩儿也觉得穿上这身衣服才是真正的公子哥。”齐夏无比认同。 他们是商贾身份,地位很低,仅仅是穿衣,都受到严格的管制。之前根本不能穿绸缎衣服,材料仅限于棉麻布。 颜色也仅限于黑、白、棕、青等‘低贱’色,鲜艳色的一穿就出事。 出个门也是急匆匆埋头走过,低调到不行。 而现在到了翼州,他们不但穿上了绫罗绸缎,走路也大摇大摆了,光明正大了,齐夏甚至手摇折扇。 他们穿的只是绫罗绸缎吗? 不是。 他们穿的是地位的提高,穿的是自由、不受约束。 走起路来腰杆挺直,挺直的不是腰杆而是尊严。 商贾被歧视了千年,今日终于可以正常穿衣。 苏文颁布对商人有利的第一个诏令就是,商人穿衣不受限制。 提高商人地位的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来,一步一步解封。毕竟重农抑商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只能采取逐步瓦解的方式。 这种事情,想要一口吃个大胖子是不行的。 而且逐步解封,对苏文驾驭商人也有绝大的好处。 一上来就全面提高商人地位,很容易让他们全面放开手脚,最终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商人掌握国家经济,很容易做大和失控。 如何制衡失控,需要统治者很高的智慧。 在当下,这些豪商大商有求于他,便会一直很听话。 岳父和女婿的亲情是靠不住的,只有利益制衡才靠得住。 至于重税、反垄断、金融监管压制商人做大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苏文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早有一套完整有效的制衡方法。 不过目前苏文利用商人有求于他,完全能够将商人团体稳稳掌控住。 你们当中要是有人敢乱来,囤积居奇什么的,那咱就不提高你们的地位了。 他们当中一旦有人不法,损害的是商人整个群体的利益。 这个人不需要苏文动手,其他商贾就容不下他。 因此苏文用这样的方式掌控商贾,将会非常轻松。 苏文目前的策略是,刚来的时候解封他们的穿衣问题,给他们尝到一点甜头。 再过上一段时间几年后,解封他们的饮食限制。 接下来再解封他们在祭祀上面的限制,祭祀祖先对古人来说是一项重大的活动,因此解封祭祀上的限制,将会是很大的恩德。 之后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商人在宴席上恳求苏文:苏大人,你看我们这些年如此听话,是不是解除我们在宴请宾客的时候不能用金银器饭菜、不能吃山珍海味的限制?请海外商人吃饭,牌面太小没面子呀。某某商户违反翼州律法已经被我们赶走了,不能让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苏文管理商人的方式,与他管理燕云十八骑的方式一致。 集体监督,净化自身。 他连恶人都不用做。 这是一套极其高明的统治术。 …… “父亲,妹夫对我们这些商人真是有大恩啊!”齐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舒展了一下筋骨,“到了翼州,孩儿感觉空气都是自由的。” “是啊,是啊,”齐仁诚深有感触,“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父亲将小雨嫁给妹夫为妾,简直是人生最有价值的一笔投资。”齐夏道,“齐家世代经商,在那些士绅老爷面前、甚至在普通百姓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祖辈们之前的投资就算赚的再多也改变不了本质,都没有父亲这次的投资收获大。” “钱算什么,尊严、堂堂正正做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的不错!”齐仁诚正色,“夏儿,你叫他妹夫虽然没错,但重要场合,必须叫他苏大人或苏老爷!苏老爷对齐家真是太有情有义了,即使小雨是小妾,他都尊我一声岳父。换做其他官员女婿,对商人岳父那是骨子里瞧不起。” “而且妹夫对每个小妾都很重视,没有把她们当下人。”齐夏感慨,“小妹能给他做妾,简直是齐家祖坟冒青烟。” “谁说不是呢?”齐仁诚点点头。 “父亲,招工匠新建齐家商铺,实在是耗时耗力又耗钱。”齐夏把话题转到了这次来贡院的主要目的,“翼州府大一点的地段好的旧商铺,都被其他家族抢先一步高价买走了。如果齐家之前下手快一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八大豪商在翼州府住下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物色商铺,准备将自家的总商号开起来。 有人直接花高价从别人手中收购。 充分展现了豪商气派。 然而翼州的大商铺没那么多,根本不够八大豪商买的。 因此有好几个豪商家族,找好地段之后,准备新建。 “不必羡慕他们。”然而齐仁诚却是成竹在胸,“翼州府那些旧商铺规模都很小,他们迟早会扩建,甚至推倒重建。” “可是孩儿看他们的商铺虽小,但大家都是刚刚到翼州府,已经够用了啊。”齐夏道。 “你不懂。”齐仁诚摇摇头,“苏老爷现在解除了对商贾穿衣的限制,对商贾行商也会进一步放宽,他将我们带来翼州的主要目的,就是让翼州商业繁荣。因此我们这些商人,完全能够放开手脚将生意做大。规模扩大就需要更大的店铺。” “因此为父判断,不出一两年,翼州商业空前繁荣。他们几家买下的那些小商铺,规模必然不够,他们必然会扩建。” “与其到时候扩建,不如现在就新建一个大的。” “父亲英明,真是目光如炬。”齐夏道。 “行了,摆好台子,准备招收工匠吧。”齐仁诚道,“这次我们要在贡院,招收三十名工匠,修房造屋,重建齐家商号。” “规模一定要大,气势一定要恢宏,齐家不缺那点银子。” “要知道翼州总商号,可是齐家商号的脸面。” “唉!”叹息一声,“之前在内地的时候,齐家夹着尾巴做人,根本不敢把商号建大了,导致齐家总商号都非常局促。而到了翼州,苏大人鼓励我们建立大商号,越大越好。” “二者,简直有天壤之别。” 第257章 还是父亲想的周到 “父亲,既然你打算建立占地二十亩的大商号,只招三十名工匠,恐怕不够用吧?”齐夏疑惑,“根据孩儿的估算,起码要招六十名才行。” “这六十名工匠都从跟来的百姓当中招,会缓解妹夫管理他们的压力。毕竟,让他们一直住在贡院,没有事情可做,是一种隐患。” “从追随苏老爷过来的百姓中招三十名,另外三十名从本地居民中招。”齐仁诚有自己的打算,“你说都从外来百姓中招缓解苏老爷管理他们的压力,想法是好的。但如果只从外来百姓当中招人,恐怕会引起翼州府本地百姓的不满。” “只让外地人赚工钱,不给本地人机会?” “到时候本地百姓闹起事来,不但对我们不利,还会给苏老爷添乱。” “还是父亲想的周到。”齐夏感慨。 齐仁诚属于精英,其他商户也都属于精英,做事稳重想的周到,基本上不会给苏文添乱。 有时候甚至还会帮助到他。 让他建设翼州事半功倍。 那些工匠和身强力壮的百姓,也属于百姓中的精英。 苏文是带着精英队伍过来的。 如果他带来的都是洪秀全那批鼠目寸光的手下,还未成功就开始享受,恐怕很难有所作为,毕竟底层的观念有很大局限性。 精英建立新秩序,然后惠及天下。 …… 与此同时。 翼州城内。 一群百姓围在城门口,正在看衙门贴出来的告示。 告示有两张并排贴着上面盖着州府衙门的大印,旁边站着两名官差守着。 看着新告示,百姓们窃窃私语,都很好奇。“这位公子,我等不识字,告示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一名老汉向旁边一名中年书生请教。 “翼州府知州苏文昭告翼州臣民。”中年书生直接念了出来,“本官奉皇帝密旨,至翼州查察知州黄文彦劣绅海大彪为祸乡里,勾结海匪意图谋反一事。经查,海府私藏龙袍、玉玺、兵甲、与海匪来往信件等物,罪证确凿二人无可抵赖。 陛下授本官便宜行事之权,暂代翼州知府之职。 并判其夷三族之刑。 另,本官闻得黄文彦海大彪二贼,犯下罪状达数百款,其罪罄竹难书。特与三日后,对海家帮凶、恶奴进行审理,诸位乡亲可前来观审,风闻奏事。” 黄大人和海老爷谋反!?围观人群听了面面相觑。 这件事对翼州府来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官位最高的知州,和最有势力的士绅同一天因为谋反罪被拿下,还要夷三族。 翼州府简直是大变天!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就发生在一夜之间,就在昨天早上,还有人见到黄文彦坐着官轿,官威十足,看到海大彪出门前呼后拥。 没想到第三天他们就犯了谋反罪,还要被夷三族。 真是瞬息之间,天翻地覆。 “不会吧,海老爷一向行善积德,修桥补路。灾荒时粮价飞涨,是海老爷拿出粮食来赈济灾民的,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谋反呢?”人群中有人疑惑, 浑然不知,海大彪修桥补路完全是做给大家看的。 至于灾荒之年拿出粮食赈济灾民,也是他沽名钓誉的手段。暗中操控翼州府粮价赚的盆满钵满,明面上却拿出几十斤粮食赈济灾民装好人。 “都从海家搜出龙袍和兵甲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替海家辩驳的。”那中年书生道。 “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首,尔等为海家辩白,当心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人群听了,立刻噤声。 “这位公子说的不错,海大彪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看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是伪善之举。” “有理。” “有理。” 人群纷纷点头。 百姓的舆论风向很容易被带偏,一张官府告示,顷刻间就将海家经营了两百年的名声彻底击垮。 背着一个谋反的罪名,即使他有十世善人的名声,也会人人喊打。 这个锅任何人都背不起。 一如岳飞前一刻还是抗金英雄,下一刻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其杀害后,百姓立刻全城欢腾,说诛杀了一个背叛大宋的逆贼。 “海家是伪善我有证据。”突然,人群中一青年说道,“就在昨天,有人买了海家的米,结果数十人中毒差点死了,海家卖给大家的是毒米啊!” “我也是这样,早上从海家米庄买来了米,吃了之后就拉肚子,至今都没缓过来!”又一人道,“幸亏我吃的少,要是吃的多恐怕就去见阎王了。” “海家真是伪君子!” “海家被诛九族,罪有应得。” “大家说的一点也不错,海家就是擅长作伪的伪君子。”突然,一人冷冷道,“之前海家米铺在灾荒的时候选择关张,而其他米商大涨粮价,大家都去恨别的米商,殊不知其背后全都是海家在操纵。大家不妨用脑子想一想如果不是海家在背后操纵,其他米商敢涨价吗?” “海家的米仓里有两三千石粮食,如果他真是大善人,翼州的粮价根本就涨不起来。他用几十斤米就把大家给收买了,让大家都觉得他是好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海家彻底败亡的时候没有危险的时候,暴雷的人就站出来了。 ????人群顿时瞪大双眼,海家竟然还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暗自感慨自己的愚昧,被海家这个伪君子给骗了。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有人发出疑问。 “你们问我是如何知道的?实话告诉各位,我就是替海家办这件差事的小喽啰之一。”那人冷笑,“当时我就很看不惯海家这种卑劣行径,但无奈海家势力实在是庞大还和黄文彦勾结,我根本不敢说出去。像我这种小蝼蚁胆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就是在找死。” “本来以为我会将这件秘密一直保守到死,没想到海家和黄文彦都垮台了,我这才敢一吐为快。” “苏大人不是说百姓可以风闻奏事吗,我明天就去州府衙门陈述海家和黄文彦的罪状。要不然我会一辈子心中不安。”那人道,“更何况,我这根本不算是风闻奏事,而是他们实实在在的罪证。” 第258章 高呼青天 “这位兄弟敢把以往的事情当着大家说出来,也算是个豪杰。你当年为他们办事,也是迫不得已。”中年书生感叹起来,“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明知海家和黄文彦的罪状,不敢说出来的。他们都把秘密憋在心里,生怕说出来就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你比那些沉默的人强多了。” “其实,这世界上还是正直的人多。” “只不过他们内心的正直、正义被海家和黄文彦的滔天权势压制住了。” 人群听完,一阵沉默。 中年书生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正义,却被压制了,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明哲保身。 坐视邪恶做大为所欲为,成为了冷漠的看客。 如果说官府的告示,将海家的名声彻底击溃,那么中毒事件,就是将海家彻底打入了尘埃之中。 让其伪善的面目无处遁形。 …… 海家和黄大人倒了,那位新任的知州苏文苏大人值得信任吗?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又开始担忧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俗话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们不相信苏文会和黄文彦不一样。 天下的清官屈指可数,千年历史上只有那么一两个。 他们不觉得苏文会是其中之一。 而且苏文似乎比海家,比黄文彦更厉害。 一天之内就把黄文彦海大彪给拿下了,就是证据。 而且黄文彦和海家属于已经被喂饱了的狼,而苏文很可能是还没有吃饱的狼。 我们这些本地人,会不会被他欺凌的更狠!人群,开始自危起来,毕竟这位新来的知州手腕很厉害。 他们担心自己有一天会遭到同样的灾祸,苏文带来的那几千人,很容易引起人群的误会,认为这是他用来对付当地百姓的手段。 这一大群人完全有可能抢占他们的做工机会,抢占他们正在经营的小买卖。 而苏文,必定会偏袒他带来的人,这群人都是他的嫡系。 苏文会不会像对付海家一样,对付本地百姓!?人群的心中很快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位公子,另外一张告示呢?”良久之后,人群问道。 “翼州府正堂为开仓平粜事。”那位中年读书人继续念起了旁边的告示,“所谓百姓易虐、上苍难欺,照得本府念黄文彦、海大彪二獠鱼肉百姓日久。特开仓平粜、稳定翼州粮价。明日起,翼州官仓以平价粮米售卖与全城百姓。” “每人每日凭户籍黄册限购一升,谷价10文一升……” “另,官府开仓平粜,将持续两月。若翼州百姓此两月之内,作奸犯科之案少于五件、无杀人、谋逆、不孝等大案要案,本官将严令翼州所有粮价均为十文,上下浮动不得超过一成……” 谷价十文每升这个价格是苏文定的,里面包含了很深的政治经济学。 他要多方面考虑才能定下最终价格,其一,一开始不能对百姓施恩太足,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必须要对其徐徐施恩,方求可持续发展。 其二,要考虑百姓的承受能力。 其三,要考虑粮商们的利益,之前的粮商会很快倒闭,被秦云这个大粮商取而代之。秦云是苏文的嫡系,他能赚钱对苏文有好处。 之前冯思远和苏文商量粮价的时候,觉得既然要收买人心,那就要给百姓更大的恩惠定更低的价格。 应该以中兴时期江南地区、丰年时期的粮价为准,五文钱一升。 却被苏文否决,定价到了十文钱。 当前大梁王朝的粮价,用两个词来总结就是混乱和高。 首先是混乱,一个地方一个价,一个县一个价,甚至一个商铺一个价,而且价格差距很大,有的是二十文有的是三十文,完全没有得到监管。 不光是空间上的乱还有时间上的乱,有时候百姓刚刚买了二十文钱的米,商户把牌子一丢,直接换成三十文一升。 至于价高,王朝末年的恶性通胀早已显露无疑。 中兴时期丰年时期的五文钱一升,早已提升到二三十文。 翼州因为地处偏僻,受到的影响波及小,目前的粮价最低时期是十二文。当然,高的时候也有二三十文,主打的就是一个乱。 虽然官府也常常平粜整饬粮价,丰则籴,歉则粜。 但……明眼人都懂。 官府和士绅是一伙的,而绝大多数粮食都在士绅手里,米庄也是士绅在经营。 官府每次雷厉风行整饬,都会整饬到没有背景的民间粮商身上。 甚至直接将粮商的粮食强征零元购。 于是民间粮商全部倒下,只剩下士绅的粮商。 最终形成士绅终极垄断粮价,想定什么价格就定什么价格,县令等地方官从中分利。 官府的平粜措施,往往是采用强制措施平粜,而非开仓平粜。 开仓平粜?州府的官仓里早就没有粮食了,有的只是一堆谷草和泥沙。让他们开仓平粜,他们也拿不出粮食来,至于官仓里的粮食到哪里去了,懂的都懂。 普通平粜不用花费成本,而开仓平粜需要实打实出粮食的。 二者有天壤之别。 轰! 中年书生刚刚把告示念到一半,人群就炸开了锅。 “这位新上任的知州苏大人哪里是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明明是青天大老爷嘛。我们之前的担忧,完全是不识善恶!” “这位公子,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是开仓平粜而非普通平粜?”有人不敢相信的问道。普通平粜是强制商人降低粮价,就是面子工程,甚至会伤害百姓利益,最终导致粮价更高,甚至催生黑市。而开仓平粜是官府出粮真正惠及百姓。 “当然是开仓平粜了,开仓两个字写的明明白白,本公子还没有眼花。”中年书生有些生气,“此外每人每日限购一升谷价十文都写清楚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十文一升在当前的确算是低价了,苏大人真是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啊!” “持续两个月的开仓平粜,我们这两个月又能活下去了。”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人群纷纷跪在告示面前,痛哭流涕,高呼起来。 第259章 吐露心事 百姓们目前最大的困境,是今天吃了一顿饭,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吃的。 苏文这张告示,简直是他们的救命符,难怪百姓对他感激涕零。 一个个痛哭流涕,跪地高呼青天老爷。 这群百姓真的很好‘牧养’,给他们一点实惠,他们就会把地方官当爹当娘的感恩、孝顺。 比小猫小狗还要温顺,比小猫小狗还好养。 他们渴望一位青天大老爷,渴望了很久。 “各位乡亲,苏大人开仓平粜还不是他最大的仁政。”这时候,中年书生看向跪下去的百姓,“苏大人最大的仁政还在后面。” 最大的仁政还在后面? 人群纷纷起身,疑惑的看向中年书生。 “若翼州百姓此两月之内,作奸犯科之案少于五件、无杀人、谋逆、不孝等大案要案,本官将严令翼州所有粮价均为十文,上下浮动不得超过一成!”中年书生再次念了告示上的话,“这代表什么?代表翼州的粮食将不再是一天一个价,而是以后的粮价都是十文左右,最多十一文。” “也就是说只要苏大人还在翼州府任职一天,翼州的百姓就能一直买到平价粮。” “一直买到平价粮食!?这才是长久的恩惠啊!”人群心中颤抖,“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粮价涨到了三十文百姓根本买不起,只能到城外挖野菜度日,很多人都被饿死了。” “何止三十文,五十文一升的我都见过。”一名老人道。 “不错,今年开春还二十文呢。”旁边的人道。 “就在昨天都是十五文。” “只有在海老爷祭祖海家要积德行善的时候才买到过十三文钱一升的谷子,很多人一大早就去抢,结果都被身强力壮的人抢走了,体弱的根本抢不到。” …… 人群纷纷诉说着翼州府粮价的混乱。 对他们而言,粮价混乱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可以从十文涨到五十文甚至一百文的天价。如果粮价能稳定就算是二十文,都比不稳定好的多。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粮价也是一样。 二者都与百姓的切身利益紧密相连。 “也就是说,苏大人庇佑我翼州百姓的日子不止两个月,有可能是好几年!”有人问。 “那是自然,这是大人贴出来的官府告示,不可能作假。”中年书生神情严肃,“不过一旦苏大人离任,别的父母官可能不会遵循如此仁德的政令。” “千万不能让苏大人离任啊!”人群纷纷激动起来,“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这么一位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怎能让他离任呢?” “他要是离任了,我们还怎么活啊?” “请问这位公子,知州大人一般多少年离任?”有人向其请教。 “知州的任期一般是三年。”中年书生介绍起来。 “三年?这也太短了吧,我们想让苏大人治理翼州一辈子,一辈子当我们的老父母!”人群说道,“听说朝廷有连任的制度,苏大人任期到了,我们就上万民书留下苏大人继续任职。” “各位父老,现在说让苏大人连任还为时过早,毕竟苏大人才刚到。”中年书生示意人群暂时安静,“而且苏大人政绩劣等或者犯错,中途还有可能被贬谪或调任。” 还有可能中途被贬谪或者调走?人群闻言,又开始担忧起来。 就在刚刚他们还担心苏文会欺凌本地人,而现在看到告示内容,又开始担心苏文会过早离任了。 想法在转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行了,苏大人能不能长久治理翼州府,得看天意,看圣意,看我们翼州百姓有没有那个福气。”中年书生转换了话题,“苏大人承诺长期稳定粮价并不是没有条件的,告示上不是说了吗,要我们翼州百姓作奸犯科的案子不能超过五件,更不能发生谋逆、杀人、不孝等恶性案件。” “意思是让大家做个顺民,不能做刁民在翼州府惹事。” “能吃上饭我们当然愿意做个顺民。”人群纷纷说道,眼中闪出凌厉的光芒,“以后谁敢作奸犯科,不需要官府来查,我们自己把他扭送官府!” “粮价是否稳定关系着大家能不能活下去,因此我们绝不允许不法之徒破坏大家美好的生活前景。” “大家这么做完全正确。”中年书生点点头,“只要翼州安稳,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嗯,嗯。”人群纷纷点头。 …… “苏文,你竟然做到了让百姓自主清除不法。”对面酒楼里,雅间靠窗位置,苏文和女扮男装的冯疏影看着下方,翠墨站在旁边伺候。 远远的观察着百姓们看到告示后的反应,冯疏影眼睛一亮,感叹起来。 “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翼州的安稳最终还得靠律法。”苏文道,“翼州局势还未完全稳定下来,我也只能用这个方法,让他们不要给我添乱,影响大事。” “嗯,让百姓自己纠弹不法的确有些不靠谱,他们自己根本不懂律法,只有朴素的情感。”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靠谱,法不外乎天理人情。”苏文淡淡的道,“以后翼州处理不法案件,我会让百姓代表参与到审判当中。” “百姓参与审判?这可是开天辟地之举!”冯疏影震撼,“虽然我并不能理解你这个做法,但我相信你的治民之术是对的。” 苏文向窗外看去,忽然转头,只见冯疏影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好奇的问道:“你盯着我干什么?本公子的绝世容颜,你还没有看够?” 冯疏影脸上一红,转过头去。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苏文笑了。 “谁和你老夫老妻了?”冯疏影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二人从定亲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只不过洞房花烛的日子推迟的太多。 “讲真,最开始,我只不过是把你当成了同窗好友。” “后来之所以……倾慕于你,是因为你的文采,还有你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让我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感觉新鲜。”冯疏影说出了自己的内心真实所想,“再后来,我才发现,你对百姓的仁爱,远远超过了你的绝世才华。而且你是仁而不迂,仁而大慧。” 低下声来:“贱妾能服侍夫君,是贱妾的福分。” 第260章 青天大老爷 看到冯疏影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罩在青花杂裾垂髾裙里的魔鬼身材,听到她害羞的向自己吐露爱慕,苏文心下大畅。 恨不得马上就和她洞房花烛。 只可惜古代礼法太过森严,她不会答应这种惊世骇俗之举。就连今天和他一起出来,都女扮男装,规避婚前不见面的习俗。 “我娶了八房小妾,你不会吃醋吧?”苏文忍下冲动,诚心问道。 心下稍稍有点内疚,去年是她毫不犹豫的借给了自己第一桶金,才让自己有发展的机会,后来又倾慕自己爱上自己。 “夫君这么做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说没有不开心那是骗人,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乐意和别人分享夫君?”冯疏影说的也很真诚,“只是贱妾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天下百姓。夫君是给百姓谋福之人,请不要将这些小事记挂在心。” 我喜欢你的思路,苏文心说。 冯疏影盯着看了看苏文的双腿,低声道:“要不,你让翠墨……” “没必要,也就是一阵子的事。”苏文道,转头继续向外面看去。 …… 城门口,告示前。 “这位公子,告示后面还有一段,写的是什么?”百姓们问道。 “上面写着,官府废除百姓向士绅借的一切‘子虚债’‘阎王债。’”这会中年书生没有直接念内容,而是口述大概,“以后谁敢向你们讨要这些子虚债阎王债,你们就可以告官,让官府把放债之人抓起来重罚。” “后面是以靖闾阎。” “时间,天佑二年六月十三日。” “翼州知州官印。” “这位公子,你是说……官府贴出告示,废除一切子虚债和阎王债……”因为太过激动,说话的老人声音颤抖起来。 “是啊。”中年书生点点头,“字字无虚。” 随即感慨,“这样的官府告示,可谓是亘古未有。本公子读了大半辈子史,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苏大人是千年以来,唯一的一位。” “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废除子虚债,两条政令。如果谁敢说他不是真心为了咱百姓,老天都不同意!” “太好了!” “太好了!” 回过神来的百姓们激动不已,激动到心怦怦直跳,激动到浑身颤抖。 热泪盈眶。 “呜呜呜……”不少人仰天大哭、哭声震天。 像是在发泄他们内心的愤懑和不满,长久以来被压制,今日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如果说粮价是士绅在短效压榨他们,让他们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那些背负在他们身上的子虚债,阎王债,就是士绅压榨他们的附骨之蛆,长期压榨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一辈子无法翻身。 而现在,苏文直接稳定粮价,让他们不再为生存而发愁,最起码稳定了。 还废除了子虚债阎王债这条被士绅提着的长线。 让他们少了两重沉重的枷锁。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人群跪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不停磕头表达心中的感激。 “各位乡亲父老,先别急着感激。”这时候,中年书生正色道,“苏大人废除了大家的子虚债阎王债,那些放贷的士绅必定会心有不甘,他们可能会组织起来,与苏大人作对他们试图将苏大人赶出翼州,让大家一辈子过不上好日子。” 潜台词是,大家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人群闻言,眼中闪出一道道怒火,那是压抑了一辈子的怒火。 …… “夫君,那人是你请的托儿吧?”茶楼里,冯疏影指了指那中年书生,笑着问道。 “是,花一两银子请的。”苏文点点头直接承认,“不过不是我亲自去请的,毕竟我现在还很忙,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我是授意令尊也就是岳父大人,他花银子请来的。” 这张告示,会有力的配合冯良才今晚的行动。 冯良才今晚会请客那些势力较小的士绅和地主,并将他们全部拿下。 他们的家眷必然会不甘心,会阻止恶奴前来闹事。 这个时候,百姓的力量就会发动起来。再加上冯良才的二百皂班、壮班衙役出动。 两股力量,能将那些闹事的人轻松弹压。 两百衙役本来就已经足够,再加上百姓,更能万无一失。 将影响和伤亡降到最低。 如果没有这张告示逆转民心,百姓说不定会被那些士绅蛊惑,参与到闹事当中。甚至那些士绅,还有可能利用子虚债阎王债作为要挟,逼迫百姓参与。 这张告示完全杜绝了这两种可能,它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冯疏影眼睛向下盯了盯苏文,然后向翠墨使了使眼色。 翠墨会意,走过来坐到了苏文怀里。 你还真不拿她当外人啊!苏文感慨,不过转念一想,古人就是这个习俗。冯疏影或许会嫉妒其他小妾,但绝不会嫉妒自己的贴身丫鬟。 不拿她当外人绝对是正常现象。 “奴婢伺候公子。”翠墨小脸一红,下手却轻车熟路。 “小丫头请住手!” …… 良久,三人走出了酒楼。 告示前依旧有无数百姓聚集,走了一批又换了另外一批。 而那位中年书生,依旧在旁边站着,给不识字的百姓读告示,并解释。 他会在这里站三天并解释三天,毕竟一两银子不是那么好赚。 “这位公子,这位新来的知州苏大人是那个地方的,有没有功名在身?”下一批人群当中,终于有人问苏文的个人信息了。 “苏文苏锦绣你没听说过,总听说过白娘子和许仙吧?”中年书生认真介绍起来,“我们这位知州大人,就是《雷峰塔》的作者。” “他是写《雷峰塔》那位?大才子啊!”一位老妇人感慨,“难怪如此爱民如子。” “才华和爱民如子没多大关系吧?”旁边的人忍不住说道。 “怎么就没关系了?”老妇人不服气,“只有真正的爱民如子、为民请命的人,才配老天赐给他如此逆天的才华。” 听到老妇人的话,苏文心中一动。 自己穿越到古代,如果只是抄袭古代先贤流芳百世的文章装逼,收获美人和富贵,那也太Low了。 起码应该为百姓谋点福吧。 要不然对不起自己抄的那些作品。 这些文化凝聚着全人类的智慧,只是用来装叉? 穿越到古代,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享受,好像有点不配抄李白、杜甫、曹植他们的作品,那是对他们作品的不尊重。 第261章 转身去听曲 就算自己的格局小贪图享乐,李白、杜甫、曹植这些先贤格局不小吧?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也都有心怀天下的心。 简单的说我抄他们的诗词,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享受荣华富贵,他们的在天之英灵都不会答应,都会追我的抄袭之责。。 但如果我用借他们的诗词获得名声后,为百姓谋福了,抄了他们都不会生气。 他们读书的目的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我现在,是帮他们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百姓生活富足,丰衣足食。 想必也会欣然长笑。 杜甫:没想到老夫期盼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竟然在苏文这个后辈那里实现了。 咦,他还没有抄老夫的诗? 赶紧抄,老夫也想为百姓出点力。 李太白:别以为本剑仙只会写浪漫诗,本仙也希望看到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毕竟,本仙从小读的也是四书五经的。 抄了一首?那怎么够! 再多抄几首。 如果不够的话,本仙可以现写。 苏轼:老夫也曾被贬谪到琼州,兴办学府,启蒙了教育改善了民生。但还没有苏文做的那么彻底,他让普通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 老夫毕竟是古人思想有局限,在治理上比不过苏文这个后生晚辈。 他的思想更先进,手段更毒。 为了百姓,手段越毒老夫越开心。 不妨也抄一抄老夫的词,老夫的词不算差。 如果你小子能利用抄老夫的词获得地位,能更好的安天下,老夫也算是为天下百姓做贡献了。 我辈读书人写几首流芳百世的诗词算什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我们读书人的本心。 …… 想起这些先贤们可能出现的反应,苏文脸上就露出微笑。 “此外,苏文苏大人,还是这一届的金科状元。”中年书生拱手以示尊敬。 “金科状元!?”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如此爱民如子。” “还有呢。”中年书生道,“舞阳公主已经驾临翼州,听说不久就要和苏大人成亲。” “公主也来了!?”人群瞪大双眼,“还要和苏大人成亲?苏大人不就是驸马了吗,以后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吗?” 古代讲究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苏文以金科状元身份治理翼州,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再加上公主下嫁,他要多正统有多正统。 也就是说,在这两个光环的加持下,苏文翼州知州的地位,简直是稳如泰山。 身份越稳,他下达的政令,越具有合法性。 那些士绅想扳倒他:这尼玛根本扳不动啊! 这两个身份对普通士绅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文不但要在手段上降维打击他们,还要在身份上降维打击他们。 将他们彻底碾压在尘埃里,永远无法翻身。 古代那些先贤:“论写诗文苏文比我们差很多,毕竟他学的不是这个,他只会抄我们的。但说到计谋,他比我们这些古人强太多了。” “身份和手段对士绅双重碾压,简直是滴水不漏,稳如老狗。” 王安石、张居正:“苏文比我们还强!” “我们的变法最终被士绅贵族打败,而他却将士绅贵族碾压。” 这并不是说苏文的智商比王安石和张居正高,而是因为苏文是站在巨人肩上的。 君主落幕的历史事实、历史学家对古代历史的深入研究,以及世界历史学,都为他提供了打败士绅贵族的想法和策略。 …… “对了,我们苏大人今年多大年纪?”人群中又有人问。 “不足二十。”中年书生回答。 “不足二十?”人群心中再次震撼。不过也并没有觉得离谱,毕竟,等级观念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有些人本来就天生高贵。 “比我孙子还小几岁啊。”一名老妇人感叹。 这位比她孙子都要小几岁的‘大男孩’,成了他们的父母官。 是他们跪拜的青天大老爷。 当然这现象在古代也挺普遍,其他县令、知州、知府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照样被那些六七十岁的百姓称作父母官。 此时苏文已经和冯疏影、翠墨分道扬镳。 翠墨回后宅,冯疏影回去冯府。 而苏文则是转身去了一趟勾栏一尽刚才未尽之兴致,趁着现在翼州府认识他的人,体验一下翼州当地的风土人情黎人少女。 要是以后认识自己的人多了,再出入那种场合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出来之后进入州府衙门。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青兰卫所那边有消息传来吗?”苏文问道。 拿下卫所,是他真正掌控翼州的最关键一环。如果连军士都不在自己手里,就别谈用自己的方法治理,更何况卫所势力和士绅本就是沆瀣一气。 所以他对那边的战况十分关注,一直在等待消息。 “还没有。”孙立回答。 如果今晚再没有消息,就得考虑派兵增援了,苏文心中暗想,燕云十八骑还有八位留在翼州府,如果卫所那边有变,就派出一位带更多的兵过去、甚至自己亲自出马。 至于兵从哪里来,可以临时凑。 学韩信变出兵来。 至于具体怎么变,苏文已有打算。 …… 青兰卫所。 烽火被点燃后,周边卫所的千户,立刻率兵连夜向青兰卫所赶来。 外面共有九个卫所,九个千户。 每个千户带兵数量不一,普遍一百多,多的带了二百人,少的几十。 一个千户所,理论上的士兵是1120人。 但因为要吃空饷,实际人数在六七百左右,甚至更少。 遇到战事,比如现在总卫所点燃烽火,千户所会留下两成的兵力作为守备。 三成兵力做后勤和辅兵,运粮队,工匠队,兽医。 因此冲在最前面真正用于厮杀的军士,只有一两百个。 至于那位只带几十个士兵参战的牛逼千户,是黄涛的小舅子。 甚至有些千户还会搞这样的操作,把士兵家丁化。把身强力壮的士兵,转化成自家家丁,装备精良,严格训练成为核心战力,而那些正规士兵则是沦为守兵、杂兵、辅兵……这些守兵辅兵杂兵不参与训练,拿不到军饷战斗力极其低下。 家丁化之后的士兵,成了披着正规兵外衣的私兵。 这种士兵,只对千户这个主子效忠,而不效忠皇帝。 所以翼州有战力的力量分为两股,一股是有家丁的士绅,另外一股是将士兵家丁化的千户。 第262章 家丁兵和弱兵 两股力量相爱相杀。 相爱是因为士绅和千户共同处在翼州,都在欺压百姓。在很多方面他们有共同利益,比如土地和屯田,武官提供军产地,和士绅共管榨取田租利益均沾。 层次深一点的是商业利益交织,地方事务共治。 还有彼此家丁之间的‘比武’交流。 士绅会聘请卫所的军官训练他们的家丁,让他们的家丁战力更强。 有时候还会进行‘红蓝’对抗提升双方战力。 他们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在这个世道只有手中有能战的兵,才是最大的底牌。 很多人觉得士绅之所以厉害全依赖于他们的特权,却不知道士绅手底下还有兵,隐形的兵——家丁。只有特权的话没那么厉害。 而千户会聘请士绅中的读书人教自己的孩子读书,或是承袭和军功晋升,或是考科举。 张居正就是军户出身。 相杀是因为士绅文人出身,向来瞧不起那些武夫,这是文化的隔阂。 再加上彼此之间也有利益争夺。 军户和民户发生纠纷,是交给卫所还是州县处理?士绅利用免税特权,吸引军户投献土地成为佃户,这是劳动力的争夺。 于是双方形成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 总的来说,卫所在相杀中处于劣势。 而苏文的做法就是,一上来就将这两股力量给捶死。 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乱自己的新政。 “本官乃安定卫所千户宋恒,城上军士放下吊桥!”一名军官带着一百人来到护城河前,发现护城河的桥已经被阻断,于是站在桥头大声呼喊。 “指挥使大人说了,需要等到所有千户大人到齐,然后一起入城。”城头军士目无表情,“还请宋千户城外稍等。” “遵命!”宋恒转身下令士兵,“原地休息!” 没多久又一队人马赶了过来,为首军官赵阳吩咐士兵停止前进后,径直拍马来到宋恒跟前,“宋千户,为何还不进去?” “黄将军吩咐我等在城外等候,说等人到齐了再一起进去。”宋恒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卫所发生了什么事,竟然点燃了烽火?”赵阳并无怀疑,问道。 “这谁知道?看这情形不像是卫所遭到攻击。”宋恒看向前方安静的城池道。如果卫所遭到攻击的话必定是一片断壁残垣,而眼前的城池完好无损。 “卫所遭到攻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翼州府内根本没有能攻打卫所的力量,倭寇和海匪联合起来人数倒是够,只不过他们不可能越过海岸防线,神兵天降到总卫所面前。”赵阳道,“因此我估计,是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原因。” “什么哭笑不得的原因?”宋恒问道。 “比如,烽火戏诸侯。”赵阳道。 “烽火戏诸侯?”宋恒笑了,“就算是烽火戏诸侯,犬戎也有进攻镐京的可能,而青兰卫所,敌方根本没有进攻的可能。” “算了,不猜了。”赵阳也懒得伤脑筋了,“到底是什么奇怪原因,等下见了黄指挥使不就知道了吗。” “只能这样了。”二人翻身下马,席地而坐休息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卫所的军士陆续赶来,军士乌泱泱的一大片。 所有卫所的后勤队都在后方,他们还想着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吃中饭呢。八卫所的军士全部集结,青兰卫所肯定不会给他们管饭的。 就连管一两百人的饭都是个大难题,更何况上千人。 …… 青兰卫所内部。 帅营里。 林易、李忠义、唐赛花三巨头坐在主位上。 两侧坐着他们刚刚提拔上来的副将四名,他们这次总共带了四百多人。由冯府家丁、山贼、路上招募兵丁三个部分组成。 打主力的是一百多冯府家丁,山贼战斗力次之,新兵战力最弱主要负责后勤。 四百人就要提拔四个百夫长,一起参加军事会议。 林易等人不可能直接给士兵发布军令让他们去执行,而是让百夫长十夫长逐级传达下去。 总之,他们这一支队伍,已经逐渐正规化。 “此一战之后,恐怕我们这些人,会正式成为军户了。”林易对人群说道,“以前我们是教头、家丁,但攻占卫所之后,就会成为百夫长、千夫长甚至指挥使,实现身份的转变。而那些家丁也会脱去家丁的表皮,正式成为卫所士兵。” “只有拥有正式军户身份才名正言顺,才能招更多的兵。” “主公一定有办法给大家弄一个正式身份,而不是之前的私兵。卫所的兵是终身世袭制一般不会调动,也就是说我们永远是主公的手下,不会轮班到别的地方。” “假如三年后主公任满调到别的州府任职、或者调到京城,我们岂不是要和主公分离?”唐赛花问道。 “主公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林易微微一笑。 既然苏文已经把翼州当成自己的大本营了,当然不会只任期三年就离开。 要是三年就走,他的一番心血岂非白费? 至于如何才能留下长久留下,他们相信主公自有良策。 “唐赛花,先不说以后的事情,先说眼前。”林易看向唐赛花,“现在九个千户所的人基本来了,你给我判断一下他们带来的人战力如何?” “这个……”唐赛花摇摇头,“我不知道。” 对战局的判断,不能张口就胡说。 “我先教你一些常识,千户所的兵分两种,一种是普通士兵,另外一种是家丁兵。”李忠义道,“普通士兵战力很弱,连军饷都拿不满的那种。而家丁兵则是千户的心腹,他们将身强力壮的士兵家丁化、私兵化,只对千户本人忠诚。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强悍。” “好神奇!”唐赛花瞪大双眼,“主公要将我们这些家丁正规化,而卫所却将士兵家丁化。” “是家丁还是士兵,皆是因势而定。”林易道,“我来问你,此次前来‘勤王’的千户们,会带他们的家丁兵来还是普通兵来。” “家丁兵战斗力不弱,普通士兵却是乌合之众。” “如果连这个都判断错了,那就是对对手严重的判断失误。会给队伍带来巨大的伤亡,直接影响一场战斗的胜负成败。” 第263章 诱入城中 “这个我还真判断不出来。”唐赛花想了片刻之后,苦笑摇摇头,“我连卫所里的兵分普通兵和家丁兵都不知道,连卫所里有人吃巨额空饷,原本该一千多人,实际只有几百人的事情都不知道,如何能判断出他们会带普通兵还是家丁兵?” 唐赛花以前只是个山贼,对士绅、千户所的情况知之甚少。 她知识的广度深度,和很多刚穿越过去的现代人一样,眼前被一团迷雾笼罩。 简单的说,很多穿越到古代的人,军事水平就和唐赛花差不多。 甚至还不如唐赛花,她毕竟生活在这个世界多少还听过一些。 连一些基本常识都不懂,带兵打仗就是在送人头。 苏文以前看过不少历史穿越小说,很少有能洞察私兵、家丁、吃空饷、家丁兵、弱兵这些历史隐秘的。不知道这些基本常识,在非虚构的历史中,那些主角带兵绝对活不过两集。 “李忠义你呢?”林易又问李忠义,“你判断他们会带家丁兵,还是弱兵?” “说实话,这其实是个很难判断的点。”李忠义严肃的道,“按常理推断,家丁兵是他们的嫡系,是他们的家底。已经私兵化,他们会异常珍惜。就算遇到真正的战事,他们都不一定会带出来。因为一旦开战,难免就会有所伤亡。”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让他们的家底上阵的。” “这么说来,他们带的都是弱兵了,过来做做样子就行了?”唐赛花道。 “也不一定。”李忠义继续分析,“我们是神兵天降攻下卫所,别人做梦也想不到是主公在打翼州。因此那些千户也会认为,他们的此次行动没有任何危险。” “既然行动没有危险,他们就有可能将精锐,也就是他们的家丁兵带出来充门面。” “主公说过,在安全的地方他们最勇敢,在危险的地方他们就是缩头乌龟。” “遇到真正的战事他们带弱兵,安全的时候他们反而带精锐!简直是反着来。”唐赛花感慨,“李大哥,你说他们带精锐出来充门面,又是什么意思?” “一是他们向黄涛展示他们带兵能力之强,黄涛毕竟是他们的上司。”李忠义分析, “其二,他们带精锐出征,可以向士绅们展示实力。士绅和卫所千户的关系错综复杂,武将向来被士绅们所瞧不起,再不展现点实力,更加会被小视。” “这么说来,他们带的都是精锐、家丁兵了?”唐赛花问。 “说不准。万一有千户不需要向黄涛展示带兵能力,不需要向士绅展示力量呢?”李忠义再次摇头,“这样的千户是黄涛的内亲,是士绅的宗族。比如那位只带了几十名士兵过来的蠢货,他就有可能是黄涛的小舅子亲弟弟什么的。” “他过来完全就是走个过场。” “黄涛真有危险他会带精锐,黄涛安全他会走过场。他的做法,和其余非嫡系千户,又反了过来。” “好复杂。”唐赛花感叹。 “简单一句话,这九位千户中,有人带了家丁兵,有人带了弱兵。”最后林易做出了总结,“至于谁带的是家丁兵,谁带的是弱兵无法分辨,也看不出其比例。” “对付弱兵是一套战法。” “对付精锐家丁兵又是另外一套战法。” “对付弱兵和家丁兵的战法有何不同?”唐赛花问。 “如果都是弱兵的话,我们将这些千户诱杀之后,只需要派出少量人手出去招降即可。”李忠义道,“如果是家丁兵的话,就要把他们全部诱入瓮城了。” “把他们都当作家丁兵对付,全部诱入瓮城!”最后,林易做出了抉择,“主公把最精锐的队伍交给我们三个带领,绝不容出差错。” “我同意!”李忠义道。 “我也同意。”唐赛花点头。 “符信都弄清楚了吗?”林易又问李忠义。 “大人放心,全都弄清楚了。”李忠义非常自信,“保证万无一失。” 所谓符信,是古代卫所辨别敌我的一整套完整信息系统。 符就是兵符,指挥使黄涛和周边千户各执一半,等下他们入城的时候会严格查验,只有两个严丝合缝他们才会放心入城。 这是防止总卫所已经被敌人占领,诱他们入城。 信就是指挥使的公文和印信,等下双方都要查验。 这是第二点。 第三点就是最为关键的暗号了,也是最难察觉的。等下双方还要对暗号,一问一答。一旦暗号不对,前来驰援的千户们就会知道总卫所已经落入敌手。 第四点就是点燃烽火的方式,要点多少股才正确。 不同烽火的数量,代表不同的战况。 幸亏昨日是让李忠义去点的烽火,要是让一个二愣子去,逼问都不逼问就冒然点烽火,立刻就会引起周边千户所的警觉。 以上四点,只有全部做正确了,才有可能将敌人诱入城中。 一旦做错了一点,前来驰援的千户们会立刻知道有诈,他们会立刻后撤到安全位置,然后迅速调兵,切断总卫所的退路和补给。 然后将情报汇报给上层指挥使司,请求派出援军。 古人只是古不是傻,想要将他们诱入城中并非那么轻松,别人有一整套辨别敌我的方式。 所幸,昨晚有一晚时间,让李忠义把这些信息全部逼问了出来。 “请九位千户进入帅帐议事。”林易吩咐道。 “遵命!”李忠义道。 …… 城头。 九位千户们在护城河外,翘首以盼。 正当他们等的焦躁的时候,忽然看见黄涛穿着指挥使兵甲走上了城头。 却不知那只是黄涛的尸体而已,脑袋是缝上去的。全身由木架子支撑,下面有两个士兵匍匐在地上,推着黄涛的尸体走。 尸体黄涛神情冷漠,似乎在巡视诸位千户的军容。 巡视了一圈之后黄涛就走下了城头,消失在人群的视野里。 看到黄涛在城头上走了一圈,人群的心顿时放下了百分之九十。 “黄大人请诸位千户入城议事!”接着,城头一位军士高喊。 第264章 诱杀 “请城头兄弟下来和我等校验兵符!”宋恒对城头上的士兵高喊。 虽然只是说了校验兵符,但调兵公文、暗号肯定会全部查验的。 “请诸位千户大人稍等,小人立刻出城和诸位校验。”城头军士道,“黄大人已经在帅帐设宴,请诸位千户大人校验之后,立刻前往帅帐。” “还校验什么?简直是多此一举!”千户赵阳有些不耐烦了,没办法,他们刚才等的实在太久,“黄大人刚才已经现身,就证明青兰卫所平安无事。” “再者,‘敌人’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的攻占青兰卫所,你还担心其中有诈不成?” “其一,翼州府根本没有那么一股力量能做到这点。其二,就算海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做到,也不可能越过周边卫所神兵天降到这里。” “有理,有理。”其余千户纷纷说道,极其轻松的走向城门口。 “还是公事公办的好。”宋恒道。 话虽如此,听到人群的议论,他也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了。 很快,几人就带着亲兵通过护城河吊桥,来到了城门口。 这些千户都带有亲兵的,各自带十名。 这些亲兵都是精锐家丁兵,战力非常强。 带亲兵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千户,不是那么容易被诱杀。 “你慢慢查验吧,我先入城了。”赵阳对宋恒说完,转身入城,其余几名千户跟上。而另外一边,宋恒已经和军士校验上了,发现兵符严丝合缝,调兵公文也有,更加放心了。至于兵符和公文是哪里来的,林易他们斩杀了黄涛,兵符当然在林易手中。 再问暗号也对上了,暗号是逼问黄涛的亲信逼问出来的。 宋恒直接收起兵符,匆忙进城追上人群。 人群入城之后,城门就被关上了。 …… “进!” “刺!” “收!” …… 九位千户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有百夫长正在训练长枪手。 士兵们进退有度,喊声震天。 不远处还有人在操练新兵,用鼓声、锣鼓、旗帜,训练新兵前进、后退、转身、蹲下。 “竟然在帅帐门口练兵?” “好吵。” 人群皱眉。 亲兵们被阻挡在外面,距离帅帐百米之外。 千户要防止被主帅杀死,主帅也要防止千户造反。 “请千户大人们卸刀!”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侍卫收掉了他们的武器。 接着人群掀开了帅帐门帘,走进了帅帐。 人群进入帅帐之后定睛一看,发现帅案前坐着的并不是黄涛,而是一名不认识的将军。 而且帅帐里的布置也有些不一样,地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四周被好几层棉被铺满。 “将军是谁?”宋恒凝神问道,“黄指挥使呢?” 然而那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摔。 没有发出声响。 酒杯也没有摔碎,只有里面的酒渗入地毯里。 隔音效果不错!试探了之后的林易十分满意。 “欢迎各位千户大人就位!”林易高声说道。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人暗号,而不是传说中的摔杯为号。 要诱杀他们必须要隔绝声音,以防被外面的亲兵听到。那些亲兵虽然也在彀中,必死之局,但他们可以发出信号传递给外面驻扎的士兵。 因此,这场鸿门宴,必须要秘密进行。 这几位千户都是头目,是不能招降的必须要杀。 要招降只能招降他们手底下的小兵。 斩首所有头目,这是苏文给他们下的命令。 这些千户有一定的领兵能力,算是招降他们的好处。 但招降他们的好处远远低于害处。 其一,他们是和士绅差不多的贵族阶层,军中贵族。 平时做尽了压榨军户的坏事。 他们压榨军户和士绅压榨百姓一样。 因此这些人有极大的民愤,招降了对百姓不公。 其二,他们属于利益集团,必然不肯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 即使暂时归降,将来也有很大的反叛可能。 留下就是祸患。 苏文清除翼州的大小士绅头目,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擒贼擒王。 只擒王不波及小卒。 一群凶神恶煞的持刀军士从两厢冲了出来。 不发一言就对人群砍杀过来。 “不好!我们中计了!” “这是有人在诱杀我们!” “青兰卫所,陷落了!?” “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不对!青兰卫所被攻陷的几率太小了。此事最大可能,是黄涛在对我们下手。不对呀,黄涛压根儿没有对我们下手的理由!”人群此刻内心极其混乱,青兰总卫所被攻陷,黄涛对他们下手,这两件事情,几乎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中计了。 …… 人群脸色大变,僵直在原地。 而且他们的退路早已经被断绝。 “飓风!” 有人用最大的力气发出嘶吼,意图用特定暗号通知外面的亲兵。瞬间,暗号声之中,夹杂着惨叫、夹杂着刀锋砍入血肉的声音。 鲜血飞溅、染红了帅帐。 然而所有的声音,都被外面的练兵声音所掩盖,被棉被和地毯吸收。 这时候,外面操练的声音更大。 此刻人群终于明白,帅帐之外为什么会有练兵的了,帐内为什么会有地毯和棉被了。 半分钟! 只有区区半分钟! 九位千户全部被砍死在帅帐里。 行动快的令人瞠目。 冲出来的刀斧手总共有一百名,巨大的人数差距、加上闪亮的冷兵器,瞬间就让那些手无寸铁的千户们彻底绝望,浑身凉透,连求生的念头都丧失了。 绝望的人、心如死灰的人是不具备冷静思考能力的,因此发出暗号的千户只有一个。而且只喊了两声,就被砍杀了。 人类研究学表明,人在面临巨大震惊和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僵直而不是战斗。 那位喊出暗号的千户已经算是奇迹。 巨大的冲击,让他们在关键的头几秒钟失去了呼救和示警的能力。 所以在诱杀他们的时候,人数必须要多。 非常多。 武器要非常闪亮,瞬间让人绝望。 这也是细节。 并不是说出动二三十个,能将他们杀死就行了。 诱杀他们最需要考虑的因素,是防止他们能够保持冷静将消息传递出去,而不是杀不杀得死。别看这些千户都是带兵的,他们在绝望的时候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你到底……是……何人?”九具尸体当中,只有一个千户还保留最后一口气,“是黄涛……的手下,还是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如果不问清楚,他觉得自己会死不瞑目。 第265章 他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发发慈悲告诉你吧。”林易有点怜悯他,也不怕反派死于话多,“我们是苏文的人。” “苏……文?”千户表示理解不了。 古代消息闭塞,好几个月过去了,翼州的千户都还不知道苏文赴任莺歌县县令的消息。 “不是什么同名同姓,他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林易给他予以肯定,“青荷县寒门出身,金科状元,天下第一才子,《雷峰塔》的作者,《洛神赋》的作者,舞阳公主之驸马,翼州百姓之父母官,毒士,黑暗撕裂者,带来光明和富裕之利刀,百姓之曙光……” 苏文写雷峰塔已经过去一年。 虽然古代消息闭塞,但一年时间已经足以传到这里了。 而且话本属于通俗文学,传播速度更快更广。 因此,这名千户可能不知道苏文就任莺歌县县令的消息,没听过《洛神赋》,但绝对知道他就是《雷峰塔》的作者。 “是……他……”千户声音颤抖。 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还和夫人去教坊司看过《雷峰塔》剧目,看的是非常过瘾,赞叹作者的巧妙构思。自己的女儿还非常仰慕苏文的才华,枕头底下珍藏着一套完整的话本。 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被作者给杀了。 “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千户内心的疑问很多,不懂苏文的动机,也不懂他为什么有这个能力,也不懂他这么干的目的、 “噗!” 林易不想浪费时间,走过去给他补了一刀,千户气绝。 “收拾帅帐!” 很快,人群就将尸体从后门搬了出去。 “重新布置帅帐!” 很快,就有士兵走了进来,在里面摆上了美酒,和卤肉。 同时撤掉了那些染血的棉被。 一群士兵在里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并且大声划拳。 丝竹乐手进来在里面奏乐。 营造出一种歌舞升平、生活奢靡的假象。 用酒香和肉香将空气中的血腥味掩盖,同时勾起账外亲兵的食欲。 …… 账外。 千户亲兵们停留的地方。 一名军士走了过来,向人群拱手,“各位兄弟长途赶来都累了、饿了吧?指挥使大人赏赐诸位酒食,请诸位和在下移步后营,那里有美酒和肉。” 人群闻言对望一眼。 没有千户大人的命令,他们原则上是不会离开的。 此刻练兵的声音小了,他们已经能隐隐听到帅帐里传来丝竹之声,和觥筹交错的声音,内心确定主公在里面很安全,和黄指挥使商议完毕之后,在观赏歌舞。 而且,他们也觉得主公不可能有事。 黄涛和这些千户们共事十几年了,不可能对千户们下手。 更加不可能对所有千户下手。 百分之百的不可能。 一名指挥使对所有下属军官下手? 违背常理! 再加上他们是从周边卫所迅速赶来的,路上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已经对美食垂涎三尺。 “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要去喝酒吃肉了。”一名亲兵头目说道。他的老大是黄涛的小舅子,指挥使是主公的姐夫,能有什么事? 自己没必要没苦硬吃。 不理会众人,直接带着手下向后营走去。 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这些亲兵分属于九位千户,没有统一的指挥者。 见到有人带头,纷纷跟了上去。 “我们也去吧。”宋恒的亲兵头领对手下说道,他也要考虑部下的感受,如果他固执己见,坚持不让他们去喝酒吃肉,恐怕会引起人群不满,“吃饱喝足之后马上回来,前后不能超过一刻钟。” 于是,所有亲兵,移步后营。 …… 帅帐后面。 看到地上躺着的九位千户尸体,一个个面目都没有被毁坏。 在诱杀他们之前,林易已经特意交待,不能砍脑袋,不能伤害他们的面部。 只能用刀刺心脏的方式杀之。 “故技重施!”林易吩咐李忠义,“让这些指挥使在城头露个脸,走一遍,将他们驻扎在外面的士兵,全部诱入瓮城之中。” 说完转身离开,马不停蹄的前往后营。 “遵令!”林易点头。 现场留下李忠义和唐赛花。 李忠义转头看向唐赛花:“唐妹子,学到了吗?” “林将军是如何诱杀这些千户们的,是如何布置杀堂如何处理后续的。是如何引开他们的亲兵,还有是如何将城外士兵诱入瓮城……” “这些大事包含无数细节,每一个都必须处理好。” “我们这是在手把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教你啊。” “谁叫你是主公重视的人呢?” “小妹学到了。”唐赛花重重的点头。 心中感叹不已,自己想当一名将领,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很多合格的将领,都是经过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军中历练,才能成长起来。 自己跟着二位大哥出征,也算是军中历练。 “说实话,林将军的很多能力,就连我都要虚心学习。”李忠义对林易也有佩服之意,“林将军之前是天狼卫的枪棒教头,武力自不必说。” “更关键的是,他在当教头之前,还是当过五年老兵,之后升任的百夫长。” “他是天狼卫从军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一步一步成长到现在这么老道。” “再加上主公的亲自教导,让林将军的能力,如虎添翼。” “而我,只是受过主公的教导,实战经验很少,只是领兵打过你们。因此我想要像林将军一样老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后来林将军为何跟随主公了呢?”唐赛花好奇的问。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林将军本事大脾气也大,后来得罪了权贵,被天狼卫排挤、追杀,不得不逃离京城远赴他乡,后来投靠到冯老爷门下。”李忠义回忆起来,“后来他被主公的人品、才华、礼贤下士折服,诚心归顺于主公。” “我看得出来,他对主公的忠诚,超过很多人。” “他对主公的忠诚,来源于百姓在主公这里日子变好了。” “原来是这样。”唐赛花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感慨,“主公的最大魅力,并不在于他的诗词惊艳天下,礼贤下士赛过孟尝;并不在于他的英俊、帅气貌比潘安,风流倜傥,万千少女为之痴狂,而是在于,他能让百姓,不再受那无边无际的苦难。” 第266章 细节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李忠义点点头,“以后必将有无数像林易那样的人,对他无比忠诚,甚至甘愿做他的死士。” “比如那些青荷县的百姓,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突然吃饱穿暖了。” 吩咐手下士兵将九位千户的尸体清理干净,穿上战甲、头盔。古时候的战甲很重动辄几十斤,还非常坚硬坐下都不方便。 穿上战甲之后,身体用木桩固定。 “连木桩都提前准备好了,林将军真是算无遗策啊!”唐赛花感慨。 “也算不上算无遗策,只是身为将军的必备能力。”李忠义想说这是常规操作,“主公之前在教我等兵法的时候,就已经教过了。” “这也算兵法?”唐赛花惊讶。 “这才是真正实用的兵法,能够落到实处。”李忠义道,“你以为兵法是暗度陈仓、背水一战、围点打援等纸上谈兵的东西?” “我看这不是兵法,而是毒计。”唐赛花道。 “这些毒计你最好多学点。”李忠义正色道,“只有学会了这些所谓的毒计,你才能真正为将做帅。” “是。”唐赛花认真的点头。 “学着点。”接着李忠义吩咐士兵将这些尸体搬运到城墙,一群军士匍匐在地上,推着这些千户们缓缓走上城头。 而李忠义也穿上了指挥使的军服,走在人群前面。 对唐赛花道:“把长头发放下来,你走在我身边显眼一点的位置,争取让下面的人能看见。军中的女人是稀罕物,你穿上军服更是英姿飒爽。” “连美人计都用上了?”唐赛花惊讶。 “你最多算是锦上添花。”李忠义吩咐士兵,“去请城外将士入城。” “诺!” 城门缓缓打开。 走出一位总卫所的军士,缓步开到人群面前,手中令牌让人群看清:“指挥使大人念诸位行军辛苦,赏赐诸位美酒一百坛子,肉三百斤,请诸位兄弟入城。” 一百坛美酒?肉三百斤!? 人群闻言大喜。 他们一天一夜的行军刚好累的不行,吃也没有吃好,正想喝酒吃肉呢。 …… “美酒和肉的数量是个细节,你学会了吗?”城头,李忠义问唐赛花。 “有什么讲究?”唐赛花问道。 “九个卫所驻扎在城外的兵加起来近千人,这么点美酒和肉显然不够分。也就是说进去迟了的人,最后有可能分不到。”李忠义提醒,“指挥使大人不可能知道前来勤王的兵具体数量有多少,给他们的酒肉准备不足,完全合理。” “原来是这样。”唐赛花心中震撼不已:他们做的每一件事情,仿佛都经过精密算计。 为将者不但需要历练,还需要天赋。 有了战争天赋,这些细节自己就能筹谋出来。身为一名将军,上峰不可能将每一个战场细节都交待清楚,然后让你照着做。 如果所有细节都要上峰教,还要你这个将军干什么? 目光向城下看去,果然看见城外的士兵在窃窃私语。 …… 城外。 士兵人群心中一阵焦急,纷纷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副千户,等候他做出决定。 副千户们把目光看向城头,然后就看见了城头上他们的老大们,正在和指挥使大人商议着什么。他们驻扎在护城河外,距离太远。 虽然无法完全看清楚,但可以肯定是他们的老大。 “既然老大们都在,那就证明此行绝对安全。”人群心想,“而且从大的战略上看,青兰总卫所,根本没有被攻陷的可能。” 此时,他们又看到了老大们身边,多了一名漂亮的女将。 身材窈窕长发飘飘。 副千户们更是眼睛一亮:我们身为副千户,说不定有机会。 “诸位兄弟,随我入城。” 城门已经打开,副千户们带领士兵纷纷入城。 走进城门洞之后就是瓮城。 只是一眼,人群就看见了前方堆积如山的美酒和肉食。 旁边一队军士守着,防止人群哄抢:“请大家先排好队,我等待会儿会逐一发放。” 后续的人群陆续进门。 看到后续的人全部入城,守卫酒肉的军士飞速从后门离开。 接着“嘎吱”“嘎吱!” 千斤闸被拉上。 人群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们现在眼里只有酒肉。看到守卫的军士离开,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咻!咻!咻! 一道道箭矢从城头射了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毫无反抗的倒在地上。 阵脚被射住。 残酷的死亡将人群拉回了现实,抬头一看。 只见城头上已经站满了军士,一个个弯弓搭箭,对准了人群。 “怎么回事?即使他们哄抢酒肉,也不至于射杀!”一位副将神情凝固,抬头望向城头的千户们,似乎想从自己老大那里得到答案。 然而人群看到的却是,九位千户被十八名军士押着,跪在了城头上。 一名他们不认识的将军站出人群,高声道:“尔等听好了!” “翼州知州苏文苏大人奉陛下密旨, 诛杀黄文彦、黄涛、海大彪等一干谋逆之贼。肃清翼州吏治军政、还翼州一片海晏河清!” 黄文彦、黄涛、海大彪谋反? 人群闻言心中大震,面面相觑。 “如今青兰卫所已被朝廷官军拿下,黄涛伏法。” “尔等放下兵器,下跪归降!否则,你们的上峰就是榜样!”说到这里,把手一挥。 咔嚓! 咔嚓! 咔嚓! 九颗人头从城头掉落,滚落在人群面前。 人群,肝胆俱裂! 他们的顶头上司死了,人头落在他们脚下。 他们只会效忠千户而不会效忠所谓的朝廷,也就是说,他们的主子死在了他们眼前。 “他们又被杀了!?”唐赛花心中颤抖,咦,我为什么要说又?“这九位千户,已经是第二次被杀了。所谓兵不厌诈,战场之上果然布满了诡诈。” 看到一颗颗人头掉落,她觉得胃部一阵翻腾。 不过还是强行忍住。 面对杀人如果还要吐出来,还是别想着当将军了。 将军,还真不是人当的。 “不降者等同谋反,与逆贼同罪。乱箭射杀,一个不留!”李忠义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人群的耳朵里。 声音之中充满了肃杀、杀意。 不用怀疑,如果人群不投降,他真的会下这样的令。 慈不掌兵。 “归顺朝廷者,可以任意取用前方酒肉。”李忠义继续。 …… 两个选择摆在士兵们面前。 投降,归顺朝廷,不但可以活命,还可以马上享受酒肉。 不投降,等同谋反,然后被无情射杀。 该如何选择,似乎已经不需要考虑。 第267章 收获精锐 不投降者等同谋反,是叠加给他们的最大dEbUFF! 至于黄文彦、黄涛、海大彪等人是不是真的谋反,已经不是他们应该过问的事情了。 眼前的事实已经是,总卫所被‘官军’攻下,黄涛和千户们被斩首。 再者,恐怕也只有官军,才能真正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总卫所。 流寇、海盗、倭寇什么的根本办不到。 因此人群的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对方是官军这个事实。 …… 这群人对千户的忠诚度很高。 但就算忠诚度再高,谋反的罪名他们也背负不起。 人群的军心,已经最大幅度动摇。 苏文办事,牢牢的站在道义制高点,站在正统上面。 明明是自己擅自出兵攻打卫所,却说是在平叛,把对方打成叛军。 就相当于永乐皇帝奉天靖难一样,明明是朱棣在反却说成是靖难。 而且苏文还早已经给自己铺好了退路,派人进京贿赂文官集团和陈忠良两股势力,最后这些人会沦为真正的叛军。 而他也是师出有名。 整个计划宏大而周密,滴水不漏。 而且还要把有皇室血脉的公主留在身边,更加站稳‘正统’的脚跟。 只要站稳道义制高点,就几乎无解。 “苏大人离京之时,向陛下呈奏,归降者可与民户通婚。归降之后归本将统属,立一小功者,其后人即可入民户,可读书,可参加科考,考秀才中举人进士,光宗耀祖。”李忠义给人群压上最后一根稻草,“而为旧主殉葬者,则子子孙孙,永为贱籍。” “高明!精彩!”唐赛花激动的道,“李大哥这一策,可谓是精彩绝伦!” “让他们可与民户通婚,立功之后其后人脱离贱籍。可以这么说,这群士兵归降之后,不但不会降而复反甚至会立刻拿起武器,为主公而战!” “为了他们的子孙,他们将会立即成为主公无比忠诚的士兵。” “这一招,比任何武力威慑、金钱利诱都管用。” “让一群刚刚招降的士兵,极其容易反叛的士兵,顷刻间成为忠诚、敢打敢杀的士兵。李大哥这一招,堪称千古妙计!” 本来忠诚度是0的,立刻上升到了九十以上! 本来他们刚刚攻下总卫所,加上外面卫所的一大批投降士兵,局势是非常不稳的。 但是现在施展了这个策略,立刻稳了。 不但现在归降的士兵是这个待遇,总卫所归降的士兵,也是同等待遇。 “我哪有这等计谋,都是主公之前计划好了的。”然而李忠义却说,“况且让他们的后人脱离军籍,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这种大事,只能主公做主。” “原来是这样。”唐赛花终于明白过来,“主公,何其睿智啊!” “是大智慧。” 哗啦啦啦! 人群纷纷丢下了武器。 这样的条件该怎么选,还需要考虑吗? 不投降,死! 而且还是饿着肚子去死。 投降,立刻喝酒吃肉,可以与民户通婚。 稍微立一个小功,集体功都算,子孙脱离军户贱籍,可以参加科举。 除非脑子秀逗了,才会选择为旧主殉葬。 这群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家丁兵,对他们的千户忠诚度不低。 如果只用强迫的手段逼他们投降,他们可能暂时投降,内心不服,甚至以后哗变。但是给了他们后人脱离贱籍的优待后,他们对旧主剩下的那点忠诚度,已经清零。 他们的战斗力不弱,他们觉得自己立一小功,不是什么难事。 看到人群都放下了武器,李忠义心中大喜。 这群家丁兵都有不俗的战力,都是千户们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非那些弱兵可比。 自己,又给主公招揽了近一千的精锐! 主公的战力,可以瞬间提升了很大一个层次。 主公常说八百可勤王,现在多了数百精锐,加上原来的已经过千。还用怕那些海盗、倭寇,还用怕那些敌对势力? 之前,这些精锐分散在千户们手里,现在归主公统属。 之前他们效忠于不同的主子——千户们,现在他们效忠于主公一人。 翼州府,我们的大本营,更加稳固了。 以翼州的地理位置,加上这么多精锐,可挡数万大军。 近一千的精锐,自己起码得留下个几百吧。还没有正式将他们收降,李忠义就开始考虑自己等下来要留下多少了。 精锐对将军来说可是最宝贵的资源。 “来人!”李忠义吩咐手下一名百夫长,“带一队人下去,收缴他们的武器。” “诺!”百夫长带人下去。 嘎吱嘎吱。 千斤闸打开。 下面的人诈降是不可能的,上面的弓箭手根本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弓箭依旧在弓弦上。 如果有人诈降,头顶会立刻箭落如雨。 “唐赛花。”李忠义又吩咐。 “在。”唐赛花道。 “你应该叫末将在。”李忠义道,“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了,相信自己。” “末将在!”唐赛花改口。 “这些降兵后面还有后勤部队,工匠,厨子,运粮队,兽医都在其中,他们没多大战力。”李忠义向她下达军令,“你带着你的山贼部下,不对,他们现在已经是军士了,空闲下来之后,我再帮你把他们训练成你的嫡系精锐。 去将那些后勤兵都招降了,将粮食全部运送进城。记住,尽量不要杀伤。他们可都是人才。” “这个任务难度很小,希望你能顺利完成。” “末将定不辱使命。”唐赛花心中一动,“李将军,末将能不能把那些千户的头颅借来一用?” “可以。”李忠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自己下去捡。” “趁热多用几次,免得臭了。” 暗自吐槽,这已经是第三次利用他们了。 为千户们默哀。 唐赛花叫人下去捡人头,然后走下城头,集结自己的队伍。 …… 瓮城里。 所有人将武器丢下之后,然后退到距离兵器堆很远的距离。 全部退到了东南一角,跪下,双手抱头。 这样做是为了避嫌,避免引起上面军士误会。 一旦上面的人误会他们是诈降,后果就是所有人付出生命为代价。 这是投降的技术。 而不是电视剧中演的那样,士兵将武器丢在脚底,等上面的人下来他们弯腰就可以捡起武器反抗。 士兵们此刻的内心压抑、惶恐、紧张到了极点。 第268章 瞬间变忠诚 其一,不知道对方的承诺是否能兑现,毕竟兵不厌诈。 而且让大家立功后,后人脱离军户贱籍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 其二,如果这时候他们当中出一个死士或者莽夫。 不畏生死,向武器堆冲过去…… 除了紧张压抑恐慌之外,他们的内心又充满了希望。 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将来,就可以为子孙后代而努力。而不是当前这样一日为军户,世世代代为军户。 突然,一名士兵离开人群,迅速向武器堆冲了过去。 看到有人带头之后,又有数人跟了上去。 草泥马!人群目眦尽裂,心情沉到了谷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明明是愿意投降的,然而却出现了变数,万一上面的‘朝廷官军’误会大家都不愿意投降、试图负隅顽抗怎么办? 会不会立刻将所有人射杀,无差别射杀? 众所周知,在这种情形下,双方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对方是箭在弦上,手一抖立刻箭矢如雨。 咻!咻!咻! 果然,箭矢犹如雨点般落下了。 人群犹如缩头乌龟一样尽量把身体往后缩,瑟瑟发抖。 根本不用李忠义挥手示意:射。 箭就射出去了。 瞬息之间。 冲出去的十几个人,全部被射成了刺猬。 剩余士兵见没有射自己,如蒙大赦。 至此,投降的士兵当中,再也没有异动了。 刚才冲出去的那些人,有的是忠勇的家丁。目睹主公尸体受辱,悲愤交加,决意以死明志,为主报仇。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古人的忠,而家丁兵的忠诚度非常高。 那些千户们不是废物,精心培养的家丁兵轻易就投降敌人了。 有的是赌徒,可能犯过军法,害怕投降后被清算,于是想铤而走险,制造混乱。 甚至有内心极度阴暗的,想要所有人陪着他一块儿死。 他们之所以现在才行动,是刚刚开始面临大变的时候,他们都处于懵逼状态。 人类行为研究表明,在面临重大变故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是僵直。 需要有一定的反应时间,才能恢复思考能力。 呼! 看到冲出去的人都被射杀了,人群除了内心震撼之外,还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死的好!差点连累自己被一起射杀。 再一看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同时震撼对方弓箭手的训练有素。 试想一下,如果上面的弓箭手都是新手,看到下面的人试图负隅顽抗,会不会不查清状况的情况下,把弓箭向所有人的脑袋上招呼? 新手在战场上神经极度紧绷,下手不可能有分寸。 …… 此时,接受投降的军士已经下来,进入了瓮城。 突然,投降的人群当中,又有人动了一下。 哗啦啦! 人群吓到全部趴在了地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容易引起误会,误会他们试图反抗。 刚才他们只射杀反抗者,接下来对方恐怕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会让他们。 一人作乱,全场连坐。 乱箭之下,不分善恶。 其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那人只是挠了一下痒,看到周围的人都趴下了,也跟着一起趴下。 很快,武器堆的武器,全部被接受投降的士兵搬了出去。 看到武器被搬空,投降士兵长长送了一口气。 他们不能接触到武器,引起对方误会的几率大大降低。 而接受投降的千户和士兵们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群人在这个时候大规模反抗,千斤闸会立刻下来,将自己这群人也关在里面。 城头军士只有两百,数量远远少于下面的降兵。 为了防止降兵冲出去,李忠义绝对不会管自己人的死活,会立刻放千斤闸。 也不能管。 因为降兵冲出去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在第一时间放下千斤闸将所有人关进里面,是李忠义最正确的选择,也是唯一选择。 是一名合格将领必须下的命令。 身在战场,千万不能有仁慈,慈不掌兵! 然后下令将所有人一起射杀。 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法管自己人了,他们将会成为弃子。 之后瓮城会血流成河无一活口,接收投降的士兵,最多能得到优厚抚恤。 所以就算是接受投降的这群士兵,都是极度危险的。 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发生。 武器全部被搬出去之后,双方的危险程度,瞬间下降了一个大层级。 之后,百夫长带着士兵们,走到趴下的人群面前,“你,你,你……站起来。” 被点到的降兵站起身来,依旧双手抱头。 总共有二十名。 在一名士兵的带领下,走向了瓮城出口。 接下来又点其他人的名让其站起来,同样是二十个,依旧让一名军士带着,走向出口。 人群被分批带了出去。 在通道里,已经有另外一批接受投降军士在等着了,将所有人全身上下搜了个遍。收走了所有铜钱,以及尖锐金属物,银两首饰被扒了个精光。 轻甲全部脱下,只剩下一件单衣。 走出瓮城之后,李忠义已经带领精锐在门口等候了。 搭了一张桌子,军中主簿先问清这群人服役于哪位千户,一队人中效忠同一位千户的不能超过三个。百夫长及以上的军官单独留下,进行区别对待。 等凑够十个人之后,将人群手腕全部绑住,成了串糖葫芦。 军士带着一串人走到一边让其站立,而他们的前方,则是从瓮城里面搬出来的酒肉。 “赐酒肉!” 士兵将准备好的酒肉送到人群手里,人群艰难的举起手,十分别扭的喝酒吃肉。 看到投降的人果然得到了酒肉,后面的降兵更加放心了。 一个个甚至主动伸出手来,让李忠义的兵将他们绑住,然后去喝酒吃肉。 虽然这样喝酒吃肉不方便也不爽快。 但这件事情能证明一个最重要的点,证明对方是信守承诺的人。 ‘官军’信守承诺给他们酒肉,立功后让他们后人脱离军户贱籍的承诺也会信守。 这就是立杆为信! “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我们会对新主公很忠心!后人脱离军户贱籍,谁能拒绝?这样的忠心还需要怀疑吗?”人群的内心很激动,对未来充满希望。可以这么说,这群降兵当中,如果不是旧主的死忠,以后都会对苏文无比忠诚。 同时他们也理解李忠义的做法,即使降兵诚心归降,也必须严格执行既定的招降程序。 这并非多此一举,而是谨慎。 而谨慎,是身为将领必备的素质之一。 不妇人之仁、谨慎、灵活用兵、细节老到……名将标配。 此时,一道高大的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来到李忠义身边,正是林易。 看到瓮城这边已经开始招降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将军,亲兵那边怎么样了?”李忠义上前行礼之后,问道。 第269章 二人的讨论 “那群亲兵,我已经全部杀了。”林易语气平静如水。 “全杀了?”李忠义震惊,没想到林易行事如此杀伐果断,“那些亲兵武力不弱,杀了着实可惜,我还寻思着招降他们为我所用呢。” “亲兵是无法招降的,千户们选拔亲兵,武力次要,忠诚是第一位。”林易平静的道,“你可以怀疑他们的武力,但绝对不能怀疑他们对主子的忠诚。” “也是,他们当中甚至大多数都是死士。”李忠义重重的点头,“这类人无法招降,即使勉强招降了,留下来也是很大的隐患祸患。” “那些千户不是猪,连自己的亲兵都能投敌叛变。” “对了,唐赛花呢?”林易转换了话题。 “我让她带兵去招降那些后勤士兵了。”李忠义道,“这个任务不难,相信她能完成。” “如果她连这个简单的军事任务都完不成,那就证明她没有带兵天赋,再怎么手把手教,也教不出什么名堂来。”林易点点头,“如果事实证明她只是一根朽木,那就把她送还给主公,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 “她把那些千户们的人头都借走了。”李忠义说出了这个细节。 “看来她还是蛮有天赋的嘛!居然想到了这一招。”林易赞道,“毕竟当过山贼头领,有一定领兵才能。” “这个世界上有带兵天赋的人,男的都很少,女人更是凤毛麟角。”李忠义道,“但凤毛麟角,并不代表一个都没有。” “不过培养一名女将军,难度比培养一名男将军难度大多了。” “主公如此费尽心机培养她当将军,不是看上了她的美色,更不是爱好特殊想纳一个女将军为妾,而是为了提高女性地位什么的。” “他是在下一盘我们都看不懂的大棋啊!” “他不但花大力气培养唐赛花,还和正一道天师玄元子走的很近。他下的玄元子这步棋,恐怕比下唐赛花这步棋更大。” “主公的高瞻远瞩,的确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看懂的?”李忠义感慨。 他们当然看不懂苏文下的这些棋。 苏文是从政治、经济、文化、信仰等多个方面,全面改变翼州。 四五条大路线、大方略。 其中又包含无数小支线无数细节。 就像在下一盘围棋,每布下一个棋子,都充满无数变数。 普通人想精通围棋都很难,而国手则是能全面掌控这些变数。 苏文做这些布局,甚至比下围棋难度大数倍。因为围棋的棋子都是一样的,没有贤愚之分,棋子一旦下下去更加不会叛变。 而以人做棋子,还要考虑这颗棋子的智商水平,会不会变节。 试想一下,在下围棋的时候,自己下下去的己方白子,突然变成了对方的黑子。 这棋还怎么下? …… “这些降兵加起来有一千多,其中大多数都是家丁兵、是精锐。”林易转换话题,语气有些激动,“主公的力量,瞬间上了一个大台阶!” “是啊,有了这些精锐兵的加入,翼州更稳固了。”李忠义点点头,“我们的未来,也更加稳固了。” “主公承诺让他们建立军功后,其后人可以脱离军户贱籍之册,让我们消化这些降兵的难度,下降了好几个层级。”林易道,“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简化一些流程,迅速将他们消化,然后转化成我们自己的兵力,并且投入后续的战斗。” “将军打算花多长时间将他们消化?”李忠义问。 “我打算只花三天时间就将他们完全消化掉。”林易已经做好了打算,“然后用掺沙子的方式,将他们整编入伍。” “之前我亲自训练出来的冯府精锐家丁,晋升为伍长、什长,让他们带这些新兵。” “整编完成之后,立即接收翼州剩下的九个千户所。” “千户所里面都只剩下一些看门的弱兵了,接收起来难度不大。” “接收九个千户所,就必须要分兵了。”李忠义点点头,“分兵由谁带队是个难题,虽然难度不大,但此人必须能独当一面还要有一定的军事才能。” “我们三个去分别接收是不可能的,整肃翼州卫所拖不得。” “岂止是需要一定军事才能,准确的说是需要不俗的综合才能。”林易纠正道,“接收千户所容易,守起来就难了,这就是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接收千户所之后,需要平衡和士绅的关系,那些士绅都是老狐狸,这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 “能够制衡士绅的人才,太难找了。”李忠义凝神道。 “就从冯府家丁中的老兵中挑选吧。”林易道。 “只能如此了。”李忠义不禁感慨起来,“真是时势造英雄,之前他们都还是普通家丁,而现在即将成为伍长什长,甚至独自带兵接收千户所的百夫长。而我们……” 他们敢肯定,等翼州平定之后,他们会成为正式军户,然后当上千夫长,甚至指挥使。 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带兵将领。 “随着主公实力的壮大,需要的人才也是呈数量级增加的。”林易转换话题,“主公只培养了十八个,而下层军官就需要我们自己提拔了。不但需要更多的武将,文官同样也需要。” “我猜他们当中有一大部分人胜任不了。”李忠义道。 “胜任不了就换人,所谓人才都是劣中选优,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林易道。 “此外我还有一个担忧。”李忠义欲言又止。 “什么担忧?” “外戚做大。接收千户所的军官,都是冯家家丁,我担心……”李忠义正色道,“我们身为主公下属,当为主公考虑。” “没想到你能考虑的如此深远。”林易想了片刻之后道,“不过他们能当上什长百夫长,同样是主公给他们的机会,他们对主公是同样忠诚。” “也是这个道理。” “此外,翼州大定之后,主公想必会封赏我等,给我等一个正经的军户身份。”林易道,“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教头、家丁,而是正宗的卫所军户。” “必然如此。” …… 二人就翼州的前景,聊了很久。 并且早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卫所的战况,及时汇报给苏文。 第270章 去醉仙楼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苏文这次对翼州采取的行动,必须快、准、狠,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闪电战。 闪电般的击溃士绅集团和卫所系统,并将其接收换成自己人掌控。 到第二天,事情就完成了一大半。 “主公,紧急战报。”孙立急冲冲进门禀报。 “念。” “禀主公,属下等已经拿下青兰卫所,诱其周边千户所赶来护卫,我等擒贼擒王。此战我方伤亡五十人,敌方伤亡三百,降者一千八百人,其中精锐家丁兵一千零二十。”孙立念道,“并打算三日消化降兵后,分兵接收周边千户所。” “拿下了就好!”苏文听了顿时放下心来。 清除青兰卫所以及周边卫所的武装力量,是此战两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之一。 不能彻底掌控翼州谈何治理? 此外如果不能彻底拿下他们,他们会联合起来攻打翼州府。 就算将来打不赢,他们也会冲击港口,逃出去之后向朝廷禀报翼州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一个关键点是瓦解士绅力量,士绅也有自己的家丁私兵。 他们的战力丝毫不比卫所弱。 不过好在,经过一天多时间的战斗,他终于闪电拿下了这两股最大的势力。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主打一个利用信息差。 “招降了一千零二十精锐家丁兵那就更好了,这三人没有辜负我平时对他们的培育。”苏文很欣慰,“按照本官给他们的投降条件,三日完成消化和吸纳已经足够。传令他们,翼州大定之后,本官会上奏朝廷,封他们为千夫长,指挥使。” “诺!”孙立点点头,“战报后面还有一段话。” “只是属下有些担心,接收千户所易,守起来难。找不出那么多能制衡士绅的人才,就连属下等都不敢肯定能对付得了那些士绅,还请主公裁夺。” “这件事情就不用他们担心了。”苏文语气平静,“周边小县的士绅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以后根本不用费尽心机制衡他们。下去吧。” “诺!” …… 此时冯良才推门进来,刚好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心中震撼不已。 主公竟然真的做到了将翼州卫所全部掌控在他手中! 要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婿,今年还不足二十。 身上就已经显现出了强大的枭雄气质,乱世英雄的才能。 将一个州府的军政全部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掌握了全部军政,再加上多出来的一千多精锐。 苏文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冯家和苏家以后的前途,稳了。 以前陈忠良想要动苏家和冯家,一道圣旨,就能让两个家族家破人亡。毕竟身在他们的地盘,周边都是朝廷的官兵,朝廷想杀你你只能认命。 而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兵。 你不给我活路,我就清君侧。 所以苏文的做法,是当下最睿智的选择。 转念一想,苏文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的那些策略,那些计谋。计划之周密,行事之果断,七八十岁的人不一定比得上。 “冯大人不去请客,到这里闲逛干什么?”看到冯良才,苏文笑道,他现在心情不错。 “属下是有一件大事向大人禀报。”冯良才凝神道,“属下发现玄元子的那些徒子徒孙,这两日在城里活动非常频繁,上蹿下跳的。” “说什么文昌帝君降世,将会普渡翼州府的众生,让翼州百姓吃饱穿暖。” “还说这位文昌帝君的转世,年轻,英俊来自外地,明显暗指的就是主公你。刚好在这时候,主公贴出告示说要开仓平粜,废除百姓的阎王债、子虚债。” “如此一来,城中百姓纷纷传言,主公就是文昌帝君转世。” “这不是好事吗?”苏文问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主公难道没有发觉此事有些不对吗?”冯良才看向苏文。 “哪里不对了?文昌帝君掌管的是文运,功名,以我天下第一才子和状元身份,完全当得起,读书人听了也不会说三道四。”苏文道,“而且只是掌管文运的神转世,也不会给我招来祸患。” “不是主公这个说法。”然而冯良才却摇摇头,“文昌帝君是道门的神。” “再加上又是道门的人在宣扬。” “如此,道门很快就会在翼州府大兴,掩盖主公的光芒。” “这么说吧,让翼州百姓丰衣足食完全是主公全力谋划,并践行之。但现在,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全部成了正一道的功劳。” “再者,身为人主当以忠孝为本,主公治理翼州也当遵循这个原则。正一道在翼州大兴之后,人人都信仰他正一道,儒学的地位将会受到很大冲击。” “我本来就打算在翼州实行以道代儒呀。”苏文毫不在意,“玄元子的这些做法,全是我授意的。” “以道代儒!”听到这四个字,冯良才这个大儒顿时愣在当场。 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感觉天塌了。 毕竟在历史上,有好几位皇帝都实践过黄老之治。 而且他们治理的时候,百姓的日子都过的不错。 “此外……文昌帝君只是掌管文运,神位比其他神只低很多。”冯良才继续道,“老臣就明说了吧,皇权天授是为了其合法性和神圣性,主公只是掌管文运的神转世,虽然不至于引起朝廷忌惮状元都传闻是文曲星转世也没见皇帝动怒,但也会因此失去神圣性。” “主公是翼州之主没有了神圣性,不利于驾驭翼州百姓。”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百姓把我当神,也没打算怎么驭他们。”苏文道。 我不是什么神,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喜欢美人,喜欢勾栏听曲。 “行了,你还是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老臣告退。”冯良才心中一动:“原来,主公要在翼州实行黄老之治。” 只是实行黄老之治?苏文淡淡一笑,如果只是单纯的实行黄老之治,那么自己根本不配说自己是穿越者。 冯良才毕竟是古人,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思想局限性太大了。 …… “大人,那些士绅们都在醉仙楼等候了。”冯良才走出府衙之后,一名亲兵上前禀报。 “去醉仙楼!”冯良才道。 第271章 请客 醉仙楼。 翼州府最大的酒楼,此时已经人声鼎沸。 宾客们携带请柬纷纷前来赴宴。 整个酒楼已经被冯良才包场,只接待他请来的客人,不接待散客。 “王老爷,失礼失礼。” “唐老爷你也来了,真是多日未见。” “赵老爷,当年你我缘悭一面,今日定要多饮几杯。” …… 宾客们见面之后拱手行礼,相互寒暄,说着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翼州府除海家这个巨无霸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共有十来个士绅家族。 他们有的通过科举和经营土地保持影响力,有的耕读传家,有的靠传承家学和参与地方事务。 想要发展成为家族,其祖上必有一个在朝廷当过官的。 然后靠其权力和影响力兼并田产,让子孙参与科举。 一步一步让家族发展壮大。 从大梁王朝建立开始到如今接近三百年,朝中官员不断涌现。 每一个都在致力于打造自己的家族。 以至于后来家族的数量越来越多。 翼州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土地都被海家、黄家和他们霸占。海家黄家占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三十被这群人瓜分。 他们的家族成员以胥吏的身份,遍布各个衙门,掌控底层实权。 胥吏们都有背景。 这些家族之间有利益冲突,土地的蛋糕就那么大,他们都想分。 抢占不了别家的已有土地就在百姓身上想办法,以至于后来百姓的土地被压榨到了极限。 第二个冲突点在科举名额上面,廪生名额、乡试推荐资格都是有限的。 第三个冲突点在战队上,有的家族站文官清流而有的则是务实派。 当然也有利益合作。 比如几个小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加强关系,共同支持族中子弟参加科举,考上之后形成官场互助网络。 其二是地方事务合作,共同修水利,组织乡勇抵御海盗。 一起防止百姓闹事,一起对付黎人。 其三就是商业合作,共同贩卖盐业,槟榔、以及走私海外。 这些士绅之间的关系,错综而复杂。 海家和黄家被拿下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毕竟他们就生活在翼州府,族人之中还有当胥吏,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根本瞒不过他们。 然而他们并没有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反而是在震撼之余,非常激动。 原因很简单,海家和黄家倒下了,那么这两家名下的土地、商业帝国,他们就有机会分一杯羹。 廪生名额、乡试推荐资格也会空出来。 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苏文如何处理土地,但土地最终会落到他们手中。 一个大家族倒下土地往往会暂时流落到百姓手中,因为知州要施仁政、收买民心。 土地落到百姓手中,他们就有机会兼并过来。 这就叫一鲸落万物生。 他们之前一直仰海家黄家鼻息,现在这两家倒下他们完全是乐见其成。 并且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 “没想到海家竟然和黄文彦勾结海盗谋反,被苏大人以雷霆手段下狱,也是罪有应得!”宴席上士绅们正襟危坐,等候主人的到来,其中王家家主说了一句,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官兵从海家搜出了黄袍、玺印、兵甲,海大彪和黄文彦这下该被诛九族了吧,哈哈哈!” “像他们这种大逆不道之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听说苏大人这次是奉了皇上密旨行事,看来这两人的阴谋,早就被陛下给洞悉了。” “天狼卫手眼通天,海大彪和黄文彦那点事情,怎能逃得过他们的稽查?” “幸亏我等都是忠义之人,为陛下效忠,为百姓谋福。” “说起来咱们翼州这位新任的父母官苏文苏大人,真是年少有为。”说完海家的事情,人群又开始吹捧起苏文来,“不足二十,就担任了一州父母官。” “岂止是年少有为?苏大人明明是千年一遇的绝世天才!”唐家家主道,“他去年科举连中三元,还拥有天下第一才子的美名!” “苏大人天下第一才子的美名名副其实,他的《雷峰塔》传遍大江南北,老少妇孺皆知。他的洛神赋非凡人能够写出,还有那首天上白玉京简直是满篇仙气,说他是当朝诗仙丝毫不为过。不得不说,苏大人在诗词上的才华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说天下第一才子都辱没了苏大人的才华,苏大人可以称得上古往今来第一才子。” “我等写的那些诗词与苏大人相比,只能说是庸俗不堪。” “苏大人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唐兄这句话就说错了,苏大人不是文曲星下凡,而是文昌帝君下凡,坊间都传遍了。” “像苏大人这样的才子,将来必定是我大梁王朝之栋梁。” “三年之后,不,或许用不了三年,苏大人必然会调往京城,担当更大的重任。” “不错,不错!”人群纷纷点头,人群都觉得以苏文的才华和状元身份,必定不会窝在翼州这种偏远贫瘠的地方,将来必然会调到京城,担当朝廷重臣。 在京城为官的前途,显然不是一个翼州知州能相提并论。 所以人群都猜测,苏文这次以状元身份担任翼州知州,只是来刷政绩的。 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奉皇帝密旨,铲除掉海大彪和黄文彦这两个逆臣。 有了这个功劳,皇帝一年之后会召他回京,担任实权部门的侍郎甚至御史大夫什么的。 状元身份加上平叛大功,皇帝就算连升他三级,其他朝臣也无话可说。 既然苏文是来翼州刷政绩的,那么他必然会对百姓施仁政,将海家和黄家侵占的土地分发给百姓,或者用来笼络他们这些低层士绅,换取一个士绅对他的好评。 到时候得到一个万民伞,彰显他的为官清廉,爱民如子。 这样对他的前途有莫大的好处。 不管是分给百姓还是用来笼络他们,只要苏文一走,土地最终会落到他们手中。 苏文离开翼州去京城任职,不可能将土地也带走。 至于将家族留在翼州也不可能,因为他不可能看上翼州这个穷乡僻壤。 第272章 酒宴上 “你们知道吗,舞阳公主已经驾临翼州,听说将来要和苏大人成亲!” “真的吗,那么苏大人以后可就成皇亲国戚了!” 人群心中震撼。 公主的到来,更加证实了苏文拿下黄文彦和海家的合法性,侧面证明了他奉皇帝密旨的真实性。翼州府的所有士绅和百姓,可以说没有一人怀疑他。 整个大阴谋滴水不漏,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 至于苏文娶了公主之后如何安排自己的正妻冯疏影, 人群内心觉得,最好的情况就是,用兼祧之制。 兼祧之制就是出现两个正妻。 这种情况虽然出现的很少,但也并非没有。民间曾出现过一个男子继承两房宗祧的事情,然后经过朝廷认可他就可以娶两位正妻,分别为两房绵延后代。 公主不能做妾那是铁律,不过规矩都是人定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至于差一点的情况就是苏文休掉正妻,娶公主、当驸马。 皇帝最多给冯家一些补偿。 两个方案,难度都有些大。 不过这是苏文的家事,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 “冯阁老到!”此时,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冯良才走进房间。 “晚辈见过冯阁老!”人群见状,纷纷起身相迎,鞠躬行礼。 “今日我等能得到冯阁老的盛情相邀,真乃三生有幸!” “以冯阁老的德高望重,我等本应具贴拜谒阁老才对。我等原本也打算等阁老安顿好了之后拜谒的,然阁老却是如此体恤晚辈先一步宴请大家,我等可算得上是失礼了,惭愧,惭愧。” “冯阁老当世大儒,老成谋国,书画堪称一绝!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今日大家能得见阁老,堪称盛事。” “阁老我朝名臣,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名垂青史不在话下。” 这群人都是读书人,对冯良才这种既是朝中大员又是学界泰斗的大佬的尊敬,那是发自内心的,能得到邀请一个个感到非常荣光。 甚至受宠若惊。 可以说苏文都没有他的面子大。 “老夫身为东道主却在筵席的时候迟误,实在是礼数不周,还望诸位乡亲勿怪。”冯良才语气平淡。 “岂敢,岂敢。”人群连连说道。 “小婿苏文虽任翼州知州,也有一些微薄才名,但毕竟年龄尚幼。”冯良才语气一转,“俗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以后他在治理翼州的时候,还望各位乡老多多提携。有什么得罪诸位的地方,还望各位看在老夫的薄面不要和他计较。” 人群听了暗暗点头,这才是外任官员到地方上的正确打开方式。 宴请当地士绅和士绅阶层搞好关系,以求和士绅共治。 不管你有多牛逼,不管你有多大的才名,得罪了士绅根本不可能治理好地方。 就连皇帝都要与士大夫共天下,更何况只是一知州? 不过以苏文和冯良才的身份不需要宴请他们,但可以接受他们的宴请。 总之一句话,不管谁宴请谁,都不能不把当地士绅当回事。 “苏大人是大才子天下有名,我等哪敢当提携二字?”不过唐家主还是非常谦逊,“苏大人今后有什么治理方略,我等必然全力配合。” “不错,不错!”其余士绅纷纷点头赞同。 全力配合?冯良才心中冷笑,让你们交出侵占百姓的土地交出特权,你们还愿意配合吗? 如果你们能答应这个条件,老夫今天就不对你们下手。 “请各位入座!”冯良才一挥手,示意人群落座。看到人群落座之后,又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基于刚才老夫因迟误而失礼,老夫先自罚三杯。” “阁老如此看重我等,我等怎担当得起?”人群又起身。 冯良才也不理会,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光了三杯酒。 作为朝中大员能喝酒那是基础技能。 “阁老果然是德高望重,礼贤下士,丝毫没有架子,我等受宠若惊!”看到冯良才自罚三杯,人群感慨不已口中纷纷说不敢当。 “小婿刚接手翼州知州,事务繁忙,今日无暇前来赴宴,老夫替小婿敬各位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人群举起酒杯,“苏大人乃状元出身天子门生,天下第一才子,苏大人敬的酒我等也是万分荣幸。” “冯阁老乃苏大人之祖父岳丈,阁老宴请等同于苏大人宴请。” 人群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落座之后,士绅们又一个起身,上前向冯良才敬酒,“我等乃学界晚辈,阁老如我等之师,我等敬阁老酒乃是必然之礼数。” “这杯酒晚辈先干为敬,阁老抿一口就算是看得起晚辈了。” 他们也知道冯良才年龄大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喝太多,所以说了后面一句话。 真正的尊敬并不是一定要将对方灌醉,而是要充分考虑对方的身体因素。 那些强行灌酒的不是尊敬,而是打着尊敬的幌子整对方。 这群士绅显然不敢,也不会对冯良才如此无礼。 “行,老夫年龄大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良才喝了一口之后道,“老夫不胜酒力尔等却不必如此,今夜必须不醉不归。” “当然,当然。”人群纷纷点头,“能得到冯阁老宴请乃我等毕生荣幸,哪能不尽兴的?” 喝了一巡之后,士绅们开始给冯良才送上孝敬之礼。 有名人字画、名贵笔墨纸砚。 还有人借着冯疏影即将出嫁的由头,送上名贵珠宝、珊瑚、玉器。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官员到地方上任,普遍流程是士绅设接风宴、上任宴,宴请官员,并送上礼金。 这并非简单贿赂,而是已经形成了一套规矩。 双方联络感情,建立人脉,达成利益平衡,共同代天子牧养百姓。 但如果士绅非常牛逼,官员背景不大,就该换成官员拜谒士绅,给士绅大佬送礼。之后士绅以长辈的身份回请他,并说一些勉励的话笼络之。 以苏文和冯良才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 不过这次冯良才反着来,率先宴请士绅阶层。让人群觉得这一对祖孙,虽然地位很高却没有丝毫架子,难怪是做大事的人。 第273章 兵不血刃的拿下 对于那些孝敬,冯良才一一收下。 甚至还有一名士绅,给他送了一名十三四的小姑娘,说是要给阁老做丫鬟。这小姑娘做他孙女都嫌小,但在古代做高官侍妾是常事。 人生在世,无法钱权美人几种顶级享受,这些人深谙此道。 美人的价值显然不如金银珠宝,所以他这个礼物算是很差的。 冯良才也不动声色收下了,收了是给对方面子,不收反而显得不合群。 酒过五巡之后。 在场的士绅们,几乎所有人都喝趴下了。 “来人。”冯良才风轻云淡。 “冯大人,有何吩咐?”一队人马冲进了包厢。 “把他们全部都绑起来,押往翼州大牢。”冯良才道,“此外再带人去将他们的家眷一并捉拿,关押,抄没其家产。” “冯阁老,你……”还有些清醒的唐家主抬起头来,瞪大双眼看向冯良才,“阁老,你和晚辈们开什么玩笑?” 冯良才没有理会他们,直接离开。 于是,醉醺醺的士绅们,很轻易的就被绑了起来。 很多醉的不省人事的士绅,直到被关进大牢了,还尚在醉乡。 兵不血刃是好事。老夫已经这么大年纪,已经不太喜欢闻血腥味了,冯良才心中感慨了一句,要是换做老夫年轻的时候…… 老夫抄你们的家灭你们的族,滚滚人头落地,血流成河都不带皱眉头。 想起自己当年执掌朝政的时候,一句苦一苦百姓,就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为之流离失所。 在上层眼中,百姓皆草芥蝼蚁。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现在,几十个人的血腥他都不愿意看到。 “我这是要洗白自己?” 冯良才回想自己的一生。 三十岁之前是一个为民请命的热血读书青年,三十之后黑化把百姓当草芥,七十岁以后又发挥余热想要为民请命了。 三十岁之后他黑化是因为完全看不到曙光,只能随波逐流以求自保。 而现在他在苏文身上看到了曙光,又改变了人生理念。 “所以老夫并非三心二意出尔反尔的人,而是情势所迫。” “趁着还活着为百姓做点事,也算是为老夫中途人生的所作所为,赎点罪。” …… 次日清晨。 一缕阳光照耀着翼州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但太阳底下的翼州府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宏大的城邦之外,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 一老一少走在田埂上。 正是苏文和冯良才。 翼州大局已定只剩下收尾工作,苏文这才有空出门放松一下绷紧的心弦。 “主公。昨日老臣已经将翼州府有头有脸的士绅全部关进大牢,其宗族成员也全部羁押。”冯良才向苏文禀报昨日战果,“审讯出家族财富之后,就将他们全部送往海外荒岛。其家族财富全部加起来上千万两,粮食万石有余。” “主公,这下我们发财了。” “是啊,我们这次的确发了大财,毕竟抄没了所有士绅的财富。”苏文淡淡的道,“如果加上海家黄家,还有那些千户们的财富,银子起码两千万两,粮食五万石。” 不由得想起前世的历史,李自成进京一共搜刮了七千多万两白银,一千五百多万两黄金。 李自成还没有自己搜刮的那么彻底、干净。 由此彰显一个残酷的事实,古代其实并不穷。 穷的只是百姓。 那时候的百姓之所以饿殍遍野,吃观音土,是因为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自己在翼州能搜刮出两千万两白银,五万石粮食。 完全是个预料之中的数字。 “主公有没有想过,苏冯两家占有这些财富和粮食?”冯良才笑问,“把这些银两和粮食运到别的地方藏匿起来慢慢取用,够苏冯两家吃好几辈子了。” “说实话还真幻想过。”苏文笑道。 “主公还真幻想过?”冯良才瞪大双眼。 “我凭什么就不能这么想?我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天文数字的财富和粮食谁不动心?有了这些财富就代表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能让家族兴旺好几代人。而且这些财富都是我凭本事从那些士绅手里抢来的,又不是压榨百姓得来。”苏文道, “我甚至可以用这些财富和粮食,建立庞大的私兵,让家族成为百年望族。” “不过,理智却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世道就已经注定,就算拥有再多的财富,也守不住。” “就算有再多的私兵,也无法保证家族永久兴旺。” “皇室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家掌握天下权柄,天下财富,结果怎么样呢?两三百年就倒了,而且皇室家族最终的下场,往往比普通家族还惨,亡国之时宗室被屠戮殆尽。” “我要让苏冯两家彻底逃脱这个魔咒。” “此外,外面环境那么恶劣,我们将财富和粮食带出去,根本守不住。” “那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笔财富和粮食?”冯良才问道。 “用来建设翼州,占用为私产不是长久之计。”苏文道,“为了让我们的家族不至于两三百年后陷入历代皇室的前车之鉴,我要打造一个比外面更好的环境。” “在这个环境里,百姓的日子很好。一直都很好,永远不会出现王朝末年饿殍遍野,然后举义的情况。我们的家族也会因此,永远的兴旺下去。” “打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百姓一直过好日子,永远不会出现饿殍遍野?”冯良才被震撼到了,历代王朝都避免不了的事情,他能避免?良久才说道,“一切听主公的!为了帮主公实现这个宏愿,老臣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为主公这个宏愿而献身,才是真正尊奉了圣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祖孙两个走在田埂上,看着即将成熟的稻穗。 身后百米处,是一队护卫他们安全的精锐。 苏文对这些稻穗发出感慨,这就是古代的稻谷吗,产量好低。古代百姓吃不饱饭,粮食产量低只是部分原因而非主要原因。 冯良才也是感慨万千,他出身豪门望族,以前连稻谷都没有见过。 也正是他这个连稻谷都没有见过的人,曾经在朝堂上对百姓耕种指点江山,给江南百姓带来巨大灾难。 “啊!啊!啊!啊……” 此时,前方村落中传出一阵阵惨叫声。 第274章 给孩子穿在脚上 惨叫声来自村庄里的一间茅草屋,茅草屋上有炊烟。 惨叫声来自女人,断断续续。 痛苦中夹杂着努力。 “应该是有妇人在生产。”冯良才道。 “我们过去看看。”苏文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新生命的到来是一件大喜事,我们刚好碰到了,应该送上恭贺一些祝福的话。” “甚至还应该给新生儿一些见面礼。”冯良才七十了,有着祖父般的慈祥。 “那是自然。” 二人迈开步伐,走进了村落。 身后的侍卫们试图跟上来护卫主公和冯大人的安全,苏文挥手阻止,免得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士,惊扰了村里的老百姓。 士绅贵族的势力非常庞大也很凶残,在这个时间段,他们很容易派人刺杀苏文这个首脑。 海家黄家以及其他士绅的余党还不少。 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甚至可能利用孕妇作为掩护。 但苏文不相信他们在两天之内,就能组织起一起有效的刺杀行动。 自己策划的可是一次闪电战。 此外他们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今天会出门体察民情。在他们的认知里,会觉得苏文会躲在绝对安全的知府衙门里。 所以,村子里的事情,绝非有人导演。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导演,苏文还有最后的底牌,寸步不离身的真理杀器。 村子里全是茅草屋,连一间像样的砖瓦房屋都没有。 完全不足以遮风挡雨。 这就是古代最底层百姓的庇护所,不过他们也会用劳动人民的智慧,给墙壁敷上篱笆什么的,屋顶用厚厚的茅草覆盖。 百姓们一个个满脸菜色,穿不起衣服的小孩赤着上半身,全身皮包骨头,一根根肋骨凸起。 年龄小的女孩子甚至穿不起衣服,身上只有一些布片遮羞。 很多地方露在外面。 脏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贫穷,而是烂布片、甚至没有。 作为幸福的现代人,苏文前世是想象不出古代百姓的苦难的。但是他在电视上新闻媒体上,见过关于非周难民的报道。 可以说,古代百姓的生活,比他们更加苦难。 生存环境比他们更加绝望。 路上甚至还能看到那些饿死的白骨,被百姓丢弃掉的女婴头骨。 冯良才以前是高高在上的中书省左丞,把持朝政,可以说是住在高高在上的天宫。从上位者的角度生活条件的巨大差距把持权柄的力度来看,他完全可以把百姓当做蝼蚁草芥。 但人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动物当蝼蚁草芥,却不能把百姓当蝼蚁草芥。 毕竟是同类。 看到苦难的人群冯良才感触良多,更加坚定了要跟随苏文改变翼州的决心。 产妇生产的小院外乡亲们已经到来看热闹,等候着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有几个妇女已经在给稳婆打下手,有的烧水有的准备襁褓等婴儿用品。 那些满脸泥污皮包骨的孩子们,则在外面好奇的打量着。 “走开,走开,生孩子污秽小孩走远点,当心邪祟上身。”却被大人驱赶离开。 “二位先生是……”走进小院之后,苏文和冯良才很快就被主人家发现。看到二人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主人家便上前恭敬的询问。 主人是一位青年农夫大约三十来岁,挺憨厚的一位庄稼汉,孩子的父亲。 “我等只是偶然路过,听到尊夫人正在生产特来贺喜。”苏文道,“贵府添丁进口是天大的喜事,我二人巧遇也算是有缘,等下孩子平安出生后,理应道一声恭贺,给孩子送上一些见面礼。祝愿他健康成长,一辈子平安喜乐。” “二位先生真是有心人。”汉子感慨读书人说话之动听,“小人夫妇一介草民哪当得起尊夫人二字,还有小人这茅草屋也当不起公子说的贵府。” “看二位先生是读书人,必然熟读圣贤书,道德学问高深。小人不识字,等下孩子出生后,还请二位给孩子赐一个名字。” “应当,应当。”冯良才道。 他的学问很高,此时已经在脑海里给孩子想名字了。 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 “二位贵客盛情而来,小人理应款待,奈何小人家贫,实在是没有什么招待二位的东西。”汉子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再加上小人父母已经亡故,现在需要给大家帮忙脱不开身。” “还请二位贵客不要怪罪小人的失礼。” “无妨,无妨。”苏文道,“主人家请去忙你的,我们祖孙两个在院子里坐着就行。” “二位贵客真是通情达理,那小人就去忙了。”汉子说完走了回去。给稳婆和帮忙的乡亲们指需要物品的位置所在,并且自己也跟着忙碌起来。 “在民间这种事情一般是婆婆在做的。”冯良才对苏文道,“只不过婆婆早已亡故,这种事情就只能让丈夫操持了。” “大家族遇到生产情况如何?”苏文问。 “大家族遇到夫人生产,自然是下人端水递毛巾什么的。”冯良才道,“至于丈夫需要避讳,只需要在正堂等候消息即可。” “大家族都是读书人,他们害怕去了染上晦气,影响考功名。”苏文道。 “正是如此。”冯良才点点头。 …… “啊啊啊啊啊……” “用力,用力,快出来了……” “热水,擦干血迹。” 房间里面不断的传来产妇的痛苦声,和稳婆的鼓励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年轻汉子已经忙完了一切,在产房外来回走动,神情焦急。 看的苏文和冯良才二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不好,脚出来了,这是难产!”突然,里面传来稳婆的声音。 “完了,完了。”稳婆有些绝望,“孩子脚先出来是最难生的。” 苏文和冯良才闻言,心也跟着一下悬了起来。 而苏文则是更加担心。 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孕妇正常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若遇到难产,母子活下来的几率太低了,更何况是小孩脚先出来的复杂情况。这种复杂情况,在医疗先进的前世都要谨慎对待。 “赵大娘,脚先出来,这可怎么办呢?”青年汉子额头冒冷汗,“你接生经验老到,快想想办法呀。” “给孩子准备的小鞋子呢?”稳婆吩咐里面帮忙的村妇,“给孩子穿在脚上。” 第275章 打算出手 给孩子穿上鞋子他就能自己走出来?苏文神情凝固。 有人说古人只是古不是傻。 但有时候,古人的愚昧又超出人们的想象。 祖孙二人对望一眼:看来今日这产妇和孩子都保不住了。 二人偶遇喜事本来想过来道个喜,没想到喜事转眼间就要变成惨剧。 “我打算亲自动手给妇人接生,冯大人以为如何?”苏文看向冯良才。 “主公万万不可。”冯良才听完一惊,急忙劝阻,“妇人生子乃是污秽之事,当心晦气缠身。主公身为翼州之主,身负为万千子民谋福之重任,不宜轻易沾染晦气!”他的认知程度是知道给孩子穿小鞋的方式行不通,但又相信有晦气这种东西。 “我乃一州之主有大气运加身,何惧区区晦气?”然而此时苏文已经拿定了主意。 古人之所以觉得女人生孩子晦气,主要是因为产妇在生产的时候身子虚弱,抵抗力低容易发生意外,加上细菌感染什么的无法处理。 所以晦气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 只要做好防护,事后消好毒就没事。 “此外,你都说我是翼州之主了。如果眼睁睁看着自己治下的产妇和婴儿惨死不闻不问,那么我前面说的那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话,会瞬间变成了空话。” “给百姓谋福不在口号,而在行动。” “而且我还是他们的父母官,当父母的当然要不顾一切,救助自己的子女。” “否则,有负父母官这三个字。” “主公话虽有理,只是,只是……”冯良才还在试图劝阻,毕竟苏文说的事情有些颠覆他的认知,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语气一转,“主公可懂医术?” “略知一二。”苏文虽然不懂医术,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前世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些医疗电视剧出现过这类情况的正确处理方式。 总之一句话,略懂一二的自己上,总比稳婆给孩子穿小鞋的办法靠谱,“我出手至少能让产妇和孩子的生存几率大大增加,我不出手母子必死。” “既然主公已经拿定了主意,老臣也不能落后,老臣给主公打下手。”冯良才也豁出去了。 他已经七十多岁都快入土了,当然不怕晦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且对苏文这个主公已经非常尊重,主公都打算上了,自己作为臣子当然要无条件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对苏文刚才那句话非常认可。 现在见死不救,之前说的那些为百姓谋福的话就成了空话,是在欺世盗名。 自己打算践行圣人圣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现在见死不救,那么自己的理念就是在欺骗自己,欺骗世人。 “冯大人懂医术?”苏文眼睛一亮。 “老臣当年读书的时候涉猎甚广,医卜星象皆懂一点点。”冯良才不愧是当世大儒,会的东西还挺多,学识渊博、书画当世一绝。 既然拿定了主意,那就准备行动了。 苏文走出小院对不远处的侍卫们一招手,顿时,一队精锐侍卫飞速赶来,守在门外。 祖孙二人走向破旧不堪的产房。 “二位这是……”焦急万分的青年汉子看向二人,急忙问道。 “给孩子穿鞋子的做法是绝对不行的,尊夫人和孩子的情况十分凶险,如果再不紧急处理,你夫人和孩子会很快死去。”苏文也不和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把尊夫人和孩子交给我们,我们来处理。” “你们会医术?”汉子把目光看向冯良才,觉得他年龄大,可能经验更丰富一些。 “我们都会。”苏文抢先答道。 “那就多谢二位了。”汉子脸上露出喜色,“谢天谢地,小人今日算是遇到贵人了。” 听到对方同意,苏文伸手就去推木门,打算进去。 “你干什么?”青年汉子见状神情凝固,一把拦住了苏文。 “进去救人啊,我们可不会隔空接生。”苏文道。 “胡说八道,哪有男人给女人接生的!男女授受不亲,我的妻子怎能让你们看?”青年汉子怒道。 古时候是存在男性郎中参与接生的,不过他们一般的做法是,在门外或者产房隔壁房间,远程指导产房里面的稳婆进行操作。 男郎中亲手接生的情况根本就不存在。 青年汉子一开始以为苏文和冯良才也会远程指导,所以才会同意。 现在看苏文意图进入产房,立刻暴怒。 “你妻子和孩子已经非常危险了,你还忌讳这个?”苏文神情凝固。前世做剖腹产手术的医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男性。 尤其是在资深专家层面,男医生比例更高。 前世如果有产妇或者产妇的丈夫忌讳这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不过这里是古代,人们的观念还被困在枷锁里。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两个大男人给我妻子接生,玷污我妻子的清白!”青年汉子涨的满脸通红眉宇间难掩怒火,“真是奇了怪了,天底下居然有你们这种妄人,竟然想在妇人生产的时候占便宜。” “就是,就是。”这时候,听到孕妇难产的消息过来帮忙的村民们也跟着围了上来,“你们两个为了那点龌龊事,就不怕染上晦气吗?” “穿的倒是人模人样,没想到内心如此肮脏。” “老的为老不尊!” “小的也不是个东西!” 就在人群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几名村民,从院子里抄起了木棒,扁担。 看样子要是苏文和冯良才敢强行进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二位,你们走吧。就算你们是好意,我也不接受。”青年汉子看二人穿着不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孩子的名字也不需要你们起了,庄户人家配不上!马上离开,免得等下动起手来驱赶二位面子上不好看。二位可能是有身份的人,但我们庄户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快……”冯良才神情凝固,自己和主公不惧污秽不惧忌讳打算出手帮他,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待遇。 然而青年汉子却不加理会,冷喝一声:“走!” “不错,我们夏家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村民们见状纷纷义愤填膺,“滚!滚出我们夏家村。” “再不滚,当心我们手下无情。” “再敢妖言惑众,当心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 “孙立!”苏文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很快,大门打开,孙立带着一群手持腰刀的精锐侍卫冲进门来,迅速排成阵型穿插。 将村民们全部包围在当中。 村民瞬间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惊恐。 他们手中的棍棒、扁担,在这群精锐禁军的佩刀面前,就像是小孩的玩具。他们瘦弱干枯的体格,在这群彪形大汉面前,就像小鸡仔。 第276章 美好的人生等着你们 “主公有何吩咐?”孙立趋步上前单膝下跪,向苏文行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军礼。 “将所有人控制住!”苏文神情一凝,“若有人敢乱动,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尊令!” “大……大人,您……”此时青年汉子已经被吓傻,跪倒在地上,语无伦次。村民们也被吓傻了,一个个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 当劝诫无法消除愚昧的时候,那就暂时将其压制。 苏文很清醒也很果断。 任由村民胡来导致母子惨死,那不是尊重他们,而是道德上的共谋和懦弱。 任何时候生命至上都是最高道德。 愚昧可以被消除,但生命无法逆转。 苏文带着冯良才推门进去。 迎面就撞见稳婆和其他几个妇女跪在地上,刚才外面的情况她们已经掀开木门的一个门缝看见了,见苏文和冯良才进门立刻跪地拜见:“民妇……民妇……拜见大人。” 说完迅速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就要离开。 “谁让你们走了!”苏文冷喝一声,“都就留在产房里帮忙!” “民妇,民妇,遵命。”妇人们战战兢兢的答应,这才起身。 听到苏文留下稳婆,门外的村民们心情放松了一些,明白了二人进门可能是真的想救人,而非图谋不轨。 妇人们心中都暗自揣测起来,这老少二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带那么多兵来,而且还不惧污秽,大男人进了产妇房间? 能带这么多兵必然是官宦无疑,按理说不会占产妇便宜。 然而他们进门又是为了什么? 此时苏文看向床上的产妇,床上已经溢满了鲜血,婴儿一只脚已经出来,小小的脚上穿着一只小鞋。孕妇的情况十分虚弱,体力几乎消耗到了极限。 苏文将鞋子取下丢进马桶。 脚先露是臀位分娩中最危险的情况,这种情况必须紧急剖腹产。 否则,母子都很难活命。 产妇虽然非常虚弱,但目前神志还算清醒,看到两个男人进来,也是一阵惶恐不安。 “这位老人家是妇科圣手,经验丰富,救人无数。”苏文指了指冯良才,先给产妇增加信心,“你放心好了我们有九成九的把握,救活你和你的孩子。” 妇科圣手?我可是大儒!冯良才心中有些郁闷,我之前虽然读过医书,但从来没涉猎妇人病。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只得承认下来,“不错,老夫有把握救活你母子,你就放心好了。” 妇科圣手?救人无数? 看到冯良才的气质,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的产妇,眼中闪出了希望。 冯良才虽然口中承认自己是妇科圣手,却没有任何救人头绪,只得把目光看向苏文。 “这位大人,孩子长时间生不出来,穿上鞋子也不行。”稳婆听到二人是医中圣手,也大着胆子上前发表自己的想法,“民妇正打算先把孩子塞回去,然后扶正胎位……” 先塞回去?苏文震惊古人的愚昧,难怪古代产妇和婴儿死亡率那么高。 “你!”苏文指着接生婆,直接吩咐,“先扶住孕妇,用手法稳住胎位,防止胎儿继续下移,而不是试图塞回去。” “老身遵命。”稳婆急忙冲过来,让其余几个妇人帮忙,然后进行按摩稳住胎位。 “冯大人。”苏文又吩咐冯良才,“开一些曼陀罗,乌头、麻等麻醉草药,这些药材有毒,但你精通医术应该能掌握好剂量,此外再弄点烈酒来。” “剂量属下倒是能掌握,但农家根本没有纸笔。”冯良才感叹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想要救人简直是太难了,“就算属下开了药方,还要到十里外的城里抓药,买烈酒,回来再熬药,不知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完全来不及!”苏文沉声道,“出去问那些村民,看他们家里有没有这些东西,让他们都拿出来,人多力量大。不一定全都有,能弄到一两种就行。村民家中好的布条棉布尽量多拿一些过来,动员全村人力和物力。团结在一起救人。” “告诉他们,不要吝啬和藏私,这些东西本官全都拿银子买!” “遵命!”冯良才快速走了出去。 “乡亲们,你们谁家有烈酒、曼陀罗、乌头、小麻这几种东西都拿出来,我们救人要用。此外好的棉布布条之类的也要,不让你们白拿,一两银子买一种先到先得。” 为了救人,主公和老夫都豁出去了。 不惧污秽,不惧艰难、不怕疲劳、不怕花钱。 “我家还有一坛烈酒准备用来招待赵老爷的!” “我家好像还有点乌头!” “我家有上好的棉布。” …… 百姓们听了立刻躁动起来,在冯良才的示意下,侍卫们打开一个缺口,就有村民飞快冲进自己家里,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有了银子开道,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千万不要寄希望于人心的善良,就算是为了救两条人命,他们也有可能藏私。对于这一点,苏文和冯良才两人都清醒的不要再清醒了。 很快,冯良才就收集到了烈酒和乌头还有曼陀罗。 并且将乌头捣碎,他已经看出来了产妇情况紧急,已经容不得熬药浪费时间了。 而捣碎泡热水直接服用,又要改变剂量。 并配以干草、生姜等草药中和毒性。 就在冯良才忙碌的时候,产房里,苏文冷声吩咐:“拿刀来!” “算了,你们这里估计也没有合用的刀。” 古代接生婆只有剪刀、毛巾、布带、热水、盆、草药等常用工具,属于非侵入式接生辅助接生,所以她们用不到刀这种医疗器械。 至于产妇家里估计有刀,但也只是菜刀、砍柴刀之类,不够锋利,绝对无法用来做手术刀。 “刷!”的一声,从袖筒中抽出一把军刀来。 作为一名武器爱好者,苏文身上除了有枪之外,还有军刀。作为一名奉行苟道的穿越者,身上的底牌也不止真理一种武器。 只不过军刀的作用不如真理大而已,但有时候还是能用得到。 军刀是苏府的御用铁匠,在他的专业指导下打造。 就连材质都比这个世界普通的铁器先进很多,高温锻造的精钢。 极其锋利。 先在热水里洗手给双手消毒,接着把刀锋放在火焰上炙烤。 这时候冯良才已经进门。 “给产妇喂烈酒和你炮制的乌头草药,让产妇麻醉。”苏文吩咐冯良才,也不顾礼节喊冯大人了。 心里在想,传闻乌头是制作麻沸散的主要起效药材,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遵命!”冯良才把药汁和烈酒送到产妇嘴边。 “这位夫人,等下可能有点痛,你一定要坚持住!”苏文对孕妇进行道德绑架,“我们两个都是官身,外面的兵都是我们的侍卫,你刚才应该已经听到了。两个当官的如此努力救你,你要是连一点点疼痛都忍不了,就是罪过。” 道德绑架之后又开始给她描绘美好未来:“而且我们还有内幕消息,最多半个月之后,官府会给你家分五亩良田,是良田而不是薄田。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丈夫,还有你们的孩子过上好日子,甚至逢年过节,还能穿上新衣服吃上一顿肉。” “妇人,美好的人生,等着你和你即将出生的孩子。” 第277章 剖腹取子 产妇求生的欲望非常重要。 有时候强烈的求生欲望,甚至可以创造出医学奇迹。 “分……分……田地给草民?五亩!?大……大人……说的可是真的?”产妇有些不敢相信,颤声道。 “本官以本官的名声担保。”苏文掷地有声。 反正他也是要给百姓分土地的。 “多……多谢大人,民妇一定坚持住,绝不辜负两位大人的辛劳。”产妇的眼里有光,“为了良田、为了丈夫和孩子,民妇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说完之后,冯良才开始给她喂草药和烈酒。 草药加上烈酒,麻醉效果有点差。 意识开始模糊的产妇,看到苏文手中拿着刀走到她面前,又开始紧张起来:怎么是这位青年官员负责救治自己而不是那位老师傅? 而且貌似还要动刀! 顿时又担心起来。 “妇人,用刀是我们师徒的拿手绝活,已经救治过无数产妇。”冯良才指了指苏文,“他是我的徒弟,等下他救治有误,老夫这个老师傅自然会出手,所以你无需担心。你的问题是小问题,老夫先让弟子练手,给他增加点行医经验。” 苏文听了暗自称赞冯良才心思之机敏,竟然一下就看出了妇人在担心什么。 他智商很高,一句话就打消了妇人的担忧。 还无比腹黑,谎话张口就来。 他之前说过无数谎话都是在草菅人命,只有这一次是为了新生命的诞生。 和冯良才这样的老狐狸配合,简直是再舒服不过。 产妇听到冯良才这个老师傅竟然敢让苏文这个徒弟练手,那就证明他们师徒那是有相当大的把握,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松。 如果问题严重,肯定是老师傅亲自动手。 老师傅亲自动手自己才应该担心。 心情一松,沉沉睡去。 苏文吩咐稳婆将布条放进产妇嘴里,免得咬破舌头。 吩咐所有人将布条蒙住嘴巴,做成简易的口罩。 其余几个妇人按住产妇,免得她等下乱动。 吩咐稳婆出去和产妇丈夫一起准备大号缝衣针和丝线,肠衣线肯定是找不到的,只能用丝线代替。同时吩咐村民帮忙,烧大量的开水。 苏文再次用酒给双手消毒,布条棉布,在开水中煮沸消毒。 然后彻底清洁孕妇的肚子,开始动刀。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动员了一名辞官归隐的朝廷大员、封建大儒、动员了古代村长里的稳婆、好几名村妇…加上全村人的物资和人力与死神进行的抗争。 “古代的落后环境是深深的黑暗,而我的现代知识就是一缕光明。”此时,苏文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不管最后光明能不能穿透黑暗,我都为之而努力了。” “因为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孕妇和她的孩子死去而无动于衷。” “我不出手她们母子必死,我出手,她们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几率。” …… “我在古代环境下试图救活这一对母子,就如我试图把衣食无忧的生活带给翼州百姓一样。士绅贵族们见不得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必须动员开明的大儒,和村民的力量。大家一起努力,才有可能成功。腐朽的王朝是深深的黑暗,我的思想就是一缕光明。”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孕妇和孩子死去而无动于衷,就和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一样。” “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不符合每一个现代人的三观。” “我给孕妇动手术取子,就像我给翼州的腐朽体系动手术。” “就看最后能不能将‘胜利’这个孩子取出来。” 念头一闪而过之后,苏文小心翼翼的划开产妇肚皮,他的精神高度集中。 “擦汗!” 一位村妇冷声片刻之后,为苏文擦干汗珠。 “竟然划开肚皮取孩子,世上竟然有这种接生术?”稳婆颤声道。 “岐黄之术博大精深,你没见过的多了。”苏文笃定接生婆没学过很精深的医术,一句话就击退了她的大惊小怪。 必须要击退她的大惊小怪,要是剖腹产被她魔化成巫术,谣言传播,后果严重。 “主公,你的把握有多大?”冯良才忍不住问。 “不管把握大不大,都要付出所有努力。”苏文道,“噤声,别打扰我的专注。” 人群沉默下来,看着苏文动刀。 心中震撼的无以复加,苏文动刀取子显然超出他们的认知。 …… 一刻钟后。 苏文已经将孩子取了出来,满手鲜血。 “新生儿的出生,我满手血腥。” “我想打破翼州的黑暗改善民生,同样也免不了血腥!”苏文此时联想到了自己在翼州所做的事情,“比如清除祸害一方的海家黄家,以及那些千户。” “新生命的出生、新生活的诞生,都不可能不染血。” 将孩子交给稳婆处理,开始剥离胎盘。 咦,竟然还有一个! 苏文心中一阵惊喜,也有紧张。 接着又将另外一个孩子取了出来,交给另外一个帮忙妇人。 然后迅速止血,缝合孕妇伤口。 止血倒是进行的很顺利,接生婆带来了金疮药,效果竟然非常不错。 整个缝合过程不求美观,只求速度和功能。 “就像我用闪电战拿下翼州的士绅和卫所一样,也追求一个快、准、狠!” “现代的医学方式能剖出婴儿,古老的接生方式只会导致母子的死亡。” “所以古代所有义军、新王朝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只有现代的文明理念才能终结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千年魔咒。” “咦,这孩子怎么不哭?”这时候,稳婆突然说道,“莫非是天生不爱哭?这孩子有福气。” “立刻清理孩子口鼻的黏液,然后拍打脚心,刺激呼吸。”苏文心中一紧,立刻吩咐。 这场接生,还真是波折不断,困难不断。 这次接生的难度一如让古代底层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难度。 “这个孩子也不哭。”另外一妇人道。 “用同样的方式做!”苏文冷声道。 “哇!”的一声响起。 第一个孩子终于哭出声了。 “太好了!孩子活了!!!”产房里,顿时响起妇人们的欢呼声。 接着又是哇的一声。 另外一个孩子也哭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因为精神太过集中和紧张,苏文刚才的神经如绷紧的弓弦,现在一下放松,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好,好!”冯良才这个封建思想的代表大儒,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278章 新生 “孩子?我的孩子出生了!!!”门外的青年汉子一阵激动,语无伦次,知识的匮乏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咦,好像还是两个!” “好!好!好!” “大牛,恭喜了。”过了一会儿,稳婆抱着襁褓包好的孩子走出产房,“你媳妇一下给你生了两个,你真是好福气啊。” 指着手中的婴孩:“这个是个小子!” “小子好,小子好!”青年汉子孩子的父亲幸福到流泪,“我夏大牛也有后了!家里多了一个男丁,几年后又多了一个劳动力。” “大牛兄弟,第二个是个丫头。”此时,又一名村妇将第二个孩子抱了出来。 “是个丫头?”夏大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看了看身后的茅屋,想起家里见底的米缸,顿时气馁。 猛的一跺脚,“把她扔进马桶溺死吧,我养不起她。” “你确定?”妇人问道。 “我确定。”夏大牛重重的点头。 “我看谁敢!”此时,已经给产妇做好了清洁工作,并且给自己清理好了的苏文走出房门,神情凝固,语气中带着威严。 “不准溺死孩子!”冯良才也走了出来,怒火如炙。 “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如何处理,与你们无关。”夏大牛神情冷漠。 “啪!”苏文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将夏大牛扇倒在地。 夏大牛翻身而起,恶狠狠的看向二人,眼神中全是怒火。 “我苏文刚刚接生的生命,能让你溺死了?”苏文声音寒冷如冰。 “二位……大人!虽然你们是官身,虽然你们救了我的夫人和两个孩子,但我并不感激你们。”夏大牛语气冷漠到了极点,“我的夫人全被你们看光了,她的名节已经毁在你们手里!我夏大牛以后会受尽嘲笑,被乡亲们指着脊梁骨骂。” “你们救了我的孩子是恩,毁了我妻子的名节是仇,恩仇抵消!” “大胆!”就在此时,只听孙立一声暴喝,“主公和冯大人救了你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你竟然没有半点感激之心?还怨怼他们?” “你可知道这二位大人是谁?” “不管他们是谁,小人说的都是事实!”夏大牛语气冷漠。 孙立指着苏文道:“这位大人是新任翼州知州,苏文苏大人。” “金科状元,天下第一才子!名震天下。” 他是翼州的知州? 金科状元? 天下第一才子! 百姓们听到孙立的介绍内心无比震撼,顷刻间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这位冯阁老,乃是忠元年间状元,前中书省左丞。当世大儒,学识渊博,书画一绝。”孙立继续道。 “这二位大人给你家夫人接生,还玷污了她的名节?” “你家夫人有多倾国倾城,配得上二位大人玷污?不客气的说,苏家冯家一个洒扫丫鬟,都比你家娘子年轻貌美。” “二位大人给她接生救了她和孩子的性命,那是对生命的敬畏,是最大的仁。” “圣人曰:仁者爱人。” “我家大人和冯大人是在践行圣人圣训,和名节无关。” “苏大人是翼州父母官,就是你们的老父母。父母在孩子生命垂危的时候施救,还要诸般忌讳,孩子早就没命了。大义不拘小节!” “苏大人曾经教导小人,至高之德,唯在生命。” “所以你夫人和孩子应该感到荣光。” 人群心中颤抖不已,无比的震撼。 “这位年轻的公子,竟然是我们的父母官,翼州最大的官,知州大人!” “还有这位老人家,竟然是前任宰相!” “当世大儒!道德文章一品!” 这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竟然亲自下到民间来了,还不惧污秽,不怕辛劳亲自给村妇接生! 如果这都不是爱民如子,什么才叫爱民如子? 恐怕只有真正的父母才不会忌讳这些吧。 这位军爷说的很对,他们不是在玷污艳梅的名节,而是大仁大义! 而夏大牛心中的想法也一下转变,正如孙立所说,这二位大人给他妻子接生,不是玷污他妻子的名节,而是他们的荣光。 以二位大人的身份,怎么可能对一个村妇有不良心思? 以后乡亲们绝对不可能骂我和娘子,他们只会羡慕。 同时他们也不敢骂! 二位大人的名声又岂是平头百姓能轻侮的? 所以以后这件事情,只可能成为佳话,而非污点。 “艳梅竟然能让一位父母官和一位阁老接生,真是幸运啊!” “苏大人是父母官,父母救治孩子有什么错?” “大牛的孩子是两位大老爷亲自接生,必定是大气运加身,将来必定不凡!” …… 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 苏文和冯良才身上的强大光环——父母官光环加上大儒光环。 将百姓那一点愚昧思想,扫的一干二净。 小魔法被魔法禁咒完败。 “草民见过父母官大人,见过阁老大人!”村民们纷纷跪在地上,跪倒一大片,参拜行礼。 “诸位乡亲请起。”苏文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平身。 村民这才站起身来,不敢直视苏文的眼神。 “夏大牛,你还溺死你女儿不?”苏文冷声问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夏大牛的声音惶恐之中带着畏惧,“小人的孩子是二位大人亲自接生,小人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好好将他们养大。” “夏家村全村也会出钱出力,不吃不喝也要供大牛的男娃读书。”一名乡老说道,“将他培养成才,不辜负二位大老爷的接生之恩。” “不用你们不吃不喝养活孩子。”苏文点点头,脸色和善了一些,看向夏大牛,“用不了多久,本官会分给你土地,到时候你不用不吃不喝,也能养活孩子。” 分土地……百姓们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两位大人不但给他的孩子接生,还要给他家分土地,夏大牛真是交上天大的好运了。 “本官不止要给夏大牛家分土地,还要给各位乡亲分土地。”苏文看向其余村民。 “我们也能分到土地!?”人群激动的无以复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立刻纷纷跪拜叩谢:“草民多谢苏大人!” “多谢青天大老爷!” “大老爷给我等分土地,真是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的老父母啊!” “只有真正的父母才会如此疼爱自己的子女。” “你们村子叫夏家村,全村人都姓夏吗?”苏文挥手阻止了激动到无以复加的人群的喧闹,问道,“分别都叫什么?” “回禀大人,我们全村人都姓夏。之前也有姓胡的,不过因为历史久远,都改姓夏了。”一名乡老模样的人站出来道,“草民夏彘。” “小人夏大马。” “小人夏黄狗。” “小人夏猪。” “民女夏羊。” …… 第279章 有钱还无忧无虑 “怎么取的都是牲畜的名字?”苏文皱眉,看向乡老,“你名字中的彘字,也是猪的意思吧?虽然古老显得有文化,但它依旧是猪的意思。” “回禀大人,乡亲们没什么文化,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平日里经常接触猪呀牛呀羊呀什么的,就直接拿来给孩子起名了。”夏彘耐心给知州大人解释,“一千多年前夏家村的老祖宗有文化,起的名字就好听了,叫的是衔蝉、玄鸟、扑朔、斑龙什么的。” “我们庄户人家有个习俗,给孩子起个贱名好养活。” “原来是这样。”苏文点点头,看向夏大牛,“你准备给你的双生孩子、龙凤孩子取什么名字?” “回禀大人。”夏大牛有些胆怯,“小人打算给小子取名夏小牛,给丫头取名夏小马。小人没读过书想不出其他名字来,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行了,孩子的名字不用你取了!”苏文懒得理会他。 转头看向冯良才,“冯大人乃当世大儒,给孩子想好名字了吗?” “不瞒大人,刚刚孩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属下就已经给他们想好了名字。”冯良才当仁不让道,“男丁就叫做夏忠恕,所谓儒道,唯忠恕二字。女孩叫夏思齐,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属下希望他们两个将来一个秉承忠恕之道,一个能见贤思齐,恪守女德。” 夏忠恕,夏思齐?好名字啊,果然不愧是大儒取的! 百姓们听了一个个心中感叹不已,听到冯良才后面引经据典的那句话,就不明觉厉。 “不好,不好。”然而苏文却摇了摇头,想了想道, “男孩叫夏有钱,女孩叫夏无忧。” 夏有钱,夏无忧? 百姓们听了心中暗暗摇头,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比大儒起的文化内涵好像低了很多。 不是说他是金科状元,天下第一才子吗? 怎么起名如此普通? 而冯良才听了这两个名字却是眼睛一亮:“主公给他们取这两个名字的用意是……” 苏文点点头。 见苏文点头,冯良才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 目光看向这群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百姓,他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是想要饿着肚子穿着破烂秉承忠恕之道见贤思齐,还是选择过兜里有钱且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钱买柴米油盐,有钱给孩子买玩具,不再囊中羞涩。 不用再担心天灾人祸,翼州的律法条令做你们的底气。 有钱,无忧。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朴实无华。 忠恕之道不能建立在填不饱肚子的基础上。 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格局比主公的格局差太多了。 自己的格局在教化百姓,而主公的格局在给百姓衣食。 “各位乡亲,本官虽然分土地给大家,但那是建立在各位守法的基础上。”苏文目光严厉看向人群,“以后谁敢拿产妇的清白说事,搬弄是非,全村人的土地一并收回。”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人群战战兢兢,连声答应。 “嗯……”这时,产房里传来一阵痛苦声。 看来是产妇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苏文立刻联合冯良才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照顾孕妇的方案,逐条写在纸上。 第一,每日按压孕妇肚子两次,清除里面的淤血。 第二,把蜂蜜涂在煮沸过的布条上面,覆盖在缝合好的伤口上。 第三:将大蒜捣碎暴露在空气中一刻钟左右,每日给孕妇内服一次。 第四:每日用浓盐水清洁伤口。 接着,冯良才开了一副药方,黄连煎浓汤冲洗。艾叶熏蒸病房,金银花、蒲公英内服。 “不要怕花钱,照顾病人花的所有银两,之后找本官报。”写好之后,苏文将纸张交给乡老,“不但孩子本官救定了,产妇本官也救定了。” “遵命!”乡老战战兢兢的领命,“请大人放心,草民会动员全村人,日夜照顾他们母子。” “绝不辜负父母官大人的一片苦心。” 苏文一挥手。 带着冯良才,以及一干侍卫,离开夏家村。 …… “主公,那妇人能活吗?”路上,冯良才有些担忧,即使学识渊博的他也从未在医书上见过这等医术。倒是知道一些民间方术,孕妇难产而死,医者用刀剖开肚子取出孩子,不过那是建立在产妇已死的情况下,而刚才苏文是她活着就开始剖了。 “很难,最重要的是之后的感染问题。”苏文也不隐瞒,“虽然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但凶险仍在。” 语气一转:“不过我相信,人的生命力是顽强的。” “产妇人年轻又对未来充满希望,加上我们的预防,她活下去的几率并不低。” “祝愿她能够平安,给主公来个双喜临门。”冯良才由衷的盼望,语气一转,“主公刚才好像非常在乎他们母子的生死,超过父母官对普通百姓的仁慈。” “你说的不错,而且观察很仔细。”苏文道,“因为在我眼里,孩子能否平安降生,预示着翼州百姓好日子能否出现。” “你没发现,刚才那件事情,和我们在翼州做的事情高度相似吗?” “如何相似?”冯良才问道。 “我救他们母子必须联合你,联合稳婆、村妇,集中全村所有人的力量。同样,我想改变翼州,同样要联合开明的读书人,以及所有百姓。” “大家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成功。” “即便我有强大的武力、财富,光靠我们几个,离开百姓,就是武力的傲慢。” “营救产妇母子的难度,和我想要让百姓丰衣足食的难度一样的大。” …… 苏文把之前的想法说了一遍。 “的确很相似!”冯良才听完也是感慨,“所以在主公眼里,营救他们母子的战斗,就相当于主公在翼州的战斗。” “如果不能成功,心中就会不舒服。” “是这样的。”苏文点点头。 “幸好,主公经过不懈的努力,成功的将孩子接生了出来。”冯良才道,“那就代表着,主公一定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将幸福生活这个新生儿,带给翼州百姓。” “而且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接生出了一对双胞胎。” 第280章 人才的缺口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怀揣着济世救人,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决心。”冯良才熟读史书,“然而他们最终都失败了,走上了历代王朝的老路。” “因为他们用的都是古老的方法,脱离不了古老的窠臼。”苏文的话直指本质,“他们的治国理念就相当于给孩子穿小鞋、把孩子塞回去,没有突破性和开创性。” “而主公大胆动刀,具有前所未有的开创性,最终成功。”冯良才道, “不过属下觉得主公让翼州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难度,比救那一对母子小很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主公自己说了,主公对医术只是略知一二。而主公的谋略、智慧、学识、眼界、治理州县的策略明显比医术高明得多。” “行了,不说这个了。”苏文道,“回州府之后,你尽快将那些士绅的剩余财富逼问出来,将他们搜刮的干干净净。” “并捉拿其余党,然后全部驱逐到无人荒岛。” “与此同时,派人重新丈量土地,建立鱼鳞册,重新建立户籍清点百姓人口。争取在半个月之内完成,然后分给翼州府的百姓。” “主公,你不能逮着老臣一个人用啊。”冯良才道,“这是三件事情,而不是一件。” “丈量土地和重建户籍都是大工程,都需要专门的人才负责。” “老臣年事已高,恐胜任不了三件大事。” “实在对不住,我实在找不出那么多文官人才。”苏文有些歉然,“武将人才当中,高层武将有燕云十八骑和唐赛花。他们从老兵中提拔精英,以及周边千户所归降的那些百夫长,可以用来作为中层武将。底层武将也可以从士兵当中提拔。” “而文官人才要求比武将高,需要一定的学问才行。” “高层文官就只有你一个。底层胥吏,可以从那些略有学问的工匠中提拔,让他们在实践中积累经验。而中层文官出现了断档。” “也就是说文官体系中,缺好几个高层文官,以及大量中层文官。” “所以你连犬子……不对,你是连你那资质平庸的岳父都拿来充数了?”冯良才笑了,“老臣建议,主公可以暂时启用之前那些同洲、州判、吏目、学正……他们都是朝廷命官,学问过关。之前他们被知州的师爷团架空了权力,在翼州府尸位素餐,一直郁郁不得志。” “利用他们的不得志,主公有很大几率收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主公效力。” “也只能这样了。”苏文点点头。 其实这个方案他早就想过了,这些读书人受封建思想毒害太深,他一点儿也不想用他们。启用他们,又容易形成清谈误事的局面。 而且以这个群体的利益来看,还不一定能为我所用。 士绅地主有部分田产挂靠在他们名下,而自己却抄没了士绅地主的田产,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这群人现在估计在骂自己祖宗十八代吧。苏文心想,他们还能尽心帮我做事? 但现在文官人才短缺,到了不得不用他们的地步。 也罢,就看他们如何博弈了。 是打算道貌岸然维护自己的利益,还是怀揣在新势力中掌权的梦想。 先用他们,用完再替换!苏文拿定了主意,“既然这样,那丈量小士绅土地建立鱼鳞册和重建户籍清点百姓人口的事情,我就让其他人去做。” “多谢主公体谅臣下。”冯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二人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心事。 “主公刚到翼州,就以雷霆之速攻占卫所、拿下士绅,并做好了一切善后事宜。主公行事之果决、筹谋之周密精深,纵观整个历史,都是极其罕有的。更可贵的是主公以百姓为念的仁心,史册所无。”冯良才道,“滚滚历史长河中英雄枭雄无数,他们都不如主公。” “老臣能跟着主公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训,乃是老臣毕生之幸。” 一顿马屁,拍的苏文如沐春风。 像吃了人参果一样舒坦。 不过。 设身处地想一下,换做任何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看到周围的流民饿殍遍野如人间地狱的惨状,都会拿出食物来救济他们吧。 而自己只是更进一步,打算让百姓长久好上日子。 …… 回到府衙。 苏文接到林易的塘报,说青兰卫所那边一切顺利。他们已经将投降士兵关押,并且开始着手消化,逐渐吸收到自己的队伍。 【降卒共有一千多,绝大多数都是精锐】 “不错,不错!”苏文见了满意的点点头,“刚到翼州的时候我只有八百兵,两百精锐。两天时间过去,就有一千精锐到账。” 爽! 收获足足一千精锐,显然比听拍马屁舒服多了。 一千多精锐加上翼州的易守难攻,自己已经摸到了诸侯的门槛。 【唐赛花率领她手下的山贼兵,成功招降了那些后勤士兵,初步显现出当女将军的潜质】 嗯,不错,苏文点点头,这位女头领没有辜负本官的期望。 最后,塘报中还说了另外一件大事:【末将从黄涛以及其他权贵府中抄没来200万两白银,卫所留下20万两做军费,剩下的会派人送到翼州府上交府库】 对将军而言,没钱是带不了兵的,所有林易必须给自己留下大量银子。 而且这笔银子对消化降卒这件事情至关重要,承诺脱离军户贱籍毕竟是以后的大饼,当前用银子收买人心才是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说眼下充足的军饷,加上美好的前景。 会将这群降卒精锐的忠诚度提到最高。 林易直言他要留下20万两银子作为军费,此举十分难能可贵。要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很多将领能给主动上交一半就算不错了。 苏文像批复奏折一样批复:你留下100万两做军费。 降卒归化之后,从老兵或归化的军官中提拔人才,派兵进驻各千户所。 严防地方士绅闹事反扑、严防海盗倭寇滋扰百姓。 翼州府稳定之后,本官会派能臣干吏清除县府士绅势力、还田于民。到时候千户所的兵,就是那些能臣干吏的最大依仗和后盾。 第281章 招募文臣 与此同时,临海、定海、镇海三个港口的军报,也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军报上面说,他们那边将港口封锁的密不透风。有好几拨人试图驾船逃走,都被他们截了回来,并且还缴获了不少物资。 苏文批复:这些财富和物资你们留下不用上交,作为建设港口之用。 苏文保持绝对清醒。 如果军事方面不能牢牢控制住局面,其余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他吩咐林易以及三个港口的将领,每日向自己递送一份军报,以便自己掌控全局。 至于让林易留下50万两银子,让张自信他们不用上交银子。 是为了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拿银子,日子过的好一点。 首先,这些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不能亏待。 其次,燕云十八骑也是人,他们也有所有普通人的特点爱权势、金钱、美人。而不是百分之百忠诚、没有任何个人欲望的脸谱。 在手底下兵多了,财富多了的情况下,他们的内心也会发生转变。 这是人性的必然。 而苏文让他们留下大量银子的做法就是在暗示他们,你们为主公为翼州立下大功,你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不能贪墨,这是底线。 银子我光明正大的给你,你不能盘剥下属和百姓的。 等翼州稳定下来之后,如何保持治理团队的廉洁性,又将是一项非常重大、且至关重要的挑战。 …… “来人,带郑进、姚辉过来面见本官。”处理好军报之后,苏文吩咐一名衙役领班。 “遵命。”衙役领命而去。 这二人一个是同州,职责是管理土地,官位从六品。 另外一个是州判,管理户籍,从七品。 “属下参见知州大人。”很快,二人就被请到了大堂上,向苏文恭敬行礼。 二人一身读书人打扮,穿的官服也是破破烂烂。 像他们这种底层流官,说实话,在翼州是混的最差的那一批。要实权没实权,要银子没银子,他们的收入只有正常俸禄,和士绅挂靠田产两个部分。 而且挂靠田产都只能有一成分成,还得看本地士绅的脸色。 在士绅和知州的夹缝中,他们早就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被师爷团队架空了的两个底层流官。 苏文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然后道:“本官奉皇命抄没劣绅之田产,施仁政恩养翼州百姓。意欲还田于民,二位有何高见?” “明府大人……”郑进拱了拱手,对苏文深深一揖,吞了吞口水,“大人雷厉风行,铲除翼州毒瘤,属下敬佩万分。” “陛下令大人施仁政恩养百姓,还田于民,陛下皇恩浩荡,大人英明。”姚辉说道。 “本官是来听你们意见的,不是来听你们拍马屁的。”苏文语气一冷。 早已经将他们看穿: 你们两个表面恭敬,内心恐怕早就把我骂了几十遍吧。 我查抄的那些士绅当中,其中就有你们的金主。 这二人别看官位不高,对官场那一套人情世故,早已运用的炉火纯青。明明心中恨透了本官,表面却是一副恭敬阿谀的态度。 “属下岂敢拍大人马屁。”二人战战兢兢。 果然在心里暗骂:你做这些不就是想在陛下面前挣表现吗? 你的想法很好,现实很残酷。 你以为还田于民就能得到爱民如子的名声了? 你还是太嫩了。 地方官的名声只有士绅才能给。 百姓能给你什么名声,他们认字吗?草民的想法,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你如此做法,不但得不到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反而会被指为专横跋扈,残忍害民。 世上哪有你这种拿士绅开刀的地方官? 你迟早遗臭万年。 别看你是状元,对为官之道却是一窍不通。你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后迟早有你的苦头吃。别看你暂时查抄了一些士绅的田产看似赢了,士绅们的后续反击你承受不起。 二人这几日闭门不出,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他们以为苏文只是拿了部分士绅开刀,然后这些士绅们在外面的亲朋故旧会很快对苏文进行反击。到时候舆情发酵,苏文会一败涂地。 自古以来和士绅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就连皇帝都不行。 更何况你区区一状元? 殊不知苏文早已将全部士绅一网打尽,更是封锁了三座港口,密不透风。 “说说你们的真实想法,还田于民对还是不对。”耳畔传来苏文的声音。 “关于这田产分发之事,属下……属下窃以为,此议恐有圣人之虑,万望大人慎之又慎!”郑进思忖片刻之后小心翼翼的道。 “有何圣人之虑?说说你的理由。”苏文风轻云淡。 他的回答早在苏文的预料之中。 如果将土地都分给了百姓,士绅挂靠在他们名下的那部分免税田产,自然就没了。 他们将会永远失去这部分收入。 “《礼记》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天下乃定。田产之流转,自有其法度伦常。今若由官府直接将田土分予黔首,此例一开,便是以权势强行紊乱纲常秩序。”郑进开始引经据典,“百姓今日得田固然欢喜,他日是否会生出僭越之心?是否会轻视田主、轻视士人,乃至轻视朝廷法度?” “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云:唯上知与下愚不移。”见郑进侃侃而谈,姚辉胆子也大了起来且说的头头是道,“还田于民此乃动摇教化之根基啊,大人。” “民为重这几个字,你们是一句也不提啊!”苏文对这群人的德性早已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只陈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朝廷给有功名的读书人免税对他们有利,他们就强调礼制,还田于民践行‘民为贵’对他们不利,他们就只字不提。 他们说的那部分都是对的,但自动忽略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你们对儒学的了解有现代人深?苏文心中冷笑,现代人早就将各种儒学研究透了。 儒家思想一边强调礼制等级,这对统治阶级有利,一边强调民为贵,又对百姓有利。看起来左右逢源,得到所有阶层的认可和接受。 第282章 为我所用 这只是表象。 儒学的核心理想其实是:君主是圣人,官员是君子,百姓是良民。 如此便会形成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清晰,各阶层遵守各自礼节,各司其德。君、臣、百姓都拥有崇高道德的礼仪之邦。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士绅阶层和统治阶层会自动忽略圣人要求他们有崇高道德的部分,扩大要求百姓有崇高道德、必须当顺民的部分,选择性的运用。 当权势、金钱、美人唾手可得的时候,当权者会马上将仁义礼智信抛诸脑后。 理想式的乌托邦和沉重的道德枷锁,是儒学的‘魂’与‘困’。 它是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却指引了千年方向的星盘。 “此外,读书人寒窗苦读,正因廷有‘优免’之德政。使得我等读书人能心无旁骛修身齐家,以备将来治国平天下。”看到苏文没有发脾气,郑进更来劲了,“此乃朝廷养士之恩,治理地方根基之所系。治理州府靠的是文人士子,而非黔首百姓。” 治理州政靠的是文人士子,而非黔首百姓?苏文心中冷笑,治理州府靠文人不假,可没有让你们把百姓压榨到饿殍遍野的地步。 “大人此举虽出于公心,实则是扰乱朝廷‘优免’士绅之制!消息传出,本州乃至临州士子,必然会人心惶惶,不愿再为明府效力。”姚辉继续道,“此事若被朝中御史闻之,一顶败坏礼制、离间士心的大帽子扣下,大人您纵有千般功绩,也难抵此过啊!” 哟呵!还威胁上了? 给你们脸了? 朝廷御史闻之?你们怕是不知道,翼州府现在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且就算此时被皇帝知道了老子也不惧,还田于民那是在践行民为贵。你们可以利用圣人之言,本官照样可以用之。 “与其担心本官被朝中御史参奏,还不如担心你们自个儿的前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据被抄没田产的士绅供述,各士绅投献在你俩名下田产足足有万亩之多,远远超过了朝廷规制的1500亩,你俩已经犯下了诡寄之罪。” 猛的一拍案桌,把二人吓了一大跳:“来人,革去他们的功名,判处三年劳役。”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二人闻言立刻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求饶。 革去功名、三年劳役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刚才不是口若悬河大谈圣人之道吗,还用言语威胁本官,怎么突然就跪下了?”苏文笑了,“你们两个有点不禁吓呀。” 听到苏文的风凉话,二人内心把苏文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妈的,老子之前在受士绅和黄文彦欺负,现在还要被你这个新来的州官欺负。 官大一级压死人。 士绅挂靠在我们名下的田产虽然有上万亩,得利却只有一成,还得看士绅们的脸色。 在翼州士绅面前,我们可谓是摇尾乞食。 士绅投献田产在举人名下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就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你要拿这个说事。 简单的说。 我们是赚最卑微的银子,背最大的锅。 “饶了你们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圣人弟子,本官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苏文语气一转,“这样吧,如果尔等愿意戴罪立功,本官就不向朝廷呈奏尔等诡寄之罪。” “敢问大人,如何戴罪立功。”郑进连忙问道。 “我等愿意为大人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姚辉立刻表忠心。 “早点这个态度不就好了吗?偏偏圣人之言,礼曰什么的一大堆废话,呕哑嘲哳。本官是状元,你们那点学问唬得了庶民百姓唬不了本官。”苏文不阴不阳的道,“本官是你们的直系上官,不以本官马首是瞻,就是尔等不懂事了。” “下官懂事。” “下官懂事。” 二人鞠躬点头如捣蒜。 “唉!就怕你们圣人圣言说的头头是道,真正办起事来却是百无一用。”只听苏文叹息一声,“毕竟翼州之前的具体事务都是师爷在做,尔等只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摆设。” 一句话说的二人面脸通红,无地自容。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官现在打算把具体事务交给你俩去干,给尔等一个掌权的机会,你俩可有信心干好?”苏文问。 “下官愿意一试!”郑进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信。 “下官有信心。”魏辉作为举人出身,骨子里还是有一些傲气的。 “行吧。你们两个一个负责清丈土地,清丈所有土地,包括士绅和百姓的。另外一个负责整理户籍,重新清点百姓人口。”苏文下达了命令,“这两件事情听起来容易,其中却是有很多关键细节,能不能干好,就要看你们有没有真本事了。” “下官定不负明府厚望!”二人自信满满。 虽然这两人之前都已经被架空,但就算尸位素餐,也耳濡目染,清楚里面的门道。 “二位都是流官,如果你们能替本官办好这件事情,本官会给你们一个好的官评,三年任期满了推荐你们平调或者升迁。” “如果本官发现你们能力很强,甚至会提拔你们。” “如果办不好那就证明你们没能力,到时候别说平调升迁了,本官将会追究尔等的诡寄之责。” “下官必定全力以赴。”二人立刻表忠心。 巴不得立刻完成任务,然后离开翼州这鬼地方,呆在翼州那是一点油水也没有,还要努力办实事,之前他们一直都在躺平。 “下去吧。”苏文摆了摆手,三年之后你们走的了算你们有本事。 “启禀大人。”郑进说出了现实中的难题,“下官手底下的那些胥吏都是士绅本家,平日里根本不把下官等放在眼里。而这次又是带他们去丈量他们家的土地,他们必然或是不尽心,或是会暗用手段,阻扰丈量。” “你们不会裁撤了他们换上听话的吗?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后台。把他们抓起来关押,拿出你们同洲吏目朝廷命官的气势来。”苏文神情一冷,“这点小事还要本官教,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下官惭愧!” “下官告辞。” 二人悻悻的离开了府衙。 第283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此刻二人心中极其矛盾。 一者,他们失去了投献田产的经济来源。内心极其失落和无奈。 二者,苏文抓住了他们的把柄,他们干不好就要获罪,让他们战战兢兢。 内心充满恐慌。 三者,他们破天荒的第一次掌握实权。苏大人竟然让他们拿出朝廷命官的气势,裁撤掉之前看不起他们的胥吏们。 让他们有机会实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打那群胥吏的脸。 “源会兄,没想到我们两个也有……掌握实权的一天。”走出府衙之后,郑进感慨万千,“单从这一方面来讲的话,大人算是对我们……有知遇之恩。” “也算是吧。”姚辉虽然内心极度不愿意承认,但无奈对方说的是事实。 二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无非是想考上功名后掌握点权柄,也曾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热血。然而千辛万苦考上举人,到了翼州任职之后却被师爷团队架空成为摆设。 一点实权也没有,银子还要跪着赚。 心理的落差可想而知。 而现在苏文给了他们权柄,二人打算好好干一番。 毕竟权力这东西,是世界上最诱人的。 权力能带给人什么?高高在上驱使他人的爽快,自我价值的最大认同和确认。摆脱被命运支配转变成支配别人的命运,生存与安全的终极保障。 被需要的感觉,构建以自己为核心的圈子。 同时从生物学上来讲,掌权能够让大脑释放大量多巴胺,提升睾丸素的分泌。 苏文的权柄的理解已经达到了生物学的层次。 所以他相信这二人必然会好好干,即使自己让他们失去了部分收入。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是,大人让我们把之前的胥吏都抓起来,让自己人干事。”郑进问出了最关键的现实难题,“关键是谁是我们自己人,谁能听从我们的调遣,敢得罪那些地头蛇胥吏。” 他们属于流官干三年就走,加上翼州贫瘠,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族人带过来。 “学冯阁老他们的做法吧,从大人带来的那群百姓当中招合适的人选,充当胥吏。”魏辉道,“这群人在翼州没有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没机会徇私。再加上以前是庶民,当上胥吏他们会感恩。所以用他们做事,是最公正和听话的。” “也只能这样了。”虽然他们心中很清楚苏文带过来的人是他的基本盘,从百姓当中招胥吏,会在无形当中帮到苏文。 但是他们还是选择这样做了,同时也没得选。 而苏文也间接做到了,把翼州府大小衙门的所有胥吏,都换成跟过来的百姓。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衙门系统里的全部胥吏,都是忠诚于苏文的人。 要知道治理地方,胥吏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他们的数量极其庞大,同时也是真正做事的具体办事人员。 招满了胥吏之后,二人返回自己的衙门。 立刻吩咐手下将之前瞧不起他们的胥吏全部捉拿、关押。 第一次体验到了掌握权柄的爽快,和多巴胺大量分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叫你们之前狗仗人势,叫你们仗着身后有士绅支持正眼都不瞧我们。”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秀才都考不上的废材,甚至有人还大字不识一个。本官可是举人功名,又岂能任由尔等轻侮?”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扬眉吐气! 感受到掌权的爽快之后,二人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翼州了,有点成瘾的感觉。觉得就留在翼州给苏大人做事好像也挺不错,因为三年之后如果只是平调到别的地方,照样会被地方官的师爷团队架空,照样会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之后二人立刻着手清丈土地。 重整户籍。 如果做不好事情,他们可是要获罪的。 …… 文庙。 人群都住在临时搭建的棚户里,一位燕云十八骑带领手下给他们修建了厕所。负责维持治安,同时照顾他们日常采买,和生活起居。 这些事情都需要花费大量银子。 但抄没了士绅家产之后,苏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而且他之前本就家底丰厚有八大豪商支持,钱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制约条件。 携民渡江过来的六千百姓,已经有五百多青壮年,被招走担任各个衙门胥吏了。 郑进和姚辉离开之后,苏文又召见了掌管水利、刑名的州判,让他们都过来在百姓中招人,将之前的胥吏全部换掉。 翼州刚刚大局稳定,海家和黄家被拿下,小一点的士绅家族被抓。 大小势力被拿下,但他们的余党还有很多。 因此每一个部门招收的胥吏都有数十名甚至更多,人多了才具有维稳功能。 按照当前的局势,维稳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甚至是最重要的一环。 因此仅仅是冯良才一个人招的胥吏,就达到两百名。 冯思远招了五十名。 水利和刑名相对不重要,州判只招收三十多名。 郑进和姚辉各自招了五十名。 清丈土地和整理户籍清点人口需要的人也很多,人多办事就快。 正常招收办事胥吏的话,是用不到这么多人手的。 “翼州全面稳定之后,庞大的胥吏团队,会空出一大批人手出来。”对于多出来的胥吏们,苏文已经有了安排他们的方式,“等他们能力锻炼出来之后,就安排到周边县担任胥吏。” “再安排不下,就让他们当巡检、驿丞、仓大使。” “能力差的,就安排其从军。” 所以他现在不怕胥吏团队尾大不掉。 六千跟过来的百姓,五百人被招走充当胥吏,由庶民晋升为吏。 还有三四百人,被八大豪商请去搞基建去了。有好几位没有买到现成商铺的,招收了大量人手,去给他们修房造屋。 也就是说六千跟随百姓,已经有将近一千人有了妥善安排。 此时苏文带着一大群侍卫,走进了人群。 “草民参见苏大人。”百姓人群纷纷跪倒参拜。充当胥吏,修房造屋赚工钱,他们现在已经初步体验到了千里追随苏文的巨大机遇和好处。 第284章 演讲 “各位乡亲快快平身!”苏文十分和蔼亲切,并没有高高在上,而是谦逊的请人群平身。 这群人是他的基本盘,当然要好好对待。 从之前的流亡者转变为翼州的开拓者,他们当中青壮居多,更有大批工匠。 之后还会成为建设者和保卫者。 他们是千里追随苏文而来的,只要苏文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成为翼州范围内,对苏文最忠诚、最有活力的那批居民。 他们是苏文的嫡系百姓,苏文在翼州实现宏图大业的基石。 人群都安静下来之后,纷纷把目光看向苏文,并且都围了上来。 “诸位乡亲,感谢你们对本官的信任和厚爱。”苏文站在高台上开始讲话,语气极其真诚、甚至感动,“背井离乡,千里追随本官到翼州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来。” “乡亲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勇气,本官佩服不已。” “各位一路的艰辛,本官都看在眼里,同时也记在心里。” “本官也必将不辜负乡亲们的信任和厚爱。” 人群闻言,都感受到了苏文的真诚,纷纷点头。 感叹苏文简直是他们的救星,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官。 他们是什么身份?庶民百姓而已。 以前,他们在官宦眼里就是蝼蚁。被官宦欺负,被胥吏、士绅地主肆意践踏尊严,见到县令双腿发软忍不住想下跪。 他们充分的体验到了身为庶民百姓的卑微和无助。 而现在,苏文这么大的官,还是状元身份,传闻中文昌大地下凡的优秀青年,居然对他们如此的好。 说话还如此真诚,如此和善。 让人们觉得是那么的梦幻,觉得苏文可能是救苦救难的神灵下凡。 凡人官吏,哪有对百姓这么好的? 苏文就像和煦的阳光一样,照亮了他们内心的无边黑暗。 单是苏文对他们人格的尊重,就足以让百姓们对他献上百分之百的忠诚。 “现在翼州各府衙正在大量招收胥吏,请各位乡亲中的有志之士踊跃报名,不要担心,不要觉得自己是庶民百姓身份,就不配出任衙门胥吏。”苏文继续道,“只要你们有能力,就可以当上。胥吏只需要识字即可,不需要功名。” “这是摆在你们眼前的机遇,千万不要错失了。” “草民遵命!”人群激动的点头,之前他们多少有点担心,但现在苏文亲自给他们说了,他们内心的那一点自卑和担心,一扫而空。 “不过各位乡亲要记住,当上胥吏之后你们手中有权了,千万不要以权谋私。”苏文语气转为严肃,“之前你们被胥吏欺凌,我不希望你们翻身之后,转而欺凌别人。” “如此一来弊端不止,欺凌就永远无法根除。” “当然,对于以权谋私的胥吏,本官将会有严格的法令处理。” “本官以诚待诸位,诸位也当以诚待民。” “草民不敢。”人群纷纷说道。 “本官之前允诺的给大家分土地,安排生计,决不食言。本官会让大家在翼州安居乐业,过上比家乡更好的生活。”苏文转换了话题,“本官现在已经在着人清丈土地清点人口,最早半个月,最迟一个月,良田土地,就会分发到各位手中。” “清丈土地,清点人口?”人群眼睛一亮,“苏大人要给我们分的,莫非是士绅的土地?” 这段时间他们在营地里,已经听到了一些外面的事情。 听到了冯良才将士绅们都抓了起来,听到了海大彪和黄文彦谋反。 “士绅的土地可都是良田啊,分到了马上就可以种,第二年就有收成!”人群一阵激动。 他们原本以为苏文会忽悠大家,给自己分一些荒地和薄田。不过就算苏文是分给大家荒地和薄田,都算天大的恩赐。 分到了土地就是自己的,而在地主家当佃农,佃租高达七成,加上隐形盘剥,实际剥削更恐怖。 万万没想到,苏文要分给大家的竟然是士绅家的良田,让他们喜出望外。 结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美妙。 让人群感觉像是在做梦。 “请诸位乡亲给本官这个时间用来规划和准备,希望大家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克服困难,遵守营地秩序共同努力。” “我等一定遵守。” “此外,商人们招工让大家去修房造屋,各位也要踊跃参与,赚取银子,为将来安家做准备。” “我等遵命。” “行了,现在本官要对诸位乡亲进行人口普查登记,请大家有序排队。”当前胥吏和工人基本上都招完了剩下的都是稳定人群,苏文吩咐带来的几位书办,“你们去登记吧。” “是,大人。”于是,几名书办开始摆好桌子。 负责登记百姓们的姓名、籍贯、年龄、性别、家庭成员、原有职业(匠人、农夫、读书人、士兵等)、特长和技能。 这是未来分配任务和土地的关键。 其中工匠的作用很大,可以成立官营匠作作坊。铁匠用来生产武器,做陶瓷的生产瓷器,为将来的海外贸易做好准备。 其中铁匠的数量很多,制作兵器远销海外能获得巨额资金。 离开文盲之后,苏文又到贡院,另外一个移民营地进行相同的演讲。 …… 到了下午时分,马不停蹄去往朱雀街。 朱雀街,是黄四娘带领的‘月绣坊’众绣工的营地。 如今一群女绣工全部被安置,搬来的家当也全都放置在帐篷里。 “贱妾参见苏大人。”看到苏文的身影,黄四娘立刻带着两名侍女迎了上来,行万福礼拜见。 “叫我苏大人,岂不是生分了?”苏文笑道,“叫我锦绣即可。” “贱妾岂敢,礼不可废。”黄四娘脸上露出笑容。 “找到了安身的地方吗?”苏文说起了正事。月绣坊是个赚钱的工厂,卫生巾的生意当然是越早投入生产越好,一来可以造福本地妇女,二来还可以卖到海外。根本不愁销路。 “回大人,找到合适的安身之地谈何容易?”黄四娘说出了自己的苦衷,“翼州府里倒是有几个小的裁缝铺、绣坊,但规模都太小,根本容纳不下我那么多绣工。” 第285章 去见黄四娘 “盘下一个绣坊和周围的民房,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苏文提出自己的建议。 “贱妾已经和一个绣坊老板谈好了,并且找来了工匠,已经在筹备开工了。”黄四娘回答道,“不过没有盘下周围的民房,那个绣坊的占地面积已经足够大了。” “格局小了。新工坊的规模一定要很大,争取能容纳上万名员工以上。”苏文思忖起来,将来翼州府必定会成为大梁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甚至国际化的繁华城市,世界最重要的贸易港口。 其繁华程度,超过世界所有国家的都城。 都说大都是大梁王朝最繁华的城市,到时候翼州建设起来,大都算个屁。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经济腾飞,城市建设必须提前规划。 首先要做的是三年规划。 八大豪商新建各自的商号需要占用居民住房,不如直接规划出一片土地作为新城区,将部分百姓集中迁徙到新城区居住。 新城区作为居民区。 老城区就规划为商业区、工业区和娱乐区。 为了避免原住民坐地起价,由衙门出面把几条街道划分为拆迁区,统一补偿。 至于工匠问题,趁着那群跟来的百姓还没有分到土地,让他们大搞基建。让原住民也加入到基建当中,提高他们的收入。 如此一来所有百姓都会忙碌起来,并且赚到银子。 至于搞基建的经费,不是刚从士绅们那里抄没了两千万两白银吗,正好拿来用。 把士绅从百姓那里盘剥来的银子,以搞基建的方式,返还给百姓们。 让百姓实现只要肯努力,就能致富。 既然要搞拆迁搞基建,那么就需要一名专业人才专门负责这件事情。衙门成立一个城建司,设一个城建使的职位让其担任。 用谁呢? 唉!苏文苦笑摇摇头,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穿越到古代拥有了自己的领地之后才发现,最头痛的问题,其实是人才问题。 自己有很多规划和发展方向,都需要人才去具体实施、执行。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自己作为首脑只能掌控全局,而不能负责具体的事务。 搞拆迁和城建是古代没有的知识,谁能胜任? “主公刚才说,新建的月绣坊,规模要达到能容纳万名员工?”黄四娘则是震撼不已。 这样大的规模她是闻所未闻。 放眼整个古代都从未出现过。 生活在重农抑商、贫穷落后的古代人,是想象不出一家有万名员工的工坊的。 “不要在乎前期投入,更不用担心将来没有生意做。”看到黄四娘震撼的表情苏文就想说,前世富土康在全球拥有九十万员工,我要是把这个数字说出来,你绝对会认为很梦幻。 不过前世是人口基数庞大,全球经济体量大,所以才能做到员工那么多。 而现在是落后的古代,整个翼州府九县人口加起来都没有九十万。 世界经济的体量也很小。 十万名绣工生产出来的卫生巾,应该能满足全球妇女的需求了。 翼州人口少,也不用担心员工不足。 只要翼州府经济腾飞起来, 便可以吸纳内地的百姓,和海外百姓前来打工。 如此以后便会出现,翼州府经济腾飞成为国际化大都市,而内地的大梁王朝饿殍遍野。两个极端,魔幻一样的对比。 “以后我会开启大航海,全面推行翼州和海外国家的贸易往来。”苏文道,“所以格局要放大一点,建立一个五百亩的大型工坊。” “四娘遵命。”黄四娘点点头,“一切都听主公的。” 不过内心还是有些担忧,担心到时候月绣坊的规模做不了那么大,月绣坊会亏损。 毕竟翼州自古以来都被称为是南荒之地,整个翼州的人口都没有多少。 生活在古代的人,思维和眼光都有很大局限。 “对了,月绣坊带过来的绣工大多数都是漂亮大闺女,在大家眼里就是一群小绵羊,她们没有受到当地地痞流氓府骚扰吧?”苏文转换了话题,关心起他们的安全来。 这次跟着黄四娘来翼州的员工,基本上都是二十五岁以下女性,绝大多数没有结婚。 结过婚的员工因为有家庭拖累,当初基本上都选择了留下。 再加上年龄大了顾虑也多没有年轻人有闯劲,所以已婚妇女基本没有跟来。 这么一大群年轻未婚女性,到了哪个地方都会引人注目,让那些‘饿狼’们垂涎三尺。 “没有,没有。”黄四娘微笑摇了摇头,“有你的一名燕云十八骑亲自带队保护,谁敢骚扰我们?” “正常谈恋爱是允许的。”苏文道,“以后就让她们和本地才俊,或者军中俊杰结婚,给翼州添丁进口,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对于一名‘领主’来说,治下的人口数量是极其重要的。 古代一些朝代为了发展人口,甚至会搞官配,给男人发老婆。 “别说,我手底下有一名女绣工,最近就和你手下那位燕云十八骑走的很近。”黄四娘道,“虽然他们彼此恪守礼节不敢逾矩,只是眉来眼去见面脸红,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彼此都有那个想法。” “那就撮合他们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文眼睛一亮:没想到陈鸿飞这家伙下手还挺快,比林易李忠义他们都要先找女朋友。 自己的燕云十八骑也是人,他们也有男欢女爱。 于是心中又有了一个想法,等到翼州局面全面稳定之后,就给那些军官组织一个乡亲会让他们结婚,有一个稳定的家庭。 关心属下的婚姻问题,是一名好老板的必备素质。 尤其是对那些有才能的属下更要关心。 别以为生活问题不重要,其实它很重要。 诸葛亮曾经给赵云介绍老婆。 前世一些老板,也经常给手底下重要员工介绍对象。 这并非喜欢八卦,而是能让员工对自己更加忠心。 “四娘遵命,四娘等下就去和那小姑娘说这件事情。”黄四娘眼神里充满八卦的味道,“免得他们两个一直扭扭捏捏的,我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第286章 州府建设 “陈鸿飞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小妹在苏府养着。”苏文点头,“到时候本官就当他的主婚人。” “主公肯给他当主婚人,陈鸿飞定然对主公感激,忠心不二。” “他本来就很忠诚了,燕云十八骑的忠诚度毋庸置疑。”苏文转换话题,“扩建绣坊需要的地皮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免得花冤枉钱,我会下令让他们集体搬迁,官府统一补偿。” “多谢主公。” 苏文一边和黄四娘闲聊,一边查看起营地情况。 五百名女绣工住在棚户里,显得非常拥挤。 住宿条件非常差。 不过她们大多数都是贫苦人家出身,与之前吃不饱穿不暖天天饿肚子相比,这点小困难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是不值一提。 她们在月绣坊工作了将近一年,这一年是她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摄入营养充足之后,一个个身材也好了,皮肤也白皙了,也有余钱打扮自己。 姑娘都爱美,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全部穿着极具古代风格的垂髾服,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也就是说这群女孩虽是贫苦出身,但以她们现在的颜值,已经算得上是优质女了。 棚户不远处是一排公共厕所,为她们的公共卫生提供了良好保障。对迁徙而来群居的百姓而言,卫生才是健康的基石。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郎中为她们服务。 为了防止发生火灾,埋锅造饭也有专门的地方。 生活废水统一排到挖好的沟渠里。 看到女工们的一切生活细节都得到保障,苏文满意的点点头。 “主公,对面隔间是堆放原材料的地方,要不要进去视察一番?”黄四娘嘴角含笑,看向苏文。之前搬迁的时候,十几辆金银车辆上面全部堆砌着丝绸布料用来掩人耳目。这些丝绸布料不会浪费,便被黄四娘堆积在一个隔间里。 大门被木板挡着,免得下雨天雨水飘进来。 “当然要去认真视察一番。” 二人走进材料间,关上木板。 刚关上黄四娘就扑了上来,“贱妾思念公子成疾。” “木门还有一条缝呢。” “懒得管了。” “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主公,贱妾的手法可有生疏?” “别叫主公,叫主人。” “请主人任意差遣奴婢。” 良久,二人走出房门。 “仓库的防水、防火都做的很不错,没有太大的安全隐患。”当着一群面红耳赤的绣工的面,苏文肯定了她的消防工作。 黄四娘整理了一下衣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隔间,换了一套衣服。 出门就看见绣工们在那里窃窃私语,也不当回事,问道:“锦娘呢?” “早早就出去了,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回来之后让她来见我。” “诺。” 见老板离开之后,绣工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没想到掌柜的竟然和苏大人……” “你是新来的,第一天知道这件事?” “掌柜的和苏公子,不对,是和苏大人都相好一年多了,月绣坊哪个不知?” “苏大人家里有八房小妾,掌柜的和他相好,估计到头来连一个名分都得不到。” “咱们掌柜不在乎名分。” “那个锦娘也是的,居然这么快就和苏大人府上的一名家丁好上了。” “苏府的家丁可不是一般家丁能比的,不过绣工的身份和家丁正好般配。” “你们懂什么?陈鸿飞哪里是普通家丁,他现在已经统领五十多人了。他们还有一个很有气势的名号,叫什么燕云十八骑。” “陈鸿飞将来前途很大,锦娘跟他好上真是交好运了。” …… 城外小山坡上。 一男一女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坐下,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 “陈大哥。”锦娘脸红到了耳根。 “妹子。”陈鸿飞轻声喊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良久的沉默。 “我走了,要是出来太久,别人会笑话我。”锦娘站起身来。 “妹子,你放心。”陈鸿飞盯着她,表情无比认真,“等一切事情都稳定下来之后,我就向主公恳请,娶你过门。” 锦娘闻言低下头转身就逃也似得离开了。 …… 同州衙门。 “下官参见主公。”看到苏文进来,岳父冯思远立刻拜见。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礼节也必须周全。 “岳母大人呢?”苏文问道。 “在后堂。” 二人离开府衙大堂走进后堂,发现不但岳母柳夫人在,正牌大老婆冯疏影也在。 母女二人正在那里闲聊呢,聊的是关于柳夫人协助夫君开仓平粜的事情。 冯疏影问母亲‘垂帘听政’有什么感想。 柳夫人说自己虽然身为女人,但能力丝毫不比一些男的差,语气中颇为自豪。最近帮冯思远开仓平粜,更加让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苏文向柳夫人行礼。 而冯疏影则是向苏文行万福礼。 “苏大人到此到底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私事你给我行礼可以。”柳夫人笑道,“要是为了公事,应该我参见你才对。” “一家人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要行礼,也着实繁琐了点。”苏文道,“别说,还真是为了公事。” “那属下就见过苏大人了。”柳夫人道。 “得得得,大家都别行礼了。”苏文率先坐了下来,直接开门见山,“我打算建立一个叫城建司的衙门,希望岳母大人能出任城建使。” 新建一个衙门?冯思远夫妇对望一眼。 冯疏影也是一脸迷茫,还能新建一个从未有过的衙门? 苏文现在虽然是知州,翼州大小事务都由他说了算,但他还是无权建立一个常设衙门,制度上不允许行政惯例不允许。 不过,现在翼州已经是他的地盘,打破惯例也是小事一桩。 连卫所都攻打了,连士绅都清除了,还用跟他循规蹈矩? 怎么做有利于翼州的发展就放开手脚的干,没必要畏首畏尾,起码在这种小事上无需顾虑太多,因为之后完全有兜底的能力。 “城建使?”一家三口有些不懂,城建使是一个从未有过的职位。 “专门负责翼州府的规划和建设。”苏文道。 “贤婿,不,苏大人打算让我出来做官!?”柳夫人一脸震惊。 第287章 规划和建设 “有何不可?”苏文摊摊手,表示不值得大惊小怪。 鲜卑、突厥有女尚书。 海外国家女王主政更并非个例。 自己前世的王朝历史上照样男尊女卑严重,不也有武则天当女皇吗? 武则天不但当官了,还是皇帝,君临天下。 简单的说,女人出来为官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就一定不能做了。只要压得住那些唱反调的,性别问题就不是事儿。 有那么多例子在。 自己提拔一个女人出来为官当城建使,最多算是百姓点灯。 而且苏文让女人出来为官,也是在为将来提高女性地位做铺垫。 “真的可以吗?”柳夫人眼中露出喜色,内心却有点不自信。 “当然可以,只不过目前我还不能给你品级,你以本官幕僚的身份出任城建使。”领地建设初级阶段,苏文还是打算低调一点。等以后翼州空前富裕强大,大梁王朝只剩下空壳子不堪一击的时候,给她一个有品级的官衔也不是不可能。 等翼州发展壮大之后,我根本不鸟你那个大梁皇帝。 “那就多谢大人,不,是多谢主公了。”柳夫人喜出望外。 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女人,也有为翼州百姓谋福的一天。 “贤婿,你岳母是个女的……”冯思远道。 “男人可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人照样可以做。”苏文道,“岳母大人既然有那个能力,就可以参与到翼州的建设当中来。” “好!主公这句说的太好了!女人凭什么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不能出来为百姓谋福?”柳夫人听完忍不住拍手叫好,“主公这句话,足以警醒世人!” “得得,现在你是翼州之主,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冯思远道,“只不过你把她调走了,我这里怎么办,开仓平粜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呀。” “你要相信你自己,离开了我你照样能够胜任。” “那好吧。”冯思远只能无奈的答应,感叹:“如此一来,我们全家都当官了?” “就连夫人都做官了,真可谓是一人得道……” 柳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面鸡犬升天四个字冯思远咽了回去。 “锦绣,虽然你提拔的是母亲,但是我还是想说,你这么做是否有任人唯亲的嫌疑?”冯疏影性格爽朗,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倒也不是。”苏文给她解释起来,“当前翼州读过书,且有能力的女子本来就少,基本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们。” “而那些士绅大户人家基本都被我给抄了。” “他们家有能力的女眷对我只有仇恨,绝对不肯出来为百姓谋福。” “只有岳母大人是自己人,还有能力,我不用她还能用谁?” “此外,就算民间存在一些不属于士绅阶层,但有能力的女人,短时间内难以选拔出来。” “就算选拔出来,她们也不一定敢做出来为官,抛头露面,被人指指点点。” “不错。女子都是内眷,你去请她们出来做事,估计会被当成图谋不轨。”冯疏影点点头,“就算你能见到那些小姐太太们,她们也不愿出来做显眼包。” “估计只有母亲这种对自己非常自信,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才肯出来替你做事吧。” “什么叫替我做事?”苏文纠正道,“岳母大人出来为官,是在为翼州百姓谋福。” “锦绣……”冯疏影欲言又止,“我……我……也读过书,我也想当,哦,不,是为翼州百姓谋福……” “本姑娘也读了十几年的四书五经,也想以女儿之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姑娘也想学母亲,不惧抛头露面当个显眼包。” “也行,那你就给岳母大人当个副手。”苏文点头。 打算先让她跟着母亲锻炼一段时间,将来成立一个内则书院,相当于前世的妇联的部门。 让她当个学正(院长或者祭酒),专门招收翼州的适龄女童入学,维护妇女权益等等。 想要将翼州打造的文明富强,男尊女卑首先就要消灭掉。 以后翼州出现了一位女官,女将军,女性地位无形中就提高了。 接着再颁布条例,人群更容易接受。 “我竟然也能当官了!?”听到苏文答应,冯疏影瞪大了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何不可?”苏文大手一挥,“翼州的事情,本官可以全权做主,一言而决之。按照朝廷的法令你们不是官员,但翼州的法令你们是。” “只是,我只能给母亲当个副职……”冯疏影觉得美中不足,“我觉得自己的能力不比母亲差。” “日后再说。”苏文淡淡的回了一句。 心说单从能力上来讲,你比你母亲还差了不少,毕竟她有十几年协助打理冯家的经验,而你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至于具体能力,还得看你以后的表现。 “这下还真是全家都为官了。”冯思远不禁一阵唏嘘。 之前他还有点不愿意千里迢迢,全家跟着苏文搬迁到翼州这片贫瘠的土地。 毕竟冯家是书香世家,而翼州太穷,苏文当时还只是出任一小小县令。 没想到到了翼州之后,苏文摇身一变,立刻成了知州。 还让他们全家都当了官。 冯思远觉得冯家在苏文身上的投资,获得了万倍收益,简直是赚大了。 …… “主公,这城建使具体负责哪些事务?”柳夫人问。 “其一,是规划和审批管理。”苏文道,“你们最好拿纸笔记下来。” “尊大人命。”柳夫人、冯疏影闻言,立刻从旁边取出纸笔。 而冯思远也在旁边认真听着,想听听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部门,是苏文的异想天开,还是真是必不可少。 “规划和审批是你们目前急需要做的,而且必须马上上马。”苏文道,“其一,规划出一片区域来,重建文庙贡院府学等礼制教育建筑,让其集中在一起,形成环境优美、庄严的文化广场。” 简单的说这片区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大学城’。 “重建文庙贡院学府?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冯疏影瞪大双眼,“难道需要我们雇佣工匠重建?这可是一件麻烦事。” 第288章 肥缺 啪嗒!苏文敲了一下她额头,“你们是官府的公务员,哪能干修房造屋的事情?” “你们主要负责审批,具体的建设让那些‘包工头’去干。” “大人,什么是包工头?”冯疏影继续问。 “就是工匠的头头。比如说秦家想要修造自己的商铺,需要一大批工匠吧。”苏文道,“秦老爷不必亲自负责管理工匠做工和日常起居、采买石料、木材等具体事务,只需要把所有事情都交给那个工匠头头,他自己只负责给银子即可。” “这样秦老爷轻松,工匠头头也避免了非专业的人士指挥他们做事,双方有利。” “那个工匠头头,就是包工头。” 包工头做大了,甚至可以成立建筑公司。这一句话苏文没有说出来,省得给她们解释,“而你们负责的就是审批,审批哪些包工头有修建文庙贡院的能力和水平,然后将工程承包给他们。” “原来是这样。”柳夫人和冯疏影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这可是一个肥缺啊!”冯思远立刻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包工头想要承包工程,还不得意思意思? 修建文庙、贡院等建筑,其中的利润空间太大了。 苏大人从士绅那里抄没了两千万两白银,打算拿这些钱来搞建设。 以后的工程款,几乎不会拖欠。 “的确是一个肥缺!”柳夫人也立刻会意到了。 “水至清则无鱼,本官不管你们收不收礼,只管结果好不好。”苏文说出了自己的原则,“但凡出现一个工程是豆腐渣工程,包工头和城建使都要坐牢。” “听起来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呢?”冯疏影一脸郁闷。 “谁让你们想出来做事呢?审批和规划城市建设属于公务,既然接手了公务,那就要公事公办。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绝不后悔。”柳夫人表情严肃,表示接受这个要求。 “不就是两袖清风吗,本女官做得到。”冯疏影语气坚决。 “其二,是规划出一片商业区来。”苏文继续道,“位置设在靠近港口的区域,你们要疏浚航道,修建更坚固的码头、仓库和市舶司。八大豪商现在正好没有正式开工,让他们都去商业区修建自己的新商号。并且在那里建立鱼市专卖海产品,番货街专卖南洋、西洋来的奇珍异宝和香料,绸布瓷铁街专卖瓷器、丝绸、铁等大梁王朝出产的商品……” 刷!刷!刷! 苏文一边说,母女二人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 “主公的规划,太详尽了。”冯思远一边给二人磨墨,一边感慨,“如果商业区发展起来,番货街会出现大量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到时候就热闹了。” “主公这个规划,真是宏伟蓝图。”柳夫人记完放下笔。 “月绣坊就不能放在商业区了,她们的原材料丝绸、布匹最怕弄脏和空气潮湿。”苏文道,“将朱雀街规划出来,专门给月绣坊用,以后那片区域当成手工业区。” 月绣坊用的是现成丝绸布料,几乎是零污染。 一群女工每天上下班,也算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嗯。”柳夫人继续拿起笔,将这一条记下来。 “此外,官署将来也要改造,知州府衙、州判衙门、同州衙门、城建司、等集中放在文化街,这样行政更加高效方便更好为百姓办事。府衙想要招揽人才,靠近学府、贡院也更加方便。让那些有志之士前脚刚考上,后脚就能迈进府衙。” “记下了。” “第三,规划出一片区域来,作为专门的居民区。居民房修建好了之后,老城区的局面集中搬迁过去,官府给予集中补偿。”苏文继续,“在需要搬迁的居民房外写一个拆字,作为标识。” “主公,百姓们都很在意风水问题。”冯思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新找的居民区这方面做不好,他们是不愿意搬迁的。” “这还不简单吗?”苏文提醒他们,“有很多正一道的道人活跃在翼州府,也建立了一定的威望。他们就是管风水的,道士们都是我们自己人。” “竟然忘了这茬!?”冯思远一拍自己的脑袋,“玄元子能追随主公,给我们帮了大忙。” “不是玄元子追随主公,而是依附主公。”柳夫人纠正道,“是主公强大的个人魅力,吸引整个正一道心甘情愿鞍前马后。” “主公没有参加科举之前就在结交玄元子,思虑之深远令人咋舌。”冯疏影感慨。 “正牌夫人拍的马屁尤为舒服。”苏文语气一转,“第四就是规划出娱乐区,将青楼、妓馆、酒楼、戏院集中在特定的几条街道上。” “你对这件事情最上心了。”冯疏影不满的道。 “记下了。”然而柳夫人却很认真。 “在规划的时候你们要注意两点。”苏文道,“官道一定要修建的宽阔和结实,至少要三两马车并行,两侧挖排水沟,那是城市的主轴。疏浚城内河道,缓解陆路压力。” “其二是建立完备的公共卫生设施,城市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公厕。在城外下风口建设一个堆肥点,派遣粪夫每日将金汁运到地头堆肥。” “暂时想到的就这些吧。” “都记下了。”很快,柳夫人和冯疏影放下了笔。 两份记录相互对比,加上苏文检查过后,查漏补缺,做出了一份完整的城市规划书。 “主公,你说的这些事务繁重,项目也很多。”柳夫人仔细看了一番之后,“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该先从哪一方面着手。” “本以为城建使清闲,没想到这么多事情。”冯疏影也在感慨。 “你们需要做的是先调研,先组织人手详细测绘城市地图,调研民情,给我一份详细新城蓝图。商业区、居民区娱乐区的具体位置。接着发布告示,宣扬再造翼州,惠泽桑梓,让百姓们知道新城的好处,让百姓出行更方便城市更安全等等。” “商业区要优先规划和建设,让八大豪商有个落脚的地方。” “遵命!”母女二人重重的点头。 第289章 平粜开始 “这么大的改变,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吧?”冯思远感慨起苏文对新城规划之详尽和宏大来,“五年,还是十年?” “要相信大梁王朝百姓智慧和勤劳,他们的修房造屋能力是最强的!”苏文不认为需要那么长时间,“做个大胆的估计,两年之内就能完成。” “两年之内完成,那就需要全体百姓什么都不干,把全部时间用来建房了。”柳夫人道。 “也不是不可以。”苏文道,“反正我们现在有钱有粮。” 把全部士绅的财富和粮食都抄没之后,他可谓是一口就吃了个大胖子。 把这些钱粮用来搞基建,以做工的方式返回到百姓口袋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何乐而不为呢? 等新基础设施都建好了,翼州的经济会迅猛腾飞。 况且这两年时间也并非只是耗费钱粮。 先把商业区建好,让八大豪商进驻开业,然后开启海外贸易,钱就来了。 说完,苏文在图纸上画了一张,翼州府规划草图。 官署区、学府区集中在一起,居民区、娱乐区、商业区并行不悖。 月绣坊单独占一个手工业区。 “大致情况是这样的,至于具体分区,就要依据你们的调研和规划了。” 看到草图,几人开始憧憬起来。 等这个规划全部完成之后,翼州府的将来,不知道该有何等的繁华。 “史书上还从未记载过如此分工明细的州府建筑规划。”冯思远震撼,“历史上州府甚至省府的房屋,都是乱作一团。” 那是肯定的,在后世,城市建设那是一门专门的学科,苏文心说。 而且以古代也没有条件做城市规划。 古代重农抑商禁止海外贸易,经济发展不起来,城市繁荣程度有限,就没必要专门规划。衙门、商铺、民房工房等建筑即使混杂在一起,也根本不显得拥挤。 翼州府将来要大力发展经济,各种职能的建筑和民居混杂,显然是不行的。 就不能用老一套的东西。 “苏大人,你把翼州府规划的这么大,修那么多房屋,到时候有那么多人吗,商业区有那么多商户吗?”柳夫人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们是没见识过开通商贸的强大威力!”苏文道,“我还担心规划小了,将来商铺不够用呢。” “空下来的民房和商铺归官府所有,到时候他们想买房子,就要花大价钱了。我敢肯定,以后翼州府的房价会一天一个价。” “我们相信大人的眼光。”几人纷纷点头。 “对了,我们两个的俸禄是多少呢?”冯疏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每人每月一百两。”苏文道。 “一百两!”一家三口一起咋舌,这简直是高薪。 “还有我们的办公地点……” “就暂时在工房衙门办公。”苏文道,“以后集中修建了新官署,你们城建司就搬进去。” “诺。”柳夫人和冯疏影一起拱手领命。 …… 当下的翼州府。 三件大事一起进行。 第一件:清除士绅以及其残余势力。 第二件:开仓平粜,收获民心,顺便改善百姓民生。 第三件:数日之后城建司规划好商业区,立刻投入建设当中去,力求八大商铺早日进驻并营业。 只要百姓能够买到平价粮,能够吃饱饭,他们就不会乱。 而当前的平价粮食依旧很高,苏文有意为之。 使得百姓们也必须通过努力参加劳动,才能赚取更多的银子。 如此做法,可谓是大刀阔斧的展开改革。 势必要让一个贫穷、落后的翼州富裕起来。 在古代社会生产力极其低下、百姓认知不高,满脑子忠孝思想的情况下,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到了第三日。 虽然还有大半粮食没有运到翼州官仓,在苏文的授意下,冯思远已经开始开仓平粜了。 在翼州府四个街道设置八个平粜点,也就是平价米店售卖平价大米。 十文钱一升米,每人每日限购一升。 根据郑进粗略统计的数量,州府这座城市共有1.5万人口,五千多户。 加上关厢居民和近郊居民,共两万人。 而此时的金陵、大都两大城市人口在百万左右,建康府人口在十万级。 从两大士绅和小士绅地主家抄没的粮食一共数万石,足够平粜一年以上。 这段时间内从海外购买粮食,加上各县交上来的粮食,完全可以实现可持续放粮,不会出现粮食短缺和坐吃山空现象。 为了防止百姓重复购买,平粜的方式是每户派出一人统一购买,之后进行登记。 古代的户籍管理准确性很低,但其‘黑人口’大多集中在乡村,和少数民族地区,大城市的户籍记录还是比较精准的。 一大早,各个平粜点就排满了百姓长龙。 人群一个个拿着口袋,陶罐、瓷盆准备用来装粮。一些人家穷到连一个较大的容器都没有,便拖家带口拿着小容器装。 “姓名?”卯时时分,平粜正式开始,一名胥吏问第一个排队的百姓。 “小人朱长福。”拿口袋买米的汉子老实回答。 “户籍上记着你家共有四口人,按规定今日可购买四升米。”胥吏仔细查阅登记册之后说道,之后递给他一张写有四升米三字的条子,“去旁边买,我这里只负责批条子。” 说完将朱长福的名字勾掉。 这些胥吏全部都是新人,刚刚接手业务,办事效率比不上那些老胥吏。之前的老胥吏看到对方,基本上就知道对方的名字,家里有几口人。 但好在新胥吏都是外来人口,没有人情世故,且心怀对知州大人的感恩,办事无比公正。 胥吏这时候站起身来指了指旁边的告示,“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识字,我在这里重申一下规定,谁敢重复购买平价粮的,从今以后永远失去购买平价米的资格。” “敢冒用他人名字购买平价米的,抓住之后脊杖五十,罚三年苦役。” “不法之徒冒用他人名字购买平价米就是不给百姓活路,官府必然严惩不贷。知州大人之所以掷下严令,是为了最大限度让百姓受益。” 脊杖五十,罚三年苦役!?百姓们听完一阵震撼,这惩罚也太严厉了吧。 第290章 平粜顺利 五十脊杖下去,不把人打死也得残废。 再加上三年苦役,日子更加难熬。 一些心怀投机取巧的百姓听了如此重的惩罚,顿时收起了投机取巧之心。 开仓平粜第一天,心怀投机的百姓绝对不在少数,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能买到平价粮,人人都想尽办法想多买一点回去。 谁知道今后还能不能买到?任何好东西都是落袋为安。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即便是被打上勤劳朴实标签的普通百姓也是如此。 苏文深知这一个人性,于是制定的法令非常严格。前世老头老太太为了领免费鸡蛋费尽心机,拾荒大爷大妈为一个纸箱大打出手的事情他见多了。 那些想捣乱的不法之徒听完,灰溜溜的离开。 想扰乱苏文开仓平粜的不法之徒也不在少数,他们是士绅们的亲眷,残余力量。 想要通过扰乱平粜破坏苏文的名声,甚至妄想着让百姓大乱起来。他们趁机煽动,然后就有机会,为他们已经失败了的家族报仇、甚至翻盘。 然而苏文的严令,让他们望而生畏。 在动手之前他们必须得掂量掂量,扰乱平粜的代价自己承不承担得起。安心做个顺民可得平安,参与扰乱就容易被脊杖打残外加三年苦役。 “都说乱世用重典,知州大人这条法令,真可谓是重典了!”人群中,一名老农感叹。 “历朝历代的重典都是针对咱们老百姓,只有苏大人的重典是为了咱老百姓,为了咱老百姓在买平价粮的时候不被破坏。”百姓当中也有明白人,“苏大人与历朝历代那些用重典的名臣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老人家说的太有道理了!”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 再严苛的法令都有人铤而走险。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朱雀街甲字平粜点平安无事,前门街丙字平粜点却出了事故。 一名泼皮给自己改头换面试图多次购买平价粮,然后以12文的价格卖给村民,结果在第二次排队的时候被胥吏当场抓获。 直接当众脊杖五十,打得他皮开肉绽,然后直接扭送官府关押。 每户居民在登记簿上都有明确记录。 泼皮还以为能像之前那样钻空子,用已经死亡的孤寡老人户籍蒙混过关。结果不但胥吏执法很严,魏辉在整理户籍的时候也空前认真,提前把之前的黑户都剔除了。 之前管理户籍的事情是师爷团队在干,魏辉被架空。 苏文启用魏辉,他第一次掌握实权,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挣表现为了证明自己有管理能力,竟然干的非常出色。 泼皮撞到了枪口上。 北门大街,冯思远亲自看管的平粜点。 一伙士绅余党试图煽动百姓闹事,破坏平粜。 结果他们的煽动没有任何号召力,在货真价实的平价米面前,百姓就算再容易被利用,也能意识到站在哪边才是正确的选择。 因此士绅余党的煽动,面对的是百姓的无动于衷。 百姓就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们。 十几个余党很快被冯思远果断下令抓捕,带头的就地正法,胁从者脊杖加关押。 后门大街乙字平粜点,一名妇人插队破坏秩序,被胥吏当场抓获,取缔其当日买米资格。 妇人后悔不已,痛哭不止。 结果后面的人给她支招,你没有买平价米的资格,可以让你的家人来买。毕竟胥吏只是取缔了你的资格,而没有取缔你这一户的资格。 插队是小事,胥吏们这是在柔性执法。 不过下次可不能再插队了,要是再插队那可真就买不成了。 妇人恍然大悟,匆忙回家让自己的丈夫过来重新排队。 开仓平粜虽然小情况不断,但最终没有出现大乱子,全城有十个平粜点,5000多户百姓,每个平粜点接纳500户左右,一天时间也足够完成任务。 “大家都别在我这里排呀,前门大街还有好几个平粜点没人呢。”到了下午,朱雀街甲字号平粜点的主事对百姓们说道。 于是排在最后面的人群纷纷去别的平粜点,缓解了这里的压力。 将近日落时分,几乎全城的百姓都买到了平价粮。 看到到手的粮食,百姓们纷纷感恩不已,高呼苏文为青天大老爷。 苏大人才是真正为百姓做实事的父母官。 别的官吏就算宣扬的再好,也不如手中的粮食实在。之前的黄文彦黄大人一直宣称自己爱民如子,让百姓们要恪守忠孝,然而却一次也没有给他们带来实惠。 而这次苏大人给大家的实惠是看得见的,是落在他们手里的粮食。 得到了真正的实惠之后,全城百姓的民心,瞬间往苏文那边倒。 百姓归心,那些士绅余党,更加没有生存和闹事的土壤。 “嗯,今日的事情做不错,虽有波折但没有出现大的纰漏。”冯思远接到各个平粜点主事,汇报平粜一切顺利之后,脸上露出笑容,“等下向苏大人汇报公务,必然会得到大人赞赏两句吧。” “谁说本官没有入仕的能力?” “本官这不是干的很好吗?” “父亲,你看错了你儿子,之前还说他进入朝堂会给冯家招灾惹祸呢。” 浑然不觉,在苏文手底下为官,和在大梁王朝朝堂上为官,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态。 大梁王朝的朝堂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尔虞我诈,各种老狐狸、饿狼、老虎同台竞技。而苏文统领下的翼州官场,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一个是浑浊波涛汹涌的深海,一个是水清的池塘。 在清水池塘里,但凡有点本事,都可以胜任官场。他们只需要为百姓做事即可,不需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内斗上面。 夜幕降临,岳父冯良才,已经着人将那些士绅、已及士绅的宗室,全部押送前往临海港。 分批押送。 送到港口之后,就会被秘密驱逐到人迹罕至的遥远荒岛。 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贵族,以压榨百姓欺压佃农为生,熟读圣贤书,如今被串成了糖葫芦。 一个个面如死灰,在明白大势已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挣扎和反抗。 第291章 共赢和共输 “冯阁老,我等都对您礼敬有加,尊您为读书人的楷模。”一位士绅直到现在还没有想通,“我等都敬您是当世大儒,敬佩你为国操劳大半生,敬您书画乃当世一绝。自问礼节也算周到了,我等实在不知哪个地方得罪了阁老您老人家,要对我等下手。” 这群人被冯良才请一次客就全部中招,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他这个读书人的楷模要对读书人动手,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信。 从监牢里冥思苦想想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想出冯良才这么做的理由。 “你们的确没有任何得罪老夫的地方,相反还对老夫极其恭敬、有礼。”冯良才语气平静如水,“但你们得罪了百姓,你们虐民?” “得罪了百姓?虐民?”人群傻眼。 万万没想到,冯良才抓他们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 “难道阁老您就没有得罪百姓冯家就没有虐民?冯家乃是青荷县最大的士绅!”士绅何福何老爷语气中极尽嘲弄,这个理由在他听来极其荒诞无稽。“冯家虽称书香门第,还不是靠收地租过日子?我等家的佃农恐怕连冯家的零头都不到。” “你说的保守了。”冯良才语气依旧平淡,“老夫当年在朝堂的时候,一句苦一苦百姓,江南就有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冯家那几千食不果腹衣不暖身的佃农,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还以这个理由拿我们?”另一个士绅笑了。 古代士绅的核心收入就是佃租,除此之外就是给城镇居民放贷,再次就是投资典当行和商铺,每一样都是在压榨百姓的民脂民膏。 他们靠压榨百姓而活这一点,所有士绅都心知肚明。 但他们对这件事情都闭口不谈。 不谈佃农的生存,已经成为了这个阶层的‘潜规则’。 他们只谈读圣贤书、书画等高雅之事。 时间长了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让整个世界都忘了,还有一群在底层挣扎的穷苦老百姓。 圣贤书里高低贵贱思想,让他们打心底认为士绅本就该高贵。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脱离底层? 就连佃农们自己都认为,自己之所以过的苦是因为不够努力,没有赚到钱供孩子读书。 在士绅们眼里。 那些底层百姓的死活就不应该提。 谁提出来谁就触碰了整个阶层的禁忌。 有士绅把佃租从八成减少到七成,延缓一下佃农交租的时间,给佃农一块地埋葬父母,就算是举世罕见的大善人了。 就算是对百姓最大的仁善。 所以这些被拿下的士绅才会觉得,冯良才用这个理由拿下他们是那么的荒诞、甚至可笑。 士绅并不蠢,他们清醒的知道自己靠什么而生存。但他们的认知已经被一整套思想体系和王朝制度,给扭曲和合理化。 冯良才这么做在现代人看来是很合理的,但在古代就显得极其不合理了。 “说来惭愧,老夫虚度大半生都快入土了,所思所想,与在座诸位并无二致。”冯良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静而有力,“直至见了因苏锦绣而变的青荷县,方知从前之见不过是坐井观天一叶障目。” “在青荷县,因为锦绣的存在。昔日面黄肌瘦的妇孺,如今脸上竟有了红晕。无人冻毙于风雪,无人饿殍于沟壑。此情此景宛若桃源,令老夫……汗颜不已。” “苏锦绣,才是真正在践行圣人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且还成功了。” 因为苏知州在青荷县,那里的百姓就再也没有冻死饿死?青荷县宛若世外桃源?士绅们听了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百姓冻死饿死那不是常态吗? 百姓们的生活好了,偌大的冯家上千下人,靠什么生存? “那一刻,老夫才悚然惊觉!那些依附于我冯家、那些我平日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的佃户,他们……何尝不是活生生的人?”冯良才眼望前方追思往昔,“他们与你我一样是父母骨血,知冷暖,懂悲喜,会因一顿饱饭而欢欣,会因赶庙会看戏曲而露笑颜。” “这个念头一起,真真是令老夫惕然心惊,汗流浃背!”冯良才的声音提高了些许,“老夫读圣贤书,常怀仁民爱物之志,却视眼前苍生如无物!这岂是君子之道?” “冯阁老临老了才醒悟,恐怕已经迟了。”何老爷语气冰冷,“那些饿殍遍野的佃农百姓,会在九泉之下会含笑相望。” “不迟,一点儿也不迟。”冯良才对对方的诅咒毫不在意,“本官今日就拿下你们这些士绅,真正践行圣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之前造的孽恕点罪。” “老夫之前造孽无数,也不怕下地狱。” “苏大人在青荷县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冯家的收益何以为继?”另外一名姓赵的士绅,问出了在场所有士绅心中的疑问: 百姓过上好日子,必然会损害士绅的利益。 冯家作为青荷县最大的士绅,不是应该捏死始作俑者苏文吗? 怎么冯良才不但不捏死苏文,反而被他给策反了? “和诸位的猜想截然相反,青荷县百姓吃饱穿暖了,冯家的收益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成倍的增长。”冯良才说出了人群做梦也想不到的答案,“冯家和苏锦绣合作的刻印工坊、越秀工坊大兴,冯家所得之利,远超尔等之想象远超土地百年所得之利。” 远超土地百年所得之利!?人群震惊,这如何可能? “那一刻,老夫彻底醒悟:原来家族的兴旺,根本不需要脚踏百姓尸骨。”冯良才看在大家都是读书人的份上才和这群士绅说了很多。 “此刻回想老夫的一生,不胜唏嘘。” “原来老夫青年时所怀为民之志,从未泯灭。” “之前之所以视百姓为草芥,那是因为天光太暗老夫看不到光亮。苏锦绣让老夫熄灭了五十年的为民请命之火重燃,春风吹又生。” “他让老夫明白了,不用虐民也能兴旺家族。用锦绣之法治政共赢,以以往之法治政是共输。” “唉!纵观天下芸芸百万读书人,只有锦绣一个在践行圣人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老夫不愿他做孤行者不愿他孤独无助,甘愿做其马前卒。” 第292章 被瓮中之鳖了 “老夫在此立誓,余生跟随苏锦绣鞍前马后。 “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万世开太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方不负,圣人之仁,亚圣之民为贵。” 为万世开太平,这话你自己信吗?人群心中冷笑,愚弄愚夫蠢汉的玩意儿,你还信了? “阁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为国为民之壮志固然可敬可佩。”何老爷向冯良才拱了拱手,礼节很周到但话语却如刀锋般锋利,“但阁老可曾记得,前朝王介府王大人的下场?” 王介府是前朝一位名臣,也是当时的首屈一指的大儒,才名冠绝天下。 曾经主持过一场空前的变革。 他的变革还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然而,仅仅因为,他的变革当中,其中两条触犯了士绅阶层的利益,就遭到了天下士绅的抵制。皇帝权衡利弊之后将其两度罢免,其子被毒杀,最后郁郁而终。 皇帝死后,他的变革也被彻底废止。 王介府本身也是士绅,他算是士绅中的明白者。 知道士绅压榨百姓于国于民都不利,也算是找到了结症所在。皇帝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与百姓谋福对王朝大大有利。 于是一君一臣联合起来,打算碰一碰那个,道德哲学和等级制度共同编织的无比坚固的牢笼。 然而现实却很残酷。 君臣二人不但没有打破那个牢笼,反而把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何士绅的意思很简单,皇帝和知名大儒都不敢碰的事情,你冯良才和苏文也敢去碰? 你们比王介府强? 你们翁婿二人,最终也会落得个王介府的悲惨下场。 古人只是古不是笨。 其中的开明者包括一些皇帝,都明白士绅的弊端。 士绅无底线压榨百姓最终会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揭竿而起,不利于王朝的长治久安。 悠悠青史,早就有古人看穿了士绅兼并土地,会导致王朝灭亡。 王介府和皇帝就是其中之一。 “冯阁老,您和您的好孙女婿,这是在与天下士绅为敌啊!”唐老爷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目前的胜利一如王介府当日的变革,只是暂时而已。” “士绅很强大吗?我不信。”冯良才戏谑一笑,“你们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别以为老夫捉拿的只有你们几个,除了你们这批被捉拿的士绅之外,后面还有好几拨呢。翼州府的大士绅海大彪黄文彦,连同你们这些小的士绅如今全部成了阶下囚。” “你们拿什么反击?” “阁老,你别忘了。除了翼州的士绅外,还有天下的士绅。”何老爷惊叹于苏文和冯良才的手腕,竟然将全翼州的所有士绅都抓了,力度似乎比王介府当年和皇帝的变革大多了。 王介府和皇帝当年只是颁布新政试图以皇权制士绅,根本没有考虑到用强硬的手段捉拿士绅。 “翼州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你和苏文将不容与陛下,不容与天下所有士绅。天下士绅的反击,你们两个根本承受不住。” “呵呵。”冯良才微微一笑,“翼州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主公已经派兵封锁了所有港口,翼州府现在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翼州府已经被封锁!?”士绅们目瞪口呆。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苏文和冯良才的变革方式,不仅仅是抓他们那么简单。 他们除了表面的手段之外,还有强大的武备做后盾。 竟然提前封锁了翼州三个港口。 “老夫熟读史书,当然清楚王介府变革失败的原因,是挡不住士绅的反扑。”冯良才继续道,“而眼下士绅们的反扑之路,全部被主公给堵死。” “你别忘了海家黄家以及各县士绅,都有卫所的千户们支持。”何士绅冷冷道,“千户们手下的军士,就是士绅的武备。” “别以为士绅只有特权,苏文有武备士绅们同样有。” “难道你们没有好奇,既然海家和黄家都有武备,为何海大彪被抓了好几天,卫所的军士还没有来勤王驰援他们?”冯良才轻蔑的一笑。 “为什么?”经过冯良才一提醒,人群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最关键的所在。 照理说海家和黄文彦被拿下,他们的后援力量黄涛,应该早就带人进驻翼州府给他们撑腰。 然而直到现在,整个翼州府风平浪静。 “实话告诉你们吧,青兰卫所以及周边各千户所,已经被主公拿下了。”冯良才淡淡的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攻打卫所,还封锁翼州府港口?”士绅们内心的震撼,犹如晴天霹雳,“你们这不是谋反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冯良才依旧不为所动,根本没有被罪名吓到,“是海大彪他们谋反,苏大人只是奉陛密旨捉拿叛贼而已,卫所指挥使黄涛勾结海家,苏大人只是在平叛。还有就连舞阳公主这位金枝玉叶都到了翼州支持苏大人,各位说说谁才是叛贼?” “你们如此瞒天过海,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唐老爷咆哮道。 “苏大人早就派人进京疏通各路关系,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下旨昭告天下海大彪和黄文彦谋反,并嘉奖苏大人的平叛之功。”冯良才道,“到时候海大彪和黄文彦谋反、尔等虐民,主公是在平叛就会被实锤,悠悠众口只会对尔等口诛笔伐。” “尔等虐民、放贷的证据,老夫从各位府上搜出来几大箱。” 人群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顷刻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了一个惊天阴谋当中,而且这个惊天阴谋就像一个大瓮一样,没有丝毫缝隙,水都无法流出。 自己这群人被瓮中捉鳖了。 “冯阁老,您老老谋深算,如此惊天大谋,竟然密不透风,毫无破绽,果然不愧是辅国良臣。”何老爷感慨不已,“您老的这些手段,学生们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 “你们这就有点抬举老夫了。”冯良才道,“所有大事,皆是苏大人一人谋划。” “老夫,只不过是他的马前卒而已。” “这怎么可能!”人群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苏文今年不足二十,就算他天资再高,也不可能有如此权谋,如此胆魄。” “是啊!”冯良才也在感慨,“老夫也想不到他有如此权谋和魄力,刚踏上翼州地面,就破釜沉舟,对各位雷霆一击。” “按照老夫原来的想法,是到了翼州府之后,与士大夫共翼州的。” “强大的牢笼,必须要拥有比常人精准十倍的算计,厉害十倍的权谋,强大十倍的果决和学识,才能将其一举打破。” “天佑翼州百姓。苏大人,就有这个本事。” “翼州百姓,将会千百年来第一次走出囚牢,第一次不用为吃穿发愁。” “饿殍遍野的景象,将会像浓痰鼻涕一样,被厌弃的甩进臭水沟。” 第293章 汇报 这一切都是苏文那黄口小儿的筹谋? 精准十倍的算计,厉害十倍的权谋,强大十倍的果决和学识? 在明白一切都是苏文的谋划之后,这群士绅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新任知州大人,内心生出一股彻骨的胆寒甚至是畏惧。 武力攻打翼州卫所、封锁港口;捉拿所有士绅,任何人做这些事情都是在谋反。 然而他做的时候却披着合理、合法、合规的外衣。 自己做着谋反的事,皇帝和世人却以为对方是反贼。 今年才十八岁,他还是个人吗? 他是金科状元,诗词文章毋庸置疑。 然而诗词文章,仿佛只是他最差的一项本事。 能让一位前任中书省左丞、当世大儒心甘情愿做其马前卒,需要多大的人格魅力才能做到? 一群外来的家丁兵攻打翼州卫所还轻而易举的打下来了,需要多厉害的培养人才能力? 多条策略并行不悖还成功了,其执行力也非常人能及。 “行了,诸位,你们已经败了。”冯良才不愿再和士绅们多话,“败了就要接受失败的事实,保留一点读书人的气节和风度,体体面面的上船吧。” 潜台词是:如果尔等不要体面,军士们会帮你们体面。 “上船?怎么,阁老不杀我等?”人群疑惑。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群人被带到港口会被斩首,然后抛进海里喂鱼。 “以老夫之前的作风,原本是这样打算这么干的。一不做二不休,做大事就不能心存妇人之仁。”冯良才脸上露出一抹嘲弄,他可不是什么仁慈之主,“老夫当年能苦一苦百姓,现在苦一苦尔等士绅也未尝不可。” “然而苏大人却说什么人道精神,不能妄加杀戮。” “血腥太多即使是正当的,也会让百姓胆寒。” “如果妄加杀戮,那么他就和各位别无二致。” “所以苏大人给各位留下一条命。” “当然,各位也只剩下这条命了。” 肆意杀戮同类那是野蛮的表现,苏文杜绝了这一点。 作为曾经生活在文明世界的他,其格局、思想和人文关怀,已经超越了整个时代。 文明、自由、人文关怀是现代人的标配,在整个大环境下不知不觉就形成了。苏文相信随便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都比古人更具仁善之心,更敬畏生命之重。 凌迟、剥皮等酷刑,是古代社会漠视与践踏生命的具象烙印之一。 这些泯灭人性的刑罚,早已被现代文明决绝地摒弃。 很快,士绅人群被押上了一艘大船。 这条大船是刚刚打造。 张自信在攻下这个港口之后,为了防止有人偷渡出去,立即下令拆毁所有船只。所以彼时,整个临海港是一艘完整的船都没有。 后来接到消息要将人遣送到偏远荒岛,他又立刻派人重新组装了几艘大船。 运送船由张自信手下的一队精锐士兵亲自押送,沿海渔民中的熟手掌舵。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大船驶出海港。 …… “这位军爷,可否借一步说话?”运输大船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何老爷凑到一名领队模样的军士面前,满脸谄媚。 “不行。”小旗官冷漠的拒绝,“有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说。” “这位军爷,本老,小人想和军爷借一步说话,那是想给军爷一些好处……”何老爷脸上有些尴尬,这人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呢? “我是张自信张大爷手下军士,张大爷治军之策,师承主公。”小旗官淡淡的道,张自信现在的身份只是苏府家丁,还没有正式军职,因此手底下的兵都叫他张大爷,不过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有军职了,“所以,你还是别妄图钻空子了。” 苏文手底下的军士无法贿赂? 何老爷此刻,再一次领教到了苏文的厉害。 “我们饷银优厚,不必为了你们给的那点银子,徇私舞弊。我等家人皆有安顿,更不必为了家人的生计而触犯军法。” “这位军爷,我们给你的可不是一点点银子。”看到小旗官不给自己单独说话的机会,何老爷不得已直接当众说出条件,“我们几位士绅在翼州府藏了大量银子,如果各位军爷肯放过我等,把我等送到对岸去,那些银子就是各位军爷的了。” 他坚信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会贪财,“银子共有数十万两之多,诸位可以和我等一起上岸,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娶几房小妾,置办田地买一群下人,当上老爷。” “你这么说也太小瞧主公,小瞧张大爷了。”小旗官语气一冷,“假如我接受了你的条件反叛主公,我敢肯定我们这条船,开不出十里。” “主公治军,不仅仅只有重饷之恩。” “还有严密的防止反叛手段。” “重饷让大家对他忠诚,只是表象。所以无论是从主公对我们的恩典上,还是反叛的可行性上,我们都没有被你们收买的可能。” “感谢你告诉我你们还藏有银子的事情,希望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你们能把藏银地点说出来。虽然主公命令我们把你们送到荒岛,但还有一个词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们这群人平日里吸食民脂民膏,本人不在乎砍几个。” 人群脸上变色,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 …… 夜晚。 翼州府衙。 “主公,今日平粜之事进行的相当顺利。”冯思远向苏文汇报一天的工作,“虽出现了一点小冲突,但都被属下处理了,好歹没出什么大问题。” “今日共平粜出去189石米零75升,惠及5172户百姓,共收益1897两银子。其中有五百户人家没有来买,没来买平价米的大多是关厢居民和近郊居民,他们大概是还不知道消息吧。银子属下已经让人上交府库,等候大人前去查验。” “冯大人辛苦了。冯大人能力如此出众,当年没考上举人,可见当时考官眼睛之瞎。”苏文毫不吝啬给属下一个肯定,随口一句话就能令属下开心,收获情绪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第294章 见过冯先生 “大人过誉了。”冯思远听了果然觉得浑身舒坦,像吃了人参果一样舒服。来自直接上司,金科状元、天下第一才子的肯定,情绪价值拉满。 “不是过誉,冯大人当得起。”苏文语气认真,“开仓平粜之事纷繁复杂且疲累,还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好的。” “冯大人能做的井井有条,已经超过九成读书人了。” “讲真,属下在开仓平粜的时候,看到那些穷苦百姓买到平价米时的满足,看到那些孩童们的笑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冯思远畅谈自己的感想,“属下践行圣人圣训之时的满足,甚至超过主公对属下的夸赞。” “你的感觉很真实。”苏文点点头,“其实大多数读圣贤书的读书人,都会有你这种想法。” “行了,你下去吧,明日继续平粜。” “大人,属下还有事相禀。”冯思远并没有离开,而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百姓并不富裕,估计有很多家庭今日花了数十文钱买了平价米,家里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铜板明日再买。他们会把今日买去的三五升米省着吃,一天只吃一顿稀粥。” “吃他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之后,再来购买平价米。” “因此属下建议,明日的平粜点,减少至两个,都完全足够。” “多了会浪费人力。” “你的看法非常符合翼州百姓当前的实际。”苏文点点头。 “之前的粮食是各家士绅分别储存在自己的粮仓里多人看护,而现在主公却把粮食全部存在官仓,看护的人数有限。”冯思远提出了自己的担忧,“粮食储存太久会成为陈米,且大量粮食存储容易损坏,这件事情还请大人思虑。” 简单的说就是当前百姓的购买力太低。 而苏文抄没来的粮食太多,翼州的官仓放不下那么多粮食。有很多粮都是在谷仓之外堆放,万一损坏发芽损失就大了。 此外粮仓里有很多老鼠也会偷粮食,而放在外面的粮食很容易被偷。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苏文没有回答,而是问冯思远的看法。 “属下建议,秘密将粮食运往南粤行省进行售卖换成银钱,银钱好储存,留足平粜粮和官粮即可。这件事情可以交给秦家去干,他们本来就是粮商。”冯思远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只不过现在翼州港口被封,秦家去卖粮的时候,容易暴露翼州的局势。” “没必要这么做,本官会让百姓尽快有钱买粮。”苏文道。 “如何做?”冯思远瞪大双眼。 “冯阁老到。”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侍卫的声音。 “快请。”苏文连忙吩咐。 同时内心也很郁闷,前世我最多上个996的班,而现在连晚上也不能消停。 不过现在是他刚刚拿下翼州的关键阶段,很多事情都急需要处理拖不得,晚上上班也很正常。 要是在前世,我现在应该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冯大人。”冯良才进门的时候,苏文起身相迎。 “大人乃是上官,属下担当不起。”冯良才谦逊道。 “拜见父亲。”冯思远向冯良才行礼。 “此地乃是府衙,你应该称冯大人。”冯良才看自己儿子哪哪不顺眼,尤其是在得知他也出来做事之后,始终觉得他能力不足。 能力不足而掌权,对百姓不利。 “下官参见……”冯思远正欲给父亲行礼,突然发觉不对,父亲现在的职位是钱谷师爷而自己是同州,钱谷师爷虽是知府的亲信但没有品级,分属幕僚,而自己却是有品级的。以秀才功名,花了五万两银子买来的从六品官职。 自己完全没必要以礼参见他。 之前被架空的同州见了实权师爷最多也只是拱手行礼,行下级见上官的礼就不符合礼制了。 于是,向其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冯先生。” 冯良才神情凝固,狠狠瞪了他一眼,偏偏还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转头向苏文禀报:“士绅以及其宗族成员,全部被押到艨艟级大船上,准备驱逐至荒芜海岛。属下问过当地老渔民,目标海岛距离翼州府千里之遥……” “千里之遥?”苏文问道。 “这个千里之遥只是老渔民的估计,和实际距离差距很大那是必然。且海路不像陆路,无法测量,总之很遥远就对了。”冯良才道,“海岛上面无人烟只有玳瑁为伴,周围海中乱流很多,简单一句话,没有大舰没有熟悉的渔民掌舵,他们无力返回。” “嗯。”苏文点点头,“没有这群人,翼州干净很多。” “怕就怕他们勾结海盗和倭寇,或是利用海盗船只到达内陆将翼州的消息泄露出去,或是许以重利蛊惑海盗攻打翼州沿海县城。这群人对翼州的地理非常熟悉,且都是读书人老奸巨猾,擅长蛊惑人心。”冯良才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之事,“这个隐患,主公不得不防。” “泄露消息倒不必担心,最多两月,陛下就会昭告天下坐实海家和黄文彦的谋反之罪,嘉奖本官平叛有功并任命我为知州。我不相信他们在两个月之内,就能勾结到一伙海盗,然后抵达内地造我们的谣。且这些士绅的根基都在翼州,他们的树根没有伸到内地。” “至于上京联系故旧告御状,估计他们还没走到京城,圣旨就已经下了。” “他们慢了我们好几步。” “如果他们勾结海盗、倭寇攻击翼州府沿海县城呢?翼州沿海各地历年倭患严重,海盗猖獗,这两股力量都不可忽视。”冯思远问道,“沿海士绅我们还没来得及清理,其中有很多是他们自己人,他们里应外合,容易给沿海县造成重大打击。” “甚至出现沿海周边县包围州府的可能。”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的话看似有理,实则危言耸听。”还没等苏文回答,冯良才道,“沿海倭寇和海盗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最多只是一些小股力量。” 第295章 打窝 “地方官吏常常虚报匪患以自重,把一二十人的小股海盗,说成是成百上千的大股敌人。把一年半载一次的零星劫掠,说成是时常发生。甚至官兵自己害民嫁祸给倭寇海盗,广为宣扬海盗之凶残。然后借机向百姓征收剿匪税,向上面申领抚恤,获得军功等等。” “你连这些门道都看不透,还是别参与军政方面的议事了,免得丢脸。” 这些来钱之道、晋升之道,都属于极度隐秘的事情,世道黑暗的区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若非亲儿子基本不会教,就算是教都是非常隐晦的教。 对于聪明人而言把这些事情摆上台面来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没料到区区一个匪患,竟然能带给他们这么多好处。”冯思远感叹了一句。冯家作为世家其中也有不少不为人知的的‘知识’,比如如何驾驭那些佃户尽可能多的压榨他们,如何给城中百姓放贷…… 当父亲的将这些隐秘的知识在密室里传授给儿子,就是古代的精英教导。 “冯大人说的不错,为了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苏文语气平静如水,“甚至有些地方官吏,还很羡慕别县有海盗呢。” “本以为士绅虐民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他们比士绅更狠。”冯思远道。 “行了,别说这个了。”苏文道,“你担心那些被驱逐的士绅勾结海盗,我巴不得他们这么做呢。” “主公此言何意?”冯良才冯思远父子二人惊讶。 “我抄了他们的家产和粮食,将他们赶出了翼州府,那些士绅恨我入骨那是必然。一旦找到机会他们便会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勾结海盗或者倭寇,进行反扑妄图东山再起。”苏文对那群人的秉性早已看透,“但我正希望他们如此。” “海盗和倭寇易登陆的地点不多,我会尽快派人在那些浅滩登陆之处修筑防御工事,并秘密布置口袋阵,引他们入瓮。” “主公的意思是……”冯良才立刻明白了苏文的意思,他之前闲暇的时候也经常出门垂钓,因此说出了下面的比喻,“拿那些士绅打窝,钓那些倭寇和海盗上钩?” “正是。”苏文点点头。 “主公真是高明啊!”冯思远惊叹不已,“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前翼州知州之所以年年向朝廷奏报海盗猖獗,无非是给自己赚取利益而已,我当年主政的时候对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从翼州的地理位置来看,附近的海盗和倭寇并不多。”以冯良才的老道,地方官吏的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之前之所以不管,是因为他们的孝敬给的足够多。现在苏家冯家掌控翼州,他单从地理位置,就判断出了翼州的海盗倭患情况,“既然海盗和倭患并非严重,那么主公没必要大费周章,在登陆点布置口袋阵。” “当下翼州沿海的倭寇海盗不严重,但很快就会严重了。”苏文道,“翼州沿海的倭患海盗不严重,并不代表海上没有大股海盗。” “主公说的不错,海上的确有大量倭寇和海盗。”冯良才回忆起来,“二十年前我主政中书省的时候,就接到抚州知府奏报,说海盗攻占了抚州利丰县。地方官吏虽然常利用海盗自重,但还不至于连县城都献出,由此可见海上有大股海盗也是事实。” “只不过因为地理原因,那些大股海盗之前从未滋扰过翼州。” “翼州很快就会发展海外商贸,全面开海。而且整个大梁王朝只有翼州一处开海,其他沿海地区秉承梁太祖圣旨都在禁海。由此可以预见开海之后,翼州海路会有很多满载金银、货物的海外商船。”苏文道,“到时候那些大股海盗倭寇,便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一起向翼州靠过来。” “原来主公所思所虑,已经考虑到了未来的商贸了。”冯良才道,“属下佩服之至,属下的眼光远远不及主公深远。” “新来的海盗、倭寇不熟悉翼州路径,如果这时候他们遇到了那些被驱逐的本地士绅,很有可能让士绅给他们带路。双方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然而很快,士绅就会将他们带进我们的口袋阵。” “主公高明,主公高明!”冯思远现在除了说主公高明之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来主公以那批士绅打窝,不是为了钓小鱼小虾,而是为了钓鲨!”冯良才也感慨不已,“据朝廷之前接到的关于抚州海盗情况的奏报,海上最大的海盗,手底下的喽啰接近万人。还有一股倭寇,数量也近五千之众,二者都是鲸鲨。” “翼州开海之后,他们全都会涌过来劫掠商船。” “为了保证翼州海上商路的畅通,必须将他们剿灭。”苏文神情冷冽,“不过翼州现在还没有开海,没有香饵他们也不会过来。” “所以钓鲨这件事情必须在开海之后才能进行,开海之前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修筑防御工事,布置口袋阵的时间。” “主公,柳夫人,冯小姐求见。”此时,门外又响起侍卫的声音。 “请她们进来。”苏文道。 柳夫人和冯疏影现在是城建使和城建副使,依旧是幕僚身份,没有官职品级。 因此不能叫她们柳大人,冯大人。 而且以当前的情形,任用女人为官也不宜明目张胆,时机未到。 “媳妇见过父亲。” “孙女见过祖父,见过父亲。” 母女二人向冯良才和冯思远行礼,礼节周到。 “我们男人正在商量翼州军政大事,你们两个女流之辈过来干什么?”冯良才语气中露出不满。 “冯大人稍安勿躁。”苏文替她们解释,“柳夫人,我已经任命她为城建使,本官的幕僚身份,疏影我任命她为城建副使,也属幕僚。” “主公,你任命两个女流为幕僚?”冯良才瞪大双眼,“主公这事做的,属实有点……过分。” “主公刚刚掌管翼州,任用老夫做钱谷师爷,都有任人唯亲之嫌。然而你则是把自己的祖父岳丈,岳父都提拔来当官了。” “更过分的,你还任用了你的岳母,娘子……” 第296章 最低工钱,七天一结 “你是不是打算,让你家姐也来当官?” “你是不是打算把苏府的大黄狗都用来给府衙看门,让它也吃上一份官粮?” “也未尝不可。”苏文淡淡一笑,“对自家人好点嘛,不寒碜。” “主公,为人主者,任人唯亲是不能长久的。”冯良才苦口婆心的劝说,“属下感谢主公对冯家的厚爱让冯家全家都吃上了官粮,也知道主公是个重情重义不忘本的人。主公提拔属下和犬子已经够了,连你岳母和你夫人都提拔为官,如此做法属实有点欠妥。” “唉!任人唯亲,何以服众?” “主公向来英明睿智,为何在这件事情上犯了糊涂。” “此事我已经决定了。”苏文淡淡的道,“咱们不亏待百姓,也不能亏待自家人。” “此事老臣坚决不同意!”然而冯良才却来了脾气,“请主公纳属下之忠言,不要让两个女流之辈到衙门里做事。一者女眷抛头露面容易引起风言风语,有损主公和冯家名声。二是会让主公背上任人唯亲的恶名,阻断仁人志士投效之路。” “俗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如若主公不纳,老臣宁愿撞死在石柱上,以死相谏。” 以死相谏?苏文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一脸戏谑的看着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有一些昏君,才能得到忠臣以死进谏的待遇。 那些‘忠臣’为了逼皇帝必须听自己的,往往都会用这一招。 “主公到底纳还是不纳属下之忠言?”冯良才一时间有些懵,感觉自己刚才的死谏之言,像是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说冯大人,能不能别把你之前在朝堂上用的那一套拿到本官这里来?”苏文笑了,他刚才那一番表演简直就是古代教科书级别的忠臣,“以死相谏,你想以死博得个青史留名?翼州府可没这个条件。”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历史上的魏征吕昶比干…… “主公到底撤不撤销对她们的任命?”半晌,冯良才道,“属下并非为了青史留名,而是为了尽忠,不让主公犯错误。” 我说老祖宗,我们没得罪你呀,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们被提拔呢?柳夫人心中暗暗吐槽,不过苦于身份地位问题,这句话根本不敢说出口。 “假如我不让她们当城建使,你给我推荐个人来看看。”苏文道,“如果你推荐的人才能够胜任,那我就撤了她们。” “请问主公,什么是城建使,具体负责何种事务?请恕老臣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种职位。”冯良才脸上一阵尴尬,“难道这城建使是真有实事可做,而非主公专为她们专设,只领俸禄不干实事的虚职?” “城建使当然非虚职,而是实实在在必须要有的职位。”苏文道,“你还没弄懂她们具体负责什么,就站出来反对,是否太冒失了?” “属下只问她们具体负责什么。”冯良才有些固执。 “想知道城建使是干什么的,那你就在一旁听着,听懂了再发表意见也不迟。”苏文转头看向柳夫人和冯疏影,“现在你们向本官汇报今日勘察的情形。” “回主公。”柳夫人拱了拱手,“属下和副使今日带了十数名工匠,对临海港附近的地理进行了勘察,已经初步画出了商贸街的图本。临海港附近没有大山,是一片平坦之地,有不少滩涂和良田。适合建设成商贸区,且台风刮不到。” “把图本拿给本官过目。” “诺。”柳夫人将图本递给苏文。 苏文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已经画好了一个城市粗略规划图。商贸区被一条大河隔开,那条大河是翼州府城中河流的下游。城中河将商贸区划分成两个区域,左边分布着秦家的粮食总商号,和齐家铁商商号……右边分布着丝绸商号和盐商商号。 慕容家的马场分布在后方。 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分布着一条番货街专卖西洋南洋玩意儿,同时还有一个鱼市,经营海产品。 冯良才也凑过来看,看了之后终于明白城建使是干什么的了。 “你们规划的还不错,只是有些地方需要改进一下。”苏文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并在图本上标注,“额外再加两条商业街,修建一些小商铺。供个人商户经营饭庄、酒楼、客栈什么的。将来来往的客商多了,衣食住行都要为他们考虑到。” “既然要发展商贸,就要给他们提供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此外在商贸区外围规划出一个建造船舶司的地点,将来建立船舶司建造商船和战船。” “慕容家的马场取缔,马是牲畜,牛屎马尿的污染空气。只有马场放在什么地方,本官日后会专门给他们规划一个放牧区。” “遵命。”柳夫人和冯疏影点头答应。 “明日你们就到城里去招募工头,看有没有人愿意组织工匠,投入到沿海商业区的建设中去。”苏文给二人下达任务, “第一阶段负责清除田地里的庄稼,平整土地,夯实地基,然后对外发出告示,说官服要大规模在那里修房造屋。吸引百姓自主烧制砖瓦、开采石材木料等建材,民间还是有一些百姓,具有这种头脑。我带来的那批百姓当中,就有很多砖瓦匠。” “遵命!”二人领命。 “在招募工头的时候给他们掷下严令,普通工人杂工每日工钱不得低于五十文钱,熟练工匠泥瓦工木工等大工的工钱不得低于一百文。哪位工头要是违反,查出来之后立刻取消其资格。”苏文继续道。 “主公连最低工钱都给他们规定了?”冯思远惊讶,“这是一个创举!” “必然要规定的。”苏文道,“免得那些工头借着手中一点权力,就无休止的压榨工人。” “人都是自私的。咱们在制定任何政令的时候,都要预设他们都是坏人。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在施行上防止他们成为坏人。” “主公这一句,可谓是金玉良言!”冯良才感叹不已,只有他这种老政客,才能体会到苏文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高。 “杂工每日都有五十文,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高工钱了。”柳夫人道,“之前冯家给修房造屋杂工的工钱是每日三十文,而且青荷县比翼州富庶工钱理应更高。” “修房造屋是个体力活累活,工钱太少他们没钱吃饱饭,再干重活的话身体吃不消。”苏文道,“此外还要规定一条,工头必须遵守七天给工人一结工钱的惯例,否则也取消其包工资格。” “七天就结一次工钱?”冯良才瞪大双眼,“这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法令。之前所有工人的工钱,最少都是一月一结。” “唉!主公下达的所有规定,仿佛都是在为百姓谋利。属下等能追随主公,果然是在真正践行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践行圣人的‘民为贵’,而非空谈。” 第297章 经济手段的降维打击 “冯先生说的太对了。”冯思远也在感慨,“追随主公这样的主公,才是我辈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实现理想抱负的正确选择。” “七日一结让工人们早点拿到工钱,然后用到手的工钱买平价米,缓解官仓仓储压力。”苏文并不理会冯家父子二人的强烈感慨,平静阐述七日一结工钱的实际效益,“同时家里的米多了百姓心里才踏实,才能安安心心的干活。他们也不用那么节省,每天一顿稀粥都舍不得。” “我猜城中一些百姓,还有打算把今日买的平价米留到过年的。” “工人赚工钱买粮食吃饱饭之后,干活更有力气,也能加快商贸区的修建进度。” “主公英明之至。”冯思远重重的点头,“翼州官仓现在有大量粮食没有入仓,还储存在外面。一旦下雨遇到潮湿天气容易发生霉变。而百姓将粮食买走之后,存储到各自家中,就不用担心霉变问题。主公此举措,可谓是一举多得。” “所以明日只开设两个平粜点。等百姓领到第一笔工钱之后,平粜点又要增加到十个。”苏文道。 “属下遵命。” “还有一个需要说明的点就是,百姓赚了工钱之后,必然会改善生活。而在不久的将来,我带来的八大豪商会成为翼州商业的中流砥柱。以后百姓需要的油盐酱醋茶、陶器、铁器、梳篦、胰子都是他们在经营。”苏文继续说道,“说白了就是,百姓到手的工钱,最终又会以购买粮食、购买日常用品的方式,回流到官府,也就是我这里。” “如此,形成一个银钱闭环。” “好!!!”突然,冯良才猛然一拍桌子,说了一个大大的好字,“主公的地方治理战略,简直是空前绝后惊才绝艳!” “这一套完整的方略,是极具远见的政治智慧。” “到时候百姓日子好了,民心稳定了。百姓日子好了,人口增长,官府的税基也扩大了。双方共赢!这才是真正富国强民之路。” “而且双方共赢还是主公空手套白狼得来的。”冯思远补充了一句,“给百姓的工钱和那些平价粮,是主公从士绅那里抄没来的。” “冯家和苏家,是一粒粮食一文钱都没有出。” “这其实是一种专门的学问,经国济世的学问,简称经济学,关于银钱的学问。”苏文语气平淡。 “经济学?你发明的?”冯良才感慨,“这世上的确存在惊才绝艳的天才常人比不了,比如主公,竟然发明出一套专门的学问来!佩服,佩服。”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然而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停的抓耳挠腮起来,显得十分焦躁。 脑中闪出一道灵光,就是抓不住那种状态。 “冯大人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关键吧?以冯大人的智慧和老道,原本应该想到的。”然而苏文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问道。 “是的,可具体是什么,老朽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冯良才点点头。 “你想到的应该是区别。”苏文道,“翼州的经济实现良性循环,百姓和官府共赢,国富民强。而历代王朝到了末期,却是朝廷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双败结局。” “是的,正是如此!”冯良才猛然点头。 “因为王朝经济是恶性螺旋。”苏文直接给他总结出来,“王朝建立优先保障的是皇室、士绅地主的阶层利益而非发展经济。士绅兼并土地积累大量财富之后,或是藏于地下或是修建园林用于过奢靡的生活,他们的财富退出流通领域。” “一旦大量银钱退出流通,经济的水池就会干涸。” “简单的说王朝经济不但不是活水,就连一潭死水都算不上。它就像一个封闭的水池,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士绅手拿锄头,在堤坝上挖出一条条小水沟,把水池里的水引到自家的池子里。很快王朝的经济水池干涸了,水池底下只剩下一点点水,那是连官员俸禄都发不起的可怜国库。至于皇室那条大鱼,则是在水池底下钻了一个洞洞里面有水,那个洞是内库。” “妙,妙,妙!主公这个譬喻,简直太精妙了。”冯良才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譬喻,简直是解开王朝经济死局的一把钥匙。” “精准生动,且一针见血!”冯思远也大叫,“封闭的水池,代表了朝廷以农业税为核心收入的单一性和脆弱性,它总是在土地兼并和天灾人祸之下不断萎缩。” “锄头,是士绅的两大特权,其一是本人免役免税,甚至通过投献的方式包庇他人免税。其二是利用房贷地契等方式将土地兼并到自己手中,将水池的水也就是银钱引到自家水池里。他们把银子藏起来修建园林,过上奢靡的生活。” “很快,王朝经济水池的水干涸。”冯良才也跟着说道,“历朝历代王朝的国库收入都少的可怜,已经成为了常态。军饷、赈灾、官员俸禄是一点也拿不出来,压力落在皇帝身上。于是士绅们说是皇帝身边出了奸臣不修德政所至,或者说是皇帝身边出了红颜祸水。” 最后一句‘皇室那条大鱼,则是在水池底下钻了一个洞里面有水,那个洞是内库’才是点睛之笔好吗,苏文心说,它揭示了皇权的自私和短视。皇室把国库和内库分的清清楚楚,宁可看着朝廷的大水池干涸,也不愿意把内库的钱拿出来赈灾发军饷。 崇祯当年都快亡国了,内库还存有大量金银。 直到煤山上吊他都没拿出来,结果巨额财富最后被李闯搜刮。 而本官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深谙现代经济学。直接抢过士绅手里的锄头,暴力把他们小水池的水,全部倒进大水池里,作为启动资金。 平价粮、以工代赈、控制商业收税,就是水循环也就是货币循环。 引进海外贸易就是加上水泵。 规定最低工资标准,就是加固堤坝,防止那些工头挖堤把大水池里的水引到他们私人水池。 这番经济操作,才是一个现代人应该具有的常规操作。它不是在效仿古代名臣范仲淹张居正,而是一个现代人对古代经济模式的降维打击。 冯良才虽然极其老道智慧很高,但他思维局限,仍然被这套现代经济学识给打败并由衷佩服。 第298章 构想中的苏府和冯府 讲真,本公子作为穿越者,造个枪造个肥皂等小玩意儿,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经济上对古代经济进行降维打击方显手段,谁说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就只有造肥皂的优势了? “真实活到老学到老!”果然,冯良才听完后是感慨良多,“和主公相比,属下这个曾经多年把持朝政的老家伙,都像是个学童。” “学生今日算是学到了。”冯思远道。 “你自称学生?”冯良才瞪了他一眼,“主公私底下是你女婿,在衙门里你在他面前自称属下尚可,但自称学生……不就乱套了吗?” 古代师这个称呼很重,就相当于是长辈。 虽然这里是衙门,他这么自称仍然是不合时宜的。 “惭愧,惭愧,一时间忘了。”冯思远一脸尴尬,“是主公的惊天学识,让属下失了分寸。”当然,让他失了分寸的,不仅仅是苏文展露出来的学识,还有古代严格的等级制度。贵妃的父亲在贵妃面前都要称臣,严格的等级制度,淡化了亲情。 等级淡化亲情加上被学识震惊,他一时间失了分寸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各位发现没有,在场几个核心成员都是一家人。”突然柳夫人开口道,“是我们冯家和苏家在商量发展翼州,为翼州百姓谋福的策略。” “别说,还真是。”冯疏影眼睛一亮。主公是她夫君,钱谷师爷是她祖父,同州是她父亲,城建司的正副使是她们母女。这一家子现在商量的大事,会给翼州百姓带来巨大好处,让他们从此过上好日子,避免了无数百姓因饥饿而死。 “你们是不是觉得冯家和苏家很了不起?很了不起是在为民请命?”冯良才嗤笑,心想你们两个女流也能算是核心成员? 核心成员只能是我和主公,你们几个还差好几个等级。 “倒也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们做这些,对冯家和苏家有什么好处。”柳夫人道。 “好处当然有了,而且还很大。在良好的生态下,苏家和冯家长久繁荣不在话下,大鱼只有在水流清澈的池子里才能活得久、活的舒适。而反观历代王朝那些功勋家族,辉煌个两三代就算不错了。”苏文道,“我们把翼州治理好了,翼州繁荣了。我们两个家族,会得到翼州百姓们的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敬,这和之前用权势让百姓畏惧完全不一样。” “发展商贸之后,甚至连海外国家都会知道苏、冯两家的存在,实现万国来朝的辉煌。以后到了海外海外国家皇室,会把苏冯两家的人当做上宾。” “有道理!”听到苏文这么说,柳夫人眼里有光,仿佛看到了苏冯两家未来的辉煌,家族的兴旺。 “百姓生活好了,环境好了,对家族来说,也是长久繁荣之计。”冯良才做出最后的总结,“老夫在朝堂上的时候,见多了勋贵家族两三代而亡。” “大梁王朝朝堂上权力的你争我夺极其凶险,家族也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开平王当年很辉煌,然而他的子孙被皇帝剥夺了勋爵,抄家灭族。” “而冯苏两家在翼州经营,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辉煌个千年不成问题。” “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柳夫人道,“我这人是女流之辈,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我不愿意百姓的生活好了,冯苏两家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受到拖累。” “每个人都很自私,不止是你。”苏文道,“我做这些,也是为了实现家族,和百姓共赢。” “既然这样,那主公不会反对我修园子了?”柳夫人说了这么多,原来想修园子才是她的真实意图。 “怎么,现在的府邸你不喜欢?”苏文问道。 “那个黄文彦好像是北方人,他建造的府邸浑厚、粗犷、严谨,像是个老学究一样迂腐,风格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心意。”柳夫人说道,“我在想,既然冯家和苏家要在翼州常住,家里也不怎么缺银子,何不建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园子?” “我知道你是书香门第世家出身,肯定不会喜欢北方宏大的建筑风格,更喜欢南方园林的自由、灵巧、自然意境、诗情画意。”苏文道,“想建就建吧,趁着现在翼州的地价低把地买了修建。用不了多少年,翼州的地价恐怕就要翻好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是我之前设计好的府邸图,请主公帮忙参详参详?”柳夫人拿出另外一幅图册来。 苏文一看,只见柳夫人设计的府邸图包括两个部分,冯府和苏府。 原来她连苏府的图都帮忙设计好了。可见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已经存在很久,今日才拿出来,而且图册并不是最近画的,而是很早之前就画好。 两条府邸比邻而居,中间隔了一条街。 其中的苏府以一个大水池为中心,水是江南园林的灵魂,无水不成园。以水池周围形态自然曲折,岸边用石块堆砌成驳岸。再用石构建假山、创造地形起伏。假山山洞曲折互通,充满探索乐趣。亭、台、楼、阁、榭、舫点缀在山水之间。 复廊和水廊连接各个建筑。 考虑到苏文有八房小妾,每个小妾都有独立小院。每个小院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不规则、不对称的点缀其间,各自有各自的风景。 就连仆役房、杂役房、马圈都有特色。 南方园林建筑的核心哲学是,师法自然,高于自然。壶中天地,在小小的壶中创造一个完整的宇宙,是南方园林的最高追求。 在有限的环境里,通过巧妙布局,营造出千岩万壑、曲折幽深的无限感。 府邸内一步一景,自由灵活,小中见大,每一个景都充满诗情画意。其中的匾额、楹联、石刻又和诗词歌赋密不可分。 至于冯府规模和苏府差不多,风格相似,也是清新雅致,婉约秀美,看起来就像一卷水墨山水。 “简直是完美设计!”苏文惊艳其设计,两府邸相连,倒有点像荣国府和宁国府,“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的设计,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夫人设计的冯苏两家的宅邸,比之前的冯府还要大很多,且更加秀美、自然。”冯思远道,“而且其中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第299章 修园子 “那是自然。其一,之前的青荷县不如翼州府大。”柳夫人道,“其二,现在苏家和冯家是翼州之主,没必要那么谨慎。” 之前在青荷县的时候,冯家虽然是大家族,但还是要在府邸里给自己留后路。担心皇帝一个圣旨下来,家族就被抄了,担心大股山贼的突然攻击。因此在冯家府邸设置了很多防御建筑,比如很大的粮仓,铺满响砖的道路和逃亡的密道等等…… 而到了翼州府之后,苏文是翼州之主,法理上的最高官吏。 再加上掌控了所有卫所,将精锐扩充到一千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掌控周边九个千户所之后,全部兵力加起来有一万多。 掌控了翼州全部兵力,还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关键是翼州还易守难攻。 退一万步讲,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奉天靖难。。 根本不存在皇帝一道圣旨就能令两家就会败亡的情况,大规模的山贼是没有可能。 可以说,现在苏冯两家的安全性,已经超过了皇室。 皇室住在皇宫还要担心文官集团联合起来勾结边军,担心清流文官勾结宫女御医刺杀下毒。而现在的翼州已经没有士绅势力了。 没有拥有家丁私兵的士绅势力,个体担任完全无法对两家构成威胁。 苏冯两家搬迁到翼州之后,目前已经得到了的最大好处,就是绝对安全性。冯良才冯思远这两父子,最近睡觉都踏实了。 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协助苏文建设翼州上面。 苏文现在掌握的一千多精锐加上将来的兵卒有上万之数,之后再把普通兵卒训练有素,是大家都睡得香的最大底气。 既然不用忧心安全问题,那么那些大规模的防御性建筑,就没必要加入到府邸当中,只留一些必要的。 “这个府邸,是你在来翼州之前就设计好了的吗?”冯良才问道。 “不瞒老大人,这个园子是我梦中的家园,没有担忧,只有悠闲自在的生活。”柳夫人承认下来,“十几年前就设计好了,只不过后来才将苏府加上。” “这两座府邸占地面积加起来,共有数百亩吧?”苏文问道。 “两座府邸加起来占地四百多亩。”柳夫人道。 “加起来四百多亩!?简直是城中之国了。”苏文震撼,果断拍板,“行,这两块地,我给你批了。选址在城郊山脚下,不要在城中,连城郊那座山都是我们两家的。” “咱在惠及百姓的同时,也不能亏待自己。” 苏府和冯府占地面积四百多亩在古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古代一名知州能合法拥有职田一千亩,私人田产规模从数百亩到数千亩不等。 只要不超过一万亩就不会引发同僚弹劾,古代主打的就是一个地广人稀。 建两座总占地面积四百亩的府邸,和万亩土地比起来不值一提。 只不过古代士绅基本上都是把大片土地用来耕种,修建占地面积四百亩府邸的士绅属于极少数,他们没那么大的财力,同时也怕树大招风。 “选址在城郊?”柳夫人皱眉,“是否距离州府太远?买东西都不便利。” “等翼州发展起来之后,城郊就不是城郊了。”苏文道,“苏冯两家以后抛弃传统的靠土地获利模式,因此两家以后也不必要霸占土地,各自拥有千亩土地完全够用。” “行!”柳夫人心满意足的点头,“临海港的商业区,和冯苏两家的新府一起建。两个工程一起,几乎能让翼州府的所有百姓都有工作。” “行了,柳夫人和冯小姐先下去吧。”苏文道,“我和冯大人还有事商量。” “遵命。”柳夫人带着冯疏影离开了府衙大堂。 “闺女,他刚才叫你冯小姐。”路上,柳夫人对女儿说道。 “刚刚毕竟是在府衙里,只有叫冯小姐合适。”冯疏影道,“听起来也特生分了点。” “希望中秋早点到来你正式过门。” …… 府衙里。 “从刚才柳夫人规划的商业区图纸,和两府图纸来看,她的确是做城建使的人选。”冯良才道,“一时间还真难找到人替代她。” “不过柳夫人暂时无人替代,冯疏影却可以,还请主公裁撤掉她。” “你为什么非要针对自家孙女呢?”苏文有些不解。 “裁撤掉她能减少主公任人唯亲的恶名。”冯良才依旧坚持。 “这么说吧,冯小姐我留着另有大用,而且别人无法替代。”苏文觉得现在和他谈男女平等思想,恐怕为时过早,毕竟他是个大儒,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 既然在时机上还不成熟,那就干脆不提。 苏文打算让冯疏影将来成立一个巾帼社,类似后世的妇联,她当祭酒。专门提高妇女权益,保障女童能够进入学堂。 这是一个违背当前习俗的大计划,时机不成熟之前不能透露。 将来冯疏影是自己的夫人,在母仪天下的同时,维护天下妇女的权益。 “既然主公都这么说了,那么属下就不再多言了。”冯良才道,“毕竟,主公的深谋远虑,高瞻远瞩非我等能妄自揣测。” “对了,主公。”冯良才放下这件事情,向苏文拱了拱手,禀奏道,“主公现在是翼州府新任知州,公文已经发出去三日了。” “估摸着就在明后两日,翼州府各县县令就会前来翼州府参拜主公,主公宜早做准备,想想如何应对。” “送孝敬的人来了。”苏文点点头,“不知道他们这次,会送来多少银子给本官。” 至于冯良才说的应对,苏文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这群县令到了翼州府之后,会看到自己开仓平粜,会得知海家以及其他士绅被抓的事实,还会看到翼州府在大搞基建。 这些事情,都会颠覆他们的认知。 他们作为旧官僚,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苏文应该提前想好,用什么话术应付他们。 或者说,如何处置他们。 “唉!”苏文一声叹息,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很大的无奈。 按理说这群朝廷的旧势力送上门来,自己走进网里,自己应该立刻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派遣自己信得过的人才,去治理各县。 按照朝廷规制,自己这个知州虽然没有直接罢免他们的权力。 但有考课、参奏他们的权力,甚至在他们暴毙、渎职的时候对他们有临时处置权。也有举荐权,举荐合适人选填补县令空缺。 第30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也就是说苏文完全可以明天将他们拿下,让自己的人去担任县令。 朝廷对地方官的考核是三年一次,三年之内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后续,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甚至三年后翼州可以发展到可以不鸟朝廷的地步:我可以尊你为大梁王朝的皇帝,翼州名义上也是大梁属地,但你也不要对翼州指手画脚。 只可惜,苏文手底下可以用的,能帮他施行新政、能治理县的人才根本没有。 又不能让各县的县令空着,变成无县令状态。 所以即便是这群县令即将自投罗网,苏文也不能收网。 任何制度都需要可靠的人来执行。 穿越到古代面临最大的难题,其实不是没有先进的思想和制度,毕竟那是现成的可以抄,而是没有人才帮他执行,人才可没法抄过来。 “如果人才可以无限召唤,明日我就将那群旧官僚给抓了,派人才去治理各县。”苏文心想,不需要诸葛亮那种级别的,只需要能胜任县令就行。 “然后给那群县令弄个暴毙、集体勾结倭寇害民什么的罪名。再用一点手段让自己人名正言顺当上县令,或者让朝廷派来的县令做傀儡。” “我带过来了五千多百姓其中还包括很多底层人才——工匠,在用人的时候依旧显得捉襟见肘。甚至连自己岳母老婆都用上了,人才依旧不够用。” 想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 明日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大鱼,在渔网里溜达一圈又离开。 “冯大人,关于人才短缺的事情,你有何种策略?”苏文转头问冯良才。 “属下尚无良策。”从这句话中,冯良才就听出明天苏文不会动那群县令了,苦笑摇摇头。 “人才短缺不是什么难题吧?”然而此时,冯思远却道,“属下也曾熟读史书,历代开国君主,或是新君继位为了招揽人才,采取的方式一般都是开设恩科。恩科取士得中的文人士子,称为天子门生,以后就会尽忠于陛下而非士绅。” “主公是知州虽然无法增设恩科,但可以增加一场府试,选拔人才。” “不懂你就少说两句。”冯良才的厌蠢症又犯了,极其厌烦的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本官哪里说错了?”然而冯思远却非常不服。 仗着自己有从六品官职冯良才只是幕僚,说话底气都足了很多。 “其一,就算是皇帝增设恩科,招揽天子门生,中榜的举子也成不了皇帝的心腹。”冯良才极其不耐烦的给他解释,“他们仍然是清流文官的心腹,所谓天子门生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冯大人说的不错。”苏文非常同意他的看法,也只有他这种老狐狸,才会把事情看的如此透彻,“一个天子门生的称呼,是改变不了士子们的阶层立场的。” “所以皇帝永远都是孤家寡人。” “很多人认为皇帝是最大的士绅,其实不是。自从坐上皇位的那一刻起,皇帝就和士绅割裂,然后和百姓的利益绑定。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义军的目标是皇帝而非清流,赈灾是皇帝的责任而非士绅的责任,也就是说皇帝掌天下权柄的同时,也承担了天下兴衰的责任。” “偏偏很多皇帝认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建立内库把自己活成了最大士绅。很多皇帝试图和士绅共利提出与士大夫共天下,却是热脸贴冷屁股,二者根本无法和谐共振。” “最终士绅没有和皇帝占一边,百姓也没有和皇帝占一边,皇帝成了孤家寡人。” 苏文前世历史上,并非所有皇帝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少数明君还是认识到了的,比如宋神宗、李世民、朱元璋、雍正。 他们都在尝试着削弱士绅特权,经营皇帝和百姓的关系。 然而大多数都失败了,只有雍正取得了部分成功,给十全老人攒下丰厚的家底。人口数量达三亿,国库银子七千万。 “主公的见解之深刻,令属下惊叹。皇权的本质代表全民,而士绅的本质是在虐民,兼并土地、放贷压榨百姓谋私利。皇帝称天子是天命受托人,也是天下责任的终极承担者,士绅却不是。王朝衰落民不聊生之时,士绅可以把责任推给皇帝和奸臣,皇帝却推无可推。”冯良才感慨,“这就是那些文人士子虽然称天子门生,却无法成为皇帝心腹的终极原因。”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冯良才把目光看向冯思远,“主公抄没士绅和墨吏的家产和田产,最后分发给百姓。而文人士子读书的目的是什么?是获得田税优免权,秀才优免80亩举人全免2000亩,他们的获利是建立在土地集中基础上的。” “也就是说主公将来的政令和他们读书的目的,是完全相反的。” “不要说让他们为主公效力了,我敢肯定,主公分土地够百姓的政令一经下达,那些读书人必然对主公群起而攻之。” “原来是这样,是本官疏忽了。”冯思远有些尴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建议有些浅薄。 从老父亲陈述的这两点来看,苏文招揽读书人当人才是不靠谱的,这些人不但不会为他做事,反而会成为他将来政令的很大阻力。 “我们似乎可以增设一场府试招揽人才,为我所用。”突然,苏文道。 “主公,冯先生刚才不是说,那些读书人不但不可能为主公效力,反而会成为阻扰吗?”冯思远震惊。 “主公应该早就知道他们不可任用,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冯良才也很惊讶。 “本官能不能用他们,需要先来剖析一下儒学。”苏文道,“儒学有两个分支,一个是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主张高低贵贱和等级森严。而另外一个分支是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历代君主和士绅采取了陈述部分事实,的叙事方式。他们大力宣扬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民为贵只字不提。” “咱们现在要采取同样的方式,大力宣扬民为贵,对刑不上大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字不提。在科考中咱们只考民为贵,在考课政绩的时候,以民为贵为标准。那些士子若是拿特权和土地说事,咱们就用民为贵的道德绑架他们,给他们扣上一顶违背圣人教诲的帽子。” “这一招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主公这一招,高明之极!”冯良才忍不住拍手叫好,“拿出民为贵,就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站在了绝对正确,无法指责的位置。主公给百姓分土地,是在践行圣人的民为贵。任何敢反对它的人,首先在道德上就矮了一头。” 这一招其实也并非多高明,在前世早就被用烂了,苏文心说,说的都是事实,但却是部分事实。 第301章 选拔人才 苏文这个做法,不仅仅是一个考核标准,更是一个强大的思想工具。 让之前那些读儒学的人从追求士绅特权,转向追求民为贵,践行圣人的理想。 这个策略的伟大之处不仅仅是在做事,更是在立心。它巧妙的剥离了儒学中维护等级制度的部分,无限放大民为贵仁政德政的部分。 之前皇帝和士大夫们的做法是什么呢? 剥离民为贵,无限放大儒学中维护等级的部分。 苏文是在反其道而行之,或者说是用魔法对付魔法。 它重新定义了什么是好官,什么是圣贤之道。在之后的翼州,圣贤之道不是在书斋里皓首穷经,而是走在田埂上看着百姓碗里的饭,计算着仓库里的粮。 这一招不是在推翻儒学。 在古代推翻儒学就是在找抽。 他是在利用儒学。 “增设一场府试,从读书人中选拔人才。”此时苏文已经拿定了主意,“本次府试不取八股文章,唯重经世致用之学。” “三道考题我亲自出。” “第一题:《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然当今之世,豪强兼并,百姓失地,饥寒交迫。请以此圣贤之言为据,阐释“民贵”之真谛,并论“使民有恒产”与“民贵”之关联。” “第二题析弊策论。我州有田,然多在富户之手;我州有民,然多为富户之佃。富户田连阡陌,而佃户终岁劳作,所得不过果腹,遇灾荒则卖儿鬻女,转死沟壑。此弊之根在何处?长此以往,于国于民有何大害?当以何策解之? ” “第三题务实判答。若委汝为一县之令,奉命推行“分田令”,将使无地之民皆有田可耕。然县中豪强必串联抵制,或隐匿田产,或散布流言,乃至贿赂上官。汝当如何应对,以保政令畅通,又不致激起大变?” “这三道题,全部都是关于民为贵的!”冯思远张大了嘴巴。 “这三道考题,第一道可以筛选出理念与我等不合之人,第二道题考察洞察力与远见,第三道题考察其执行力和担当。而且全部在儒学经义之内。”冯良才道,“主公不但有极高的行政智慧,对儒学的理解也超越绝大多数读书人,甚至超越了一些大儒。” “若非如此,剖析不出儒学这两条截然不同的分支。” “主公若非对儒学了解如此之深,又怎会中状元呢?”冯思远十分同意,“主公考上状元,绝非侥幸。” 当然非侥幸,苏文心说,我可是认真分析过考官的出题心理的。 “历年来,心怀为民请命之志的读书人其实不在少数,比如主公之父。”冯良才感慨,“之前这些有志青年或是被大染缸染黑,或是夭亡,而现在,这类读书人将走上一条康庄大道。”语气一转,“说到夭亡……主公找到了杀父凶手了吗?” “就在第二天,海家就有宗室成员交待了杀人事实。”苏文感慨一声,“家父在赴任途中经过雷县,刚好海家有一名家族成员在那里经营海盐生意。海家人极其傲慢想让家父前去参拜,那人只是一普通成员,连秀才功名都没有,家父是举人身份当然不愿意折腰。并且义正言辞,说要严查海家在莺歌县的盐税。结果当夜就被那人派人暗杀。” “刺杀了一名县令之后,海家人不慌不忙,买通当地县令搁置案件。莺歌县的捕快和仵作过来,做成感染风寒而亡的假象。” “知州黄文彦将公文呈递上去,案子就此被坐实。” “区区一普通成员就敢暗杀县令,足见海家在翼州有多一手遮天。”冯思远感慨。浑然忘了当初青荷县县令徐志林的死,和苏文父亲的死如出一辙。 在青荷县,冯家照样一手遮天,甚至比海家更强。 区别就在于徐志林是在害民,苏晋源是想为民请命。 苏晋源是个有气节的读书人不通‘人情世故’,却生了一个妖孽儿子,冯氏父子心想。他的心机、手腕政治智慧,连儿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行了,逝者已矣。就请冯大人担任这次府试的主考吧、”苏文把目光转向冯良才,“反正你的事情也快忙完了。” “属下遵命。”冯良才感慨起来,“老夫曾经担任过两次会试主考,选出来的都是弄权之辈,这次才是真正在为百姓选拔人才。” “你们都退下吧。”苏文摆了摆手,“本官也累了。” “明日,又是忙碌的一天。” 唉!穿越到古代,其实我是想躺平的。 做了冯家女婿,冯家是诗书世家青荷县最大家族,理论上完全可以躺平,享受悠闲的贵族生活。 然而实际上,古代严酷的世道,即使世家大族想要躺平都不可能。 皇权和清流斗的厉害,冯家同样在风暴之中。 为了将来能够躺平,他要建设翼州,让翼州成为自己牢不可破的大本营。 而想让翼州牢不可破,发展经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都是必须的。 在古代就算当上了皇帝,不改变这个世界的原来运行规则,后世子孙,都会步历代皇室后世子孙被屠戮殆尽的后尘。 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世子孙步李家、赵家、朱家后尘,他必须大力发展翼州。 “我其实也想在达官贵人中间抄诗词装装杯,可惜那不是长久之计。”苏文如是说。 …… 次日。 一辆辆马车停留在翼州府城门外,然后从马车上走下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官员来。 头戴乌纱帽,腰缠素银色束带,胸前补子的图案是鸂鶒。 此人正是会同县县令孔鼎,举人出身。很快,旁边又有一辆马车停下,走下一名官员来,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打扮,是感恩县县令方肃。 没多久,又有一辆马车过来…… 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细节,它触及了中国古代官场运作中微妙的平衡艺术。 九个县的县令(莺歌县是县丞)住在九个不同的县,然而他们来参拜苏文的时候,却是在同一天,甚至同一个时间。 苍华县距离翼州府很近,县令当天就能到,然而他硬生生拖到第四天。 因为第一阶段的集体参拜,是公事性的、礼仪性的。 第302章 难以逾越的高山 公事性的参拜完了,才会私底下参拜,送孝敬。建立私交,汇报一些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说的事情,县令观察知州的个人喜好,知州考察县令忠诚度。 就连单独谒见的顺序都是事先定好了的,不是口头约定,而是一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绝对不会有人搞错顺序。 如果连这个默契都没有连顺序都能搞错,还是别当县令了。 半个时辰后,九名县令到齐。 “孔大人……” “方大人……” “钱大人……” “车大人……” 县令人群相互拱手礼貌性的寒暄之后,移步入城,城门吏站起身来行礼。 …… “听说咱们这位苏大人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就当上了知州,举世罕有,真是了不起!” “苏大人乃金科状元,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我等痴长了几十年,学问比苏大人差远了,还真应了那句话,有志不在年高。学问者,达者为先。” “知州大人的文采也是旷古绝今,令人敬佩。” “我等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和苏大人相比,简直可以扔了。” “等下一定要向苏大人求一张墨宝。” …… 人群对苏文一阵彩虹屁乱拍。 当然其中也不乏发自内心的佩服,而非因为苏文是他们的直系上司。 毕竟,状元功名本来就比他们这些举人高好几个段位,他们不服不行。 苏文写的那些诗词早已广为流传,他们读的时候也是拍案叫绝。 “苏大人的岳父是冯阁老,冯阁老教的好啊,竟然教出一名状元来。” “苏大人天资卓绝,冯阁老慧眼识珠。” 拍完苏文之后,人群又开始拍冯良才。 在有心无心的拍马屁声音中,人群走进了翼州府。 当然,在传交给各县县令的公文中,也隐约提到了黄文彦和海大彪谋反被抓的事情。但这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都闭口不谈。 能当上县令的几乎没有是蠢货,尤其是靠功名当上的。 但万事没有绝对。比如一些靠裙带关系上去的,靠买官当上县令本身肚子里没有墨水的,这种人就有几率做出一些蠢事。 进入城门之后,人群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偌大的翼州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乞丐! 心中虽然惊讶,依旧没有一个人问。 他们都懂言多必失的道理,为官者对一个词理解很深刻——语不轻出。 当然,语不轻出也要看情况,给上司拍马屁的时候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拍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口若悬河、天花乱坠。 几人环顾四周,发现门口竟然没有一顶轿子,没有一个轿夫。 人群对望一眼。 “这位老乡,本官有问题问你。”安定县县令蒋硕叫住了一位路人。态度非常极其和善,毕竟这里是知州大人的地盘,他没有耍官威。 要是在他自己的地盘,霸者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草民刘五参见大人。”路人看到人群身上的官服心中一惊,连忙向其行礼参拜。 “本官且问你,那些轿夫呢?雇佣的轿子呢?”蒋硕问道,“记得以前这里有很多轿夫轿子的,今日为何一个未见?” “回禀大人。”刘五恭敬回禀,“两位城建使在同州衙门招募工头,说是要修大园子、修房子什么的。总之有很多大工程,很快就要上马开工。据说到时候招募的工人很多很多,工钱是小工每日五十文,工匠每日不低于一百文。” “以前的轿夫都不愿意做轿夫了,都打算去参与修建,现在各自都回家准备工具去了。” 修大园子?苏大人刚刚任职知州,就给自己修园子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听到刘五的回答,人群心中立刻闪出一个念头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以理解,毕竟苏文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状元,得皇帝器重,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且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没有官场老手做事稳重也在情理之中。 换做是我,我就等半年再说,一上来就大兴土木影响官声。 只是这小工每日五十文,工匠每日一百文,出手也太阔绰了吧,苏文哪来那么多银子?哦,本官知道了,他老丈人冯家有钱,再加上刚刚抄没了海家和黄文彦的家产。 大发一笔,如今可谓是富得流油。 “刘五,你刚才说是城建使在招募工头,这城建使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蒋硕又问出了所有官员心中的疑问。 不但之前的州府衙门里没有这个职位,就连史书上都未曾出现过。 不过以人群的智慧,很快猜出了大概,城建使应该是那位新任知州增设的一个幕僚,苏大人才华出众脑子灵活人又年轻,异想天开做出一些违背俗理的事情也很正常。 “衙门深似海,小人只是一草民,哪知道城建使是干什么的。”刘五认真回答。 “那行,没你事了,你下去吧。”蒋硕摆摆手。 “遵命。” “等等。”刘五正要离开,却被方肃叫住了,“本官问你,翼州府内为何未见一乞者?” “回大人。”刘五一如既往的谦卑,“知府大人在开仓平粜的同时,给乞者分发了救济粮一合米,并且规定乞者参与修建优先录用,不愿意参与者赶出州府。” “行了,没事了。” “草民告退。” 听完刘五的回答,这群县令对望一眼。 开仓平粜?这是妥妥的仁政啊! 他为了能在翼州任上获得亮眼政绩将来好调任京城,也是做足了努力。 给乞者一合米,就相当于一捧,先给他们一合米把他们的命吊着,然后驱使他们参与修园赚银子。 机会给你们了,要是你们还不努力还懒惰,那就把尔等赶出去。 最终用意是让翼州府没有乞者,营造出翼州府百姓全都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繁荣景象,对他将来连升三级极有帮助。 他这一招有仁、也有威。 恩威并重,略微一出手,就是极限。 苏文今年只有十八岁不可能如此老道,估计是冯良才在背后出手吧,人群心中纷纷猜测。并且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来:苏文年轻气盛、加上考上状元功名意气风发,刚到翼州就大兴土木显得不够老成,这种人好对付。他背后的冯良才冯阁老,才是大家难以逾越的高山。 第303章 状元写的官箴文 冯良才的资历和战绩摆在那里,很容易让人群把他当成最大boSS。 苏文的年龄,很容易让人们轻敌。再加上他喜欢美女娶了八房小妾、大兴土木修园子,更让人觉得他只是个一般年轻人,没有什么手段。 如此一来,苏文完美的隐藏在冯良才后面。 对方很容易对这一对老少造成误判。 人群徒步走过朱雀街,看到了两个平粜点。 苏大人果然在开仓平粜,收买人心!人群心中暗暗点头,自己所料不错:只有区区两个平粜点那就不是全城平粜,完完全全就是在为政绩做样子。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住在文庙的那群外来百姓。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县令们懵了,翼州府没有一个乞者,却有如此多的流民! 反常的现象,让他们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老乡,这些人是……”一名县令忍不住找到一百姓问起了原因。 “回大人。”老乡也不隐瞒,恭敬回答,“这些百姓都是外来的,追随苏大人千里迢迢到的翼州,苏大人是携民渡江。” 携民渡江!?人群的脑袋直接宕机。 好老辣的冯阁老!先是携民渡江给自己女婿经营出仁义满天下的巨大名声,接着又搞什么开仓平粜,驱逐乞者的行为。 如此大的名声加政绩,三年后苏文回到京城就算连升三级,文武百官都无话可说。 冯阁老果然是读书人难以逾越的高山! 人家把持十年朝政又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冯阁老的老辣让人群惕然心惊,又觉得是高山仰止。 至于那个苏文,应该是冯阁老硬生生扶上去的。 …… 翼州府衙。 “方大人到!” “孔大人到!” …… 门吏洪亮的喊话声传遍整个府衙。 当人群走进府衙大堂的时候,就看见苏文穿着一身青色补子是白鹇图案的官服,站在堂上。腰缠青色束带头戴黑色官帽。 这位朝廷的正五品官。 看起来非常年轻。 身材高大,健硕肌肉隐藏在官服之下,像是能打十个读书人的样子。 俊朗潇洒脸庞棱角分明。 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十分符合少年状元人设。 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海水潮日图,头顶挂着明镜高悬牌匾。 这样的男生是当女婿的最佳人选,却没有多大的威力,不足以让人畏惧。 但又让人无法轻视。 “下官感恩县县令方肃参见苏大人。” “下官安定县县令蒋硕参见苏大人。” “下官莺歌县县丞代县令张平参见苏大人。” …… 县令们一个个再次整理官服官帽,确保仪表端正之后趋步上前,行作揖礼,躬身长揖。很快,九名县令全部在他面前弯腰,眼睛看地面。 “贵县辛苦,看座!”苏大人示意人群起身,古代官场礼仪十分正确。 “谢过大人。”人群谦逊答谢,这才起身,然后找位置坐下。 一个个只坐半边屁股,身体前倾向苏文,以示恭敬,聆听教诲。 此时,衙役上前,给各位县令大人斟好茶水。 苏文不动,人群也不动,全都恭恭敬敬的看着他。 场面足足定格了两分钟之后。 苏文这才开口:“本官,苏文苏锦绣,蒙陛下天恩,钦点为状元……”会试考试确定科举前三名,基本已经确定谁是状元了,殿试只是皇帝钦点第一名当状元,基本不会改变会试名次,“奉陛下钦命,出掌兹土,忝为本州之州牧。今日初见诸位贤达,足慰平生……” “尔等或为州县之老吏,经验宏富。或为朝廷之新锐,风华正茂。能与此间英才共事,实乃本官之幸,亦是本州百姓之幸。” 语气转为严肃:“朝廷设州置县,命官分职,非为我等禄位荣身,实为代天子牧守一方,抚育万民。今日之会,不及庶务,惟愿与诸君共勉数事,以期同心同德,共济时艰。”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 “下官等恭聆大人教诲。”人群愣神片刻之后,立刻恭恭敬敬的说道。 服从性测试完毕,苏文这才继续:“其一,首重民生,以爱民为心。尔等身为亲民之官,乃朝廷政令之末亦是百姓祸福之所系。须深知,衙门堂上明镜高悬四字,不独照案牍之曲直,更应照见我等之初心。望诸君常怀恻隐,视民如伤。催科赋税,当体恤万民之疾苦;断狱听讼,须明察秋毫之末微。一粥一饭,当思其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之维艰。须知: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尔之子民,即本官之子民。尔之政绩必于民心和乐、闾阎充实中求之。” 卧槽,这位状元知州是在做文章啊!?人群当中,已经有人在心中暗骂起来。官箴文用的是赋的文体,对仗工整用典精妙,字字珠玑,句句琳琅。 这群人虽然早已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其内心还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们在内心也会悄悄骂人,而且骂的很脏。 简单的说他们也是普通人,只不过擅长戴面具而已。 “其二,勤于职守,以实干为要。县令之职,位卑而权重,事繁而责巨。钱谷、刑名、教化、治安,无一事可轻忽。望诸君勿以事小而不为,勿以弊微而不革。当常履田间,察农事之丰歉;应勤巡乡里,访百姓之甘苦。案无留牍,狱无冤滞,乃是为官之本分。本官不取夸夸其谈之辈,唯重踏实肯干之才。他日本官考绩,所凭非纸上之华章,乃是尔治下之实情与万民之口碑也!” 苏文可不理会他们心中的不满,继续展示自己的古文。 作为一个中文系历史系的大学生,写这点古文那是常规操作。 “其三,清廉自守,以操守为基。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此乃千古至理也。我辈读圣贤书所为何事?绝非为蝇头小利而折腰,损朝廷之颜面毁自身之清誉。乃是秉公心,去私欲,天下为公。尔权尔柄,俱赋公信。一丝一粟,皆关名节。” 语气转为严厉:“本官在此与诸君约法:若尔等清廉自持,本官必为尔等之盾,遮风挡雨。若有贪墨渎职之事,本官亦绝不容情,三尺国法在上,轻则削职夺印,重则身首异处。煌煌天日昭昭,民心岂容轻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下官等一定遵从老大人教诲,廉洁奉公,清廉自持。”人群战战兢兢,纷纷表态。 第304章 奏被带偏 见人群都表态要清廉自持之后,苏文很是满意。 继续道。 “其四,上下同心,以和衷为贵。州与县,犹如臂指,贵在联动。本官非好事之辈,不会无故干涉尔等职权之内务。但若遇疑难无论是天灾骤临、大案频发,或是工程浩大、经费难筹等切不可隐匿不报、独力硬撑。当速报州衙,本官自当与诸君共商对策,上报朝廷,为尔等分忧解难。望我等声气相通,和衷共济,则政令可通,万事可成。” “诸位明府!一州之治,系于诸县。诸县之治,系于尔等一身。 责任不可谓不重,愿诸君常怀敬畏之心,夙夜在公,勤勉不懈。” “本官愿与诸位一道,上不负浩荡皇恩,下无愧黎民苍生,勠力同心,共促本州繁荣安靖,以期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如此,我辈寒窗十载所读圣贤之经传,终成闾阎巷陌间活水润泽黎民。令往圣先哲修身济世之训,得见青天白日下躬身践行。则孔孟闻之必展颜于春秋,程朱知之定颔首于千古!” “今日之言,出自肺腑,与诸君共勉。” “君子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且看日后,你我携手,共建功业!” “好文章啊!”一名书生气比较重的县令忍不住脱口而出。 “风骨气韵堪称典范!” “有金石之声!” “如昆仑之脉,迤逦不绝。” “如嚼雪谼茶,清香自唇齿间生。” “状元文章果然霞彩云纹,浑然天成。” …… 人群听到那人的自然表露,立时觉得自己不称赞几句好像有些不合适,于是纷纷称赞起来。 我草!合作本官一篇敦促、勉励你们爱民的话,在你们这里成了美文赏析了!苏文一阵无语,本官昨夜写一页演讲稿的心血,全白费。 一个酸腐气有点重的县令将节奏全部带偏。 “请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官等,谨遵苏大人教诲。”人群纷纷允诺,心中暗自吐槽,这位金科状元在我们这些举人面前,炫耀了一篇文章。 “谢茶。” 人群也跟着抿一口。 “大人之教诲,我等必然铭刻肺腑,为民请命,鞠躬尽瘁。”心中暗想,别看这位状元郎年轻,写出的官箴文来,文辞华丽骈散相间,言之有物。 状元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而且他对待下属的行为举止,丝毫不失官体。 至此再也不敢小瞧苏文,心想也只有这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得上冯阁老的全力提携。 总之是老的老谋深算,小的也不简单。 “卑职谨呈本县丁酉年春季治理概要,钱谷、刑名、民生诸务,均已造册具文,伏乞堂尊老大人钧览。”片刻之后,安定县县令蒋硕手持公文匣,上前一步躬身向苏文行礼。 书吏接过公文匣,递到苏文面前。 苏文心想,这就是古代县令的公文吗?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卑县知县蒋硕谨禀:卑职猥以菲材,荷蒙皇恩忝署安定县事。夙夜兢惕,惟恐有负宪台委任之至意。兹将卑县境内本年入春以来各项治理情由,分晰条款具文禀报,恭请宪台大人钧鉴。 下面的则是具体内容。 分别是安定县这一季度的钱粮税负,应该征收多少石米,征收多少银子丁税。 第二部分是刑名诉讼,有没有重大案件,如果有命案,会详细呈报。第三部分是农桑事务,开垦了多少荒田庄稼收成如何,第四部分是县学廪生数量,生员数量。 最后是治安靖边事,有没有匪患,如何防治海盗的事情。 末尾是公式化的结束语:卑职才识短浅,虽勉力效命,然阙失必多。一切未尽事宜,统惟宪台大人训示祗遵。为此具禀,须至禀者。卑职蒋硕叩禀。 公文中汇报的公务总结起来就一个字,穷。 士绅占据大量土地之后,留给朝廷收税的田已经不多了,能够上交的粮食只有2546石。 至于命案大案那是没有的,有命案也会被县令隐瞒,除非是那些瞒不住的。民间出现命案,一般都是由宗族内部处理,不会选择报官。 比如说民间有妇女背上不贞的名声被沉塘而死,官府是不知情的。 倒是有一股海盗经常骚扰安定县百姓,蒋硕已经组织乡勇抵抗。 苏文只是粗略的看了一下,就放到了桌子上。 九个县的具体事务如果都详细看的话,他恐怕看一天都看不完。 所以一般这种场合,县令口头称述概况更为常见。 不过苏文也懒得听他口述,毕竟这些官面文书都是虚假,一个真实的字都没有。 接着其余几个县的县令也纷纷上前,递交公文。 苏文一一接下,放在公案上。 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进入后堂。 县令们对望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感觉知州这一关还挺好过的。 本来人群还在担心苏文新官上任三把火,会拿他们当中某个人开刀立威,杀鸡儆猴。毕竟他年轻气盛,又有强大背景,他要对某个人动手,对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结果啥事也没有发生,让他们白担心了一场。 县令们都在大堂里喝茶,茶过三巡过后。 方肃撇了撇给他们站岗的师爷表情,然后第一个站起身来走向后堂。 正式拜谒汇报工作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私底下拜见和汇报。 …… “卑职方肃参见苏牧。”进入后堂之后,方肃躬身弯腰,趋步前行拜见,要多谦恭有多谦恭,“大人刚才那一番箴言,属下等闻之如听春日之惊雷,振聋发聩,汗出如浆。属下回去一定每日诵读,三省吾身……勤政爱民不负大人之厚望。” “这是私下会面,就不用整那一套官面文章了。”苏文十分亲善,“看座,来人,看茶!” 一名侍女上前奉茶。 “谢大人。”方肃依旧只坐了半边屁股。 接着二人开始闲聊起家常来,苏文作为上司,关心一下下属的家庭情况。聊到融洽之处的时候,方肃从怀中掏出一物来:“卑职偶得此画,自知才疏学浅,藏之实乃暴殄天物。思来想去,唯有老大人您这等状元之才方配品鉴,特此敬献,伏望哂纳。” 送名人字画?苏文微微皱眉,微微打开卷轴一看,里面还躺着一张一万两银子的凭票。 满意的点点头。 第305章 收到孝敬 “你的心意,本官尽知。” “多谢老大人!”方肃笑逐颜开,浑身舒坦。 “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方肃离开了后堂,把时间和机会留给后面的县令。 很快,第二个县令又走进后堂,上演了和刚才高度相似的一幕。 第三个县令。 第四个县令。 人人都给苏文送上了孝敬,以各种名目。或是说是土仪,或是说成是冰敬。还有人说请老爷老夫人笑纳,把送孝敬的对象推给苏文父母的头上。老爷老夫人笑纳个屁,苏文心中想说,老爷老夫人早噶了,你这厮是连基本功课都没有做好。 …… 下午时分,县令们终于都接见完了,苏文共收到八万两银子的孝敬。 自此,县令们离开州府。 “可惜了,大鱼们在网里溜达一圈之后,只能眼睁睁看它们溜走。”苏文感慨一声。 吩咐书吏周学:“你去催促一下冯大人,让他尽快发布告示,告之各县读书人,前来州府贡院参加增设的恩科府试。” “诺!” …… 翼州府城里。 “牛大叔,朱雀街还在平粜,你怎么不去买平价米?”正阳街的街道上,一名青年询问旁边正在抽水烟的中年大叔。 “唉!”牛大叔语气中充满深深的无奈,“我哪有那么多银钱买米。昨日花了五十文钱买了五升米,已经将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买的精米我打算留着逢年过节才吃,平时还是吃点糟糠和野菜饼吧。” “既然你家里没钱,昨天为什么还抢的那么凶?差点将你这把老骨头挤的散架。”青年牛西嘲笑起来,“今天朱雀街又在平粜,排队的人少,又去挤呀。” “你懂个屁!无论是银钱还是粮食,都讲究一个落袋为安。”牛大叔瞪了他一眼,“况且官府向来是说话如放屁,谁知道昨日有平价米,今天有没有?” “可是咱们这位新任知州大人好像是说话算话的吗,今天又在开仓平粜了。” “苏大人说话算话,可你却没有铜板去买。” “唉!”牛大叔一声叹息。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走了过来,二人抬头一看,是这条街道上的小食店掌柜钱富贵。 走过来就对他说道:“牛大叔,我看你的力气还行。不如这样,你给我做个小工,每日五十文,每日管两顿饭。” “给你做个小工?你的包子铺每日只能卖出几十个包子还缺人?”牛大叔惊讶,“每日管两顿饭,还给五十文钱?你不是在忽悠我老头子吧。” “没有,没有。”钱富贵表情很是认真,“你们的消息落后了。” “官府衙门组建了一个城建司,城建使在同州衙门招工头。说是要大兴土木,给知州大人修园子,还要在临海港那边修房造屋。” “我刚才去报名了,很快就得到了城建使大人的许可,当上了工头。” “我现在需要大量人手帮忙。” “凑足二十人之后,就可以去同州衙门那里领取第一笔银子,然后投入到修建当中去。牛大叔,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找别人了。” “愿意,当然愿意!”牛大叔立刻激动的站起身来,不过还是心存疑虑,“每日管饭两顿,五十文工钱这也太好了吧?你给这么高的工钱,有的赚吗,就怕你是在骗我们这些老实人。” “五十文工钱是官府规定的又不是我定的。”对于最低工钱的规定,钱富贵这个新任包工头也想吐槽。就目前百姓们的困窘程度来看,每日给二十文工钱都有大把的人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可偏偏官府严格规定最低工钱标准,让他无法压低工价,“官府早就出了告示大家都能看见,小工每日工钱不低于五十文,大工和工匠每日工钱不低于一百文。” “原来是官府规定的,这我就放心了。”牛大叔喜形于色。 顿时感觉喜从天降。 小工每日都能赚五十文工钱,再加上官府在开仓平粜。 到了发工钱的日子,自己就可以买很多米,不用再把刚买的米留到过年了。 甚至还能剩下不少钱给闺女扯上二尺红头绳。 天啦!这日子要好起来了! 开仓平粜和大兴土木组合起来。 知州苏大人,简直像一缕朝阳,给阴冷的翼州带来温暖。 “既然你愿意,那今晚就到我家包子铺里去登记。”钱富贵道,“包子铺才能赚几个铜板?还是给官府做事划算一些。” “好,好,好!”牛大叔又有了新的担心,“富贵,官府给这么高的工钱,这么好的事情做不长久吧?” “做不长久?”张富贵笑了,“整个临海港,数万亩土地都要建房子,苏府和冯府加起来的面积四百亩,你说能做多久!听说以后还要在北边修建大量民房,在朱雀街修建千亩以上的月绣坊工坊,这么多房屋要修你担心做不长久?” “数万亩,四百亩!千亩月绣坊?”牛大叔瞪大了双眼,“这不得做一辈子?”作为平头百姓,他无法估算出到时候有多少个施工队一起参与修建。 “富贵,还是您有头脑,敢想敢干!”牛西在旁边称赞,“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衙门,谋了个工头当,包子铺直接放弃不做了,有魄力。” “牛西,你身强力壮,还是砖瓦匠,不如你跟着我做事?”对于工匠这种人才,钱富贵这个工头,是极其愿意招揽的。“我不按官府的最低工钱给你,我给你涨工钱,每日一百零五文。” “好啊!”牛西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不过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反悔:“如此好的事情,我还跟着你干干什么?” “反正官府要大量修建房屋和园子,我自己去烧砖烧瓦卖给官府不行吗?” “自己做掌柜,凭什么给别人打工?” “牛西,你可要想好了。”钱富贵提醒道,“自己烧砖烧瓦,前期可是没有工钱的,还要一定的投入。没有工钱赚就没有钱买米,你饿着肚子干?” “想要赚银子就得吃苦!”然而牛西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一点也不畏惧前途的艰辛,“我老丈人家还有点家资我去借点,作为前期投入。” 想到这里,不再理会钱富贵,匆忙跑回家中和荤家商量去了。 第306章 三万大军 “不愿意跟我干拉倒,谁稀罕?”钱富贵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然后挨家挨户找街坊邻居招工去了。按照他的构想,一个施工队需要好几名娴熟的木匠、砖匠、石匠和十几名小工。小工最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如果实在找不到男人女人也可以将就。 毕竟,早一天招够人,可以早一天开工早一日赚钱。 最好找那些熟悉的,管理起来方便。 相似的一幕,同时发生在贡院、文庙。 苏文带过来的这群百姓中工匠居多。 工匠往往比什么都不懂的百姓更有眼光和执行力,他们当中很快就产生了十几个工头。现在人群都住在棚户里面相对集中,招起工匠和小工来也十分方便。 甚至就连一些妇女,都被工头招为小工。 对于曾经和他们一起同甘共苦,千里追随苏文到翼州而来的人群,工头们更加愿意招揽他们,而不是招翼州的本地百姓。 毕竟大家曾经一起经历过患难,曾经有着共同追随苏文的理想。 一大批施工队成立之后,如今苏文带过来的这群百姓当中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了。他们由一些妇人照看其日常起居,就等着家里的顶梁柱把银子赚回来。 等到民居区那边的房子修好之后,他们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之前他们的最大愿望,就是跟着苏文过来之后,能够分到土地安安心心种地。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果能一直靠修房造屋赚钱,而且还赚的很多,好像就不需要分土地了。以前他们是农村人,对土地的需求很迫切,但如果在城里有事可做有银子可赚,而且粮价也平稳,对土地的需求就没有那么强烈,他们也会从农村人转变为城里人。 就在人群忙碌起来的时候,苏文对黄文彦、海大彪等人的案子进行了审理。 百姓纷纷前来围观。 群情激愤,纷纷怒斥他们曾经欺压百姓,罪不容诛。 之前他们或许能用伪善的面具欺骗世人,但现在他们完全骗不到大家了。百姓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以前的生活怎么样,两相对比,谁才是真正为百姓好一目了然。 最后苏文判处了几个主犯,以及几个重罪的恶奴斩刑。 百姓们心满意足,感叹苍天有眼,善恶终有报。 审判结束。 人群纷纷说翼州天亮了,最大的祸害被绳之以法,以后每天的生活都充满希望。 下来之后,苏文吩咐将黄文彦、海大彪等人秘密处斩。 其宗室成员同样遣送至之前那个遥远荒岛。 将杀戮、血腥降到最低。 “主公,像黄文彦、海大彪这等祸国殃民的首恶,依卑职之见,当押赴菜市口明正典刑,公开问斩!让全城百姓都来围观,一解心中块垒,方解万民之恨。纵是百姓生啖其肉,亦不为过!”冯良才拱手陈词,眉宇间激荡着凛然之气。 苏文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窗棂,望向眼前这座贫瘠、落后的古代城池:“公开处刑,看似大快人心,实则仍是野蛮之行,血腥之举。以暴制暴,宣扬仇恨,终非长治久安之道。翼州若要真正走出不同的路,便须彻底抛弃野蛮。” “生啖其肉,与禽兽何异?人之异于禽兽者,不在于张牙舞爪、以暴制暴,而在于心有善念,悲悯,即便对方是罪大恶极之徒,亦使其不失为人的最后尊严。此举非对恶人的手软,而是对人命的尊重。不嗜杀,弃血腥乃人异于禽兽之天道。” 他转身看向冯良才,声音沉静:“刑罚之目的,在于惩前毖后、匡正秩序,而非煽动民怨、以血洗血。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法理分明、人心向善的翼州,而不是一个被仇恨裹挟、以牙还牙的翼州。” 冯良才愣神片刻,心中如波澜翻涌,终于深深一揖:“主公之所言,如拨云见日,如晨曦照暗室,是卑职浅见了。”喟然长叹:“主公之心如朗朗晴空,非卑臣所能丈量。” “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见怨愤,未见天道。主公所坚守的,不是软弱,是真正的高贵。” “翼州得遇明主,实乃万民之幸!” 苏文超越这个时代的,不止是他记得前世那些流芳百世的文章,不止是他脑子里的先进科技知识,更是在于如春风唤醒寒冬、如朝阳刺破黑暗的人文精神。 他前世也看过不少历史小说,用人文精神对待古人的,凤毛麟角。 目光看向冯良才,对其深深的赞叹。 说实话,今天这件事情是现代思想和古代思想的激烈碰撞,双方价值观的冲突。就连一些二十一世纪的人都不大能理解,而冯良才这个古代大儒竟然能理解,能接受。 实在是难能可贵。 之后,冯良才按照苏文的想法,秘密处斩了几个罪魁祸首。 再将其宗室成员驱逐。 偏远荒岛又送去了一批士绅宗室!想到这件事情,苏文嘴角就浮现出一抹微笑,那些被驱逐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简单角色,智商都比较高,精通算计。 真想亲眼看一看,在那个荒岛上演的‘狼人杀’ 诺贝尔文学奖《蝇王》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群普通的英国小学生流落到荒岛上,起初他们试图建立一个文明秩序,推举头领制定规则,但很快人性中的贪婪野蛮权利欲就占了上风,最终导致了谋杀和森林大火。 苏文觉得这个寓言不成立。 因为就算将一群杀人犯遣送到荒岛,他们全都是坏人。但是到了荒岛之后,这群穷凶极恶之徒当中,也会产生好人。 人的本性是生存而非善恶。 在残酷的生存环境面前,他们会通过协作,形成一个新的社会结构,而非彻底走向毁灭。 简单的说,被驱逐到荒岛的那群人,一开始会尔虞我诈、甚至厮杀。然而等到他们面临食物短缺的时候,又会团结起来进行协作。 自己用来打窝的这群人,不会自我毁灭。 ……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十天过去了。 从林易、李忠义那边传来塘报。 他们已经将全部士卒进行了收编和整顿,周边九个千户所也全部被他们管辖。 如今苏文共有精锐一千一百人,普通士兵五千人。 并且他们还在进行招兵买马,给主公扩充兵力。 这个信息,对苏文来说至关重要,是他掌管翼州的基础。基石。没有兵力作为后盾,他所有的构想,全都是空谈。 “一千一百精锐,加上五千普通士兵。” “我现在完全可以对外号称自己坐拥三万大军。” 第307章 又赢麻了 可恶!原本翼州府应该拥有一万多士兵的,可是因为吃空饷太严重,导致我只收获了一半士兵。古代的集权王朝真是烂透了。 不过苏文现在拥有的六千兵的战斗力,显然比别人一万甚至两三万兵都要强。 原因无他。 苏文的兵对是他这个主公忠诚,而之前卫所的兵只忠诚于他们的顶头千户。 其二,之前的千户所腐烂不堪,士兵们被上司无底线的剥削,连军饷都拿不满。 而在苏文手下当士兵,不但能拿满饷,而且还有机会脱离贱籍。 之前的情况让他们上战场他们的第一想法是明哲保身,甚至倒戈相向。 而现在让他们上战场,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军饷,为了自己的前途而牺牲。 两相对比之下。 战斗力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在军报后面,林易还详细汇报另外一件事情:他在老兵当中提拔了七名千户,并且附上名单。这些人是林易不得不提拔的,因为要分兵去管理各千户所。 他们是林易的嫡系,当然更是苏文的嫡系。 苏文亲自手书了一道手谕,让信使带给林易他们。 让他们加快速度招兵买马,尽快把士兵扩充到三万以上。 并且勤加练兵,把更多的军士训练成精锐级别。 如果三万都是精锐的话,那么在整个大梁王朝都能横着走了。 扩充兵力是以备不时之需。 当前的翼州是身处乱世,士绅的土地兼并几乎到了极限,大梁王朝内部清流和皇帝斗的你死我活。百姓遭殃导致义军四起,遍地盗贼。 大梁王朝的周边势力趁机崛起,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 在这种局面之下,翼州必须要有强大的兵力作为坚固后盾。 而且将来翼州还要面临大股海盗、倭寇的劫掠商船。 要是没有强大的战斗力,是不能守护航道,保证翼州对外贸易的繁荣。 除了大量征兵、训练士兵之外,苏文还让林易派人勘察地形,在易登陆点修建防御工事。特意交待修建的防御工事要隐秘,方便之后布置口袋阵 就等将来的大股海盗和倭寇自投罗网。 “是时候加强军工建设了,这是重中之重!”在任何时候,苏文都能保持绝对清醒。 能够抓住重点,抓住关键点。 思忖良久之后,秘密召见了卫皇天和陈鸿飞两人。 将陈鸿飞从月绣坊那边调走,让他秘密训练一支水师出来。 水师的人选从渔民之中挑选。 训练地点就放在渔村。 同时让他招募造船工匠,秘密打造战船。 等临海港的船舶司建成之后,就进驻船舶司。 “主公,在去渔村之前,属下有个请求,还望主公恩准。”听到密令之后,陈鸿飞谦恭的恳请。 “什么请求?” “请主公恩准属下和月绣坊里的一名绣工成亲,她叫锦娘,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陈鸿飞道,“属下怕属下离开之后,锦娘被别人抢走了。” “主公手底下的燕云十八骑都是独身,见到锦娘那么漂亮,很多都对她有非分之想。” “行。只要对方同意,本官就没有意见。”苏文爽快的答应,心想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很多燕云十八骑都对她有想法,是你胡思乱想出来的吧?“你们两个先把婚期商量好,三书六礼做周全,到时候让黄四娘当媒人本官当你们的主婚人。” “多谢主公!”陈鸿飞千恩万谢,喜滋滋出门去了。 古代结婚的核心是礼和媒,不在于登记,只要媒人和主婚人都有,礼节周全了就算是合法夫妻。 接着苏文又将卫皇天叫进来,让他带领一批工匠,到临海港外的野猪岛上,秘密修建一座兵工厂,将来打造先进火器。 卫皇天领命而去。 燕云十八骑是苏文嫡系中的嫡系,他们的忠诚度无需怀疑。就像当年朱元璋带的二十八骑一样,敌人想策反那二十八个人难如登天。 此外他们的家眷还在苏府养老,如此形成了双重保险。 若非如此,苏文是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机密任务交给他们。 …… 光阴荏苒。 很快,整个翼州府就全面投入到了基建当中。 而且几乎是全民参与基建。 不但没有出现工人过剩的情况,甚至还出现了人工短缺。 苏府和冯府要修,临海港的商贸区要修,民居区要修,兵工厂还要带走一批人……翼州府两万多人口,包括妇女的劳动力有一万多,再加上苏文带来的六千百姓,总共接近两万劳动力。得到翼州府的消息之后,甚至一些很远的乡村劳动力,都加了进来。 全民基建,同时也带动了餐饮业,运输业的发展。 这些餐饮业运输业普通个体很难做大,体量不够,资金不够。八大豪商很快就嗅到了商机,他们立刻临时将这些行业主导。 反正现在他们的商号还没有建好,闲着也是闲着。 可以说,当下整个翼州,一条条血管里的血液,迅速流动起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血管堵塞,百姓病恹恹的像一潭死水。 现在的百姓们像蚂蚁一样,全部出来参与行动。 古代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的工作,种田收益也很低。现在加入到基建当中,每日最低五十文钱,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工作了。 州府衙门当前的财政情况是。 城建司初期支付出大量银子给那些工头,第一阶段就支出了二百万两银子。 工头七天后将工钱发给工人们。 工人们拿到工钱后疯狂买粮,屯粮。 资金又回流到府库里面。 八大豪商经营餐饮、运输、建材赚到的钱,苏文通过征收商业税的方式,实现资金回流。 如此形成多方面赢的局面。 百姓能吃得起大米饭了。 百姓有了工作,治安稳了。 百姓能吃饱饭穿好衣,民心稳了。 官仓仓储的压力没有了。 基建也如火如荼的展开,为将来的开通海外商贸打下基础。 八大豪商也赚钱了。 …… 简直是赢麻了。 “各方面都赢,那么谁输了呢?” “简单的说就是,翼州经济实现了最大程度的内循环。”苏文以现代经济理论来看待这件事情,“用最少的消耗干成了最多的事情。” 第308章 工地上 翼州的经济内循环的消耗分两个部分,纯消费消耗和基建消耗。却创造出了最大的财富,百姓的安居乐业和将来的经济繁荣。 或许有人觉得它只是一个经济的内循环。 其实不是,它是一个通过投资和刺激消费,将静态的存量财富转化为动态的资本,从而激发和创造新价值的增长型循环。 稍微有点现代经济学常识的人都懂:金钱的每一次流动,都会产生价值。 此外,翼州的建设速度以及将来的经济发展速度,将是飞速的,前所未有的。 此速度,就连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都无法复刻。 二十一世纪的人已经实现温饱,对于粮食没有迫切的需求,而古代却是粮食紧缺,百姓对粮食的刚需是救命级别的,是刚需且迫切。 所以苏文可以通过卖粮食,实现大部分资金的回流,资金周转率最大化。 二十一世纪的房屋建设已经到了过剩的地步,而古代的修房造屋才连起步都没有。从而实现劳动机会成本最低,投资乘数效应最大。 正因为有这两个原因,才会让翼州的发展速度,任何时代都比不上。 甚至达到经济腾飞和发展的极限速度。 至于如何从吃老本转化到能造血,苏文早就想好了。不是在优先建设商业区吗,到时候发展海外贸易,就能实行可持续经济。 当前的大梁王朝是在禁海,海外贸易还是一张白纸。 到时候只有翼州一个地方在搞海外贸易,简直就相当于一个人到无人看管的金山里面捡黄金。 所以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输家是士绅阶层。 甚至是整个落后的集权经济。 是苏文用现代经济学只是,对古代经济的一次降维打击。 “穿越到古代,在文化上,我用千年诗词歌赋的沉淀对你们进行降维打击。” “在经济上,我用现代经济学对集权经济展开降维打击。” “古代王朝的经济模式,与其说是农耕经济,不如说是集权经济更合适。” “农耕只是它的表面,集权才是古代经济的内核。” “同样,所谓农耕文明也非农耕文明,而是集权文明。看看那些史书吧,有多少个字是描写农耕的主体——农民的?如果真是农耕文明,农民应该在主人公才对。古代的史书,都是集权者的独角戏,王侯将相的家谱和兴衰史。” “在思想上我用人文精神,对野蛮血腥展开降维打击。” “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如果你是古代士绅,请问你如何接招?”苏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当然,展开这些降维打击的基础,是我手底下有一群兵。” 从一开始就培养燕云十八骑,到现在坐拥六千兵。 这一步才是在古代实现生存下来,并多方面降维打击他们的基础。 等以后坐拥三万兵,都完成精锐训练之后,我甚至可以号称拥有十万大军。 士兵作战要配备后勤兵,本土作战一名战斗兵至少配一名,远征的话比例是一比二,骑兵的配置比例甚至高达一比五,拥有三万精锐号称十万大军完全合理。 想到自己的兵力即将得到巨大提升,他的内心就无比踏实。 …… 次日。 临海港。 苏文和冯良才踩在湿滑的土地上,身后是张安澜带着的一群精锐军士护卫他们的安全。任何时候他只要出远门都会带护卫,绝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土地。 数十个施工队正在里面施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将地面的杂草、灌木,石块全部清除。之前此处还有一片良田和洼地,如今已经全部被整理平整,露出黄褐色的泥土来。 工人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甚至赤着胳膊,干的是热火朝天,汗如雨下。 “如此重的体力活,没有好的体力是不行的。”苏文感慨劳动人民的辛劳和能吃苦。 “幸亏主公给他们每日五十文的工钱,还规定七日一结,让他们有钱买米吃,有体力干活。如果家里有两个人干活的话,每日就是一百文工钱,能买十升米,就算他们再能吃也吃不完。”冯良才重重的点头,“主公此举不但是必须之举,更是仁政。” “假设他们一家五口人的话,其实只需要买四升米就完全足够两个劳动力和孩子、老人的消耗。还能剩下一些铜板买肉,买生活必需品,给孩子买新衣服,小玩意儿。” “想想他们以前的生活吧,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吃野菜家里的一点精米还试图留着过年。而现在,大米饭是任由他们敞开肚皮的吃,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 “眼前的生活他们会格外珍惜。” “不但干活特别卖力,对主公的忠诚也能达到极致。” “想必此刻,在他们的家中必然充满了欢声笑语。老臣读了一辈子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直到年老了才在主公这里真正实现。” “你提到吃肉吃荤腥,我倒是想起一事来。”苏文眉头皱了起来,“干这么重的体力活,的确需要经常吃肉来维持体力。” “不过,估计整个翼州府,都没有那么多肉提供给他们。” “也就是说有钱没处买。” 古代生产力低下,不止是粮食产量低,猪肉羊肉鸡肉的产量也低。 如今突然出现翼州府这么大的消耗市场,肉类的产量完全无法满足。 按照前世的习惯,可以从海外进口牛肉、鸡肉的。 只可惜现在的翼州还不适合开海。 在自己的三万精锐还没有成型之前,在新式火器没有装配之前,苏文绝不提前开通海外贸易。不管再难都要坚守住这一底线。 “翼州府三面临海,可以发动渔民大量捕鱼。用鱼肉代替猪肉羊肉给他们补充体力。”冯良才提出建议,手指指向远方,“主公你看,那边不是已经有很多卖鱼的吗?” 苏文一看,果然发现了有很多个体鱼贩子,在那里兜售海鱼。 立刻带着冯良才和一群侍卫走了过去,渔民们看见当官的来了,纷纷下跪参拜,心中诚惶诚恐,害怕被眼前这位当官的给抓了,或者征收重税,他们已经被欺凌怕了。此外这群人都是渔村的渔民,还不认识苏文,不知道他对百姓的态度。 还以为他和其他官吏是一路货色。 第309章 买鱼 “各位乡亲请起。”苏文挥挥手,让下跪的百姓都起来,也没有和他们解释自己的施政策略和别的官吏的施政策略有什么不同,一些事情靠的是做,而非喊口号。口号喊的越响反而越虚伪,问道,“你们卖的都是些什么海货?” “大人请看。”一名渔民掀开盖子,只见里面的大虾、海蟹、小黄鱼金鲳鱼活蹦乱跳,并且恳求起来,“大人啦,草民们家里困难,平时没饭吃只能靠这些大虾、海蟹充饥了。” “还望大人准许我等在此处做点小生意,换点铜钱回去买米吃,不要驱赶我们这些庶民百姓。” “不用担心,本官不会对你们征收任何杂税,更不会驱赶你们,翼州府准许自由买卖。”苏文道,“你们只需替本官做一件事情即可。” “请大人吩咐!”渔民们点头如捣蒜。 “回去大肆宣扬这里可以卖海货的事情,让更多的渔民来这里卖。”人性都是自私的,这些渔民如果能在此处卖鱼赚到钱,他们回去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一是为了闷声发大财,二是怕别人抢走自己的生意,苏文对这个人性非常清楚,“如果你们不宣传,那么本官就不允许你们再卖了。” “草民遵命!”人群纷纷同意,反正只是散播消息,又不费什么力。 “不要担心卖鱼的人多了,就没人买你们的鱼了。”苏文道,“这片工地对海货的需求量之大,远远超你们的想象。” “遵从大人吩咐。”渔民点头答应。 此地对海鱼需求量之大他们早有体验,工地刚刚下工就有人在他们这里买鱼了,他们的大虾和海蟹几乎是瞬间被买光。 都是一些工头买的,买来给自己的工人吃。 倒不是说这些工头善良,而是有的工队是以家族形式成立的。比如说某个施工队里的员工全是同姓,里面还有很多是至亲成员。 工头要是克扣员工工资或者伙食不好,回去可能挨族长的家法。古代人的宗族观念非常重,远非二十一世纪可比。 之前渔民们都是闷声发大财,没有将这个‘风水宝地’告诉别的渔民。 导致在这里卖鱼的并不多。 “大虾、海蟹、大黄鱼各自多少钱一斤?”苏文问道。 “回,大人,都是五……五文钱一斤。”一名渔民回答道。 “嗯。嗯。给我来十斤大虾,今天中午回去尝尝鲜。”苏文有了兴致。说买十斤的时候,他脑子里还考虑了很多问题,苏府上下现在有一百多口人,买回去的大海虾只能给几个主子吃了,姐姐和八个小妾。至于下人们就吃不到了。 倒不是舍不得那钱,而是苏府有专门的厨子。 尝鲜?这东西不是吃的想吐吗,人群听了暗暗奇怪:他一个当官的不天天吃大米饭,还稀罕这玩意儿? “冯大人,你身上有钱吗?”正当要买鱼的时候,苏文却发现身上没有散碎银子,于是转头问。 “我身上也没有。”冯良才摇摇头,他身上只有黄金。 “张安澜,把你的钱拿出来,到时候去苏府报销。” “遵命。”张安澜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苏文。 “大人,草民怎敢要大人的银子……”看到苏文递过来的银子,卖鱼的渔民一阵惶恐。敢收上官的银子,活的不耐烦了? 之前他们在鱼市场卖鱼的时候,试图收一名小吏的银钱,结果被打的一个月起不了床。 小吏的钱都不能收,更何况是一名朝廷命官的? “你想让本官落得个抢夺百姓财物的名声?”苏文神情凝固。 “岂敢,岂敢……”渔民连连说道,“哪里是老大人抢夺草民财物,明明是草民孝敬大人您的……” 别看他只是个渔民,竟然也知道用孝敬来掩盖抢夺财物的事实。 还真是上行下效,整个世道的风气如此。 “爱要不要。”苏文将碎银子往他身上一丢,带着人群离开。 “这位老大人是谁呀,竟然真给银子!?”看到人群之后,渔民拿起手中银子瞪大双眼,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 “看他的官服,好像是知州。”旁边的渔民还算有点见识,认出苏文官服补子上的图案。乡野百姓获取官场上的知识,一般都是通过评书,和舞台戏曲。 “知州大人!?”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州已经算是一方大员,对庶民百姓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生活在天宫的大人物。 “好年轻,比我家铁牛还小几岁。” “这位大人必然有功名在身,否则当不了知州,他起码是榜眼以上。” 因为信息的闭塞,这群偏远渔村的渔民并不知道翼州府的知州就是苏文,这一届的金科状元。只有城内的百姓看了官府告示之后,才能得知这个信息。 “还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名渔民感慨。 “能考上功名的读书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而我们这些庶民都是肉身凡胎,你竟然拿你家铁牛和知州大人相提并论?” “还有,你以为读书就能考上功名?读书人能考上功名的都是万中无一。” 人群感叹不已。 在古代,通过读书能实现阶层跨越,才能当人上人,已经是普遍共识。 甚至就连那些能考上举人的,都已经被百姓给神话。 …… “主公,你让他们宣扬此地可卖海货,给工人们增加肉食,收效恐怕不太大。”冯良才对这类政务事情看的非常透彻。 “不错。任何好的策略,都必须形成制度,才能给百姓带来真正好处。只是口头说说,不但收效不大,也是懒政的表现。”苏文很是认同他的看法,“回头你找几个人,到各个渔村去敲锣打鼓,告诉他们建筑工地可卖鱼的事情。” “并且还要规范买卖的地点,规范海货的价格范围,避免超高价和特低价。” “一切按照规范做事才不会乱。” “遵命。”冯良才躬身领命,“只有规范,才能杜绝一切灰色之事。规范才是一切治政的精髓,主公果然是深谙治理之道啊。” 第310章 ‘荷兰病\’ “冯大人,对于一斤海货五文钱的价格,你有何看法?”苏文转换了话题。 “老臣惭愧,对于商贾之事老臣不甚了解。”冯良才表情有些尴尬。 作为在朝堂上能呼风唤雨的权臣,他对权谋和儒学非常精通,却和大多数高高在上的大臣一样,不知道民间货物的价格。粮价关系到国计民生他是知道一些的,但也知道的不准确,因为古代的粮价非常不稳定,几乎是一天一个价。 因此苏文这个问题,他无法准确作答。 “渔民卖鱼其实不是商贾之事而是民生问题,因为海货是渔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苏文语气平静,“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他们在鱼市售卖的价格,大约在每斤十五文钱左右。” “在鱼市每斤卖十五文,私底下却只卖五文钱一斤?”冯良才震惊。 “刚才那人的盆里起码有七八十斤海货,如果都拿到鱼市去卖,岂不是能赚一大笔?”张安澜惊讶,“照这么算的话,渔民的生活应该不差才对。就算不能发财,也能衣食无忧。” “然而事实恰好相反,很多渔民活不下去,最终沦为海盗。”苏文道,“至于原因,你们认真想一下就该明白了。” 张安澜沉吟片刻:“我在当山贼之前做过山货买卖,在山货市场里有山霸,打到的山货要给山霸上供,莫非鱼市也有渔霸?” “山霸收钱加上当地胥吏的压榨,本来卖十几文钱一斤的野味卖出去之后,实际到手的只有几文钱。再加上猎物并非天天都能打到,如果遇到豹子老虎等猛兽,还有生命危险。” “正是这个原因。渔民受到渔霸、海霸的压榨,原本十五文钱一斤的海货,实际到手之后三五文。”苏文感叹这个世界的千疮百孔,简单的说,集权下的古代那是烂透了,自己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必须各个方面都将其改变,“所以他们私底下在此处卖五文钱一斤海货,规避了渔霸、海霸、恶吏的盘剥,实际上是赚了的。俗话说宁上山莫下海,渔民打渔的危险比打猎更大。” “没想到民生如此之艰!”冯良才感叹,“不过好在,翼州现在有了主公。整个天下的所有黑暗,都将会被主公彻底驱散。” “属下替翼州千千万万百姓,感到庆幸。”张安澜道。 “在此地建立一个临时鱼市,规范买卖。任何渔霸、海霸,抓住即可扭送官府定罪。”苏文下令。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眉头紧锁。 长久时间没有说话,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主公有何疑难,不妨给老臣说说,老臣帮您参详参详。”冯良才见状,说道。 我担忧的事情你能听得懂都算你牛逼,还帮我参详?苏文心中说道。 工人的最低工资是五十文一天,而鱼价却是五文钱一斤,这是典型的经济结构失衡。 价格的扭曲和市场失灵。 建筑业高速发展和渔业落后的不均衡。 这是‘荷兰病’的微缩版,你一个古人懂得起? 这个经济结构的失衡必须打破,否则会导致一系列不良后果。 比如说鱼价太低渔民收入不乐观,等他们都知道建筑工人工资高后,会纷纷放弃渔业,千方百计来参加到建筑业当中去。 如此一来,渔业会萎缩甚至停滞。 导致工人们吃不到鱼,蛋白质摄入不够,影响他们修房造屋。 更进一步的后果是,那些不能参加到建筑业中的渔民,会觉得官府不公,对建筑工太好对渔民漠视。 所以自己必须拉渔业一把,把渔业拉到和建筑业同样的高度。 最简单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提高鱼价,提升渔民们捕鱼的积极性,增加他们的收入。 但提高鱼价又不能让官府出面,如果自己直接规定最低鱼价,建筑工人又会心生不满。以苏文现在在百姓心目中的声望,提高鱼价影响不大,但总归不是好事。 “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他在问自己。 有了!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吩咐冯良才:“明日你让冯府的厨子或老妈子到这里来买鱼,将这里的鱼全部买空并且告诉渔民们‘冯府要举办全鱼宴需要大量的鱼,冯家家大业大不缺那点银子,明日十文钱收购,你们有多少鱼冯家买多少’” “记住,让你家厨子或老妈子态度嚣张点,豪横点,充分展现冯家的家大业大和不差钱。” “主公这是何意?”冯良才有些懵逼,“冯家没有举办全鱼宴的打算啊,况且老臣……也不太爱吃鱼。” “我说你要举办全鱼宴你就要举办全鱼宴。”苏文道。 “老臣……遵命。”冯良才恭敬领命,内心却想不通苏文为什么让他这么干。 “到了第三天让秦家来买鱼,把鱼买空。把鱼价提高到十一文钱。”苏文继续道,“第四天让齐家来,总之都要豪横点。” “主公这么做是想间接帮渔民提高鱼价?”冯良才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抓住了重点,“主公是看鱼价太低想提高鱼民的收入,主公的仁德,真是让老臣敬佩万分。” “既然主公想要帮助渔民改善生活,直接像规定最低工钱一样,规定最低鱼价不就行了吗?”张安澜满脸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 “这你就不懂了。”冯良才替主公解释,“如果主公直接规定最低鱼价,工人们会心生怨怼,对官府强行敢于鱼价而不满。” “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张安澜感慨,“看来我不是行政那块料,还是老老实实带兵吧。” “等将鱼价抬高到三十文的时候,我再出面,限定最高价规定最低价。”苏文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本官已查明,鱼价上涨,乃因有富商采购所致。此乃你情我愿的行为,官府不便强行干涉。然鱼价上涨,正说明我州物产之珍贵!” “此举必能激励更多百姓下湖捕鱼,长远来看,渔获增多,价格自会平稳。” “于是,将最终鱼价定在十文钱一斤。” “得,又是我们扮黑脸,主公扮白脸。”冯良才一阵无语,“不过我们这些当下属的,本来就应该是主公的陪衬。” “你们自己愿意出高价买鱼,其实也不算什么黑脸。”苏文道。 第311章 视察工地 人群一想确实如此,主公只是让他们哄抬一下鱼价,对他们的名声并没有多大影响。 此外事情是他们家下人干的,影响就更小。 “不过,主公,老臣实在有些不懂。”冯良才问道,“主公用计引导海货涨价目的是什么呢?不会仅仅是为了让渔民过上好日子吧。” “如果仅仅是改善渔民的生活,完全不用这样大费周折。” 这关系到经济发展不均衡的问题,苏文心想说出来你们也不懂,不过还是用通俗的话解释,“我担心鱼价太低工人的工钱太高,渔民便不会打渔,而一窝蜂的过来修房造屋。” “都过来修房造屋不是好事吗,反正这里刚好大量缺人。”冯良才诧异。 “话不能这样说。”苏文耐心给他解释,“工人们的工钱高了以后会有余钱,加上体力劳动劳累,对肉类的需求量就会增多,如此就会导致肉类价格高涨。而翼州府的肉食不多,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消耗,只有打渔才是最容易获得的肉食资源。” “我提高鱼价,让渔民积极捕鱼,如此工人们既能买到十文钱一斤的鱼,改善生活加快建设,同时还能提高渔民的生活水平。” “原来是这样,主公真是高瞻远瞩。”冯良才感慨,“这就是主公之前说的经济学吗?” “主公对这些经济的分析,真是让老臣大开眼界。” 惭愧!张安澜心道,我还以为主公提高鱼价,只是在实行仁政,想让渔民过上好日子。 鱼价肉价什么的听起来太复杂了,恐怕也只有主公的脑子,才能想的那么深远。 主公简直是神人! 治理州府的天才。 他们都是古人,对经济学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在实践中或多或少有所涉猎,但从未系统研究过。只有一些聪明人,能够看出一些规律,但也只是看出规律而已,不知道其中的底层逻辑。 主公这一招‘引导涨价’融合了经济学、政治智慧与人性洞察,比直接的行政命令更具智慧深度!冯良才心中暗暗说道,又是他治理生涯中的又一个经典案例。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人群继续向前视察。 看见一队工人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大坑足足有两米深,人群正在下面夯实地基。 四个壮汉赤着上身,站在一块重达三四百斤的石块面前。 领头的号工开始喊号子:“加把劲呀,抓起!”伴随着号子的节奏,汉子们将石块高高抬起,然后重重的砸在地面。 而周围的工人则是将黄土、石灰、沙子铺在地上。 这就是古人夯实地基的方式,全靠人工。 直到最后夯实的地基深度达到一两米之后,再在上面修房造屋,就没有坍塌歪斜的风险。 在没有起重机的年代,人们能建成金字塔、万里长城等建筑奇迹。 “这种方式非常原始和落后,建造三四层高的楼房尚可。”苏文心想,“但想要像前世那样在这种地基上面修建几十层的高楼大厦,几乎不可能。现代的地基柱石都是打几十米的深坑,然后填上钢筋混凝土。”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国外的比萨斜塔,国内的释迦塔。” “这两个个例的成功是建立在地基宽大的基础上。” “如果用石块做地基而不是三合土地基的话更好,但石块的开采和运输成本太高。因此有限的石材,要用到木柱下面作为柱石和阶条石。翼州地理大部分是平原地区,只有中部有一座高山天柱山。如果全部都用石材做地基的话,估计山都要挖塌。” “想要将石块从天柱山运过来,成本会高的可怕。” 带着人群顺着泥土斜坡走了下去。 工人们见到一位身穿青色官服头戴官帽的年轻官员带着一干随从过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整整齐齐的跪在苏文面前向他参拜:“草民见过老大人。” 人群对苏文的感激和下跪是发自内心的,和之前的摄于权势完全不一样。 因为苏文带给他们的好处是看得见的。 先是开仓平粜卖给他们平价米,接着大兴土木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他们已经拿到了两次工资,如今每天能吃饱饭了,家里粮食不但充足,还有余粮。 不但有余粮,兜里还有铜板,可以买点肉给孩子买新衣服。 虽然苦点累点,但和之前吃不饱甚至饿死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人群都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知道,内心就感激谁。 现在的生活和之前的生活相比,苏文的新政和之前官吏的政令相比,其中的差距人们都有切身体会。 虽然他们不懂政治,不懂经济。 但他们懂自己的米缸和口袋。 “诸位乡亲平身。”苏文抬了抬手,示意人群起来,“地上凉。” 仅仅是地上凉三个字,就让一些人群感动的想要流泪:别看苏大人这么年轻,年龄是儿孙辈,然而当官的他却实实在在的像大家的老父母。 居然考虑到了地上凉! 也只有父母才会如此关心自己的子女,子民两个字的含义,我们今天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 想想之前的官吏,他们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 不对,之前的官吏是把我们当爹!而他们只是三岁以下的小孩。不但无休止的向父母索要吃食,什么事情都不干还很任性,不讲道理。 “翼州的子民们辛苦了。” “回禀大人,我们不辛苦。”人群纷纷说道,现在听到子民两个字,他们感到尤为亲切,其中一名汉子还攥着拳头向苏文展示力量,“我们现在能吃饱饭,就有的是力气。” “你们修建的这个地基大约多久能完工?”苏文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地基的深度是六尺,估摸着大约一个月完工。”工头上前回禀道。 “嗯,地基一定要打好,千万不要偷工减料。”苏文道,“地基是修房造屋的基础,如果将来地基塌了本官是要追责的。” “草民岂敢做这种恶事。”工头连连道,“房屋是官府修建的,就算借草民一百个胆子,草民也不敢。” “况且,老大人对我等草民的恩情……” “如果我等还偷工减料,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吗?” 第312章 绍兴师爷 “行,本父母官相信你们。”苏文点点头,“你们忙吧。” 说完,带着一干人群走上斜坡。 人群目送着苏文离开。 突然,不知是谁带头,突然对着他的背影跪了下来。 人群也跟着全部跪下。 咚咚咚的,重重的在地面给他磕头,含泪道:“子民……恭送苏大人。” 苏文转头看了一眼之后,没有理会,离开。 他能理解这群百姓的做法。 他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改变是谁带给他们的? 就是他苏文,这个年轻的,新上任的父母官。 给他们卖平价粮,给他们工作,等于是在救他们的命。 这样的仁政,他们下跪,磕十八个响头,不过分。 “百姓的生活好了,就会热爱自己的生活,热爱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才真正属于他们。”然而苏文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翼州属于我的,同时也是属于他们的。” “如果此时有外敌入侵,试图破坏他们的现有生活,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武器抵抗。” “别看我只有三万正规士兵,一旦翼州遭到入侵,他们全部都是我的兵。” “而且无比忠诚。” “这比用忠孝来绑架他们有用多了。” “忠孝在极端的情况下绑架不了百姓们的,比如宋朝末年、唐朝末年、明朝末年。” 同时他还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将来,在翼州百姓心目中,是我的政令管用,还是圣旨管用? 苏文抬头望去,几十万亩的平整土地上,有无数个像刚才那样的小工地。 大家都在齐心协力的干着活。 全民搞基建。 人群都在努力,为修建商业区这个大工程而流汗。 人多力量大。 眼前这一幕,充分展现出了劳动人民的集体力量。还有勤劳、智慧。 什么事情都怕对比。 “试想一下,在王朝末年,数以万计、百万级的百姓,因为吃不上饭,穿不暖衣冻死饿死,甚至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苏文心中一阵感慨,“而在我这里我让他们搞基建,他们全部都在努力劳动。在吃饱饭的同时,创造巨大的价值。” “不说仁义道德什么的,单从劳动力浪费上来看,从经济的角度来看,王朝末年的情况,都是极其离谱和不可思议的。” “究其原因。” “在王朝末年,经过两百年的土地兼并和积累,财富和粮食绝大多数都集中在士绅手里,形成了财富极致的畸形分配。” “并且大部分粮食和财富被士绅藏于密室,不参与社会大流通。他们把财富用来修建园林,购买奢侈食物和金银玉器,用来过奢靡生活。对社会而言,劳动力和财富这两种基本生产要素陷入了瘫痪状态。于是,劳动力被抛弃。” “主公在想什么?”看到苏文沉思,冯良才问道。 “没什么。”苏文摇摇头,“想到了一些历史问题。” “主公,我倒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冯良才道。 “什么事情?” “翼州府城里的百姓加上近郊百姓只有三万多人,算上偏远地方的百姓,大约七八万人。”冯良才道,“主公又要修建商业区、苏冯两家的府邸,还要修建居民区,还要让渔民打渔……简单的说,不是劳动力太多而是不足的问题。就算主公带来了六千外地百姓,也远远不够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苏文心想,你还不知道我还让人秘密修建兵工厂,组建水师,“翼州府的青壮的确太少了。” “在任何时代,人口都极其重要。” “一些王朝为了发展人口,甚至规定到了女孩一定年龄不结婚生子就要征税,甚至搞官配。” “以翼州府现在百姓的生活情况,数年之后人口会成倍增长。不过,让百姓结婚生子之后,让下一代长大之后再当劳动力,实在是太慢了点。” “因此老臣建议,翼州府可以接纳那些流民过来,当做劳动力。”冯良才提议。 “这是一个好提议,不过不是现在。在翼州府不能确保有绝对的实力,击退一切来犯之敌之前,绝不解除三个港口的封锁。”苏文坚决的摇摇头。 “主公真是稳啦!”冯良才听完一阵感慨,“老臣本来还心存一点侥幸,觉得可以解除封锁,毕竟大梁王朝皇帝和清流斗的太厉害,他们现在无暇过问翼州的事。主公的做法是不冒任何风险,主公的做法是对的,老臣收回刚才的建议。” “对了,增设府试的事情,进展如何?”苏文问道,“我现在急需一批文官人才,去替我管理九县。” “还请主公不要对府试报太大的希望。”冯良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翼州地处偏远,能读得起书的大部分都是士绅子弟,主公已经抄没其家并将他们驱逐到无人海岛。周边各县的士绅也是主公将来抄没的对象,他们家的读书人也不可用。” “主公可以用的读书人,只是少数小地主,寒门,和乡村宗族家供养的读书人。” “这类读书人人数本来就少,还想从他们当中选拔出足以担任县令一职,执行主公诸般仁政的人才出来,难度有点大。” “的确如此。”苏文点头,“但我现在已经是无人可用了。” “主公无忧,关于文官人才的问题,老臣在数日之前,已经替主公办好了。”冯良才像是一头老狐狸一样摸摸自己的胡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已经替我招揽到了一批文官人才?”苏文不禁瞪大了双眼,“快说说,他们都是什么人!” “不知主公可曾听说过绍兴师爷!”冯良才开始卖起了关子。 “你替我招揽到了一批绍兴师爷?”苏文惊喜。 绍兴师爷是一批专门以师爷为职业的读书人。 师爷就是长官的幕僚,以精通刑名、钱谷、文书等政务而闻名。 古代的知州、县令是通过师爷团队,联合当地士绅架空州判、同州、吏目等下属官员的。而师爷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能力,必须要精通刑名、钱粮,还要精通人情世故、利益平衡。士绅拿不出这种专业人才,于是绍兴师爷这个职业便产生了。 简单的说,他们就是一群有专业素养、且能力出众的‘职业经理人’。 第313章 一群贾诩 这群绍兴师爷非常厉害,不但精通地方上的刑名、钱粮。税赋等专业知识。更精通地方官吏和士绅之间的利益制衡,和驭民之术。 各种阴谋阳谋他们都会,和会计精通‘合理避税’一个性质。 简单的说,他们是一群有能力的人精。 如果用历史人物对标的话,他们是一群弱一点的‘贾诩’。 因为他们做事以阴谋为主,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一些师爷因此而坐牢。如果把他们集中关押,那么关押点就是古代的提篮桥。 如果能用好这群人精……苏文心中有些激动。 对治理翼州各县,绝对有不错的效果。 “是的,主公。”冯良才点点头。 “他们什么时候到翼州,总共多少人?”苏文平稳了一下情绪,“还有,你是如何接他们过来的,有没有什么风险。” “禀主公,他们已经到了,总共有十五人。”冯良才回禀,“上次主公让臣下增设府试之后,臣下有一日突然想到府试选拔出来的人才,可能不足让主公满意。于是冥思苦想如何给主公招揽合用的文官人才,于是想到了绍兴师爷这个团体。” “便把他们秘密接到翼州来,以供主公差遣。” “老臣当年在地方任职的时候,幕馆的老师刚好跟过老臣一段时间。老臣派过去的人,很轻易就从幕馆中招揽到了这些人才,。” 绍兴师爷来自幕馆,幕馆由一些退休的老师爷开设。 公开招收有意义此道的年轻学子。 【幕馆】可以说是古代的幕僚培训班,对标二十一世纪的职业技术学校。 二十一世纪的情况是,考不上高中的学生进职业学校学习职业技术。古代的情况则是,考不上功名的进幕馆学习当师爷。 寻找功名之外的另外一条谋生之路。 这是一句废话,能考上功名谁还去学当师爷? 此外一些家族的族学,也专门传授当师爷的知识,其中包括《大梁律》的漏洞,官场秘辛。 【幕僚职业学院】里有一整套专业课程,完美针对岗位需求。 第一:必须对《大梁律》倒背如流并灵活运用,这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第二:公文写作,必须熟练写作奏折、告示、禀贴。书信等官方文书,熟练掌握其中的‘潜台词’,要求逻辑严密不露破绽。 第三:精通钱粮、税赋、仓库收支的核算。 第四:重中之重是均衡县令和士绅的关系,经营县令与上司的人际关系,处理好幕僚自己和东家(主子)的关系。 以及深挖地方官与百姓的关系也就是驭民之术,预防、消除民变之类是极端情况。 《佐治药言》、《学治臆说》等幕学经典,就是这方面的教科书。 【幕馆】会附带很多详细的案例,对学子们进行教学。 学子学业有成也就是毕业之后,老师还会通过关系,让他们参加实习。 当实习幕僚。 绍兴师爷团队最厉害的地方,还在于强大的‘校友网络’,老幕僚老师和那些已经任职了的幕僚,给县令推荐自己的同窗校友,如此形成一个职业圈子。 “翼州府距离安昌不远,从海路走三四天就到了。”冯良才向苏文拱手,“主公打算何时召见他们?” “先别急。”苏文摆了摆手,“在召见他们之前,要先想好如何用他们,如何驾驭他们。” 用、和驾驭一群‘小贾诩’ 想要用好他们和驾驭好他们,自己只能比贾诩更贾诩。 说到这里的时候,带着随从人群在一块石料上坐了下来。 一边看工人们忙碌,一边商量治理方面的大事。 “老臣目前对此还没有好的想法。”冯良才摇摇头,如何利用好他们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 他是有能力利用好师爷团队给自己当幕僚的,但苏文很显然不会让他们给自己当幕僚。 这些师爷们,苏文恐怕另有用途,会用到地方各县去。 如何把师爷用到地方各县,他是全无头绪。 因此冯良才只是负责招揽来了人才,而没有想好如何用他们。 “用知州架空同州、州判的方式,让这些师爷们去各县掌管县内事务。架空各县县令,让各县县令成为签字盖章的傀儡。”苏文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让他们绕过县令,直接向本官汇报各县的工作。从此一县大小事务由师爷做主,师爷掌握实权。” “主公高明!”冯良才脸上露出了震惊。 苏文这个想法,简直是石破天惊! 或许有人认为这想法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架空县令让亲信掌权吗,这和知州用幕僚团队架空一群下官吏有和区别? 事实并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只有冯良才这种老狐狸,才能一下就听出了关键: 之前的县令是效忠于皇帝,而现在苏文的师爷团队管理各县后,他们效忠的对象是苏文。 苏文对各县实现了垂直管理。 其二,传统县令的目标是维稳、完成考成和升迁,对皇帝、整个官僚系统负责。而现在他们是对苏文这个东家负责。 其三,传统县令的行为目的是平衡各方势力、规避风险,积累官场人脉。而这群师爷的行为逻辑是,效率至上成本控制和完成目标。 师爷是没有官身的,他们根本没有升官的机会。 便不会为升官而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手段。 其四,县令是三年一换捞一笔就走,流动性强,关注短期效果。而师爷们则可以被苏文长期聘用,他们更关注长期治理效果。 师爷没有官身其实是关键,没有官身,他们没有压榨百姓的资本和底气。 他们只是苏文的幕僚,或者说是工人。 主公对这群‘工人’的考核,想必都在民生上面吧,冯良才心想。 “对各师爷的绩效考核,第一条就是百姓有没吃饱饭。”果然,冯良才的念头刚刚落下,耳边就传来苏文平静如水的声音,“税收的完成程度,县内有没有邢狱冤案,人口增长垦荒多少,百姓的负担有没有减轻。百姓过的好不好,是本官对他们考核的唯一标准。” 第314章 将弯了的儒扶正 “考核的结果,直接和薪酬,奖金、升迁挂钩。”升迁指的是州府内部结构,去更好的县,或者进入州局担任更高职务。 简单的说,苏文的想法是。 让这群师爷当治理各县的职业经理人,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县令。 让他们由‘掠夺者’转型为‘经营者’。 和二十一世纪的职业经理人一个模式。 把二十一世纪经营公司的理念,运用到治理翼州上面。 “第三:设立“巡检司”,由绝对信得过的人组成,负责巡查各州县师爷团队的履职情况和廉洁状况,防止他们与当地士绅、县令勾结,形成新的利益集团。”苏文继续说道。 “主公英明!”冯良才此时除了说主公英明之外,已经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了。 苏文这个做法,直击了古代官僚体系的要害。它将地方治理从基于身份和特权的权力游戏,转变为基于专业和绩效的管理项目。 师爷们的非官身,剥夺了他们权力的神圣性,回归到一种契约委托关系。 主公,并不是各单纯实行仁政的清官,而是一个制度的设计者和改制的启动者, 其成功与否,就在于主公能否驾驭好这把锋利的双刃剑。在于主公是否能明察秋毫,绝对睿智,且目标明确的完美雇主。 很显然,主公就是这样的人! …… 当下的翼州。 苏文拥有皇帝般的权力,翼州府与内地隔绝的地理环境,加上绝对军权,加上皇帝现在和清流斗的你死我活无暇管翼州的事情,规避了所有外部风险。 让苏文的构想不再是高风险挑战,而是一个极其靠谱、成功率极高、且充满史诗感的治理方略。 在速度和效率上碾压之前官吏的懒政和万事稳为先。 人才极致利用。 社会结构优化。 士兵们的绝对忠诚,能让苏文的意志,毫无阻碍的贯彻到最基层。 用职业经理人理念经营州府的构想,不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而是几乎必然成功的康庄大道。它将一个充满痼疾的古代社会,直接拔高到了近代化国家的治理门槛。 “以后,翼州的主题思想,就是民为重!”苏文的话掷地有声。 以后的翼州府就是‘翼州集团有限公司’ 集团的公司文化,就是民为重。 “主公真乃天人也!”冯良才声音几乎颤抖。 这是苏文整个构想中最精妙,最画龙点睛的一笔! 他不仅仅是睿智,而是把握住了古代政治,和思想哲学的精髓! 它赋予了苏文做一切事情的正统性,合法性和高尚性。 它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主公最大的睿智点在于:最成功的变革,不是砸烂旧传统,而是为旧传统注入新的灵魂,引导它走向新的未来!”冯良才心中说道,“不久的将来,翼州,会成为儒家理想国的样板。” 他热泪盈眶。 自己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儒家理想。 正如主公之前写的文章一样。 为天地立心! 天地的心,是百姓安居乐业。 为生民立命。 主公让百姓不再饿死,能够吃饱饭,还有余钱,已经为他们立命了。 为往圣继绝学。 这位往圣主要指的是孟子。 主公没有扭曲儒学,而是将弯了的儒学扶正。 为万世开太平。 翼州府成功成为样本之后,如果其他地方相继效仿,还真是为万世开太平了! 苏文不是一个粗暴的颠覆者,而是一个高超的‘炼金术士’,将儒家的道与现代管理的术完美融合,锻造出一种既根植于传统又面向未来的强大治理模式。 这不仅是管理智慧,更是顶级的政治哲学智慧。 他现在正在用‘职业经理人’的方式,进行一场新文明的火种和旧世界惯性之间的,史诗级较量。 …… “那群绍兴师爷,现在还是满脑子的阴谋和阳谋,儒学的旧思想。”既然想好了如何用他们,苏文就打算接见他们了,“让他们跟着我们一段时间,学习学习,什么才是真正的儒学。儒学的主旨是民为重,而不是他们之前学习的那些。” “让他们的想法改造改造,看看百姓们的情况,再让他们去做事。” “遵命!”冯良才重重点头,“主公还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考察一下他们的忠诚性。” “至于府试照样进行。”苏文补充了一句,“那些学子虽然水平上比不了师爷们,但将来可以给他们打个下手当个胥吏什么的。” “至于他们下到地方之后,如何处理县里的士绅,等他们的步伐跟上了翼州的脚步再说。”周边各个县的士绅和小地主,还有县令的反对,他并不担心。 毕竟,当下九个卫所的兵,都是苏文最忠诚的士兵。 “来人,让他们过来参见主公。”冯良才对随从吩咐道。 “遵命!” 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站着一群读书人模样的人,看样子就是他招揽来的绍兴师爷们。 站在远处等候苏文的接见。 很快,一群年轻的读书人,走到了人群面前。 “学生参见冯师,参见东翁。”人群纷纷向苏文以及冯良才行礼。当看到苏文的那一刻,人群的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流露出震惊之色。 苏文的年龄,竟然比他们还要小。 在古代,十八岁出来为官的几乎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人群已经知道,苏文是金科状元。 担任的是知州职位,而不是县令。 人群丝毫不敢因为年龄问题,对苏文有轻视之心。 至于东翁这个称呼,是师爷称呼主子的,有的叫东翁有的叫东家,看各个地方的习惯。师爷是要服务于来自全国各地的县令,各地的称呼习俗他们之后都会遵守。 这位年轻的知州以后就是我们的主子!人群心中纷纷想道。 不过他们心中还是比较自信,没有自惭形秽:论学问我们比不上主子,但在阴谋诡计,专业核算钱粮账目上我们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简单的说,苏文就相当于清北博士乃至天下第一人,而他们只是一群职高毕业专修‘电焊’‘数控车床’。 虽然学问上比不上苏文,但他们由专业知识且都很过硬。 “各位先生请起。”苏文摆了摆手,“先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第315章 上天背锅 “回禀东家,学生赵仁信,字子言。”一名师爷上前拱手行礼,然后介绍自己。 “学生杨景辉,见过东家。” “学生孟星辰。” “学生康祝圣。” …… 这群高等职业技术毕业生,不,是绍兴师爷一一介绍了自己。 “嗯。”苏文只是淡淡的点头,“你们以后就跟着本官吧。” 说完不再多言,迈步离开施工地。 “请问东家,想让学生等担任哪种师爷。”赵仁信开口询问。 “不急。”苏文语气平静如水,“你们先跟着本官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再说。留下七个人跟着本官,其余人等跟着冯大人。哪些人跟本官,哪些人跟冯大人,你们自行商议。” “遵命。” 人群面露喜色。 跟着苏文的很开心,毕竟他是东家正主儿,还是金科状元。 跟着冯良才的也觉得不亏,毕竟他是阁老身份,当世大儒。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将会受益终身。 二者他们跟着谁都是一种荣耀。 这也是他们抢着要来翼州的原因。 一行人返回州府,走进东城门。 “东家,学生刚才看到有很多百姓在那里大兴土木。”杨景辉开始发挥师爷的作用,“如此大的工程必然劳民伤财,如果传扬出去,对东家爱民如子的名声不利。东家是状元身份将来进入朝堂前途无量,翼州只是主公暂时任职的地方,不必给别人留下话柄。” “这里的情况和你们在书上学的不一样。”苏文淡淡的道,“等你们全部弄清楚了再提建议不迟。” 这些人初来乍到对翼州的情况一无所知,还以为苏文大兴土木只是在给自己修豪华府邸。 当然,苏文确实也修了。 以为苏文到翼州这个偏远地方任职,只是为了将来的升迁刷政绩。 也不能说他们智商不够,只能说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古代模式。 再聪明的古人,也想象不出苏文会把翼州当大本营。 更加无法凭空想象出,苏文治理翼州用的一系列现代经济手段。 古代的枭雄,打打杀杀只是次要,更多的是经济建设。 没有那么多的大纛前压,更多的是领地内的钱粮、赋税、百姓。 比如曹操做的更多的,其实是在北方推行屯田恢复了经济,整顿吏治改善了民生,还有促进了文化复兴和民族融合。 “学生遵命。”听苏文如此说,人群纷纷应诺。 …… “老爷。”此时,一名中年汉子急匆匆的来到人群面前,向冯良才行礼。 然后目光看向人群。 冯良才把目光看向苏文,询问意见。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苏文表示不必避讳眼前这群师爷。 认出此人就是冯良才派去京城秘密活动那位冯家心腹,他在苏文等人刚踏入翼州的时候,就和几个跟班携带大量金银去了京城。目的是贿赂清流集团和陈忠良,坐实黄文彦的谋反罪名,然后让苏文顺势担任翼州知州。现在他回来了,看样子是事情已经办成功。 这群人是快马加鞭去往京城的,又快马加鞭的回来,因此速度很快。 按理说这件事情属于机密,但苏文不怕这群师爷知道。 “遵命。”冯家心腹点点头,“禀老爷,主公,京城的事情,已经办成。”虽然苏文让他在这里说,但他说话依旧非常有分寸。 并没有说出拿钱贿赂清流和陈忠良的事情,只是说事情办成了。 充分体现了其极高的智商。 能做冯良才的心腹,差不了哪里去。 “此外,小人刚到京城,就听到了京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冯家心腹说道,“就在今年的四月十三上午卯时,位于京城西郊的王恭厂发生了大爆炸。周围的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人畜被炸成齑粉。据统计共摧毁房屋百余间,炸死人数两万余。” “皇太弟汉王在宫中受惊而死,天佑皇帝立誉王为皇太弟。” 京城竟然发生了如此大事!?在场人群无不震撼。 一时间,场面鸦雀无声。 “之后皇帝下了罪己诏,表示自己德行有亏,导致上天降下了惩罚。罢免了一批官员之后一病不起,每日服用仙丹,精神才稍稍健忘了一些。”冯家心腹继续道,“坊间也纷纷传闻,说天罚之前早有神异预兆,什么雌鸡化雄,庄稼枯萎等等。” 说完,停下不说了。 王恭厂是工部下辖的兵器制造工厂,用来制造臼炮、兵器、铠甲的地方,有时候也制造礼花爆竹。 里面储存了大量火药。 “还有其他细节吗?”苏文问道,“比如说当时的工部主事是谁?后来如何。” “回主公。”心腹回禀道,“王恭厂的负责人叫董克伟,爆炸前担任工部侍郎,刚刚升任工部尚书,爆炸之后被皇帝落职归里,也就是罢免一切官职,遣返回老家。除此之外,皇帝还处置了一群太监,停三个月俸禄以示惩戒。” “只是被免职?”苏文追问了一句。 “是。”心腹点头确认。 没想到皇权与清流文官的争斗,竟然激烈到如斯恐怖的程度!苏文显然也被震撼到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此爆炸是人为,而非天罚。 古人就喜欢把一些人祸说成是天罚。 上天表示自己不背这个锅。 古往今来,上天背的锅已经不计其数。 至于苏文这样猜测的原因,很简单,一个工部的制造工厂工人人数不超过数百,就算加上附近的百姓,也不足以炸死两万人之多。 能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只有一个原因,当时有一大群人在王恭厂里面。 此外当时的工部负责人董克伟,是刚刚升任尚书的。 爆炸之后他竟然没有被处斩,只是罢官。 造成两万人伤亡的主要负责人,只是被罢官没有被抄家诛九族,原因是多么的耐人寻味。 第三点,原来的皇太弟被吓死,皇帝重新立了继承人。 古代的继承人的更迭,往往都是阴谋的结果,而非自然因素。 “你们猜猜,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干的。”苏文问道。 “谁干的?”师爷人群无不震惊,“东家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人祸,不是天灾?” 第316章 令人唏嘘 这群师爷在幕馆的学习的只是县令和县令之间,县令和上司之间的权谋,还没有涉及到更高层次,朝堂上的权谋争斗。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研究的都是低端局,没有涉及到高端局。 苏文把目光看向冯良才。 “这还用说吗?皇位继承人的更替,已经将策划者暴露无遗。”冯良才感慨一声。他作为曾经把持朝政十年的老权臣,对皇帝和清流之间权力之争的激烈程度,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只不过此次争斗的激烈程度,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 两万的死亡人数,其伤亡之大,已经超越了一场大型战场厮杀。 皇权的更替是避免不了血腥的,比如调兵逼宫。 但这次的血腥,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次逼宫造成的血腥。 苏文猜测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董克伟是受清流集团指使,在王恭厂大量制造兵器,营造出一种他们想武力逼宫的假象。 从他是刚刚升任工部尚书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是临危受命领了重要任务。 陈忠良已经弄死了好几个清流集团的大佬,将其抄家灭族,甚至弄死了好几位边关将领,给清流集团造成了沉重打击。 清流集团人人自危被迫联合起来与皇权代表陈忠良对抗,他们在这个关头武力逼宫,做困兽之斗完全合理。 天狼卫探子得到消息之后,陈忠良大喜过望。 派遣亲信率领大批天狼卫精锐,到王恭厂捉拿叛党,希望将其一网打尽。 陈忠良此前之所以能为所欲为,杀死清流文官甚至军中将领无往而不利,无非是依仗皇帝的支持。然而他最根本的依仗,还是手底下的那批天狼卫武备力量。 武备力量永远是基础中的基础。 哪知道王恭厂其实是清流文官精心炮制的一个陷阱,等大批天狼卫精锐到达之后发生了大爆炸,将他们连同那些工人,一些自己人,还有周围的百姓全部炸死。 如果不是精心设计,就兵工厂那点火药库存,那能造成两万人的伤亡? 清流集团将陈忠良的天狼卫的大批精锐彻底消灭。 这场皇权和清流之间,持续了十几年,旷日持久的争斗,以一场大爆炸的形式。宣告了清流的胜利,和陈忠良为代表的皇权势力的失败。 这次大爆炸,就是二者之间的大决战。 简单的说,整件事情。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阴谋,权力斗争的最高点。 败了,败了。苏文心中感叹: 陈忠良败了,他英明一世,最终棋差一着。 他压制了清流集团十年之久可谓是非常牛逼的存在,然而在最后的一次交锋中,终于上了清流的当! 他不是神,智者千虑终有一失。 皇帝败了。 他以极大的隐忍,为了规避风险,天天将自己关进炼丹房里。而且还有极大的雄心,在皇权极度没落的王朝后期重用陈忠良,想要重拾皇权的威严。 然而,他最后还是失败了。 皇帝,败的很彻底。 自己看中的皇位继承人‘被吓死’,换成了清流文官希望继位的那个誉王。 清流文官看人非常准,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誉王这人没什么能力。这种没有能力的人将来继位,最终会沦为清流们的傀儡。 败的如此彻底,天佑皇帝还不得不打碎牙往肚里咽。 他不得不下罪己诏,承认是自己德行有亏,导致了大爆炸这场天罚。甚至他还不得已,放过了阴谋的直接实施者董克伟。 只是将他罢官遣返回乡里。 这个处罚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可思议的,导致两万人死亡的主要负责人,结局竟然只是被免职,不说被抄家吧就连坐牢都不用。 估计他在说将董克伟遣归乡里的时候,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甚至,他还处罚了太监,给清流文官释放一个信号,自己认怂了。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认怂,他早就认怂过一次了。比如说假装沉迷炼丹,进行非暴力不合作,然而清流文官依旧不放过他,让他迫不得已重用陈忠良进行反击。 想明白一切之后,苏文不禁为天佑皇帝、为陈忠良二人感慨不已。 这二人不能说是坏人更不能说是好人,只能说是为了皇权为了生存。 然而他们的性格、命运、所作所为,又是那么的让人唏嘘。 皇帝:为了夺回皇权展现出了极大的隐忍、极大的权谋、极大的雄心。 陈忠良:对皇帝极大的忠诚、其权谋手段在历史上都堪称一流,甚至巅峰!杀伐果断。他对皇帝,私底下还有父子之情。 最后,这一对‘父子’,在大决战中败在了清流手里。 “不过,皇权和清流斗到这个程度,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苏文心中说道,“他们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过问翼州,这个偏远穷地方发生的事情。” “他们根本无法注意到我是在翼州苟着发展,现在他们双方关注的点都在京城。” “所以冯福在去京城办事的时候,很轻松的就办成了。清流策划这么大的一场阴谋耗费了大量银子,冯福送的银子刚好给他们填补空缺。陈忠良那边因为败了,更需要大量银子翻盘,陈忠良那边只是大决战败了而不是彻底失败。” “而冯福此次奉命进京,给双方各自送了百万两银子。” “此刻不要说给苏文要一个知州了,就算要的是一名布政使司,封疆大吏,双方都会同意。至于参奏黄文彦谋反,呵呵,都是小事情。黄文彦,只是一名五品官。” 在今后的数年之内,朝堂都不会留意到翼州。 因为陈忠良的大量精锐阵亡之后,双方会展开最后的决战。清流文官对皇权穷追猛打,皇帝和陈忠良做最后的顽抗。 皇权的失败已成定局。 既然皇帝和陈忠良的失败已成定局,那么很快就会出现皇权更替。 新皇继位需要一段稳固皇位的时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更加不会注意到翼州在悄悄发展,也没那个闲工夫翻翼州,一个小小五品官勾结海盗谋反的旧账。 毕竟翼州那么偏远,贫穷,而稳固皇位的主要战场在京畿。 第317章 王家入局 苏文和冯良才二人对望一眼。 双方都从双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只有他们这种大佬级的权谋者,才能看出大都这场大爆炸背后的真相。相对而言,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天灾,他们甚至真的相信皇帝是真龙转世。 并且都从双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喜。 朝堂上斗的那么厉害,对苏家和冯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将翼州发展起来。 朝廷派钦差来查黄文彦那档子事情? 人家没那个闲情雅致。 翼州,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发展成为儒家理想中的地方,冯良才心中激动的想,主公甚至还有可能将翼州发展成国富民强的巨无霸。 到时候就算天下大乱,翼州都不惧任何势力。 至于那群从未打过高端局的绍兴师爷,他们在苏文和冯良才面前,就是小卡拉米。 他们根本看不透事情的真相。 更加猜不出苏文和冯阁老二人的深远想法。 苏文和冯良才是顶尖职业选手,他们最多只能打打巅峰赛。 “爆炸之后,朝堂上的局势如何?”苏文问冯福。 “禀主公。”冯福认真的回答,“之后,朝堂上的文官们纷纷上表,请求给陈忠良立生祠。民间各地也都在给他建生祠,小人在路上的时候都见过一座。” “好一招捧杀!”苏文心中震撼,被清流文官们的这番操作给震惊到了。 你以为陈忠良在‘大决战’失败之后,他们会趁机弹劾陈忠良? 他们没有。 那样太低端了。 他们要捧杀陈忠良。 给皇帝身边的太监建生祠是什么概念? 此事流传到后世,后人看到这件事情,是人都会认为陈忠良是个大奸臣。 他们是要将陈忠良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其遗臭万年。 他们不杀人,他们要的是诛心。 而且陈忠良只是大批精锐死在爆炸之中,并没有死透,他是死而未僵。在这个时候弹劾也不是明智之举,以防对方做困兽之斗。 于是他们用到了捧杀这一狠招。 幸亏自己当时果断地选择离开朝堂,苏文暗自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要是自己卷入他们的争斗之中,就算能全身而退,也会惹一身骚。 京城那场大决战,有无数自己人被他们当成了诱饵引诱陈忠良上钩,被一起炸死。 诱饵是不知道自己是被拿来当炮灰的。 皇权和清流这两条狗相互撕咬的激烈程度,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当然。 远离朝廷到偏远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发展武备,也是苏文早就做好的打算。 很早之前他就清醒的认识到,穿越古代,依附于任何势力,甚至加入皇帝势力,加入权谋的争斗,简直就是在作死。 没有自己的武备就像绵羊走在猛兽群,说不定哪天就被轻而易举弄死。 只有拥有自己的武备力量,才能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就连古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地主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都发展了自己的力量——家丁。 水浒传里的庄子比如祝家庄扈家庄,都有各自强大的武备。 苏文前世看过很多历史小说,主角穿越到古代混了一个国师什么的,没有自己的武备依附别人,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单凭这份浅薄的见识,真穿越的话活不过第二集。 “幸亏主公睿智当初离开朝堂!”冯良才也在为苏文当初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朝堂上的局,就算自己亲自参与,都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都不一定能保住冯家。 “当前的六部尚书还是原来的吗,有没有换人?”苏文试探性的问道。 “禀主公,六部尚书好几位都换了。”冯福一一介绍,“礼部尚书王在近,明和二十年进士,刚刚担任尚书一职不足三月。兵部尚书王千禧,明和十七年榜眼,在两个月前任职兵部尚书……” 这两位都姓王!苏文心中猛然颤抖。 我就说嘛,之前清流文官一直被陈忠良吊打,为何这次突然发威、完成绝地反击! 原来是王家亲自下场了。 我之前还在怀疑,到底是谁在当清流首脑,主持了这场高端局。 原来是千年王家! 这两位王家人一下场就担任了吏部和兵部尚书之职,占据c位! 吏部和兵部,可谓是六部中排名第一和第二。 尤其是在皇权式微的局面下,兵部才是最关键的。兵部尚书王千禧下令调兵到王恭厂,很合理的营造出逼宫的假象。 如果陈忠良不上当,那么他们就真正逼宫了。 这其实是一个阳谋而非阴谋! 所以陈忠良的这次失败并不是千虑一失,而是对方大佬亲自下场,他无力回天! 王家的亲自下场,又将这场权斗,推到了全新的高度。 让其成为了最高级别的巅峰局! “王家亲自下场,就连老夫,都扛不住!”冯良才很显然也敏锐的看到了这一点,心中暗想,“如果当初不是选择离开青荷县,说不定冯家就成了这场权谋的牺牲品。” 自己当年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让冯家在这次的权斗中,风险达到了最大。 说不定王在近在做局的时候……已经在考虑动冯家了。王在近火速拔擢担任当吏部尚书需要立功,立功才能名正言顺。 而想要立功就在吏治上有所建树,整垮冯家是他的最佳选择。 整垮冯家之后他不但有了功劳,还能抄没出大量财富,作为他们大决战的备战资金。 冯家靠月绣坊和明德书坊,赚到的银子,已经足以让很多人盯上。 然而当他看到冯良才这个名单之后,一询问,发现冯家已经跟着苏文,举家搬迁向翼州方向去了。 而且还在搬迁的路上,标靶难以锁定。 冯家留在青荷县不动,他的一纸诏令就能拿下冯家,来个瓮中捉鳖。 如果不是选择跟随主公离开……冯良才不敢想象其后果。 王家入局这个真相,让苏文和冯良才脊背发凉。 很多小白甚至一些朝中大臣都想象不出千年世家的强大,但他们很清楚。 冯福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炸裂,让苏文和冯良才这两位大佬,心中震撼不已,每听到一个消息心中都有无数个念头,都在沉思良久。 第318章 禅让? 这些消息,值得东家和阁老如此沉思良久?这群绍兴师爷们心中暗暗奇怪,按理说,他们现在在翼州,朝堂上的事情与他们无关才对。 翼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就算这个消息的确很大,他们也不必这样。 “禀主公,禀老爷。”冯福继续道,“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 “什么事情?”苏文连忙问。 “小人在返回翼州的途中路过热河府,其知府曾经是老爷的门生。见到小人之后,将小人接入府中说了一些感谢老爷当年知遇之恩的话。”冯福讲述起来,“小人应酬了几句,就在小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知府突然接到了一个飞鸽传书。” “知府也没把小人当外人,看过之后,给小人看了那份密报。” “密报上说就在小人离开京城的第三天,天佑皇帝就驾崩了,是服用仙丹暴毙。” “什么,天佑皇帝暴毙了!?”苏文震惊出声。 “皇帝竟然驾崩了!”冯良才也是声音颤抖,“他们下……好快!” 那群绍兴师爷听完倒没觉得有什么,虽然皇帝驾崩是大事,但和他们关系不大。 和翼州的关系也不大。 皇帝驾崩照样有新皇继位,太阳照样升起。 东家苏文照样是臣子。 “天佑皇帝驾崩,谁继的位?”苏文问道。 “当然是那位皇太弟誉王。誉王继位后,称崇信皇帝。”冯福道,“此外天佑皇帝在驾崩之前,把誉王叫到床榻前,留下了一句遗言:吾弟当为尧舜。” “之后就是昭告天下,发丧,新皇继位大典。” “好耐人寻味的一句遗言!”苏文不由得感慨良久。 之后把目光转向师爷人群,“本官考你们一考,天佑皇帝这句遗言,有没有深意,如果有的话,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回东家。”绍兴师爷杨景辉拱了拱手,恭敬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尧舜是儒家理想中的圣主,天佑皇帝这句遗言,是想让新皇像尧舜一样贤明。” “这句话是天佑皇帝对新皇的一种期许。”孟星辰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天佑皇帝的这句遗言,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解读。”这时候,赵仁信突然开口。师爷人群听到他有新的见解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他,只听赵仁信分析的头头是道,“首先皇帝驾崩新皇继位,是皇位最不稳的时候,天佑皇帝说这句话,是为了给新皇维稳。” “如何维稳?”听到这个新颖的见解,人群都很有兴趣,连连询问。 “天佑皇帝说新皇将来要学尧舜,反对他的人便没有理由了。”赵仁信自信满满。 “有理,有理。”人群纷纷点头,“赵兄高见。” “其二……”听到人群认可自己,赵仁信极其高兴,继续说自己的第二个全新的观点,“天佑皇帝是借遗言捆绑新皇,让他不要刚愎自用,要施仁政……” “行了。”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文打断,“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极其浅薄,下面的话不必再说下去了。” “遵命。”赵仁信一脸尴尬,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师爷人群也一阵懵。 “冯大人你觉得呢?”苏文转头问冯良才。 “但凡皇帝驾崩的遗言都有深意,要说天佑皇帝遗言的深意。”冯良才感叹良多,“天佑皇帝临死前说了这句遗言,大概是一种自讽、一种深深的无奈吧。” 大梁王朝的摊子烂成这样,他还怎么可能希望继位者能做尧舜那样的君主? 就连开国之君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当下的继位者。 此刻的皇位继位者想要中兴大梁,已经是不切实际的的妄想。 所以他这句遗言,有着深深的无奈感。 尧舜治理下的天下,和当前大梁王朝的天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天佑皇帝作为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王朝的现状。 所以他用这句话自讽表达深深的无奈,完全合理。 “其实,冯大人只看到了一面。你说他在自讽,只是一个方面。”然而苏文却说道,“他这句遗言表达的另外一个深层次的意思,也是最重要的意思其实是……” 苏文顿了顿,“他希望新皇学尧舜的另外一个重要特点,那就是……” 加重语气:“禅让!” “把大梁王朝的皇位禅让出来。” “既然新君没有任何机会做尧舜之君、中兴大梁已成痴心妄想,那么他的遗言提到尧舜,要表达的就是尧舜的另外一个方面,将皇位禅让给别人,让有德者居之。” “禅让!?这怎么可能!” “皇帝怎么可能用遗言,劝新皇将自家皇位禅让出去!” “太匪夷所思了吧?” 话音刚落,人群就纷纷摇头,表示坚决不信。 认为东家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不切实际,甚至是虚妄的想法,妄加猜测,没有任何依据的乱说。 “我说四条理由。”苏文语气极其平静,逐条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其一,皇帝身边有完备的史官和典籍,通过对二十四史的熟悉,一个清晰的模式会进入他们的脑海。那就是没有一个王朝能永存,前面几个王朝都是到两百多年后便积重难返,土崩瓦解。天佑皇帝在位的时候大梁王朝已历250年。各种末世征兆频频出现,天灾频繁、流民四起、财政枯竭、边患严重。与历代王朝灭亡前的景象高度相似。他们完全可能产生一种国祚将倾的强烈预感。” “其二,读史不是读故事,对皇帝而言,历代亡国历史,就是皇室结局的一面镜子。王朝灭亡之后历代皇室的结局,无不悲惨。历史教训,是悬在每一个末世君王头顶的利剑。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王朝崩塌,皇族血脉就是被屠杀的首要目标。” “其三,当今皇权旁落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天佑皇帝已经痛切的认识到,皇权早已不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工具,而是一个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靶子。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皇室在掌控帝国,而是皇室终将被帝国的痼疾所吞噬。” 第319章 天启不无能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理论是别人的,遭遇是自己的。” “天佑皇帝其父皇,不足一月离奇驾崩,而他自己更是重复了父皇的悲剧。父子两代皇帝皆不得善终的恐怖事实,比任何史书都要有说服力。所以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最大的感悟绝不是君临天下的荣耀,而是身为皇帝却如蝼蚁般任人摆布、朝不保夕的极致恐惧。” “综合以上四点,天佑皇帝临终前最核心、最紧迫的关切,绝不可能是什么中兴大梁的虚妄幻想,而是最朴素的、最本能的诉求:如何让皇室的血脉、皇室活下去。” “他想用这句话隐晦的告诉继位者:这个皇位已经是一个诅咒了。我和你父亲的结局就是血证。效法尧舜最核心的做法,找机会把位置让出去,或许还能为我们司马家保留一丝香火,避免那注定的灭顶之灾。” “当我们把自己代入一个身处绝境、为家族未来做最后安排的家长的身份时,那种充满现实主义甚至黑暗生存智慧的劝退意图,就变得合情合理,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解释。” 一番话说完,人群尽皆沉默。 “既然如此,那么皇帝为何不把自己的想法,明确告诉新皇?”杨景辉提出了疑问。 我的老天爷,这种话怎么可能明说?苏文想说,这种话只能靠后世之君自己去领悟。皇帝这句遗言,已经算是明确暗示了。 难道非要让别人说出‘禅让’两个字来? 有没有那么蠢? 并未理会,而是把目光看向冯良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像内心翻江倒海。 于是问道:“冯大人你怎么了?” “回主公。”冯良才回过神来,脸色恢复正常,语气变得平静异常,“不瞒主公,盛昌皇帝驾崩前的遗言也是这一句。” “虽然不是一字不差,但也基本一样。盛昌皇帝的遗言是:吾弟当为尧舜之君,多了后面两个字。” 冯良才刚才之所以脸色难看,内心犹如翻江倒海。 是因为。 盛昌皇帝就是他让人弄死的。 当时他听到盛昌皇帝的这句遗言之后,并没有想到盛昌皇帝的遗言里,竟然还有这么深的一层意思。 自己当时极其自豪,觉得盛昌皇帝只是一个无能之君,能被自己轻易弄死。却没想到,盛昌皇帝竟然有让新皇禅让的政治远见。 简单的说,盛昌皇帝之所以能被自己弄死,并非因为自己的权谋有多强。 而是因为王朝已经积重难返,皇权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了。 “看吧。如果只有天佑皇帝一位帝王说了这句遗言,你们还可以认为我的说法,只是巧合和过度解读。”苏文说道,“但两位皇帝的遗言如出一辙,那就不再是巧合。” “两位皇帝的重复遗言,让其不再是孤证。” “在当前的王朝情况下,稍微有点判断力的人都知道,在王朝这个时间出现尧舜之君并实现天下大治,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重复性加上天下大治的不可实现性,让两位皇帝的遗言成为了一句密码,一个隐晦的表达:我把皇位传给你你找机会把它让掉,以保存皇室血脉,避免最终被屠戮殆尽的悲惨命运。” “如果直接说这句话,太惊世骇俗。且会立即引发朝局动荡。” “因此,他们必须使用一个高度凝练、正面、但内行人能品出别样意味的隐晦语言。尧舜及其核心的行为禅让,就是这个最完美的载体。” 说完,苏文自己也在沉思。 天佑皇帝的临终遗言,是一个基于历史智慧的‘终极避险策略’。 两位皇帝从自身可怕的遭遇和丰富的历史知识当中,已经预见到紧握皇权不放的最终结局,就是整个皇族的覆灭。 他们留下的遗言,实质上是一个基于冷酷计算的家族生存指令:当船注定要沉时,最明智的选择不是徒劳地舀水,而是想办法穿上救生衣。 而‘禅让’,可能就是那件救生衣。 他们的遗言,是一个超越表面字意、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强烈求生意图。 他们看清了皇权与家族生存在末世不可兼得的残酷现实,从而劝诫继承人,在无可挽回时,应效法尧舜禅让的精神,放弃帝位以图保全宗族。 由此可见,两位皇帝都有先见之明。 说实话,天佑皇帝的遗言,再次让苏文对他刮目相看。 天佑皇帝有先见之明,让他的形象在苏文心中再次丰满,补全了最后一块。 历史是由文官书写。 当后世人看到文官书写的史书之后,只会觉得天佑皇帝昏庸、沉迷炼丹、重用奸臣,坐视宦官专权,是个不折不扣扁平化的无能之君。 然而实际上,他隐忍。在清流专权的情况下,身为皇帝还能忍辱负重,这得需要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 有雄心和能力,重用陈忠良给清流文官集团予以沉重打击。 如果不是王家亲自入局,他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有敏锐的政治远见,在临死之前,说出了‘劝禅让’这句石破天惊的遗言。 禅让,可以说是皇室能够保全自身,唯一可能的出路。 当然更多的还是,他身为王朝末期皇帝的深深无奈,和无力回天感。 天佑皇帝算不上‘明君’。 但说实话。 他的能力和远见,已经超过了很多帝王,他是一个清醒的绝望者。 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天佑皇帝其实和自己前世历史上的天启皇帝,极其相似。就像高丽的恭愍王,是宋徽宗的翻版一样。 所以天启和这个世界的天佑皇帝一样,不是无能之君,只是一个绝望者。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临终前让继位者想法禅让出自家皇位已经非常残酷了,然而有一件事情,比这个真相更加残酷。”苏文悠悠道,“那就是——就算新皇下定了决心禅让掉皇位,也没人接。” “大梁王朝这个烂摊子,谁接盘谁是傻子,谁接盘谁的家族会死的渣都不剩。” “当下没有任何一家有这个接盘能力。” “所以大梁王朝的悲剧是注定的,两位皇帝临死前是绝望的。” “对皇室而言,这是一个死局。” 第320章 安稳的发展环境 而陈忠良也并非像清流叙事说的那样,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臣。 人没有那么扁平化,不是只有一张奸臣的白色脸谱。 人性都是非常复杂的。 他对付清流的手段残忍毋庸置疑,其做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他有能力,在皇权极度没落的情况下能组建一支天狼卫精锐,能给与清流们以沉重打击,这一点不是平庸之辈能够做到的。 在皇帝筹措军饷应对北方异族入侵的时候,他数日之内就从清流那里弄到了。 此外他还有忠心。 看着天佑皇帝长大,对他有父子之情。 皇帝委其以重任,他便果断担起千钧重担,宁愿遗臭万年也要为皇帝效忠。 他的忠心令人可叹可佩。 他和前世的魏忠贤有点类似。 “主子死了,陈忠良蹦跶不了多久了。”苏文感慨。 “不错,他这个大阉臣的最大依仗,就是皇帝。没有皇帝的支持,太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冯良才点点头,“都说宦官专权,没有皇帝支持,宦官专哪门子的权?太监是阉人,连正常人都算不上,没有皇帝,他们面对的只有冷眼。” “历史上之所以经常出现宦官专权,是因为太监这个群体是阉人,没有生育能力就没有政治野心,对皇权无法构成根本威胁。” “他们最大的目标,最多不过是荣华富贵而已。” “此外,太监看着皇帝长大,皇帝和其身边太监感情很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太监的权力只能来自于皇帝,皇帝很好把控他们。” “事情并不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苏文摇摇头,“或许天佑皇帝在临死前,会给陈忠良一道密旨或者向他托孤,让他继续辅佐新皇崇信皇帝。” “然而崇信皇帝不会留他。” “也就是说陈忠良会死在新皇手里,而不是清流手里。” 崇信皇帝不会留他?人群震惊。 “有三个理由。”苏文道。 “其一,他哥哥天佑皇帝的死,他看在眼里,他已经知道了清流集团的强大和可怕。此时的清流集团可谓是有屠刀在手,几乎悬在他的脖子上,砍死他皇兄的血都还未干。如果他不杀陈忠良用来安抚清流集团,指不定清流手中的刀就会砍在他的头上。” “杀陈忠良,是他必须给清流集团纳的投名状。” “其二,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崇信皇帝会觉得杀了陈忠良,换自己身边的大太监上也行。看着自己长大的伴读太监,似乎比皇兄宠信的伴读太监更可信,更值得委以重任。” “这是帝王的政治习惯和心理偏好,用自己人。” “其三,不杀陈忠良他无法亲政,刚刚当上皇帝嘛,谁都想尝尝掌天下权柄的滋味。” “崇信皇帝最大的判断错误就在于,他的伴读太监的忠心或许可以比得上陈忠良,但他的本事可没有皇兄伴读太监那么大。毕竟像陈忠良这样的任务,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 “精妙!”“精彩!”冯良才听完忍不住喝彩起来,“主公说的这三点不但犀利,而且都切中了要害。” “没想到陈忠良为皇室效忠了一辈子,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最终,却会死在皇室手里。”这群绍兴师爷们听完,一阵唏嘘。 这位年轻的东家的见识,起码比我们高十个层级!听了苏文刚才的一番见解,师爷们心中暗暗想道。 他们心中也很绝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精通阴谋诡计了,将来能在东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东家在权谋上却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达到了让他们只能仰视的地步! 苏文前世喜欢研究历史,他的见解在前世都是非常独到的。 古代的人更加无法与其相比。 …… “皇室和清流的事情终究是别人的事情,我们这些局外人当个看客即可。”此时,冯良才很庆幸自己现在是个局外人,要是局中人,危险可就大了,再度开口,“先皇驾崩新皇继位,新皇要清理阉党稳固皇权,到时候朝局会非常热闹。” “说实话主公看出了新皇要灭陈忠良给清流做投名状,单凭这一点就比朝堂上很多老狐狸都要强很多,有时候一个见识,能决定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走向。” “这对我们翼州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可以平稳发展至少三五年。” “冯大人说的对极了。”苏文也很开心。 京城那边无比热闹,他们估计连看翼州一眼的闲工夫都没有。 翼州,可以完全无干扰的发展自己的军事和经济实力。 三五年时间,足以让自己的地盘发展的无比强大。 甚至苏文猜测,这个时间甚至还要超过三五年,因为当今天下,大梁王朝的末世征兆已经显现。 苏文不相信崇信皇帝有那个能力打破历史规律,在王朝末期还能实现一次中兴。 说实话就算他老祖宗开国君主亲自来,都不一定能做到。 当今天下的局面是土地兼并几乎到了极限,百姓和士绅的矛盾极其尖锐。 再加上皇权与士绅的矛盾也尖锐到了极限。 这种情况下,再有能力的皇帝都无力回天。 崇信皇帝面临的局面将会是天下大乱,到时候各地烽烟四起,边境异族入侵。大梁王朝自顾不暇,哪里有闲情搭理翼州。 翼州能够发展个十几二十年都没人过问,一直到新朝建立。 新朝强大之后估计才有那个闲心,看翼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到时候如果自己尊奉新朝给他们缴纳赋税,甚至能一直安稳。 这些都是苏文对翼州前景的预见。 在他的预见里,翼州将会有极长一段时间,不会受到外部的打扰。 至于翼州发展到富强之后,要不要尊奉新朝,要不要入天下乱局,大人打小孩一样碾压各、甚至降维打击路人马,那都是后话了。 所以就算自己现在在翼州实施的一些举措触犯了当地这些小士绅的利益,也无关紧要。他们现在都在自己的牢笼里,自己可以将他们随便拿捏。 自己动士绅的利益和王安石、张居正、雍正动士绅的利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王安石他们动的是整个王朝所有士绅的利益,全体士绅,朝堂上的加上民间的联合起来反抗新政。 而自己动的是翼州一个小群体士绅的利益。 自己面临的难度,比他们小了不止一个档次。 关键是,还不会受到朝廷干扰。 所以自己完全能够成功。 第321章 职业治县人 和这位东家的谋略相比,我们这些师爷就像是个三岁小孩,绍兴师爷们心中一片哀鸣。 甚至有人萌生了离开的想法,在这种东家面前,自己这个师爷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朝中大事对我们直接的影响就是,我们可以改变之前的方略了。”苏文最后做终结性的发言,“翼州可以提前放开三个港口的封锁,提前开通对外贸易。” “提前解开港口封锁,也是当前必须。”冯良才分析,“现在工人们还在打地基。砂土、石料等材料可以内部供应。一旦打好了地基,全面开始修房造屋了,对修建材料的需求将是巨大的。翼州内部供应不足,必须靠其他州府供应给我们。” “木料从东北运送过来东北林木茂盛,花石从江南运送,那里的石料造型别致、美观。” “木料、花石这些材料太重,从陆路运送太不方便了,耗时耗力。”苏文道,“从海路运就很方便。” 语气一转:“既然要提前解开港口封锁,提前开通海外贸易。那么,翼州内部隐患就必须尽快清除,不能慢悠悠的来。” “京城那边刚打完一场前所未有的内部权谋大战。” “我们这边接着就开始打一场,新秩序取代旧秩序的史诗大战。” 所谓的新秩序就是披着民为重外皮的‘职业经理人’治理地方的行政方式,旧秩序就是古代王朝旧的牧养百姓模式。 由压榨型治理转型为经营型治理。 “东家,请容许学生告辞。”赵仁信向苏文拱了拱手,态度诚恳。 “为何?”苏文奇道。 “东家无论是见识还是谋略,都超过我们这些人十倍。”赵仁信看起来很郁闷,心情糟糕,“东家一人即可安天下,我等在东家身边出谋划策就是班门弄斧。” “谁让你们为本官出谋划策了,谁让你们参与制定翼州大的发展战略了?”苏文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对朝堂局势精准的分析,有点打击这群人的自信心。 此外也并非小瞧他们,自己制定的翼州发展战略,是基于现代经济、治理理论,他们这些古人的确不行, 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找他们来的目的,“本官是要让你们治理州县的,并非留在本官身边。” “原来东家是让我等去县做师爷,并非留在州府做事。”人群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心中又一阵失落,“以我等的学识,原本也不配给东家出谋划策。” “我等原本也只能做一县之师爷。” “谁让你们去县里做师爷了?本官是要让你们去全权管理各县事务,当一把手。”然而苏文的话又出乎人群的意料。 “全权管理各县事务,当一把手?”人群一阵震惊,以前他们只是在幕后出谋划策,县令在台前,而现在苏文则是让他们走到台前。 这句话让他们有些听不懂了,莫非苏大人要让自己当县令? 不能啊,自己根本没有功名。 此外他只是知州,也没有任命县令的权力。 就算各县暂时缺少县令,代理县令事务的也是县丞,任何时候都轮不到师爷。 “简单的说吧,你们到达各县后拥有治理各县的一切权力,但是没有官身。”苏文直接把话挑明,“你们是一个县的‘职业治理人’‘职业治县人’,由本官专职聘任。” “就相当于主子聘任管家一样,管理的好给与赏赐或提拔,管理不好者解聘。” “一个大家族里管事的人分为钱粮管事、库房管事、厨房管事、庄园管事、车马管事,而你们就是翼州府的莺歌县管事、安定县管事、苍华县管事……” “学生等,明白了。”经过苏文这么一类比,人群一下就听懂了。 苏大人这是要把翼州当成是家族来管理啊! 实际上苏文是把翼州当做集团公司来管理,自己是cEo,他们是分公司经理。 这位主子的野心可真大!这是他们听明白后的第一反应:如此一来,整个翼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治理翼州起来会如臂使指。 让朝廷任命的各县县令成为摆设,全部由他的‘管事’管理各县事务。 之前是县令联合士绅架空下层小官,让自己的师爷团队掌握实权。而他则是以知州的身份架空县令,让师爷团队治理各县。 管事的权力来自于主子而不是朝廷,各管事效忠的对象就只有主子,而不是皇帝。 因为苏文可以随时解聘他们。 “怎么样,你们愿不愿意干,或者说愿不愿意试试?”苏文神情平静,“愿意干的本官现在就任命你们,不愿意的趁早提出来。” 他们当然愿意干! 之前他们做师爷只能在幕后给东家出谋划策,而现在苏文让他们能够走到了台前,掌管一县的大小事。 虽然他们的内在只是苏文的管事,但却可以做一个县的一把手。 掌握治理一个县的所有实权。 权力这东西对男人而言,有着魔幻般的诱惑力。 “自己马上能够治理一个县!大展自己的拳脚,施展自己的抱负!”这个想法,让他们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激动不已。 之前他们觉得自己在苏文面前是个废物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但现在苏文却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展示自己能力的巨大舞台。 而且有苏文这种牛逼的主子在,他们做起事来也更加有底气。 “请问东家,我们这些‘职业治县人’、某县管事,每月俸禄多少?”杨景辉问出了一个实际问题。突然被提拔为分公司经理,虽然他们早已心动不已,但工资还是要问的。 “每月俸禄200两银子。”苏文的回答直接而干脆。 每月二百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震惊,包括冯良才在内。 二百两银子一月的俸禄,已经是当时县令俸禄的十倍。 这笔钱足以让他们在支付顶级宅邸、仆人、饮食、社交和子女教育所有开销后,每月还能净存下至少五十到一百两。 之前的县令就算加上养廉银,都达不到每月这个数字! 关键是这笔收入是合法的不是灰色! 第322章 高俸禄 “此外还有年过节银,每年年底领200到400两银子,具体多少视各位的治理成效而定。” “第三是长期廉洁银,尔等每廉洁履职一年,便可获得一笔银子。任职满五年或十年,且无任何贪渎记录方可一次性取出。” 苏文给这群人制定的工资,分为高薪、年度绩效奖和长期激励三个部分。 属于现代管理学的范畴。 在这套工资的制度下,职业治县人的所有收入加起来,远超任何一个传统知县的合法与灰色收入总和,使他们成为真正的人上人,但财富来源阳光、正当。 “这俸禄,也太诱人了吧!”人群心中激动的怦怦直跳。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能当上苏文的职业治县人,那么不但有权,还有非常可观的正当收入! 当然,苏文既然给了职业治县人这么高的俸禄,那么释放的信号就只有一个:他们不能渎职贪墨。 如果谁敢在高俸禄之下贪墨,面临的惩罚恐怕将会无比严厉。 “诸位既然有如此高的俸禄,那么为养家糊口而贪墨就不成其为理由了。”果然,苏文接着道,“贪墨一两银子者裁撤,十两银子者除裁撤之外,执行鞭刑三鞭。” “五十两以上坐牢罚苦役。” “我等岂敢贪墨害民?”人群听完屏气凝神,连连表态。 同时也听出了苏文的惩罚机制和朝廷的不同,朝廷的处罚是抄家问斩、剥皮实草,苏文却没有这么做,他的处罚虽然不残忍,但同样严厉。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鞭刑的厉害,苏文心说。 “当然,想要拿到如此高的俸禄,还拥有一县事务的管理权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人群此时已经看出了事情的关键:这个职业治县人,恐怕不是那么好当。 首先要架空县令就是第一道难题。 其次,要面对县里士绅的反对。 士绅只会和有官身的县令联合,不会正眼看他们这些没有官身的治县人。 能不能做到这两点,就要看他们的个人能力强不强了。 就要看他们在幕馆里学的那些阴谋算计,能不能对付得了县令和士绅。 这考的是他们的专业知识过不过硬。 “请问东家,您让我们以‘管事’的身份去治理各县,如何应对那些县令,毕竟他们是朝廷命官!”果然孟星辰开口了,一开口就问出了关键,“此外,还有当地士绅势力也不可小觑。” “虽然我们是知州大人您亲自任命,但地头蛇可不是那么好对付。” “这就要看你们的个人能力了,你说县令是朝廷命官,州判、州同不照样是朝廷命官?他们还不是被知州的师爷团架空?能架空州判和同州,架空县令就不行了?如果职业治县人做起来简单,本官还专门聘任你们这些天下有名的绍兴师爷干什么?如果人人都能做好这件事情,职业治县人凭什么拿那么高的俸禄?”果然,只听苏文说道,“这就要看你们之前在幕馆里学的那些学问,是不是扎实。” “你们之前主要学的,不就是处理地方官和士绅的关系吗?其间的各种阴谋诡计,你们也学过不少,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我们之前学的是县令如何和士绅搞好关系,而不是与士绅为敌。”赵仁信苦着脸倾诉。 “你们只会读死书是不是,换个方式你们就不会了?”苏文语气中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如果这个都不会变通,以后别说自己是绍兴师爷。” “我等愿意一试!”果然,苏文的瞧不起,多多少少让他们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记住,知州任命就是你们的底气。”苏文再次给人群吃了一个定心丸,“此外你们还有一个最大底牌,那就是周边卫所的兵,可以支持你们。” “卫所的兵能支持我们!?”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错。”苏文的语气平静如水,“关键时刻,你们可以调用。” “好!”杨景辉忍不住大叫一声。 卫所往往和当地士绅有所勾结,是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同时也是他们治理县面临的最大难题。如果士绅有卫所支持这一点无法解决,他们就算有再大的能耐,就算他们是知州任命,做起事来都会寸步难行。 他们想颁布任何政令,都将被士绅盘根错节的势力淹没。 然而现在苏文却告诉他们,卫所是支持他们的。 怎么不让他们震惊? 怎能不让他们大声叫好? “东家抽走了地方士绅的最大底牌,转而成为我们的底牌,那么去当职业治县人的难度,会瞬间下降好几个层级!”赵仁信激动起来,“我们有知州任命,和卫所支持这两张王牌,如果还做不好,那么就算是之前没有学到真东西了。” “不错,如果这都无法掌权,那么只能算自己无能。”孟星辰重重点头。 “东家能做到让卫所的军士听从调遣,这才是他最大的能耐。”杨景辉说出了最关键的地方,“这才是身为人主者,能带给属下最大的信心之处。” “跟着这样的东家,我们什么也不用担心,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学生等愿意听从东家的差遣。”一群绍兴师爷,纷纷向苏文鞠躬拱手,表示同意了。 有了卫所支持这张最大的底牌,苏文对他们的要求,就不再是驱羊入虎群,就不再是九头虫命令奔波儿灞去给唐僧师徒下毒。 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成功。 当然,即使有知州任命,和卫所支持两大底牌,想要去治理一个县,也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毕竟县令是朝廷命官,他们过去首先要做的是夺权。 把治县权从县令手中夺过来。 如何夺权才能名正言顺才能不让县令鱼死网破,要考验他们个人的阴谋能力。 其次,士绅的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但有私兵家丁,还能煽动百姓。 同样要考验他们个人的阴谋诡计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这都掌控不了一个县的权力,或治理不好,就不能怪苏文给他们的硬件不行,只能怪他们个人无能了。 第323章 一个月的治理结果 简单的说,他们这次去担任职业治县人,某县管事,不但不容易,反而有很大难度。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难度很大的考验。 “走吧,我们去城里转转。”苏文带头向前走去,人群立刻跟上。 苏文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让这群绍兴师爷们,看看翼州府百姓的生活现状。 “小三子,你要是再不吃当心奶揍你。”一户居民门前,一名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一手拿着根枝条一手端着饭碗,佝偻着身子踮着小脚,正在奋力追逐一流着鼻涕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非常调皮在前面跑跑停停,一会儿玩旁边的树枝,一会儿玩地上的蚂蚁,就是不愿意吃。 老妇好不容易追上,颤颤巍巍的手把米饭喂到小男孩嘴边。 “不吃。”小男孩手掌一推,将饭勺打翻,白花花的米饭顿时散落一地。 “哎哟,造孽哟,真是造孽哟……”老妇见状心疼的心都要碎了,立刻趴在地上将米粒捡起来,吹掉灰尘后一粒一粒喂进自己的嘴里,一边吃一边不停的唠叨,“你是没经过荒年,那时候,树皮、草根都吃光了,路上躺着的都是饿死的人,这几粒米,在当年那是可以吊住一条人命的,你如此糟践粮食,当心老天爷惩罚你……” “我们刚能吃饱饭一个多月,你就忘本了?”浑然忘了自己的孙子只有三岁大的稚童,小孩子吃饱了之后当然不愿意再吃,自然对食物失去了兴趣。 …… 祖孙二人都是衣衫褴褛,穿着破旧。 “奇怪,他们的穿着如此破烂像是赤贫百姓,然而他们却能吃得起米饭。”人群停下脚步之后,赵仁信感觉此事非常神奇。 “甚至那小男孩还不愿意吃,要他奶追着喂。”杨景辉道,“分明是腹中不饥,才如此抗拒进食。若有半分饿意,焉能如此?” “我来之前在其他州县见过一些贫苦百姓家的孩子,他们基本上都饿的发昏走路都要随时倒下的样子,根本没有力气跑,更不用说像小三子那么活跃了。” “不要说跑跑跳跳了,他们根本就是饿到两眼发绿光,就想吃点白米饭……”孟星辰纠正道。 “甚至很多人一直等不到那口饭,饿死在母亲怀里。”孟星辰想起他在家乡遇到的一件事情,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躺在母亲怀里,他气若游丝,手指指向远方眼神空洞的对他娘说,“娘,孩儿饿啊,孩儿就想吃一口大米饭……” 然后在母亲怀里咽气了。 母亲没有流泪,只是默默的将孩子放下。 至死都没能满足孩子的愿望。 孟星辰的语气平静的近乎冷漠,因为这种事情并不只有这一件而是经常见到,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剩下的只有麻木与一种深切的悲凉。 “唉!”人群站在原地,心中感慨良多。 虽然司空见惯,但也不能无动于衷,心情沉重。 “你说的那件事情的确属于人间惨剧,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苏文语气却很平静,因为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这样的事情,他也经常见到或者听到,“然而事实上还有比这个更惨数倍的,你难道没听过易子而食这个词?” 这四个字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人群都是熟读史书的,易子而食这四个字,在历史上不止一次出现。 这四个字,直接将末世的百姓,投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能将人间变成地狱,能将父母心中最珍贵的骨肉亲情都磨灭,把人逼到与野兽无异的境地。 与易子而食相比,那个安静饿死的孩子,几乎算是‘善终’了。 “既然这家人也是赤贫家庭,为何祖孙俩吃的上饭?甚至那孩子不愿意吃!”赵仁信问出关键,“而且我们这一路走来,发现翼州府连个乞丐都没有,百姓好像都不愁饿肚子。” “这是主公治理翼州府一月的结果,是主公让他们不再饿肚子的。”旁边的张安澜语气虽然平静,却掩饰不住对苏文的敬佩,更有一种自信从容,“你以为这对祖孙为什么穿着很破烂?不是他们没钱买,而是翼州府的衣物不够他们买的。” 苏文一向不认为自己是圣母,但他内心经常告诉自己:我排斥任何圣母。 但我见不得这样的事情。 见不到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更见不得易子而食。 相信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穿越到古代,都会想办法让百姓过的好一些。 如果连最基本的悲悯与愤怒都被指责为“圣母”,这人心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对自己说:简单一句话,见到那些原本应该饿死,易子而食的百姓,竟然能吃饱饭了,他的内心,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月治理的结果!” “他们之所以穿着破烂,不是没钱买衣服,而是因为翼州府物资不够?” 张安澜的话,顿时让这群绍兴师爷们,楞在原地。 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看眼前那对祖孙,想到刚才看到的百姓生活现状,又看看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神色平静的苏文,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将要辅佐的,或许并非常人。 同时心中也不大相信,他治理翼州一个月,就能让所有百姓免于饥饿,这怎么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可是王朝几千年都没能做到的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会以为他这是在欺世盗名,在做面子工程。 然而他们既不是苏文的上司,苏文又是临时带他们参观州府的。 所以这一切根本没有作假的可能! 他们也不配让苏文作假。 “本官和尔等一样,都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读书人。所以圣人圣训时刻牢记,永不敢忘。”苏文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传统读书人,好像比任何人都要敬重圣人之言,把圣人这杆大纛举的比任何人都高,“本官之所以能在短短一月之间,让翼州百姓食能饱腹,以能暖身,完全是因为遵守了一句圣人圣训。” 第324章 见风使舵 “敢问东家,是哪句圣人圣训?”这群绍兴师爷们连忙询问。 到底是什么样的圣人圣训,有如此大的威力?人群绞尽脑汁,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学过的知识,想遍了诸子格言都没有找到符合的。 遵循这句圣人圣训治理州县,一个月之内就能让百姓能吃饱饭? 他用的这句圣人圣训是仙法? 历朝历代上到皇帝和朝中大臣,下到士绅黎民百姓,哪一个没有遵守圣人圣训?他们怎么没能做到让百姓吃饱饭?千年都没能做到? “这句圣人圣训就是……”只听苏文说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人群一阵惊诧,这句孟子的话他们三岁就会背了。 可是没见过它有多大威力啊。 “唉!”只听苏文一声叹息,“本官为了践行圣人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只得流着泪,忍痛对那些欺压黎民百姓的少数士绅,痛下针砭了,将他们的家财和田产统统抄没。然后开仓平粜、以工代赈,让百姓能够吃饱穿暖了。” “唉,这些士绅……”苏文语气中尽是痛惜,“他们贪图个人享乐,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违背了圣人民为重的圣训,真是让人扼腕。” 民为重,你是这么用的?人群傻眼: 你说少数士绅,可我们在翼州府,好像一个士绅都没有见到。 本来他们这群绍兴师爷来翼州,如果能在苏文身边做事的话,将来会和本地士绅谈合作,士绅们会和他们花天酒地的,但现在好像做不到了。 士绅都没了。 苏文的话句句都是圣人圣言,句句在理,人群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们又说不上来。 原来他之所以能在一个月之内让翼州百姓吃饱饭,是这么实现的。人群此刻心中已然雪亮。 但没有一个人反驳,没有一个人指责苏文。 他们是绍兴师爷,一个个精通阴谋诡计,比谁都精。除了学阴谋诡计之外。他们还会学习身为幕僚如何在官场中自保的手段。 他们都是务实的利己主义者。 没有任何一个会犯傻,忤逆一位知州大人。 只是在心中震撼,苏文对圣人之言的用法竟然是这样的。 同时也震惊于苏文手腕之果断、狠辣,还有效率。 短短一个月,翼州士绅都不见踪影了。 同时更加佩服他的治民方式,先是从士绅那里抄没家产和粮食,然后开仓平粜,然后让百姓大兴土木修建商贸区,赚取工钱买粮。 刚才见到修建的商贸区规模大的惊人,将来能赚的银子恐怕是天文数字! “东家说的对,这些士绅欺压良善、鱼肉百姓,的确违背了圣人的教化。”人群不但没有反驳苏文,反而见风使舵,非常明智的站在了苏文这边。 “东家忍痛抄没他们的家产,完全是因为他们不尊圣人教化之故。”赵仁信也跟着道,“我等读书人,也为之惋惜。” “行了,行了。”苏文摆了摆手,阻止人群继续说下去。 “本官任命尔等去担任各县管事,就是要让尔等在你们管辖的州县,践行圣人的‘民为重’圣训。至于其方式方法,翼州府就是珠玉在前。” 苏文的潜台词是,本官已经为你们打好样了,你们照着学就行! 珠玉在前?人群一阵傻眼。 “你们是知州大人亲自任命,加上卫所军士全力配合,相信尔等能够做到在尔等治理的州县,践行圣人民为重的圣训,真正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这是要让我们去和士绅玩命啊!人群心中一阵颤抖,感觉自己去各县担任‘县管事’,难度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但无奈他给的又太多了:每年数千两银子的俸禄加上长期收益,再加上没有功名也能掌权的诱惑。 去还是不去?一个念头萦绕在他们的脑海。 去!当然要去! 傻子才不去! 然而,人群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没有功名的师爷能当县一把手,这个诱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抵抗的。 虽然去担任县管事没有官身,只为东家一人负责,但有实权呀。 再加上超高的俸禄…… 至于与士绅为敌的危险性,自己去治县不是有卫所支持吗? 有兵还怕什么。 想要掌权还想要高的俸禄,冒点险不寒碜。 “本官的目标就是,让翼州的所有百姓包括各县百姓,全部都能吃饱饭。”耳畔再次传来苏文的声音, “真正实现圣人提出的民为重!” “身为读书人,谁要是违背圣人之言,那些士绅就是前车。本官将来,也会为尔等扼腕。”苏文好似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决定,悠悠道。 虽然这句话他说的很平和,但却异常锋锐。 “本官对你们这些‘县管事’‘职业治县人’的唯一考成标准,就是你们是否遵循了圣人圣训民为重。”苏文继续,“百姓是否分到了土地,饭碗里是否有饭吃,是否还有人饿死,荒芜的土地是否复耕,工程的竣工速度等等……” “业绩高者加俸禄或者提拔,业绩不达标者解聘。” “学生等,遵命。”人群纷纷向苏文拱手。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苏文这里,以师爷的身份掌一县之权了,他们的内心无疑是激动的,兴奋的。 要知道他们最多只有秀才功名,是连举人都考不上的‘学渣’。 在幕馆里学会了管理钱粮、账本、刑名,学会了一些阴谋算计,也最多能当个幕后师爷,永远也没有机会走到台前。 而现在苏文看中了他们的本事,让他们去治理一个县的所有事务。 当一把手。 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有知遇之恩。 虽然苏文让他们去做的时候,和他们之前的想法有所出入。 但人还不能变通了? “学生等愿意为东家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苏文道,“三日之后,翼州府就会开始增设的府试考试,你们一起参加。府试的三道题目,都是关于民为贵的。” “我会从中择优,选取九人,去担任各县管事。” “那些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可当做你们的帮办,帮同办理。” 第325章 文武两只翅膀 “学生等,遵命!”绍兴师爷们心中一阵庆幸。 他们之前都考不上举人,内心对科举考试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现在,苏文把考题泄露给他们。 要他们在知道考题的前提下,用心去阐述,该如何践行民为贵。 合格者就可以担任县管事。 十五取九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就算没有被录取,他们也会被苏文留在身边办事,毕竟他身边现在缺人。 …… 三日过后,府试如期举行。 苏文和冯良才从十五位绍兴师爷的试卷中挑出九张还算符合自己心意的考卷,并录取了其人,任命他们为九个县的管事。 古代官吏并非天生坏种,他们的行为取决于制度,和是什么人在用他们。 比如这九张考卷之中,就有人提出了非常实用且独到的,关于如何践行民为重的见解。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人多力量大。 苏文想要让翼州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展,必须培养一批,能践行自己理念的文官。 并从普通考生中挑选出一百名优秀者,授予其廪生身份。 让他们以帮办的身份,协助这九人去治理地方。 次日在城门口给人群送行。 各自派遣一支护卫队跟随,目送他们离开。 “太好了,翼州终于有了自己的文官团队。”做完这件大事之后,苏文长长松了一口气,“希望他们能够遵循我的治理理念,去治理好地方各县。” 讲真,穿越到古代。 想要当一方诸侯,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必须要培养出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对带领军队的武将的培养,尤为重要。 当然,文官团队也不能忽视。 没有文官团队,谁帮你去治理地方? 谁去帮你执行治理理念? 有时候,甚至文官的重要性,还要重于武将。 甚至,连那些办实事的庞大胥吏团队,都要亲自挑选。 现在。 苏文已经完成了这两个方面。 他现在的武将团队有燕云十八骑。 文官团队有冯良才为首加上冯思远,加上这十五名绍兴师爷。 庞大的胥吏团队,更是从百姓中的精英中选出。 他已经是面面都做到了。 穿越到古代,想要占据一块土地安身立命,不是过家家。 没有那么简单。 朱元璋当年,照样是武有徐达常遇春李文忠。 文有李善长刘基胡惟庸。 文武就是为人主者的两只翅膀。 没有两只强而有力的翅膀,人主再有本事也飞不起来。 这群绍兴师爷,是苏文从底层中提拔,将来他们会和燕云十八骑一样,是他的嫡系。 不过,与武将相比,文官的心眼更多。 当然文官没有武备,拿捏起来也容易得多。 …… 夏家村。 城建司的办事人员提着染料桶走进村子,然后挨个在村民的屋外墙壁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这位差爷,你在我们墙上写的是什么字?”很快,村民们就围了上来,纷纷询问。 “是一个拆字。”胥吏说道。 “你们在我们墙壁上写拆字是什么意思?”夏大牛问道。 “根据城建司的规划,夏家村将来要拆除,建成娱乐街……”办事人员道。 “什么?官府要拆除我们的房子,拆了房子我们住哪里!?”话还没有说完,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百姓顿时慌了,纷纷质问起来,“本以为新知州上任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他手底下的官吏比黄文彦还狠!黄文彦还给我们住的地方,你们是连住处都不给我们啊!” “你们可不要乱来,苏大人可是亲自给夏大牛媳妇接过生的。” “知州大人和夏家村有渊源。” “你们要是敢乱来,知州大人饶不了你们。” “之前知州大人还说要给我们分田地,现在我们不要田地了,只求不要拆我们的房子。” …… 也不怪这群百姓愤怒,祖宅是他们唯一的财产、庇护所。 而且他们从未听说过拆迁,还以为官府是白拆不会给他们补偿。毕竟,在古代的环境下,官府白拿百姓的东西早已是习惯。 现代人听到拆迁会立刻意思到自己马上财富自由了,因为他们知道拆迁是怎么一回事。 但古人不知道。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完再骂?”办事人员怒了,将人群的声音压了下去,“官府拆你们的房屋,是要给你们补偿的。” 直接宣布政策:“每户补偿二十两银子,外加城里的一套房屋。” “每户补偿二十两银子,外加城里的一套房屋!?”人群顿时呆住了,二十两银子的巨额财富,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而且还补偿一套房子,以后他们就是城里人了。 “差爷说的可是真的?”有人还不敢相信。 “苏大人的政令,岂能骗人?苏大人是什么人,他岂会对百姓不好?”办事人员说到苏文的时候,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因为他是苏文从外县带到翼州府的,由原来的平民身份晋升为胥吏身份。 有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就有无比忠诚。 甚至能抵挡以权谋私的诱惑。 因为敬仰,让他们内心更加纯粹。 当然,他们的俸禄也很高,只要不是贪婪成性,就不会舞弊。 就会认真按规矩办事。 “差爷,以后我们住到城里,再到夏家村种地,岂不是非常麻烦?”又有村民问道。 “你们的土地官府也要征收,并且给与你们很好的补偿,起码有一百两银子。”办事人员道,“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在城里做个小生意什么的,还种什么地?” “都去做生意了,谁买呀?” “等以后翼州发展起来,你们还担心没有顾客?”办事人员笑了,“眼光放长远一点,有了银子到了城里谋生的机会大把的。” “就算去做工,也比守在村子里种几亩薄田的好。” “对了,商贸区开工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们村就没有得到消息,就没有青壮去修房造屋?” “有倒是有。”一名村民老实回答,“夏大猪就去了,因为路途有点远,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家。不过他家也因此能吃上白米饭,还给媳妇和女儿买了新衣服。” 第326章 拆迁阻力 “这不就对了吗?”办事人员瞪了人群一眼,“实话告诉你们吧,他家之所以能吃上白米饭,之所以能给媳妇和孩子买新衣服,都是因为他拿到了工钱。” “建房工的工钱是七天一结,杂工每日五十文,大工每日一百文。” “杂工一个月就能赚一千五百文,大工一月就是三千文。” “这么丰厚的工钱,不比你们种地强?” “传言竟然是真的!?”人群听完一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告示是骗人的,古往今来,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从古至今,我们这些百姓能活命就算不错了,官老爷哪能给我们赚银子的机会?” “就算赚了也会被官府各种苛捐杂税收走,就像地主丰年加租一样。” …… 人群议论纷纷。 “现在翼州府是苏大人在当父母官!”办事人员沉声道,“苏大人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治州理念就是民为贵,怎么可能盘剥百姓?” 眉头一挑,“你们夏家村和大人还有一段渊源,难道还没有看出大人是如何对待百姓的?” “不会盘剥百姓?”“真心为百姓好?”人群听完一阵激动,又觉得不可思议,再想想之前苏文在夏家村做的事情,内心的担忧逐渐消除。 “难怪夏大猪还打算让他媳妇去做小工,原来是不怕啊。他媳妇一天也能赚五十文钱,这也太好了!”一名村民脸上全是羡慕,“夏大猪是木工,一个月三两银子再加上他媳妇的,一个月就是四两半,一年就是四十五两银子!” “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知变通,就知道死守着家里那点薄田。”办事人员有些恨铁不成钢,“既然村里已经有人做工赚钱了,也不跟上。” “我明日就去报名。” “不,我现在就去报名!” 人群总算是开窍了。 古代的百姓有些胆小怕事,不大敢于接受新鲜的事情、想象之外的事情。 与未知相比,他们更愿意呆在老家,即使贫穷也不愿出去。 没有敢闯的精神。 整个群体的性格被压制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之前敢闯的人,都撞的头破血流,死的太惨。 翼州经过苏文一段时间的治理之后,相信整个群体的秉性,都会因此而改变。 如果出去闯的人都成功了,那么他们敢闯敢干的精神,自然就有了。 “夏大牛,主公给你媳妇接生,算是与你有渊源。”办事人员直接点了夏大牛的名,“既然这样,你更应该争气点,出去赚工钱养媳妇和两个孩子呀。” “难不成,你还眼巴巴望着主公给你送银子?” “主公对百姓可是一视同仁,不会特殊对待某个人。” “草民岂敢,草民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明天就去做工。”夏大牛连连答应。 “这才对嘛。”办事人员欣慰的点点头,“主公给大家创造赚钱的机会,大家也应当努力,不要辜负主公的一番心血。” “不行,即使官府给银子给城里的房子我也不搬,家里的房子谁也不准拆!”此时,一名老者走出人群,怒发冲冠,态度极其坚决,“我现在住的房子可是百年祖宅,住了一家三代人!” 把拐杖猛然让地上一击,“我家的地也不准收走,我们庄户人家,靠的就是种地生活。” 看到这位固执的老人,胥吏脸上一阵无奈。 在推行主公的政令中遇到阻力那是必然,能不能化解这些阻力,就要看胥吏的能力了。 不过倒是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夏家村拆迁还要等半年以后。 自己有的时间来说服那些反对者。 “夏家村不欢迎你们,你们走,你们走!”见胥吏态度和善,老者胆气顿生,拿起手中的拐杖向几人戳过去驱赶他们,胥吏连连后退。 “行吧,反正夏家村的拆字已经写完了。”胥吏点点头,“我们先行离开。” “老人家你回家再好好想想。” “此外,苏大人说了。”胥吏凝神道,“如果村子里有人坚持不让拆,那么大人会充分尊重民意。整个村子都不会拆,因为如果有一户不同意拆,整个工程就无法实施。当然,至于给各位的那些补偿的银子和房子,自然也没有了。” 说完,转身离开。 “孟强叔,你竟然将差爷赶走了?”胥吏刚走,村民们就皱起眉头。 “哼!哼!”老人夏孟强一脸傲然,“我老头子都快入土了,还怕那些当差的?” “你不怕当差的?”然而,旁边的村民却是冷笑一声,“当年官府的差役来收【宰鸡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勇?” “当时的差役一脚将你踹在地上,回去吐血三天,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群说话有点难听,毕竟他们内心是想要拆迁的。 而刚才的胥吏却说,如果村子里有一户百姓实在不愿意拆,那么他就尊重村民的选择,全村都不拆。 全村不拆,所有人的巨额补偿和房子都没了。 “孟强叔,你说不准官府动你的土地?”又一名妇人说起了往事,“我记得前年你家还有三亩地吧,赵财主将你家的地强买走了两亩,当时你怎么不敢拿拐杖戳他?” “你是在赵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吧?” “最后还是将地契交出去了,各种算账之后,赵家只给了你五分银子。” “不管你们说什么,老夫就是不准任何人拆我的祖宅!”夏孟强脸色无比难看,语气如冰,“谁要敢拆就从我老头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也只是仗着知州大人爱民才敢这样。”一名村民冷声嘲讽,“要是换做别的知州当父母官,你的这条老命连草芥都不如。” “甚至你全家的命没了,别人都不会多看一眼。” “从你出生到七老八十,夏家村的百姓因交不起税被打死,因为饥荒饿死的村民还少吗?” “他标榜自己爱民如子,无非是为了今后升官发财而已。”夏孟强是老而弥坚,“还真当他把我们这些庶民百姓当回事了?” 第327章 筹备婚事 不远处,看到内部发生争吵的人群,胥吏心中顿时有底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夏孟强就会同意拆迁的。 他不同意,其他村民会帮他同意。 村里大小事的决定权在族长和乡老,当百姓当中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就会请出族长、乡老来主持公道,召开决事会。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反对,是拗不过全体村民的。 全体村民都同意拆迁,他一个人阻扰就是在断所有人的财路。 主公【一人阻扰全村不拆】的做法,属实高明。 这个方式用在古代用非常行之有效、 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纪,效果就不那么明显了。 因为二十一世纪的农村,族长和乡老没那么大的影响力,宗族观念已经非常淡薄。 …… 与此同时,苏文回到府衙。 接到林易传来的军报,说军队的建设已经进入正轨。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那些降兵基本全部归顺,认同了他们是苏文的士兵的身份。 =除了每日招兵买马之外,还加强了对他们的训练。 争取把所有士兵训练成精锐级别。 苏文见了十分欣慰,有他和燕云十八骑在,自己的军事实力将会逐日强大。 等程鸿飞将兵工厂建设起来,自己去指导他们造先进火器。 精锐士兵加上先进火器,将会是碾压这个时代的力量。 还有船舶司那边的建造也异常顺利,不久的将来,自己将拥有一支强大海上舰队。 林易还说他正在招揽人才,建立鸽舍,训练大量信鸽。 以后传递消息就可以靠信鸽了。 对此苏文十分认同,古代没有先进的通信,如果能将信鸽系统建立起来,并完善, 能够极大缩短消息的传递时间。 想要在整个大梁王朝那么大的疆域普遍实现信鸽传讯是不现实的,但翼州这块土地可以,地形不是很复杂疆域也不是很大。 最后,他汇报了军中士兵的饷银情况。 之前那批老兵精锐,也就是冯家那批家丁,是每个月五两银子。 普通士兵每月二两。 真是事无巨细。 精锐士兵每月五两银子,在任何时代都属于高饷了。 他是深谙领兵之道的,打仗靠的就是精锐老兵,他们是要拼命的,如果军饷不重,难以凝聚军心,打造一支钢铁队伍。 苏文在回信中不吝对他的嘉奖。 然后下令让他传讯给各地卫所的千夫长,全力配合那些治县人的工作。 “这群职业治县人到了地方之后,又会在各县上演一场场权谋斗争吧。”苏文面露微笑。不过他相信以这群绍兴师爷的实力,可以应付县里的局面。 …… 翼州,民生正在迅速复苏。 抄没士绅田产和粮食加上开仓平粜加上以工代赈这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商贸区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建成之后开海开通对外贸易,加上月绣坊的投入生产,以及八大豪商的生意进入正轨,经济的腾飞也即将走上正轨。 武备在林易的带领下,正在迅猛发展。 文治,有一群绍兴师爷下县,将自己的新政推广到地方各县。 至于将来的迅猛发展,交给时间就行了。 发展需要时间,不可能一口吃一个大胖子。 …… 信步走进后院。 发现舞阳公主又在家里闹公主脾气了,摔家具摔瓷器什么的。 苏文进去对她柔声安慰。 念在她刚死了父皇的分上,有点心疼她。 并没有将天佑皇帝驾崩崇信皇帝继位的事情告诉她,让她蒙在鼓里。 不过转念一想,她和她父皇天佑皇帝原本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估计听到消息之后也不会伤心太久。 皇室公主和皇帝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受宠的公主和父皇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公主一生下来就是皇帝用来笼络大臣的工具,这一点父女都心知肚明。 所以他们的感情很淡漠。 相比之下。 公主和贴身侍女的感情更深,就和皇帝十分信任自己的伴读太监一样。 “是时候筹备自己和公主,和冯疏影的婚事了。”苏文心中暗想, “翼州必须尽快解除三个港口的封锁,一是和外面做生意,二是引进建材。” “而那些治县人清算地方士绅之后,自己会彻底得罪士绅集团。士绅的余党是不可能杀干杀净的,等翼州开放港口封锁之后,他们会到内地传播对自己不利的谣言。” “如果自己已经和公主成亲,他们传自己的谣言,更加没有说服力。” 都和公主成亲,成皇亲国戚了,又怎会不尊奉朝廷? …… “公主殿下,你愿意,嫁给本官为妻吗?”苏文盯着舞阳公主,问道。 “本宫……愿意。”舞阳公主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左闪右避,低头羞怯的道。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惊喜。 心中如小鹿乱撞。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你说你要娶本宫为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公主成亲,需要陛下赐婚的。” “放心,本官会向陛下请奏的。”苏文内心一阵吐槽,这次向崇信皇帝请旨娶舞阳公主,恐怕又会花费一大笔银子。 现在的皇帝是崇信皇帝可不是她爹。 天佑皇帝是她父皇,对她多少还有一点点亲情在里面。 而崇信皇帝对她就没有任何亲情了。 她是个过气的公主。 在新皇眼里,这门婚事完全就是利益交换。 自己是一个外臣,新皇还没有看到用公主下嫁的方式来笼络的必要。 所以自己必须奉上大量银子,才能让新皇赐婚。 新皇现在要稳固朝政,要捉拿阉党,正是用钱的时候。 此外边关的战事也频频爆发,朝廷国库早已空空如也,他是连给官员的俸禄都拿不出来,给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发不出。 而自己给他送的银子,刚好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一位先皇的公主,能‘卖’个几万两银子,他会非常乐意的。 皇帝驾崩之后,先皇的公主本来就‘卖’不上好价钱。 “这次我起码得给崇信皇帝三万两银子,才能让他心动!”苏文心说。 第328章 争风吃醋 “这位公主,是我拿三万两银子买来的,并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也罢,就当是给彩礼了。” 苏文倒是很看得开。 “三万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前世八百万,这彩礼比前世还贵!” 不过,花八百万买下自己在翼州的统治地位,显得更加正统,更加无可挑剔,避免一些流言伤害,似乎又非常划算。 “有陛下赐婚,就名正言顺了。”舞阳公主显然没有意识到苏文会花银子买和她结婚,还以为双方的婚事只是单纯的皇帝赐婚, 眼珠一转,“你和本宫成亲,那你的正妻冯疏影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把和她的婚事给退了?” “公主殿下,您贤良淑德,貌若天仙,内心一定和你的美貌一样,非常善良。”苏文道。 “那是当然。”舞阳公主傲然道。 “本官的原配正妻冯疏影是冯阁老的孙女,又和本官定亲了一年之久。如果本官此时退了冯家的婚事,让冯阁老颜面扫地,你让冯阁老让冯家以后如何面对世人?”苏文语重心长的劝说起来,“冯阁老为大梁王朝效忠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公主如此贤良淑德,如此心善,必定不会忍心如此对待一位忠心耿耿,为皇室效忠的老臣。” 舞阳公主听完陷入了沉思。 “此外,冯阁老冯家遭受退婚的羞辱,他说不定会羞愤自尽。” “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最终沦落到羞愤自尽,真是可悲、可叹。” “行吧,本宫就不强迫你和冯家退婚了。”舞阳公主改变了主意,“本宫就大度一点,允许你纳冯阁老的孙女为妾,总行了吧。” “那可不行。”苏文摇摇头,“疏影怎么能做妾呢?” “大胆奴才!”舞阳公主顿时柳眉倒竖,呵斥道,“她不做妾,难道你要让本宫做妾不成?” “你有这么大的狗胆?” “本官哪能让公主做妾呀。”苏文当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让公主做妾那就是在羞辱皇室,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来祸患。 虽然自己有这个实力,但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本官的意思是,你们两个都是正妻。” “古有有兼祧的成例,一男子同时继承两个宗祧的时候,可以娶两个正妻。两个宗祧,就是两个身份。两个正妻生下的嫡子,继承不同宗祧的家业。” “也就是说,你和冯疏影不是平等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和皇室平等。” “你们是分别嫁给了本官的两个不同身份。” “本官以状元身份、天下第一才子的身份娶公主你。” “以翼州知州,青荷苏文的身份,娶冯疏影为正妻。” “以后冯疏影生下的嫡子跟随我姓,公主生下的嫡子,公主给他赐公主的姓都可。” “还有这习俗?”舞阳公主脸色不停的变幻。 “当然有!”苏文的语气十分肯定,长长的叹息一声,“唉!冯家对苏文有识拔之恩,苏文绝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取得功名之后就忘本和冯家退婚。” “忘恩负义的小人,人品不端,即使再有才华,也配不上公主你。” “你这句话倒是说的很在理。”舞阳公主点点头。 “而臣又对公主仰慕已久,日思夜想期盼和公主这样的天仙美人成亲……” 仰慕已久,日思夜想想要和本宫成亲,怎么没见你来过几次?舞阳公主想说,男人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坊间传闻诚不我欺! 不过听到这样的甜言蜜语,仍然是开心、窃喜的。 “所以臣翻遍典籍,才想出了这个兼祧之法来。”苏文继续道,“如果公主实在是不愿意,唉!圣人云存天理灭人欲,为了信守仁、义、礼,臣就只有摒弃对公主的个人钦慕之情了。也就是说,如果公主不愿,臣就只有含泪把公主送回大都。” “行吧,本宫同意了。”舞阳公主摆摆手,想了想之后,又觉得这么快同意有点没面子,“皇宫太闷,本宫在外面还没有玩够,不想那么快回去。” 说实话,公主在皇宫里没有任何自由。 就像笼中之鸟。 到了翼州之后住在苏文府上,虽然没有了太监宫女对她唯唯诺诺、战战兢兢,但好在非常自由。 所以她不想再回皇宫,是非常真实的。 在翼州,她起码不用遵守宫中的无数规矩,行为举止都要小心翼翼。 习惯了自由的人,是不会希望再回鸟笼的。 “那你将你那八个小妾遣散总行了吧?”舞阳公主退而求其次。 “那也不行。”苏文道,“她们都是商贾之女,地位本来就低,再加上本来就是在给本官做妾,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们可怜?舞阳公主内心吐槽,我看她们一个个都很开心呢,一个个做妾的觉悟都没有。 不但没有每日向你姐请安,还连活都不用干。 她们除了没有正妻的权力之外,日子过的比谁都要逍遥。 “你现在还让本官遣散了她们,岂不是让她们雪上加霜吗,让她们以后如何生活?甚至一些被遣散的妾,娘家都不待见她们,最后只能悲惨的死去。”只听苏文继续道,“公主如此心善,一定不忍心如此残忍的对待这些商贾家的女子吧。”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舞阳公主听完点点头,觉得苏文说的虽然合情合理,但总觉得有哪些不对。 浑然不知,苏文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道德绑架她。 突然愤怒起来,冷声道:“合着你娶本公主,是一点代价都不想付出啊?” “不行!”坚决的说道,“冯家闺女的事情我就依你了,但那些低贱的商贾家的小妾,你必须遣散。” “本公主不愿意和那么多女人分享夫君。” “尤其是她们的出身还是低贱商贾。” “公主身份高贵,犯得着和那些小妾争风吃醋吗?”然而苏文却劝说起来,“况且小妾是什么身份,正妻是什么身份?正妻都不会和小妾争风吃醋,更何况是公主您?” “公主以后就当她们不存在好了。” 第329章 勤政的崇信皇帝 “此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们虽然出身低贱商贾之家,但都是公主的臣民。公主身为皇室中人,对待自己的臣民当施仁政。” “不要强迫本官遣散她们,给她们一点活命的机会。” “你说的,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舞阳公主终于点头。 她一个足不出户的皇室公主,被苏文当小白兔忽悠,一点道德绑架她就找不到北了。 …… 离开舞阳公主住的小院之后,苏文立刻回到书房,给新皇写贺表: 臣苏文诚欢诚忭,稽首顿首,恭贺陛下: 伏以天命维新,景运肇启。恭惟皇帝陛下,承乾御极,履端垂裳。禀神武之资,膺历数之归。昔在潜邸,圣德已光四海;今登大宝,仁风必被八荒。 日月重光,山河永固。此诚宗社无疆之福,兆民仰戴之时也。 臣闻:“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陛下嗣承大统,实乃天命所钟,人心所向。臣本寒素,蒙先帝简拔,出守遐藩。常思捐埃未报,夙夜兢惕。今幸遇陛下龙飞九五,敢不勉竭驽钝,抚恤黎庶,固守封疆,以报陛下雨露之恩于万一? 臣谨率合州官吏军民,望阙嵩呼,舞蹈称庆。另备微诚,具本另进。少申犬马恋主之诚。臣不胜瞻天仰圣,欢忭踊跃之至! 谨奉表恭贺以闻。 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崇信元年六月十三日。 翼州知州苏文谨上。 并奉上贡物,都是一些土特产什么的,再加上玉石麒麟、甘露、嘉禾……等祥瑞之物。 这些东西除了寓意好之外,基本上不值什么钱。 在最后署名的时候,署的是臣翼州知州苏文率全体官员恭贺。 并在后面加上了九个县,所有县令的名字。 如此,格式和礼节算是齐全了。 除了正式的贺表之外,就是给皇帝上密折了。 密折请求皇帝给自己和公主赐婚,并奉上孝敬的三万两银子。 如果把银子当成贺礼通过贺表送上去,苏文敢肯定银子绝对到不了皇帝手中。 贺表到了中书省之后就会被那帮贪得无厌的家伙给截留。 不但银子送不到,贺表都没了。 苏文,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密折必须让亲信亲自送到大都,先是让冯良才的门生当中间人,然后和皇帝的亲信太监见面,通过太监的手把密折和银子送上。 …… 大都。 皇宫。 御书房里。 年轻的崇信皇帝,正在一丝不苟的批阅着奏折。 是年二十七岁,身穿龙袍头戴王冠,已经具有了九五之尊的气息。 年轻英俊的面容,脸上的忧虑却是浓的化不开。 大梁王朝的现状是什么样子,他还没有登基之前就早已看在眼里。 登基之后,亲自署理朝政,才明白大梁王朝的摊子到底有多烂。 已经烂到了让他无法想象的地步。 各地义军四起,边境异族扣关,关键是国库里还没钱。 最最关键的。 皇权本身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他就算想提拔自己一个亲信进入吏部,都很难做到。 在朝堂上提出来,群臣皆能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办。 至于朝廷大事,更非他一言能做主。 皇帝金口玉言根本就是个笑话。 更重要的是,禁军统领都不是他的亲信。 边关将领更无一人,是他的嫡系。 下一道密旨让某位将帅进京勤王? 他的密旨根本走不出京城! 就算密旨能送出京城到达将领手中,那位将领也愿意勤王。他带领的兵也到不了大都,中途就被拦下,以谋反之罪被斩首。 还有勤王将领的粮草问题,更让这件事情成为妄想。 唯一的希望是藩王。 藩王有机会拥有粮草。 只可惜当今的各镇藩王也没有做大的,没有精锐的士兵,没有雄才大略者。 此外藩王如果有勤王的实力,就有取而代之的实力。 皇兄天佑皇帝的遗言‘吾弟当为尧舜’里面蕴含的‘禅让’之意,他又岂能不知? 如果只有皇兄一个人这么说他或许还领悟不了,但熙宗给皇兄的遗言也是这个,就算脑子再不灵光,也能猜出里面的深意吧。 只可惜,他面临了和皇兄一样的困局。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接盘。 唯一有能力接盘的只有千年王家。 可王家有着可怕的眼界,他们不会接盘。 王家兴旺了千年,见过数次王朝更替,早就知道皇室最终会沦落到宗师被屠戮殆尽的下场。所以王家有强大的克制能力,他们从不染指皇权。 只是大量培养人才让王家子弟当郎中、侍郎等中下层职位,为王家谋实际利益。 连尚书他们都不当,害怕树大招风。 当然,千年王家的底牌,并不是那些中下层的实权官吏,而是一群中下层的领兵将帅。 这次要不是天佑皇帝和陈忠良已经做大,给了士绅沉重打击,局面即将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王家都不会下场。 那两位王姓子弟都不会担任兵部、吏部尚书。 收拾完局面之后,两位王姓尚书将会很快辞去尚书职位,再次潜入深海之中。 千年前有一位王家人试图染指皇位,结果下场很凄惨。 这个教训,已经铭刻在王家的骨髓里千年。 此外,崇信皇帝作为正统皇室血脉,皇位的正统继承人。 刚刚登上皇位,让他让出皇位来,内心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他还很年轻。 祖宗的基业,又岂能拱手让人? 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万岁爷,夜已深了,早点安歇吧,当心龙体啊!”旁边的伴读太监李承恩眼中含泪,语气中全是殷殷的关切。 李承恩之于崇信皇帝,就相当于陈忠良之于天佑皇帝。 也是从小照顾他,看着他长大的。 二人之情,超过了亲情冷漠的皇室的父皇和儿臣。 “朕批阅完这批奏折就去睡。”崇信皇帝头也不抬,继续看奏折。 自从登基之后,他的勤政超过了史上任何皇帝,每日批阅奏章到凌晨两三点,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对嫔妃没有任何兴趣,一次也没有去过后宫,更不用说是宠幸妃子了。 第330章 苏文的密折 崇信皇帝不宠幸妃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上面数位先皇都没有太子可以继位,甚至连皇子都没有一个,最后不得不兄传弟。 皇帝有几十个嫔妃个个都有生育能力,自己也不是阉人。 却找不到皇子继位,细思恐极。 崇信皇帝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不但自己生活节俭每顿不超过十个菜,禁止穿华丽衣服,还号召所有嫔妃宫人跟着他一起节俭。 这样一位皇帝如果放在王朝前期,已经算是非常合格了。 不过他的勤政,禁美色、节俭好像对大局起不到任何作用。 比如当前他正在紧锣密鼓的削弱陈忠良的权力,这一切都是清流们在主导,他是在被清流牵着鼻子走,自己做不了任何主。 他本来打算让李承恩接替陈忠良,形成和清流抗衡的一股力量。 只可惜李承恩和他的名字一样,只有承恩这个特质,没有‘良’的特质。 简单的说,李承恩的忠诚可以和陈忠良相提并论。 但他的能力不及陈忠良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他只有忠的属性,没有良的属性。 “咦,这封奏折写的很有文采啊!”突然,崇信皇帝翻到了苏文的奏折,读完之后顿时感到惊艳,“不但其文辞华丽,忠贞之心更是跃然表上。” “这个苏文是谁?” “回禀万岁爷。”李承恩恭敬答道,“其为天佑元年金科状元……” 天佑皇帝并非只当了一年皇帝,天佑,只是他最后一年改的年号。 “号称天下第一才子,名动天下,各地名门才女,包括大都的一些才女,皆想让他做夫君。其诗作词作被文人士子推崇备至,都称之为神作,其人甚至一度被奉为诗仙下凡。” “此外《雷峰塔》话本就是他写的,据说里面的曲调都是他所谱,陛下去年还看过《雷峰塔》呢。” “只不过自从他出任翼州知州之后,恐被俗事政务所扰,便没有诗作问世了。” 苏文在翼州是在打一场又一场的攻坚战,脑子里想的都是权谋,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哪有什么写诗的闲情雅致。 “如此大才子,皇兄怎么会让他到翼州这种穷地方,去做知州?”崇信皇帝疑惑,“翼州自古以来被称为南荒之地,地狭民少。” “让如此大才去治理贫狭州府,岂不是屈才了吗?” “禀万岁爷。”李承恩虽然没有陈忠良的本事,但基本能力还是有的,“先皇本来打算让苏文做翰林编修的将来好留在身边听用,然而苏文却说,当年其父在翼州遭人陷害,父仇不共戴天,他请愿做莺歌县县令,查明其父被害真相。” “他的父亲又是谁,莺歌县又在什么地方?”大梁王朝有数百个县,皇帝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能记清楚。 “他父亲叫苏晋源,举人功名,曾后补莺歌县县令,在赴任途中名为风寒而亡,实则死的蹊跷。”李承恩回答道,“而莺歌县,就在翼州。” “原来是这样。”崇信皇帝点点头,“所谓父仇不共戴天,苏文为父伸冤也是在遵循孝道。” “难怪他是状元身份,却当了一个县令。” “大梁王朝以忠孝治国,他的请求合情合理。” 这一对君臣的能力稍有欠缺,根本没有怀疑,那是苏文的脱身之道。 只觉得他的做法合情合理。 如果是天佑皇帝和陈忠良这对君臣,绝对能看出一二来。 而且当时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只不过这是苏文的阳谋,他们没有办法而已。 苏文拿孝道脱身,所有人都没有阻止的理由。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崇信皇帝有雄才大略,清流们根本不会扶持他登上皇位,给自己添堵。 “苏文在奏折中说‘另备微诚,具本另进’,他的另本呢?”崇信皇帝手拿奏折,深深皱眉,“不会被他们截留了吧?” 他只是能力稍有欠缺而非完全欠缺,还是知道奏本有被截留的可能。 “禀万岁爷。”李承恩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来,递到了皇帝面前,“这是苏知州呈给陛下的密折。” “给苏知州送密折的人是冯家亲信,冯家亲信找到冯阁老曾经的门生礼部员外郎武陟,武陟联系到了老奴这才将密折送到老奴手中,让老奴呈交给陛下。” “他们耳目众多,老奴白天根本不敢拿出来,还请万岁爷恕罪。” “嗯。”崇信皇帝点点头,“看来这苏文,不止是有文采而已。” “饶了这么大的一个圈,这才绕过了那群文官们,将奏折直接送到了朕面前。” 打开奏折一看,顿时,一张银票滑落下来。 崇信皇帝匆忙拿起一看,顿时心中惊喜不已,竟然是三万两银子。 皇帝将银票交给李承恩。 李承恩心领神会的揣入怀中,银票到了他的手里,他就能以矿银,税银的名目,让这笔银子,名正言顺的放进皇帝的私人金库,外臣无从查起。 如果苏文看到这一幕,必定会叹息。 皇室本来应该以天下为己任,天下兴,皇室兴。 天下亡,皇室亡。 然而大梁王朝的皇室,已经把自己活成了家族。 拿到银子之后,他没有思考如何用这笔银子拿来给官员发俸禄,收买一些底层官的人心,而是放进了自己的私人金库。 说实话,直到亡国了,皇帝都不穷。 穷的只是这个王朝,其空空荡荡的国库就是见证。 在士绅清流文官眼里,王朝如同一艘航行于历史长河的大木船。他们争相抢占最好的位置,在河里钓到更多的鱼。却从不关心船体被河水侵蚀,与航行的方向。 一旦风暴来临,船身倾覆,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跳上备好的救生筏,转而登上另一艘更坚固的船。 而皇帝现在,也把自己当做清流的一员了。 他拿到钱,第一时间是放到自己的私人金库。 他也在给自己准备救生筏了。 只可惜,船长是逃不掉的。 他和他的家族会被那些即将淹死的船员撕成碎片。 第331章 为大局计 处理好银票之后,崇信皇帝这才拿起密折来看。 只见上面写道: 【臣苏文谨奏,为恭献丹诚、仰祈圣鉴事:】 【伏惟陛下新承大统,臣于属郡望阙焚香,昼夜叩祝。然臣犬马下愚,窃观天象有异,斗柄东指紫气西萦,此乃圣主临朝之兆。】 【臣虽处江湖之远,实怀捧日之心。】 奏折的开头一般都是恭敬之言,崇信皇帝继续往下读: 今陛下初登宝位,内库未充,外藩多觎。臣谨将历年俸禄积蓄,并变卖祖产,得银三万两,托内监李某密呈御前。 此非官帑,皆出臣私囊,愿供陛下内廷赏赉之需,少佐垂裳之治。 “这苏文忠心啊!”读到这里,崇信皇帝感慨,“竟然变卖祖产孝敬朕,当今天下,像苏文这样的忠臣,已经不多了。” “是啊。”李承恩也点点头,亲信在给他密折的时候,给了他五千两,“关键是他这个忠臣,还非常年轻非常有才华。” 皇帝继续读下面内容: 【舞阳公主毓秀天潢,柔明秉德。臣昔年京师会试,偶瞻凤仪,至今肺腑铭刻。】 【今公主莅临翼州,臣更欣喜,以为天眷。】 【若蒙陛下特降殊恩,许臣附翼攀鳞,臣誓当竭尽肱股,永固藩垣。边疆有警,臣即为前驱;朝堂有需,臣必为干城!】 “什么?他让朕给他和舞阳公主赐婚?”崇信皇帝眉头一挑,“还有,舞阳公主什么时候到翼州去了,真是不成体统!” “万岁爷,大都钦慕苏文才华的名门闺秀比比皆是,舞阳公主钦慕他追到翼州,也在情理之中。”收了银子的李承恩说的都是对苏文有利的言辞,“老奴曾听坊间传闻,公主曾多次向先皇请奏,请求赐婚。年轻人的男女之情,足以让人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唔,”崇信皇帝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就成人之美,答应给他们赐婚。” “陛下,此人是个人才,等他在翼州任期满了,可以调回京城听用。”李承恩建议。 太监干政在其他朝代是大忌,但在大梁王朝却不一样。 大梁王朝皇帝最信任的就是太监。 况且崇信皇帝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伴读太监之外,根本就没有可信任之人。 此前崇信皇帝和李承恩商量事情,李承恩也说过自己不得干政,搞得皇帝一阵无语。自己的皇兄把收回皇权的大任交给伴读太监陈忠良,让其对抗清流集团,成为他的代言人。而自己的伴读太监却说他不能干政。二者高下立判。 以至于后来,皇帝问他什么事情,李承恩不得不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嗯。此人年轻又有才华、还有谋略,再加上以后是皇亲国戚,可以信任。”崇信皇帝点点头,“等他在翼州任期满后,就调其回京。” “唉!”他长叹一声,“满朝文武,几乎找不到朕能够信任的人。” 浑然不知如果自己能给一些底层官员足够俸禄的话,说不定还能收买一点人心, 满朝文武虽然大多数都是清流的人,但尚书、侍郎下面的那些品级比较低的官员,还是有机会拉拢的。 只不过现实却是,皇帝连俸禄都给他们发不了,让他们如何效忠? “此人可以寄予厚望!”李承恩道,“将来他或许能挑起大梁也说不定。” 语气一转:“陛下就寝吧,龙体要紧。” “好!”崇信皇帝点点头,“朕今天很高兴。” 他高兴的不是苏文给他送的三万两银子,而是觉得此人将来可以作为自己的臂膀。 自己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能有一个忠于皇室的臣子也不错。 他还希望苏文能够辅佐他力挽狂澜呢。 毕竟,他马上就会成为皇亲国戚了。 崇信皇帝已经对苏文寄予了厚望,将来翼州逃出去的那些士绅余党,即使散播了一些不利于苏文的谣言,皇帝自然不会相信。 …… 翼州。 冯府。 冯疏影独自靠在栏杆上发愣,无聊的看着池塘里的鱼儿,偶尔拿着鱼食喂一下,一眼便知心不在焉。 “爷爷。”忽然见冯良才走过来,便起身行礼拜见。 “你是因为锦绣要娶公主而不开心吧?”冯良才语气十分和蔼。 “哪有。”冯疏影的回答很显然有些口是心非。她和所有古代女子一样,是不抵触相公纳妾的,之前苏文纳了八个小妾,她都表现的很大度,没有反对。 但又和天下所有女子一样,不可能不在乎和别人分享男人。 只不过习俗如此,压抑了这种不快。 但现在苏文又要另娶公主,而且还是和她一样做正妻,她内心肯定是不愿接受这样的事情。 “锦绣娶公主其实并非因为情爱,而是为了翼州的安稳。”冯良才一针见血,“那九个县的治理人到达各县实行他的新政之后,抄没他们的家产给百姓分发土地,必定会得罪所有士绅。” “主公又不愿意大开杀戮之门,再加上翼州马上开海,那些士绅的余党必然有机会逃离翼州,到内地散播各种对翼州不利的谣言。” “而主公娶了公主之后,就成了皇亲国戚,再加上在贺表中对新皇表述忠诚。” “如此,那些人散播的谣言,便起不到任何作用。” “孙女啊,锦绣这么做也是为了翼州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翼州百姓的变化你已经看到了,之前他们吃不饱饭穿不暖衣,遇到灾年饿殍遍野,而现在他们都能吃饱饭了,生活好了,兜里有钱了。即使遇到灾年,再也不用饿死冻死。” “之前他们卑微如虫豸,无人在意他们的死活,而现在主公把他们当人,他们也活的真正像个人了。” “为了千千万万翼州苍生黎民,他不得不这么做。” “再从长远一点来看,百姓安稳,翼州富强,冯家和苏家才能长久兴旺。兴旺百年千年,甚至永久兴旺下去。” “这个,孙女当然知道。”冯疏影道,“为大局计,我不应该那么自私。” 道理她都懂,但就是不开心。 第332章 成亲 “女儿啊。不但锦绣娶公主是为了将来的大计,他纳的那八房小妾,又何尝不是?”此时,柳夫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微笑着安慰,“也就是说他娶她们都是为了利益,并非因为男女之情。他只有对你,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钦慕。” 看到柳夫人过来,冯良才转身离开,留她们母女单独说话。 自己作为长辈留下不合适。 柳夫人是会安慰人的。 一下就说到女儿心坎里去了,他和别人都是利益联姻,只有和你才是真正的爱情。 “你们两个是郎情妾意,互相喜欢,两情相悦。”柳夫人道。 冯疏影紧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 仔细一想也的确如此,自己和他的交往,在同窗读书的时候就开始了。 二人的情谊,不是任何人能比得上的。 而且二者之间不牵涉利益。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想想怎么做好新娘子,怎么服侍你的夫君。”柳夫人微笑道。 “做新娘子还需要好好想吗?”冯疏影诧异。 “当然。把夫君服侍的周到了,才能得到夫君长久的爱。”柳夫人作为过来人,知道的比她要多,“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做,可以问问翠墨。” 翠墨作为通房丫鬟后来又做了苏文的贴身丫鬟,肯定早就给她探好路。 “女儿,知道了。”冯疏影红着脸,想起了那天在酒楼,翠墨钻到桌子底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而苏文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你们下月初三就要成亲了。”柳夫人提醒,“锦绣打算先娶你,等赐婚圣旨下了之后,再娶公主。” “不是说八月十五吗?”冯疏影诧异。 “提前一点成亲的好。”柳夫人道,“难不成还要把你排到公主后面?” “他的那八个小妾有的已经有身孕了。” “你这个正妻落后太多,也不是个事儿。” “锦绣将婚事提前,完全是为了你考虑啊。” “嗯。”冯疏影点点头,心中一暖,同时也对未来充满期待。 …… 次月初三。 晨曦初露,冯府已是灯火通明。 闺房里,铜镜中映出一张薄施粉黛的脸,眉间一点鲜红花钿,宛如破晓时天边星辰。 四个梳头嬷嬷正将冯疏影的青丝一层层绾起,之后就是长久的梳妆打扮。 “小姐,请看。”掌事嬷嬷捧来那顶缀满珍珠宝石的赤金点翠凤冠,仅是冠上东珠就有十二颗,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冠沿垂下的金丝流苏轻轻相击,发出细雨般的清脆声响。 冯疏影微微颔首,任由嬷嬷们为她穿上正红缂丝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袖口领缘皆以七彩丝线盘出缠枝牡丹。 上面点缀着一颗颗温润的珍珠做装饰,单是一件嫁衣就价值连城。 起码上万两银子。 四个嬷嬷一边梳妆一边惊骇,新娘这身行头,简直比公主出嫁还要奢华。 这也难怪,冯家这两年赚的银子,是普通人家难以想象的数字。 腰间玉带扣上之后,冯疏影起身。 身材高挑,肤白如雪。 绝美的容颜下的眼睛里,有少女出嫁的羞涩,更有着大家族女儿的沉稳气度。眉间那点赤金花钿,带上了一丝神妃仙子般的疏离与高贵。 庄重、典雅、璀璨夺目,仿佛将整个时代的繁华与气度,都凝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 苏府的迎亲队伍,踏着吉时而来。 十六人抬的描金花轿停在府门前,轿身遍绣鸾凤和鸣,四角悬着的鎏金香球随风轻转。开路的是两对“肃静”“回避”牌。 随后跟着是知州全副仪仗——青罗伞盖、青旗官衔牌、桐棍皮槊。 前来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大家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他们都发自内心的祝福这对新人。 苏文现在在他们心目中,不止是青天大老爷,简直是万家生佛。 他们生活的改变是看得见的,是他们切身体会到的。 人群对苏文不止是敬仰,更有一种忠诚。 古代人生活的环境就讲究一个忠字,苏文让他们日子过好了,等于他们的再生父母。而他们便会感恩,将就自己应该遵守的忠义。 觉得知州大人的恩情他们几辈人都还不完。 因此人群对苏文的感情,就像自己是下人,苏文是他们的主子。 如今‘主子’成亲,他们当然要普天同庆。 一个个与有荣焉。 关于恩情还不完这个问题,具体就要看是不是真的有恩情了。 日子是不是过好了,是不是不再受欺凌了。 恩情也分真恩和假恩。 人群分成两队站在道路两边,自动把中间的道路空出来。 苏文身着绯红公服,金带悬鱼,骑在高头白马上。 回头看向兴高采烈的百姓们,一个个衣服虽然破烂……嗯,得加快翼州的发展,免得百姓有钱也买不到新衣服,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做工赚到银子,而翼州的物资生产却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跟上,他心中暗想。却是脸上再也没有了菜色。 已经告别了阴阳不良、冻死饿死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 虽然距离生活小康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距离,但至少比之前的生活好上百倍不止。 心中就大为快慰: 自己耍的那些阴谋诡计,权谋,是有收获的。 甚至手上还沾了一些血腥——那些士绅的血腥。 但好像自己做这些,都是划算的。 看到这些百姓,他已然问心无愧。 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穿越到古代,能够用现代的知识,电视剧、网络上学的权谋,再加上自己的智商让百姓的生活改变,其实也蛮有成就感。 如果只是用抄来的诗词装装逼,好像显得有点low。 希望我能帮助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们,摆脱王朝末年,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岁大饥人相食的宿命。 抛开这个念头之后, 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温柔,看向前方的花轿。 花轿里有他的新娘子。 那个第一次就毫不犹豫借给他三百两银子,给他第一桶金起家的,大方的冯家大小姐。 第333章 成亲当日 “没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也有结婚的一天,考中状元叫大登科,结婚叫做小登科。如今我是大登科和小登科都体验了一遍,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其实之前他纳妾的时候也办过婚礼,不过完全没有今天的隆重和正式。 而且之前的纳妾属于利益联姻,他心中完全没有多大触动。 看着眼前的古典婚礼,他不由得想起前世的结婚仪式来——从租车公司租来一辆辆豪车,然后把新娘从娘家接到老公家里…… 而古代的婚礼明显要复杂得多,婚前六礼到今天正式成亲,间隔都快一年。 古人将婚礼的仪式感、承诺的庄重感以及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将来再举行一场现代婚礼就好了!”苏文幻想着冯疏影穿婚纱的样子。 “抛洒喜钱!”他现在心情很好,吩咐张安澜。 张安澜和一众穿戴红绸的衙役们,将筐里的红包一把一把抛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红包是红色的纸制作而成,里面装着一文到五文钱不等。 算是他别出心裁将二十一世纪的婚礼习俗嫁接到古代,专门设计的古代版红包。 自己作为一州的知州,父母官,大喜之日当与民同乐。 百姓们见状惊喜无限,纷纷哄抢。 当见到红色纸封里面装着的竟然是钱的时候,一个个瞪大双眼,暗暗称奇。 自古以来当官的办喜事,比如寿辰什么的,都是盘剥百姓,让百姓出钱给他贺寿。而下层官吏层层加码,到了百姓那里就成了一项沉重负担。 而翼州这位父母官苏文大喜之日,不但没有向百姓收钱,反而是给百姓抛洒喜钱。 随随便便一个细节,都体现了这位年轻的知州大人和别的官吏不一样。 “新人给围观的贺客抛洒喜钱,是他们那边的习俗吗?”冯良才微笑着摸着胡须,然后吩咐冯府家丁马上从府上拿出铜钱来,同样向周围的百姓抛洒。 这下人群更加惊喜。 从知州大人这边抢了又涌向冯家那边去抢。 …… 随后,知州大人骑着高头大马带头,迎亲队伍穿过一条条街道。 把新娘的花轿从冯府迎到府衙那边。 冯家现在住的地方是黄文彦之前的宅邸,知州府衙是他办公的地方,黄文彦之前联合士绅盘剥百姓,这条路可谓是百姓的血泪之路。 而现在,这条路充满了百姓的欢声笑语。 府衙后院喜堂之内,红烛高高置放与黄金烛台之上,烟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酒肴的馥郁气息,交织出一派极致的富贵与喧嚣。 宾客按品秩官位高低而坐,绯紫青绿,冠带云集,俨然一场小型的官场盛会。 谈笑风生之间,目光却不时扫向堂前那记录贺礼的礼案。唱礼官对每一件珍品的唱名声起,都能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与窃语。 唱礼官的声音洪亮而富有韵律: “同知冯大人,贺赤金镶宝如意一对,珊瑚树两株——祝新人万事如意,红红火火!” 那对金如意熠熠生辉,上面的宝石璀璨夺目,尺余高的珊瑚树色泽朱红,形态奇佳,一望便知是南海贡品级的珍物。 唱诺声未落,另外一名唱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通判姚辉姚大人贺和田玉山子一座,苏绣屏风十二扇!” 玉山子雕的是瑶池仙会,玉质温润白腻,雕工鬼斧神工,竟是将一整块极品和田玉籽料雕成。 那十二扇苏绣屏风,更是绣尽了四季花卉与翎毛,针脚细密如发,光彩流动,令人叹为观止。 紧接着,唱礼官的声音不断响彻在宾客当中: “秦云秦老爷,贺——东海明珠一斛,鎏金飞天纹银香炉一对,白银十万两!” “齐仁诚齐老爷贺前朝青铜鉴龙纹鼎一尊,紫檀木嵌百宝千工拔步床一张,黄金万两!” “黄四娘黄掌柜贺犀角象牙一对,白银五十万两!” “慕容老爷贺汗血十匹,金五万!” …… 送了重礼的八大豪商同样是满面春风,身穿绫罗绸缎,意气风发。 并且在送礼的时候争相斗富。 之前他们是社会鄙视链的最底层,但到了翼州之后,地位瞬间拔高。只要官府不打压他们,百姓的那点偏见就没有立足的根基。 地位明显提高之后可以大摇大摆的穿华贵衣服,还能作为重要宾客参加知州大人的婚礼。 与那些同州、通判坐在一起。 让这群商贾顿时感觉前所未有的的舒坦,在翼州终于能扬眉吐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见了官吏自觉矮人一等。 虽然商贸区还没有修建好,商号还没有完工,他们之前的生意还没发做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坐吃山空,而是凭借商人敏锐的嗅觉,做起了建材方面的生意。 已经赚了不少银子。 此外,他们的女儿都是知州大人的小妾。 而苏文的正妻是冯疏影。 他们此刻送礼送的丰厚,女儿们将来也可以和正妻相处融洽。 礼单如流水般唱诵,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名家字画、古琴瑶筝、来、色彩艳丽的宝石……礼案早已堆积不下,许多大件贺礼只能暂列于堂前两侧。 琳琅满目,几乎构成了一座微型的珍宝库。 满座朱紫,觥筹交错之间,弥漫的不仅是酒香喜气,更有那无形的权力与财富的味道。 这场婚礼,在宾朋的喧闹与珍宝的辉光中,已然成为一场彰显地位与实力的无声展览。 …… 黄昏时分,知州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新娘由全福人搀扶着跨过马鞍,踏着红毡一步步走向喜堂。每走一步,嫁衣密缀的珍珠便泛起粼粼微光,腰间环佩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这一身装扮,起码价值八百万两!识货的人内心震撼不已。 八大豪商虽然有钱,但和冯家和苏家相比,还是黯然失色。 “吉时已到!两府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担任婚礼司仪的书吏周学高声喊,“今逢黄道吉日,苏府公子苏文与冯府千金冯疏影喜结连理,诸宾同贺!” “奏乐——!” 早就准备好了的乐师,奏起了欢庆的古曲。 第334章 洪涝灾害 “新人就位——一拜天地日月星!” 冯疏影垂下眼帘,看见自己裙裾在青石砖上铺展如云。起身时,凤冠流苏微微晃动,在嬷嬷的引领之下和旁边的苏文叩拜天地。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兴!” “感谢天作之合,地造之美,日月星辰之辉,佑此良缘!” 拜完之后,又在嬷嬷的引领下,来到高坐的双方长辈面前。 冯家那边是冯良才,冯思远和柳夫人三个人,苏家这边则是苏清怡一人。 “二拜高堂祖宗亲!” “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司仪念出贺词: “饮水思源,感念父母养育之恩;光耀门楣,不忘宗族传承之德!” 之后两位新人面对面站立,面对新郎,等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冯疏影一阵羞涩,垂下头去。 “夫妻对拜——!” “一拜——白头偕老,恩爱永固!” “再拜——鸾凤和鸣,琴瑟和谐!” “三拜——早生贵子,瓜瓞绵绵!” 交拜之礼刚成,喜娘已捧上合卺酒。 金杯系着红丝线,她接过时指尖轻触,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烈酒入喉辛辣,她轻咳一声。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说出最终贺词 “红绳系足,朱履同心。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自此夫义妇顺,永结鸾俦!恭祝新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礼成之声响起,漫天彩纸与花瓣纷扬而下。在宾客的欢呼声中,她由他牵着红绸引向洞房。那只握住绸花另一端的手充满温度。 这是执掌一州刑名钱谷的手,也是将翼州百姓带向安居乐业的手,将与她携手一生。 …… 之后苏文出去陪客。 所有人群都向他敬酒,恭贺他新婚大喜。 包括哪些胥吏代表。 今日,他们只谈喜事,不谈公事。 终于,喜宴结束,宾客散去。 在红烛将要烧完的时候,苏文回到洞房。 “夫君……”冯疏影羞涩之后,关切起来,“那么多宾客都在敬知州大人酒,没有把夫君灌醉吧?” “喝点酒刚好可以助兴。”苏文刚刚其实只喝了一点点,其余喝的都是水,就连水都没有喝多。 冯疏影脸色羞红,一阵忐忑。 “老爷,请。”翠墨将喜秤递过来。 苏文轻轻挑开盖头。 望着烛光下这张精心妆点的容颜,凤冠霞帔映得她眉眼如画,比记忆中更添几分明艳。 窗外月华初上,檐下双喜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个新人挨近的影子投在茜纱窗上。 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也是一个关乎家族盟约、仕途荣华的故事开端。而在这一刻,所有算计与权衡都暂时隐去,只剩红烛噼啪作响。 “今日,本公子终于报仇了。” “夫君可以收点利钱。” 二人的对话,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 “轰卡!” 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雨水不停的从古色古香的屋檐流下,在青石板地上汇聚成一条溪流。 苏府的主子下人们纷纷把屋子里的水缸、水桶搬出来接雨水,很快便接满。 等天晴了可以用这些雨水洗个靴子、清洗家具什么的。 比去井里打水方便多了。 苏文打着伞照例去府衙办公,象征性的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回府。 反正古代知州的家和办公地点是一体的。 如果有什么紧急事务,衙役派人来请他,再去坐堂也不迟。 天柱山县。 田府。 “这雨下的好哇!”穿着便服的县令朱璐把手伸出,任由屋檐流下来的雨水滴落在手心,四处飞溅,“尤其是炎热的夏日,突然来一场暴雨,真是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突然诗兴大发,吟诗一首: “炎光炙瓦欲烧城,忽有墨云压牖楹。” “十万跳珠崩霆落,一川风雨洗新清。” “朱大人真是大才也,真不愧是有功名之人。”身边陪着他一起出来感受雨天清凉的田老爷恭维,“大人此诗浑然天成,恐怕就连知州大人,仓促之间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诗吧?” 朱璐闻言面露笑容,微微颔首,颇有些自得,看来是认可了对方的说法,“田兄也是熟读诗书之人,出自诗书世家,不妨也来一首,我们切磋切磋如何?” “朱大人有命,愚兄就献丑了。”天徐静也不客气,沉思片刻之后,念道: “墨云泼浪压南牖,白雨跳珠打画船。 忽有凉风穿堂过,碎荷声里梦初圆。” “好诗啊,好诗!”朱县令闻言也拍手叫好,“你这首诗也韵味十足嘛,尤其是最后一句忽有凉风穿堂过碎荷声里梦初圆,真是回味悠长。” 天徐静面露笑容,不过嘴上还是十分谦逊:“愚兄这诗,岂能和朱大人的诗相提并论?” “老爷。”此时,一名仆役走了过来,对天徐静耳语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五龙河的河水涨水没,有没有淹着百姓。”朱县令问道。 “禀朱大人。”天徐静拱了拱手,“虽然下了三日三夜暴雨,但这雨是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河水虽然暴涨但没有殃及周边百姓,只有两三户人家的茅草屋被冲走,一户人家的猪跑了。” “没有祸及百姓就好,没有祸及百姓就好。”朱县令一副爱民如子、忧国忧民的模样, 突然开口,声音放低:“还是老规矩。” “今晚你让人悄悄去掘开河堤。” “遵命。”天徐静会心一笑。 “这样好的机会如果错过,真是太可惜了。”朱县令悠悠道,“根据县志记载,天柱山县,已经五年没有发生洪涝灾害了。” “在下懂得。” …… 知州衙门。 “大人,有一封来自天柱山县的紧急公文。”苏文正在家中休息的时候,书吏周学在门外恭敬站立,并向他禀报。 苏文信步走出房间,从书吏手中接过公文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 天柱山知县臣朱璐谨禀知州大人阁下: 本县六月十五日酉时,天裂云崩,暴雨如倾。三昼夜不止,山洪骤发,溪河漫溢。城垣崩毁者十之三四,庐舍冲没者百余村。 更兼西山龙岩山崩,壅塞河道,平地水深丈余。 据各乡社急报,已查得溺毙民丁三千七百余口,失踪者尚未可计。田禾尽没,仓廪漂沉,耄稚号哭于断椽,妇孺攀援于高树。 第335章 想和本官打擂台? 卑职朱璐,诚惶诚恐,再拜泣血上禀: 大人遣之管事刘文杰不辞辛劳,冒雨视察崩毁之河堤,欲查勘水情要害。奈何天雨路滑,河道松软,刘先生于龙岩口段不慎失足,坠入汹涌激流之中。左右随从虽奋力营救,然水势湍急,瞬息已不见踪影。卑职闻之肝胆俱裂,已加派所有能干衙役、民壮沿河搜寻,至今……仍未寻获。 此皆卑职护卫不周之罪,万死难辞其咎!恳请大人治卑职失职之罪,卑职绝无怨言,唯愿刘先生能得神明庇佑逢凶化吉。 以天柱山县数万百姓计,卑职斗胆恳求大人: 一曰,田禾尽没,民生已绝,伏乞圣恩,全免今岁赋税。 二曰,仓廪漂沉,饥馑立至,伏乞赈济,以活生灵。 伏望大人速做圣裁,早降甘霖,则天柱山一县生灵,皆感大人再生之德! 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天柱山县知县 臣 朱璐 谨禀。 (天柱山县官印) 崇信元年六月十五日。 “这天柱山县县令牛逼啊,这是想和本官打擂台?”苏文看完公文冷笑。 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朱璐的公文里面有猫腻,夸大了灾情,甚至是人为趁机制造的人祸呢? 因为天灾背后的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其一,某地发生天灾,上面大概率会减免当地一年甚至三年税赋。 而税赋减免的最大受益者绝对不是百姓。 而是那些田多的士绅。 士绅受益之后当然不会一个人独吞,会和与之沆瀣一气的县令利益均沾。 其二,出现灾情之后,朝廷会送来赈灾银和赈灾粮。 地方官吏和士绅盛情接待赈灾使之后,三方共分这笔财富。 其三,如果灾地没有闹出民变平稳过渡,地方官吏就算赈灾有功,赈灾也会成为他的政绩之一。 前世历史上,一条黄河祸害了百姓一千多年。 隔几年就爆发一次洪灾。 里面不知有多少人祸。 既然里面包含了巨大利益,苏文就不会相信,朱璐汇报上来的,就只是单纯的天灾那么简单。 此外,刘文杰意外落水身亡? 这也太巧合了吧。 “刘文杰不小心落水,这与风寒而亡有何区别?”苏文感慨了一句,“刘文杰啊刘文杰,你也太不小心了。” “本来以为你是绍兴师爷,学了很多阴谋诡计,怎么连自保都没有做到?” “你辜负了本官的期待。” 仔细一想也是,并不是自己派出的所有县管事,去各县署理事务都能一帆风顺。 并不是每个职业技术学校毕业生,到了任上都能胜任本职工作。 刘文杰一上台没有利用雷霆手段打击士绅,或是想要采取怀柔政策,或是已经堕落想要和士绅勾结,结果遭到了反噬。 …… 三日后,苏文亲自到天柱山县。 随行的除了张安澜带领的一干亲卫之外,还有一位千户。 这位千户带着三百精兵跟随,正是奉命驻扎在天柱山县周边的唐赛花。 “属下参见主公。”看到苏文之后,唐赛花一脸喜色,“多日未见,真是想念得紧。” “你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女将军已经像模像样。”看到唐赛花被晒的黝黑的皮肤一脸英气,苏文满意的点点头。 “多亏主公的栽培,当然,还有离不开李大哥林大哥的悉心指点。”唐赛花道。 “纵观历朝史书,女将军都是凤毛麟角。”苏文对她寄予厚望,“你如果能在任上打一场漂亮仗,日后名垂青史也说不定。” 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以后要多多给她机会。 人为打造一个女性榜样出来。 “主公的栽培,唐赛花没齿难忘。” “你是跟着我千里迢迢来到翼州的,是我的嫡系,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套了。”苏文摆摆手,“你手底下那群兄弟,如今已经被训练成精锐了吧,他们的情况如何,军心稳吗?” “禀主公。” “他们现在的军饷是每月三两银子,他们都说比种田划算。” “此外,他们不像其他军户,是世代贱籍,因此他们都乐意从军,而不是种地。毕竟当年在山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很久不种地了。” “嗯。”苏文道,“下去告诉你手底下的兄弟们。” “他们的家眷在州府过的很好。” “官府专门给他们安排了棚户居住,他们现在很多都在工地上做杂工,每日能赚五十文钱,早就已经做到了衣食无忧。” “之后居民区修建好了之后,还会给他们分一套房子。” 给士兵分房子的事情,如此优厚的待遇,就算在他前世都没有。 但翼州的情况不一样。 当今属于王朝末年战乱频发,再加上马上就要开海,剿灭大股海盗,因此必须给他们更加优厚的条件,激励军心。 她手下的那群兄弟已经算是精锐了,待遇当然需要更好。 想要让别人上战场拼杀,就必须给优厚的待遇。 “末将替那些兄弟多谢主公了!”唐赛花喜出望外。此前她手底下的那批山贼跟随苏文来到翼州,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分到土地,然后过上安稳的日子。 但他们发现现在的生活似乎更好,于是便不再执着于土地。 “走,进城!”苏文一挥手,人群浩浩荡荡走进天柱山县。 …… 田府。 “朱大人那封公文真是写的文采斐然、真情流露,苏文见了必然会感动不已,不久之后就会派遣赈灾使携带钱粮前来赈灾吧。”田徐静田老爷满脸笑容,“然后再向朝廷上表,免除天柱山县的三年税赋。” 朱璐闻言满意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文采颇有自信。 当然,更让他满意的是这次灾情的收获。 一旦赈灾物资下来,他们能吃下百分之九十。 朝廷免除三年税赋,更是一笔很大的横财。 如果这次灾情能平稳过渡没有灾民闹事,他赈灾有功,更有机会仕途亨通。 “最重要的是那刘文杰!竟然狗仗人势,暗地里勾结那些读书人,试图抢班夺权。”朱璐说出了刘文杰必死的原因,“他以为他的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本官?” 第336章 惩治 刘文杰的取死之道就在于,他低估了士绅和朱璐的残忍。试图联络那些开明文人和底层胥吏,暗地里架空田家和朱璐,慢慢将治县权和平拿过来。 苏文给他的兵他不用,结果就‘意外落水’了。 易溶于水这个死法太经典,他能成为其中一员也是一种‘荣幸’ “刘文杰只是一绍兴师爷没有功名,敢于抢班夺权,其背后必然是苏文授意。”田徐静也不是蠢货,一眼就看穿了其幕后支持者。 “苏知州其人年轻气盛,偶尔做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举也情有可原。”朱璐哪能知道苏文治理翼州用的是现代管理理念——职业经理人模式? 他以为苏文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把整个翼州当成他自己的财产。 甚至是单纯为了刷政绩。 “县治理人,不就是他苏家的管家吗?” “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地方士绅,是惹不起的。”田徐静替苏文感到惋惜,“不按照规矩来,年轻人迟早会碰的头破血流。” 语气一转:“只是愚兄有些担心,刘文杰是他派来的。如今死在天柱山县,他会不会起疑?” “起疑心又能如何,他还能找到证据不成?”朱璐冷笑,“决堤和刘文杰的死都没有任何证据,就算他怀疑是我们干的,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大人高明。” “如果他是派人来查,我们花点银子把他招待好点,很容易就过去了。”朱璐认真分析起来,“如果是他亲自来查,照样查不出任何东西。” “不错!”田徐静重重点头。 “禀老爷,大人,苏大人到。”此时,一名仆役急匆匆进门禀报。 苏文果然亲自来了!?二人对望一眼。 没想到对方如此重视刘文杰,竟然亲自下县。 “苏大人亲自驾临,我等理应迎接。”朱璐神色不变。 二人走出府门。 然后就看见了苏文。 和他身边站着的一群侍卫。 在田府的大门口,还有一位女将军,身后跟着三千士卒。 二人顿时神色变了。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卑职参见苏大人……”“学生拜见老父母。” 二人上前参见,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忐忑。 “来人,将二人拿下!”苏文直接吩咐。 “诺!” 张安澜洪亮的答应一声,然后带上亲卫将二人直接控制住。 “大人,卑职无罪!”朱璐急忙申辩。 “大人,学生所犯何罪,还请大人明示。”田徐静也急忙说道。见对方是知州身份,身边不但有侍卫,门外还跟着三百士卒,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天柱山的灾情,还有刘先生的死,你们有重大嫌疑。”苏文道。 “大人想处置卑职,还请拿出证据来。”朱璐兀自嘴硬,“否则,卑职不服。” 你是第一天当官?上官想拿你还需要什么证据?古代县令的命运,就掌握在直系上司知州手里,上面想整下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苏文想说,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答案:“你们有重大舞弊、草菅人命的嫌疑,本官完全可以先将尔等下狱。” “至于证据,本官可以慢慢找,免得尔等毁灭证据。” 说完,一挥手。 人群直接给二人套上了镣铐,然后押送县衙大牢。 “来人!”苏文再次吩咐,“将田家抄家!” 抄家!?听到这个命令,田徐静差点晕倒在地。 顿时,二人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 二人之前之所以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不露馅,完全依仗着他们的权势和地位。 一旦他们倒台,所有秘密,便失去了最大的密封层。 全部都会暴露出来。 简单的说,如果他们有权有势,即使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也不敢说出来,他们也能保守秘密。一旦他们失去了权势,那么下面的人就敢把事情捅出来了,甚至出现墙倒众人推的局面。他们之前做事虽然隐秘,但不可能将所有知情人都杀干净。 接下来,苏文立刻展开了赈灾。 将从田家抄没来的粮食,全部运往灾区。 并且让人请郎中观察是否有瘟疫,给流离失所的百姓准备帐篷,衣物等物资。 灾情很快便得到了控制,百姓也得到了粮食。 赈灾并不是高科技。 难就难在,之前的赈灾官吏都不办实事,他们只拿出了百分之一的精力去赈灾,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用来中饱私囊和发财。 至于其物资和钱粮,有一成到灾民手中就算不错了。 而苏文带领的这批办事人员,因为制度的先进,没有一个敢发灾难财。同时一个个都很忠心,愿意为了苏文为了百姓清正廉洁。 所以仅仅只用了两天,灾情就很大程度得到缓解。 接下来就是查案。 事情果然不出苏文所料。 看到田家和朱璐穷途末路之后,那些曾经给他们做脏事的人纷纷反水,企图立功减刑。将他们的罪证全部招供出来,甚至还供认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罪证。 真正做到了墙倒众人推。 一旦失去权势,他们之前做的所有罪恶全部暴露。 三日之后。 苏文在县衙对朱璐田徐静进行了公开审理,前来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 啪! 苏文猛的一拍惊堂木。 “朱璐,田徐静,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暗中掘开堤坝,造成了水灾的事情,你们可认罪!”冷声喝问道,“你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如此恶毒之行径真可谓是将草菅人命四字展现的淋漓尽致,真是人神共愤!” “什么?五龙河的堤坝不是洪水冲开的,而是他们掘开的?”围观的百姓们听了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他们还以为这次灾难是天灾,上天的惩罚,没想到却是人祸! “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纷纷震撼自己低估了他们的恶毒。 因为人性的善良,百姓们没有想到,贪官的人心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程度。 再加上信息的封闭,他们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父母官敢干出这样的事情。因为这样的恶事,那些掌握史笔的清流不会记录。 第337章 飞速发展 因此,就连话本,评书,都没有记载过相关故事,百姓无从接触。 “朱璐,田徐静,你们这么做是因为想要借灾情让朝廷免除三年赋税,你们官绅共同发财,同时发救灾钱粮的财,朱璐借助稳定灾情的政绩升官。”为了让百姓们明白他们这么做的动机,苏文毫不留情的将,灾情能带给他们的巨大利益披露出来。 “一次天灾竟然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好处?难怪他们要作恶!”人群恍然大悟。 “这样的人就该凌迟处死!” “将其五马分尸也不足赎其罪孽!” …… “大人,你说这些可有证据?”二人兀自不服。 “来头,带证人!”苏文一挥手,很快,衙役就将人证带了上来。 二人一看证人,顿时蔫了。 证人正是他们派出去办事的亲信。 按理说他们做了坏事应该杀人灭口,才不至于留下后患。 但他们做的坏事太多了,如果做一件就杀一个,手下还不够他杀的。 而且这种没有底线的事情只能做一次。 这次杀了帮他们办事的人,其他喽啰又不是傻子,会继续帮他们做事。就算被逼不得已,也会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所以杀人灭口这种事情并不是经常性的。 还没等苏文审讯,证人就将二人的罪行全部交待。 并签字画押。 “本官判处你们斩刑,家产抄没充公,你们可服?”不等二人回话,苏文直接吩咐,“来人,将其二人押入大牢,三日后行刑。” 二人一下瘫倒在地上。 “按照朝廷规矩,你无权杀我!”朱璐还抱有一丝希望,然而当他看到苏文的眼神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错误。 现在整个翼州都是苏文的,朝廷规制好像对他没有约束力。 要是有的话,他也不会派师爷来夺县令的权了。 简单的说,现在的他就相当于翼州的藩王,拥有一切大权,包括生杀大权。 再加上大梁王朝已经风雨飘摇,朝廷自顾不暇,哪有闲心管翼州的事情? 如果自己聪明点的话早该看出端倪,以他的话为圣旨,忠于他而不是忠于朝廷,遵循他的所有政令,才是上上之策。 翼州各大卫所都被他掌控他还在大量招兵买马,自己竟然还没有看清局势。 也算是愚蠢。 “这二人恶贯满盈,就这么简简单单斩首,真是便宜他们了。”百姓们纷纷说道。 不跪还是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感谢苏文苏知州大人,明察秋毫,为天柱山县清除了蛀虫,赈济灾民,救活了无数百姓。 天柱山县的公案完结之后,苏文留下了一位绍兴师爷接管本县政务。 叮嘱其务必按照自己的新政治理百姓。 按照翼州府的那一套来,先是开仓平粜,接着修建商业区以工代赈。 天柱山县虽然在翼州中部,但翼州才多大? 等开通海外贸易之后,经济腾飞的春风必然会吹到这里,现在修建的那些房屋根本不愁空着。 返回翼州府。 刚刚走进府衙的时候,其余八个县的公文已经全部送达。 内容基本上都是,他们已经掌控了八个县的局面。 县令被架空,士绅被抄家。 他们秘密派遣船只,把这些士绅以及其宗室送往无人海盗。 之后就是稳定局面,为百姓谋利。 “东家,看到那些百姓能够吃饱饭之后的笑容,我等这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才是我辈读书人的价值。”基本上每一个绍兴师爷,都在公文末尾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我等愿意以东家马首是瞻至此全心全意为百姓谋利,恪尽职守,不负平生所学。” “此外,全县的百姓都感谢主公的大恩大德,活命之恩。” “嗯。”苏文满意的点点头。 仔细回想一下当前的翼州,不但上下官吏对自己忠诚、忠心不二。 就连七十万百姓,都同样对自己忠心耿耿。 这种忠诚是发自他们内心的归附,而不是‘忠孝’道德绑架的结果,更不是威逼。这种发自内心的忠诚,稳如泰山。 翼州,已经有了铁板一块的迹象。 官吏、军民上下一心,对其知州中心不二,而且生活水平还不低。 这样的翼州,试问谁能撼动分毫? 接下来,苏文重新规划了耕地的使用。 将耕地画成专门的耕种区,分发给那些没有务工的百姓,并指导他们建立沼气池蓄肥,鼓励百姓垦荒,加大耕地面积。 也就是说,之前的部分土地被用来修建房屋了,零散的耕地被集中。 让百姓在周围开荒,形成新的耕地。 百姓有部分在务工,一部分仍然种田,保证粮食供应。 为了解决肥料问题,秦家商船从海岛将鸟粪一船一船的运到翼州,由当地官府收购,卖给种地农民。相信今年金秋,翼州的粮食会迎来一次大丰收。 兵工厂的建设已经完成,火器开始加班加点的造。 苏文带来的六千百姓当中有一部分是工匠,其中铁匠是最多的。 苏文首先让他们造的是火炮,装备在战船上的那种。 至于火枪现在还没有时间造,还没有开通对外贸易,铁矿就不够用。所以现在的短兵器的使用,还是以复合弓为主。 翼州军事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 资源太有限了。 只能把铁资源先用在刀刃上。 士兵先用冷兵器,之后逐渐向火器过渡。 新的高炉炼钢技术,加上火药的改进,让翼州火炮的精准度,射程,杀伤力都比传统的臼炮提升了十倍。 船舶司已经修建好,陈鸿飞的水师在加紧训练当中,并且大量打造战船。 当前翼州的开发程度还很低,中部的山脉当中有大量树木,可以砍伐下来用来造船。 翼州的民生、军工业齐头并进。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超越这个时代的方向狂奔。 至于经济、文化、信仰,农业、工业,都是建立在这两个的基础上的。 …… 大梁王朝的各个州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每天都有无数人饿死、烽烟四起,导致更多的人死于战火之中,或是被士绅豪强压迫而死。 而翼州的百姓,一个个吃饱穿暖,欢声笑语投入到建设当中,对未来充满希望。 第338章 再度成亲 半个月后,苏文和舞阳公主举行了婚礼。 又是一场大喜事。 翼州各级官吏和百姓们普天同庆,都对苏文和公主送出了诚挚的祝福。 当天的婚礼同样热闹非凡,照样是宾朋满座,人山人海。 崇信皇帝甚至派人亲自送来圣旨,祝贺这对新人。 其牌面似乎比上一次婚礼还要大。 “主公和公主成亲之后就是皇亲国戚了,这名分更稳了。”上下官吏心中纷纷想道,“就连陛下都亲自下旨祝贺主公和公主,这份殊荣可不多见啊。” “知州老大人当了驸马,他的地位更高,而我们眼线的生活能维持更久!”这是百姓心中暗藏的想法,安全感再上一个层次。 简单一句话,苏文在翼州实行新政,清洗了所有士绅。 甚至有些行为违背了朝廷的规制。 但他的地位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越来越稳固。 在当下各藩王都在力图自保,不愿意帮皇帝的情况下,他这个驸马全力在皇帝面前表忠心,在皇帝心目中地位越来越重要。 “主公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睿智来形容了。”冯良才心中感慨,“一边干着‘逾制’的事情,一边和皇帝搞好关系。” “不但清除了一切潜在威胁,甚至还搞的自己越来越正统。” “他和公主成亲,就代表他马上要开海了。翼州各县那些士绅余党逃出去之后会散播谣言,但他们散播的谣言对主公这个皇亲国戚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 “更何况,主公还给皇帝送了钱,给皇帝表了忠心。” “当今王朝末世,人们对皇帝的敬畏之心大减,皇帝的威严大减,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时时刻刻高举忠义这杆大旗。” “呵呵。” “话说主公利用联姻,已经干成了很多大事。” …… 次日。 翼州府衙。 “冯大人,翼州马上解除港口封锁,开通和内地的贸易。”果然,第二天苏文说的话,印证了冯良才头一天的猜想。 他这头老狐狸的嗅觉,非常敏锐和正确。 “老臣遵命。”冯良才恭敬领命。 “此外,还要开通翼州和海外,也就是南洋、西洋的生意往来。”苏文继续道,“你下去之后,草拟其中的各个事项,以及章程出来。” “老臣遵命。”冯良才欠身道。 “这是一件大事,章程拟好之后,需要召集全体文臣共同决议。”苏文道,“希望冯大人能尽快拟好。” “遵命。” “此外,还有一件大事。”苏文此时拿出一道圣旨来,毫不避讳的展示给他看,“这是皇帝任命林易担任翼州卫所指挥使,李忠义、张自信、唐赛花等人担任千户的圣旨。” “卫所指挥使和千户的选拔按照朝廷的规制十分繁琐,需要经过上级保荐、地方核查、兵部严审、皇帝钦点等步骤,但皇帝这次却是直接钦点了他们担任军职。由此可见皇帝希望你在翼州练兵,日后好为他所用。”冯良才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门道,“虽然皇帝资质平庸远远不如先帝,其权谋和手段还差先帝一大截,但他还是知道军队的重要性。” “是啊,就算资质平庸,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苏文点点头。 “皇权现在已经旁落,兵部实权由王家掌管,皇帝是担心主公将立功名单呈报上去兵部会不同意,不让这些主公的亲信担任翼州卫所军职,因此直接越过兵部给你下了这道圣旨。”冯良才感叹,“也就是说皇帝此时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主公在翼州建立自己的势力。” “他是看我娶了舞阳公主已经是皇室的自己人,这才打算把我当成他日后的外援。”苏文直接就指出了皇帝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甚至对我寄予厚望,毕竟他身边根本就没有忠诚他的将领。甚至就连禁军,都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主公真打算将来在王朝崩塌之际,进皇城勤王?”冯良才笑问。 “你这话问的有点多余。”苏文笑了。 在王朝崩溃的时候去勤王扶一个倒塌的大厦?除非他傻了还差不多。 自古以来勤王的功臣都没有好下场。 冯良才也笑了,知道以苏文的智商不会干如此蠢事。 “昨日传旨太监还向本官传达了陛下的口谕,大意是让本官在翼州招兵买马,训练士卒,这已经是明着让我在翼州募兵了。”苏文道,“还让我趁着翼州偏远的有利地理,掌控翼州所有军政大权。在面对南粤都指挥使司的时候,迂回应对。” “好一个迂回应对。”冯良才笑了。 皇帝已经没有了实权,也就是说他任命林易等人为卫所指挥使的圣旨,都不敢让翼州卫所的上级南粤都指挥使司看到。 皇帝不是九五之尊吗,皇帝不是一言九鼎吗? 下个密旨给苏文,都要让苏文迂回着来。 “皇帝对林易等人的任命,的只是个空头任命,没有通过兵部。”冯良才的话直指要害,“因为他担心自己的任命会遭到群臣的反对,而群臣也必然反对。” “他根本过不了兵部尚书那一关。” “空头许诺已经很好了。”然而苏文却是满面笑容,“毕竟,那是圣旨呀!” “主公说的对。”冯良才也笑了,“皇帝不但给了林易等人军职,还密令你练兵,这下主公招兵买马更加名正言顺。” “此外,那名传旨太监他说他叫李福全。”苏文又提供了一个信息。 “李福全?他是李承恩的亲信,自小入宫由李承恩抚养长大。”冯良才对朝中信息了如指掌,“而李承恩是崇信皇帝的伴读太监,也就是说李福全亲自来传旨,就等于皇帝亲临。” “呵呵。皇帝亲临翼州让我招兵买马,日后好保他。”苏文微微一笑。 “主公应该向李福全表明态度,说主公必定不会辜负圣恩。”冯良才建议,“并且隐晦的表达,主公愿意为皇帝为皇室竭诚效忠之意。” “我已经给他说了让他转呈陛下:日后陛下有任何差遣,臣就算不远万里,也要日夜不停奔赴皇城,为陛下效劳。”苏文说道。 “这种话不能落于文字,毕竟那群老狐狸可是很厉害的。”冯良才道,“文字中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被他们嗅出来。” 第339章 绑定美德 “我没有落于文字。”苏文点点头。 “嗯。”冯良才也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毕竟主公比自己还要厉害。 次日。 苏文亲自送李福全返京。 两天后。 冯良才关于【如何开通翼州贸易】的章程已经拟好交给了苏文,苏文看过之后,再经过大幅度修改之后,敲定最终方案。 然后在十日后。 召集了翼州府的所有文官以及九个县管事,召开了一场大型行政会议。 商量开通贸易的各项事宜。 政务会议正式开始。 苏文身穿青色官袍,头戴黑色官帽,高高坐在明镜高悬牌匾之下。 而下方两旁,则是坐着一群穿着官服的文官们。 开会场面与之前知州开会有很大不同。 之前的知州开会,所有下级官员都只坐半边屁股,身体前倾面向知州,以示恭敬。 而当先他们都端端正正的坐着,椅子前方一张长桌子,各自面前摆着一个记录本,以及笔墨纸砚。 “诸位同寅,今日邀集大家前来,所为者乃是共商州郡之要务。我等蒙受皇恩,牧守此方,上需报效朝廷下须安抚黎庶,责任匪轻……”说到这里苏文直接改变了说话方式,用更通俗易懂的白话代替文言,“翼州府打算全面开通商业贸易,也就是互市。” 如果说在场官员都是之前那一批的话,他说话还必须用官话,毕竟不能保证每个人和他同心同德,说话便需要戴面具,用文言包装。 但现在不一样,全部官员都是他提拔的,以他马首是瞻。 都是自己人。 因此就可以采取普通的说话方式了,无需用华丽的文言文来伪装和保持距离。 “要不要开通互市,已经不在商量的范围之内。”苏文对此等大事全权做主,“会议的主要方向,是关于如何合理的互市,如何更好的互市。” “其中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制定哪些法律条文,以及人事的任用等问题进行公开讨论。” 翼州开通互市这种事情,苏文是一言而决。 要是换做朝廷。 一个互市就足以让满朝文武争吵几个月,最终的结论是不能互市。 一千多年的历史,中原王朝和边境势力互市的时长,加起来不足百年。 互市利国利民但影响了士绅阶层独占利益,影响边疆将领刷军功、影响士绅走私盐铁茶马。所以互市只是中原王朝和外界短暂的经济交流,短暂的辉煌。 但翼州已经没有了士绅阶层。 管理制度的设计,使得翼州没有某个特定阶层,能够在不互市的情况下独占走私利益。 “互市的目标是本朝沿海各省,以及西洋、南洋诸海外国家。”苏文道,“其大概章程,冯大人之前已经草拟好了,大家看看有什么错漏,以及补充的地方。” “来人,把图轴送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书吏就抬上来一些图轴。 两边绑着竹竿,每张图轴上还标注了一二三四字样 两位衙役手持竹竿将第一幅图卷展开,然后分别立在两旁,就好像撑起放电影的屏幕。 图卷上写着的正是关于互市的具体章程,字体非常大,保证下面的与会者都能看清。 古代没有大屏幕不能做ppt,只能用这种方式代替了,苏文心想。 “主公这种商议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人群见状纷纷会心一笑。 然后看上面的内容。 只见上面写着:第一要点:确定核心互市理念。所谓理念,即是思想、观念、概念与法则。 自由、诚信、创新。 自由港:低关税、货物进出自由。 诚信埠:交易公平,契约神圣,纠纷解决高效。 创新工场:欢迎新技术、新产业,保护工匠权益。 “核心互市理念极其重要,是互市的脸面。”苏文给人群解释道,“就相当于中原王朝,称自己是圣人教化之地,礼仪之邦一样。” “诸位有什么补充和建议,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 “不过发表意见要讲礼仪规矩,举手之后再起身发言。” “主公这点做的太好了!不但彰显了翼州和各地、诸海外国家互市的决心,更彰显了气度。”冯良才首先站起来发言,“历代王朝和匈奴等地方在边境互市,都是直接就开市了,哪有什么互市理念?” “主公提出‘互市理念’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令人敬佩,政令的高度令人觉着震撼。” “嗯。”“嗯。” 人群纷纷点头,对苏文发自内心的佩服。 他们都是古人,就是再有智慧,也达不到提出‘理念’的高度。 理念是思想上对古人的降维打击。 “这个理念的提出,彰显了主公对外互市不是短时间的互市,而是长期政令。不是简简单单的互市,而是拥有一套极其完善且公正的政令。”苍华县管事赵仁信发表看法。 “相信那些商人听到这个理念之后,会更加放心和翼州进行互市。”安定县管事杨景辉说道。 “而反观历代王朝的互市,一听就是短期的,不值得信任的。” …… “自由、诚信、创新这三个互市的基本理念要宣传起来。”苏文道,“方式有,且不限于把互市港口的名称叫做自由港、诚信港,在港口悬挂标语、建立路标等……” “至于具体如何宣传,各县根据各县实际,自行裁夺。” “卑职遵命。”人群纷纷响应,并把这个要点,记录在面前的册子上。 “诚信这点要重点讲。”只见台上的苏文站起身来,用竹竿指着诚信两个字道,“信,本来就是圣人教导的五德之一,在此我们要将其提升成契约精神。” “所谓契约精神,就是你我签订了买卖合约,双方就必须遵守。” “谁要是不遵守契约,生意就做不下去那种。” “有理。” “有理。” “主公将的契约精神,符合圣人圣训!”人群纷纷赞同,“自此以后,翼州所有人包括商人,都必须遵守圣人教化的‘信’的美德。” “谁要是违反了信的美德,就必须受到处罚!” “比如说以后不准经商,交巨额罚银等等。” 苏文再次将契约精神和儒家的‘信’绑定,再次取得了不俗的效果。 文化正确! 符合传统美德。 第340章 会议讨论大事 “对于违反信的人该如何处罚,请诸位各抒己见。”之前儒家的信,只关乎个人修养。讲不讲诚信,一般都只会受到道德谴责。 但现在苏文打算把道德谴责,提升到法律处罚的层面。 契约精神其实也没那么高端,将儒家的信,提升到公共遵守的道德和规矩的高度,并建立处罚机制,就是契约精神。 “违反信之美德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因此只能在财产上对其进行处罚,而不能施之以杖刑、苦役、坐牢甚至砍头等严刑。”冯思远首先发言。 “属下建议……属下先用例子说明。”姚辉站起身来发言,“比如甲商和乙商签订买卖契书,甲商中途返回违反了契书,那么就处罚他契书银两的一成罚银。将这种处罚形成正规的律法条文,让以后商贩之间的纠纷案件有法可依。” “当然要建立完善的律法。”苏文点点头,“这部律法,就叫做《信德法》” “一成罚银的处罚太轻了,至少要提高到五成,才能对不守信者以威慑。” “五成的罚银?这处罚也太严厉了吧。”人群纷纷震撼,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如此一来,以后谁敢不守信?” “还从来没听说过如此重的罚银!” “这完全称得上是重典!” “姚辉说的不错,信德法的确是重典。”苏文认可了他的说法,“不过它是经济……银钱上的重典,而不是人身处罚的重典。” “所谓乱世用重典。” “请问主公,当前翼州百姓安居乐业,食可果腹,衣可暖身,再也没出现过饿死人的现象。与其他省府州府的情况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各行各业正在有序、蓬勃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气象,如何称得上乱世呢?”同州郑进问道,“因此乱世用重典这句话,用在翼州似有不妥。” “本官所指的乱世并非是指物质上的乱世,而是指信德上的乱世。”苏文看了他一眼,眼神严厉,“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遵命。”郑进心中一颤,恭敬答应。 你以为郑进是真不懂苏文指的是信德上的乱世而非百姓生活上的乱世? 他懂! 之所以佯装不懂,是为了专门说出‘翼州百姓安居乐业’那一番话。翼州百姓生活的大幅度改善,是苏文治理下的结果,他这么说是在变相拍苏文马屁。 然而他的心思,一下就被苏文看穿。 这种话虽然听起来很舒服,但在人群都在商议政务大事的时候插进来,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如果纵容他这种心机,那么严肃、庄严的政务会议,就容易沦为拍马屁的会议。 这种不正之风,必须斥责。 “要把《信德法》提升到全民遵守的高度,不但百姓、商人遵守,官府也要遵守。”看到郑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苏文继续,“建立公示栏,翼州府包括各县级官府以身作,则带头坚守。把官服采买、工程发包的所有详细内容,公示给全体百姓。” “以示官府以民为重之信,我们这些为官者,都在秉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信。” “遵命!”人群纷纷震撼:公示官府采买工程发包的内容给百姓?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主公,属下对此有异议!”一名叫做魏天瑞的州判站起来,慷慨陈词,颇有一股忠臣不畏死,拼死进谏的架势,“公示官府的所有办事内容给百姓,如此一来官府有还什么威信可言?” “官府失去了威信,将来如何驭民?” “百姓畏威而不怀德!此外古语有言: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此乃卑职肺腑之言,完全是为了主公着想,为了翼州的将来。” “主公如若不听劝诫,打算处置卑职,卑职绝无怨言。” 苏文听闻此言眉头一挑,道:“圣人历来强调‘为政以德’,汝竟敢说百姓畏威而不怀德,竟然大放厥词说官府必须靠威才能治民?德就不能治民了?” “你这是在否定圣人的话啊!” “而且你说的还是驭民,而非治民。” “圣人圣训‘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社稷都要次之,何来驭民一说?” “主公!公示官府事务此举万万不可施行!”魏天瑞听到苏文驳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提议被无情拒了,大叫起来,“虽然圣人的确说过以民为重,但历朝历代,哪一任君主不是在驭民、牧民?哪一个王朝不是表面为政以德,实则是以威治民……” 苏文声音平静,却有不可抗拒的威严,“来人,把这个不尊德化之人拖出去!” “剥夺其官职,贬为庶民。” 就你知道这些?天底下的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人聪明?看着被强制架出去的魏天瑞,苏文心中冷笑:你以为在场所有人都是傻子,都看不出历代王朝都是表面为政以德实则以威治民,就你一个人看出来了? 众人皆醉你独醒呗? 然而大家都知道但却不说,是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以民为重治民要优于以威治民。 此外,现在翼州是谁在做主? 谁的话是圣旨? 大家都看出了翼州大小事都是本官一人做主,本官的话就相当于圣旨,而你却偏偏与本官唱反调。想要给自己打造一个‘魏征’人设,公然挑战本官权威? 至于你说历代王朝都这么干。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 本官是不想翼州走历代王朝的老路而已。 本官是要让翼州繁荣千年万年,而不是历代王朝的三百年寿命。 自以为自己是聪明人,众人皆醉我独醒,实则是所有人当中,最蠢的一个。 看到魏天瑞被拖出去,在场其他官吏目不斜视。 更没有窃窃私语,扰乱会场秩序。 他们的段位比魏天瑞高多了。 “行了,会议继续。”苏文摆摆手,继续发言,“之前讲了官府要对百姓示之以信,仅仅是公示政务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些文字的东西容易造假。” “再加一条。” “各级官吏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必须在官服上显眼位置,绣上诚、信二字。” 第341章 苏文的权术 “各位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属下有个建议。”此时,魏辉站起身来发言,“对于失信者除了银钱上的处罚之外,还可以建立一个失信者卷宗,将失信者记录在里面。甚至建立一个公示榜,将其名字公之于众。被列到了榜文上,以后就没人和他做生意或者来往了。” “好主意!”苏文忍不住拍案叫绝,这不就是失信者名单吗? 谁说古人笨了? 只要给古人正确的引导,他们同样能迈向现代文明。 魏辉的回答给苏文前所未有的信心,自己在古代建设现代文明,并不是没有任何成功机会,相反前景还相当乐观。 听到苏文的夸奖魏辉喜形于色,心满意足的坐下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颁布一部《信德法》弘扬全民守信的美德、对失信者进行处罚,同时确定了《信德法》的大致方向,那么这部律法由谁主持制定?”苏文道,“本官提议,由魏辉来主持制定。” “现在大家进行表决。” “举手表示同意,不举手表示反对。” 说完,率先举起了手。 人群见了,纷纷举起了手。 几乎是全体举手,只有一名叫做王继的吏目例外,只有他没有举手。特立独行的行为,让人群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主公选定的人选你也敢反对,你知不知道翼州谁做主? 你是怎么当上吏目的,懂不懂官场的人情世故? 你反对魏辉,不怕得罪别人? “王继,你为何反对魏辉主持制定《信德法》,有什么理由?”苏文问道。 “禀主公。”王继站起身来,面不改色,侃侃而谈,“魏辉之前担任的是通判,恐怕胜任不了制定一套完整律法的职责。” 毫不留情:“简单的说,属下担心他能力不足,没有那个本事。” 魏辉听完脸上变色。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请坐。”苏文说道,“不过,魏辉有举人功名,科举要考判词。他考过了,证明他对律法这一块,还是有足够认识的。” “此外,刚才他提出的失信者公示榜,非常有见地。因此本官打算给他一个机会,事在人为嘛,没有谁生来就有制定一部完善律法的能力。” 古代没有专门的法学专业,读书人为了考取功名,最多只会学一部《大梁律》 王继依言坐下。 他刚才反对主公任用魏辉主持制定《信德法》主公竟然没有发怒,而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请坐?人群见状不由得瞪大双眼。 而且此人像是一个直臣,竟然敢直言魏辉能力不足没那个本事,丝毫不给魏辉留脸面。 此人估计在翼州官场,混不了多久了。 “王继,你刚才敢于提反对意见,这点很好。”然而就在人群觉得王继可能混不下去的时候,却听苏文说道,看向人群:“以后你们要多向王继学习。” 多向王继学习?人群相互对望。 他们此刻已经感受到了,苏文召开的这次政务会议,和之前官场召开的会议可能不一样。 “哼!”就在此时,只听王继冷哼一声,对魏辉指名道姓,“魏辉,你如果制定的信德法有错漏,我照样会向主公弹劾你,并且请求主公换人!” “我能不能制定出完善的《信德法》,大家拭目以待。”魏辉冷冷道。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自己是主公指定的人选,王继刚才站出来反对他,本来就让他心存不满。而现在又指着他的鼻子骂,魏辉再也忍不住。 “好,我就拭目以待!”王继坐下了。 这人是个二愣子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人群心中暗想。 只有冯良才面露微笑,他已经看穿了一切:这个叫王继的吏目,是主公请来的托儿吧。 之前的官场是上级下达命令,下级官吏没有任何人敢提反对意见。 再加上所有官吏都秉承明哲保身,不得罪人的人情世故,因此之前的政务会议,已经沦为了形式,没有任何实质作用。 主公显然对这一点深恶痛绝,于是请来了王继这个职位比较低的官吏,专门反对他的意见,专门和同僚作对专门得罪人。 而他在反对主公之后主公对他说了请坐两个字,并且号召大家都像他学习。 主公这么做就是在给大家打样,以后在会议上反对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对同僚提反对意见,也不会有任何风险。 这是主公的权术啊!冯良才内心感叹。 冯良才不愧是老谋深算,猜的一点也没错。 王继就是苏文请来的托,为了打破旧时官场的陋习。 古代的官场,已经完全扼杀了官员们的个性,苏文打算激活这种个性。 他刚才就是在和王继唱双簧。 在旧时的官场上,想要等到像王继这种直臣,机会渺茫。 苏文是没有直臣自己创造一个直臣。 王继扮演的是一个‘破窗者’角色。 他的任务就是用最激烈、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向所有与会者演示一遍:这样反对,是安全的,甚至是会受到表扬。 苏文的目的,是将政务会议从走过场、表忠心的形式主义,转变为真正能集思广益、发现问题、激烈辩论的决策平台。 有了这个开头,以后的翼州官场的风气,会大变样。 “至于创新工场,欢迎新技术、新产业,保护工匠权益,不但要宣扬,更不能流于表面。”苏文继续和人群开会,“要体现在法令上面,比如说给与优秀工匠优厚待遇,银两的扶持,对新技术工厂采取低税收这一点留在之后的税法上商量。” “等《信德法》制定好了之后,各县管事将其核心条款,编成歌诀、童谣、告知书,由各县官吏、学堂夫子向百姓宣讲。” “总之,你们要各显神通,让诚信的理念,深入每一个人的心中。” “属下等,遵命。”九名县管事纷纷表态,并将其记录。 接下来,苏文挥手,让衙役将第一张‘ppt’撤下,换上第二张。 只见上面用斗大的字体写着:基础设施先行。 第342章 基础设施建设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商贸未开,基础设施必须先行。 1,核心港口建设:选择一个水深、避风的优良港湾,建设翼州自由互市港。初期可先建设2两到三个深水泊位、大型仓库区、货物堆场。 疏浚与导航:清理航道礁石,设立灯塔和航标,绘制精确的航海图,降低商船航行风险。 2,立体交通网络: 对内:修建从港口通往州府、各县城及主要物产区的标准化官道,实现货物快速集散。 对内河:疏浚可利用的内河,发展河海联运。 3,配套服务:在港口区规划建设旅店、酒肆、维修工坊,为往来客商提供全方位服务。 看各级官吏都记录下来之后,苏文逐条给他们分析: “海上互市不同于陆地互市,哪些海域属于深水区、避风区、哪些地方适合做船舶泊位,都需要专业人才确认。而沿海的渔民,就是你们要招募的对象。” “此外疏浚航道、清理礁石、设立灯塔、绘制海图都要靠他们。” “翼州百姓在海边祖祖辈辈生活了千年,要相信劳动人民的能力和智慧。” “我等,遵命。”人群纷纷表态。 “翼州眼下有三个海港,分布在镇海、定海、临海三县。因此这些事务要具体落实到这三个县里,这三个县的管事要重点抓。”苏文继续,“至于其工程款项,尔等不是抄没了士绅、地主的家产吗,就把财富用在这个上面。” “尊东家令。”三个县的管事赵仁信、孟星辰,康祝圣说道。 “至于其余六县,要以三县为龙头,全力配合三县建设港口、疏浚航道,主要方式是向其输送人才,输送劳动力。”苏文继续,“当然,对内也要修建官道,方便运输。并对内发展本土产业,农业上鼓励种植椰子、槟榔、胡椒、肉桂……手工业上开发酿酒坊、香料加工坊、珍珠加工坊、藤器编织坊,矿业上面开发水晶矿盐矿等……” “启禀东家。”此时,感恩县管事贝元中站起身发言,“既要我们开发本土产业,又要修建官道,还要向临海定海镇海三县输送青壮劳力……” 因为刚才王继的事情,已经让人群说话的胆子大了很多,“如此一来,各县哪有那么多青壮劳力?还请东家为其余各县考虑一下。” 简单的说,翼州现在的问题不是百姓没事做,赚不到钱,而是劳动力短缺的问题。 官府要做的工程很多,但劳动力明显不够用。 当下翼州的总人口七十余万,各县平均人口不足十万。 如果按每县八万算,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人口大约在四万左右。能参加劳动的青年男性算两万,妇女算一万。 这点数量远远不够上马如此多的项目——修建官道,开发本土产业,修建居民区,眼下秋收季节将至还要收割稻谷…… 此外,也不可能让农民彻底放弃农业,全部参与建设。 因此贝元中认为他们县劳力本来就不足,不愿意向三个港口县输送劳动力。 翼州劳动力短缺,参加劳动就能赚工钱,和王朝末期百万千万劳动力流离失所,没有事做没有饭吃的景象截然相反。 而当下正是大梁王朝末期。 也就是说,翼州和内地省、州、府,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景象。 贝元中说完之后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受到苏文责罚。 “你说的的确是事实,也是翼州当下面临的窘迫局面。”然而苏文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承认他说的符合实际,“不过事情有个轻重缓急,翼州全面开通互市必须放在第一位。” “当下翼州府、各县的修建项目纷纷都在上马,且翼州府的商贸区建设、民房的地基都已经打好了,急缺建材。” “如果不尽快开通和各地、和海外互市,各个项目恐怕就要面临停工的风险。” “此外,虽然从士绅那里抄没来了家产,初期资金充足。但时间长了有可能坐吃山空,内部钱粮运转陷入停滞。” “因此必须马上开通互市,开源。” “学生等遵命。”既然苏文已经确定将开通互市放在第一位,没有港口的六县管事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不过你们可以想办法吸引劳力到翼州来。”接着苏文提醒道,“比如内地那些被官府士绅,盘剥到活不下去的渔民,比如那些流离失所,没有饭吃,快饿死在路上的灾民。翼州让他们免于饿殍遍野,相信他们很愿意参与到翼州的建设当中。” “遵命。” 苏文摆摆手,继续说下面的事情:“各县的基础设施建设都处在起步阶段,但我们不能等所有基础建设做好了再互市。” “我们要一边建设,一边互市。” “在互市中不断吸取经验教训,不断完善基础建设方案。” “一边做一边学。” 如今的现状是,世界各地都没有几个像样的贸易港口,包括西方那些海洋国家。 对东方大陆而言,更是一个贸易港都没有。也就是说翼州开通贸易港口之后,将是东方大陆和西方交流的唯一的一个自由贸易港。 因此他判断,即使翼州港口的基础建设不够完善,也能吸引大批商人过来营商。 “你说你们县缺少劳动力,临海县比你们更缺。”临海县管事赵仁信道,“我们必须尽快做好港口的建设修好官道,还要疏浚航道修建灯塔,修建旅店,酒楼,维修工坊,为商人提供好全方位服务,我们都没有抱怨,你还在抱怨什么?” “就是,就是。”镇海县管事跟着附和。 “不过,主公说招募内地沿海渔民、流民灾民作为劳动力,是个很好的主意。”定海管事康祝圣道,面露微笑,看来已经有了如何招募劳动力的计划。 而贝元中等六县管事闻言,则是假装没听见,不予理会。 会议开到这里,苏文望了望外面的日头,已经中午了。 一挥手:“上午的会议截止。” “本官给你们管饭。” 没办法,古代的官府没有食堂,而知州又是以府衙为家。 自己作为东道主,理应给他们管饭。 第343章 开通贸易并非一句话的事情 之前州府的会议,能开一两个小时就不错了。 而苏文这次主持的政务会议,开了一上午两个议题都还没有完成。 之前的知州开完会后,会请诸位官吏到酒楼大吃大喝,女乐招待。 而苏文则是自己给他们管饭,女乐招待更是不可能。 偏偏每个官吏都很服气,没有任何一个心生怨念。 也就的说苏文的治理团队,和王朝的官僚体系,已经截然不同了。 很快,一群衙役将知州府厨房做好的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菜肴十分丰盛。 “大家请啊,不要客气。”苏文率先将米饭塞进嘴里,然后夹了一口菜。 人群见状,纷纷动筷。 “不得不说,主公家的庖厨手艺就是高超。”郑进一边吃一边赞赏,“大家尝尝这道酱肘子,口味就非常地道。” “不错。” “不错。” “嗯。” “味道好。” 人群纷纷附和。 “我看味道一点也不好,主公府上庖厨的手艺也就一般般。”此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道红烧肉大料就放多了而且太油腻,建议主公换个庖厨。” 人群转头一看,又是王继。 “你说的对,我也觉得很油腻。”苏文看向人群,“诸位觉得呢?” “是有点油腻。”人群这才发表自己的真实看法。 “红烧肉的精髓在于肥而不腻,庖厨的确没有做好。”苏文点点头,“以后不让他做这道菜了。” “还有这道小菜茴香豆也做的不地道。”王继继续挑刺,“味道太杂,失去了蚕豆原来的味道。” “你懂什么美食?”话音刚落,一名叫梅子墨的绍兴师爷冷笑一声,“茴香豆的地道做法就是蚕豆加茴香、桂皮、酱油等煮熟,豆皮起皱,入味耐嚼,咸香回甘,是绝佳的下酒小菜。这道小菜已经做的非常地道了你居然说失去了原味,可见是一窍不通。” “你凭什么说蚕豆加那些东西才叫地道,你说地道它就地道了?”王继不服。 “我凭什么?”梅子墨道,“我就是绍兴人,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拿茴香豆下酒,你说我凭什么?” “就因为你是绍兴人,经常吃,你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王继和他争吵起来,“你是酒楼庖厨,还是做茴香豆的权威?” “难道还要我找一个知名大厨来给你证明,你才相信?”梅子墨怒道。 “只有这样才足以服人。”王继倒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你服不不起我不在乎!”梅子墨面红耳赤。 …… 对于二人的争吵苏文不加理会,吃完饭自顾自离开了,回头看向人群:“吃完饭后休息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开会。” 王继挑刺红烧肉做的油腻,是苏文提前授意。 让他继续做挑刺者,打破旧时代官场的沉闷。 苏文接受了他的建议,说不让庖厨再做这道菜再次向人群表明:在本官这里,只要是正确的意见,无论事关大小,无论场合公私,都会受到欢迎和保护。 王继的作用就是一条鲶鱼,将官场旧习俗的死水给搅活。 他和梅子墨的争吵很激烈也是苏文授意。 激烈的争吵不会被苏文骂有失官体。 现在他们是争吵一道菜地不地道,没有被训斥,以后就会争吵如何才能真正做到翼州的核心治理理念:民为重。 下午。 翼州府政务扩大会议继续召开。 下午的与会者又多了几人,分别是秦云、齐仁诚、慕容盘三位商贾、豪商代表。 与会者已经多达二十来人。 三人入场的时候面露笑容掩饰忐忑,心中激动。 而众官员心中也一阵诧异,什么时候低贱的商贾也能参加官府举行的正式会议了? 虽然心中震惊,却都保持了沉默。 苏文对翼州商贾的地位是逐步提升起来的,首先是官府不对商贾另眼相看打压,接着是允许他们穿衣不受约束,再后来是频繁探视。 也就是说是一个过程性的,而非突然。 与会者到齐之后,苏文叫衙役将第三幅巨大图轴竖立在身后。 只见上面用斗大的字写着:组建专业管理与执法官吏团。 成立直属于知州府的【翼州互市司】 下辖: 市舶署:负责船舶登记、货物查验、关税征收。 商事署:负责商人登记、契约公证、市场管理。 巡检署:负责港口及市场治安、打击走私。 仲裁院:独立处理商业纠纷。 所有官吏需秉承【服务而非管理】的理念,并实行高薪养廉与严厉惩贪相结合。 “翼州互市司的职责和宗旨,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具体细节就不在这里研究了,由互市司主事下去之后自行筹划。”苏文用竹竿指着图轴说道,“下面我们着重要讨论的是人事人命,也就是说,谁适合主管这个翼州互市司。谁当这个主事合适。” “翼州互市司主事的责任非同小可,必须要挑选有能力的人才担当。”赵仁信发言,“这位主事能否胜任职位,关系到翼州对外互市的具体成效。” “还关系到翼州府将来的财政收入,府库将来是否充盈。”魏辉接着发言。 他只是举人功名都知道,全面开通互市之后,必然会给翼州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 古人并不笨,甚至可以这么说, 知道互市利国利民的古代读书人,还占大多数。 古代王朝之所以极少出现朝廷和周边互市,是因为互市对士绅和边军的利益影响太大,影响他们瞒着朝廷走私,和边境养寇自重、养寇立功。 古人并不是没有互市的眼光,而是无法突破士绅和边军设置的壁垒。 “互市司主事其职位的重要性,甚至不输给户部尚书。”郑进甚至已经看出来了,翼州将来的主要税收可能来自商税。 翼州耕地面积并不多比不上江南富庶之地,而苏文又在大兴土木修建商贸区占用了部分耕地,商税是不是将来的主要税收来源,已经露出端倪。 而互市司主管的就是互市的所有事务,是核心部门,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第344章 你们像是在骂他 “此外,互市司主事的权力之大,不言而喻,因此担任主事之人还必须廉洁奉公。”赵仁信站起来慷慨发言。 “不错!”孟星辰跟着附议,“互市司主事的品行,德行,需放在首位。” “学生也附议!”杨锦辉道。 三人都是县管事,互市司主事就是县互市署的顶头上司。其人是否廉洁公正,对他们以后能否顺利开展县港口互市,影响极大。 这三人是以县管事、职业经理人身份管理县事务的,没有官身。 不像之前的县令,就算干不好只要县内不出乱子,还可以平调。 而他们要是干不好,苏文就会将他们解聘。 他们的职业生涯、收入直接和他们的业绩挂钩,而不是关系挂钩。 因此他们对互市司主事的品行,关注度很高。 此外他们因为没有官身只是管理者,便没有政治地位,干得好苏文委任其更重要的职位,本质也只是管理者,而不是高官。 管理者从部门经理提拔为总经理,和官员从七品升到六品是两个概念。 二者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更希望其主事能够保持公平公正。 不要像之前的上级,必须要在他面前点头哈腰,他送礼才能办成事情。 低声下气和收益不成正比。 此外,没有官身,连送礼的底气都欠缺。 他们都是绍兴师爷很熟悉官场送礼那一套,但因为自身职位特性的关系,让他们在内心开始有些抵触送礼办事了。 看到这三人的反应,冯良才心中一颤。此刻他更深刻的体会到了苏文建立‘县管事’制度的高明。 县管事没有官身,从源头上杜绝了之前的送礼办事的陋习,釜底抽薪,让他们更渴望公平公正的环境。 他们不是官,无法和那些有品级的官形成团体,那些有功名的会打心底瞧不起他们。 被解聘之后,他们不像之前的官员归养之后还能形成势力。 此外还没有刑不上大夫的特权、没有免税特权。 离职之后就是普通人,让他们有了顾虑:失去了为所欲为的底气。 朝廷的官场是贪墨成风送礼成风,到了翼州却慢慢变了样。 也就是说以后翼州的官场,会彻底摆脱朝廷官场的风气。 “这个翼州互市司主事由谁来担任,大家先提出人选来,然后集体商议。”苏文见人群发表的意见足够全面了,压了压手示意安静之后说道。 “我提议冯阁老担任此要职。”郑进率先发言,“冯阁老此前担任中书省左丞,主持朝中大小事务十年泽被苍生、功勋卓着,乃国之柱石,以他的能力完全足以胜任。” 泽被苍生、功勋卓着、国之柱石?苏文听完心中想笑,这位冯阁老当年一句苦一苦百姓,就导致百万灾民流离失所,运用权术让先帝‘服用丹药而崩’ 你说他是权臣没毛病,说他泽被苍生什么的,就有点井蛙只见巴掌大的青天了。 苏文面不改色,而冯良才也是端坐平静如水。 “我也同意冯阁老担任此职。”姚辉也起身表态,“冯阁老不但能力足,而且乃当世大儒,其品行道德也无可挑剔。” 我怎么听着你们像是在骂他呢?苏文心说。 这一次,就连冯良才这个老狐狸,都忍不住脸上微微发烫。 要是在之前的朝堂他绝对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朝堂上的风气就是如此,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不比别人会用权谋,就容易遭人算计,导致身处险境。 而翼州却不一样,翼州没有险恶的权斗,翼州在践行民为贵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而他跟着苏文到了翼州之后,也弃暗投明了,打算跟着苏文的步伐,好好践行一下圣人的民为贵,和真正平一下天下。 环境的变化和志向的变化,唤醒了他沉睡了几十年的羞耻心。 “我附议。” “学生附议。” 人群纷纷表态认可冯阁老这个人选,就连九位县管事都表示没有意见。 看到大家纷纷表态都举了手,三位豪商看了看其他人,畏畏缩缩、忐忑不安的举了半只手。 “冯大人不适合担任此职务。”然而人群的表决却被苏文给否定了,“冯大人虽然能力足够,完全能够胜任此要职,道德品行也无可挑剔。但翼州互市司主事的事务太繁重太驳杂,冯大人年事已高,实在是不适合担任。” “诸位该不会忍心看着一位接近耄耋之年的老人,夙兴夜寐、呕心沥血吧?” 人群闻言都不说话了。 冯良才的确年龄太大,如果非要他去干互市司主事,恐怕会累死在任上。 虽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也不能把老骥当牛来使。 互市司下辖船舶署、商事署、巡检署,仲裁院,作为主事必须要组建几套完整的班子,还要制定各种规章制度……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责任也很重。 而且互市司还是一个全新部门,朝廷没有设立过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如此更加耗费心神。 这样的职位让一个年富力强的人担任都会累,更何况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 “此外,冯大人乃翼州之丞相,本官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向他垂询,所以他必须留在本官身边,不能只管互市一项要务。”苏文继续。 “多谢主公体恤臣下,多谢诸位同寅的体谅。”冯良才站起身来表态,“老朽的确不适合担此职,此提议到此为止。” “说实话老朽都有点想回归田园颐养天年了,是主公力请,才不得不勉为其难,出来做事。” “平时干点杂事出出主意尚可,担任要职就实在无法胜任了。” “按照主公的话就是发挥夕阳余热,日薄西山只有些许热量,而不能像烈日那样,普照万物。” 除了冯良才之外还能找谁担任呢?人群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没有了主意。 这个人选太难找了。 既要有很强的能力,还必须人品过关。 关键是找其他人,恐怕都无法像冯良才那样,能做到全体与会者一致认可。 会议,一下僵住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合适人选,那本官提出一人。”看到人群沉吟良久,苏文这才说道,“这个翼州互市司的人选就是,巨商齐仁诚。” 第345章 商贾做官 让一个低贱的商贾担任互市司要职!?人群面面相觑。 苏文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人群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而齐仁诚、秦云、慕容盘三位豪商则是相互对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一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这是爆发前的宁静。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果然,很快就有人说话了,郑进站起身来发言,“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贵贱分明,齐仁诚只是低贱的商贾身份……” “在翼州做事,只看能力,不看身份!”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文粗暴打断。 郑进闻言,不得已坐下了。 他之前是翼州州同属于士绅阶层本来在清算之列,是苏文看中了他的能力,让他负责丈量土地,之后才加入了翼州治理团队。 之前他被黄文彦的师爷团队架空,是苏文给了他实权。 他的权力完全来自于苏文。 所以此刻,他选择了明哲保身,遵从苏文的一切指令。 此外翼州只是一州府,他没有直言进谏、名留青史的动力。 场面,再次僵住。 其余想要发言反对的人也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刚刚想反对的理由,似乎都和齐仁诚的商贾身份有关。 而苏文一句不看身份只重能力,直接将他们的话全部堵死。 “东家,你说翼州不重身份只重能力是任人唯贤,这一点非常正确,但依在下看来,齐仁诚的能力也有待商榷。”梅子墨发言,“担任重要部门主事和营商不一样,作为互市司主事必须要有很强的统筹规划各项事务,和管理下属的能力。” “齐仁诚,你来告诉大家,你有没有统筹规划,和管理下属的能力?”苏文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点名让齐仁诚自己说。 “禀老父母,各位大人……”齐仁诚站起身来,虽然心中如惊涛骇浪,但毕竟是豪商,见过的世面多在此关键时刻还是能稳住心神,没有露怯没有发抖, 因为深知此刻恐怕是自己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时刻,因此他说话非常小心,脑子也飞速转动,“小人有统筹规划和管理下属的能力。” “齐家铁商遍布大梁王朝五省,五个行省都有分号,每一分号都井然有序运转。此外齐家商号不但经营铁器,还参与开采、冶炼。事务包括组建骡马队、购置田产、参与造船与修建桥梁庙宇。没有统筹规划各项事务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一个豪商居然要管理这么多事?不熟悉商贾事务的人群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商贾之事,并非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想要成为一名豪商,确实需要强大的个人能力。 “至于管理下属的能力,齐家商号共有六百五十二人,包括各管事、账房、采办、护院、伙计、学徒杂役等。他们都听从小人一人之命,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齐仁诚的数百名属下构成了一个从高端管理、专业技术到基础劳力的完整体系。这个体系不仅保证了铁器的生产,更支撑起了其庞大的商业帝国和金融网络。 要说作为家主的齐仁诚没有管理属下的能力,就是笑话了。 人群听完都不说话了,齐仁诚已经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他是有能力的。 而苏文也是点点头,不但齐仁诚有这个能力,其余七位豪商都是人中翘楚。都是有本事的人,没有本事也成不了豪商。 就和前世的那些集团公司大老板一样,他们都是厉害人物。 都是人才。 “虽然齐仁诚有能力,但他的品行和道德值得商榷。”魏辉发表意见,“商人唯财是图,斤斤计较,狡诈而奸猾,如果让他担任互市司主事,恐怕会搞得整个互市司乌烟瘴气满是铜臭。商人在灾年囤积居奇,祸国害民。” 转头面向齐仁诚,“齐先生对不住了,本官直言还请见谅。” 听了魏辉的话,苏文感慨世人对商人的偏见还是太重了,魏辉的话虽然不留情面,但说的都是世人对商人的普遍认知。 就连最后的道歉,都很敷衍。 毕竟他有举人功名。 “财,乃国之根本,赈灾,修堤、戍边,哪一样都离不开钱,无一不倚其力。财,乃民之根本,衣可暖身食可果腹,材米油盐都离不开钱。”苏文侃侃而谈,“正如圣贤所言,仓廪实知礼节,因此,钱,更是礼之根本、德之根本。” “因此,商人唯才是图,不应被诟病。财富,无论是国、是民、还是礼、德都应该追逐。” “本官也爱财,试问世上谁不爱财?” “爱财求财,并不可耻,更不能因此评判商贾德行有亏。” “本官给尔等的俸禄很高,之前一些官员总喜欢身穿补丁官服,人来的时候吃粗茶淡饭,借此显示自己的廉洁、两袖清风,实则是巨贪。本官很早想问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这样面具示人累不累,锦衣夜行,内心亏不亏的慌。”苏文话题一转,“轻言大义者必失大义,轻言廉洁者必失廉洁。” “因此,本官希望你们以后在翼州不要不贫装贫、不要以面具示人,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君子坦坦荡荡,锦衣白日行。” “因为你们的俸禄完全穿得起绫罗绸缎,俸禄是尔等的正当收入。” 记下了,记下了!人群心中一喜,以后自己在翼州可以光明正大穿华贵衣服,吃山珍海味,不用怕别人的闲言闲语了。 “本官不希望你们在百姓面前穿着破烂,显示自己的廉洁。本官只希望你们做到一点,当别人置喙你们锦衣玉食的时候,你们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本官的每一分财产都经得起查验。” “卑职,遵命!”人群纷纷表态。 “此外,魏辉说商人在灾年囤积居奇,一些奸商的确会做这样的恶事。但这种恶事,不应该从道德品行上去谴责他们,而是应该用律法去严厉惩治。”苏文继续,“所以如果以后齐仁诚在任上舞弊徇私,或者以权害民,自然有法律去惩治他。” “品行和道德无法明确界定,很大程度取决于个人的立场与见解,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只有律法才能当做审判善恶的准绳,以道德做准绳会导致标准模糊不清,评判失准。” 第346章 刺头儿 “主公此言差矣,如果只有律法没有道德,岂非礼崩乐坏?”因为有了前面的打样,颇有气节的赵仁信也敢大胆站起来发表与主公不同的意见了,“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所以圣人要以德化民,复归于礼……” “而法家的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之法;去仁爱,弃道德之术;夫权重者,人主之爪牙也之势不仅会导致礼崩乐坏,更会导致国崩政坏。”冯良才发言。 “你们曲解了本官的话,本官只是说德行不能作为评判罪恶的标准,而非言翼州就不要德行了。”苏文纠正道, “道德可以是我们批判一个品行的依据,但不能成为判决一个罪人的工具。” “将道德请下审判的至高席位,不是对道德的贬低,恰恰是对它的保护——防止它被一些德行有亏的掌权者滥用沦为暴政的武器。” “同时,这也是对每个人的保护——确保我们不会因为被对手指责为德行有亏,就受到律法的惩罚。举个例子,比如本官给尔等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找一两个尔等的仇人做人证,尔等如何辩驳?用哪些证据还自己清白?” 人群闻言心中一颤:如果主公真这么做,那么他们的下场会很惨,人生很轻易就被毁了。 不但人生被毁还会留下骂名。 这太可怕了! 对方是上级,自己翻盘的可能几乎为零。 就算最终能证明自己是个孝顺之人,恐怕也会心力交瘁,惨淡收场。 “因此,不用道德评判罪人,是最大程度保证所有人的个人自由与安全。”苏文语气一转,“翼州在用律法作为评判一个人是否有罪的同时,不但不会摒弃德行,反而会把德行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地位。” “以后在判断某件案子,判断某个人是否有罪的时候,成立一个‘德行审判团’,成员由各行各业的百姓担任。让公众去判断,此人的行为是否符合仁、义、礼、信、是否以及民为重。” “这叫做法与德结合。” “主公英明!” “主公英明!” 人群闻言纷纷说道,“主公此举,不但没有抛弃道德品行,反而让道德品行运用到了实处,同时还避免了滥用道德。” “德行审判团先在翼州府试行,如果效果好的话,便形成制度,推广到各县。”苏文转头对吏目曹成运说道。 “遵命。”曹成运点头记录。 “因此我们不能因为世人普遍认为商人唯财是图,就断定齐仁诚德行有亏、不适宜任主事一职。”接着苏文总结道,“日后互市司在齐仁诚的管理之下,若商人依法纳税,为百姓谋得实惠,我们就应当改变对商人的成见。” “本官在此明定:日后商人所缴纳的税款,将全部用于百姓福祉。践行圣人的民为重。” “在本官看来,商贾的重税,比之百姓所交田税、丁税要高出数倍。” “也就是说,商贾与国计民生,地位甚至更重。” “如果诸位对齐仁诚担任互市司主事一职仍不放心,以后互市司的运作,在场所有人皆可监督。” 互市司的运作要受到众人监督?齐仁诚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感觉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不过也没有抱怨,自己身为商贾,开天辟地头一遭担任衙门要职,必然要负重前行。 至于主公这么做,也是为了平息其他与会者的反对情绪。 让人群更能接受他担任要职。 “而齐仁诚你们这些豪商巨商,在赚取大量银钱的时候,也当心怀百姓。赚之于商,用之于民,体现你们商贾的仁心、虽身为商贾,也在践行圣人民为重的理念。”苏文把目光看向三人,“证明尔等商贾,并非在圣人教化之外。” “草民……卑职遵命!”齐仁诚起身挺直腰杆面向人群,心情激荡,“在下蒙受主公的知遇,提议担任互市司主事一职,日后必定为翼州商事鞠躬尽瘁。” “必定廉洁奉公,绝不舞弊自肥!”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并且衷心恳请各位以及所有百姓监督!防止在下忘记初心,以及民为重之圣训。” “如果你们心怀仁义,那么就和士没什么区别了。”苏文感慨,“今后你们但凡做一件善举,本官都会昭告百姓,以改变世人对商贾的偏见。” “多谢主公!”齐仁诚一阵激动:主公这么做,是真心想改变世人对商贾的偏见啊! 主公对商贾们的恩德,可谓天高地厚! “在下在此立誓,如果在下能力不足,无法胜任互市司主事一职,或是在任上徇私舞弊,都请主公裁撤并治罪。” “诸位,现在对齐仁诚担任互市司主事一职,还有不同意见吗?”看到齐仁诚慷慨立誓之后,苏文转头看向人群,问道,“此外还要说明一点,互市司主事和各县管事一样,只有实权,没有官身,身掌要职却不高高在上以势压人。” “卑职无异议 。”魏辉等人表态。 “学生无异议。”沉吟片刻之后,赵仁信等人也纷纷表态。 齐仁诚虽然担任互市司主事,但他没有官身,对他们这些同样没有官身的县管事来说,没有压力。 与命官担任互市司主事相比他们更乐意齐仁诚担任,虽然固有的偏见也让他们质疑齐仁诚的德行。 “属下反对!”就在这项人事任命就要敲定的时候,反对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一看,又是王继。 “王继,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苏文目光看王继。 “齐仁诚是主公小妾之父,主公任用他担任要职,是任人唯亲!”面对苏文的目光王继丝毫不惧,“任人唯亲者向来非明主。” “任人唯亲者与公平公正背道而驰,会阻断仁人志士投效之路。”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指主公非明主?人群心中暗自震撼。 他已经数次挑刺了,不但挑同僚的刺,还挑主公的刺,就是个刺头,不知主公这次会不会容忍他。 第347章 监察司成立百姓中选 “王继你错了。本官这不是任人唯亲,而是举贤不避亲。”出乎人群意料的是,苏文不但没有以权压人反而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你错了就算了,还极其有耐心,“如果你认为齐仁诚是本官小妾之父,便不适合担任互市司主事。” “那么你给本官推荐另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 “如果此人能力出众人品出众,在场所有人都认可,本官立刻撤销对齐仁诚的任命,免得尔等说本官任人唯亲。” “这个嘛……”苏文让他推荐另外一个合适的人选,立刻让王继语塞。 能担任互市司主事的人才,凤毛麟角,他根本找不到。 齐仁诚不但具有统筹规划的能力和管理下属的能力,还比任何人都精通商事,单从能力上来看,他其实比在场任何人都适合。 王继无言以对,突然拿起手中的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很快,他就画出一幅画来,离开座位走到齐仁诚面前,拿起纸张,毫不留情面:“齐仁诚,这是我刚刚绘制的一张‘千里饿殍图’,描绘的是大梁王朝各地,千里饿殍的场面。我把这幅画送给你,希望你把它挂在床头,时刻警醒自己。” “翼州互市司关乎翼州的财政民生,乃州之重器,如果你干不好或者以权自肥,就请你当一回流民体验一下百姓的疾苦。” “担其任就应当受其责,就算你只是能力不足,都应该受罚!” 齐仁诚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把目光看向苏文。 而苏文却是不表态,让他自行处理。 齐仁诚从王继手中接过画轴,“王大人,你的这幅画,在下收下了。” 目光转向人群:“如果在下干不好这个职位,齐某愿意去做流民。不但齐某自己去做流民,齐府全家上下一百多口,都去做流民。” “你自己立标杆去做流民即可,不必带上你的家人。”苏文感慨古人做什么都喜欢带上自己家人,出言纠正,“翼州的律法中没有连坐。” “遵命。”齐仁诚怀揣画轴坐下,接着还开玩笑似的说道,“王先生精于书画画作堪称上佳,说不定将来还能卖不少银子。” “王继,齐仁诚已经收下了你的礼物,你还有意见吗?”苏文问道。 “没有了。”王继坐下的理直气壮。 “王继,记得你连举人功名都没有吧?职位也只是一吏目,杂途出身,平日里负责收发、保管公文档案什么的,一直以来籍籍无名。”魏辉语气里不无讥刺,“既没有功名又没有治民之能,但你的鸡蛋里挑骨头本事却是一流。” 看到有人开始揭王继的短,人群都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们都已经看出来了,今天的会议王继很活跃。 觉得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吏目,今日的会议却比任何人都要跳,大概是想在主公面前争表现。 没本事却想拼命想表现自己,这种人他们打心底瞧不起。 完全想不到他其实是按照苏文吩咐来当托的。 王继今天的发言分别承担了‘破窗者’‘挑刺者’和‘监督者’,古代的官场环境,还没有出现这种人的土壤。 更不会出现一个人,恰到好处的担任这三种角色。 他们的政治水平还没到。 古人的政治智慧都用在了权斗、奉承上司、明哲保身上面,在建立一个良性的官场环境,建立权力监督机制方面,他们还没开始萌芽,还没有开窍。 而这两种,都不属于人主的御下手段。 他们看不出来,并不是因为智商不足。 所以今日这场‘翼州关于互市的扩大政务会议’,苏文用的是他在打造权力制衡、社会公平与个体活力的动态平衡治理模式的能力,而非他的权斗水平。 “我王继的确没有功名,也没有太大的治民能力,但我却有挑刺的能力。”果然,王继面不改色甚至引以为傲,“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监督者,监督你们这些掌权的人不要犯错,时时刻刻牢记圣人圣训,民为重社稷次之。” “悠悠青史,从不缺少像王某这种监督者,比如言官、谏官。他们讽议左右,以匡君失,纠劾百司,辨明冤枉。” “谏官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为民之心,为民请愿,治民不在谏官的职责范畴。” “谏官?你也太高抬自己了。”郑进冷笑。 “监督者?王继这个说法对本官很有启发。”然而苏文却说道,“翼州目前好像刚好缺少纠劾百司、匡官所失的部门。” “这样吧,翼州府成立监察司。” “王继你这么会挑事,就让你暂任监察司主事好了。” “至于让哪些人担任监察官……既然翼州奉行的是圣人圣训——民为重,监察官就从民,也就是百姓中挑选好了,他们可称之为百姓监察官。” “每一个乡镇或街道选一至三名担任。” “监察司属于独立部门,直接对本官负责。” “每半年举办一场例行监察会,让那些百姓监察官,诘问百官过失。” “如遇官员有重大过失、舞弊嫌疑,监察司可召开临时监察会,传讯此人到场听候诘问。诘问的过程和结果记录成文书,本官亲自过目。如果此人推诿不到,就自行辞去职位。” “遵命。”王继面露惊喜之色。 “按照惯例,监察司先在翼州府试行,效果好便推广到各县。”苏文面露笑容看向王继,“让你手底下的御官们向你学习,责问到他们想哭,怼到他们无地自容。” “卑职一定努力!”王继道。 得,会挑事的人反而升官了,人群面面相觑。 同时也觉得怪怪的,那些民间监察官都是庶民百姓,没有官身,今后竟然可以诘问自己? 那自己这个官还有什么味道? 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 心中空落落的。 让他们辞去官职不干他们必然是不肯的,毕竟翼州官员俸禄很高,担任官职除了没有高高在上之外,依旧受人尊敬,此外还有一些看不见的合法好处。 第348章 第一天会议结束 不过,既然翼州奉行的是圣人的民为贵,主公让百姓诘问官员,好像也没毛病。人群这样安慰自己,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君都为轻,官就更轻了。 这是圣人的话! 翼州的治理虽然同样是奉行圣人圣训,却和大梁王朝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只要不一心想着作威作福,心存民为重的圣人圣训,内心就不会失落。想到这里,人群的心里顿时觉得好受多了。 看来。 翼州的百姓,以后是真的要……翻身了。 人群都不敢反对,因为上一个敢挑战民为贵这个底线的魏天瑞,话刚说出口,就被主公剥夺了官职。敢挑战圣人之言,立刻完蛋。 让百姓可以诘问官员!?听到苏文要成立监察司,由百姓担当民间监察官的时候,冯良才的内心是震撼的: 民为重,这也太重了吧? 民有一天能达到这种高度,恐怕就连孟子本人都没有料到吧。 “行了,成立监察司,只是这次扩大会议的一个小插曲。”苏文将会议的转向了主题,“请柳大人、冯大人入会场。” 很快,两名身穿官服,英姿飒爽的女官走进了会场。 身上穿着代表职位的正式官服,听到苏文叫她们柳大人、冯大人,柳夫人和冯疏影内心是激动的,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二人坐到了位置上,丝毫不失礼数和风范。 翼州府衙竟然有女官了!人群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不过翼州本来就和朝廷不一样,异同之处很多,他们已经习惯。 “她们二位,是翼州城建司的城建使和副手。”苏文向众官员介绍,“城建司负责城市建设规划,百姓的拆迁补偿、规范施工队参与建设等事务。” “这两个月来,她们两位都干的不错。” “为了保证商人更好的和翼州互市,各县不是要基础设施先行吗?各县管事,刚好可以向她们二位请教一下城建经验。” “柳大人,冯大人,你们向诸位同寅,讲一讲你们的城建成果。”苏文说完,离开了主讲台。 “遵命!”柳夫人道,站起身来,走到苏文刚才的位置。 一个女人竟然走到了知州大人的位置上!? 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绝对属于僭越、妇人干政、有失德化……真是开亘古未有之先河。 就在人群震惊的时候,柳夫人叫人搬上几幅巨幅图轴。 和苏文给他们展示的是一个样式。 衙役将图轴打开之后,人群一看发现是翼州府的城市规划图。 规划出了商贸区、手工业区、娱乐区、府衙街,文化街,居民区,休闲区、自由交易区……的具体方位和布局。 “各县根据各县的具体情况,规划出类似的城市布局修建。”介绍完各个区域的具体职能与需要注意的修建风格之后,柳夫人道。 “请问柳大人,这府衙区规划的面积似乎过大。”杨景辉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大,之前的州府衙门、州同衙门、吏目衙门分布在不同的街道。而在新的规划当中,所有的衙门全部集中在府衙街,衙门集中,百姓办事也方便。”柳芙蓉语气平静解释的也很清晰,“互市司成立之后各位管事,应当在府衙街增建互市衙门。” 她之前管理过大家族,在众人面前丝毫不怯场。 官员气质也丝毫不输给男人。 “好。”九位县管事纷纷点头。 “文化街的建筑,包括县学,族学,私塾,以及文庙夫子庙,书坊等售卖文房四宝的商铺。” “娱乐区包括酒楼、青楼、教坊司,戏院,由官府管理并将其规范化。定期检查风尘女子身体,预防花柳病。” 九位县管事奋笔疾书,将柳芙蓉说的注意事项,与图轴上的内容记录与簿册。 翼州府的城建司先行一步,给他们打好了样,他们回去之后规划起来就简单多了。 …… “行了,今日的会议结束,本地官员各自回府,外地管事去驿馆住下,”苏文看了看外面,已经天黑便宣布会议结束,“明日卯时继续今日之会议。” “卑职告辞。”人群收拾簿册,纷纷起身,离开府衙大堂。 “冯大人,你留一下。”苏文对正要离开的冯良才道。 等与会者都离开后,冯良才来到苏文身边,“主公有何吩咐?” “翼州全面开通和海外的商贸之后,语言方面是个问题。语言不通,便会影响贸易的顺畅。”苏文直奔主题,“你门生故吏遍天下,人脉关系路子很广,劳烦你筹谋一下,将沿海地方的通事也就是译官,重金给翼州挖过来一些。” “让这些译官携带家眷而来。” “小事一桩,老臣遵命。”冯良才说道。 抬头看了一眼苏文,心想主公总算有不懂的学问了——异国语言。 却不知苏文前世是大学高材生,英文早就过了六级。 但他身为知州,一州之主,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如果连教语言这种事情都要他去做,恐怕会步诸葛亮的后尘、累到病死五丈原。 再加上古英文和二十一世纪的英文,也有不少差异。 “等老臣将那些译官招募过来之后,找一个最精通海外语的教主公一些。”冯良才道,“主公身为翼州之主,懂一些海外语言,将来在接见外国使节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行。”苏文大方的答应。 二人走出府衙大堂,忽然看见孟星辰在门外恭候,像是找苏文有事。 冯良才见状离开。 “孟星辰,你有何事?” “禀东家,倒不是什么大事。”孟星辰看四周没人之后,向苏文禀报,“学生得到消息,在建邺城有一书生,名唤张瑞麟。此人出身世家大族金华张家,张家势力极大,银钱加上势力,使其堪称一方豪强,再加上诗书传加,使在清流中也颇具影响。” “张瑞麟此人文采一流,在江南学子中声名远播。” “然而不知为何,此人在最近却频繁口出对主公不利的言论,在诗词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暗指主公有不臣之心。” 第349章 麒麟才子的下场 一个颇具影响力的书生暗讽自己有不臣之心?苏文神情凝固,这可不是小事情! 虽然自己已经将正统的大旗牢牢擎在手中,虽然就连皇帝都让自己募兵,将来好做他的外援,但暗讽谋反的事情,绝对不能轻视。 更不能姑息。 在古代,谋反属于十恶不赦之首,沾都不能沾,哪怕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也必须立即将其清除。 不过他并没有慌乱。 而是立刻思考此人为什么会针对自己。 很快他想到了两条理由。 其一,自己的才名在江南太响亮,将四大才子都比下去了。 后来更是考中了解元、状元,一时风头无两。 所谓树大招风,如此耀眼必然会遭人嫉妒,那张瑞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家世显赫,又颇具才名更难以忍受。 其二,翼州士绅余党有逃往江南地区的,他们与张家勾结,构陷自己。 问道:“此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 “回东家,学生的夫人就是建邺人,诗书世家出身。”孟星辰回禀,“其闺中好友,曾在诗会上碰到过张瑞麟,此人年少英俊加上有才名,颇得千金小姐们追捧,在诗会上他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当众写了一首诗: 锦绣文章掩暗潮, 孤城偏踞海门骄。 蜃楼夜夜磨兵气, 却道防倭垒战礁。” “东家你听,其诗中的‘掩暗潮’‘海门骄’‘兵气’‘战礁’字眼,句句都在暗讽主公募兵,暗藏割据之心,此诗实藏刀枪剑戟其心叵测。” “唔,对仗倒算工整。”苏文欣赏完诗作之后心中冷笑一声,恐怕你是不知道,皇帝已经带来密旨让我募兵了,不过这种事情绝不能露于人前。 就连皇帝都是以密旨的形式吩咐本官募兵,你竟然敢四处宣扬? 问道:“此事是他个人所为,还是背后有大人指使?” “这个学生就不清楚了。”孟星辰答道。 “以你绍兴师爷的身份,应该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为什么刚才又说不是什么大事呢?”苏文又问。 “请容学生细禀。”孟星辰道,“因为此人行事十分张扬。” “称江左张郎。” “麒麟才子。” “平时好养门客,结交江湖上三教九流、能人异士。其手底下的门客上百人,门客皆称其为主人,江南小孟尝。” “一帮名士品评天下才子,说麒麟才子排第一,主公只排第四。” “金华地区流传一句名言,得麒麟才子者得天下。” “学生觉得此人不足为虑,因此才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是这样,呵呵,好一句得麒麟才子者得天下,大梁虽处末世,还没有亡呢。”苏文道,“看来他暗讽我有不臣之心,完全是他个人所为了。” “主公为何断定是他个人所为?”孟星辰惊讶。 “大人谁干得出这事?”苏文笑了,“他做的那些事情,给自己的那些头衔,还有那句彰显他才华的名言,差点没把我笑死。” “也是。大人的确干不出这种事情。”孟星辰莞尔,“张瑞麟是家中独子,其父多年重病在床,没有精力管他。但凡其家族中有个知晓利害的长辈,都不会任由他胡来。” “学生断定他活不长了。” “当今世道天下纷乱,各地士绅都在收敛锋芒,和光同尘生怕给家族遭至祸患。同时囤积金银粮草,为将来的乱局做准备。” “那些掌权者则是磨刀霍霍,都想趁机宰杀肥羊,以做储备。” “而张瑞麟则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他们刀口下,还给了别人名正言顺杀他的理由。” “行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苏文道。 “东家,学生还有一个请求。”孟星辰道,“如今天下大乱之态势已显,而翼州在东家的治理之下日百姓安居乐业、百废俱兴,市井阡陌笑语晏晏,乃千年未有之正大光明。” “翼州如初升之朝阳,彰显前所未有之繁荣趋势。东家的治理方式亘古未有,学生前所未见,因此学生想把所有亲眷,全部接到翼州来住。” “虽然我等在翼州没有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好处,但正如游鱼不恋泥淖而喜清流,飞鸟不栖污浊而择嘉木。学生观翼州之地,虽无人上人之虚名,却有邻里和睦之实情。虽无颐指气使之权势,却有相互敬重之真诚。” “这般环境,恰似清泉之于游鱼,晴空之于飞鸟。” “让人心无挂碍,活得坦荡自在。” “翼州本就不禁止外来人入住。”苏文道,“你尽可将所有亲友都接来,不必禀我。” “多谢东家!”孟星辰转身离去。 孟星辰离去之后,苏文思忖起来,虽然那个张瑞麟活不了多久,其家族也会被当地掌权者分而食之,但自己必须助一把力,添一把柴。 他多活一日,就多对自己有一日之威胁。 “张安澜!” “属下在。”张安澜闪身而出。 “你立刻派人前往建邺城,对付一个叫张瑞麟的书生。”苏文道,“不必暗杀。” “第一步,买一些糕点给孩童,让他们在官府衙军营门口唱童谣:东山有木,西水有麟。木生火,麟生刃。不助天子助何人?” “麒麟儿,麒麟儿,门客三千不为官。不读诗书读六韬,不敬君王敬黄袍。” “第二步,在张家后山埋下石人,上面刻着;麒麟现,圣人出,救天下。雇几个外乡流浪汉或者农夫去‘偶然’挖出,然后惊慌失措禀报官府。” “同时雇佣伶人假扮狐狸,在张府附近的乱葬岗或破庙,用凄厉的声音不停的喊:天机变,麒麟王!黄袍不久加其身,尔等何不早拜君王?” “第三步。假扮张家忠仆去官府告发:小人亲耳听到主人在书房说当今天子无道,麒麟当立、主人曾命我暗中打造一批非制式的兵器……” “诸如此类,全都给他安排上。” “诺!”张安澜领命之后,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翼州府驿馆。 “孟先生,这里有你的一封家书。”驿丞将一封信递给了孟星辰。 孟星辰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张家已经被抄家灭族了。 第350章 凭本事为官 仅仅是县府衙门派几个捕快去抓人,张家数百口人,全部束手待擒。 张瑞麟的门客们一哄而散。 “你说得你可得天下,怎么县衙的几个捕快,就如此轻松把你给抓了?”孟星辰心想,“对外宣扬说得你可得天下,你最好真的可能得天下。” 往下看去:张家五百多口人被满门抄斩,弃之于市。 其三族受牵连者达两千人。 张家的财产全部充公。 官府出手竟然这么快!?死了这么多,简直是人头滚滚!孟星辰内心震撼。 同时更加庆幸,自己让所有亲眷搬家到翼州的想法,无比正确。 “得马上把消息告诉主公。”孟星辰收好信件,急匆匆前往知府衙门。 …… “头儿,你不是吩咐属下等去江南干事吗,怎么又让属下回来?”被派出去办事的人被快马追了回来见到张安澜之后,不解的问道。 “不用去了。”张安澜头也不抬,“那个张瑞麟已经死了。” “家都被抄了,族都被灭了。” “白忙活了一场。”手下说道。 …… 而孟星辰禀报完毕回到驿站之后,立刻写家书给自己的亲友们。 张瑞麟的下场让他感觉一阵背脊发凉。 …… 冯府。 “母亲,哦,不,是柳大人,刚才在会议上有那么多官员,柳大人却是谈笑自若,颇有林下风致,令人心折。”冯疏影兴奋的对柳夫人说道,“大人顾盼神飞,渊渟岳峙;察其行事,斩钉截铁具雄杰之姿,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也。” “我们女人正当如此,谁说女人只能刺绣女红了?”柳夫人微微一笑很倾城,“闺女,你以后要多向娘亲学习。” “你身为主公夫人,也当心涵天下,眼望山河。闺阁之趣、针织之巧,固然是一种静好,但我辈女子之志,又何尝不能是辅明君、安黎庶、定乾坤?” “他日,你即翼州女子之表率。” “女儿遵命。”冯疏影面露笑容。 “行了,回府吧,别让他久等。” 冯疏影脸上一红:“女儿告退。” …… 大街上。 齐仁诚、秦云、慕容盘三人并肩前行。 中间的齐仁诚双手向前伸,捧着一件衣物,如捧珍宝。衣物虽然是折叠的,但乍眼一看就能看出其料子非常华贵,且还用了金线绣了字样。 他手捧的是一件官服。 为了给属下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苏文给今天任命的官员,分发了早就定制好了的官服。 散会之后他们出门就领到了。 官服采取的是顶尖布料,顶尖的苏绣工艺,技艺最好的绣工绣成,月绣坊出品。 齐仁诚领到的官服是青色料子,胸口用金线绣出三个大字:齐仁诚。 下面小字:字乐山。 旁边则是绣着他的职位:翼州府互市司主事。 穿出去之后他是不是官员一目了然,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而王继领到的官服,则是绣着王继字开来,翼州府监察司御史。 突然,齐仁诚踩到了袍角,差点摔倒。“齐兄,稳住。”旁边二人笑道。 “不就是当个互市司主事吗,我有什么稳不住的。”齐仁诚狡辩,“齐某人身为大梁大商巨贾,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眼角瞄一眼官服上的金字,心中窃喜难以掩饰。 巷口老槐树下,有一卖桂花糕的老翁,三人走上前去,买了一包桂花糕。 看到旁边玩耍的孩童,齐仁诚露出无比慈祥的笑容,将桂花糕全部塞给了他们。在买桂花糕的时候故意将官服倾斜,然而老人却像是不识字视而不见。 三人离开摊位,齐仁诚捧着手中官服继续前行。 “用这种姿势捧着一件袍子他不累吗?看其穿着像是商贾,应该不会稀罕如此一件袍服才对。”卖桂花糕的老人十分好奇,“他怎么不装起来?” “他已经装起来了。”旁边的人道,“他刚刚手中捧着的像是一件官服。” “而且刚刚他们从知府衙门里出来。” “也就是说,中间那商贾可能是当官了。” “当官?”老人瞪大双眼,“什么时候商人也能当官了?” 知府衙门到齐府的路是直行,一刻钟就能到。然而三人愣是绕着翼州府走了一大圈,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达齐府。 “我们去通知其他商户,齐大人,我们待会儿见。”秦云和慕容盘告辞离开。 “老爷回府了!”当齐仁诚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下人的声音高高响起。 当齐家家人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其老爷,步履虚浮,如踩在云端,手中捧着之物,又犹如有千钧之重。 见到家人,即使是下人,也是自觉地颔首,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漾开,怎么都收不住。 从府门到大堂短短的一段路,几次险些被平整的石板绊着。 “老爷,你怎么了?”齐夫人问道。 “父亲,您奉命去知府衙门参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齐夏道,“父亲你这个样子,孩儿和母亲心里没底啊。” “齐家是夫君亲眷,夫君怎会为难父亲。”齐雨说道。作为苏文的小妾,她可以随时回到齐家探视,和别家小妾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好事,天大的好事!”齐仁诚终于开口。 将手中的官服一抖,然后展开,展示给众人看。 “齐仁诚,字乐山!请恕孩儿无礼,念出了父亲名讳。”齐夏首先把上面的大字念了出来,接着声音开始颤抖,一字一句:“翼州府,互市司,主事!” “父亲,你……你竟然……做官了!?”惊喜的大叫起来。 “天啦!夫君做官了,贱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齐夫人也非常激动,“这怎么可能?商贾连参加科举的权力都没有,知州大人,怎么会给你官做?” “父亲,你该不会仗着自己是夫君的亲眷,就让他给你一个官吧,夫君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抹不开您老的面子。”即使齐雨是个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也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对,“你让夫君任人唯亲将来如何管理下属?” “胡说八道!”齐仁诚正色纠正,“为父是凭借本事担任这个互市司主事一职的。” 第351章 升官了 “父亲有当官的能耐?”齐雨表示不信。 “你久在‘此山’中,自然不识为父的‘真面目’了。”齐仁诚理解自己女儿的这种看法,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忽略对方的能力因为太熟悉了,“却不知你父在外人面前有多厉害,齐家商号遍布五省手下管事杂役五百余,没点真本事能管好?” “别说,还真是。”齐雨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父亲的能力孩儿比母亲和妹子知道的更清楚一些。”身为齐家家业继承人的齐夏,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产业,能够体会到父亲的不易,“以父亲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互市司主事职位。” “那是自然。”齐仁诚很是骄傲,“若是老爷我没本事,能给你们挣下如此大的家业?你们能穿绫罗绸缎吃上山珍海味?” “父亲虽然有能力,但身为商贾能做官,还是要职,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是啊,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齐仁诚无比激动。 “如此说来,还是夫君在照顾你。”齐雨道。 “行,行,是你夫君在照顾我们齐家,齐家沾了女婿的光。”齐仁诚面露笑容,并不否认,“你能嫁给主公,是齐家祖坟上冒青烟了,齐家永远不会忘记主公的恩德。” “这还差不多。” “父亲,互市司主事,一听便知是管理商贾之事的。”齐夏转换了话题,“看起来像是商会行首,不过行首没有官职。” “主公让为父担任的这个互市司主事,和商会行首是两回事。”齐仁诚说出了其中的区别,“其中最大的区别是,商会是民间组织,行首由商人推举,而互市司是官府重要官署,主事乃主公亲自任命。二者在权威性和合法性上有本质的不同。” “其次,行首管的是一个小团体商户的事务,而为父管的是所有商事。行首还负负责和官府接洽,而为父今后自己就是官,直接向知州大人汇报工作。” “最后,行首管的事不多,其权仅限于商会内部。而为父管理的事情很多,很重,互市司下辖市舶署商事署、巡检署、仲裁员四个重要部门,全部由为父统一规划筹谋、掌管。职权遍及所有商事,对内对外,茶马盐铁、商事纠纷……” “总之,行首和互市司主事,有天壤之别。” “还要掌对外商事?”人群明白了区别之余,一阵惊讶。 “不错。”齐仁诚重重的道,“翼州府和海外商人的互市,今后说不定会成为主要的商贸往来。” 齐家家人们两眼放光,听的是心潮澎湃。 他们的父亲、夫君,不但做官了,而且位高权重! “父亲主管翼州所有商事,包括海外,且下辖四个重要官署,其权不可谓不重!”齐夏声音微颤。 “是啊。”齐仁诚重重的点头,身为商人的他早就敏锐的察觉到,如此重权之下,其背后蕴含着巨大的利益空间。 翼州互市司主事不仅掌管与内地的商业往来,更统辖一切海外贸易。 若是自己抵挡不住诱惑,控制不住双手,哪怕只是一次寻常的舞弊,所涉及的贿赂金额都可能达到惊人的数目。 商市能不能赚大钱身为巨商的他比谁都清楚。 他这个互市司主事,一旦堕落,甚至比户部尚书来钱都快。 与各地上交的那点田赋、丁税相比,商事运作带来的收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关键是这利益,身为互市司主事的他唾手可得。 “父亲,你千万不能……”人群沉默半晌之后,齐夏语气很重,而且话只说了一半。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他相信父亲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这个为父比你们谁都清楚。”齐仁诚神情无比凝重,“主公任命为父这个商贾担任要职,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如果父亲在任上徇私自肥……” “主公给我们商人机会改变世人对商人的偏见,为父如果在这个时候……” “为父身系不止是齐家一家,更是整个商贾阶层!” “如果在这个时候……恐怕整个商贾阶层,都会万劫不复。为父,定要为商贾们争一口气!” “父亲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孩儿就放心了。”齐夏点头,“而且以主公的能力,就算父亲做的再隐蔽恐怕也会被发现。” “你说的对。”齐仁诚对儿子这句话非常认可。 他们是跟着苏文一起到翼州的,翼州这段日子波澜壮阔的变迁,他们都看在眼里。 不说别的,单是苏文在踏上翼州的一天之内,用雷霆手段,快准狠的拿下了知州黄文彦,击垮了本地最大的士绅海家,就足以让所有人心悸。 还有封锁港口,拿下卫所……等等手段,都是雄才之姿。 自己这个女婿虽然年轻,却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敢任用自己,那么就有制衡的手段。 在他面前舞弊,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此时他突然想到会议上王继被任命为监察司主事,百姓可诘问官员,让所有人监督互市司的事情,也就是说,主公已经从制度上杜绝了自己舞弊。 此外,自己身为商贾而为官的事情,被所有商户看在眼里。 他们也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成了那匹害群之马,秦家、朱家、沈家……一起跟过来的几大豪商巨贾,还有那些小商户,一个个都不会放过自己。 齐夫人沉吟片刻,仍是放心不下:“夫君说得在理。只是人心难测,你以商贾之身出任互市司主事,终究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妾身只怕……树大招风,那些个豪商巨贾面上虽不说,背地里难免有些想法。” 齐仁诚目光沉静:“夫人的顾虑,我岂会不知?若在往日,这破格提拔必会招来无数非议与掣肘。但今时不同往日——” 目光看向所有人,“我这个位置,虽是位高权重,同时也是块试金石。主公破例启用商贾,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主公、官吏、百姓……” “我们这些商贾如今是同坐一条船。我若在这个位置上出了岔子,丢的不只是我齐家的脸面,更是断了天下商贾的晋身之阶!” 第352章 高明的棋手 “齐家慕容家沈家都是豪商巨贾,家业不输给齐家,他们都是有眼界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眼下我们这些商贾不能内斗,而是要让主公、一众官吏,乃至天下人看到,我们商贾不仅能赚钱,更担得起这份——安天下的责任。” “刚才秦云、慕容盘那两个老家伙,还和为夫一起漫步翼州府呢?” “你道为何?他们也感受到了这份荣光,与肩头的重任。” “此外,互市司下辖四个署衙,主公赋予了互市司主事任用下属的权力。他们几个都是商界大才,是担任其职的最佳人选。” “为夫虽然很不愿上任就任人唯亲,授人以柄。但翼州乃南荒之地,多是小商小户,实在找不到能替代他们的人选。” “原来如此。”齐夫人眼中忧虑尽散,露出恍然之色,“如此说来,夫君如今不只是齐家的家主,更是商贾们的表率了。” “正是此理。”齐仁诚颔首,“这个节骨眼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非但不会使绊子,反而会鼎力相助。毕竟——” “这互市司主事若是干好了,往后商贾的路就宽了。” “父亲别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们都清楚了。”齐雨笑道,“这身官服父亲还没有穿过吧,现在穿上试试?” “好!”齐仁诚爽快答应,展颜一笑。 齐夫人和齐雨母女二人接过官服,服侍他穿上,并且小心翼翼的将褶皱之处抚平。 华贵的布料,精美的绣工,胸前的补子,上面的金线,无不彰显权力和地位。 “上面居然还用金线绣了夫君的名字,字乐山,还有具体官位,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官。”齐夫人面露微笑,“主公对商户的提携之意,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穿上这身官服,我感觉肩头的责任更重。”齐仁诚道,“翼州府互市司主事几个字,时时刻刻提醒为夫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偌大的名字,提醒为夫,这份荣誉责任属于我齐仁诚!” “秦老爷、沈老爷、慕容老爷、何老爷、黄老板……到访!”此时,外面响起门子洪亮的声音。 “赶快给我脱下来。”齐仁诚连忙道。 母女二人连忙将齐仁诚身上的官服除下,然后离开。 现场只留下齐仁诚和齐夏。 很快,到访的豪商巨贾们被请了进来。 “齐兄,恭喜了! “恭喜,恭喜!” …… 人群纷纷向他道贺,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诸位请入内奉茶。”齐仁诚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进入大堂分宾主坐下,坐定之后下人奉茶。 “齐兄,这是秦某人的贺礼,恭贺齐兄晋升之喜,还望笑纳。”秦云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齐仁诚面前,继而正色解释,“此非贿赂,仅仅是贺礼,齐兄收下即可,不必为秦某做任何事情。” 齐仁诚瞥了一眼,是五十万两。 秦家是江南最大粮商,他可以随便拿出。 “齐兄,这是沈某贺礼。” “这是何某贺礼。” …… 人群纷纷递上银票,都是数十万两之巨,而且都没有要求,仅仅是单纯的送钱。 “诸位的心意,齐某又岂会不知?”齐仁诚将银票推了出去,这些人给自己送银子,无非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你如果想要钱我们可以给你,千万不要在任上徇私舞弊,贪墨钱财,损坏商贾名声,断了商贾们晋升之路,“还请诸位放心,齐某知厉害,有分寸。” “这些银子齐某不能收,收了你们的银子,以后的事情就说不清了。” 其潜台词是,齐家铁商商号遍布五省,不缺你们这点钱。 此外,我齐仁诚也不是鼠目寸光之辈。 不需要你们担心齐某会谋私。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放心了。”几位大佬都不是作态之人,把银票收了回来。 “今后,商界荣辱系于齐兄一身……”沈老爷道。 “沈兄不必多言,齐某心如明镜。”齐仁诚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大家都是明白人,一些事情没必要多说。 “齐兄今日不收我等银子,与方才之言,足见其胸襟与眼界。”秦云语气诚恳,“以后齐兄在任上有什么困难,我等必当倾力相助,绝不藏私。” “多谢诸位兄弟抬爱了。”齐仁诚拱了拱手,“说到相助,还真有一事。” “互市司下辖四个官署急缺人手,齐某……本官会广纳贤才。”齐仁诚道,“为显公平公正,本官会对翼州府所有商贾,进行一次考核,其职,能者居之。希望各位到时前来应考,不要因为害怕事务繁重,在家做一位富贵闲人。” 他要广纳贤才?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人群还是心中一阵狂喜。 虽说是考核,但翼州的那些小商小贩,个体商户,哪有他们几个大佬精通商事的? 而且那些小商贩读书也不会太多,能识字算账就是极限。 而他们几位都是满腹经纶,世代经商的大才。 也就是说,那四个官署里的重要职位,分明就是给他们预留的。 以后他们这些内地的豪商巨贾,大梁王朝的顶尖商业人才,就将要主领翼州互市司,统筹翼州对内对海外的商贸了。 关键这几位顶尖商贸人才,全都是苏文的岳父。 苏文用联姻的方式,将这些豪商巨贾人才,全部带到了翼州来。 人群此时心中忍不住怀疑,苏文当初是解元的高贵身份,和出身低贱的自己女儿商户之女联姻,是不是早有预谋? 也就是说,苏文早在参加科举的时候。 就早就有了中榜之后,远离朝堂纷争,到翼州这个临海之地发展。 并且全面开通和海外互市的规划? 其自信——坚信以自己的才华能中榜。 其远见——他早就洞见了王朝末年天下之纷乱,朝争如深渊巨壑,一进去就很难全身而退,于是远离朝堂纷争,到偏狭地方发展。 其谋略——以解元身份向商贾们求亲娶其女,商贾们喜出望外就答应了,并视其为恩宠。他中状元之后更是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翼州安家。 其眼界——早就洞悉了全面互市能带来巨大财富,利国利民,于是大开商路。 直到现今,任命商贾担任商事要职。 简直令人瞠目、咋舌。 他就像一个极其高明的棋手,一开始就布下了这步,能左右商贸之事的深远棋子。 第353章 四部商事律法 关键是,这位翼州之主,他们的女婿,今年还不足二十! 这人是妖孽吗? 苏文:我不是妖孽,只是一个穿越者而已。 权谋剧看的多了,于是对权谋、制衡之术、人心算计略知一二。 再加上现代的历史学,早就把历代兴衰剖析得明明白白,我这个历史系的高材生,于是对历史的发展脉络也有略知一二的洞见。 我是站在巨人肩上,俯瞰古人。 至于重视商贸,这难道不是现代人的基本认知吗?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流通创造财富。随便一个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随便一个现代人,恐怕都知道要发展商业吧。 自己并不是对他们有智商上的碾压,而是幸运的生在现代文明的世界。这是先进的现代文化、知识,对古人的降维打击。 他们跟着这样厉害的主公,还用为家族的前景担忧吗? 闷头跟着他干就完了! 人群心中一阵踏实。 当然,跟着主公干的唯一前提就是,能保持自身的操守。 只要坚守住了底线,前途一片光明。 …… 次日一大早,大约六点左右,苏文就起床了。 离开了慕容霜姐妹房间,出门晨练。 没有惊动丫鬟下人。 昨晚累得他腰酸,必须每日锻炼身体,要不然八个小妾一个正妻以后吃不消。 家中下人仆役非常懂事,弄来鹿血要给他补身体,但他不太喜欢这玩意儿。 穿越到古代还是有好处的,如果能混出个人样来,府上有钱,仆役管家什么都能给你弄来,比如人参鹿血什么的,全是纯天然。 走出知府衙门在外面的街道上小跑一圈。 本来衙门后院足够大,完全可以在里面跑圈的,但他不愿惊动下人,打搅他们的清梦。 当第一缕晨曦露白,他已经晨练完毕。 在小吃摊上买了两个包子,要了一碗二陈汤。 “公子起的这么早,这是要温书吗?”小吃摊老板和他拉家常,虽然苏文的名字在翼州府家喻户晓,但毕竟是知州大人,不认识他本人的百姓大有人在。 “嗯,嗯。”苏文一边喝汤一边答应着。 “听说咱们的知州大人也很年轻,大约和公子一个年纪。” “是吗,那还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苏文说完,付账走人。 然后就看见一大群人向这边涌过来,一个个手拿工具,现在寅时已到,他们都是赶早去工地上工的,参与修建商贸区、居民区…… 回到府中,贴身丫鬟钱小姐、翠墨二人伺候他洗漱,更衣。 穿上官服,走进府衙大堂,开始第二天的政务扩大会议。 所有与会者都已经到齐。 众官参拜完知州大人之后,苏文照例拿出古代版ptt,展示给众人。 只见大幅图轴上写着:律法框架与政令体系: 律法是商事信心的基石。 为了保证翼州互市能有条不紊的运行,保证内地商户和海外商户对翼州的信任,准备颁布四部专门关于商事的律法。 其一:《商税法》 其二:《市场与商贩管理法》 其三:《货物与质量监管法》 其四:《商事纠纷仲裁法》 主公昨日刚刚令人筹备颁布《信德法》,今日又要筹备新的律法,而且都是关于商事的,而且一些就要颁布四部律法!? 人群心中吃惊不已。 “主公对商事的了解,似乎比我们这些有数十年营商经验,甚至百年老商铺的豪商巨贾,还要深刻、周到、详尽!”齐仁诚、秦云等人心中更是一阵震撼。 他们之前的营商经验大多来自于他们的家族内部的商铺买卖,不涉及商号之外的各种生意。 就算有的人当过商会行首,也不可能全面涉及所有商事。 然而苏文打算筹备颁布的这四部关于商事律法,涵盖了所有商贸领域。 面面俱到,无比专业! 而且他们的眼界,也仅限于如何管理商事方面的各项事务,并没有上升到制定律法的高度。 想到这里,人群不由得对苏文钦佩不已。 在自己最擅长、熟悉的领域里,都被主公降维打击。 就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顶尖商贾,在苏文面前都像蝼蚁一般渺小,让几人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挫败感。 幸好主公分身乏术,如果他能分身,一个人就能治理翼州了。 而其余的人,也都是这种感觉。 并且专门为商事建立四部律法,他们也看出了主公对翼州互市的重视程度。 “各位同寅。”苏文率先开口,“关于要筹备以及尽快颁布的第一部《税法》,大家议一议吧、具体商议对商户执行何种税法,额度是多大。” 说完坐下。 “主公。”冯良才第一个站起来发言,“老臣建议,翼州商税必须实行【简税制】,不但要简化税收种类还要简化税收流程。” 他作为前任中书省左丞,对王朝税收的各种弊端了如指掌。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往日官府如何利用那套繁复如网的税制,层层盘剥百姓与商户的景象。 道:“旧时税法,弊端丛生,翼州若要繁荣商事,必须坚决弃用旧税法。” “其一,税种繁多,名目诡奇: 正税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杂捐附征。诸如城门税、河道维护捐、仓廒耗羡、吏胥茶水钱等等,巧立名目,层出不穷。 一个商人运货从南到北,过一县便要纳一县的税,货物尚未到市场,成本已因税负而翻了几番。 其二,流程复杂,胥吏寻租: 纳税流程极其繁琐,需填写多份文书,经由数个衙门盖章,任何一个环节的胥吏都可以“按章办事”,故意拖延、挑剔。 商户若想顺利通行,就不得不奉上“润笔费”、“快单钱”,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税吏手握自由裁量权,说你有罪你便有罪,说你税额不足便不足,其本质就是“合法”的勒索。 其三,标准模糊,任意解读: 税法规章语焉不详,留有大量可操作空间。例如,货物价值几何、该按何等税率征收,往往由税吏目测口断。 同一批绸缎,在不同税吏口中,可评为上等也可评为下等,全看商户是否“懂事”。这便给了贪官污吏上下其手、索贿受贿的绝佳机会。 第四:重复征税,竭泽而渔: 一件商品,在生产环节收“产税”,在流通环节收“过税”,在销售环节收“住税”。 看似合理,实则界限模糊,且中间环节重叠,往往同一批货在同一个地方因不同名目被多次课税,使得商户利润被榨干,毫无喘息之机。” 第354章 商税收多少是门大学问 “冯阁老说的太对了,简直说到我们商户的心坎里。”秦云语气激动。 “如果翼州能实行此税法,商户将会大受其利。”慕容盘颔首。 “如果翼州实行简税制,给与商户最切身的好处,那么臣下的互市司做起事来,将会更加轻松。”齐仁诚心中一宽。 他们三人都是豪商巨贾,对旧税法的各种弊端有切肤之痛。 冯良才言闻得众人之言,语气愈发坚定:“正因如此,老臣才力主【简税制】。此制之好处,绝非仅仅简化二字,其利在商事,功在翼州。泽被万民。” “其一,于商户而言,能【降本增效,预期稳定】。 我们将数十种杂税合并为一种或少数几种明确的商税,并公布清晰的税率与流程。商户行商前便能算出成本利润,无需再为不可预见的‘杂捐’提心吊胆。 流程简化后,他们无需再耗费大量时间、金钱与胥吏周旋,可专心于经营,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成本降低。 其二,于官府而言,能【廉洁高效,充实府库】。 流程透明,标准统一,便能极大压缩胥吏贪墨的空间,使‘权力寻租’无处遁形。税收队的公正廉洁威信得以树立。 更重要的是,税制简单明了后,商户负担实则减轻,逃税动机大减,纳税意愿反而增强。看似税率降低,但因税基扩大、征收效率提高,长远看,国库收入只会更加丰沛稳固,此所谓‘放水养鱼,鱼肥水活’。 其三,于民生而言,能【繁荣商业,安定民心】。 商路通畅,物价便会因运输成本降低而趋于平稳,最终惠及每一位百姓。市场繁荣能创造更多生计,百姓安居乐业,社会自然和谐安定。 此乃固本培元之策,远比苛捐杂税下的民怨沸腾要来得高明。” “由此,主公,”冯良才躬身一礼,总结道:“在翼州推行简税制,并非简单的财税改革,更是向天下昭示我翼州的清明之治与恢弘气度。” “此举能迅速争取商民之心,为翼州积聚财富与人心,又是我等立足翼州长治久安的重要一步!老臣恳请主公明断!” 冯良才这条老狐狸不止有玩弄权术之能,更有治国安邦之力!苏文闻言心中暗自感慨,不但把旧税法的弊端剖析的入骨三分,还把其利阐述得淋漓尽致。 至于让他施展哪方面的才能,就要看他身处哪种地方了。 “卑职附议!” “学生附议!” …… 在场所有官员、县管事,商人全部赞同,没有一个出言反对。 看来,他们也都知道旧税法的弊端。 之前之所以都不说,一是因为不敢。 动了所有人的蛋糕,估计会死的尸骨无存。 二是因为他们多多少少也从中受益了。 现在翼州的大环境不一样,民为重的根本治理理念加上从源头上杜绝舞弊,他们才会畅所欲言,真正的为国为民献计献策。 “行了,实行简税制就这么定下了。”苏文一锤定音。他其实早有此意,之所以让众人表态,一是集思广益,二是要让他们亲身参与其中,将来推行时才会不遗余力。身为上位者,不必事事争先,关键在于用好众人之智。 自己作为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能不知道简税制的好处? 不能老是降维打击他们,还得给他们一点自信。 “翼州府对所有商户只征收一种税,就叫做‘翼州税’!在商税法中明定:除了翼州税之外的一切杂税都属于违法!” 只收翼州税!?人群心中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税制,而是一税制了。 主公的做法更有魄力,改税改的更加彻底! 单一税简洁、透明,对商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完美服务于自由港的顶层设计。 将行政成本与舞弊空间降低到了极限。 如果说简税制只征收两三种税还有操作空间的话,那么在一税制之下,那些想要舞弊的人,就没有任何操作空间了。 主公这是无比坚决啊! “老臣附议!”冯良才率先表态。 “卑职附议!” “学生附议。” …… “接下来的议题就是,具体的税率如何。”苏文语气沉稳而平静。 “既然对商户只征收一种税的话,那么卑职建议实行五税一。”郑进率先站起身来发言,“虽然这五税一听起来比十五税一高很多,但他们因此避免了层层盘剥,避免了在诸多恶吏面前垂首受气,实际上还是得利很大的。” 并且补充道:“之前的商户在层层盘剥之下,缴纳的税银加上孝敬银子,各方打点高达成本的四成,而五税一只是其一半。” “这已经是对商人巨大的恩惠了。”他目光转向齐仁诚,“齐大人,你是豪商巨贾,对个中的情形最为了解。你说说看,我的说法对不对。” “郑大人说的四成成本盘剥确实是事实。”齐仁诚起身发言,“但我不同意你五税一的说法。” “虽然一税制加上五税一,以商贾的精明是能看出其中的好处的,但那会让翼州的优势尽失。” “单是五税一这个名头,就足以吓退很多不知情的商户。” “更会吓退那些海外商人。” “郑大人的税率太急功近利了。” “我哪里急功近利了?五税一他们只交两成的税,比之实际缴纳的四成负担,已经节省了一半!”郑进有些不服气,“我敢肯定,就算五税一,只要把一税制的名头打出去,照样有大量商户前来。” “翼州府当今正在筑港修路,建厂营城,府库支出浩大,正是大量用钱的时候。此举可速聚财力,以解燃眉之急。” “翼州全体百姓给商户修建港口、商贸区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他们商户不应该多交点税吗?” “行了,你们别吵了。”看到齐仁诚起身想要反驳,苏文直接摆手阻止了二人的争吵,“五税一实在太高不予考虑。” “老臣建议对商户征税为十税一。”冯良才起身,发表看法,“十税一属于中等程度税率,对商户有巨大吸引力,商户的基本人数多了税基更大,完全可以弥补重税的空缺。” 第355章 皇帝也在早朝 听了冯良才的论述,人群纷纷举手赞成。 他毕竟是当朝阁老,老成谋国十几年,无论是学问见识,还是治国经验、理论都在众人之上,而且他提出的十税一已经非常合理了,所以全体赞同。 包括之前提出五税一的郑进。 “依我看还是实行八税一吧。”苏文话音落下,群臣鸦雀无声。 “卑职附议。” “老臣附议。” “学生附议。” …… 八税一相对于十税一,虽然只增加了两个百分点。但相对于之后的巨大经济基数,将会为翼州增加巨额的财政收入。 不过人群都没法理解,八税一与十税一之间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们毕竟不是精算师。 这个税率是我根据历史上成功自由港税收经验,加上经济学“拉弗曲线”原理计算出来的,你们当然理解不了,苏文心说。 “行了,对普通商户实行单一税,八税一,对粮食、书籍、良种等民生商品免税。”苏文做出最后的总结,“对在翼州设立仓库、进行本地加工的外商,给予前三年减半征税的特惠。外商货物若未销售而转运他处,凭证明可退还已缴税。” 对粮食、书籍、粮种免税?人群瞪大双眼:主公对民生的照顾,可谓是不遗余力。 还有,外商货物未销售可以退税,更让那些商人们震撼。 之前他们将货物运往目的地,哪个地方不是雁过拔毛? 就算路过都要交钱,到目的地真正做买卖则交的更多。 货物卖不出去,官府还能将税退给商贩,简直闻所未闻! 这个政令,会极大打消那些商户的顾虑,吸引他们前来营商,因为就算商品卖不出去也不会损失太多,起码不用交税!人群立刻意识到了。 “行了,午时已到,各位先行散去,下午继续。” 苏文率先离开了府衙会场。 内心一阵吐槽:历史网文中主角开通商贸一句话就行了,而我是提前一年就开始布局。 仅仅是冯良才写条陈就写了好几天。 提前修建商贸区。 招募人才,人事任命,建立律法…… 仅仅是开会商讨,都要开许多天。 还要造船、疏通航道、修建灯塔、打击海盗…… 轮到我自己开通贸易,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 苏文在翼州召开‘关于翼州全面开通海内外互市扩大会议’的时候, 京城的崇信皇帝也在早朝。 紫禁城皇极殿,大殿内烛火摇曳。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无形凝重。年轻的崇信皇帝高坐龙椅,面容憔悴但目光锐利。 他的憔悴不是晚上在嫔妃那里留宿导致,崇信皇帝登上帝位后,已经不近女色了。 而是整晚批阅奏折次日寅时起床,日复一日导致。 和苏文早上的累完全不一样。 他虽然不如自己的皇兄、父皇那么有手腕,起码还是有眼光的,看出来了如今大梁王朝这个烂摊子,烂到了何种程度。 “诸卿,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崇信皇帝强打精神。 一名身穿大红官服的朝臣急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急促:“陛下!臣有本奏!八百里加急军报,梁州民贼纠结流民十万,背反朝廷,已攻下数座县城,布政使司赵武极赵大人连发三道求援奏疏,请求朝廷火速发兵剿灭。” 此大臣名张凤,兵部尚书。 天佑皇帝驾崩、陈忠良的天狼卫精锐被剿灭,新皇登基,大梁王朝朝局稳定下来之后,分别担任兵部吏部尚书的两位王家人,纷纷辞去官职。 下场稳定局面之后立刻身退,这就是千年王家的作风。 这个家族的睿智,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整个封建时代! 于是兵部尚书换成了现在的张凤。 崇信皇帝身体猛然前倾,手指紧紧抓住龙椅:“可恶!这群逆贼,真该千刀万剐!朕给他们饭吃,他们竟然联合起来反朕?” “朕上月刚刚拨给梁州五万赈灾银,为何还闹出了如此大的民变?” 张凤立刻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陛下息怒!梁州是全面灾荒,灾民百万……五万两赈灾银分发至各镇那是杯水车薪……” “五万还嫌少了!?”崇信皇帝神情凝固, 这五万两赈灾银,是他绞尽脑汁,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让户部拨出来的,夙兴夜寐,头上的白头发都多了几十根。 虽然他的私库里有四千万两白银,千万两黄金,但那是皇帝个人的,不能和国库银两混为一谈。 张凤不答,似乎默认。 崇信皇帝也没有接着追问,他内心很清楚,这五万赈灾银到了地方,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一颗粮食也到不了百姓嘴里。 至于那流民十万攻陷县城之说,恐也是夸大之言。 之所以还要拨赈灾银,无非是给梁州众官伸过来的嘴,投下一块肉。 “陛下,各地总兵大多拥兵自重,逡巡不动,若是朝廷不赈灾……只怕……只怕……”倒是张凤先开口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是不给他们投食,恐怕他们就不会替您镇守地方了。 崇信皇帝脸色极其难看,一拳捶在御案上,烛台为之震动:“混账,皆是国之蛀虫!朕的银子,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谁也不愿做那个投食者、冤大头。 而且当今的朝堂,伸嘴过来的不止梁州一地之官员。 王朝末期,国库无比空虚,向朝廷伸手要钱的却是一个比一个多。 皇帝以与士大夫共天下士大夫帮天子牧民的方式治理天下,现在他的这些帮手一个个向他伸手——民反之时帮天子牧民,天子总得给点镇压它们的银子吧。 至于为什么民反,皇帝会不知道? 皇帝真会相信那是因为自己德政不修、德行有亏、上天降灾祸所致?崇信皇帝虽然手腕不如父兄,也绝非傻子。 一众文武百官表面的恭敬比任何时期都要严谨,礼数丝毫不失,就连张凤刚刚的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都是有意为之, 然而看到暴怒的皇帝的时候,他们内心其实像是在看猴。 看着这位九五之尊无能狂怒。 君臣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提天下为何会这样。 第356章 臣等敬你是条汉子 皇帝一提,群臣就说这是因为皇帝德行有亏,上天降下天灾所致,并让皇帝下罪己诏。 你提吧,你提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群臣不提,因为他们都是受益者,私库已经金山银山。 而且一旦提出,就必须找一个‘同类’扛罪,被满门抄斩。 至于什么时候提,就要看他们想攻击谁了。 “户部尚书呢?”崇信皇帝冷喝! 户部尚书李文‘颤颤巍巍’走出班列,“臣在。” “国库还能挤出多少银子?即刻筹措,运往梁州。”皇帝问道。 他又岂会不知国库空虚? 李文面露难色:“回陛下……国库……国库早已空虚,去岁加征的边饷、剿饷,已至百姓极限,若再加若再加征,恐……恐生更多变乱。” 现在王朝各省几乎全是灾民、流民,加征,征谁的? 地方官为了应对加征的税,只能让士绅自己出,士绅必然不愿往外掏钱,更加不愿替天子牧民。更会把怒火,发泄在百姓身上。 生更多的变乱不是来自本已在以泥土充饥的百姓,而是来自那些被激怒而选择袖手的士绅。 “如今京师仓廪,仅够维持百官俸禄及京营一月之需。”李文说出了一个极其荒诞却真实的事实,王朝末年,国库的钱不如县城一富户家产。 此时,大梁王朝有数不清的士绅,可以理直气壮的宣称自己富可敌国。 崇信皇帝仰天长叹,声音悲凉:“莫非天真要亡我大梁?内帑……朕之内帑也已罄尽!难道要朕看着祖宗基业,毁于流寇之手吗?” 内帑空虚?你让李承恩给皇室敛财的事情,你以为臣等不知?群臣内心冷笑,内帑有多少银子,臣等不知? 你把我们这些大臣当瞎子了? 陛下若愿把内帑银子拿出来赈灾,臣等便信陛下是真不愿看着祖宗基业毁于流寇之手。 臣等便敬陛下您是条汉子。 朕从内帑拿出银子,能有一两变成粮食到百姓嘴里?皇帝也是心知肚明,还不是肥了尔等奸贼? 神情冷冽,眼中闪出一道可怕的杀意:诸臣误朕,皆可杀! 然,此刻他不得不强装镇定。 他杀不了。 此时,左都御史刘舟走出班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在剿贼,而在收民心!” “哦,刘爱卿有何高见?”崇信皇帝眼睛一亮。 “陛下,贼寇之所以一呼百应,皆因没有饭吃,为饥寒所迫。若陛下能立刻下诏,免除梁州三年赋税钱粮,使得百姓得以喘息,则流寇之根基自断。再严惩一批贪酷官吏,以安民心,此方为治本之策。”刘舟举起笏板,一脸忧国忧民。 免除三年钱粮,即能使得百姓得以喘息,是治本之策? 百万流民是有钱还是有田? 这句话就相当于对一个乞者说,朕大发慈悲,不收你的保护费了。 崇信皇帝虽然在权谋、手腕上远远不及其父兄,但这点基本道理,他还是看的清楚的。 当下大梁王朝的局面是:地方官交税给国库,然后通过各种方式又将钱粮要回去(比如赈灾,剿寇) 一来一回中途运送损耗巨大,还不如直接不交。 如今,地方向朝廷伸手要的赈灾银、剿寇银,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所缴纳税赋。 国库已经空空荡荡,还妄图往外面掏。 地方官吏都不信——你偌大的大梁王朝,掌管天下社稷,会没钱? 烂船还有三千钉。 皇帝再明白不过了,免除三年钱粮,让地方官员可以名正言顺的不交税,这样,他们才可能,有动力帮助朝廷剿灭贼寇。 但士绅的贪婪不可以常理揣度,给他们剿寇银,两月之内贼寇会暂时平息。 但两月之后,贼寇的势力会变得更大,他们会要的更多。 其中的门道,群臣知道,皇帝知道。 大家都在演戏。 当下的大梁朝堂已是一个巨大的戏台。 皇帝、群臣站在朝堂上,按照早已分配好了的角色生旦净末丑,台词,各自演出。 话音刚落,首辅温如玉出列。 “陛下,刘御史所言乃是书生之见!”温如玉直言进谏,扮演一个直臣角色,“免除钱粮,朝廷饷银从何而来?” “边境告急,数十万大军难道能饿着肚子抵御贼军吗?此乃剜肉补疮,万万不可!当务之急,是处置一批办事不力、中饱私囊的误国之贼。” “谁人误国?”崇信皇帝眼神凌厉。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已到,他猛地提高声调,字字如刀:“当务之急,在于整肃纲纪,处置一批办事不力、中饱私囊的误国之贼!非如此,不足以振朝纲,平民愤,聚军心!” “谁人误国?”崇信皇帝的眼神骤然变得鹰隼般凌厉,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金銮殿。 温如玉毫不犹豫,掷地有声:“兵部尚书张凤,调兵迟缓,贻误战机,致使梁州援军迟迟不至,坐视贼寇坐大,酿成今日心腹大患!此乃滔天大罪,臣,恳请陛下,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杀!” 一个冰冷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如同惊雷般在殿中炸响。 “来人!”皇帝猛地一挥手,袖袍带起一阵寒风,“将张凤摘去官帽,剥去官服,拖出午门,立斩示众!” “诺!” 张凤一下瘫软在地,像破麻袋一样,被御前侍卫拖出。 群臣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皇帝内心清楚,并不是自己能杀他,而是群臣想杀他。 王朝末年,兵部尚书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已经达到顶峰。 王家宗室抽身而退之后,这个位置,没人镇得住。 甚至可以这么说,目前的兵部尚书就连王家都不敢染指,或者说是不愿染指。 王家不要,其余的人纷纷去争,然后很快死在上面。 天佑皇帝在位的时候,利用陈忠良给予清流沉重打击,让清流团结一起。以至于王家人亲自下场,稳定局面。天佑皇帝驾崩,陈忠良失势之后,清流们失去了敌人,他们之间如火如荼的权斗又开始了。 第357章 落幕 如果苏文和冯良才看到这一幕,他们一定会再次为自己远离朝堂的选择而感到庆幸。 当下的大梁王朝,已经是个无解的死局。 皇帝无法信任百官,明知他们、他们背后的士绅是祸乱之源,也无力清洗。 百官和士绅只顾私利,不顾王朝存亡。 任何政策(加税、免税、剿匪)都会在扭曲的执行中,演变成加剧矛盾的导火索。 唯一的“解决方案” 就是找一个替罪羊来暂时维持系统的运转,直到下一个危机爆发。 张凤作为兵部尚书,皇帝说杀就杀了。 如果他的死是源自于皇帝,倒还好办一些。 关键是他的死,根源是清流的内斗,‘自己人’捅出的刀子。 冯家有多大的底蕴,能够保证苏文在朝堂上不死? 能保证苏文不会被他们当做替罪羊? 这种局面,就连千年王家都选择了抽身。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崇信皇帝平稳了情绪,良久,道。 “臣有本奏——”一文臣颤巍巍出列,玉笏裂痕纵横,“福建沿海倭寇夜焚十三村,水师战船朽坏,请陛下分拨剿倭银。” 话音未落,右列已有人抢步上前:“建邺水患冲毁万顷良田,灾民易子而食,请陛下开仓赈灾!” “边关八百里加急!”戎装武将盔甲沾泥,“北狄连破三城,军中缺饷已逾两月……” 此起彼伏的奏报声在穹顶纠缠。 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零丁清脆的响动,雨丝从蟠龙藻井的裂隙渗下。 崇信皇帝抬头看向匾额上,大梁高祖皇帝亲笔所写的‘敬天法祖’四个大金字,摆了摆手,“朕累了,退朝!” …… 退朝之后,崇信皇帝立刻秘密把李承恩叫到身边:“剥夺陈忠良秉笔太监职位,让他回乡养老吧,你去送一送他。” 在这种局面之下,他选择了进一步向清流文官妥协——彻底清除陈忠良。 向清流递交投名状。 让,或者说是祈求清流帮帮忙,挽救一下当下的大梁王朝。 他并没有选择凌迟处死陈忠良,将其抄家灭族的方式。 陈忠良是皇兄最宠信的太监,将其凌迟处死,会引起非议。陈忠良有被凌迟处死的滔天大罪,皇兄却如此信任他,是不是证明皇兄很昏庸? 此外,陈忠良为皇室鞠躬尽瘁,不惧遗臭万年。 这等忠心,那些太监、天狼卫全都看在眼里,如果皇帝对他出手太狠。 恐怕就连最后忠于皇帝的那些太监、天狼卫,都会心寒。 崇信皇帝也曾试图学皇兄,让李承恩组建一支天狼卫队伍,与士绅清流抗衡,只可惜,李承恩没有陈忠良的本事。 他另外挑了一人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只可惜这个指挥使没有陈忠良的忠诚。 已经被崇信皇帝下旨诛杀。 也就是说,天佑皇帝还有陈忠良这股势力,而崇信皇帝是什么都没有。 “老奴,遵命。”李承恩拱手领命,向一条皇帝的忠犬。 只是他这条忠犬,没有獠牙。 虽然李承恩没有组建天狼卫制衡清流的本事,但他还是能够看出,所谓的归乡养老,无非是说的好听而已做给那些太监、天狼卫看的。 陈忠良会死在归乡的路上。 对其恨之入骨的清流们不会满意陈忠良善终。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他为了彻底向清流妥协,会选择在其归乡的路上诛杀陈忠良。 “下去之后,让小春子拿一瓶鹤顶红吧。”李承恩心中喃喃道,“至少,能给他留个全尸。” 陈忠良是他的前辈,前半辈子风光无限,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目光扫向皇帝,皇帝微微点头。 …… 京城外,十里长亭。 时值初秋,天空是那种浑浊的铅灰色。 冰冷的秋雨细如牛毫,随风斜扫,天地间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水雾中。落叶被雨水打湿,黏在泥土里。 长亭破败,亭角的飞檐有一只断了,水滴有节奏的滴下。 亭外,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青篷马车。车夫蜷缩在车辕上,披着蓑衣,帽檐压得极低。拉车的瘦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在泥水中发出“噗呲”的闷响。 李承恩没有打伞,任凭秋雨打湿了他的太监蟒袍,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 他看着一身布衣身材消瘦、苍老的陈忠良,“皇爷……让承恩给陈公送行。” “老奴叩谢陛下皇恩。”陈忠良跪在泥泞的官道上。 “陈公请起,地上凉。”李承恩走过去将他扶起来,一个青瓷红盖小瓶滑落到陈忠良手中枯瘦的手,陈忠良稳稳地接下放入怀中,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前路风雨大,陈公一路好走。”李承恩拱手。 “承恩,老朽有一事相求。” “陈公任何请求,承恩必定尽力。” “李公公。咱家在宫里值房廊下,养了那只玳瑁色的猫儿如意,性子怯,怕生人,就爱吃些鱼脍。”陈忠良犹如喝茶闲话,“烦请李公公有空时,代咱家……喂它一喂。” 不再停留,佝偻着身子钻进了马车。 “驾!”车夫扬鞭。 李承恩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离视线,转身离去。 官道上。 马车在行驶当中,突然轿子里的人栽倒下来,掉入泥泞。 车夫吓了一大跳,急忙下马查看,一探鼻息,已经气息全无,鲜血从眼鼻流下。 他瞬间惶恐无地,继而是深深的绝望。 他认得这老人,是宫里的大人物。若是太平年月,他定会去报官,这老人也能得个风光大葬。可如今这光景…… 县衙的差役正愁找不到由头敲骨吸髓,自己这一去,别说赏钱,怕是连这辆破车和这匹瘦马都要被充作证物。 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大牢都难说。 他看向四周,铅灰色的天空下,泥泞的官道空空荡荡,只有冷雨瑟瑟。他一咬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得活。家里老婆孩子,已经三天没米粒下肚了。” 他奋力将尸体拖进路旁的深草,慌乱中,从老人怀里掉出那个青瓷小瓶,滚落在泥泞里。 最后跳上马车,用尽平生力气猛抽鞭子,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野狗循着气味围住了深草中的那具躯体,将其啃食。 第358章 嶙峋气象 皇宫。 “李公公,城外发现一具尸体,被野狗啃的只剩下骨头。”一名小太监入内向李承恩禀报,“衣饰是陈公的,还有这个瓷瓶。” 李承恩挥退了小太监,独自站在值房里,窗外秋意更浓。 “陛下赐的全尸,咱家亲手送的瓶子,只不过想让他最后死的体面一点。陈忠良最后的体面,也是大梁皇室的体面。”李承恩嘴角浮现出一抹嘲弄,“可最后……” “喵!~”玳瑁色猫儿如意在他怀中叫了一声。 身体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双眼睛像是湛蓝宝石。跳到身旁的黄花梨桌上,伸展身体,拉得老长像一道流动的弧线。 它舔了舔爪子,看样子是饿了。 李承恩把猫盆放到它面前,如意一下窜过来吃着里面的蜜汁鱼块,开心的喵喵直叫。 小春子看着盘子里的鱼块:听说家乡的村庄已经十室九空,好几个村子的人都死绝了,百姓都饿的吃观音土,也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死了没有。 …… 翼州没有下雨。 翼州这几天的天气都非常不错。 因为地理的原因,翼州少雨,有雨也是雷阵雨。 “时至初秋,百姓们种植的水稻也快收割了吧?”苏文问担任钱谷师爷的冯良才,“翼州府今年的稻谷长势如何?” “回禀主公,按照稻谷挂穗的情况来看,翼州今年的收成起码提升八成以上。以前亩产三石左右,今年起码亩产五石。”冯良才认真回禀,“这多亏了主公派人从海岛运来鸟粪当做肥料,没想到竟然能让水稻增产如此之多。” “主公此举真是神来之笔也!” “开仓平粜,加上以工代赈,本来已经让百姓有饭吃了。” “如今各县百姓又都分到了土地,还能亩产这么多,大家都高兴坏了。” “都在感念知州大人您的恩德。” “嗯,增产了就好!”水稻能亩产五石和苏文的预估值差不多,“目前翼州百姓有土地,能吃饱饭,兜里也有银子了。所欠缺的地方就是物资不足,没有足够的衣服给他们买,让他们现在依旧衣不遮体,像个讨口子一样。” “一个地方想完全靠自己发展是行不通的,比如翼州就出现了百姓兜里有钱,市面上没有足够布料成衣铺没有衣物卖的的窘境。” “还有,商贸区、民居区、工坊区、贸易港,翼州新府等都已经打好了地基,一切地方面临停工,而修建用的石材、木料,砖瓦、依旧没有着落。” “主公说的不错,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是前所未见,未见史书记载。”冯良才道。 这是经济在短期内迅猛发展出现的失衡,他这个古人显然是不懂的。 “这个需求数量极其庞大,还有青壮劳力也紧缺!”苏文皱眉。 “主公不是正在筹备互市事宜吗?”冯良才道。 “我就是有点嫌发展太慢。”苏文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时间到了,下午的会议继续。” 翼州知府府衙会场。 百官再次到齐,整整齐齐坐在长条桌前。 人人面前都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本簿册。 之前的已经被他们记满,当下是第二本,甚至第三本。 古人用的是毛笔写字,就算写簪花小楷,一本簿册也记录不了多少内容。 “上午我们已经议定了对商户实行一税制和八税一,以后便按此施行。”面对人群苏文缓缓开口,“下午我们要具体商议的是——颁布《市场与商户管理法》” 让衙役举起另外一张巨幅白布图卷, 只见上面写着: 其一:商户身份保障:给予合法登记的外商 “翼州百姓待遇”,其人身财产受翼州律法保护。也就是说海外商户、内地商户和翼州百姓无异。 其二:信德精神:强制推行标准格式的买卖契约,并由商事署进行备案公证。 违背圣人‘信’之德者,将列入“失信名单”,情节严重者驱逐出境并永久禁入。 其三:交易讲求公平、公正。 严禁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缺斤短两。 设立“标准称”于市场,供商户校准。 “诸位同寅对这三条有何意见?请畅所欲言。” “我中华乃礼仪之邦,以仁德立世,以宽厚待人。今若准予外来商户翼州百姓待遇,正可彰显我上国人之博大胸怀。”话音刚落,冯思远便站起身来,拱手发言:“此举虽善,却须明示诸国商贾,翼州此举实为天恩所赐,彼人当令其永怀感恩。” 郑进起身附议:“冯大人所言极是。海外诸国,地僻民穷,未沐圣人之教,实属化外之地。其民不谙礼法,不知纲常,我等以礼相待,已是莫大恩典。” “不止如此,”魏辉接过话茬,语带轻蔑,“彼等形貌粗野,身材高大,毛发甚密,金发碧眼,望之犹如山中之大马猴。” “哈哈哈……”人群闻言笑出声来。 “今许以翼州本地百姓之待遇,实乃天恩浩荡,他们理当感激涕零,叩谢厚恩才是。”看到人群笑了魏辉继续未说完的话。 “诸位之言……皆有道理。”苏文语气平和,“我中华为礼仪之邦,诸位能牢记这一点,本官……心下甚慰。” 语气一转:“此等……傲骨,亦是先贤、祖辈传下来的志气,这很好。” “人,当有傲骨。” “这傲骨,如巍巍泰山,迎晨曦,踞东方。” “但泰山需有根基,否则便如沙上建城,易山崩楼塌。” “本官认为我等之傲,其根基应在于,其一,圣人教化之礼。圣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若我们待远人来访,仅因其形貌语言不同,便面露鄙夷,出口轻慢,实不合圣人之礼。我等之傲骨,应体现在比他人更懂礼、更守礼!让那些化外之民,在我等的从容气度与周全体恤面前自惭形秽,心生向往。 这才是以德服人,而非以势压人之举。” “其二在与信,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翼州与化外之人通商,尤须恪守此道。内诚于心,外信于人,则万邦宾服。若视信为敝履视约为废纸,行短斤缺两、克扣盘剥之事,非但有失上国体面,更将尽丧人心,终致商路断绝。” “其三在于国富民丰。若我翼州生民富足,国力雄浑,冀州之强盛傲视天下。诚如是,则我辈之傲骨,无需凭借言辞之盛,自成嶙峋气象。我邦之威,不必依赖宣扬之力,便已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使万方辐辏,贤达景从。” 第359章 再造魂魄 “主公之言,真是振聋发聩!”人群闻言,纷纷拱手敬服。 “除了其立意振聋发聩之外,主公这段话也是文采飞扬,不愧是我朝状元。”郑进是举人功名,对学问比较热衷,对文字辞藻的运用有一种狂热的追求和喜爱还有喜欢欣赏,“此外主公每一段论述,都引用圣人之言,简直无懈可击。” “尤其是那段——则我辈之傲骨无需凭借言辞之盛,自成嶙峋气象。我邦之威,不必依赖宣扬之力,便已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使万方辐辏,贤达景从。简直是状元文章。” “主公,在下之言皆出自肺腑,绝非奉承。” “但凡奉承、阿谀虽动听却空泛,但主公这段话的文采如华茂春松,是有目共睹,人之共识。” “不错,不错!”其余读书人出身的官员,都纷纷附和。 “尔等专注主公此话的文采,肤浅了。”身为朝廷前首辅的冯良才明显有些激动, 他站起身来发言,“主公刚才之言极对。我中华之傲骨,必如迎晨曦、踞东方之泰山。” 他身为朝廷中书省左丞,当世大儒、熟知历史。 当然知道泰山之于国人的意义。 泰山,相当于国人之魂。 稳固、崇高、不可撼动之精神。 泰山,紫气东来,历代皇帝都以封禅泰山为荣。 “而傲骨需要有根基!”冯良才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颤抖说出来的。 他身为大梁王朝前左丞,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当今的大梁王朝是个什么样子,民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以至狼心狗肺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如此情形,国人之傲何来? 傲骨之根基何在? 所幸主公……管辖了翼州,秉承圣人‘民为重’理念治理。 秉承圣人信之美德,开通互市,要求以礼待外邦之民。 百姓丰衣足食,翼州一日比一日强盛。 主公不但让百姓们吃饱穿暖,断绝了易子而食的禽兽之行,府衙之内更是没有了奴颜婢膝秉政,禽兽之辈食禄。 更是让仁、礼、信重回人间。 “主公,实是在为国人之傲骨,修筑最强大的根基!”冯良才道,“再造华夏之魂!” 话音刚落,在场人群一阵沉默,鸦雀无声。 “这……才是主公的大义!”良久,郑进开口,“我等能追随主公,实乃毕生之幸!” “我等没有主公的雄才大略,没有主公的远见卓识。”冯思远看样子也很激动,“但我等身为寒窗苦读数十年圣贤书的读书人,愿意为践行圣人圣训,鞠躬尽瘁。” “本官可没有你们说的哪个宏大志向,什么再造华夏之魂?太空泛了。本官只想让百姓过的好一点,不愿看到百姓易子而食,人间地狱之事,此乃身而为人最基本的怜悯。本官所做的一切,也都只是在遵循圣人之训教。” 苏文比任何人都要平静,“别把自己想的有多么了不起。” “每个人都要吃喝拉撒,喜好金钱、权势、美色。不过我们可以在这凡俗的躯壳之下,在直认喜好权势金钱美色,不伪真、不损害他人的情况下,秉持身而为人,最基本的怜悯善良,去践行圣人之教化——仁、以、礼、智、信。” “踏踏实实,做好你们的分内之事,为翼州的互市做好枝干作用。” “百姓能否过上好日子,全赖尔等能否恪尽职守,能否遵循圣人教导。” “遵命。”人群纷纷领命。 苏文的做法是以基本人性为起点,以圣人教化的普世道德为准则,以恪尽职守为路径,以实现民生福祉为最终目标。 这对古代的政治生态来说,无疑是降维打击。 说实话,作为穿越者,苏文已经从政治、经济、文化、三个方面降维打击古人了。 千年的时代发展,以及历史前进的脚步。 其中的鸿沟巨大。 …… “行了。刚才大家议到要对海外商贩实行翼州百姓同等待遇,要落到实处,以律法为准绳。”苏文将话题引入正轨,“任何政令、措施都必须以律法的形式,并以之为准绳,否则就是空谈,更容易被不法之徒和宵小利用、钻空子。” “《市场与商户管理法》的第一条,就用这个。” “任何对海外商人蔑视、说他们是大马猴、不知圣人教化等丧失‘礼德’的言论,皆应受到处罚。比如罚银五两、十两……具体金额由制定律法者仔细裁夺。” “遵命。”人群纷纷允诺。 “这部律法接下来的主要内容就是,如何公证商户之间的签订契约,以及失信者的具体处罚措施。”苏文继续, “还有对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短斤缺两不良商人的处罚,以及设立公平秤的方式。” “诸般细节,由律法制定者根据市场规律、以及自己对律法的了解,对商事的理解去制定。” “制定好了之后,交予本官过目。” “之前的《翼州商税法》由冯良才冯大人主持制定,诸位以为,这部《市场与商户管理法》由谁主持制定为好?” 这又是一项人事任命。 人群闻言皆不说话。 其实他们内心早已清楚,这部律法由齐仁诚等豪商巨贾制定最好,毕竟他们是专业的。 公平秤、商户之间如何签订契约才公平,都需要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在场这些读书人官员,圣贤书读的多,对商事知之甚少。 但让商户主持如此重要的事务,他们内心又有点不舒坦。毕竟,制定一部前所未有的律法,其姓名将来有可能名垂青史。 士农工商高低贵贱的思想,他们无法彻底抛弃干净。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由本官来指定好了。”苏文道,“秦云秦先生,你愿不愿意承担此责?” “草民,愿意!”秦云声音颤抖起来。 “你的学问多在商事上面,因为不能参加科举,在对律法的制定上面多有欠缺。”苏文道,“因此你应多向那些师爷请教。” 第360章 心中可有人选 读书人寒窗苦读,为搏科举功名,对当朝律法自是熟稔于心。 科场之上,依律断案的策问题目,不知难倒了多少只会死记硬背《四书五经》的学子。 身为官员,通晓律法更是安身立命之本。 然而,苏文却心知肚明,在场这些凭借举人功名步入官场的属僚们,对律法条文的精通,恐怕远不如冯良才费心招揽来的那批绍兴师爷。 原因无他,前者学律是为了“守”和“用”,而后者钻研律法,则是为了“钻”与“破”。 他们如同律法丛林中的猎手,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专门寻找条文中那些模糊的措辞、矛盾的界定以及可供利用的缝隙。 若论及对律法肌理的深刻洞察,乃至其幽微处的病灶,无人能出这群“绍兴师爷”其右。 想到此节,苏文不再犹豫,目光扫过身旁一位一直静默记录的中年文士,开口道:“罗黄。” 被点到名字的罗黄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起身,躬身应道:“学生在。”他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袖口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他不过是秀才,功名不高,常年游走于幕府之间,靠着替人处理文书、剖析案牍为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到如此台前? “自即日起,你担任秦云的副手,协助他主持制定这部《商税基本法》。” 苏文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学生……遵命!”罗黄深深一揖,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自己由一个专钻律法空子的师爷,转身成为制定一部奠基性律法的参与者,这身份的跃迁,让他一时间竟然情难自已。 同时,这更是主公对他能力的最大认可与信任。 堪称知遇之恩,重如山岳。 此令一出,下座不少官员脸上都显露出复杂的神色。 让一个商贾秦云牵头已是惊世骇俗,如今又添上一个仅有秀才功名、专事刀笔的绍兴师爷为辅。 一部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律法,其起草权竟落于此二人之手,这让他们这些正途出身的举人老爷们情何以堪? 有人捻须摇头,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但碍于苏文的权威,终究无人敢公开质疑,只剩下无声的尴尬与郁闷。 …… 时间推进到第三日的‘翼州关于全面开通互市扩大会议’ 议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苏文再次做出了一个打破常规的决定,他当众宣布,任命“月绣坊”大掌柜黄四娘,担任新成立的“丝绸行业协会”会长。 并主持制定《货物与质量监管法》 黄四娘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开心,看苏文的眼神也别有一番意味。 让一个女子,一个商人,来主持制定一部律法! 再次在与会者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虽说此前已有齐仁诚、秦云和罗黄的先例,但女性涉足律法制定,在史上闻所未闻。 苏文对此有自己的考量。 黄四娘执掌的“月绣坊”能以精工细作、品质卓绝闻名遐迩,正说明她对商品质量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和近乎苛刻的要求。 由她来主导制定质量监管法规,可谓人尽其才。 其丰富的实践经验远非这群读圣贤书,没有任何品质管理经验可比。 更深一层,苏文一直致力于推动社会风气的开化,提升女性地位亦是其中重要一环。 他着力培养唐赛花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将军,委任柳夫人出任城建司主事掌管庞大工程,如今提拔黄四娘皆是此意。 他甚至还在冯疏影身上埋下了一条隐线,期望她能成为未来翼州女性觉醒与权益的代表。 因为他深信,一个健康、强盛的文明的地方,绝不能建立在另一半人口才智被压抑的基础之上,打破男尊女卑的陈旧桎梏,释放所有人的潜能,方是强国之道。 第四日,苏文的任命再次让人瞠目。 他任命慕容盘,主持制定《商事纠纷仲裁法》。 这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选择。 慕容盘乃鲜卑族,在许多人眼中仍是“化外之民”。然而,苏文看中的是他作为成功马场主所积累的丰富经验。 牲畜贸易,交易金额大,马匹健康状况、产权归属易生争端,且标准模糊。 慕容盘常年身处其中,对于如何快速、公平地解决商业纠纷,有着最为直接和深刻的认识。 由他来牵头此法,正是取其知行合一之长。 尽管台下仍有窃窃私语,但鉴于苏文一贯的权威和之前几次任命带来的冲击,众人已渐渐习惯,不再有明显反对。 苏文现在在翼州,可谓是绝对的权威。 很多时候,他都是大事一言而决。 自己是穿越者,很多想法和理念,经过前世历史的验证都是对的,但在这个时代却明显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惊世骇俗。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搞‘一言堂’。 而搞一言堂,就必须拥有绝对权威。 想在旧时代的根基上,建立一个新秩序,这点必不可少。, 会议进行到第五日,议程进入了更为核心的环节——“产业培育与贸易拓展”。 这一议题,直接关系到未来翼州乃至更广大区域的经济命脉与发展蓝图。 苏文要求与会者,不仅要梳理现有产业,更要提出具有前瞻性的规划,如何扶持新兴行业,如何打通贸易渠道,如何让翼州的物产通达天下,并让天下的财富汇聚于此。会场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愈发活跃和热烈起来。 苏文再次拿出‘古代版ppt’来。 只见上面写着: 发掘本土优势产品。 农业:鼓励种植椰子、槟榔、胡椒、肉桂等高价值经济作物。 手工业:建立制糖坊、酿酒坊、香料加工坊、珍珠加工坊、藤器编织坊,将原材料加工为成品,提升价值。 矿业:勘探并合理开采水晶、海边晒盐出口到海外。 “发掘本土农业、手工业、矿业优势产品,需要建立专门的衙署,以及由专人全权负责。”苏文目光看向人群,“而这个人必须对翼州非常熟悉,且精通商贸之事。” “诸位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第361章 竹笼治吏 这下可把所有人都难住了。 苏文在翼州任用的‘本地’官员,只有最初那几位知州、吏目和书吏。这些人虽是朝廷命官,在翼州也已两年有余,却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本土那些藏于市井、隐于乡野的优势物产,到底不如本地人熟悉。 要说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本地那些世代经商的士绅子弟。 他们土生土长,对当地的优势物产了然于心。 可这批人,偏偏是苏文和新政的死对头。 苏文早已将他们查抄家产,连其宗族也秘密迁押至海外荒岛,生死不明。 会场一时陷入了僵局。 底下的人,谁也不敢轻易举荐,更不敢毛遂自荐。 不敢滥竽充数,占着高位却做不出实绩。 混个名声、拿份厚禄,在翼州行不通。 他们都清楚,翼州府衙和从前那些官场不一样,这里不兴送礼打点、敷衍塞责那一套。务实,是这里唯一的规矩。 “若诸位实在无人可荐……”沉寂良久,冯良才终于开口,“老臣心中,倒有一人可选。此人姓云,名峥,字希贤,年方廿二,是土生土长的翼州人。” “姓云?他是云家的人!?”郑进、魏辉等人闻言,皆是一惊。 云家,正是当初被冯良才以一场宴席“请”进牢狱的士绅之一,也曾是盘剥百姓的豪强。 虽未如海家一般被灭族,却也家产尽数抄没,族人悉数流放荒岛。 依常理论,这云峥对苏文、对在座这些“投诚”的官员,该有切骨之恨才对。 “不错。”冯良才神色平静。 “云家的人岂能任用!” “这是引狼入室啊!” 堂下顿时议论纷纷,多是反对之声。 “冯大人既然推荐此人,必有缘由。”在一片嘈杂中,苏文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平静,“诸位何不先听听他怎么说。” “当初我们初到翼州时,云家有一旁系子弟,专为家族经营商事。他曾将其子送到老夫门下,愿出重金拜我为师,说是仰慕圣贤之学,盼我能引他走上科举正途。”冯良才缓缓道来,语调波澜不惊,“老夫当时是婉拒了的。” “但那云峥,心诚意坚,竟效仿古人程门立雪,在老夫门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老夫心有不忍,也感其诚,这才收下了他。” “后来随我读书明理,他渐渐悟了。他说主公在翼州所为,件件都在践行圣人所言‘民为贵’之理,他深以为然。” “更言士绅祸害百姓,鱼肉乡民,实为地方祸乱之根源,甚至是王朝衰落的症结所在。” “他对主公早已仰慕已久,希望老臣能代为引荐。” “只不过因为主公太繁忙,才没找到机会。” “他甚至还曾苦劝其父,主动交出家族不义之财,向主公靠拢,否则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只可惜,云家家主,终究未能听进他这逆耳忠言。” 说到此处,冯良才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像是对云峥的肯定。 “这云峥,可说是士绅子弟中,极少数能真正认同主公治理理念的异数。他心中是装着百姓的,与那些只知盘剥的旧绅,截然不同。” 人群都暗暗摇头,不发一言。 苏文任用女性为官、任用齐仁诚这个商贾,任用慕容盘这个异族担任大事,他们都接受了,但现在苏文要任用的是一个仇敌,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诸位觉得云峥是我们的‘敌人’不能任用……”苏文把敌人两个字加的很重,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自信的淡笑,“殊不知翼州的吏治,从来不是靠个人道德品行,靠的是制度笼子。就算他心怀异心,在笼子之内他也成不了大害。” 吏治靠的是笼子而非道德品行? 人群心中一颤。 这种理论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主公‘笼子’这个词,用的太精准了!”冯良才感叹一声。 “其实历代王朝,为了整肃吏治,都给官员们设置了严密的‘笼子’,比如独立的监察体系、职能分权制衡、定期的考课与严厉的刑律。”冯良才语气里蕴含着深深的叹息,“然而,在低俸禄的逼迫、人情关系的侵蚀之下,最终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人群听完一阵沉默。 他们都是熟读史书的,深深的认同冯良才这个观点。 在整肃吏治方面,每一个皇帝似乎都很努力。 然而他们的努力似乎都没有任何效用。 皇帝的努力为什么会没有效用? 虽然他们都知道一些答案,但这些答案似乎都很肤浅,因为历代皇帝还有他们身边的大臣,比在场这些人有学问,他们仍就最不好。 人群一阵迷茫,如同窒息一样的沉默。 “行了,我来告诉大家,为什么历代王朝的皇帝,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整肃不好吏治吧。”看到迷茫的人群苏文语气平静,“因为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践行过圣人圣训——民为贵。” “皇帝联合各级官吏、天下士绅,一起牧养百姓。” “把百姓当成私产。” “和圣人民为贵的圣训,背道而驰。” “牧养、私产之下的百姓,不但没有贵,反而很贱。” “有多少士绅官吏,喜欢把百姓称之为贱民?” “皇帝和士绅官吏是一家,让自家人监督自家人,如何能做到吏治清明?” “所以,吏治清明的唯一答案,就是以民为贵,以民为笼!” “以民为……笼?”人群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同时内心又混杂着巨大的震惊。 冯良才下意识地重复,突然眼睛一亮:“主公在吏治方面的所有措施,正是以民为笼!” “有了百姓这个笼子,而不是少数士绅编织的笼子。少数士绅编织的笼子只有稀疏的竹条,而百姓编织的笼子又紧又密!” “简单的说,王朝吏治,就相当于篾匠编织竹筐。” “之前王朝只用了少数几根主要竹条,导致孔洞很大,而主公在笼子的主要竹条之中,又加入了千千万万百姓之细藤,终使之细密如织。” “这就是所谓的竹笼治吏。” “虽然百姓加入编织的竹笼不能完全做到一滴水也不漏,但比只有大孔的竹笼好上千倍万倍。” “有了百姓这个紧密的笼子,就算云峥品行不端,也做不出什么大恶。” “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担心,云峥是士绅出身!” 第362章 云峥的过往 “如果他在任上能力不足,或是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甚至里通国外,那些百姓监察官,自然会找到他的漏洞,并弹劾之。” “他能打点得了那些主要竹条,打点不了所有百姓。” “行了。”苏文摆摆手,“冯大人,你让云峥进来。” “诺!” “请云峥入内。”冯良才喊了一声。 接着守门的衙役也跟着高喊一声,将声音传到外面。 已经在门外等候的云峥闻言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入内。 他神态自若没有丝毫怯场,不愧是经过了冯良才教导。 会场内。 人群一看,只见这个年轻书生一身儒衫,身材清瘦,浑身儒雅之气。 身躯站的笔直。 “学生云峥参见各位大人,参见老父母。”他拱手向人群鞠躬行礼,举手投足之间彬彬有礼,神态不卑不亢。 “你在冯师身边就坐。”苏文摆了摆手,一名衙役给他端过来一把椅子。 云峥缓缓走到椅子面前,施施然坐下。 “云峥,本官打算任命你为‘翼州农商司’主事,你也愿意?”苏文目光看向他,问道。 “学生……愿意!”云峥站起身来,直视苏文的眼神,极其自信。 “哦?你有何能力,竟然直接就应承了,也不谦逊两句?”苏文微微一笑,眼睛里透露出欣赏。 “子曰:当仁不让!”云峥侃侃而谈,“学生家父乃云家丫鬟所生,在云家颇受冷眼,因此承担为家族在外营商之事。” “学生跟着家父从小耳濡目染、走南闯北,因此颇通商事。” “十五岁时曾经营店铺,获益颇丰。” 他的父亲虽然是丫鬟所生,在家族内地位很低,但依旧算是‘家世清白’,他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其父地位实在太低,导致云家基本上不会给他资源学习。 所以他从小跟着父亲经商。 因为其父经商赚了一些钱,便打算走冯良才这条路,教他文化。再借助冯阁老学生的名头,名正言顺的参加将来的科举,所以其父给冯良才送了重礼。 哪知科举没有参加,反而被冯良才给影响投诚了。 “嗯。听起来你能胜任这个职位,不过一面之词没有用,还得看你上任后的表现。”苏文点点头,“此外在场有很多人,因为你云家人的身份,对你多有怀疑。”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小的时候,家父在外营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我和母亲住在陈家大院最偏僻的西南角。那里阳光很少,夏天潮湿,冬天阴冷。院子里的下人,面上都客气,背地里却瞧我们不起。”云峥声音平稳,目光看向远方,“只有芸娘不同。” “她是照顾我的丫鬟出身低微,大我五岁,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像月牙儿。我认字,是她用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教的。我挨了欺负,是她用身子挡在我前面替我挨骂;我想父亲了,也是她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我入睡。” “她总说:“峥哥儿,你和我们平民不一样,你将来是个读书人,终有一日,要飞出这大宅门,参加科举平步青云。” “我现在还记得,她怀里那股皂角的清香。” “后来,她跟着我去了家父营商的地方,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我俩的情谊,家父家母都看在眼里,打算让我以后,就算不能娶芸娘为妻,至少也能纳她为妾。” “我十五岁那年,祖父到分家查看账目,注意到了芸娘。他竟然,要纳她做妾!” “我疯了似的去求父亲,父亲只是背对着我,肩膀垮着,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峥儿,爹……没用。 那一刻,我像掉进了冰窟里。我去求祖父,连院门都没能进去。我才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我们父子连同芸娘,都轻贱如草芥。” “那晚下着很大的雨,电闪雷鸣。我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第二天,天没亮,就听到了消息……说芸娘投了井。” “就在她住的那间小屋后,那口废弃的老井。他们只打捞上来了她冰冷的身子……她给我做了一半的冬衣,还整齐地放在床头。还有一封信,被雨水打湿又晾干的,上面只有八个字:” “此身已污,唯死明志。望君青云,莫负初心。” “后来我很迷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逼死了芸娘,却不用负任何责任。不知道佃户们都快饿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锦衣玉食。” “直到有一天,冯师告诉我,苏大人在翼州,践行的是圣人的民为重。” …… 人群听了,尽皆沉默。 云峥用他的个人遭遇,告诉了众人他的心路历程。 为什么身为云家族人,却内心偏向苏文。 “行了,翼州农商司主事一职,就由你来担任。”苏文道,“专事负责发展翼州本土产业,至于你任用哪些人做你的主簿、胥吏,监造官,你自主挑选。” “学生,遵命。”云峥拱手,“为了翼州百姓,为了民为贵,学生必不负大人知遇之恩。” “你打算具体怎么做?”苏文打算考校一下他的能力,“简单的说明。” “其一,地方物产调研所:发掘、记录各地的特色物产。”云峥侃侃而谈,“其二工艺改进坊:集中工匠研究如何提升产品的质量和生产效率。” “其三,官营贸易行:负责统购统销、与外商谈判。” “其四商税稽核:负责相关税收的征收与审计,方便核查。” “很好!”对于云峥的回答,苏文十分满意。 挥手示意其坐下。 …… 然后让衙役拿出下一张古代版ptt,把会议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只见上面写着。 招商引资与“鲶鱼效应” 官方商贸团:派出精干商贸团,携带翼州特产和《商贸法典》,访问内陆各大商埠及海外邻国,进行路演。 “样板商队”:由官府出资或与豪商巨贾合作,组建第一支官方商队,打通前往内陆的商路,带回利润和信息,起到示范作用。 欢迎“鲶鱼”:主动引入几家有实力的内陆或海外商行,他们的竞争会激活本地市场,带来新观念和渠道。 第363章 鲶鱼效应 “本官给诸位解释一下鲶鱼效应。”苏文开口, “海外一个国家的渔民喜欢吃一种叫沙丁鱼的海鱼,必须是活着新鲜的才好吃。但沙丁鱼生性懒惰,喜欢挤在一起不动。渔民们发现在长途运输中,绝大部分沙丁鱼会在船舱里因为缺少……空气而窒息死亡,这导致价格大跌。” “有一位聪明的渔民想出一个办法:在装满沙丁鱼的鱼槽里,放入几条它们的天敌——鲶鱼。” “鲶鱼进入鱼槽后,由于环境陌生,便会四处游动、寻找小鱼吃。沙丁鱼们为了躲避天敌,不得不四处逃窜、加速游动。整个鱼槽的气氛顿时紧张活跃起来。这样一来,沙丁鱼在不断的运动中解决了缺少空气的问题,存活率大大提高。” “主公连海外的事情都知道的如此清楚,真可谓是博学多才。” “状元的学问果然比我们大。” 人群纷纷点头。 此时的大梁王朝,乃至前面几个王朝都奉行封闭,人群对海外的事情知之甚少。 没有《海国图志》之类的书籍。 只有沿海渔民和沿海县的一些官员,听说过一些海外的事情。 至于鲶鱼效应的意思。 他们是一听就懂。 它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古人经常用到。 比如帝王的制衡之术,贵族们的‘养士’……就连一些家族为了刺激自己的孩子读书,都会用一位才华卓越的寒门子弟来刺激他这样的计策。 区区鲶鱼效应和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比起来。 显得微不足道。 苏文也知道鲶鱼效应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高深学问,于是直接下一个话题,“翼州开通互市了,如果不四处宣扬,坐等鱼儿上钩,恐怕十天半个月一艘商船都不会有。” “商贸港会像经营不善的商铺一样,门可罗雀。” “因此我们要主动出击。” 直接吩咐:“齐仁诚,你作为互市司主事,先联络一下其他几位商户,组建精干商贸团,访问和联络内陆各大城市的商户。” “携带《翼州商贸法典》宣扬翼州的商贸政策,欢迎他们来营商。” “遵命。”齐仁诚起身允诺,“跟着主公到翼州来的八大商户巨贾,各自在内陆都有产业,且具有巨大影响力,只要他们稍加宣扬,相信很快就会起效。不过请问主公,翼州市场优先让哪几类商贾入住?卑职建议优先和棉麻、丝绸商人进行互市。” “翼州开通互市,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有起色,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时间才能繁荣。” “卑职猜想翼州市场的主要目标客人,应该是海外。在这段时间内,海外客人是很少的,而翼州人口只有区区七十万,市场太小。如果让其他商户,比如瓷器商进入翼州,他们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客人,翼州百姓对瓷器的需求量没那么大。” “棉麻、丝绸就不一样了,现在翼州的百姓口袋有钱,缺少衣物。” “这类商人先进入翼州市场,不愁没有销路。” “你分析的很对。”苏文点点头,“不过可以先和那些瓷器、茶叶、商人说明,让资金雄厚的可以暂时制造一批货品囤积起来,免得到时候来不及赶工。至于资金少的,害怕承担风险的就算了。此外,除了丝绸棉麻商人之外,必须第一时间和粮商接洽。” “第一时间,从哪些士绅手中大量购买粮食。”苏文没办法效仿翼州的做法,抄没内地士绅的家产,和屯粮,就只能……暂时……用买的了。 “翼州,缺粮吗?”齐仁诚有些疑惑。 虽然翼州这两个月都在开仓平粜,将大批粮食平价卖给百姓,百姓吃饱了饭,但他们从翼州府各大士绅各县士绅家抄没来的粮食实在是太多了,翼州总共只有七十万人口,短时间内根本吃不完。在支撑个半年都不成问题。 再加上马上到了收割稻谷的时节,翼州稻谷的产量几乎翻了一番。 翼州,不可能缺粮食。 “主公,所谓盛世的古董乱世的黄金,当今的大梁王朝各地烽烟四起,边境贼寇频频袭扰,大梁王朝已经处在摇摇欲坠之秋,可谓乱世也!”秦云分析道,“在此乱世,各大士绅除了囤积金银之外,更是在大量囤积粮食。” “因此内陆的粮商手里基本没多少粮,粮食大量存储在士绅大族的粮仓里面。” “士绅大族的粮食,远远比各位想象的更多。”苏文道,“百姓饿殍遍野之时,他们在用粮食酿酒,百姓在吃观音土之时,他们仓库里的粮食多到堆积发霉。那些士绅眼光都很毒,恐怕在很多年前,他们就开始囤积粮食了。” “因此他们仓库里有很多陈粮,如果这个时候翼州肯出钱买粮,他们会愿意把库中存粮,卖到翼州来的。” “陈粮不但口味不好,还不容易储存,粮食足够之后,他们更愿意存真金白银。” “是这个理儿!”人群闻言,纷纷点头。 “只不过卑职还是不懂,大人购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郑进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翼州根本不缺粮,马上还要大丰收,稻谷产量翻一番。 “给那些灾民吃,内陆各地灾民已经多达百万、千万,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苏文脸上露出悲悯之色,这是一个穿越者对古代底层百姓的悲悯,“只要那些灾民能够到达翼州,我们就给他们赈灾、免费提供粮食避免他们饿死。” “主公的仁德可谓是感天动地!”人群感慨。 “本官给百姓赈灾,正是在践行圣人的民为贵。”然而苏文的语气却很平静,“翼州目前不是正好缺人口缺少青壮劳力吗,让那些百姓活活饿死,简直是一种浪费!” “翼州确实是缺少青壮工匠。”人群纷纷微笑点头,“主公此举,合乎天理人情,彰显圣人仁德,又给翼州带来了实际的好处。” “只不过主公大规模赈灾百姓,恐怕会被那些士绅贵族,攻讦为收买人心,有重大图谋!”魏辉面带忧色。 第364章 代公主赈灾 刹那间,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随即,劝谏之声如潮水般涌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情真意切。 “主公!”冯良才率先站起身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爱民如子,此心可昭日月,翼州百姓无不感念。然而‘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这八个字,重若千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啊!一旦落下,便立时万劫不复!” “王公所言极是!”孟星辰紧接着拱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此举虽能救一时之急,却会授人以柄。如今朝中多少双眼睛正盯着翼州?只怕我们前脚开仓后脚弹劾主公蓄意邀买人心其心可诛的奏章,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入京城!” 张安澜猛地抱拳,声如洪钟:“主公!您是翼州的根基,这满城的文武与百姓的希望。若您因此事被朝廷猜忌,轻则削爵夺权,重则……届时,群龙无首,翼州必生内乱,外敌必趁机来犯!您现在救济的外面那些百姓,翼州百姓又能依靠谁?” “请主公三思!” “请主公三思!” “此例万不可开!” “一旦为之,后果不堪设想啊,主公!” 堂下众人越说越是焦急,目光中充满了忧虑、恐惧与无比的忠诚。 如果苏文不答应,估计他们会跪倒一片。 苏文能理解他们的担忧和焦急。 自己在翼州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选择了默认甚至投效。 自己还提拔了他们。 一旦自己以谋反的罪名被抓倒下,之前的所有事情都会东窗事发,而他们都是从犯。 他们已经上了自己的‘贼船’ 自己倒下他们也会跟着船翻人亡。 当然,除了切身利害之外,忠诚还是有的,只不过不是主要。 说到忠诚,张安澜和冯家的占比要比其他人高很多。 “他们自己看着百姓们纷纷饿倒于野,无动于衷倒也罢了,为何还要忌恨主公救民?”就在人群沉默的时候,云峥眼神中发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终究是年轻人,沉不住气,“这也太……恶毒了。” “士绅老爷视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而主公却在赈灾救民,对比之下,置他们于何地?士绅很多都是诗书传家,他们的做法本就违背了圣人的仁德。”冯良才给自己这个学生解释,“此事如果被朝廷知道,也会斥责士绅冷漠、不顾百姓死活。” “总而言之,他们是万万不能让主公做好事的。” “可恶!”云峥嘴里蹦出两个字来。 “行了,大家都别劝了。”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如水,面相冯思远,“冯大人,在翼州港口设置数个接待处,设粥厂,但凡到了的灾民就给他们吃食,并分批送往翼州各县充当劳力,待遇和翼州百姓一样工钱也不能少。” “在赈灾处拉上条幅,写上翼州知州苏文,代舞阳公主赈灾处。” 代舞阳公主赈灾!?人群眼睛一亮,其他人不能擅自赈灾,但舞阳公主可以。 她是皇室成员。 天下是她家的,她赈灾没有任何毛病。 差点忘了主公已经娶了公主。 “主公以公主的名义赈灾,真是睿智啊!”冯良才感慨。 一下就堵住了别有用心之辈的弹劾之路,公主身在翼州和主公非常恩爱,不怕质询。 其次,主公说的是代替公主赈灾,而不是代替陛下赈灾。主公有陛下募兵的密旨,连募兵都可以,代替皇帝赈灾在情理之中。 而主公却没有宣扬说是代替皇帝赈灾,而是说替公主赈灾,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如果主公说代皇帝赈灾,有隐藏风险。天子之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擅自使用,即便有密旨,在公开场合使用也是一种僭越和炫耀。 会刺痛皇帝的神经——朕给你的权力,是让你这么高调用的吗? 当今天子,本就是个喜欢猜忌的人。 而且陛下刚刚登基,对皇权更加敏感,再加上皇权旁落——皇帝会忍不住想,朕无法掌控朝堂,你一个外臣拿着鸡毛就当令箭,有没有尊重朕? 而主公的做法就是,碰都不去碰皇帝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至于用公主名义的精妙。 功劳归于公主妻子,自己退居执行者的位置,姿态低调,不揽功,不张扬。 其二,巩固恩爱形象。代妻行事体现了夫妻一体,琴瑟和鸣,这本身就是一段佳话,能进一步软化外界对他这个强硬派的印象。 其三,对皇帝的尊重。绕开皇帝的名义,表明他深知权力的边界,对皇权保持敬畏。皇帝看到后,会觉得他懂事、知进退,反而会更加信任。 这是一种“不争之争” 其四:当今的大梁王朝已经无救了,主公没有试图去救一个必死之王朝——帮皇帝收买民心,而是坐视皇帝与仁德切割。 皇帝与仁德切割了,更能彰显主公的仁德——公主虽然是皇室成员,但她同时也是主公的妻子。 百姓的普世想法是,男主外女主内。 名义是公主赈灾,百姓会在心里猜想,是不是驸马让她这么做的? 就算驸马不能做公主的主,起码也有劝谏之功。 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能看出第一点。 能看出‘代公主赈灾’四重深意的人,估计寥寥无几。 “主公以公主的名义赈灾,那么就不会遭到弹劾了。”人群察觉到了没有危险,便一改之前的反对态度转变为支持。 “主公的仁德之心,感天动地!” “圣人的民为贵,主公是在身体力行!” …… “翼州本就大量缺少劳动力,那些士绅弃之如敝履,置其生死于不顾的穷苦百姓,正好过来充当翼州的劳动力,参与到翼州建设当中。”苏文道,“从经济建设层面上看,人力其实是一种宝贵资源,在任何时候都有很大用处。” “而大梁王朝境内,却出现了千万灾民流离失所,百万人力饿死于野的事情,实在是不可思议,这是人力的巨大浪费。” “主公英明!”人群纷纷说道。 虽然主公把灾民视为资源有点冷漠的味道,但那也是事实。 主公是个务实者,不会抛开救民不谈,也不会抛开资源不谈。 第365章 人口问题解决了 “如果大量吸纳那些无地灾民的话,翼州便会不缺人力了!”人群脸上露出喜色,翼州极缺劳力的情况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有了大量劳力过来,怎能不让他们振奋? 有了充足的劳力,翼州的基础建设就能更快推进,农业发展、工坊扩建也将迎来新的局面,庞大的互市也将更快实现。 苏文在翼州实行新政带来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 起初还有人观望、怀疑,可这些日子下来,新政所带来的气象,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百姓眼里有了光,吏治清明,如同初升之朝阳,一派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景象。 和大梁王朝治下的州县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些曾经只在圣贤书中读到的“民为邦本”,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照进了现实。 他们从内心也认可了苏文的治理方法,是利国利民的。 不管是苏文的嫡系,还是后来被迫加入,还是重金聘用的那些官员,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之后,他们都认同了苏文带领的这个团队。 这里是一个重新诠释圣人理想的地方。 他们都是读书人,学的是圣人的治国之道。 过去的王朝一次次倾覆,吏治不清,百姓苦不堪言,圣人的教诲总在现实中碰壁。 而他们,这群心中装着圣人理想的读书人,如今正亲手在这里,以另外一种方式播种、耕耘,期待会有另外一种收获。 建设好翼州,逐渐成为了他们的梦想。 也渐渐的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园。 他们想看看翼州在践行‘民为贵’之后,到底能繁荣、强大到什么地步。 会不会和历代王朝不一样。 “主公花钱从士绅手里买粮食赈济灾民,换取建设翼州的劳动力。”郑进感慨,“这样既有了仁德,又有实利。既救了民,又加快了翼州的建设速度。” “一点赈灾粮就能换取大量劳动力,这应该是史上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魏辉说。 “划算什么?”杨景辉有不同意见,“你们没听东家刚才说,灾民参加劳动之后,要给他们和翼州百姓同等的工钱吗?” 绍兴师爷出身的他精于算计,觉得对灾民而言,能让他们活下来就算天大的恩赐了。 主公不但让他们吃饱,还给同等工钱。 似乎有点不划算。 对于杨景辉心里的小算盘,苏文一下就听出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古代工人的工钱本来就很低了,自己没必要再压低成本。 而且翼州全面开通互市之后,收益巨大,不用在民生方面节省。 “士绅的粮食,最终还是被百姓吃到了嘴里。”冯良才的话语中含着一种‘宿命’的味道,“只不过是主公花钱买的,而且买的还都是陈粮!” “冯师说的太对了,主公花大价钱从士绅手里买下陈粮,太便宜他们了。”云峥很是不平,“那些粮食本就是他们盘剥百姓所得,主公却要花钱从他们手里买来给百姓!” “放心,他们从本官手中赚走的银子,迟早有一天会连本带利还回来。”苏文的话意味深长。 大梁王朝摇摇欲坠,内部义军四起,边境又有异族袭扰。 异族一天一天壮大,迟早会大举进犯边境。 那些士绅早就预见到了未来的局势。 在这种局面之下,他们把大量财富放在哪个地方最安全? 之前王朝末世,很多士绅都被义军抄家灭族,藏在地下的金银珠宝根本保不住。 而当下的翼州犹如世外桃源,且有强大的军力守护翼州安全。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把大量财富,都带到翼州来藏? 等他们把全部财富带过来之后,就对他们征收巨额财产税。 “只不过主公对灾民是来者不拒,百万灾民是不是有点多?”冯思远有些担忧,“卑职担心翼州地方太小吃不下。” “冯大人的担忧极有道理。”魏辉进言,“百万灾民的吃食和安置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翼州的财政够吗,粮食够吗?人力够吗?” 百万灾民算多?苏文微微一笑,前世和翼州面积差不多大的土地,在繁荣的时候人口达一亿。 与一亿相比,百万算得了什么? 况且现在的翼州人口,只有区区七十万,简直不够看。 百万百姓不但不嫌多,还嫌少了。 “财政无需担心,翼州有八大豪商、苏冯两家、还有士绅‘贡献’的财力兜底,至于粮食,本官不是让人大量从内地士绅手里购买陈粮了吗?”苏文道,“至于人力就更不用担心了,灾民吃饱之后,从他们当中挑选精干之士,参与到灾民的管理和安置当中。” “冯大人。”苏文直接点了冯思远的名,“接纳和安置灾民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 “属下,遵命。”冯良才拱手。 心中一阵吐槽:在你手底下为官还真累啊! 不但没有任何人上人的好处,反而是一天也闲不下来。 自己本来是负责开仓平粜的,现在开仓平粜的事情已经步入正轨,本以为可以清闲下来,然而苏文又马上交给了他一项重要任务。 闹神费力。 不过,苏文给的俸禄也算是诱人,值自己的幸苦费。 而且负责给灾民赈灾,冯家在声誉上,会得到巨大的好处。 翼州是苏家和冯家的。 苏文是翼州之主,冯家也理应扛起赈济灾民,这个重担。 “行了,和内地粮商接触,尽快大量购买粮食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秦家之前就是最大的粮商,购买粮食的事情就由秦云主导。”苏文最后说道,“秦先生若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可以将家族的商事经营交给他人管理,让其负责购买粮食的事情。” “卑职遵命。”秦云道。 被苏文提拔之后他已经算是翼州官员了,当官之后就必须把全部时间放在处理公务上。 就没有闲工夫管理秦家复杂的商业事务。 不用苏文说,他都打算把秦家的家业,交给儿子齐夏来打理。 第366章 官办银号 “除了组织精干商贸团,携带翼州《商贸法典》,访问内陆各大商埠,进行路演之外,访问海外诸国才是重中之重。”苏文将话题转回会议主题,“以当今大梁王朝的情况,几乎不用奢想内地市场,有什么大的消费能力。” “因此我们主要的目标市场,还是海外诸国。” “冯阁老从京城重金请来的那些会同馆的译官,很快就会到达翼州。等他们一到,官方代表团就带着这些译官,带着精品丝绸、瓷器、茶叶远洋去海外,访问诸国。” “卑职遵命。”齐仁诚领命。 “此外,官营‘样板商队’先和他们做生意,每次都能赚取巨额财富,给民间商队做好榜样。” “关于鲶鱼效应,如果有内地商户不满内地的营商环境、海外商户担心海路遥远双方互市不易,愿意入住翼州,翼州不但欢迎,还要给他们优惠。” “遵命!” 齐仁诚等互市司官员,一同遵从主公的指挥。 …… 翼州关于全面开通互市扩大会议,的第十天。 “今日的议题依旧非常重要。”等与会者到齐之后,苏文语气严肃而郑重,今日会议,除了之前的那些参与者之外,八大豪商全部到齐。 让衙役将巨幅画轴展开给众人观看,用竹竿指着上面的大字道:“今日会议,或者说会议最后阶段,主要商量两大议题。” “一是设立官办银号:设立 “翼州官银号” ,提供金银兑换、储蓄借贷、异地汇兑服务。” “二是,鼓励商人合资设立 “保金” ,为远洋船货提供担保,共担风险。” “现在大家先议第一个议题。” 人群听完心中一阵激动,就算不是商贾出身的郑进、魏辉,赵仁信、冯思远等人,都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银号有多赚钱大家都看在眼里。 几乎是无本万利。 不过银号不是一般商人能经营。 首先要有巨大的成本,在内陆建立银号,起码要数十万两银子的投入。 而翼州即将全面开放海内外的互市,初期投入几十万两银子,根本不够看。 在内陆建立银号,只有一些小农经济,小买卖,对外的经济往来几乎处于为零的状态,此外整个王朝都很贫穷。 而翼州是全面开通海内外互市。 二者不可相提并论。 人群估计恐怕需要数百万两银子,甚至千万两银子。 “翼州银号,本官准备初期投入一万万两银子。”苏文道。 “一万万两!?” 人群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他们以为一两千万两银子就非常震撼了,没想到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主公开口就是一亿白银。 这么多银子,翼州府库拿得出来吗? 恐怕八大豪商、苏冯两家,加上士绅的家产全部加起来,才勉强够这个数。然而大家不可能把全部财富拿来办银号,别的什么也不干。 “一万万两白银似乎还不太够。”然而苏文思忖片刻,继续道,“还要外加两千万两黄金储备。” 人群能够体会到银号储备量大的好处。 银号之厚储,其利有三: 一曰“稳”:任凭市井风浪起,我自巍然兑付,绝不失信于民。 对于银号来说不管是官办还是民办,信用都是立身之本。 而信用的基石,又在于银钱储备。 二曰“通”:千两银票跨州府,一纸风行,汇通天下无阻。 而翼州官办银号,不但要跨州府,更是要跨国家。 三曰“济”:若遇天灾与困顿,开仓放贷,可稳一方之经济。 大家也能理解苏文想要银号拥有万万两白银,加上两千万两黄金储备想法的正当性。如果官办银号只有几百万两白银,估计海外巨商会不屑一顾,甚至是瞧不起。 一个官办银号的储备连巨商的家产都不如,听起来有点像小孩过家家。 更不用说取得海外商人的信任了。 但关键是,这么多银子、黄金从哪里来。 “府库的银子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本官打算发现翼州官服债券,全面向商户、个人筹措资金。”只听苏文语气平静异常。 苏文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发行债券向民间筹款,这并非没有先例,但规模如此巨大、目的如此宏远的,却是闻所未闻。 只见苏文神色从容,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环视众人,清晰地说道: “此‘翼州官服债券’,并非寻常借贷,而是我翼州未来百年基业的奠基石。其方案,核心在于‘以信立券,以利驱之,以势成之’。” “债券将分三等发行,以满足不同投钱者之需。” “翼州金债:面向八大豪商、苏冯两家,及海内外的毫商巨贾。面额巨大,以千两白银起购,年息定为二厘。 此债利息虽看似不高,但附有‘汇通特权’——持此债者,未来在翼州银号办理跨州、跨国汇兑,手续费永久减半。 此非单纯借贷,乃是邀其共筑金融通衢,享长远之利。 翼州祥债:面向所有富户及中等商户。面额百两,年息四厘。此为我翼州中流砥柱,附优先借贷权,当银号资金充裕时,持债人可优先、优惠获得银号贷款,助其扩张家业。 翼州福债:面向我翼州乃至天下所有百姓。面额小至一两、十两,年息五厘。此债意在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更让我翼州百姓能共享发展之果。购买‘福债’者,可视作在我翼州银号的信誉基石,未来若有小额借贷,此为最佳凭证。” 众人听到此处,已觉主公构思精妙。 三种债券的发行,似乎已经有成熟规划。 感叹主公对商贾之事的理解,似乎比八大豪商还要成熟、通透、详尽。 但最关键的疑虑仍未消除:如何让人相信官府能还得起这巨款? 纷纷把目光看向苏文。 苏文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 “为铸就铁信,本官宣布,此批债券的本息偿还,将以翼州未来二十年的商税、关税收入作为专项偿付基金!翼州银号成立后,所有税款皆存入银号,每年划拨固定比例,于公开市场回购或兑付债券。此乃‘以公帑保公信’。” 第367章 会议结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外,本官将奏请朝廷,特批此批债券为 ‘官方法定偿付物’ 。日后,凡与翼州官府交易,如缴纳关税、购买官营物产,皆可按面值加算利息抵扣部分款项。此债,不仅是债,更是硬通货!” “债券发行,并非一锤子买卖。我们将分期发行,首期目标五千万两白银。债券亦为记名式,防伪工艺须与银票看齐。” “更关键的是,”苏文目光灼灼,“待银号运转稳定,我们将设立 ‘债券交易市’ 。所有债券,皆可在市上自由买卖、贴现。若持债人急用钱,无需等到期可随时至市面变现。如此一来,债券便是活的资产而非死钱,其吸引力将倍增!” 之后,苏文站起身来,声如洪钟: “诸位!此非我苏文一人之债,亦非官府一家之事。此乃我翼州能否一跃成为天下财货之枢、四海汇通之根的千秋大业!” “购买此债,诸位获得的不仅是那三厘、五厘的利息,更是获得了掌控未来贸易航道、参与制定金融规则的资格!当海外巨商携百万巨款而来,他信任的不是我苏文,也不是哪家豪商,而是那沉甸甸的、有一万万两白银和两千万两黄金作保的翼州银票!届时,在座的每一位持债人,都是这座金山银海的股东,是这片新局面的开创者!” “是甘心偏安一隅,渐被时代洪流所弃?还是与我苏文一道,撬动天下财富,共筑这前无古人的不世之功?”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八大豪商的代表眼神中精光闪烁,开始飞速计算其中的巨大利益与深远影响。 撬动天下财富、不世之功几个词,更让他们内心热血上涌。 “主公,即使八大豪商、苏冯两家,翼州所有百姓把钱都用来购买官府债券,恐怕也不够数吧。”齐仁诚提出了疑议。 古代的整体经济就不繁荣。 万万两白银,再加上两千万两黄金,的确很难筹集到。 八大豪商已经是大梁王朝最富有的一群人了,占了整个王朝大约一成左右的财富,苏冯两家这两年更是赚了大钱,百姓这段时间,也赚了不少工钱。 但这些全部加起来,依然不够万万两白银和两千万两黄金的储备量。 “的确远远不够。”苏文平静的道,“不过我相信,大梁王朝那些士绅地主、贪官污吏,会把他们的财富用来购买翼州金券。” “他们才是真正掌握最多财富那批人。” “他们内心比谁都清楚,把巨额财富藏在家族地窖,根本不安全。当今的大梁王朝烽烟四起,巨额财富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苏文甚至打算,日后想个办法,让皇帝把内帑的几千万两白银,千万两黄金,都存到翼州银号来。 皇室的财富放在内帑就安全了? 前世崇祯皇帝在内帑存了四千万白银,千万两黄金,京城陷落之后,还不是落到别人手里?虽然这片大陆不属于祖国的古代,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你以为崇祯不想把黄金白银存在更安全的地方? 是那个时代没有安全存放巨额财富的地方。 同理,那些士绅贵族的处境和想法,也和皇帝一样。 他们迫切需要世上出现一个‘瑞士银行’ “主公的想法很美好,也很英明。”冯良才发言,“只不过如何才能做到,让内陆士绅地主,心甘情愿的把他们的巨额财富,用来购买金券,或者是存到翼州银号。” “这就涉及到安全性的问题了,只要让他们能看到翼州的强大,看到把钱存在翼州绝对安全,他们的财富就会蜂拥而至。” 苏文打算,在翼州海港举行一场士兵操演,到时候请那些士绅前来观看。 同时还要让他们看到,翼州的海防工事。 等他们看到新式火器、翼州的舰队之后,悬着的心会立刻放回肚子里。 此外,翼州展示绝对武力后,不但可以吸引内陆的核心财富,甚至还能吸引国外的巨额资产。 海外那些国家也很乱呀。 不过这涉及到军事问题,不适合在这里讨论,现在大家举行的是政务会议,而非军事会议。 听到苏文说,那些士绅会把他们的财富,都存到翼州银号,或是购买债券,人群心中一阵激动,今后的翼州将会真正汇集天下财富。 甚至海外国家的财富,都会汇集过来。 有了天下财富汇集,甚至不用做事,翼州都能富的流油。 到时候,恐怕翼州银号的存银,远远不止万万两白银,两千万两黄金。全天下的财富,加上海外国家的财富一共有多少,他们不敢想象。 也想象不到。 …… 次日。 苏文和人群商讨了,官府和商人合资设立 “保金” ,为远洋船货提供担保,共担风险的问题。 商人们对这个投资兴趣不大,毕竟他们还没有见识到翼州的‘拳头’。 当今海上的普遍情况是海盗猖獗,官府无力打击,航海技术落后追不到。当年高祖皇帝下令禁海,导致大梁王朝的航海极其原始。 除了海盗之外,同时还有倭寇的频频袭扰。 别看现在翼州沿海的海盗不多。 但等翼州全面开通互市。 商船云集之后,周围的海盗、倭寇会蜂拥而至。 在这种情况下给那些商船做担保,保金商会承担的风险太大。 最后,还是黄四娘站出来应承,出资和官府共同设立‘保金’。 放心吧,本官早就设置好了诱饵、口袋阵,正准备将那些海盗、倭寇一网打尽。到时候翼州的海面会绝对安全、商船畅通无阻,经营保金行业不但不会亏本,还会赚大钱,苏文给黄四娘投过去一个鉴定的眼神。 黄四娘面露笑容,无条件支持苏文。 …… 至此,翼州为期十二天的‘政务扩大会议’正式结束。 此次会议做出了数个关于互市的重大决策和决定,完成了数个极其重要的人事任命, 政务会议科学、严谨,面面俱到。 为翼州将来的互市,打好了扎实的理论基础。 第368章 商人的天堂 因此,翼州的对外开放互市,并非空口一句话就能行的。 而是经过众人认真的研究,商讨,制定出来的一套极其完备的方案,以及完善的执行方式。 各级管理人员的人事任命,也相当的科学严谨。 各级官吏根据会议精神,严格、认真、不辞辛劳执行各自的任务。 各个县管事纷纷回到自己管辖的县,按照会议的决定办事。 如此,互市这件大事,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 “呼!” 回到府中,苏文倒头便睡。 接连开了十几天的会,而且每天都是务实的会议。 太累了。 别的穿越者,互市一句话就行了。 自己对外开通起互市来,怎么就这么麻烦,如此辛苦呢——前期准备,基础建设,劳动力筹备,管理层的任命,互市政策的制定…… 还有军事力量的保障。 任何一样做起来都不简单,都是繁琐至极。 如此,互市的蓝图才构建完成。 次日,各级官吏都按照自己的任务,开始筹办了。 苏文也没法清闲下来。 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视察秘密军工厂。 好在军工厂那边的情况让他十分满意。 数百名铁匠,日夜不停的打造复合弓和箭矢,这段时间一共打造了三千把,箭矢无数。 新式火炮也打造了十门。 之后视察船舶司,船舶司那边已经打造好了十一艘战船。 接着秘密召开翼州军事会议,林易、李忠义、张安澜等高级将领,以及十几位刚刚提拔的千户全部到场参加会议。 根据林易的汇报,翼州现在共有兵力两万。 精锐五千。 其余士兵就算不是精锐,也是能上战场那种,绝非乌合之众。 苏文吩咐总卫所,以及各千户所,从各自的士兵当中挑选出会水的士兵,加入程鸿飞的水师当中参加水战训练。 人数达到五千人。 以后的翼州,将以海战为主导。 …… 随着时间的推移,翼州全面互市的各项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 自由港已经开启了十来天,港口的海面,依旧只能看到平静的海水。 自由港,几乎可以算门可罗雀。 这也是正常现象。 互市初期必然是没有商船的。 毕竟大梁王朝,之前奉行的是禁海政策。 只是偶尔有一些小型运盐商船经过。 王朝虽然禁海,但也不可能是零海运。 私盐贩子,公家盐船还是有的。 毕竟,翼州这片土地三面临海,有好几个盐场。 所以那偶尔出现的几艘船只,全都是小型盐船。 一个州开通互市不等于商铺开张。 商铺开张周围的人都能看到,远处的人也能很快得到消息。 而州府开通互市,即使连放几天几夜放鞭炮,遥远的商户也听不到。 更不用谈那些海外商户。 这就要靠翼州官方组建的‘商贸访问团’的访问效果了。 翼州港口来往的商船想要增加,必须要等到访问团取得效果之后。 …… 半个月后,翼州自由港出现了十几艘商船。 在翼州港和内地各大港口之间来回巡游,每艘船都载满了货物,到达商埠之后,停两三天,有将货物原封不动的运回来。 这些商船都是八大豪商自己的,在商船上挂着内地商号的名称。 这种做法。 就相当于一个新楼盘开盘,售楼部请一些人来假装买房,营造楼房畅销的假象一样。 皇天不负苦心人。 一个月后,翼州自由港,出现了第一艘,非盐贩子、非八大商户的托儿的商船。 ‘官方商贸访问团’的访问,取得了效果。 那是一艘运载丝绸的商船。 只带来了一百匹下等丝绸,看样子是来试水的。 商船的管事叫徐有财,是徐家商户的管家。 对于这位宝贝疙瘩,翼州商贸港各部门,像是接待上宾一样热情接待他。 不但对其笑脸相迎,各部门的官员,还亲自带着他去办理各项手续。 让徐有财第一次有了被尊重的感觉。 第一次有了商人不下贱的感觉。 到了下午,他带来的一百匹下等丝绸,就被月绣坊收购了,价格高出内地市场价两成。 银子现场给清,已经被他装进了口袋。 也就是说第二天,他就可以坐着他的商船,返回建邺了。 一整天下来,徐有财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恍惚得有些不真切。 “这翼州……真是处处出人意料。”回到客栈房中,他推开窗,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市,忍不住喃喃自语。 那气势恢宏的商贸区,占地之广、设施之齐全,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各部门分工明确办事严谨有序,效率之高,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官府的作为。 “听说这整个商埠,都是翼州官府出资修建的。”他回想着今日打听到的消息,心中渐渐明朗。官府不仅支持互市,还制定了详尽的律法来保障交易公平。 这意味着,往后他们这些外来商户,不再是和民间商贾私下往来,而是有了官府作保的正经互市。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今日办事的顺畅。 他怀里那封装着礼金的信封,到现在还原封不动地躺在行囊里——本来早已打点好的心意,竟被那些管事和小吏一一婉拒了。 “这要是在别处……”徐有财摇了摇头,想起从前在其他州府经商的经历。哪一次不是上下打点、处处打点?稍有疏忽,漏了哪个关节,买卖便寸步难行。可在这里,竟真的一文钱礼金都没送出去,事情却办得格外顺当。 他缓缓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氤氲热气中,思绪翻涌: 这翼州,确实和他们宣传的一样。 更为神奇的是,据本地人说,翼州的商户没有士农工商的观念。 商户在这里吃穿不受任何限制,他们可以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不用被官府斥责为奢侈僭越。 甚至还有一些豪商巨贾在翼州做了官——虽然没有官身,却能管事情。 而且个人财产也受到官府保护。商贾根本不用担心,官府随便给自己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把自己的商铺和财产给抄了。 这里,不是商人的天堂吗? 第369章 不能 看来,自己得劝东家把绸缎庄搬到翼州来。 徐有财心中暗下决心,哪怕东家不愿挪窝,他自己也要举家迁来翼州定居。 建邺那地方,如今是越发待不得了。 官府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城外流寇四起,过境的流民一拨接一拨。 听说连异族铁骑都开始频频叩边。 虽说一时半会儿还打不到江南,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早作打算总没错。 一边是朝不保夕的危城,一边是太平治世的桃源,便是三岁孩童也懂得该如何抉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他再明白不过。 七日之后,徐家绸缎庄的大掌柜当真拖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迁来了翼州。 亲眼所见,方知此言不虚。翼州的新气象让徐智胜惊叹不已——街市井然,商旅云集,就连寻常百姓都面带春风。 这哪里像是在乱世? 分明就是个世外桃源。 更令他称奇的是,这里的百姓竟都有余钱购置绸缎,与内地州县饥民遍野的景象判若云泥。 百姓安居,正说明翼州吏治清明,世道太平。 站在熙攘的街口,徐智胜暗暗抚须沉吟:“翼州这般光景,但愿知州大人麾下有精兵强将,能护得住这方净土。” “如今天下大乱,但求大人能保境安民便好,不要对那昏君愚忠?” “如果知州对皇帝愚忠,那这一方百姓就跟着遭殃了。” “翼州的太平治世也终将昙花一现。” “也希望知州大人不要被调任,他要是走了,估计这治世也维持不了几年。” 他望着街角嬉戏的孩童,暗自祈祷这太平景象能长长久久。 ……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陆州县到来的商船越来越多。 像徐智胜这种举家搬迁到翼州来的商户,也越来越多。 这些商人都很聪明,很精明。 他们知道哪些地方适合他们定居,家眷和财产在哪个地方最安全。 和八大豪商之前的做法一样,在内陆州县留下一个商铺门面继续做生意,而总商号和其资产、家眷,全部到了翼州。 看到络绎不绝搬来的商户,八大豪商无不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当初他们千里迢迢跟着苏文搬家到翼州,享受了苏文‘嫡系’商户的红利——八大豪商几乎都做了官在互市司上衙,他们是官府的人。 而且八大豪商的商铺都在和官府合作做事。 也就是说,最初跟来的八大豪商,现在俨然成了八大‘皇商’。 之前他们对自己的选择还有些疑虑,担心自己选错了,但现在他们是庆幸。 如果当初不跟着过来,那么就享受不到如此巨大的好处了。 设身处地一想,如果自己的商号还在内陆,听到有翼州这么一个好地方,也会学他们一样,举家搬迁到这里来。 不过一开始就搬过来和现在搬过来,收益天差地别。 这日。 县衙大堂。 “主公,搬迁到翼州的商户越来越多了。”冯良才向主公苏文汇报,“根据齐仁诚的统计,迄今为止大商户已经有二十家,个体小商户有上百家之多。” “涵盖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商户都来了好啊!”苏文面露笑容——翼州全面开通互市,终于初见成效。 没有枉费自己的辛苦。心血。 “有了这些外来商户的加入,翼州经济这艘大船,已经开始拔锚起航。之后航行的越来越顺畅,船体也会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艘艨艟巨舰。” “此外,他们都带来了财富,为翼州经济注入了活水。” “府库收入增加。” “官府不愁没钱搞基建,不再像之前那样‘坐吃山空’。官府将财富投入城建司,把钱给工头,工头拿到钱后给百姓发工钱。” “百姓购置米粮布匹,商户赚取利润。商户缴纳税银,官府再投入建设——此乃良性循环,如活水周转生生不息。” “主公在钱财上面的政策,真是英明之至!”冯良才感慨,“之前朝堂上诸般争斗,权谋算计,文武百官吵的面红耳赤,全都来源于两个字——没钱。” “国库空虚,朝廷拿不出钱来给百官发俸禄,拿不出钱来赈灾,没钱发军饷。” “逼到最后朝廷没办法,就只能向百姓加征税负。” “导致百姓也穷到饿死。” “而主公治理下的翼州,竟然是府库有钱,官员高俸禄,商户赚的盆满钵满,百姓安居乐业。其中的差距是何其之大?” “两相对比,令人不胜唏嘘。” “也令老臣明悟到了很多道理。” “假如朝廷也像翼州府库充盈的话,大梁王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冯良才感慨了一句,他身为老臣,多多少少对王朝有些感情,不过他马上醒悟过来,“不对!就算朝廷现在国库充盈,也会很快被那群蛀虫搬空。” “今天拨出去一批赈灾银,落入各级官吏手中;明天拨出去一批军饷,然后被层层克扣,底层士兵一分也领不到。” “呵呵。”苏文微微一笑,古代王朝全都是这个样,没必要大惊小怪。 “主公,老臣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假如,老臣说的是假如。”冯良才刻意强调了一下,“以主公之睿智、精明、权谋,学识,如果全力辅佐陛下的话,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不能。”苏文摇了摇头。 现在的皇帝已经是个空壳子了,要啥没啥。 甚至就连皇权最基础的东西——臣子对皇权的尊重和敬畏都没有了。 皇帝想把公主下嫁王家,以示笼络。求亲者来了,王家那位公子不屑一顾,在东床上躺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别看朝堂上百官对皇帝恭恭敬敬,实则是在看一只无能狂怒的猴。 想要辅佐皇帝力挽狂澜,最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操作就是,培养一批忠诚的精锐破局。 但别人不是傻子,会给你机会培养。 陈忠良之前培养的天狼卫不就是皇帝的精锐私兵吗? 然而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而现在清流们有了陈忠良这个前车之鉴,更加不会给皇帝这个机会。 第370章 布料价格 当今皇帝出处境,和前世明朝的崇祯皇帝差不多。 穿越成崇祯的小说他也是看的最多的。 很多弱智作者以为主角穿越崇祯拥有现代思想就能翻盘了,实际上不可能。 有人说不杀魏忠贤让他继续牵制清流就能稳住局面。 可笑。 魏忠贤当时已经是穷途末路,根本起不了牵制清流的作用。 他的主子木匠皇帝都能被毒死,就证明他已经没有底牌。 不会有人真以为,明朝好几个皇帝落水而死,几个皇帝吃红丸而死,疯汉闯进太子府打太子,好几位皇帝无子嗣,全都是巧合吧。 有人说崇祯上台查抄士绅的家产就能致富。 也是极其肤浅的想法。 他下旨查抄某位大臣的家,群臣会同意吗? 他的圣旨,根本走不出朝堂。 强行抄家? 以为他是朱元璋? 关键是即使他强行下旨,也没有军士帮他去执行抄家。 所有权利的基石是武备。 《雍正王朝》里,太子想要学李世民,结果康熙立刻调集狼覃过来镇住场面,雍正继位的时候,十三阿哥带兵支持,老八反对雍正也是在军营里安插亲信。 武备,武备,武备! 重要的东西说三遍。 如果崇祯敢在没有武备支撑的情况下乱来,分分钟钟成为下一个刘贺,继位二十几天犯下数千条罪,就会安在他头上。 然后清流们联合禁军另外换一个听话的皇帝来当。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只要没有培养私兵的机会,就绝无翻盘可能。 很多人看到崇祯能杀很多大臣,就以为当时的皇权还很扎实——毕竟能左右别人的生死。 实际上,诸多大臣的死,都是群臣内斗的结果。 当今的崇信皇帝也是一样。 清流集团,已经将他培养私兵的余地全部给堵死了。 所以他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就算苏文上,也无法帮他破局。 “辅佐当今陛下助其重整朝纲,的确已无可能,当今的皇权荡然无存……”老辣的冯良才,也看出了这一点,“假如主公辅佐的是中兴时期,或者是开国皇帝呢?以主公在经济上的学识,加上顶级权谋,加上睿智和超凡的眼界,能不能让王朝兴盛起来?” “不能。”苏文再次摇头。 “为何?”冯良才诧异。 “因为王朝建立的基础就是错的。”苏文走到窗前,指了指窗外还在建设的施工地,道,“冯大人请看那片施工地。” “施工地又如何?”冯良才不懂。 “建造房屋一般都要先夯实地基,在里面铺上石块,泥沙,然后将房屋建造在地基上面。地基打的越坚实房屋越不怕飓风、地动,且矗立的就越久。”苏文道,“然而有些人建房,却是将房屋,建造在一根根树桩之上。” “用树桩,将房屋架在空中。” “短时间内这栋房子尚可支撑,但时间长了,树桩吸取土地营养不断壮大,并开枝散叶。房屋因为时间长了而腐朽,然后被那些树木给扎的千疮百孔。” “一旦遇到飓风、大地动,房屋甚至连百年都支撑不到。” “世上还有如此愚蠢的建房人?”冯良才诧异。 “历代王朝不就是吗?”苏文笑笑。 “老臣懂了。如果地基是百姓的话,那些树桩就是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士大夫。”冯良才瞬间明悟,叹息一声,“唉!历代王朝都在与士大夫共天下,这不等于把王朝的楼房,建立在地基的树桩上吗?他们不与百姓共天下,王朝的楼房就没有落地。” “很多王朝三百年倒了,因为那时,王朝的楼房只剩下残破的肢体,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还有一些王朝二世而亡,是因为遭遇了飓风、大地动,树桩上的楼房根本立不住。” “主公的话,大道至简!” “老臣佩服。” “主公你,经常只用一些简明的事例,就阐述了真知灼见,而不是用深奥难懂的理论去说教,这才是最令老臣佩服的地方。” “我说话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苏文笑笑 “而我们翼州,是建立在地面上的。”冯良才继续, “主公让百姓吃饱穿暖,口袋里还有余钱,监察司的成员让百姓担任,让他们可以监督百官,甚至弹劾官吏,这些大批让翼州地基夯实的无比坚固。翼州践行的是圣人的民为贵,而不是士大夫为贵,就是建立在地上的明证。” “那些县管事、官吏没有士绅特权,聘用制让他们无法无限制长大,将来刺穿翼州这座楼房。” “老臣大胆预见!”冯良才的语气有些激动,“翼州,能够打破历代王朝,三百年而亡的周期律。” “以为翼州,已经和历代王朝,有了根本性的不一样。” “不一样之处就是地基。” …… “行了,先不提这个了。”苏文摆摆手,“你继续汇报商户情况。”他今天刚刚冲船舶司回来,还没来得及看齐仁诚提交上来的公文奏报。 让冯良才汇报,自己也省点精力。 “绸缎商人已经在开始经营了,且生意都不错。”冯良才答应一声,继续汇报,“普通生绢的价格是一两半一匹,锦缎六两一匹,棉布500文一匹,麻布300文一匹。” 这价格很高啊,苏文皱眉。 一匹布料可以做三套童装。 做成年人短打,只能做两套。 如果做成长衫和长裙的话,只能做一件。 当今翼州百姓工人的工资是五十文一天。 也就是说,就算是在苏文治理下的翼州,百姓也要工作六天,才能给自己做上一套长衫或者长裙,给孩子做上三套短衫或褶裙。 翼州都这样,别的地方就别提了。 如果要穿上锦缎,要工作一百二十天! 这不止是高了,而是高的离谱。 说到底是棉麻、丝绸生产力低下的问题,让布料成为古代家庭一项非常重要的财产。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古代百姓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一件衣服会穿很久,哥哥穿完给弟弟穿,实在不能穿了,还会把完整的布块拆下来做鞋底、补丁或是其他小物件,几乎不会有浪费。 第371章 并州 “主公,灾民大量向翼州涌来,会很大程度上缓解内陆州府的压力。”冯良才道,“流民看到了活命的希望,有了翼州这个奔头,便不会铤而走险。” “也就是说,主公此举,会极大的缓解大梁王朝遍地狼烟的局势,改变天下局面。” “战争减少了,死的人就少了。” “主公此举,不止是救了那些流民而已。” “如此说来,主公岂不是有功于朝廷?”冯思远眼睛一亮,“大梁王朝,会因此得到喘息?” “你信不信,即使州府内没有民变甚至没有流民,那些地方官也会向朝廷奏报说他们那里贼寇猖獗,然后让朝廷下拨剿寇银子?”苏文微微一笑,“所以,让大梁王朝得以喘息,甚至延长寿命云云,几乎是镜中月水中花。” “主公分析的极其透彻。”冯思远点点头。 “甚至有些州府,会阻止灾民前来翼州求生。”苏文看向远方,“没有了灾民,他们就失去了向朝廷要钱赈灾、剿寇的由头。” “人心险于魔,我们不能低估敌人的恶毒。” “能活着走到翼州的,都是得天眷。” “冯大人,你去准备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手,准备迎接更多的灾民前来。”苏文吩咐,“要让他们一来就吃到饱,不过不能太干,免得他们的肚子受不了。此外,医官也要准备好,有病治病,没病的也要调养数天。” “卑职遵命!” …… 并州。 深秋的寒风卷过龟裂的土地,扬起黄色的尘土。归义府郊外,枯死的槐树下,十六岁的流民杏儿蜷缩着身子,看着娘亲将最后一捧麸皮倒进沸水翻滚的破锅里。 满是泥污和菜色的脸庞,难掩其清秀。 “省着点吃,”娘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你爹和你哥……还得走路。” 杏儿没应声。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临时聚起的难民群,望向远处光秃秃的山峦:去年这个时候,麦苗该绿了。 麸皮粥刚端下来,爹和哥哥回来了,两人空着手,脸色比天色还灰败。 “树皮都剥光了,”哥哥的声音发颤,“观音土那边……又死了三个。” 爹沉默地坐下,眼角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黄土。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黑褐色的团子,塞给杏儿:“闺女,吃吧。” 那是掺了观音土的糠团。 杏儿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土腥味立刻糊住了喉咙,她强忍着咽下去,知道这玩意吃多了会胀死,可不吃肚子又实在难受。 “听说翼州府那边设了粥棚,接纳流民,官府安排他们干活,还有工钱。”旁边一个老汉大生叔,哑着嗓子。 “岂止是设粥棚?”旁边一青年道,“听说是白米饭吃到饱。” 白米饭吃到饱? 人群不停的咽口水。 “翼州府在哪里?”有人连忙问道。 “很远,在南方。”大生叔摇摇头,“从这里走过去,两个月就能到。” 没人接话。 走两个月? 他们中许多人,怕是熬不过三天。 不过,翼州府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算再远,他们也要一步一步,向翼州靠拢。 夜幕降临,寒风如刀。杏儿紧靠着娘亲,听见她肚子里咕噜作响。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哭声——又一个孩子没了气息。那家人默默地将小尸体用草席裹了,放在路边的沟里。没人多看一眼,这样的场景,一日要见好几回。 深夜。 空旷的野外分外静谧,一轮明月一如既往照着大地,亘古不变。 空气中弥漫出一缕淡淡的肉香。 人群都知道那是什么,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咽口水。 第二天清晨,杏儿被娘的摇晃惊醒。 “你爹起不来了。”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爹躺在薄薄的草席上,双眼深陷,嘴唇干裂。 他昨晚把自己的粥水分给了妻儿。 “去……翼州……”爹最后吐出这三个字,眼睛直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棺材,没有纸钱。几个同乡帮忙挖了个浅坑,将爹埋了。娘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直珍藏的一根木簪,掰断了埋在土里。 “走吧。”她说。 路上,哥哥越来越沉默。经过一个废弃的村庄时,他钻进半塌的屋子想找点什么,最后却只捧出一把白色的土。 “就一点点,”哥哥眼睛发亮,“掺着吃,或许有一天。 “我们真能撑到,活着踏上翼州的土地。” 杏儿记得前村张老汉吃观音土死时的惨状——肚子胀得像鼓,硬邦邦的,最后在剧痛中死去。 她摇头,但娘接过了那把土。 “总要试试。”娘说。 那天晚上,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山坳歇脚。 娘把观音土掺进热水里,搅成糊状。哥哥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碗,杏儿只抿了一小口。那泥土顺着喉咙滑下去,沉甸甸的,像吞下了整个大地的苦难。 深夜,杏儿被呻吟声惊醒。 哥哥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腹部。 “疼……好疼……” 娘慌乱地给他揉肚子,但那胀硬的腹部如同石头。哥哥的惨叫在夜空中格外凄厉,几个难民被惊醒,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翻身睡去。 “水……给我水……”哥哥哀求着。 杏儿跑去河边取水,回来时,哥哥已经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娘坐在一旁,不哭也不叫,只是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像哄婴儿入睡。 数天之内,杏儿失去了所有至亲。 她独自坐在两个新坟之间,手里攥着娘留下的半块观音土。转头看去,人群继续向南方移动,她立刻起身跟着一群认识、不认识的人继续上路。 有人没有了力气,便双手支撑着身体,艰难的向前方爬,没人管他。 直到最后咽气的那一刻,他的手还伸往翼州方向。 路上,不断的有难民倒下,不断的有难民加入。 到了后来,周围的人,杏儿一个也不认识了。 又一个晚上。 月光下,秋虫清亮的叫着。 草垛上,一个外乡男人趴在她身上,这个男人刚刚加入难民群,还有点力气。 杏儿一动不动,也没力气动。 第372章 海外商人 人群不知道走了多少天。 一道大河挡住了去路。 “听说渡过这条大河,就能踏上翼州的土地了。”难民人群走到了河岸,眼里有了光。对岸,有翼州知府苏大人设立的粥棚,听说还能大米饭吃到饱。 人群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力气来,脸上也看到了希望。 “这么宽的河,必须要有渡船才能过。” 人群看向四周,四周荒凉一片,不要说渡船了,就连人影都没一个。 此时。 “杀了这群贼寇!”一道声音响起。 人群纷纷回头,就看见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军向他们冲了过来。 官军如同虎入羊群,将人群全部砍杀。 年龄身高足够的男子被砍下头颅,拿回去请功。 女人和小孩的尸体全部被推进滚滚江河。 “还想去翼州吃救济粮,喝粥?”为首的官兵冷笑,“这条河只是黄河分支,你们距离翼州还差十万八千里。” 他内心明白上官为什么让他这么做。 流民都走了,知府大人就再也没有理由,向朝廷要赈灾银、剿寇银。 他们不希望流民太多,但也不愿看到一个流民都没有。 河水滚滚向东流。 杏儿的尸体,缓缓沉入水底。 …… 翼州。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庭院里的银杏树已经挂满金黄,杏叶铺满青石板。 苏文正了正青色官袍的领缘,信步迈出府衙大门。 阳光透过檐角洒落,在他胸前的白鹇补子上跳跃。他仰头望去,但见碧空如洗,几朵白云悠然,像是座座棉花城堡。 “大人!大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须发花白的冯良才小跑着赶来,额上沁着细汗,脸上却泛着少年人才有的红光,“来了!海外商船到了!就泊在自由港!” 苏文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真?” “千真万确!”冯良才激动得声音发颤,袖口随着手势微微抖动,“是咱们派出去的商贸团引来的。整整十五人,船长、商人、水手都有。为首的那个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进城这一路,百姓们都挤在街边看稀奇呢。” “可知他们是哪国人士?”苏文边问边加快脚步,官袍下摆掀起细微的弧度。 冯良才紧跟在后:“会同馆的译官比划了半天,听那商人自称像是‘英吉利’。这名字生僻得很,馆里无人通晓其语,交流全靠手势。” “英吉利?”苏文轻声重复,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想到竟是他们最先破浪而来。” 冯良才略显诧异:“主公知晓此国?” “略知一二。”苏文望向长街尽头,目光悠远,“走吧,莫让远客久等。圣人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英吉利与我翼州相隔万里重洋,此番首航,当以诚相待。” 他稍作停顿:“要让这位商人把翼州的热情好客、物阜民丰,都带回他的故乡。一传十,十传百,将来必有更多商船接踵而至。” 二人穿过熙攘的街市,秋风拂过。 带来糖炒栗子的甜香,和远处港口的咸腥气息。 那卖桂花糕、卖枣糕、卖胭脂水粉、卖竹筐商贩吆喝的声音,茶肆酒楼说书人的说书声,糙汉子喝酒划拳的声音,嘈杂的传入耳中。 苏文心中已有计较——这艘远航而来的英吉利商船。 载着的不仅是异国货物,更是翼州向世界敞开大门的曙光。 二人走过一条街道。 很快便看见前方簇拥着一大群人,正是翼州互市司下辖的商事署的官员,和那些英吉利商人。 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多是老人和孩子,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对着金发碧眼异邦人指指点点,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那五个英吉利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为首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深蓝色双排扣礼服,虽经长途跋涉略显褶皱,料子却看得出是上等羊毛。 他身旁站着三位仆役,个个身材魁梧,警惕地环视四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长须老者——破旧的斗篷沾满尘土,满脸沟壑记录着岁月风霜,那双深陷的蓝眼睛却透着智慧的光。 莫非是一位唱游诗人?苏文心中一动。 “知州大人和冯阁老来了。”商事署属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转头对英吉利人喝道:“还不快向知州大人和冯阁老行礼?” 几个英吉利人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这陌生的语言。为首的年轻人微微蹙眉,用他们的语言问道:“请问能说英语或法语吗?” 就在冯良才摇头叹息语言不通,诸事难办时,苏文缓步上前,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各位客人,翼州欢迎你们。” 刹那间人群瞪大双眼,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片寂静。 “老天爷……知州大人竟然连夷人的话都能讲?”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揉了揉耳朵,“不愧是当朝状元文昌星君下凡。” “这、这怎么可能!”站在冯阁老身后的年轻属官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礼,慌忙捂住嘴巴,咽下还未说完的话,“就连会同馆的译官都不会,知州大人竟然会!” 冯良才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臣此刻满脸难以置信,胡须微微颤抖着。他是看着苏文成长起来的,竟不知自己的主公兼孙女婿,还藏着这等本事! 人群中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我早说过苏大人不是凡人,你们还不信!” “大人若非星宿下凡,又岂能把翼州治理的如此兴盛,超过前朝盛世?又岂会让我们这些庶民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古人比较迷信,对不理解或崇敬的人,往往赋予神明身份。 那英吉利青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右手抚胸深深鞠躬:“尊敬的阁下,您是我踏上这片土地后遇到的第一个能说英语的人! “我是詹姆斯·菲茨杰拉德,这些是我的随从。” 老者也露出欣慰的笑容,用略带口音但更加优雅的英语补充道:“愿上帝保佑这次相遇。我是托马斯·威尔逊,一位唱游诗人,曾走遍英吉利各地。” 第373章 比我们还要先进!? 苏文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他前世学了十几年的英语果然派上了用场,尽管口音和用词与现代英语有些差异,但沟通并无大碍。 “本官是翼州知州苏文。”他微微颔首,转而向呆若木鸡的冯良才和众百姓用汉语解释道,“这位詹姆斯先生是英吉利商人,威尔逊先生是唱游诗人。” 这番话又引起一阵骚动。 百姓们看着苏文的目光已从尊敬变成了近乎崇拜。 在这个闭关封海的年代,能说夷语的地方官简直是天方夜谭。 冯良才终于回过神,弯腰拾起折扇,低声对苏文说:“锦绣啊锦绣,你还有多少本事,是老臣不知道的呢?” 苏文但笑不语,转头继续用英语与英吉利人交谈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屏息凝神,尽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却都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非同寻常的时刻。 突然一个石块向詹姆斯投来,人群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调皮孩子干的。 孩子的爷爷立刻脸色煞白,因为苏文已经颁布了法令,对海外商人无礼者会受罚。 詹姆斯则是面露疑惑。 “去,去,去!”苏文向那孩子挥挥手,并且做出了一副凶恶的样子,转头向詹姆斯解释,“他是觉得你长的太帅,有点嫉妒。” “你很聪明。”詹姆斯微微一笑,当下不以为意。 谁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接着苏文将詹姆斯带到了新建好的‘府衙街’。 之前的翼州没有互市司这个官署,各个衙门也很分散。为了让百姓办事方便,苏文让城建司专门规划一条街道,新修官署。 将所有新修官署都修建在府衙街上,因为互市最急迫,所以优先修建已经建成。 官办学堂也在这条街道上。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吾善养浩然正气!”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 学童们郎朗的读书声,不绝传入詹姆斯以及起随从耳中。 詹姆斯只觉得这东方语言很特别,字正腔圆,一字一个音节。 “苏文先生,他们读的是什么?”詹姆斯问道。 “他们读的是百姓是最珍贵的,国家还要差一点,君主就更不重要了。”苏文给他解释,“还有对待不认识的老人和孩子,要像对待自己的老人和孩子一样。至于那句恻隐之心,仁之端也,说的是每个人天生对弱者的怜悯,是仁慈的开端。” “好!”詹姆斯大大的叫了一个好字,“没想到你们这里的文明,比我们英吉利还要先进,充满了人文关怀啊。” “尤其是那句对外别人的老人和孩子,要像对待自己的老人和孩子一样。” 脸上露出忧色,“我们国家还在和法兰西打仗,百姓过的日子都很苦。” “我们虽然已经有了大宪章,君主立宪限制君主,但其思想,和贵国的百姓最重要,国家差一点,君主最不重要的意思还差了一些。”唱游诗人威尔逊感慨,“如果在我们英吉利,国王的权力被限制到最不重要的程度,他就不能年年强迫他的士兵,与法兰西无休止地交战了。” “至于那句吾善养浩然正气,说的是,一个人只要秉持对弱者怜悯的初心,不因自己的百姓身份而感觉卑微,不因对方是官员、君主而胆怯,胸怀坦荡。 就能培养出一种至大至刚充塞天地之间的精神力量。”苏文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向其介绍东方文化,“这种力量不可战胜,能够抵御一切邪妖。” “太好了!”詹姆斯眼睛一亮,“我最近正在被恶魔困扰。” “我也要养浩然正气,打败那些恶魔。” “詹姆斯先生有这个意思再好不过了。”苏文微微一笑,“那就请先生和您的随从,多在翼州停留一段时间,感受一下翼州的浩然正气。” “翼州的浩然正气,在每一个翼州百姓发自内心的笑容里。” “嗯,嗯。”詹姆斯激动的点头。 “阁下是翼州君主吗?”此时,唱游诗人威尔逊开口问道。 “不是。”苏文摇摇头,“翼州只是大梁王朝的一个州,我只是一个州的长官。大梁王朝像翼州这么大的地方,还有几十个。” “还有几十个像翼州这样大的地方?”威尔逊心中一颤,“如果大梁王朝每一个地方,都像翼州这样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荣,大梁王朝得有多强大!” “简直就是一头雄踞东方的雄狮啊!” “那詹姆斯先生又是什么爵位?”苏文目光转向那位英吉利年轻商人。 “我只是一个男爵而已,只拥有一块很小的领地和庄园。”詹姆斯抢先回答。 很快,人群就来到了互市司官署。 苏文亲自带着他,完成了商人登记、船舶登记,以及缴纳商税。 当詹姆斯看到自己只需要缴纳一种税的时候眼睛瞪的比铜铃还要大:“在阁下的领地做生意,竟然如此方便?” “之前我们在荷兰商贸港做生意的时候,要受到多方刁难。”威尔逊给苏文解释,“对各级官吏、甚至那些小的办事人员,都要送礼。” “漏掉任何一个,商队都要受到刁难,做不成生意。” 这时候,苏文派人去请的黄四娘已经到场。 “阁下一共带来了两船上等科茨沃尔德羊毛,月绣坊以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给你收购了。”苏文指了指黄四娘,对詹姆斯说道,“这位女士就是月绣坊的老板,你让人带着她去查验一下货物品质和质量,没问题的话就马上付钱给你。” “多谢阁下!”詹姆斯喜出望外,立刻吩咐一名随从,带着黄四娘去码头查验货物。 “大人,一两银子一斤羊毛的价格,是不是给高了?”黄四娘疑惑的看向苏文,“大梁王朝有品质很高的西北兰绒,但购买者并不多,而兰绒只值半两银子一斤。” “他们带来的可是科茨沃尔德羊毛,这种羊毛非常稀有且品质更高。”苏文道,“再者这东西是西洋货物加以宣传,可以当成奢侈品卖给那些达官贵人,说是身份的象征。” “遵命。”黄四娘跟着随从离开官署。 第374章 欣然长笑 “詹姆斯先生,我们翼州有精美的瓷器、茶叶、丝绸制品。”苏文向詹姆斯推荐,“你想不想把这些神秘的东方产品买一些回去,然后高价卖给你们国家的达官贵人?” “非常乐意。”作为商人,詹姆斯显然知道海外产品的溢价价值。 商品本身值不值那个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溢价,海外产品会作为奢侈品卖给那些有钱人,并被他们争相抢购。 到海外经商的商人,基本上赚的就是这个钱。 正所谓奇货可居。 “时间已经不早了,本官在酒楼宴请诸位。”苏文转头用汉语吩咐互市司主事齐仁诚,让他趁着大家吃饭的时间,将翼州最好的瓷器、茶叶、丝绸制品收集起来。 在吃完饭后,供詹姆斯挑选。 如果商品的品质好,又能得到英吉利贵族的追捧。 以后他们国家的商人,会源源不断的到翼州港来做生意。 詹姆斯以及其团队,以后就是翼州的活广告。 然而下午的时候,詹姆斯却没有急着挑选商品,而是表示要在翼州停留一段时间,学习一下东方人养的那种浩然正气。 威尔逊解释说,自己的主子这段时间老是被噩梦困扰。 噩梦里有一个来自地狱的女恶魔,挥之不去, …… “主公,前来翼州的流民当中,有一个女孩受伤非常重,已经奄奄一息了。” 午餐后人群回到府衙,苏文正准备将一套精心挑选的《孟子》赠予詹姆斯,冯思远步履匆匆踏入,面色凝重。 “医官们都已束手无策,想起主公曾为夏家村产妇巧解难产之困,特来请主公前往一看。或许……主公能有办法。” “走!”苏文闻言,毫不犹豫地放下书卷,当即起身。 虽然自己不是学医出身,但凭借着一些现代知识,起码能阻止他们的一些愚昧做法,就像稳婆给难产孩子穿鞋那种。 詹姆斯与威尔逊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苏文神色紧迫,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迅速穿过府衙廊道,直奔城西医馆。 医馆内药味浓郁,几名医官正围在角落的病榻旁,面露难色。 榻上躺着一名少女,身形瘦削得惊人,脸色苍白如纸。 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已然陷入昏迷。 苏文注意到她腹部衣衫有一道整齐的裂口,轻轻掀开,一道寸余长的刀伤赫然入目。伤口虽不深,未及脏腑,但边缘已被污水泡得发白翻卷,显然已有感染迹象。 他伸手探了探少女鼻息,气若游丝,却顽强地延续着。 骨瘦如柴的身体,陈旧、险恶的伤口。“生命力如此顽强……”苏文不由动容。 “方才我等掐其人中,她曾短暂苏醒片刻。”一位年长医官上前禀告道,“她说自己名叫杏儿,老家在并州。” “并州?!”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并州与翼州相隔千里,山重水复。 她一个弱质女流,竟然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这是何等坚韧的意志,又是何等的坚持? 众人心中无不震撼——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求生,当真是不惜一切。纵然前路千难万险,也誓要抵达他们心中的活命之地。 “她说她曾经被官军砍杀,被丢进大河里。” “不知飘到了哪个地方,又被好心人救醒。之后好心人家里也没有吃的了,杏儿便拖着受伤的身体,悄悄离开了那户人家,继续加入到难民队伍中。” “到了翼州之后,她在排队等候救济粥的时候就晕倒了。”冯思远道,“于是我就把她送到了医馆。” “给她喂过稀粥了吗?”苏文问道,“只有吃了东西,她才有体力和死神抗争。” “已经喂过半碗稀粥了。”医官道,“而且我们还给她喂了一些参汤给她吊命。” “这就好。”苏文送了一口气,语气坚定:“一定要救活她!” “从并州千里迢迢到翼州来求生,太难了。” “既然已经到了地头,我们就绝不放弃。” “只是她的伤……”医官欲言又止。 杏儿的伤口不断溃烂、感染,身为医官都知道极其凶险。 能救活的几率十不存一。 苏文也是眉头紧锁,自己并非医学专业,所知者不过是前世电视剧、小说的碎片知识。多亏前世是个信息爆炸的世代,才让他三百六十行都略知一二。 除非是实在没办法,才会出手试一试。 要说专业治病救人,他那点知识就拿不出手了。 况且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抗生素。 “不如把这个女孩教给我们试试?”这时候,詹姆斯用英文对苏文说道,“我们船上带有治疗伤口感染的药物,而且威尔逊也擅长这方面的治疗。” “行。”苏文果断答应。 …… 数日过后。 杏儿竟然神奇的被救活了,让苏文一阵惊喜。 穿越到古代,他见识过了生命力的脆弱,成群结队的百姓流离失所,走着走着倒在路上,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饿殍遍野、尸骨如山。 也见到过生命力的顽强,比如夏家村那位产妇,自己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仅凭简陋至极的医疗条件都能将其救活。 比如杏儿。 骨瘦如柴的身体,餐风露宿,忍饥挨饿走了几千里路,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过来。 生命有时如朝露,一颗尘埃便能惊破。 有时却如巨石下的野草,纵有千钧重压,也要向着光,挣出一条生路。 “正如生活在大梁王朝的这个民族,饱经千年王朝集权的淬火,受尽士绅阶层的重压。天灾肆虐,饿殍盈野,苦难深重至易子而食;人祸横行,至纲常伦理在生存面前崩摧。然而,她的血脉从不曾断绝,文明的根脉如同地火,在层层劫灰之下顽强燃烧,生生不息!” “血脉未冷,族魂不灭。” “以最顽强的姿态,将文明的火种传递至今。” “期待那一日,祖祖辈辈生活在大梁土地上,承续着先民血脉的人们,能击碎千年宿命的锁链,使民为贵的信念如春草遍野,生生不息。终将在这片土地上,为后世开创一个阳光雨露的家园。” “如此。” “孟子在泉下,也当欣然长笑。” 第375章 离开 期间,苏文陆陆续续去看过杏儿几次,杏儿一日好转一日。 这日。 苏文在詹姆斯住所见到了她。 杏儿就站在前方,瘦弱的身子裹在干净的粗布衣衫里,依旧显得有些空荡。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文的官服上。 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段枯木。 没有惊愕,没有惶恐。 更没有寻常庶民见到父母官时那种刻入骨髓的急于跪拜。 她经历的苦难常人难以想象,她已经死过几次。被碾压过无数次的枯败野草,面对可能到来的风霜已经无动于衷。 “她的伤势怎么样了?”苏文把詹姆斯叫过来,用英文向他问道。杏儿目光扫了过来,略微诧异,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上帝保佑,威尔逊先生给她外敷内服我们英吉利医药之后,她的伤口竟然没有再感染。”詹姆斯语气中带着庆幸,“她的精神头已经一天好过一天,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康复。” “太好了。”苏文也为她感到高兴。 “她一直都这样不笑的吗?”苏文问道。 “没有啊,她刚才在教我说汉语的时候还笑过呢,像是在取笑我发音的怪异。”詹姆斯的回答推翻了苏文的猜测,“我刚才指着我的裤子让她教我该怎么说,她说了一句裤子,我也跟着重复了几次,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笑了。” “你说的裤子听起来像是兔子。”苏文给他解释。 “原来是这样。”詹姆斯恍然大悟。 突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取下帽子向苏文深深一鞠躬,“苏文阁下,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杏儿这位可爱的小姐。” “我在翼州已经生活一段时间了,知道你们这里结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杏儿没有了家人,而阁下被称作是父母官,可以代替她的父母做主。” “希望阁下能够答应。” “我的身份其实是一位子爵,回国之后说不定还能继承伯爵爵位。我将来是一位伯爵,而她是尊贵的东方小姐,我们是天作之合。” “你说,你爱上了杏儿!?”苏文瞪大双眼,“这才多长时间?” “我是真的爱上了她。”詹姆斯表情很认真,“自从我开始照顾她之后,我梦中的那位女恶魔,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杏儿,她就是我的天使。” “你梦中的女恶魔?”苏文诧异。 “她叫莱蒂希娅·克劳福德。”詹姆斯讲述起来,“哪年我十七岁,在贵族举办的社交舞会上,被大我两岁的莱蒂希娅完全俘获。”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羞涩,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笑容与锋芒。她主动邀我共舞,在月光下的露台上她谈论的不是诗歌,而是权力与人心。” “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家族面临的财政窘境。” “我被她这种危险的魅力深深吸引,将她视为知己与拯救者。我们开始了秘密的交往,但这段关系完全由莱蒂希娅主导。她教导我,塑造我,同时也贬低我,将我原有的温柔视为软弱。她爱我,更像在爱一件需要按她意愿雕琢的作品。” “当我沉浸在为她放弃一切,摆阔家族荣誉的时候,莱蒂希娅却突然宣布与一位财力更为雄厚、地位更高的侯爵订婚。她对前来质问的我只是冷淡地说:爱情是短暂的幻觉,詹姆斯,只有权力和体面才是永恒的现实。” “你只是一段……愉快的练习。” “杏儿小姐和她完全不一样,她是那么的温柔、善良、含蓄、内敛,拥有女孩的一切美德。”说到杏儿的时候,詹姆斯眼里有光,“娶这样的姑娘为妻,她将来一定会将我视为她的英雄,关心我,照顾我,并崇拜我。” “自从和杏儿认识之后我心中全是她,已经将莱蒂希娅抛到脑后了。” “我想成为英雄,而不是别人眼里的……软弱者。” 并迫不及待的向苏文表达自己的成就和激动,“而且,我通过这段时间对杏儿的照顾,还有学习你们的文化,好像真的练成了一股浩然正气!正如阁下之前说的那样,秉承人最初的怜悯,能产生一种至阳至刚的神奇力量。” “那就恭喜你了。”苏文道,“如果杏儿同意的话,我愿意当这个……媒人。” “我愿意。”就在此时,杏儿走出门来,说道。虽然她听不懂二人之间的英文对话,但从詹姆斯鞠躬行礼的动作和恳求的表情中,已经猜出来了。 转头看向詹姆斯说了句:“I,wILL” 她竟然跟着詹姆斯学会了这句英文!苏文心中一颤,这个受尽折磨的女孩坚韧、含蓄,也聪慧。 只不过在古代男尊女卑、百姓如草芥的环境下,她的聪慧很难有所表现。 以至于人们忽略了她的聪慧。 至于她的冷漠和疏离,也并非针对‘救过她’的自己,而是针对迫害过她的大梁王朝那群恶贼,那种无尽的迫害,已经让她绝望到泯灭了骨子里的故土之情。 说道:“好。” 转头看向詹姆斯,郑重的叮嘱:“既然你说爱她,那么就请好好的对她,如果哪天你对她不好,我们这些娘家人,是会为她出头的。” 听到娘家人三个字,杏儿依旧无动于衷。 “我以骑士的名义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爱她。”詹姆斯很郑重。 三日后。 詹姆斯率领他的商队,带着三艘满载的商船——一船瓷器,一船丝绸,一船茶叶离开了翼州港。 苏文和冯良才以及几位随从,在海边为他们送行。 “再见了,我尊敬的朋友。”詹姆斯挥舞着帽子向苏文告别。 而杏儿一直在船舱里,从始至终都没出来看一眼,这片伤她至深的故土。 得要多大的伤害,才会让一个女孩子,宁愿跟着一个异国人去陌生的异国他乡求生?苏文心中感慨,古代可不像二十一世纪对海外的情况知之甚详。 爱之深恨之切! 她作为一个女孩子没有恨的能力,她的选择只能是远离。 “主公,如果杏儿生活在翼州,她不会如此决绝的离开故土。”冯良才在一旁宽慰道,“但凡故土能给她一个立锥之地,她也不会选择去完全不熟悉的海外。” “即使如此,希望还在。”冯思远在一旁说道,“詹姆斯以后还会和翼州做生意,多次来往,她会渐渐发现,翼州和大梁王朝的其他州府不一样。” “下次到来,她恐怕已经是公爵夫人了。”苏文脸上的笑容,犹如一抹朝阳。 第376章 江南改稻 “主公,翼州虽在您的治理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但终究是大梁王朝的一州,受朝廷统辖。”冯思远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海风拂过他的衣袖,带着咸涩的气息。 苏文负手而立,望着港口往来如织的商船,没有说话。 “倘若有一日陛下召主公回京任职,而主公又不能抗旨……”冯思远的声音渐渐低沉,“待翼州知州换作他人,此间百姓恐怕又要重蹈杏儿的覆辙。” “且主公在翼州倾注的心血、苦心经营,怕是都要付诸东流了。” 苏文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在栏杆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冯思远见主公不答,又往前踏了半步:“若我大梁各州都能如翼州这般治理,天下亿兆黎民,何至于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冯大人,海风大了。”苏文终于开口,却是转向一旁的冯良才,“回去吧。” “诺。”冯良才躬身领命,暗中瞪了儿子一眼。 冯思远还要再言,忽见父亲眼中凌厉的警告,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数月过去,翼州自由港日渐繁盛。 码头上桅杆如林,各色商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新建的货栈沿港而立,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叫卖声、算盘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 港区住户已逾万人,集市从清晨热闹到黄昏。最近一月的商税竟突破百万两白银,府库为之一盈。 这笔源源不断的财富,让翼州更加有了扩建工坊、修建民居、建设翼州的底气。 来自西洋的商船带来了羊毛、银器、地毯。 而内陆的瓷器、丝绸、茶叶价格水涨船高。 窑厂连夜赶工,织机声不绝于耳,茶山新芽还未采摘就被预订一空。 …… 江南布政使司府衙后堂。 檀香袅袅,清雅的香氛弥漫空中,黄花梨木家具色调很暗,却价值连城。 “诸位,如今翼州对丝绸的需求如饥似渴,价格一日三变,这可是百年不遇的机遇啊!”主位上的江南布政使郑源之,指节轻轻敲打着茶几,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以这群人敏锐的嗅觉,其实早就猜出翼州在开海了。 但他们并没有向朝廷弹劾苏文,违反朝廷禁令。 其一,当今的大梁王朝是摇摇欲坠只剩下个空壳子,皇权已经失去了制衡地方的能力。崇信皇帝自己都是朝不保夕,哪有能力管千里之外的翼州。 况且皇权彻底式微之后,各清流之间咬的厉害,很多大员都被其敌借皇帝之刀诛杀。 当今的朝堂甚至比之前陈忠良得势之时还要凶险。 他们作为地方官,很明智的选择和光同尘,遇到事情不出头。 其二苏文是冯阁老的女婿,金科状元,再加上驸马身份。 其背景,真不是一般人能搬得动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在和翼州的丝绸、瓷器生意中赚的是盆满钵满。 古代的豪商巨贾,基本都有官府、士绅背景。 没有强大背景的属于少数。 这些豪商巨贾,必须得有很强的周旋能力,才能在官府和士绅的夹缝中生存下来。 因此,沿海各州府的地方官吏、士绅,对翼州的开海举动,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闷声发大财。 “不但是百年难得的机遇,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织造司总管太监曹如意,郑重的点头。 作为吃公门饭的官,三句话离开‘为国为民’四字都属不合格。 即使实际行为与之完全相悖,嘴上还是必须高举‘仁政爱民’之大旗。 当地最大的士绅同时也是丝绸商人的周老爷,抚着山羊须,眼中精光闪烁:“机会是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生丝吃紧,各家工坊都在抢货,产能已到极限。想赚更多的钱,就得有更多的桑田,产出更多的蚕丝。” “此事倒是不难。”郑源之顿了顿,吹了茶盏里的浮沫:“本官与曹公公议过了,眼下唯有改稻为桑一途了。将沿河那些上好的水田,尽数改种桑苗,两年便有成效。如此一来,丝绸产量必能翻倍,届时银子便会如这江南雨水一般,源源不断。” “大人英明之至!”曹如意满脸谄媚,“蚕丝卖出了好价钱,百姓兜里有了钱……”百姓能从中获得一分利,都算他们这群人输,“就能买更多的米,朝廷的税赋也会因此增加……”朝廷能从中获得一成利也算他们输,“……真是利国利民之举措!” “江南乃大梁粮米的重要产地,只恐上面不允……”周老爷有些担忧。 “洪大人虽身在朝堂,但作为江南士绅领袖,知道后也当能体察到我等为国为民之良苦用心。”郑源之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只要钱给洪城轩分到位了,他必然全力支持。 洪城轩的老家、产业都在江南,他不相信洪大人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以洪大人在朝堂上的地位,以他办事之老道,多方打点,下次朝会的时候,满朝文武必然会在崇信皇帝面前大赞改稻为桑利国利民。 “江南大部分都是农田,若强行改桑,只怕有刁民不服,从中作梗。”周老爷道。 “是几升稻米重要,还是朝廷的税赋、百姓的福祉重要?”曹如意阴恻恻地打断他,“若有刁民实在冥顽不灵,以阻挠国策论处!” “多杀几只鸡儆一下猴,他们就不闹了。” “大人英明。” …… 翼州。 “主公,江南行省正在大搞改稻为桑,规模之大,史无前例。”府衙里,冯良才匆匆进门进门向苏文禀报,之后长叹一声:“唉!历朝历代,江南行省都是王朝之粮仓。” 王朝的粮仓几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本来是生产粮食的地方,大规模改种桑树……粮食乃民生,国家之根本,尤其是在古代粮食产量很低的情况下。 粮食安全会遭到毁灭打击。 但那只是百姓和朝廷的粮食安全不是士绅们的,士绅们还把大量陈粮往翼州卖呢。 “他们是在用累累白骨,百姓的血泪,朝廷仅剩不多的寿命,来给翼州提供丝绸,中饱私囊。”苏文的语气平静而冷冽。 第377章 扭曲的皇权 深冬。 京城,北风卷着片片洁白的雪花,纷纷落在紫禁城的朱墙上。 “诸位爱卿,”崇信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沙哑、疲惫,他身子微微前倾:“边军将士正在浴血抵抗外夷,朕,想向各位爱卿暂……借一些银两充作军饷。以解燃眉之急。待……待国库稍裕,必当全数奉还。”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群臣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嘲弄。 人群像是看着冰天雪地里,一只小兽在笼子里拼命的挣扎,试图脱困。 首辅悄悄将玉带往官袍里掖了掖,那是上月刚用三百两银子购置的田黄石。 户部尚书干咳两声,袖口露出的貂毛里衬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禀陛下,臣家中早已典当一空。”位御史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哭腔。 “寒舍连米缸都见了底,臣每日下值,也只能以稀粥咸菜果腹,愧对陛下厚恩。”另一位侍郎紧接着附和,语气恳切。 “臣已经数月没有领到俸禄,那俸禄臣也不要了,就当是臣为陛下,为边军将士尽一份心力!”礼部侍郎王奉全的神情极其忠勇,和一往无前。 “王大人高义啊!” “王大人之忠,真是令臣等敬佩。” 群臣目光转向王奉全,不断的称颂其德。 “禀奏陛下,臣有本奏。”此时,户部尚书洪城轩站出班列, 他顿了顿,感受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江南布政使有奏报,言及江南之地,水网密布,气候温润,极宜桑蚕。若能试行‘改稻为桑’之策,将部分低产水田改种桑苗,待来年桑叶丰茂,养蚕缫丝,所得生丝、绸缎,不仅可供内需,更可远贩西洋、东瀛,其利何止十倍?届时,赚到的银子便可源源不断缴入太仓,充实国库,莫说是边军军饷,便是整饬九边,修缮河工,亦不在话下!此乃开源之上策,还望陛下圣裁恩准!” “能赚到钱缴纳税赋充当军饷?”崇信皇帝眼睛一亮,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既然是有利于朝廷的事,朕自当准奏。” 说这份奏折是皇帝的救命稻草,丝毫不假。 皇帝早已深知,洪城轩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恐怕早就将其利分配好了。 如果自己不发表看法,群臣都会说改稻为桑的好处。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成定局,他做不了主。 至于江南改稻为桑,自己能吃到一些从他们嘴边掉下的‘饭粒’就算不错了。 …… 坤宁宫里,张皇后望着镜中褪色的凤钗发呆。 虽然皇帝已经一年没临幸她了,但她始终记得自己是当今皇后。 身为妻子当为夫君解愁,身为皇后当为陛下分忧。 她缓缓摘下一对耳坠,对宫女轻声说:“拿去熔了吧。” 宫女一阵沉默:皇后娘娘为了大梁王朝可谓是操碎了心啊,在陛下的带头下,身为皇后,每顿只能有四个菜,半年没做新衣服。 所有太监宫女,吃穿更是简朴,有的还要饿肚子。 如今,娘娘更是还要把发钗拿去换钱。 只是偶尔听太监宫女们议论,陛下的内帑里有数千万两白银,千万两黄金。就是不知道这些银子,陛下要用到什么地方。 “诺!”轻声说了一句。 张皇后沉吟片刻,还是提起裙摆走向父亲府邸。 张府。 国丈张桂正在庭院里赏玩新得的太湖石,见到女儿驾临,立刻一整袖袍,趋步上前倒地就拜:“老臣张桂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皇后看着自己的父亲,抬了抬手。 张桂起身:“不知皇后娘娘今日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突然,张皇后盈盈下拜,跪在父亲面前。 “你是当今国母,母仪天下,怎能对臣下行如此大礼?老臣…老臣怎担当得起!?”张桂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声音拔高,带着惊诧,更多的是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他已经猜出身为皇后的女儿是来借钱的。 “父亲。”张皇后道,“陛下,陛下好歹也是张家女婿,还请父亲拿出一些……银钱来,资助陛下给辽东边军发军饷,” “若是陛下……若是朝廷有个闪失,我张家……又岂能独善其身?” “停,停,停,”张桂打断了女儿的话,心中冷笑:这大梁王朝能救得了? 皇帝内帑里数千万两白银都不拿出来,你让张家出钱? 他捶胸顿足地哭诉:“皇后娘娘啊,京郊的田庄今年颗粒无收,库房里只剩些陈年谷子……”扯了扯自己的官服,“你看为父这身官服,都打补丁了。” “父亲,你当真不念皇恩,不念……父女之情?”张皇后目光看向张桂。 “也罢!”张桂一跺脚,“为父就是把棺材本拿出来,也要凑一千两给皇上!” 当下人将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抬过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锭官银和一些散碎银子。张皇后默默地看着,没有再说什么。她缓缓起身,甚至没有让父亲相送,便转身离开了这温暖奢华、与冰冷皇宫恍如两个世界的张府。 张家有多少家当,她身为张家女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但是父亲也只肯拿出区区一千两。 “张希,你这个败家玩意儿!”就在她离开张府的时候,听到府里传出父亲训斥弟弟的声音,“你上次给醉月楼那粉头儿打首饰刚花了五千两银子,现在还来找老子要钱?” “如今的大梁王朝,还不如一个粉头……”张皇后心中喃喃道。 …… 翼州外的海面,水天相接,一片浩渺。 一艘艘行商货船缓缓驶出晨雾,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船上飘扬的旗帜,表明这是一支来自遥远荷兰的商船队。 “不可思议,”荷兰爵士范德尔站在船头,双手扶着栏杆,语气中充满赞叹,“翼州对待海外商人竟如此周到,这一路上灯塔指引不断,就像在黑暗中为我们点亮归家的路。” 身旁的大副点头称是,海风拂动他微卷的金发:“他们不仅修建灯塔,还疏浚了海道,清除了暗礁。爵士大人,这段航程比我们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第378章 商船被劫 范德尔从怀中取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更难得的是,这里只征收一种税,手续简单明了。” “想想我们在其他港口遇到的重重阻扰和盘剥,翼州自由港简直是商人的天堂。” “正是如此,”大副露出期待的神情,“听说这个东方帝国幅员万里,人口众多,都是我们荷兰的数十倍以上。我们运来的毛呢、玻璃和自鸣钟,根本不愁销路。” 范德尔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而我们要带回的瓷器、丝绸和茶叶,在阿姆斯特丹早已被贵族们预订一空。特别是他们的茶叶,如今在欧洲,不会品茶可算不得真正的上流人士。” “记得第一次见到东方人时的惊奇吗?”大副笑道,“他们确实与我们截然不同,黄皮肤,黑眼睛,乌黑的长发。” 范德尔若有所思:“但经过这几次的往来,我发现他们虽外貌迥异,却与我们一样精通商贸,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开明。” “这个古老帝国展现出的包容与智慧,实在令人敬佩。” “尤其是他们那位年轻的领主苏文阁下,友善的像是多年老友,睿智时却如深不可测的深渊。” “爵士大人看哪,”大副指向远方,“翼州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这一次,我们定能满载而归。” 碧波荡漾,白鸥翱翔。 “帆!左舷后方,数不清的帆!” 突然,桅杆顶端,了望手撕裂的喊声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范德尔猛然拿起黄铜望远镜放到眼睛上,看向海面。 镜头里,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小点正迅速扩大,变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帆影——那些是改装过的广船和福船,吃水不深,速度却快得惊人。 “是‘海阎王’的旗!”大副的声音干涩,指向其中最大一艘船桅杆上飘扬的黑色旗帜,上面用惨白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下方交叉着两把滴血的弯刀。 冷汗瞬间浸湿了范德尔亚麻衬衫的后背。 早就听说翼州港虽然是商人的天堂,但附近却有海盗出没,时不时袭击过往商船。 但巨大的利益,还是驱使着各国商船前往翼州自由港经商,不过为了防范海盗,他们都做好了防范措施。 其中最大的海盗叫海阎王,此人也曾是大梁王朝的人,名字叫张琮。 传说他本是闽地水师把总,通晓水战,后携家人流亡海上,沦为巨寇。专劫往来商船,手段狠辣,从不留活口。 翼州知州苏文虽然多次派遣其水师围剿,但都被狡猾的海盗给逃了。 …… “全体戒备!火炮就位!”范德尔吼叫着下令,声音穿透海风。荷兰水手和当地雇来的船员们像被捣了窝的蚂蚁,在甲板上疯狂奔跑。 沉重的火炮被推至炮位,火药包和实心弹丸被迅速搬运上来。 甲板下面传来锁闭货舱的哐当声,那是他们这次航行的全部希望——毛呢、玻璃和自鸣钟,还有来自真腊的象牙、犀角,以及他私人押上的几箱品质极佳的暹罗宝石。 海盗船队利用数量优势和灵活的特性,呈扇形包抄过来。 他们并不急于接舷,而是像狼群戏弄猎物般,先用数量不多但准头极佳的火炮进行骚扰射击。 轰!一枚链弹呼啸着撕裂空气,精准地扫过“西风号”的主桅帆,帆布瞬间被撕开一道可怕的口子。木屑纷飞如雨,几个水手惨叫着倒下。 “开火还击!”范德尔特挥拳下令。 “西风号”左舷的火炮次第喷吐出火舌和浓烟,沉重的炮弹砸向海盗船队,激起一道道混浊的水柱。有一发炮弹幸运地击中了一艘小型海盗船的船头,那船立刻速度大减,船体倾斜。但更多的炮弹落空,海盗船像游鱼一样灵活的闪开。 双方距离在迅速拉近。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面船上那些攒动的人头,他们穿着杂乱的短褂,头上包着布巾,手里挥舞着闪亮的钢刀、鱼叉、长矛,他们嗷嗷的怪叫着,带着对杀戮掠夺的狂热。 “准备接舷!”大副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声音嘶哑。 最先靠上来的是三艘中型海盗船,它们不顾可能撞沉的风险,强行从两侧贴近。“砰!砰!砰!”沉重的包铁撞角狠狠撞在“西风号”坚固的船壳上,船身剧烈震动。 无数带着铁钩的绳索被抛了上来,牢牢钩住了舷墙。海盗们如同嗜血的蚂蚁,口衔利刃,沿着绳索疯狂地向“西风号”甲板攀爬。 很快甲板变成了血腥的屠场。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垂死者的哀嚎、搏斗者的怒吼混杂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荷兰水手们组成小型战阵,用刺刀和佩剑顽强抵抗。但海盗的人数太多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上甲板,打法凶悍,完全不顾自身伤亡。 范德尔看到一个年轻的水手刚刚用刺刀捅穿了一个海盗的肚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侧方劈来的渔网罩住,随即几把鱼叉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血光迸现。 大副在他身边奋力搏杀,佩剑舞得呼呼生风,接连砍倒了两个海盗,但第三个海盗从桅杆后闪出,一柄沉重的鬼头刀狠狠劈在他的肩胛骨上,几乎将他斜斜砍成两半。 大副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里。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洒落在范德尔的脸上、身上。 他知道,完了。 这艘他倾注了心血、承载着他财富梦想的“西风号”,完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刀疤的海盗头目注意到了他,眼中闪过发现猎物的光芒挥舞着双刀扑了过来。 范德尔举剑格挡,刀剑相交,迸出一串火星。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佩剑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脚跟绊在了一具尸体上,沉重地摔倒在甲板上。 那海盗头目狞笑着逼近,沾着血污的双刀高高举起。 千钧一发之际,老舵手汉斯咆哮着从旁边冲过来,用身体撞开了海盗头目。但他自己却被另一侧刺来的长矛洞穿了胸膛。 “汉斯!”范德尔目眦欲裂。 第379章 理论 海盗头目被激怒了,转身一脚踢开汉斯的尸体,再次走向范德尔。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用刀尖抵住范·德尔特的喉咙,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喝道:“这红毛鬼是头儿,绑了!带回去给阎王发落!” 几个海盗一拥而上,粗暴地将范德尔捆了起来,拽向一边。 抵抗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还能站立的荷兰水手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被海盗们用刀枪逼着,集中到船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本地船员则大多抱头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战斗结束了。 海盗们完全控制了“西风号”。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搜刮战利品。货舱被强行撬开,里面满载的货物引来一阵阵贪婪的欢呼。 一袋袋胡椒、一捆捆苏木被搬上甲板,准备转运。个人舱室也被洗劫一空,水手们私人的钱箱、怀表、甚至稍好一些的衣物都被抢走。 一个身材高大、披着黑色斗篷、腰间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倭刀的男人,在一群凶悍头目的簇拥下,登上了“西风号”的甲板。 “海阎王”张琮!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粗犷,皮肤黝黑,左脸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让他平添了几分煞气。 张琮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掠过那些堆积的货物,最后落在了被俘虏的范德尔身上。他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红毛商人,”张琮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官话带着闽音,但异常清晰,“你的船,你的货,现在都姓张了。” 范德尔挣扎着抬起头,用生硬的官话回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阁下……我是合法商人,前往翼州贸易的……” 张琮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打断了他:“合法?引票?”他嗤笑一声,“在这片海上,老子的话,就是法。” 他不再看范德尔,转向手下,淡淡吩咐:“能搬走的,全部搬走。船,凿沉。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俘虏,“红毛鬼,看起来值点钱的,带回去,看看他们家里肯出多少赎金。剩下的,还有这些没用的软骨头。”他指了指那些本地船员,“处理掉,省粮食。” 范德尔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呜咽,以及海盗们庆祝胜利的喧嚣。他失去了他的一切——船、货物、同伴,甚至可能很快就要失去自由或者生命。 深夜。 范德尔趁着海盗们的疏忽,抢到了一艘小船,幸运的逃离了海阎王盘踞的海岛。 …… 翼州府衙。 满身血污,狼狈逃生到翼州的范德尔冲进门来,就要和苏文理论。 甚至还扬言要让翼州府赔偿他们的损失。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们的商船是在翼州自由港外被劫的,翼州官府没有保护好他们,翼州府方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最后甚至耍起了蛮横,说怀疑苏文故意和海阎王勾结,抢夺他们的财物。 面对怒气冲冲的范德尔苏文只是不答话。 等他口水说干了,脾气全无之后,这才开口:“范德尔先生,您的遭遇,本官非常同情。但海盗劫掠商船的事情,世界各个海域都有。” “你见过哪个商贸港,赔偿商人损失的?” “你们事先没有做好防范,没能抵御海盗,怪不得翼州头上。” “为了显示翼州的关怀和仁义,本官决定,赠送一百两银子作为你在翼州的花销。” “不行,你得给我三千两银子作为补偿。”范德尔却不同意,“我必须要购买一艘海船,再雇佣几个水手返回荷兰故乡。” “来人,送范德尔先生去客栈。”苏文吩咐,“他的一切花销,官府包了。” “范德尔先生,请。”一名衙役上前,对范德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德尔见对方人多势众,无奈只得离开府衙。 “主公,这已经是第十起被‘海阎王’、倭寇袭击商船的苦主了吧?”冯良才面露忧色,“虽然在翼州自由港做买卖的巨大利益,会吸引海外商船冒险前来,” “但是,如果商人们行商的危险性太大,即使有暴利,他们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经商的。” 翼州港的情况和苏文之前预料的一样。 没有全面开通海外贸易之前,翼州海上只有零星几个海盗,一年半载劫掠一两次沿海村庄,都算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自从全面开通海外贸易之后。 各个海域的海盗,倭寇,蜂拥而至。 一群刚破壳而出的小海龟,蹒跚地爬向大海,伺机已久的海鸟立刻成群地俯冲下来觅食。 现在翼州自由港外围的海域,已经成了他们的觅食场。 “主公,请你赐老臣一句实话……”冯良才挥手让下人们离开之后,目光灼灼看向苏文,“翼州水师的战力真就那么弱吗,数次出海剿灭海盗都无功而返。” “程鸿飞在开海之前,早就奉命在训练水师的水战能力了。然而刚刚训练出来的水师,面对盘踞在海上几十年的海盗们,还是相形见绌……” “从江南行省,闽地借来的水师都到了吗?”苏文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他们早就到了。”冯良才道,“已经被老臣安排在馆驿,好吃好喝招待着呢。这些水师将领,整日无所事事,就知道去娱乐街逛青楼。” 丝绸、瓷器、茶叶能在翼州赚取巨额利润,已经让江南行省,南粤行省,闽地行省的政、军、巨商大佬们尝到了甜头。 而海外商人们被海盗劫掠,会影响翼州自由港的贸易,从而间接影响他们的钱袋子收益。 所以苏文一提让各地派水师支援,他们马不停蹄就派遣精锐来了。 那个地方派兵慢了,苏文就下令不收他们的丝绸瓷器,让他们的囤货烂在仓库。 给出的理由是海外商人行商受阻,翼州也没有生意。 那些大佬们也没了脾气,为了钱,他们掷下严令,让那些水师将领,务必要听从苏文调遣,立下军令状也要剿灭海盗、倭寇。 第380章 展示力量的一战 利益的驱使之下,让他们剿灭海盗和倭寇的决心,史无前例。 昔日,他们养寇自重,或假扮倭寇,以此向朝廷骗取剿倭银,姑息养奸。 今朝,在更大的利益驱使下,其剿寇之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大有犁庭扫穴之势。 两相对照,何其讽刺! 不过,几位水师将领,率领水师进驻翼州海港之后,苏文并没有让他们进兵攻打海盗和倭寇,而是让他们在海上驻扎,严令不准骚扰百姓。 至于几位将领,则是好吃好喝在城里招待着。 让几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们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更加不急。 “他们倒是玩的很潇洒,惊叹翼州的娱乐街里,竟然还有金发碧眼的粉头,真是前所未见。”冯良才吐槽起来,“在里面和海外商人争风吃醋,动不动豪掷千金。” “娱乐街什么时候有海外风光了?”苏文眼睛一亮,自己这段时间太忙,竟然一次也没有光顾过,没想到教坊司里竟然有了异域风情, 果然,翼州开放海外互市之后,各行各业如雨后春笋。 纷纷冒头,并迅速成长。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冯良才虽说是自己的臣下,也是最重要的心腹大臣,自己大事小事都和他商量。 但他总归是冯疏影的祖父, 自己说这种话实在是不合适, 连忙改口,“他们的作风向来如此,不必管他们。” “主公还没有回答老臣的话呢。”冯良才表情很是认真,“以老臣对主公的了解,翼州自己的水师力量应该不至于这么弱才对。” “还需要借助各地水师,才能剿灭海盗、倭寇。” “此外,各地水师将领已经到达一月有余,主公竟然让他们闲着。” “还有,主公竟然放任海外商船被劫掠,只是把各国被劫掠的船主留在翼州,同样好吃好喝招待,不给他们银子买船回国。” “海外各国被劫商船船主……国家都集齐了吧?”苏文又问? “都集齐了。”虽然不知道苏文的具体用意,冯良才还是老实回答,“有英吉利的,有法兰西的,有葡萄牙的……” “大梁王朝的各地水师将领,各国的受害船主,都集齐了,那么我们就可以行动了。”苏文的语气平静如水, “之前我早就在沿海布置好了口袋阵,准备给海盗和倭寇来个引君入瓮,将他们一网打尽。” “甚至早就布下了鱼饵。”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本官改变了主意,要在这瀚海之上,正面将所有海盗和倭寇,一举歼灭。” “在各省水师将领,和各国商人面前,好好展示一下我们翼州海上舰队的悍然雄风。用正面歼灭战展示雄风,比十场三军操演有效的多。” “此战!” “翼州舰队,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泰山压顶的碾压姿态,将那些海盗和倭寇犁庭扫穴。” “务必要让所有人,让全世界。” “看到我们翼州水师,横扫海上,不可撼动的实力!” “让他们知道,这万里海疆,究竟谁主沉浮!” …… “老臣……老臣明白了。”冯良才热血澎湃之余,恍然大悟,“主公这么做意在……” 然而苏文却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 苏文之前任由海盗倭寇劫掠海外商船、嚣张,是为了集齐各国商人,让他们滞留翼州。这些商人几乎都有官方背景,他们就相当于各国使臣。 而那些水师将领带来的都是精锐,他们都是各个行省大佬的心腹。 他们也相当于各行省的使节。 苏文在这些‘使节’面前,用正面一战展示臂膀和手段,无非是想要告诉天下人——翼州有强大的力量能保护各位的安全。 现在的大梁王朝摇摇欲坠,烽烟四起、外族蠢蠢欲动,对大梁虎视眈眈。掌握天下财富的各个士绅、官吏都在担心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 一旦他们得知翼州,是一个无比安全的地方。 他们会把他们敛到的所有财富,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部搬到翼州来。 海外各国的情况也差不多,都很混乱,还在打仗。 等那些海外商人,将此战的消息带回他们的国家之后。 他们国家的王储、公爵、巨商,也会把他们的家眷,和财富,搬到翼州这个安全的地方。 甚至,一些文化大拿。 为了保留文化传承,也都会把珍贵典籍,搬到翼州来保存。 技术人才为了安静的研究学术和学问,也都会到翼州这个安全的地方。 届时。 翼州,将汇聚天下财富。 天下人才! …… 青兰卫所内。 苏文连夜召集了林易、李忠义、张自信、程鸿飞、唐赛花、王耀文、薛远山等一众水师将领,召开秘密战前会议。 烛火在众人脸上跳动,映照出各不相同的表情。 “海阎王和倭寇盘踞的海岛,都打探清楚了吗?”苏文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内格外清晰。 程鸿飞率先回应:“早已了如指掌。这两个月我们故意示弱,放任他们在海上横行霸道,实则已将他们的据点、兵力、船只数量摸得一清二楚。” 李忠义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些日子,他们没少嘲讽我们翼州水师是无能之辈,说我们只有几艘破船,是群废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却不知我们随便派出几艘战船,都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终于要动手了吗?”王耀文兴奋地搓着手,“这两个月可憋坏我们了。明明能轻松取胜,却要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唐赛花轻蹙秀眉,疑惑道:“其实以程将军一人之力,就足以歼灭这群乌合之众。为何要将所有将领都召集过来?莫非是要我们都去看一场大人打小孩的戏码?” “确实,示敌以弱到这个地步,似乎有些过了。”林易也表示不解。 苏文环视众人,神色凝重:“诸位误会了。剿灭海盗已非我战略重点。” 他缓缓站起,手指轻叩桌面,“此战的真正目的,是要向天下人展示我翼州军威,包括海外诸国。” 他顿了顿,让这番话在众人心中沉淀,接着道:“倭寇与海盗,不过是我们表演的道具。这是一场必胜之战,诸位的任务不是剿灭他们,而是要让世人亲眼见证,我翼州战舰与火器是何等强大。” “请诸位兄弟为翼州争这口气,好好登台表演。”苏文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庞,“届时,本官将邀请内陆各水师将领、海外商贾,同乘帅船观战。” 众将领相视一眼,终于明白了苏文的深意。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剿匪战,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表演,一场向全世界展示肌肉的盛典。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充满了必胜的决心。 第381章 展示力量 苏文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寂静的议事厅内回荡: “翼州,是我们的翼州。” 他刻意停顿,让这六个字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兄弟的家眷、亲族,如今都在翼州安居乐业。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被豪强随意欺凌,因为有严明的律法,作为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石。在这里,他们能享有来之不易的太平,只因为有诸位将军执干戈以卫社稷。”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 “放眼望去,翼州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那些从四方逃难而来,将最后希望寄托于此的灾民——他们所有的安稳,他们未来的生息,此刻,都系于在座诸位的身上,仰仗着各位火炮之利的庇护。” 最后,苏文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请诸位将军——为我翼州之安宁,为不负身后万民之期望,务必同心戮力,打出我翼州水师的赫赫天威!” “末将,遵命!”众将领的声音,似乎要掀翻军帐。 “此战本官就不做部署了,我相信你们。”说完,苏文迈步离开了军帐。 数日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巨大的帅船“镇海号”犹如一座海上堡垒,静静地停泊在翼州港的深水区。其长约二十米,宽近五米的庞大船身,在平静的海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周遭的巡逻快船与之相比,恍若幼童的玩具。 “请诸位登船。”苏文率先来到码头,语气平静自然,向身后的人群抬手示意。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整齐的步伐,而是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呼与骚动。 “翼州的帅船,竟……竟如此巨大!?”几位来自南洋和西洋的商人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那三位受邀前来的内陆水师将领,虽强作镇定,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短暂的震惊过后,质疑与不满便随之而来。 荷兰商人范德尔,抚了抚他精心修剪的胡须,脸色阴沉地开口:“苏文阁下,您既然有能力建造如此宏伟的帅船,为何对剿灭海盗、倭寇却显得如此……无力?”说到宏伟两个字的时候他心中酸酸的,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些巨大商船, 与眼前的帅船相比,简直就像是破烂。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若您能将建造这海上宫殿的花费,用于打造更多实用的战船,切实护卫航路安全,本爵士的商队也不至于被那‘海阎王’劫掠!” “范德尔先生说得对!”一旁的葡萄牙商人立刻高声附和,语气近乎抗议,“阁下,您对保护各国商船的安全,似乎并不上心!我们必须提出严正抗议!” “奢侈与享乐无法保障贸易的繁荣。”那位法兰西商人摊开手,摇着头,“我会建议我国的商船,重新考虑是否还要前来翼州。我向上帝发誓,我说到做到。” 面对这些尖锐的指责,苏文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并未出言辩解。 他心中了然:此刻一切的抗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化为乌有。只待好戏开场,这些人的想法自会改变。 而另一边,那三位内陆水师将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中一人低声道:“看来这位苏知州,终究是年轻气盛,喜好排场。开通互市赚来的银子,怕是都用在这等面子工程上了。” 另一人轻笑回应:“懂得享乐,亦是真性情。如此看来,倒与吾等是同道中人矣。” 人群怀着各异的心思——或不满,或鄙夷,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跟随着苏文沉稳的步伐,依次登上了这艘引人瞩目的“镇海号”帅船。 甲板上,苏文安然坐于主位,身后分列着受邀观战的内陆水师将领与来自诸国的海商。他们衣着各异,神色间带着审视与猜度,低声交换着对这场“剿匪表演”真实目的的揣测。 就在这窃窃私语声中,翼州水师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沉稳而威严地驶出海港。 “一、二、三……”人群在悄悄数着,“整整二十艘!” 当这支舰队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眼前的战舰,船体远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战船都要庞大、坚固。 流线型的船身覆盖着冷硬的铁甲,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这绝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船只,这是为战争而生的钢铁巨兽! 每一艘战舰的甲板上,士兵们身着统一戎装,甲胄鲜明,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各自的战位上,尤其是在那擦拭得锃亮的火炮旁的军士们,眼神锐利,军容肃杀。一股无形的、令人胆寒的军威,随着舰队的行进弥漫在整个海面上。 直到此刻,观礼台上的人群才如梦初醒。 意识到自己方才对苏文和翼州水师的判断是何等荒谬与浅薄! 翼州拥有的,不仅仅是一艘用来炫耀的巨型帅船,更是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到超乎想象的恐怖舰队!他们自己国家引以为傲的皇家战舰,乃至整个西洋引以为豪的海军力量,在这支舰队面前,竟显得如此陈旧与不堪。 “我的上帝……”那位法兰西商人脸色发白,喃喃道,“恐怕……恐怕我们法兰西最精锐的战列舰分队,在海上遭遇他们,也毫无胜算……” 他身旁的英吉利代表则目光炽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如果我大英帝国能拥有这样一支舰队,早已彻底掌控七海,将法兰西的海军送入海底!” “他们……才是未来海上的真正霸主。”有人得出了绝望而又现实的结论。 与海外商人们纯粹的震惊与权衡利弊不同,那三位内陆水师将领的脸色已是惨白。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由于朝廷长期禁海,他们麾下那些所谓的战船,与眼前这支钢铁舰队相比,简直如同渔民赖以糊口的破旧舢板! 他们毫不怀疑,翼州这二十艘战舰中的任何一艘,都足以轻易歼灭他们整个水师船队!一种源自实力差距的绝望寒意,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脊背。 第382章 翼州战舰天下无敌 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中,荷兰商人范德尔猛地转向苏文,脸上的傲慢早已被惊怒取代。“苏文阁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您既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舰队,为何此前一直坐视我们的商船被海阎王劫掠?您拥有力量却见死不救,我不得不怀疑,您是故意的!” “没错!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纵容海盗行凶!”法兰西商人也愤怒地指控,“你是个利用海盗牟利的恶棍!” 面对这些无能狂怒的指责,苏文只是缓缓转过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诸位,误会了。”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这段时间,我翼州水师并非怠惰,而是在全力进行新式火炮的最后试射与校准。” “海疆安全,本官时刻不敢忘怀。” “如今火炮刚刚试射成功,形成战力,就马不停蹄地邀请诸位一同见证,我翼州水师如何犁庭扫穴,为诸位、为各国商人肃清航路。” “试射火炮?”范德尔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但愿您说的……是事实!” 但他语气中的底气,已然不足。 而那三位内陆水师将领,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明悟。他们熟读兵书,此刻如何还猜不透? 这分明是苏文的韬晦之计! 他先是示敌以弱,故意放纵海盗坐大,让所有依赖航路的人都感受到切肤之痛,然后再选择在今日,在所有关键人物面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展示其绝对力量。 其目的,绝非仅仅是剿灭海盗那么简单。 他是在立威! 是在向内陆、向海外,宣告谁才是这片海域未来的主宰! 他们之前竟以为苏文是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这想法,错得何等离谱! “主公,各舰已准备就绪,是否即刻出发,剿灭海阎王?”翼州水师都督程鸿飞大步上前,甲胄铿锵,向苏文抱拳请示,声如洪钟。 “出发!”苏文没有任何犹豫,手臂向前一挥,动作干净利落。 “得令!”程鸿飞豁然转身,对高处的旗语兵厉声下令:“传令!全队按预定战术展开,目标,海盗巢穴,全速进击!” 旗语兵手中双旗飞快舞动,打出连贯而精准的指令。 下一刻,港内庞大的舰队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巨大的风帆依次升起,捕捉着海风。 更令人惊奇的是,即便在没有满帆的情况下,这些体型庞大的战舰竟也以一种远超寻常帆船的速度,沉稳而迅捷地破开水面驶出港口。 其行动之统一、启动之迅捷,再次让观战者们暗自心惊。 这番毫不掩饰、堂堂正正的进军姿态,立刻引来了质疑。 “阁下,您就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攻打海阎王?”葡萄牙商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怀疑,“恕我直言,海盗的眼线恐怕早已看到您的舰队了!他们见到如此庞然大物,难道不会望风而逃,立刻作鸟兽散吗?” 荷兰商人范德尔也皱着眉头,用他自以为精于海战的经验补充道:“不错!海战首重突袭与包围,您这样直接压过去,一旦被他们提前察觉,四散逃入复杂水域或星罗棋布的小岛之后,再想将他们揪出来歼灭,可就难如登天了!您这是在打草惊蛇!” 就连那三位内陆水师将领,也仿佛终于抓住了苏文战术上的纰漏,找回了些许颜面。其中一位姓刘的将领捋着短须,神态间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傲慢,用一种指点的口吻道:“苏大人,您这用兵之法,似乎……有违兵法常理啊。如此正面驱赶,岂非纵虎归山?” “正是此理!”另一名王姓将领立刻附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说句不中听的话,这般粗疏的战术,就连我麾下一个寻常总兵,都断不会如此行事。” “无妨。”面对这接二连三、看似在情在理的质疑, 苏文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语气平静:“我的战舰,速度很快。” 翼州战舰风驰电掣,直扑海阎王盘踞的海域。 巨大的帅船则在不远处稳稳跟随,如同观赏戏剧的包厢。 苏文甚至从容地吩咐侍从,取来海外商人们进贡的葡萄牙红酒,亲自为客人们斟上。“诸位绅士,请慢慢品尝这难得的美酒。” 他举止优雅,仿佛正要欣赏的不是一场生死海战,而是一场寻常的歌舞。 人群各怀心思地接过酒杯,醇厚的红酒此刻在口中却显得有些滋味难明。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完全没有之前参与战事的紧张。他们仿佛只是置身事外的看客,这种安全感前所未有。 因为,他们看到的翼州舰队,实在是太强大了。 很快,前方海岛的轮廓清晰起来。就在那片海域,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海盗船杂乱地停泊着,不少海盗正慢悠悠地登船,显然并未进入临战状态。 一切尽在苏文的预料之中:长达两个月的刻意示弱,已让这群海盗成了不折不扣的骄兵。 当哨探慌慌张张回报有“数十钢铁巨舰”来袭时,海阎王的第一反应绝非相信与逃命,而是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手下被吓破了胆的胡言乱语。 此刻的集结,恐怕更多是出于谨慎,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何等“巨舰”,竟敢来触他的霉头。 但他们永远没有机会看清了。 “打!”程鸿飞通过旗语兵,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低沉的号角声如同丧钟,骤然敲响,穿透海风。 下一刻,令所有观战者终身难忘的毁灭景象上演了。 翼州水师的钢铁战阵,在远超传统火炮射程的极限距离上,悍然开火。 “轰!轰!轰——!!!” 那不是他们听惯了的沉闷炮响,而是九天惊雷连环炸裂,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一道道炽热的火舌从翼州战舰的炮口喷吐而出。 黑色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精准挥下的镰刀覆盖了整个海盗船队! 观战台上,方才还故作镇定的人群瞬间面如土色,有人手中的水晶酒杯失手滑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第383章 天下震动 巨响之后,是纯粹的毁灭。 海盗船队中,冲在最前的几艘主力船,在被命中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轻易撕裂、炸成两截! 木屑混合着残肢断臂横飞,冲天大火随即燃起,将海面映照得一片血红。 巨大的水柱在船队中接二连三地狂暴腾起,仿佛海龙王本尊在此震怒。硝烟与火焰迅速弥漫,方才还带着几分懒散的海盗船队,顷刻间化为人间炼狱,只剩下绝望的哀嚎与混乱。 “这威力……天神震怒……也不过如此!”西班牙商人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船舷。 “射程!你们看到那可怕的射程了吗?”范德尔惊呼出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调,“他们的炮火不但威力堪比天罚,射程更是我们最先进战舰的三倍以上!” “这……这怎么可能?!” 而那三位内陆水师将领,已是面无人色,彻底绝望。在如此超越时代、碾碎一切的火力面前,他们毕生经营、赖以生存的水师力量显得如此可笑。 即便集结整个大梁王朝的所有战船,在这支舰队面前,恐怕也支撑不了一时三刻!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冷酷高效的歼灭战。海盗船零星射出的弓箭和落后的火铳,甚至无法触及翼州战舰的船舷,如同给巨人挠痒。 而翼州战舰的火炮,则如同永不疲倦的死神,一轮又一轮地进行着精准的死亡洗礼,将海面上每一个还能移动的目标彻底抹除。 “启禀主公,海盗头目海阎王及其党羽已被全部歼灭!”程鸿飞大步上前,声若洪钟地汇报战果,“耗时,一刻钟。” “我方,无一人伤亡,无任何战损。” 苏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端起那杯未曾洒落的红酒,对着远处仍在燃烧的海盗船残骸,轻轻呷了一口。 死寂。 最初的、深入骨髓的震惊过后,人群脸上只剩下无法掩饰的凝重与后怕。 他们交换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自身命运已被他人掌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之后,他们的眼神逐渐转变为极度的兴奋与狂热!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未来海上贸易的绝对保障! 看向苏文和翼州战舰的目光,充满了近乎崇拜的敬畏。 还有急不可耐想合作的渴望。 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庇护,他们还惧怕什么海盗?经此一战,恐怕整个远东海域的海盗,听到翼州二字都会闻风丧胆,退避三舍! 此刻,所有人都彻底明白:苏文之前不是不能打,而是故意不打! 他是在用各国商船的损失和海盗的嚣张,作为今日这场盛大表演的铺垫! “苏文阁下!”范德尔猛地站前一步,脸上因激动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而涨红,“我已经看穿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你精心策划的表演!” “一场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苏文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迎上范德尔的视线,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范德尔先生,以及诸位。”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翼州港外的海盗威胁已被彻底清除,通往世界的航路已然畅通。诸位可以安心回国了。若是有资金周转之需,本官甚至可以借予诸位银两助你们购置新船,招募水手。” “自即日起,翼州舰队,会每日派出战舰巡逻海上,为诸位海外商户,保驾护航。若再有海盗,翼州战舰将会将其无情消灭。” “翼州的人会以最大的热情,欢迎各位海外商人前来营商。” “翼州的律法,对待任何国家的商户,都绝对公平公正。” “今后,各国商人,都到翼州来赚钱吧。” “海路上有海盗的事情,将不会再有。甚至,只要你们肯出钱,翼州战舰,会不远万里,帮你们清除沿途的隐患。” “此外,翼州欢迎各国人加入,成为翼州子民。” “翼州的律法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他的目的,已然完美达成。 当这些商人将他们今日所见带回故国,当各国王室与权贵们意识到,在战火纷飞的世界里,竟存在一个拥有绝对武力、能提供绝对安全的翼州时…… 他们会将自己毕生积累的巨额财富,自己的家眷,全部搬过来。 那些在故国因战乱而无法潜心研究的学者、工匠、各类人才, 也会带着他们的知识与文化,汇聚于此。 如此,翼州将不仅汇聚天下财富, 还将汇聚天下人才、文化。 因为只有翼州,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安全之城,上帝之城。 “主公,五十里之外还有一小股倭寇……”就在帅船返航的时候,程鸿飞上前禀报。 “派一二膄战舰过去顺手剿灭了。”苏文一挥手,然后吩咐,“此外,在收拾战场的时候,那些落水的幸存者不要杀伤。” “愿意投降者从轻处罚,其家眷不受牵连。” “诺!”程鸿飞领命。 下午。 程鸿飞再次走到苏文面前禀报:“正如主公所料,之前被驱逐的那批士绅,已经和倭寇勾结。他们给倭寇提供消息,试图攻打翼州薄弱的县府。” “不过,他们的‘宏图大业’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他们依赖的倭寇团伙,就已经被我们剿灭。” “请问主公,这群人冥顽不灵的人该如何处置?” “把他们送到爪哇去。”苏文吩咐。 “接二连三的失败,不知道这群人会不会绝望。”程鸿飞面露戏谑笑容,“主公不杀他们是秉承着圣人的仁德,但愿他们能幡然悔悟。” “无所谓了。”苏文倒是不在乎。 养虎为患,春风吹又生? 这群人在苏文眼里,最多只是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根本算不上是虎,更成不了患。 再多的春风,他们也生长不起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内心对于屠杀怀有抵触,这是源于文明社会长久以来在他脑海中深植的价值观与伦理意识。 网络上固然不乏轻言杀伐果断的声音,但苏文相信,当那些人真正面对一颗颗头颅滚落、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场面时,他们也会心生怜悯,也会无法承受。那不是软弱,而是文明在我们灵魂深处埋下的光——它让我们在血与死亡面前,依然选择敬畏生命。 嗜杀并非人性的默认选项。 不轻易剥夺他者生存的权利,早已成为刻在每个文明人潜意识里的信条。 第384章 四海宾服 “主公……”程鸿飞觉得英明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苏文了,望着苏文的目光中满是敬仰,如同仰望一座巍峨高山,“不嗜杀戮,心怀对生命的敬畏,这才是主公身上最耀眼的光辉。” “一个嗜杀的主公,纵使能凭武力震慑四方,却永远无法让万邦心悦诚服、真心来朝。翼州战舰可以让诸国敬畏,却不能让他们诚心归附。” “正因主公有此仁心,才能让海外诸国的商贾、王储放心地将财富托付于此,让各国贤达安心地将家眷迁居翼州。” “天下英才、各方学者,才愿意在此潜心学问,将翼州视为乱世中的桃源。” “若只有武力而无仁心,众人内心便只有畏惧,而无敬服。” “而若只有仁心而无武力,又如同无盾之身,让人难有依托,缺乏乱世中最基本的安全之感。” “昔年大梁太祖,杀伐果断,以铁腕震慑朝野,令百官战战兢兢、万民屏息。然其王朝不过二百年而衰,直至今日摇摇欲坠。” “而主公您,”程鸿飞躬身一礼,语气中充满确信,“仁武并济!” “这才能真正能让天下归心,开创翼州举世未有之气象。” “你有这番见解,令我刮目相看。”苏文摆摆手,“你下去吧。”觉得程鸿飞举世未有这四个字说的非常好,自己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建立的翼州,无论是武力上,还是思想文化上,还是理念,都应该有古人想象不到的高度。 现代的武力高于古代——科技的功劳。 现代的文明——思想文明,比如对生命的敬畏、律法的完善,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对民生的重视,更高于古代。 这些东西,远远比炮火更高级。 “诺!” …… 江南行省,布政使司府邸,书房。 檀香袅袅。 郑源之,这位执掌江南富庶之地、官居从二品的封疆大吏,此刻正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手中那份由秘密渠道加急送来的情报,仿佛有千钧之重,又似烙铁般烫手。 汇报的心腹师爷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打扰主人的思绪。 书房里落针可闻。 “一刻钟……就覆灭了海阎王全军……”他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奏报,“而翼州水师舰队自身……无一人伤亡……” “翼州水师舰船长八丈,宽两丈,犹如海中巨兽……” “其火炮的威力排山倒海,犹如天神震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你确认无误?消息来源绝对可靠?”郑源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 “大人,那一战,江南水师千户王将军亲眼目睹。且经过多方印证,绝无虚假。”师爷躬身,语气无比肯定,“当时在场目睹的各国商人不在少数,消息早已传开。那翼州战舰的火,射程远超我等想象,威力据说海盗的主力船只在命中瞬间便如纸糊般断裂、粉碎。” “火炮齐射,顷刻之间,海面,已成一片火海炼狱。” “炼狱……炼狱……”郑源之重复着这个词。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毁天灭地的场景。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江南水师也曾操演,火铳、火炮他都熟悉。 但信中所描述的那种威力,那种效率,那种冷酷到极致的抹杀……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是神明对蝼蚁的碾压! 大梁的水师?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甚至绝望的冷笑。在如此力量面前,大梁那些号称精锐的战船,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化为齑粉。 朝廷还在为些许漕运、边境的叛乱焦头烂额,却不知在东海之滨,已然崛起了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庞然大物! “苏文,区区一孺子!”郑源之语气干涩,“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哪来的财力,哪来的水战技术?哪来的人才?” “大人忘了?苏文当年去翼州赴任的时候,冯家是举家跟随。冯家本来就是世家大族,还通过月绣坊明德书坊,赚取了大笔银钱。此外,还有八大豪商拖家带口追随,带去了巨额财富。”师爷提醒,“再加上翼州士绅的财富,被苏文搜刮,再加上翼州这段时间,和海外做生意的税收……可以说,当下翼州的财富已经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还有,翼州还发行了翼州金券、翼州银券,广集财富。” “打造一支庞大舰队的财力,翼州是只多不少。” 师爷顿了顿,“至于说人才,苏文本身就是举世罕见的人才,连中三元的状元,人称诗仙,冯良才更是治国之能臣。” “再加上,他前赴翼州一路上,万民跟随,那些百姓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刻意招揽的工匠,其中以铁匠居多。” “至于其军事人才,别忘了,那个叫林易的在担任天狼卫之前,曾经是一位杰出将领。” 郑源之闻言沉默。 翼州突然多出了这么一支,足以雄霸海上的水师舰队,火炮威力超出常人想象的武备力量,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经过师爷的一番分析,一切都有根有据。 他有钱,有军事人才,有的是工匠! 没想到一年之内,翼州竟然发展的如此强大了! “苏文,他是拥兵自重!”郑源之一拍案桌,猛然站起身来。 也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不安。 “大人……苏文还是舞阳公主的夫君,也就是说他是驸马。”师爷再次提醒,“上次他和公主大婚的时候,陛下派了李承恩的亲信太监,亲自前往翼州贺喜……” “也就是说……” 郑源之闻言连忙摆手,阻止师爷继续说下去。皇帝派李承恩的亲信太监去贺喜代表什么?李承恩是皇帝的秉笔太监,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皇帝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其皇兄。 也就是说,说苏文拥兵自重,根本对他构不成威胁。 甚至还会自找麻烦。 第385章 决定搬过去 震惊和恐惧之后,一股冰凉的理智,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神。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不是一点也不稳当的权力,不是派系斗争,甚至不是对朝廷的忠诚,而是自身的安全! 是能够保全家族财富、性命的绝对安全。 当今天下大势,大梁王朝摇摇欲坠,皇权已经成为空壳,各地烽烟四起。 即使是有自己武备力量的士绅,都不能确保自己不被贼寇攻打。 边境异族虎视眈眈,伺机南下大有染指中原之势。 天下大乱,众人都是累卵。 而翼州,有三面临海的天然屏障、地理优势。 还有一支如此强悍的海上力量。 哪个地方最适合给自己、以及自己的家族兜底,一目了然。 “翼州……苏文……”他喃喃自语。 想起了关于翼州的更多传闻,而这些传闻都是商户们经过实地调查,亲自前往,很长时间得来的,几乎没有怀疑的必要。 那里律法严明,商贾云集,市面繁荣远超江南。 之前他只当是夸大其词,或是某些奇技淫巧带来的虚假繁荣。 或是苏文为了调任进京城而夸大的政绩。 毕竟大梁王朝的地方官吏都这么干,没有一个能相信的。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不是虚假。 都是真实的。 翼州海剿灭海阎王一战,已经证实了它的真实性。 “法制严明……公平公正……”郑源之低声念着情报中关于翼州律法的描述。 对于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倾轧、贪婪与不公的他来说,这四个字像是天上之月,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在那里,他的家财不会因某位权贵的一个念头,而灰飞烟灭。 他的子嗣,不会因得罪某位比他更牛逼的人物,而身陷囹圄。 一个拥有绝对武力,却坚持律法为所有准绳,公平公正的地方……在那里,你只要不违反律法,你就不用害怕别的东西。 “翼州,是个好地方。” “苏文……嗯,是个人才。” 这两句赞誉,出自郑源之这个大蛀虫、视百姓为草芥的官宦、封疆大吏之口。 显得尤为奇特。 作为旧官僚的重要成员之一的他,对苏文这种存在,本来应该打压的。 乌鸦的群体不容许白鸽出存在,白鸽会衬托出它们的黑。 但翼州苏文不是白鸽,而是他们无法撼动的存在——一条白色巨龙。 搞得他都想要依附、寻求庇护。 郑源之猛地睁开眼,之前的震惊与恐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的锐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花木,那是他经营多年的荣华富贵。 但他深知,这一切的荣华富贵,在当今的大梁王朝极其脆弱,仿佛海市蜃楼,随时会被远东海面上吹来的风暴撕碎。 “备车。”他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大人,去往何处?” “回府,内宅。”郑源之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去请夫人和两位公子到书房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 心腹师爷领命而去,心中已然明了。 郑大人这是要做出关乎家族命运的重大决定了——其实,他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和大人一样?他也想把家眷搬到翼州去。 谁不想自己的家人安全呢? 至于留在府里做管家,无非是一个赚钱的职业。 郑源之独自站在窗前,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那片被称为“翼州”的土地。 他将家眷和财富迁往那里, 是想在大梁王朝,这即将倾覆的巨轮上,为郑家寻一艘真正能抵御风浪的方舟。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丝找到出路的庆幸: 当今天下,竟然还有翼州,这么一个无比安稳的避风港。 …… 府衙之后,是郑源之的内宅。 花厅。 郑源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夫人、两位嫡子以及几位得宠的侧室。 “老爷我决定了,尔等择日搬迁到翼州去生活。”当他将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缓缓道出时,人群瞬间瞪大双眼。 “什么?举家迁往翼州?”郑夫人首先失声,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抗拒,“老爷,您莫不是昏了头?” 他们在江南生活好好的,根基深厚,人脉广阔,外面虽然是乱世,但影响不了他们这种阶层。 “为何要去那偏远的海滨之地?” “听说那里皆是粗鄙商贾与海外蛮夷,那些海外蛮夷长满红毛,像是没开化的大马猴一样。” “化外之人聚集,岂是我等清贵门庭久居之所?” …… 人群议论纷纷,窃窃私语,都不懂老爷今天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决定。 郑源之的长子郑明远皱紧了眉头:“父亲,孩儿在江南诗社、文会中刚有些名声,友人皆在此处。去了那翼州,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 他在江南生活的很逍遥,人人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恭维,经常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入青楼,他觉得这里的日子很舒服。 次子郑明轩更是抱怨:“就是!在江南,谁人不识我们郑家公子?” 看着妻妾、儿子们这副安于现状、不识大势的模样,郑源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与焦躁。 他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你们以为这江南的太平富贵还能持续几时?朝廷倾颓,各地烽烟渐起,这表面的繁华,如同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江南的太平富贵持续不了多久了?”人群一阵震撼,“不会吧?” “不会吧?你们不知史吗,当年大梁高祖征战天下之时,多少士绅豪族死于贼寇的刀剑之下?”郑源之冷笑一声,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最终落在夫人脸上:“而翼州,你们只知翼州偏远,可知就在昨日翼州舰队于一刻钟内,全歼纵横东海多年的海阎王及其麾下主力舰队,自身……毫发无伤!” “这代表什么?” “代表在翼州生活,你们完全能够在乱世之中,保全性命!” 此话一出,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海阎王的凶名,即便是深宅妇人也略有耳闻。一刻钟?毫发无伤?这简直是神话! “这……这怎么可能?”郑夫人依然难以置信。 第386章 皇帝的震惊 “千真万确!”郑源之语气斩钉截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翼州拥有我等无法想象的武力!在这乱世将至的年代,什么是基石?”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粮食,而是刀枪火炮!” “哪里最安全?不是这看似富庶、繁华、实则无险可守的江南,而是拥有雷霆之力,能震慑一切宵小的翼州!” 他见众人仍有些懵懂,郑源之抛出了最后的的决定:“我不但要送你们过去居住,还要将郑家能动用的现银、浮财、珍玩古董,十之七八,悉数转移至翼州!” “轰——!” 此言如同惊雷,在花厅内炸响。 转移家产十之七八!这不再是暂时避祸,而是近乎破釜沉舟,要将家族的未来彻底押注在翼州! 人群已经意识到老爷是动真格的了,这关乎她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和未来。 郑夫人也彻底慌了神,没了主见。 她可以不在乎去哪里住,但不能不在乎郑家的财富根基。 两位公子更是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茫然。父亲此举,等于放弃了在江南经营多年的部分基业。 “老爷……这……” “父亲,当真要如此?”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郑源之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们尽快收拾细软,挑选可靠仆役,不日便秘密出发。” 他目光最后落在两个儿子身上,尤其是性情较为骄纵的次子明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明远,明轩,你们给我听好了,牢牢记住为父今天的话!”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江南行省,你爹我是布政使,从二品的官!在这里,你爹我就是法!你们纵然有些许出格,看在老子的面子上,无人敢深究,天大的窟窿,爹也能想办法给你们填上!” “但是——”他话音陡然加重,如同重锤敲在兄弟俩心上,“到了翼州,收起你们在江南的这套富贵公子做派!” “那里,律法至上,苏文意志如山!” “你爹我这点名头,在翼州屁都不是!没人会买我的账!” “他苏文只是区区一知州,何德何能,不买父亲的账?他比父亲低好几个品级,见了父亲若是稍有不恭敬,父亲都可参奏他一本!”郑明远有些不服气。 “愚蠢!当今天下,这虚名官级还有用?大梁王朝都快没了!”郑源之怒声呵斥, “唯一有用的是武备!武备就是一切!” “况且就算论权势你爹也不如苏文,他可是金科状元,背后有冯家,他还是驸马,上次大婚皇帝亲自派亲信贺喜,这代表什么?他已经被皇帝当成了心腹。” “你们的爹,参得动他?” “若是你爹动他,恐怕他就要把你爹当贼寇给剿了。” 语气顿了顿, “所以你们在那里,必须谨言慎行,严格遵守翼州律法,比任何一个升斗小民都要守规矩!若敢依仗身份胡作非为,触犯了律法,到时候……” 郑源之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感慨自己身为布政使司,到现在却拿一个苏文没有办法,“爹救不了你们。” “到时候,是流放还是掉脑袋,都由不得我们了!”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人群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接受现实。 三日之后,郑家人启程,前往翼州。 …… 除了郑源之之外,江南行省的大部分有远见的士绅,官员,也都看到了——翼州是他们的庇护所这一关键点。 纷纷将财产,家人,古董字画,搬到翼州。 甚至一些民间的商贾、富户,也都开始行动起来。 只有那些升斗小民,信息不灵通,还蒙在鼓里。 …… 不但江南行省。 附近几个行省,也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内陆行省,甚至包括西北行省的大佬们,都会闻风而动。 …… 除了这些人之外,一些专心务学的大儒、学者,也打算暂时回避危险,到翼州去安稳的做学问。并且把他们珍藏的古籍、文化都带了过去。 一时间,精英皆有了搬家之心。 …… 除了大梁王朝。 其他海外国家的贵族,上流人士、贵族,在得知消息之后,内心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不管是大梁王朝的人,还是海外国家的人。 英吉利女王,甚至打算派遣使臣,出使翼州,向苏文请教治国之道。 …… 京城大都。 紫禁城。 一处秘密偏殿内。 之所以在偏殿里和李承恩见面,是因为当今的皇宫,几乎已经没有了能让皇帝感觉安全的地方。 皇宫内院的太监、宫女,几乎已经被几个清流权臣收买。 这些被收买的太监宫女,每日向他们禀报皇帝的情况,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有没有临幸哪位妃子甚至连他在床上说的话都被记的一字不漏。 皇帝活在清流的‘监控’之下。 皇帝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行走在闹市。 其中的可怕性他比谁都清楚,当年他的曾祖父皇帝,差点被一群宫女勒死,其祖父年少有为极有可能让大梁王朝实现中兴,结果被清流们弄了一个落水染疾而亡。 只有这处偏殿,而且还要找准时机,才让他感觉略微安全。 烛火摇曳,将崇信皇帝消瘦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更显孤寂。 他裹了裹身上略显宽大的龙袍,明明才三十多岁,头上已经白发丛生,眉宇间却已积压着难以化开的疲惫与阴郁。 殿内只有他和心腹大太监李承恩两人。 这位自幼陪伴皇帝长大的内侍,此刻脸上再无平日里的恭顺和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陛下,奴婢……奴婢刚收到翼州密报,千真万确!”李承恩跪在地上,双手将一份密封的奏报高举过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苏驸马麾下舰队,于东海之上,仅用一刻钟,便全歼巨寇海阎王及其主力船队数十艘! “而我方……我方战舰丝毫无损,士卒无一伤亡!” “陛下当初让他在翼州积攒力量,如今已见成效。” “陛下……” 第387章 皇帝的抉择 崇信皇帝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抓过那薄薄的纸片,急切地扫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也逐渐粗重起来。 “一刻钟……无损……”皇帝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简短的战报,仿佛要从中看出花来。他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震惊,最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希望与更深刻忧虑的表情浮现在疲惫的脸上。 “承恩,你……你确认这消息无误?”皇帝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他需要这份力量,太需要了! 这摇摇欲坠的江山,这四面透风的宫墙,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刺骨的寒意。 “陛下,奴婢以性命担保!”李承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敬畏的光芒,“当时各国商船亲眼目睹,消息已在海外传开,绝无虚假!据闻,翼州战舰之火炮,射程如霹雳,威力撼天动地,海盗船触之即碎,如同……如同天兵神罚!” “天兵神罚……好一个天兵神罚!”崇信皇帝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他站起身,在空旷的殿内来回踱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苏文!先皇的驸马!果然是天赐于朕的肱骨!有如此强军在侧,朕……朕……” 他本想说“朕何愁天下不定”,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残酷的现实——苏文和这支无敌舰队,远在东海之滨的翼州!而他自己,却困在这看似威严、实则危机四伏的紫禁城中。 京城,还是他的京城吗? 那些表面上恭顺的阁臣、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那些蠢蠢欲动的皇叔藩王……谁能保证他们得知翼州拥有如此恐怖力量后,不会狗急跳墙,先对自己这个“空壳”皇帝下手? 届时,他恐怕等不到苏文的“天兵”来援! 况且,苏文厉害的是水师,而非战骑。 那几乎神话的海上战舰上不了陆地。 守护翼州这块三面临海的土地能确保万无一失,却无力进取中原,帮他稳固江山。 也就是说。 当今天下,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撼动翼州。 而翼州也无法进驻京城,帮皇帝稳住天下大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 起码不会让那些敌对势力,将苏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拔除。苏文不动他们,他们也休想动苏文。 在刚刚听到苏文有如此一股强大的水师舰队之后,他甚至还幻想着,下一道密旨让苏文进京勤王,清君侧让皇权从新回归皇室。 但很快他就看清了现实。 翼州的力量不足以挽回大梁王朝的颓势,只能成为皇室遥远的避风港。 避风港!?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内库的方向——那里存放着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内帑,那是他个人、也是皇室最后的本钱,总计数千万两白银! 玉器珍宝无数,外加千万两黄金。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京城陷落之后,就带着那批黄金白银离开,作为皇族最后的资本,或者利用这笔钱东山再起。 但以当今的局势,他担心自己的这笔财富,根本保不住。 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保不住。 他连一队能够信任的亲兵都没有,就连历代皇帝最信任的天狼卫,都已经被清流渗透。 一个疯狂而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承恩,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承恩!” “奴婢在!” “你立刻秘密安排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皇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将内帑…将那几千万两白银和黄金,给朕分批、隐秘地运出京城!” 李承恩瞳孔一缩,似乎猜到了什么,心脏狂跳。 崇信皇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目的地:“全部给朕运到翼州去!交给苏文!告诉他,给朕……好好保管!”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巨大的寄托: “这天下……朕如今能真正信赖的,也只有他了。这笔钱放在这里,朕寝食难安。唯有放在翼州,放在他的炮口之下,朕……才能稍微安心闭眼!” 李承恩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恐惧与打算。 这不是赏赐,也不是军费,这是皇帝在为自己、为皇室寻找最后的退路和保险!他将皇室的命脉,托付给了远方那位拥有强大力量的驸马。 “奴婢……遵旨!”李承恩重重叩首,声音凝重而坚定,“奴婢必亲自督办,选派死士,确保万无一失!” 殿内烛火再次摇曳,映照着皇帝苍白而复杂的脸。 他将自己和大梁皇室最后的“钱袋子”,偷偷运向了那片由苏文掌控的翼州。 这看似荒唐的举动,在这末世将至的阴影下,却成了他所能做出的,最“理智”的选择。 “承恩,想要将黄金运出去,恐怕很难……”随即,皇帝脸上又露出了浓浓的忧虑之色,以京城当前的局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清流们的监视之中。 更很快是将内帑的黄金白银,那么大的一笔财富运出去? 这难度,不亚于登天。 一旦操作不当,财富就会被他们给吃了。 这笔财富,可是皇族的最后家底。 如果这笔财富没了,那么皇族才是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丢失了。 就在此时,窗外人影一晃。 “谁!?” 皇帝厉声喝问。 李承恩立刻开门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二人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此时,皇帝已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清流权臣们并非没有能力将他内帑的财富夺走,他们只是选择暂时不动。 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出于忠诚,而是因为清流势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谁也不愿率先踏出那一步,成为众矢之的,做第二个董卓。 这些人精于算计,深知谁若在此时强取皇室内帑财富——皇室的底线,就等同于谋反。必会引来其他派系的围攻,最终被分而食之。 第388章 学堂和府衙共处的智慧 此时,皇帝已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清流权臣们并非没有能力将他内帑的财富夺走,他们只是选择暂时不动。 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并非出于忠诚,而是因为清流势力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谁也不愿率先踏出那一步,成为众矢之的,做第二个董卓。 这些人精于算计,深知谁若在此时强取皇室内帑的财富——皇室底线,就等同于谋反。必会引来其他派系的围攻,最终被分而食之。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愿见到大梁王朝就此崩塌。在这棵大树尚未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之前,没有人愿意亲手砍倒它。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还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正统王朝作为栖身之所,一个可以继续维持权力游戏的舞台。 这些清流权臣虽然权势滔天,却没有一个人拥有董卓那般足以震慑群雄的武力,也没有人愚蠢到将自己置于谋反的火堆上烤。 他们现在更倾向于维持现状。 但现状是,大梁王朝无法维持稳固,天下纷乱已成定局。 所以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股拥有强大实力的新势力崛起,取大梁而代之。 无论这股力量是来自草莽的贼寇,还是关外的异族,对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 历史上,大梁王朝的建立,不正是依靠士绅们的投诚与钱粮支持吗? 即便是异族入主,当年不也曾有过异族王朝的先例? 届时,这群清流必将为那股新势力编织天命所归的神话,将其首领塑造成圣人现世。 他们会精心编撰经义,论证旧王朝因末代皇帝昏庸无道而失去天命,而新王朝吊民伐罪、取而代之才是正统所在。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届时,这些今日还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臣子,明日就会纷纷投诚新主,以从龙之功换取新朝的爵位与权势。 然后,他们将继续把持朝政,士绅贵族将重新开始兼并土地,实现重新分配,直到新的王朝也在同样的循环中走向衰亡。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崇信皇帝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即将成为那个被抛弃的对象。 当他们找到新的效忠对象之后,自己和皇室将会立刻万劫不复。 新王朝建立,自己就会成为史书上,那个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 遗臭万年。 想要在这种局面下给皇室找到一条生路,唯一的变数——就是翼州。 必须要把财富运到翼州去! “派一个亲信去翼州,让苏文替朕想办法。”明白这一点后,皇帝已经不再顾忌尊严,在李承恩耳边耳语起来,“是口谕,朕不能落于文字。” 因为历史上有衣带诏的典故,崇信皇帝甚至连密诏都不敢写。 “老奴,遵命。” …… 翼州,府衙街 这条新落成的大街气势恢宏,与旧式王朝官衙的森然和压抑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以青石铺地,两侧树木成荫。 一座座官署建筑风格统一,庄重而实用,飞檐斗拱间透着简洁与力量感。 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翼州政务总署”、“翼州律法司”、“翼州互市司总局”、“翼州财税司”…… 鳞次栉比,象征着翼州高效运转的行政核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肃穆的官署之间,竟坐落着一座座书声琅琅的学堂,好几个书院。 明亮的玻璃窗内,可见稚童与少年们端坐听讲,学子们所学并非只有经史子集,更有格物、算术、乃至初步的海外舆图知识。文官与学童的身影在此交汇,权力与教化比邻而居,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独特图景。 昔日,府衙的高墙深院,总似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饕餮巨口,令人望而生畏。 如今,墙外添了学堂的朗朗书声,权力与孩童相伴的景象,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那威严的府衙,也因此变得可亲——它不再是与民对立的森严存在,而是守护着百姓的希望,与孩子们的未来站在了一起。 孩童们都很调皮且胆大妄为,官府是否能包容这些孩子,在一定程度上能检验。 翼州官府,是否真的亲民。 同时,这些孩子从小接触官府里面的官员,他们长大之后便不会觉得,官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需要跪拜的存在,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利用学堂和府衙比邻的方式,破除旧时代权力的神秘感和神圣性,破除延续了千年的高低贵贱之分——苏文这一招,可以说是极其睿智、目光长远。 古代的府衙,通过高墙、石狮、衙役、惊堂木等一系列符号,刻意营造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其目的是为了震慑和统治。 苏文将学堂置于其旁,让孩童的天真烂漫、喧闹生机与权力的森然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日常化的共存,如同阳光融化冰雪,能最自然地消解权力在民众心中被神化的恐惧感。 对于这一代孩子而言,府衙不是升堂问案、打板子的可怕地方,而是他们读书、玩耍的背景,甚至是他们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这种先入为主的亲切感,会从根本上改变他们对官府的认知。 学童都是好事之徒,且保有正义的初心。他们精力旺盛,好奇心强,对不公之事敏感,且尚未被官场的潜规则所同化。 一些官员如果敢徇私舞弊,说不定会被他们给揪出来。 也就是说,这些学堂还有百姓监督作用。 这种做法,不仅仅是苏文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大智慧。 还有他在监督制度设计上的大智慧。 此刻,府衙街的主干道两旁。 有卫兵肃立,气氛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庄重。 一行装束奇特的外邦人,正被引向政务总署的大门。为首者,正是英吉利金雀花王朝女王派遣的特使詹姆斯爵士。 刚好到了休息时间,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学童们。 都走出学堂,好奇的打量着着这群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詹姆斯爵士身着剪裁精致的呢绒外套,胸前佩戴着王室勋章,他努力维持着使节的尊严,但那双深陷的蓝眼睛显得那么奇特,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威严。 第389章 想买火炮 詹姆斯走过这条街道,目光贪婪地扫视着一切——整齐的官署、独特的建筑。 这里充满了一种严谨、有序而又蓬勃向上的力量。 “这个英吉利人好像见过。”人群中,一学子说道。 “他就是詹姆斯,之前来过我们翼州的,还娶走了一位翼州姑娘。”旁边的学子点点头,“看他现在的装束和以前不一样,看样子像是升官了。” “原来是他,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学子道。 政务总署的议事厅内,苏文并未以全副仪仗相见,只是身着常服,坐在主位,气度沉静。冯良才等几位核心官员分坐两侧。 詹姆斯爵士上前,以手抚胸,深深一躬,操着略显生硬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语气极为恭敬:“尊贵的伟大的翼州之主,苏文阁下。我,詹姆斯·菲茨艾伦,奉伟大的金雀花王朝,伊莎贝拉女王之命,跨越重洋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最诚挚的友谊。” 他是来朝贡的?翼州官员们对望一眼,明白了他的来意。 冯良才早就知道了,詹姆斯还没上岸之前,就派人向翼州府衙递交了‘国书’。 话音落下,詹姆斯身后随从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数个沉重的镶金木箱。箱子逐一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盈满厅堂。 “这是敝国女王的一点心意,请阁下笑纳。”詹姆斯介绍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这是来自极北之地的洁白熊皮,象征着女王的纯洁友谊。这是镶嵌着印度最美钻石的权杖,唯有阁下这般英雄才配持有。 这些箱子里,是十万枚铸造精良的金币,以及来自新大陆的奇异珍宝……” 珍宝的光芒映照着在场众人的脸,连见多识广的众官也微微动容。这礼单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欧洲王室眼红。 然而,苏文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耀眼的财物,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堆寻常物事。 全面开通互市之后,翼州的税收早就富可敌……几十个国。 再加上大梁王朝那群掌握财富的精英阶层——士绅,将全部财富都带了过来。带过来之后,这群拥有长远眼光的精英,争相购买翼州金券。 海外国家的贵族,也争相这么做。 这些财富,大多数进入了翼州三大银号之中。 也就是说,翼州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是个天文数字——因为它已经集中了世界财富,成为了全球财富的中心。 “女王陛下有心了。贵使远来辛苦,翼州欢迎朋友。”苏文微微点头。 詹姆斯见苏文如此反应,心中更是凛然。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再次躬身,语气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尊贵的阁下,您的威名与翼州舰队如同神迹般的力量,已经随着海风传遍了整个西方世界。女王陛下对阁下麾下战舰所使用的火炮技术,钦佩不已,视之为扞卫王国、开拓航路的无上利器。”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热切与渴望:“因此,女王陛下恳请阁下能够慷慨地准许,将此项神圣的火炮铸造技术,转让予我金雀花王朝。为此,我们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除了眼前的这些礼物,女王陛下还授权我,可以再支付相当于两百万两白银的黄金、宝石,或者您指定的任何等价物资!” 两百万两白银!加上之前的厚礼,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惊天报价!议事厅内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文身上。 苏文轻轻摩挲着座椅的扶手,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让詹姆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苏文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詹姆斯爵士,女王陛下的厚意与慷慨,我心领了。这些珍贵的礼物,我可以收下,作为两国友谊的见证。” 詹姆斯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苏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但是,”苏文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詹姆斯,“关于火炮技术……那是非卖品。”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道:“此乃翼州安身立命之基石,关乎万千子民之安危,不容交易。再多的财富,也无法衡量其价值。请转告女王陛下,她的要求,我无法满足。” 詹姆斯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巨大的失望与不甘几乎将他淹没。 他还想再争取:“阁下,价格方面……” 苏文抬手,轻轻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终结话题的绝对力量:“此事,无需再议。”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詹姆斯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主位上那位年轻的首领,对方平静的目光深处,是一种自信与对自身力量绝对掌控的从容。詹姆斯明白,在这位拥有“神罚”之力的领主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是徒劳的。 他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的不甘与苦涩咽回肚里,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是……我明白了。阁下的意志,我将如实禀报女王陛下。” 这一刻,詹姆斯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新兴的强大势力面前,即便是骄傲的金雀花王朝,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用朝拜和贸易的方式,来寻求一丝庇护与合作的可能。 但翼州的核心武力,是金钱无法触及的禁区。 “行了,公事说完,是时候说点私事了。”苏文并没有让众官离开,而是换了一副语气,“詹姆斯爵士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对于阁下的拒绝,我很理解,也早有预料。”詹姆斯有些失落,“不过这件事情,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看你身上的勋章,你升官了?” “是啊。回到英吉利之后,我并未得到女王陛下的召见,但后来听到翼州的水师舰队,在海上展示出可怕的战力之后,女王陛下称之为上帝的惩罚。她立刻召见了我,并升任我为公爵爵位。”詹姆斯道,“然后陛下就让我带着财富,再次来到翼州,向阁下购买火炮技术。” 第390章 太难了 “哪知,此事终究未能成功。” “我深感遗憾。”詹姆斯的语气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此番回国,恐怕女王陛下再难委我以重任了。” 苏文看着他,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问:“你们的那位伊莎贝拉女王,为何执意要购买我们的火炮技术?” “阁下或许有所不知,”詹姆斯如实相告,“我们英吉利正与法兰西陷入苦战。这场战争已持续近百年,旷日持久,耗尽了双方的国力。” “连绵的战火让两国百姓都苦不堪言。大约二十年前,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黑死病席卷而来,用贵国的话说,便是‘十室九空’。战争因此才得以暂歇。” “然而,待我们稍稍喘息,战端便又重开。” “女王陛下的意图是,若能自阁下手中购得此项技术,便可凭此利器掌控英吉利海峡,一举击溃法兰西,终结这场百年战争。”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倘若阁下愿意出售,无异于拯救了两国无数的生灵。” 苏文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你们的女王为英吉利子民而求购技术,我拒绝,同样是为了我翼州的子民。就目前而言,英吉利尚未达到能够驾驭此等先进火器,而不为天下带来灾祸的境界。强大的力唯有真正秉持‘仁义’的国家,才配拥有。” “‘强大的力量,唯有真正仁义的国家才配拥有’……”詹姆斯喃喃重复,若有所思,“这真正的仁义是指对百姓的仁,对天下人的仁……” “而非傲慢地认定唯有英吉利才是正统,法兰西人生而低贱。” “亦非固执于贵族天生高贵,平民命该卑微。” “你的悟性很高,说得一点不错。”苏文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我已经将翼州所秉持的‘民为贵’思想,详细呈报给了女王陛下,”詹姆斯说道,“衷心希望她能依此理念治理国家。所幸,这种思想已得到部分开明贵族的支持。倘若女王仍一意孤行,无视百姓疾苦,执意将战争持续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那么,我们的议会,或将不得不考虑……将她送上断头台。” “将陛下送上断头台?”苏文心中蓦然一震。 他不禁想起前世所知的一段历史——成济弑君。那件事为历代世人所不齿,成了司马氏家族最不光彩的一页。 对此,苏文向来难以理解。君,为何就弑不得? 以他来自现代文明的眼光来看,君王也不过是凡人,并非什么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并非万万碰不得。 恰恰相反,君王往往代表着皇权,是压在亿万百姓头上最沉重的那座大山。身为百姓,或许更应对曹髦之死抱以冷眼,甚至拍手称快——犹如看着两条争食的恶犬,其中一条被咬死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转而问道:“你的汉话如今说得极好,比之先前进步巨大。” “我的夫人杏儿每日都在悉心教我,自然说得好了。”提及杏儿,詹姆斯顿时眉飞色舞,语气里洋溢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正因我通晓贵国语言,先前又与阁下有故交之谊,女王陛下才提升了我的爵位。这一切,都是那位东方天使杏儿带给我的。” “她……近来可好?”苏文心中感慨,杏儿似乎已经成了两国交流的使者,类似文成公主,将汉语言文化带到了英吉利。翼州需要和世界交流,任何闭关锁国,故步自封,都是落后的表现,杏儿嫁给一个英吉利人并不是什么‘吃亏’,也不是下嫁,而是文化交流的使者,她的意义非常重大且重要,“此次可曾随你一同出使翼州?” “我邀她同归故里一游,但她婉拒了。”詹姆斯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望见了故乡的轮廓,“她如今过得很好,每日都怡然自得,甚至已经深深喜欢上了我们苏格兰的风笛声。” “她过得好,便好。”苏文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于他而言,杏儿就如同从这个古老的梁王朝嫁出去的女儿。 知道她在他乡安好,便也替她高兴。 “说来也奇怪。”詹姆斯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通过往昔接触,我深深喜爱翼州,甚至曾动过在此长居的念头。而她,我的杏儿,却深深地爱上了我的家乡苏格兰。” 这命运的错位与交织,让他感慨万千。 苏文完全理解詹姆斯与杏儿这种情感上的错位。 杏儿曾在大梁王朝受尽非人的折磨,其苦难如同路边的野草般卑微,又如深山黄连般苦涩。 她对这片土地,甚至对整个大梁王朝,早已埋下了深深的失望,乃至绝望。 翼州固然不同,可她在此生活的时日终究太短。在她心中,翼州或许只是无边苦海中一块侥幸露头的礁石,迟早会被那吞噬一切的浊浪淹没。 如今在英吉利生活顺遂,她自然不愿归来,甚至不愿再踏上这片承载过多伤痛的故土。 而詹姆斯,看惯了英吉利因百年战火带给平民的疮痍,在与翼州的对比之下,他由衷地认同这片践行民为重、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的土地。 “听杏儿说起,她家乡普遍的苦难,似乎远超过英吉利。”詹姆斯继续探询,语气中带着不解,“但在阁下治理下的翼州,景象却与她描述的截然不同。” “因为放眼整个大梁,唯有翼州这一处,是真正以民为重的。”苏文并无意隐瞒。 “既然阁下有能力将翼州治理得如此之好,能为百姓带来福祉,”詹姆斯的话很直率,“为何不索性自己做皇帝,让您所有的同胞,都能过上翼州百姓这样的生活?” 他引用着自己熟悉的逻辑,“就像我们英吉利,若旧君主无视百姓苦难,令民不聊生,那就将他送上断头台。” 然而,苏文却缓缓摇头,唇边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太难了。” 第391章 准备取皇帝的财富 “大梁王朝的疆域,比你们的英吉利亚辽阔数十倍。此外,这不仅仅是疆域的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沉重了几分,“尤其是那种根深蒂固的高低贵贱、等级森严的思想,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深入骨髓的精神枷锁。” “这枷锁之重,或许远超出你们国家的理解范畴。” “它并非百姓自愿戴上的,而是由帝王与士绅,一代又一代,为了巩固自身的权与利,亲手锻造,再一寸寸锁在万民颈上。” “百姓在这重压之下,只能俯首躬身,为了一口活命的食粮挣扎,再也无力抬头望向天空。久而久之,脊梁弯了,眼神木了,连仰望的勇气也消失殆尽——那不再只是一时的屈服,而是演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痼疾,一种无法挺直腰杆的宿命。” 说到此处,苏文深深叹息。他感到自己仿佛立于万丈深渊之前,纵有满腔热血、一念赤诚,却也如萤火之于长夜,微弱而孤独。 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至此的现代人,要凭一己之力,去填平这横亘千年的万丈深渊,是一种近乎绝望甚至是痴人说梦。 即便是仅仅改变一个翼州,他也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谋算。 他运用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与权谋,以武力为尖刀,以计策为矛,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说服开明的士绅,联合盘踞的大家族,引导逐利而动的商人,聚拢有识的精英……如此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勉强汇聚成一股变革的洪流,冲开了铁幕的一角。 换来翼州今日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让百姓数千年来,第一次,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而翼州,放眼浩渺的大梁版图。 不过是一隅边地,一个小小的州府罢了。 “主公,陛下秘使到了翼州,正在门外求见。”此时,一名衙役上前低声在苏文耳边说道。 “詹姆斯爵士,你先回客馆休息,他日我们再叙友谊。” “行。”见到苏文有大事要处理,詹姆斯告辞离开。 …… 书房里。 苏文和冯良才一起,接见了那位秘使。 是一名太监。 秘使并未寒暄,待苏文与冯阁老见礼完毕,便向前一步,在摇曳的烛火下压低了声音: “苏大人,冯阁老,陛下有口谕。”他的目光尤其在苏文脸上停留,“陛下言道:‘驸马苏文在翼州政绩斐然,朕在京城亦有耳闻。翼州水师,更是朕寄予厚望的南天柱石。’” 秘使话锋一转,声音放的更低:“然陛下亦有一件私事相托。陛下坦言,‘朕困于深宫,内帑恐有被人觊觎之嫌,步履维艰。望驸马能念及君臣父子之情,想一个万全之法,为朕将内帑财货,秘密转运至翼州安置。’此事关乎国本,陛下嘱您,慎之,密之。” “臣,苏文遵旨。”苏文挥手,“来人,送这位公公去休息。” “此外,奉上二两白银作为幸苦费。” “多谢苏大人。”传旨的太监立刻眉开眼笑。 苏文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果真是财大……朝廷的栋梁。 “事情果然和主公之前的预料一样。海上一战之后,各地权贵纷纷将财富搬到翼州来。”太监走后,冯良才道,“就连陛下,都要把内帑的财富,送到翼州安置。” “别看是王朝末世,皇帝的内帑,依旧是一笔恐怖的财富。” “冯大人猜猜看,皇帝内帑,到底有多少。”苏文脸上露出笑容。 “白银三四千万两、黄金千万两是有的。”冯良才沉思片刻,估算起来,“至于其奇珍异宝,前朝名贵字画真迹,更是不计其数。” “大梁王朝运营了两百多年,历代皇帝都在充实内帑。” “其中的财富,普通人难以想象。” “这笔财富,我们必须要拿下。”苏文重重的说道。 “这笔财富现在在京城,被士绅势力包围,想要平安的取回翼州,难度不小。”冯良才道,“这无异于虎穴取宝。” “整个紫禁城包括皇帝身边,都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将内帑财富搬出来这件大事,不可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而且翼州距离京城遥遥数千里,沿途经过好几个行省,到处都是关卡。还要经过几个五军都督府的防备区,守备森严。” “是啊。”苏文点点头。 “主公打算怎么办?”冯良才问道。 “陆路走不通,就只有走海路了。”苏文沉思片刻之后,道,“派遣一支舰队开进渤海湾,那里距离京城很近。” “大梁王朝在实施禁海。” “他们的海上力量,几乎等于零。” “从渤海湾到京城这段距离也不短啊!皇帝是连出紫禁城都难。”冯良才皱起眉头,“这段距离对我翼州将士来说,将是一场艰巨的考验。” “以皇帝当前的处境,我们几乎不能对他抱任何希望,希望他能帮得上什么忙。”苏文分析起来,“再加上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翼州将士属于异地作战……” “因此,这是一场艰难,甚至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文一边思索,一边拿起笔在纸上筹划起来。 一边筹划一边抱怨:“若是陈忠良掌控天狼卫大权的时候,不要说将内帑财富运出来了,就是让他诛杀奸臣都轻而易举。” “而李承恩空有一腔忠心,本事连陈忠良的半分都不到。” “是啊。”冯良才点头,“能臣的作用,远大于忠臣。” 半个时辰过后,冯良才凑过去看,只见苏文已经写下了一套初步方案。 第一步,让林易率领舰队,载三千精锐从海上行军,登陆大梁王朝后方,鲜卑族人的领地。慕容盘是鲜卑皇室成员,给鲜卑贵族允以重利,双方可以很快达成合作。 第二步。 让鲜卑人佯装攻打关隘,劫掠边境村庄。林易率领的三千精锐都是汉人,他们可以化妆成难民,分批混进大梁王朝之内。 第三步,这群人乔装改扮之后,混进京城和李承恩取得联络。 让其绘制内帑库房的地图,包括建筑结构、通风口、排水渠、守卫岗哨位置及换班时间。 第392章 人口飞速增长 同时摸清监视皇帝的侍卫、太监的轮班规律,查清其中是否有贪财、嗜酒、懒惰者可供利用。 另派侦察兵,暗中查清京城各门守将背景、巡逻队路线、城门开关及盘查流程。 第四步,继续让鲜卑人在边疆制造危机,使朝中清流被战局牵动,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从京城驻军中抽调部分兵力增援边境,从而削弱京城内的防卫力量。 第五步,混入京城的人员在城中多处制造大火和骚乱,吸引京城巡防营、衙役及权臣手下爪牙的主力赶往处置,造成内城防御空虚。 第六步,皇帝假装突发重病,卧床不起。权臣及其党羽必会齐聚皇帝寝宫,一方面要确认皇帝病情,另一方面要紧急商议后续对策。届时他们的注意力将完全被“皇帝驾崩后的权力分配”所吸引,同时也会被边疆危机牵动心思。 第七步,由皇帝的心腹李承恩携带信物——半枚虎符与突击小队接头,众人换上早已备好的巡防营官兵服饰,共同进入内帑。使用宫内常用的运水车、粪车、柴车等进行改装,将金银珠宝运送出内帑。出了内帑之后,通过排水渠将黄金送出皇城。 第八步,将黄金藏在运货的马车中,上面覆盖货物,利用清晨开城门时商旅拥堵的机会混出城。 第九步,出城后借助鲜卑人攻打关隘的时机,将金银珠宝运送至关外,再经陆路转运至沿海,装船运往翼州。 冯良才读完这环环相扣的九步计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图纸的手微微发颤:“这项任务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苏文从容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冯大人所言极是。但为了皇帝内帑中那数千万两白银、千万两黄金,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古玩,完全值得一搏。” “只是这三千人要混入京城已非易事,还要在内城制造骚乱,全身而退更是难上加难。”冯良才皱眉道。 “谁说是三千人全部混入京城了?行军打仗带三千人,并非三千全部上阵杀敌。”苏文道,“搞侦查搞后勤负责接应,哪哪都需要人。” “我让林易带三千人去同样如此,部分人员行动,部分人员接应,部分做一些杂事……至于如何调配人选就要看林易的了。” “老臣不谙军事,惭愧!”冯良才悠悠的说道。 “战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瞬息万变,因此我制定的这套方略,只能作为大的战略方针。”苏文根本无法现在就确保胜利,“至于具体该怎么去执行,如何处理执行过程中的诸多变数,甚至改变战略,就要看林易的个人能力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为明主。” 苏文点点头。 然后就在第二天,召开了军事会议,同时接见了慕容盘。 行动,正式展开。 林易率领八艘战船北上,最后在寒冷的北部边境登陆。 登陆点已经不属于大梁王朝的疆土,再加上大梁王朝禁海,古代航海的落后……因此这三千人登陆上岸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人群进入鲜卑族人领地,和鲜卑皇室取得了联系。 给鲜卑人允诺以重利之后,双方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 …… 而苏文这边,只能静候佳音了。 作为知州,他要做的当然不止这一件事情,关注的也不止是财富问题。 次日召开日常上朝,郑进在朝会上向他以及其他官员汇报。 说翼州当前的人口,已经达到五百万之多! “竟然有五百万之多!?”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当今翼州的人口数量,已赶得上中兴年代富庶的江浙地区。要知在一年前,翼州还是人尽皆知的偏狭之地、南荒之所,鸟不拉屎人人嫌弃的地方。 人口满打满算,加上隐瞒不报的、隐居深山的,都只有区区七十万人。 而如今,竟翻了将近十倍。 人口多代表什么?人口多就代表当地富庶,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资源。 不要以为古人不懂人口的重要性,古人非常懂。一些地方为了发展人口,甚至对百姓进行官配,下令让他们娶妻生子。 听到翼州人口发展这么快,众官员脸上均露出喜色——翼州越发富强了,而且还是他们在苏文带领下亲手缔造的富强。 身为官员,获得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虽然没有了从前当人上人的特权,但俸禄高。再加上他们从小熟读圣贤书,在翼州仿佛真的正朝圣人描述的仁德社会迈进——有种理想被实现的感动。 若此时要他们在“继续做人上人奴役他人”与“实现理想、高俸禄、官场清朗无斗”之间选择,他们必会选择后者。 “人口具体构成如何?”苏文问道。 “禀主公。”郑进拿出簿册来——之前群臣上朝议事,手执笏板,记录奏报要点;但在翼州为官,笏板显然不敷使用,众人不约而同改用厚厚的簿册。 单此细节,便可见翼州官场之务实,不尚虚文。 “翼州百姓主要来自内陆难民、灾民,大半年来已逾四百万人。这些外来人口,在冯思远大人调度管理之下,有条不紊充实至各县府,未起任何混乱。冯大人于此功不可没。”说完,郑进望向冯思远,“这四百万人本应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吃观音土,如今却在翼州保全性命,并安居。” “冯大人之功,可谓拯救万民于水火也!” “冯大人辛苦了,不愧是圣贤子弟,翼州栋梁!”苏文颔首称赞,“救人无数,实现了圣人,治国平天下之理想。” “这都是主公的功绩,卑职只是奉主公之命行事而已。”冯思远听得主公嘉许,轻抚胡须,怡然自得。 “至于来自海外的异国人士,现有约五十万人,多为各国王储、贵族子弟,亦有商贾、学者之流。彼等慕我翼州新政、商贸之利、学问之开明,纷纷跨海而来,或求学,或营商,或定居。此五十万外邦之人,不仅带来异域物产技艺,更与我翼州百姓交融互学,颇有助益。” 第393章 二代难题 苏文闻言,面露深思之色,徐徐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外邦人士既渡海而来,慕我翼州之富庶与清明,想要在此长住,当一视同仁,善加安置。既学彼之长亦扬我之善,使翼州渐成八方来仪之乐土,方显我翼州之气度。” 他环视堂下诸官,语气一转: “诸位在翼州这段时间,观念与心性变化之大,着实令本官侧目。” “主公何出此言?”郑进诧异地拱手。 苏文目光温润,解释道:“尔等诸官之中,竟无一人言及西洋人相貌怪异、乃化外之民,不宜久居我地,更不宜与我族人通婚等旧论。” “反而言称交融互学、颇有助益,此等见识,着实令本官欣慰。” 众人闻言,皆默然思索。 若在从前,他们之中必有以天朝上国自居,视西洋人为蛮夷者。 而今潜移默化之间,此类狭隘之见竟已消散无形,足见新政如春风化雨,已在不知不觉中重塑了众人的胸襟与眼界。 魏辉含笑拱手:“大人说笑了。翼州与外邦互市之利,我等皆亲眼所见。那些西洋人虽相貌有别,然其中不乏心善明理之人,所携器物亦多蕴巧思。” “卑职等既见其实,又岂会再固守盲目自大之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我族自三皇五帝以来,无时不在与四方外族交融,何曾真正固步自封?前朝盛世之时候,胡商云集长安,与我族杂处共生,此正海宇升平之象。由此可见,外邦来归之多寡,实为盛世之表徵。” “不错。” “不错。” 听到魏辉说到历史,这群熟读史书的官员们,纷纷赞同和认可。 “所谓天朝上国之尊、化外之民之鄙,实则与圣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至理相悖甚远。” 苏文正色道,“与人交、与国处,最重对等之心。若总以居高临下之态自视高贵,视他人为卑贱,这般失衡的心性,何谈结交真友?” “须知人心皆是相互,若怀此轻慢之念,纵有四海之客,亦无人愿与为友。长此以往,难免陷入闭目塞听之境,困于闭门造车之局,与天下大势渐远矣。” “大人明见。”堂下众官心悦诚服,齐声应和。 苏文挥手示意魏辉继续。 “虽然西洋诸国有很多仰慕翼州的清明、富庶和强大,都举家搬迁到翼州,并带来了财富……”魏辉语气一转,“但这些人目前,似乎已经成为了翼州不小的麻烦。” “比如呢?”苏文问道。 “那些远道而来的各国王储、贵族子弟,像什么英吉利王子,法兰西公爵之子,葡萄牙公主……”魏辉顿了顿,“这些人不仅身怀巨款,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胄傲慢。特别是那位葡萄牙公主,光是随行仆从就带了近百人,整日在驿馆大摆筵席笙歌不断。” “颇有扰民之嫌。” “最令人忧心的是,他们中有几人竟将在本国豢养奴隶的恶习带到了此地。”魏辉继续禀报,“前日就有人报官,说意大利一位领主之子,竟然当街鞭打他的侍从,差点打死。百姓见了颇有不忍,于是选择了上报官府。” “官府也不知如何处理,毕竟他们带来的侍从,都没有取得翼州百姓身份。” “虽然他们欺凌、殴打的都是他们国家的人,是下人和奴隶,但他们的做法,似乎与翼州民为贵的治理理念相悖。” 王继闻言,愤慨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止是这些外邦贵族!内陆来的那些公子哥,一个个也都狗改不了吃屎。” “其中有户部尚书之子,江南布政使司之子,甚至还有藩王世子、郡主——这些人往日在自己地盘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虽在翼州不敢欺凌翼州百姓,却依然改不了那副作威作福的习性。” “他们欺负的都是他们‘自己人’,没有翼州百姓身份,翼州府衙师出无名。”魏辉感叹道,“而他们的下人、奴隶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根本没有到了翼州后,逃出主子的宅邸,在官府那里取得‘翼州百姓’身份的想法。” “总之,这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少爷、公主,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而且这些人仗着家里钱多的用不完,不停的购买房屋宅邸。根本不看价格,专买豪华宅院,和地势好的房屋,买了还闲置不住人。翼州新建的房屋本就不多,他们这样无形中造成了房屋的浪费。”城建使柳夫人道,“其中一位边军统帅之子,瞧不上翼州的房屋说占地太小,辱没了他家的名头,于是将周围的民房全部买下,然后想要拆掉重建一座豪宅。” “众所周知,城内房屋的修建,必须经过城建司统一规划、合理建造。” “如果谁有钱就能买下地产乱建,翼州府岂不会乱成一团糟?今日你可以在民房区建豪宅,明日他就可在府衙街建青楼了。” “更有甚者!”柳夫人明显有些不忿,“甚至还有人扬言说,要买下苏府和冯府。”冷哼一声,“苏府和冯府占地八百亩,他也敢出此大言?” “还有呢。”魏辉接着禀奏,“数日之前,藩王福王世子,前日和法兰西一位公爵之子,前日在教坊司为了争一位拉丁洲粉头,双方不但斗富,还大打出手。最后官府不得不出面,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这才平息事端。” “此外,他们还把家中的珍馐佳肴倒掉,把只穿了一两次的华贵衣服扔掉。” “铺张浪费至极。” “还扬言说这些都是他们花钱买的,他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官府管不着。这些人精力旺盛以前没吃过苦头,明显有挑衅的味道。” 苏文闻言皱眉。 不由得想起了前世一些移民国家,他们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不过翼州的问题明显要比前世那些移民国家,要大得多。 首先前世移民国家接纳的二代数量没有这么多,其次,这些国家开放的时间比较长。这些国家,是有充足的时间,处理不太严重的问题。 第394章 治理方案 翼州在短短一年之内,便接纳了来自海外与内陆的大批二代子弟。 这些人的身份非同小可,多是王储、贵族、世子、公主、郡主身份,全都是顶级权贵的后代。 更重要的是,前世各国文明虽有差异,但整体差距并不悬殊。 而翼州所推行的治理方式,对当下整个世界而言,几乎是断层式的领先——理念超前、体系独创,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文化碰撞与观念冲突。 这种冲突之剧烈,远超寻常。 那些顶级二代当人上人习惯了,对律法毫无敬畏之心。 而且精力充沛喜欢挑事。 这群顶级二代还都不是蠢材,并不直接挑战翼州律法,而是变着方儿对其进行挑衅,他们明显对翼州的文化理念不服气。 因此,翼州当前所面临的治理难题,比起前世任何一个移民国家,都要复杂数倍。 处理起来,也棘手数倍。 面对如此局面,苏文并未急于表态,而是打算先听听众人的看法。 身为翼州之主,他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包揽一切。必须让手下的官员也动起来、思考起来,否则他们就是一群Npc。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官员,缓缓开口:“此事,尔等认为该如何处置?” “主公,他们欺压的是他们本国带来的仆役下人,并非我翼州子民。何况那些奴隶、仆役未曾向翼州纳过一税一赋,也未立寸功,官府何必为他们出头?”冯思远率先发言,语气冷静,“此外,处理此事不仅难度大,耗费亦是不菲。” “因此,卑职以为,不必插手。” 他略作停顿,又道:“再说了,他们所浪费的珍馐佳肴、衣物绸缎,皆是自家银钱购得,并非巧取豪夺而来。” “即便他们丢弃食物与衣物,也可回收用于赈济难民,还能促进城中物资流通、促进生产。对我们而言并无实际损失。” “我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少银子,能这样往水里扔。” “冯大人言之有理。” “卑职附议。” 话音一落,立时有几人出声附和,不过声音不多。 冯思远之言虽听来冷漠,却不失为现实之策。翼州确实没有必要为一群不相干的外人耗费人力财力,更何况处理这类事务并非举手之劳。 眼下翼州正值大建之时,既要安置源源不断的难民,又要应对自由港日益增多的商船往来——需要人手的地方太多了。 在这种事上空耗资源,实在是得不偿失。 “冯大人此言差矣!” 此时,老臣冯良才站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冯思远一眼,随即转向苏文,这才缓缓开口道:“翼州自推行‘民为重’之政以来,民心初定,气象一新。” “而这些人所作所为,显然与之背道而驰。” “他们不仅是在践踏仆役的尊严,更是在动摇我翼州立政之基。长此以往,必损民心。” “百姓看在眼里,会作何想法?” “他们会怀疑,翼州官府是否真的在践行圣人‘民为贵’之理念,甚至觉得翼州官府办事冷漠,没有人情味。” 他声音渐沉,如石投静水:“简单来说,翼州原本如一池浊水,经主公与我们苦心治理,方见清澈。而今这些人,却将外来的污浊之物,再度带入这片清水之中。” “他们欺压的或许只是自己的仆役,但污浊的却是整个翼州的清池。” “冯阁老说得极是!” “阁老之言方为正理!我们不能任由这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这一次,支持冯良才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支持冯思远的要多出不少,堂内气氛一时凝重,两种立场,俨然对立。 “这群权贵后代的挑衅行为必须要治理,这股歪风也必须要刹住,这点不用再议。”苏文道,“现在大家着重要议的,是如何治理、如何刹住。” 一抬手,“大家各抒己见。” “既然主公说要治理那就必须要治理,既然主公说要刹住歪风就必须要刹住。”翼州巡检葛星火站起身来发言,“卑职认为可以这么做,给与那些仆役、下人、奴隶翼州百姓身份,让他们主动来登记入籍,让他们从此受翼州律法保护。” “这样翼州府衙以后抓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就师出有名了。” “总之,翼州官府必须要坚守一个底线,只要是翼州子民就保护,不是就不能管。” “如果非翼州子民也要强行去管,就会显得翼州官府行事霸道、不按律法。” “葛巡检说的太对了,官府必须按律法行事。”魏辉道,“如果我们在这件事情上不按律法,那些商人会不会认为,我们的商法也是可以违背的?” “除非翼州马上修改律法,规定但凡踏入翼州土地之人,皆受翼州律法保护。”郑进道。 “修改律法之事暂时不谈。”苏文摆摆手,显然没有轻易修改律法的打算,“大家要找到,修改律法之外的方法。” “那就只能广为宣扬,让他们主动来翼州府衙,登记入籍为翼州百姓了。”冯思远道,“翼州官府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中用就怪不得别人了。” “冯大人的说法虽然在理,但解决不了问题啊!”魏辉道,“众所周知,那些仆役、奴隶,自己都不愿意来登记入籍,甚至那些权贵二代,还会阻止他们入籍。” 人群闻言沉默。 一时间,会议陷入了僵局。 …… 紫禁城。 林易率领的两百精锐,在鲜卑人攻打边境的掩护下,已经轻松潜入了京城。 并且与李承恩取得联系,打算今晚就行动,将内帑的财富全部取出,运到翼州保存。 至于那群清流权贵的注意力,已经被边境危机,和皇帝的突然病重所吸引。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些都是苏文制定的‘窃金计划’中的一环。 就算他们再老谋深算,也算不到鲜卑人都是苏文的帮手。 算不到,就连皇帝,都在配合苏文演戏。 而且翼州距离京城有万里之遥。 身在万里之外的苏文,竟然在制定计策,运走皇帝的资产! 就算这群清流文官是神仙,也猜不到。 第395章 皇帝的决断 况且这群文官当前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内斗上。 皇权形同虚设,皇帝只是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既然已无外患,他们便专心内斗,疯狂争夺权位,贪婪敛财。 敛财之后,他们便将财富与家眷一并送往被视为“安全之地”的翼州。 当边关告急的消息传来,这些人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挽救岌岌可危的大梁王朝,而是——若鲜卑铁骑真的踏破京城,自己该何去何从。 是投降异族,还是南逃江南? 当皇帝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们所想的也不是社稷安危,而是一旦皇帝驾崩,该扶植哪位宗室继续做傀儡。 新人会不会更听话?选谁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在这样的情势下,苏文的“窃金”之策,几乎注定成功。 “陛下,我们的行动非常隐秘,没有引起他们的任何警觉。”密室里,李承恩对皇帝小声说道,“行动就在今夜,似乎万无一失。” “朕也觉察到了,他们都在焦急别的事。此次将内帑财富运出去,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然而皇帝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而是有一抹深深的忧虑。 “陛下在担忧什么?”李承恩问道。 “内帑的财富留在京城很难保住,留在苏文哪里就安全了?”皇帝知道李承恩没多大能耐,索性把话说的明白一点,“朕担忧的是,朕的财富是离开狼窝,却入虎口。” “陛下是担心苏文他……”李承恩猛然惊觉,“不会吧,他可是驸马!而且一直以来,他对陛下和先皇都非常忠诚。” “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帝叹息,“算了,与把财富留在京城相比,还是放在翼州安全一些。” “两害相形取其轻。” “朕如今无人可信,只能信任他了。” 崇信皇帝的能力虽然远远不如其皇兄,但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也历练出来了一些眼光和决断。 “陛下英明。”李承恩道,“不过,老奴倒是觉得,苏文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可以信任他。据小春子禀报,他和舞阳公主的感情非常好,夫妻和顺。” “而且此人年少有为,值得托付重任。不到两年,他就把翼州治理的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堪比前朝盛世。” “此外他的练兵能力也很强,竟然打造了一支天下无敌的海上舰队。” “如果他真有异心,就应该借陛下密旨令他募兵之便,训练精锐战骑,而非只训练水师。” 殊不知林易这次共带了三千精锐战骑,李承恩看到的之后进入京城的三百人,其余的都在外面。也就是说苏文不但有精锐战舰,战骑的实力也丝毫不弱。 “有理!”李承恩最后一句话非常有力,说的皇帝眼睛一亮,“就目前看来,此人的确是忠诚于朕,没有异心。” 舒了一口气:“你的话,让朕安心不少。” “既然苏文对陛下忠心,而此次秘密将财富运出京城,又不会遇到太大阻碍,会很顺利……”李承恩说到此处,声音突然谨慎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躬得更深,“老奴有一提议,望陛下恕老奴死罪,再容老奴斗胆一言……”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冰冷的金砖上。 “讲!”皇帝吐出一个字,目光如炬。 李承恩喉结滚动,终于鼓起勇气:“既然内帑之财可安然离京,陛下何不……何不借此良机,圣驾亲临翼州?” 他见皇帝瞳孔微缩,急忙续道:“陛下明鉴,如今京城看似太平,实则危如累卵。陛下身在禁宫,连禁军统领皆非心腹之人,每日如履薄冰。而翼州经苏文经营,早已不是昔年南荒之地而是城池坚固,粮草钱财充盈。” “更有精锐水师扼守天险。若陛下驾临,既可暂避京城锋芒,又能以翼州为基业,重整山河……”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朕乃九五之尊,岂能效仿丧家之犬,逃往边陲一隅?这天下是大梁的天下,朕若离去,与将万里江山拱手相让何异!” “老奴罪该万死!老奴罪该万死!”李承恩以头触地,咚咚作响,花白的发丝在烛光中颤抖。 良久,殿内只闻烛芯噼啪作响。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皇城如蛰伏的巨兽,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森严的轮廓。 “其实……”皇帝的声音忽然透出几分疲惫,“你所言,朕何尝没有思量过。” 他转身凝视着仍跪伏在地的老太监,龙袍在烛光下泛着金芒:“你可知,只要朕踏出京城一步,他们立刻就会扶植新君继位?” “并且他们还会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朕的头上,比如继位两年就犯下了千条大罪,导致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 “到那时,朕非但不再是天下共主,反倒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 “根本不可能以皇帝的身份,统领翼州号令天下。” “这群贼子……”李承恩双目含泪——自己从小服侍,看着长大的主子、皇帝面临的处境,似乎已经是一条绝路。 他连逃都不能逃,只能与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共存亡。 想让苏文带兵进京勤王稳定朝局似乎也不可能,他只有水师厉害,距离完成勤王大业,稳定天下大局还差很远。 最终皇帝放弃了跟着一起走的心思,只是让一名皇妃带着年幼的皇子,还有长平公主一起离开。 前往翼州。 …… 翼州还在召开政务会议,商讨如何处理那群二代带来的麻烦。 就在陷入僵局的时候,苏文提出了数条解决方案。 其一,新增一条律法。凡踏足我翼州疆土之人,无论其身份为何,其人身安全、人格尊严、合法财产皆受本州律法保护。 禁止任何人对他人施加残酷、非人道之待遇或有辱人格之行为。 其二,对于那些已经触犯了律法的予以严惩,处以巨额罚金,比如那位砸毁房屋想要修建府邸的,他属于违章乱建。 其三,加大宣传,让那些奴隶、仆役主动申请翼州百姓身份。 第396章 翼州大学 “第四点。”阐述完前面三条方案之后,苏文眼神中闪出睿智的光芒,沉稳的声音回荡府衙,“我们将在翼州成立一所前所未有的高等学府——翼州大学。” “请问主公,何为‘大学’?在下只知四书中有《大学》,乃修身齐家治国之学。”郑进疑惑地问道。 苏文微微一笑,从容解释:“此‘大学’非彼《大学》。我所说的大学,类似于太学、国子监,乃至翰林院,但规模更宏,学科更广,理念更新。它将是由翼州官府倾力举办的一所官办高等学府,集教学、研究于一体。” “嗯,嗯。”人群纷纷点头。 熟读四书五经的他们,都认为学宫以大学为名,非常合理。 “那么,成立一所大学、或者说学宫,当真有用吗?”不过,人群中还是有人提出质疑。 “有用,而且有大用!”苏文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将把这些纨绔子弟过剩的精力,从无谓的争斗和享乐中引导出来,转移到争夺‘翼州大学学子’这一荣誉上来!此大学,我将亲自担任名誉院长;冯阁老德高望重学问渊博乃公认的当世大儒,可任副院长之一,执掌经史文哲。” “不仅如此,因我翼州吏治清明,商贸繁荣,文化昌盛,有强大舰队做安全保障,已吸引不少海外顶尖学者慕名而来。他们已经获得翼州百姓身份,在民间潜心研究学问。诸如英吉利的罗吉尔·培根,精于实验之学与数理,法兰西的皮埃尔·阿伯拉尔,深研逻辑与神学。西班牙的路世德,波斯的伊本·希娜……皆为他们国家的顶尖‘大儒’,不但学识渊博还很有名望。” “我将诚聘他们,同为翼州大学副院长,各掌其学科。” “如此一来,翼州大学的牌面瞬间就有了。 “将这些最难管束的权贵子弟,交给这些学养深厚、方法各异的大家去教导、去磨砺。翼州大学,必将因此汇聚天下英才,融通东西之顶尖智慧,一跃成为寰宇之内最顶尖的学府,成为真正培养,全世界未来精英之摇篮!” “翼州大学,占地须广,气势须宏。馆舍之内,宏图书馆需藏尽天下典籍,实验室需备齐百工之器。学子入学,皆配特制校服和徽章,上绣‘翼州大学’四个金字,彰显身份。要让他们形成一种共识,能成为翼州大学学生,便是一种无上荣耀。” “是他们身份与才学的象征!其风光,不亚于状元及第,夸官游街!” “至于入学资格,”苏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首批学生,仅招收五十名!” “并非有钱就能入学。需要经严格的综合评估。察其潜质,观其面试,考其应对危机之智,验其团队协作之能。” “凡有仗势欺人、虐仆凌弱者,一律拒之门外!” “对内陆子弟,便言其违背圣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训诫;对那些海外王储领主之子,则指其失了贵族应有之风度与仁恕之心。” “主公英明!” 方才还心存疑虑的众人,此刻眼中已尽是叹服的光芒,纷纷由衷赞叹。 “主公此举,高明之极!既化解了不安定因数,又为国育才,更将教化之道运用至斯,实乃一石三鸟之妙策!” “如此一来,那些世家大族非但不会因子弟受管束而怨怼,反会以子弟能入翼州大学为荣,竞相奔走争取……妙啊!” 厅堂之内,赞叹与敬佩之声不绝于耳。 苏文提出的翼州大学之策,以其深远的谋划和精巧的设计,釜底抽薪,把薪柴用到了合适的地方,彻底折服了众人。 “此外!”就在众人仍沉浸在创建翼州大学的宏图之中时,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朗而坚定,“这一批五十名学生当中,须特招十名女学生。” “单设一女班,与男子在同一翼州大学里求学。” “招……招收十名女子!?与男子同校求学?”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会场霎时间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道道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 尽管翼州推行新政已两年,风气渐开,但“男子治外,女子治内”、“男女七岁不同席”的旧观念仍是主流思想。 女子入学已属惊世骇俗,与男子同处一学府,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有伤风化,行为不检,足以让家族蒙羞,被世人在背后戳断脊梁骨。 这步棋,在众人看来,迈得太大,太险。 苏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神色不变, 其实他早就想提高女性地位了,只是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撬动千年坚冰的合适支点。 如今,借这所汇聚天下顶尖资源的翼州大学,机会来了。 这首批入选的十名女子,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儿。 她们都是世界顶级的权贵二代。 希腊北方领主的掌上明珠,英吉利王室特立独行的公主,法兰西手握实权公爵的爱女,葡萄牙航海巨商的千金,乃至内陆藩王最为宠爱的郡主…… 这些女子,身份尊贵,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平民之女那般易受世俗舆论的倾轧。 她们自身拥有反抗的底气与资本,其家族也具备一定程度上无视或对抗流言蜚语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来自海外的那几位,其国内男尊女卑的思想本就不似大梁王朝这般根深蒂固,她们或许会对那些异样的眼光报以轻蔑的一笑,浑然不放在心上。 “主公此举,是否过于惊世骇俗?”短暂的沉寂后,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道出忧虑。 苏文目光沉稳,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翼州立世,当开天下未有之先风而非墨守成规。” “翼州大学,旨在汇聚天下英才,何为英才?难道仅因是女子,其才智便逊于男子半分?冯大人,尊夫人之才学,恐怕不逊于在场许多须眉吧?” 冯思远目光略微有些尴尬,目光扫向已经担任了翼州城建使的夫人——柳夫人。 自从柳夫人掌握要职,并且做的非常称职之后,他都打心底觉得,一些杰出的女人,在治理方面,的确不输给须眉。 第397章 大学落成 人群顺着冯思远的目光看去,这才惊觉:原来他们当中,早就有女官了。 而且听说军营当中,还有一位女将军。 “主公让翼州大学招收女学生……莫非是为了改变男尊女卑的观念?”此刻人群猛然醒悟,察觉到了苏文的意图: “而且他早就布下了棋子,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不由得震撼于苏文的厉害。 主公早就布下棋子,直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 提高女人地位!? 这是要改变千年传统啊! 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什么大逆不道。 听闻民间不知有多少被礼教迫害致死的女人,她们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女人不能上桌的陈规陋习,也的确应该打破了。 人群已经都明白了苏文的意图,但全都没有道破。 因为他们家中也就女眷。 母亲,女儿,姐妹……也都目睹了女眷们受到的礼教束缚。 他们的内心,也认同了苏文的做法。 “主公英明之至!”柳夫人面露笑容,然后看向人群,似乎有挑衅的味道,“女子早该入学了,很小的时候我就不服气,凭什么女子就不能进学堂?” 人群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纷纷转过头去。 这位女城建使有些强势。 “各位扪心自问一下,士绅、大家族哪位千金小姐,又有哪位是不识字的?”柳夫人继续道。 “她们不是女扮男装进学堂,就是请西席进内堂教她读书认字。” 冷哼一声,“在我看来,把男人请进府中,单独教那些从未见过男子的千金小姐,才更容易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人群无言以对。 同时也很认同她的话。 把男人请进府中,单独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的确更容易出事。 他们为了教自己的女儿读书认字不至于做睁眼瞎。 也都用了请人进府教的方式。 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精心养的花,被别人连盆端走了。 以后,如果她们能名正言顺的上学,虽然抛头露面,但似乎更加安全。而且见惯了男人,见到了更多优秀的,也不至于连歪瓜裂枣都能将其骗走。 “我等创办此大学,本意之一便是引导、约束那些精力过剩的权贵子弟胡作非为。”苏文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入正式议题上来, “如今,将他们的姐妹、乃至他们未来可能联姻的对象也引入其中,同窗共读,相互砥砺非但不会滋生事端,反而能促使那些男子在异性面前更注重言行仪表,收敛纨绔之气。此乃以柔克刚,潜移默化之道。” “主公英明。” 会议至此,人群已经打心底认同了招收女生的事情。 如果不是社会普遍有男女大防的观点,他们根本不会那么强烈反对女子入学这件事情。而翼州的风气已经改变,所以他们转为支持。 “主公,民间男尊女卑的观念,似乎比我们这些人还要顽固。”王继说道,“所以先让那些贵族女子上学给全城百姓做个榜样,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们的想法。” “因此,此举乃是破冰!” “嗯。”苏文点点头,“你的理解很到位。” “主公,既然女子都能上学堂了……”柳夫人道,“何不索性再进一步,制定一条女法,禁制民间女子缠足?” “用律法禁止她们缠足,恐怕会引起她们的不满和抵制。”苏文想起前世历史上剪辫子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必须潜移默化,循序渐进、不能强制。” “因此得想一个好办法。” “在翼州各大布庄专门售卖一种裹足布,五两银子一条,她们缠得起就缠。” “此外再举办一场,女人足的选美大赛,夺冠者重赏。” “让那些自以为缠足很美的女人,拿出来比一比。” “主公英明!”柳夫人眼中闪出异样的光彩!主公随随便便一开口,都是高明的招数! 而苏文眼中也闪出异样的光彩,幻想着比足大赛的那一天……到时候一只只完好的足,和一只只三寸金莲比美。 那场景想想就很壮观。 既然意见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大学选址,和成立时间、成立之前做宣传的事情了。 翼州大学,倒是不用新建。 之前的府衙街本来就修了很多学宫,因为人口少,现在还空着。 最后大家一致表决,在那些学宫原有箭镞的基础上,改建成大学就行了。先让那群不安定因素入学,解决眼前的问题。 同时修建新校区。 有了成立翼州大学的策略,如果还要等破土动工,修好了才招生,也太慢了。 而且时间仓促,也不能建造出理想中的大学。 一边招生一边修建新校区,是最佳选择。 …… 两个月后,翼州大学。 这一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原本多建和空置的学宫建筑群,已然焕然一新,大门气势恢宏,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匾额覆盖着红色绸布静待揭幕。 府衙街人山人海,翼州百姓、各国商贾、公爵士子、王储、庄园主的千金小姐,大梁藩王郡主,以及众多好奇观望的学子齐聚于此。 共同见证这翼州大学的落成盛典。 经过官方的宣传和造势,他们早就了解到了这所大学的不得了之处。 一个个都下定了非要入学的决心,就算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 要是别人都能入学而自己不能,在权贵二代圈子里也太丢脸,太没有牌面了。 而且能否进入翼州大学上学关系的不止是面子问题。 翼州大学的老师都是当世大儒和世界顶尖学者,如果能进入其中学习,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拔高,在继承家业上更具优势。 甚至回到本国之后,在仕途上的发展将会更大。 苏文身着象征翼州知州的深色常服,虽不刻意彰显威仪,但眉宇间的沉稳与自信,却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他立于高台之上,身旁左侧是须发皆白、面容肃然的冯阁老,代表着大梁传统学问的深厚根基、右侧则依次站着罗吉尔·培根、皮埃尔·阿伯拉尔等数位远道而来的海外学者,他们或目光锐利,或神情深邃,象征着翼州大学海纳百川。 这一群顶尖大儒、学者在大学任职任教,更让翼州大学逼格拉满。 第398章 史上第一大学 “翼州大学,将会比前世的牛津、剑桥更牛逼!”苏文此时心想,“将会成为这个世界,史上第一大学。” “吉时已到,请主公为翼州大学剪彩!”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苏文微微颔首,在万众瞩目下,手持金剪,利落地剪断了横亘在门前的红绸。随着绸布飘落,“翼州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芒仿佛直刺人心。 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剪彩礼成,诸位海外学者纷纷上前。 “苏大人,”罗吉尔·培根操着还有些生硬,但充满激动的大梁官话,右手抚胸,深深一礼,“在下漂泊半生,寻觅能安心探索万物之理之地,直至来到翼州才算找到。是您,给予了我们不受束缚的研究空间和鼎力支持,在下万分感谢。” 他湛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对知识与未来的炽热光芒。 皮埃尔·阿伯拉尔也优雅躬身,他的语调更为平和:“诚如培根先生所言。翼州不仅是避风港,更是思想得以碰撞学问得以升华的沃土。” “能在此地将逻辑与思辨之学传授给渴求知识的年轻人,是我莫大的荣幸。感谢您,苏大人,为我们提供了这片教书育人的理想国。” 他们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周围众人闻之无不动容。 对苏文以及这所新学府的敬意更深一层。 “各位都是你们国家受人尊敬的学者,学识渊博,有着超凡的智慧,我也很敬佩。”苏文道,“请诸位以后就在翼州大学安心任职,研究学问。” “翼州不但会保护各位的人身安全,还会给各位提供一切便利。” “给与翼州大学很大的资金投入用于你们的研究,不比你们四处找人支持方便?在研究学问的同时兼顾教书育人,把你们的学问和智慧,用在造福世人上。此外,翼州大学学生当中将会出现一些佼佼者,让他们进来做你们的助手。” “也比你们单独研究要好,所谓集思广益,博采众长。” “多谢阁下!”这群西方顶尖学者,发自内心的表示感谢。 而在不远处特意划出的观礼区,那群来自海外诸国的公主、领主千金们,正聚在一处。 她们身着各自国家的华服,珠光宝气,仪态万方,此刻却都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高台中心,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他是翼州的‘领主’,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上帝……他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年轻。”一位有着金色卷发、蔚蓝眼眸的英吉利公主低声惊叹,手中精致的羽毛扇不自觉地放缓了摇动,“如此年纪,竟已成为这片繁荣土地的统治者?我父王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为争夺一个城堡而头疼呢。” 旁边一位来自法兰西的公爵的爱女,目不转睛地望着苏文与各国学者从容交谈的风采,眼中更是异彩连连:“何止是统治。你们看他对那些脾气古怪的学者是多么尊重与包容,听他方才的讲话格局何等宏大。治理地方,需要的不仅是武力,更是这般智慧与胸襟。” “这才是真正的霸主气度!” “纵观世界各国的王公贵族、甚至国王,恐怕都不如他。” “而且,他创立这所大学的想法真是太巧妙了,”一位葡萄牙航海巨商的千金接口道,她更关注实际,“既解决了麻烦,又网罗了人才,还能……让像我们这样的女孩子有机会踏入知识的殿堂。” 她说着,脸上微微泛红,目光再次投向苏文时,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钦慕与敬佩,“如此魄力与远见,我在旧大陆的任何一位王子或公爵身上都未曾见过。” “关键是,他还那么年轻,年龄竟然和我们差不多。” 她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彼此的感受,目光交织在苏文身上,那其中蕴含的,已远不止是对一方强权领袖的敬畏,更多的是对这位年轻统治者个人魅力、卓绝能力与宏大抱负的由衷倾心。 他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这些见多识广、身份高贵的异国明珠们的视线与心神。 苏文似有所觉,目光平和地扫过观礼区,对着那些灼热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至于那些王子、藩王世子,布政使司之子。 看到苏文之后他们没有生出敌意。 因为苏文,已经站在了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苏文随即转身,在一片更加热烈的气氛中,引领着众人,踏入了翼州大学洞开的大门。 围观的人群见状,便跟进去参观。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气势恢宏的巨大建筑图书馆。 图书馆竟然有两座,一座东方图书馆,里面藏着东方人的学术和古老智慧,对天地、宇宙运行的感悟天人合一。 而西方图书馆,则是藏着关于西方哲学、神学的相关书籍。 虽然现在的图书馆藏书不多。 但随着各国学者的纷纷涌入,两座图书馆的藏书,会不断增加。 当今世界各国都在打仗,翼州是他们最好的避风港。 那些学者过来避难的同时,会把自己的藏书带来,此外那些贵族家里也有藏书,他们可能会有一些人给图书馆捐赠古籍。 到时候再收集所有书籍,官方进行刊印,作为藏书避免遗漏。 除了图书馆之外,教学楼,实验大楼的规模,也都前所未有的宏大。 一个全新的文化时代,就在苏文的引领下,将会以沉稳的步伐,正式前行。 苏文作为穿越者,他深知,治理一个地方,需要的不仅仅是军事力量,文化的发展同样至关重要。当然还有经济、制度、民生。 他是全方位发展翼州,而非,只是造枪造炮造肥皂,那么肤浅。 ……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苏文带着一众官员,回到府衙。 翼州大学招生的事宜,就交给另外一位大儒,和各国的顶尖学者去办。开设什么课程,什么时候开学都交给他们去处理。 “主公,还有几位顶尖海外学者,不肯到翼州大学任职。”在回去的路上,冯良才向苏文禀报,“我们已经去请了好几次,但这两位就是不肯出山。” “他们都很傲慢。” “都有谁,来自哪个国家?”苏文问道。 “来自希腊的苏格拉底,和他的学生柏拉图,另外一位,叫做欧几里得。” 第399章 文化的交融 苏格拉底和柏拉图?还有欧几里得?这三位可是西方思想界、学术界的重量级人物啊!苏文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他们请到翼州大学任教。 如此一来,便可实现东西方文化在翼州大学,进行真正的交融和碰撞。 从而更快的推进人类文明进程。 东方的摒弃了糟粕的儒家、道家、墨家文化和西方文化、哲学相互促进。 这一日,苏文与冯良才轻车简从,亲至两位哲人暂居的幽静院落。 院中,苏格拉底正与柏拉图探讨着“理念”与“现实”。 突然。 二人停止了交谈,站起身来,转头诧异的看着一老一少,两位陌生的来客。 虽然已经来翼州定居一段时间了,但他们轻视权贵。 并不认识翼州的官员,连同苏文这位主人。 “哦?来自东方的统治者与学者。”苏格拉底目光灼灼,“你们到我家来,是想将我们这身老骨头,安置在你们那个精美的‘知识笼子’里吗?” 知识的笼子?冯良才一愣。 苏文倒是觉得见怪不怪,毕竟身为穿越者的他,前世对苏格拉底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冯良才拱手一礼,尽显大儒的从容和淡定:“苏格拉底先生谬矣。大学非牢笼,乃求道之津渡。我东方圣贤亦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其旨与先生追求真理、教化公民之愿,可谓殊途同归。” “请问这位东方的先生,何为道?”旁边的柏拉图问。 “昔日先圣向老子请教,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冯良才道。 “道在道家即是宇宙的本源与规律,在儒家则是人伦社会的秩序和准则。”为了避免东方的‘道’太过虚无,两位西方学者听不懂显得盲目自大,不愿意与西方的思想和文化交流,苏文尽可能的用简单的话解释给他们,“冯大人的意思是说,本官建立翼州大学。” “旨在教化德行,在与民为善。” “善?”苏格拉底追问,“谁的善?是统治者定义的善,还是公民自身领悟的善?” “在我的城邦,公民需通过辩论自身审视何为善,而非被动接受自上而下的‘明德’。” 冯良才捻须微笑:“然《礼记》亦云,‘教学相长’。真理岂是独断?需在切磋琢磨中显现。先生之辩恰如我东方之‘论难’,共探真知。且我东方亦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思,民心所向,即为天道,岂是独夫可定?” 柏拉图此时介入,他的语气更显理性与疏离:“冯先生,您所说的‘道’,听起来像一个完美的‘理念’。但现实的城邦——包括您的翼州,总是充满瑕疵。” “我们追求的是那永恒不变的‘善的理念’,而非在变幻莫测的现实中,为一个具体的政权服务。” 他理想中的哲学家王,是超然的,是不受官府,包括苏文这种‘领主’的束缚。 冯良才正色道:“《尚书》有言,‘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理念高悬,若不能落地生根,济世救民,与镜花水月何异?” “我翼州之政,所求正是将圣贤之道‘行’于大地,使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行’,岂非对‘善的理念’最大之践行?” 辩论至此,东西方思想的精髓激烈碰撞,光芒四射,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根本性的僵局——理念的纯粹性与实践的可行性之间的差异。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未语的苏文,缓步上前。 他先向苏格拉底与柏拉图郑重一揖,姿态谦逊,目光却清亮如炬。 “苏格拉底先生,柏拉图先生,”苏文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思想的僵局,“冯师与二位的论道精彩绝伦,令我受益匪浅。然而,我想请教一个或许更为根本的问题。”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凝聚千钧之力:“二位追求真理,启迪民智,是为了让人类的精神走向更广阔的自由,还是为了在雅典,或仅在哲人的小圈子里,守护一种‘绝对正确’的学说?” 苏格拉底眉头微蹙:“自然是前者。” “知识如同助产,是为了帮助每个人诞生属于自己的思想。” “正是如此!”苏文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么,为何不将智慧的种子,洒向这片大地?” “翼州大学,并非请二位去传授某种‘翼州之真理’,恰恰相反,我是恳请二位,去往一个汇聚了东西方最优秀、也最桀骜不驯的年轻头脑的地方,去‘助产’!” “在那里,您的诘问法,将面对东方‘仁政’思想的挑战;柏拉图先生的‘理想国’,将与我们的‘大同世界’理念碰撞。你们的对手,不再是雅典广场上的公民,而是来自天下各国的顶尖学者与未来的权力执掌者。” “那里有最肥沃的土壤,也有最坚硬的顽石,正需要二位最锋利的思想犁铧!” 苏文的目光紧紧锁住两位哲人:“若真理真如先生所言,无惧辩驳,那么,它应当能跨越山海,能在与截然不同的文明对话中,愈发璀璨。” “翼州大学,愿成为二位‘精神助产术’最广阔的实践场,成为东西方智慧熔炼为一炉的洪炉。这不是为我苏文,亦非仅为翼州,而是为了二位所追求的——人类精神的普遍进步。敢问二位,可愿接受这份挑战?” “这位年轻的学者,你的学识和胸怀,超越了你的年龄。”苏格拉底道,“你成功的说服了我们。” 苏文面露笑容。 有了这两位巨匠的加入,翼州的文化星空,将会更加璀璨。 翼州大学,将来会汇聚东方顶尖的思想哲学,和西方顶尖的思想哲学。 翼州,汇聚和网罗的不仅仅是天下人才、财富,还有思想、文化,哲学。并且给他们提供一个完全展示自我,并充分发挥他们聪明才智的舞台——翼州大学。 甚至,给他们提供了学生——全世界顶尖的权贵二代。 第400章 请到欧几里得 “翼州大学邀请了很多海外思想哲学大佬,东方学者的数量也不能少了。”在回去的路上,苏文对冯良才说道,“当下翼州的大儒只有你一个,而且你还要辅佐我处理政务。” “随着大梁王朝的日渐衰落,已经有不少儒者来到了翼州。”冯良才道,“除此之外,老臣愿意亲自写信邀请那些还没有来的大儒前来翼州。” 他眼里有光,仿佛看到了翼州重现‘百家争鸣’的盛况。 而且这次百家争鸣的舞台更大,是全世界。 “让他们一同前来,共襄这场,思想与理念的盛举。” “那些专门为别人辩经,为皇权歌功颂德的儒者就别请了。”苏文摆摆手,“只邀请那些纯粹研究学问的学者。” “老臣遵命。”冯良才拱了拱手。 “走,我们去请欧几里得。”苏文目光看向身边的墨家机关术高手徐慎,“这位叫欧几里得的学者,他在‘术数’方面的造诣,可谓非常之高明。” 与邀请哲人时的清谈氛围不同,欧几里得暂居的小院更像一个露天作坊。 地上铺满沙盘,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这位严肃的老者正用木尺与圆规专注作图,对来访者仅是微微颔首。 冯良才依旧是先行者,他引荐了同行的墨家机关术高手,徐慎。 “欧几里得先生,这位徐慎大师,乃我东方墨家传人,精于制器尚象,其机关术巧夺天工。” “如果他的能力能超过我,我就答应到翼州大学任职。”欧几里得头也不抬。 徐慎不善言辞,只默默取出一个他精心制作的“连弩车”模型,一触机括,三枚小矢连环射出,精准命中远处木靶。 他又展示了一个“云梯”模型,结构精巧,可伸缩自如。 他试图解释其中的力学与几何原理,用的却是“勾股”、“方圆”、“重心”等东方术语。 欧几里得饶有兴致地观看,但随即摇头,用严谨的口吻说:“巧妙的技艺,值得赞叹。但这只是术,是经验的总结。” “你所依循的‘勾股’,可知其必然为真?你所运用的‘方圆’,可明其内在的、放之四海皆准的公理是什么?” “我的《几何原本》,追求的并非一器一物之巧,而是构筑于几条不证自明之公理上的、绝对严密的逻辑体系。无此体系,你的‘术’便如沙上之塔。” 徐慎面色微红,他擅长制造,却难以在逻辑根基上反驳。 冯良才试图调和:“《墨经》中亦有‘圜,一中同长也’、‘平,同高也’之定义,与先生之学颇有相通之处……” “定义是起点,但绝非终点。”欧几里得打断道,语气中带着学者特有的固执,“关键是如何从这些起点通过无懈可击的推理,构建出整个宏大的知识殿堂。你们的学问,似乎更看重实用与结果,而非过程本身的纯粹与必然。”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墨家的实用几何,与欧几里得的公理化体系,仿佛两条平行线,难以交汇。 就在这时,苏文再次走上前。他没有去看那些精巧的模型,而是拾起欧几里得的木尺,在沙盘上轻轻画下一个标准的圆,又在圆内画了一个内接正六边形。 “欧几里得先生,”苏文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您追求基于公理的必然性,令人敬佩也是求学应该秉持的态度。” “那么,我们不妨探讨一个关于‘必然’的问题。请问,如何确定,这个内接正六边形的边长,恰好等于此圆的半径?” 这是一个基础问题,欧几里得不假思索:“根据定义,正六边形各边相等,且其顶点均位于圆上。连接圆心与各顶点,可得六个等边三角形,故边长等于半径。此乃不言自明之理。” “那么,若我们不断将多边形的边数加倍呢?”苏文继续问道,手下不停,快速地将正六边形变为正十二边形,正二十四边形…… “当边数无限增加,这个内接多边形的周长,将无限逼近于圆的周长。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否能够找到一个‘必然’的、精确的比值,来表述圆的周长与其直径的关系?” 欧几里得愣住了。 他追求的是精确的、可证明的几何关系,而无限逼近这个概念,触及了他体系边缘的模糊地带。 他试图用已有的比例理论去框定,却发现难以严格定义这种极限过程。 苏文没有停下,他在旁边另画一个直角三角形。“还有一个关于‘直角’的必然。我们称之为‘勾股定理’,即直角两边平方之和,等于斜边之平方。先生您的体系中,想必也有此定理的证明。” “当然!”欧几里得傲然道,这是他的《几何原本》中的瑰宝。 “那么,是否存在这样的直角三角形,它的三条边长,均为整数?”苏文抛出了一个问题。这是他自己前世所知“勾股数”的概念。 欧几里得再次陷入沉思。他的体系证明了关系,但并未系统探寻过满足关系的整数解。苏文随手写下一组数字:“例如,三、四、五。” 欧几里得立刻在沙盘上演算,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异的光芒:“正确!这……这竟是一组确切的整数解!” 这对于追求数与形和谐的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诱惑力的领域。 苏文看着陷入深思的欧几里得,缓缓说道:“先生,您的公理体系是骨架,是脊梁,无比重要。但数学的血肉,不仅在于证明‘必然如此’,更在于探索‘还有何种可能’。无限逼近的思想,整数关系的奥秘,还有更多隐藏在图形与数字背后的规律,等待发掘。” 他指向徐慎的连弩车和云梯:“墨家的‘术’,需要先生您的‘学’来奠定更坚实的根基;而先生您纯粹的‘学’,亦可在墨家乃至翼州大学将面对的无数实际挑战中,找到新的问题,开拓新的疆域。譬如测量无法抵达的远山之高,计算庞大舰船的排水之量,乃至窥探天体运行的轨迹……这些,都需要更精微、更强大的几何之学。” 苏文的目光诚挚而热切:“翼州大学,需要您来建立这逻辑的基石。但同时,我们也邀请您,走出纯粹的演绎殿堂,看看这片广阔天地为您提出的新问题。在这里,您的几何,将不仅是思维的体操,更是理解与塑造世界的力量。” “您,可愿与我们同行?” 欧几里得手中的木尺掉落在沙盘上,他也浑然不觉。他望着苏文,这个年轻的统治者,不仅理解他体系的精髓,更指出了他未曾想象过的、更为壮丽的数学远景。那种对知识本身纯粹的热爱,以及对知识力量的洞见,让他折服。 良久,欧几里得长长吐出一口气,严谨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朝圣般的表情:“你向我展示了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宏大、更精妙的‘几何宇宙’。不仅仅是邀请这更像是一次……思想的启蒙。为了探索你指出的那些可能,我愿意前往翼州大学。” “我的《原本》,或许该有新的篇章了。” 徐慎与冯良才相视一笑,他们知道,又一位西方的学术巨擘,被苏文那深不可测的学识与远见折服,带上了东方的航船。 第401章 第一届比足大赛 翼州第一届‘莲足大赛’在柳夫人和冯疏影的操持之下,准备在下月十五正式召开。 筹备和宣传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城门口贴着告示,衙役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通知——此次莲足大赛,欢迎全城所有女子报名参加,夺魁者获得纹银三千两! 以及翼州第一莲足称号。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翼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高额的奖金和“翼州第一莲足”的荣誉,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女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尤其是对那些待字闺中,或家境寻常的女子,这无疑是一个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想法也在她们心中激流涌动。 对于许多费尽心血、忍受剧痛才缠就一双三寸金莲的女子而言,将这等私密之物公之于众,简直是惊世骇俗、不知廉耻。 一边是荣誉和财富,一边是古老的羞耻观。 两边激烈交锋。 城西的胭脂巷里,住着一对小姐妹,姐姐叫翠珠,年方十七,妹妹叫玉娥,刚满十五。 她们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家道中落,全指望女儿们能嫁入好人家,重振门楣。因此,姐妹俩从小就被母亲严格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尤其是那一双脚,缠得又小又巧,是邻里间有名的一对金莲。 邻里的羡慕也追捧,让她们和她们的父母,觉得之前忍受的疼痛似乎有了回报。 此刻,玉娥正拿着一方粗糙的宣传告示,兴奋地跑进屋里,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姐姐!姐姐!你快看这是什么!” “‘翼州莲足大赛’,冠军赏银三千两!” “还有知州大人亲题的‘步步生莲’金匾,以及翼州第一莲足的美誉!” 翠珠正坐在窗边做着女红,闻言手一抖,针尖刺入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蹙着眉,低声道:“疯丫头,嚷嚷什么!” “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也是我们良家女子能去的?” “怎么就是伤风败俗了?”玉娥不服气地坐到姐姐身边,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期待,“三千两诶姐姐!有了这笔银子,爹就不用天天唉声叹气,娘也不用熬夜给人缝补衣裳了!说不定……还能给我们置办份像样的嫁妆。” “而且,如能获得第一莲足的美誉,到时候,求亲者会踏破我们家门槛。就连那些世家公子,都会纷纷前来。” 玉娥的提议和说的话很大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原因在于,苏文治理下的翼州,虽然之前并未明确禁止男尊女卑,但其良好的生活环境,已经潜移默化的削弱了这种观念。 在不知不觉间增添了她们的勇气——敢于打破世俗。 “糊涂!”翠珠放下针线,语气严厉,眼中却闪过一丝挣扎,“我们的脚是将来给夫君看的,岂能像货物一样,搬到台子上让那些不相干的男人评头论足?” “祖宗礼法还要不要了?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 玉娥看着姐姐,眼神亮得惊人:“礼法?姐姐,礼法能当饭吃吗?我们这双脚,平日里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疼得钻心时,谁看见了?” “如今有个机会,它能换来真金白银,换来风光荣誉,为什么不行?难道非要困死在这小院子里,等着不知哪年哪月才来的媒婆,才算守了礼法?”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叛逆和向往:“我听说,柳夫人当年就是不顾非议,才当上了女官,如今谁敢不敬她?” “老父母既然办这个比赛,就是默许了!” “那些闲言碎语,能比三千两银子还重要吗?” “三千两,三千两……”玉娥不停的在姐姐耳边重复着。 三千两这个数字,足以让她们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翠珠被妹妹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何尝不心动那三千两银子? 何尝不羡慕柳夫人那样的风光? 柳夫人、主公夫人冯疏影,还有女将军唐赛花,都是她们的榜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下,那双即便穿着软底绣鞋也明显异于常人的小脚,一阵隐痛仿佛又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这双被母亲引以为傲、被邻里称赞的“金莲”,承载了她多少血泪。 如今,竟要用它去博一个前程? 她沉默了许久,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笑声,显得屋内格外寂静。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那份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她压低声音,几乎耳语般对玉娥说:“你……你真想去?” 玉娥用力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翠珠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那我们一起去。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只是……千万莫要让爹娘提前知晓。”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手心都是汗,既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对改变命运的期盼。 她们那双重金打造、被视为最高女性美德象征的“三寸金莲”,第一次,将要为了她们自己,走向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 在翼州另外一条街道上,有一座巨大的庄园。 是英吉利公主维多利亚私人买下来的,花了五百万两银子。目前的西方贵族圈,也只有她才抢先一步买到了庄园。 别的贵族都是有钱买不到,翼州城建司还没有给他们修好。 而且已经明文规定,禁止私人购买大量民房,并在上面修建大庄园,以免破坏翼州官府对整个城市的布局和规划。 里面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舞会大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流淌着华尔兹的旋律。 来自英吉利的维多利亚公主、法兰西的索菲亚公爵之女,以及西班牙的卡塔丽娜领主之女,正聚在铺着天鹅绒的休息区,手持精致的羽扇,饶有兴致地听着一位翼州官员模样的男子,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语言介绍着这场即将举行的、别开生面的赛事。 “哦?公开展示双足的美丽让大家评判?”维多利亚公主首先开口,她拥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碧蓝如海的眼眸,声音带着皇室特有的矜持与好奇,“这真是一个……大胆而有趣的提议。在我们伦敦的沙龙里,女士的脚踝已是极限。” “这位苏文知州大人,思想果然非同凡响。” 第402章 比美 索菲亚小姐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她以巴黎时尚的先锋自居,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何止是有趣?我认为这是一种对女性之美更全面、更坦诚的颂扬!” “双脚承载着我们舞蹈、行走,它的线条、姿态,本就是优雅的一部分。” “为何要永远藏在裙摆和束带里?” “这场比赛,我很有兴趣。” 卡塔丽娜小姐则带着西班牙女郎特有的热情与好胜心,她“唰”地合上羽扇,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明媚而自信的笑容:“荣誉和高额奖金?这听起来就像为我们准备的挑战!我一直觉得我的双足是我身体的骄傲,它们陪我跳过最激烈的弗拉明戈,爬过格拉纳达的阿尔罕布拉宫台阶。” “我相信,无论是形态还是力量,它们都无可挑剔。这个‘翼州第一莲足’的荣誉,我很想将它带回塞维利亚。” 三位贵族千金相视而笑,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竞争意味。 这与翼州本土女子那种夹杂着羞怯与功利的参赛动机完全不同,她们的兴奋源于自信、猎奇,以及对异域文化挑战的天然热情。 “既然如此,”维多利亚公主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她缀满珍珠的裙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么,我们也去报名吧。” “让东方的绅士和淑女们看看,什么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双足风采。” “正合我意!”索菲亚和卡塔丽娜几乎同时应和。 她们已然将这场“莲足大赛”,视作另一个展现自我、为国争光的华丽舞台。 对于她们而言,这并非冲破礼教的挣扎,而是一场新奇、刺激,且志在必得的游戏。 至于那些男性顶级权贵的二代,听到消息之后,则是表现出了巨大的兴奋,和猎奇。 他们竟然有这样的机会,欣赏全世界美女的脚。 放在他们的国家,根本没有这种机遇。 只有在这个向全世界开放的翼州,才能拥有这样新奇的体验。 大赛的地点,在翼州大学里。 裁判有民间代表、西方顶尖学者、东方大儒;女性代表柳夫人和知州夫人冯疏影,还有一位未婚青年才俊担任重要官职的云峥。 翼州知州苏文亲自担任主裁判。 …… 翼州大学内,临时搭建的赛台披红挂彩,人声鼎沸。 万众瞩目的“莲足大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看台上,尤其是那些贵族公子们聚集的区域,人群早已翘首以盼等待开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兴奋的躁动。 今天这场大赛,将士他们这一生,最为新奇的体验。 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那种。 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就算有再大的权势也碰不到。 “这也太有意思了吧,竟然能看到全世界的美人的双足!”一位布政使司的公子道。瞪大眼睛看向舞台嘴角流出口水。 “皇帝号称后宫有三千佳丽,恐怕也没有此等际遇吧。”边军大帅的少爷心生感慨。 “皇帝?呵呵。”户部尚书之子闻言微微一笑,他生在京城,岂有不知皇帝的处境的,“他呀,不要说和三千佳丽夜夜笙歌了,就是皇后,每日都独守空房。” 人群闻言都不接这个茬。 不要说到了偏远的翼州,就算在京城私底下,他们都敢这样议论皇帝。 王朝摇摇欲坠、皇权已经剩下空壳,皇帝早就失去了让他们敬畏、恐惧的本钱。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因此太嚣张。 “这一次能够看到东方美人的双足了,必然大饱眼福。”一位西班牙公爵公子看向旁边的贵族骑士双眼充满了期待,“东方美人娇小、温婉,她们的双足必然非常精致可爱。” “听闻东方美人一直把双足视为禁忌,此次能向大家展示比美,多亏了领主苏文阁下的推动,才让我们有机会看到。”波斯王子说道,“我要将她们漂亮的足画下来,日日欣赏。” …… 赛台上,柳夫人作为主持,沉稳地宣布规则:“此次莲足大赛,单以论足之美,不涉及容貌、身材,和贵族礼仪。” “在场公十二位裁判。满分十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中间之数,平均分最高者夺魁。” 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赛女子依次上前,在特设的座椅上,于屏风后褪去鞋袜,随后将双足置于铺着柔软锦缎的展台上,供裁判与特定区域的观众观瞻、评分。 西方女性落落大方,而东方女性则是含蓄内敛。 首先登场的是西方贵族小姐们,她们的表现果然与众不同,引得现场阵阵惊呼与窃窃私语。 维多利亚公主率先出场,她步履从容,如同漫步于白金汉宫的花园。在展台前坐下,她优雅地褪下精致的皮鞋与透明的丝袜,一双足坦然展露。 她的脚型修长,脚背弓起优美的弧度,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并染着淡淡的珍珠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趾,对着裁判席露出一个矜持而自信的微笑。那份坦然与高贵,仿佛在展示一件与生俱来的艺术品。 接着是法兰西索菲亚小姐,她以巴黎式的风情诠释着“足之美”。她的双足白皙细腻,脚踝纤细,线条流畅。她不仅展示静态,还配合着家乡的音乐,用足尖轻轻点地,模仿着芭蕾舞者的动作,强调其灵动与优雅。 “看,我这双脚的线条,难道不是造物主的杰作吗?”她朝着学者裁判们方向说道,引来几位西方学者赞许的点头。 卡塔丽娜小姐则带来了西班牙的热情。她那双脚,虽不似维多利亚那般修长,却显得结实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她展示时,竟当场站起身,即兴做了几个弗拉明戈舞步的脚部动作,脚跟有力地敲击着展台,发出清脆的节奏感。 “它们承载着我的灵魂之舞!”她朗声宣告,自信满满,赢得了一片喝彩。 西方小姐们的大方、健康与自信,彻底颠覆了在场许多东方观众对“足”的想象。原来,不包裹、不扭曲的双足,竟可以如此自然地展现力与美。 冯良才等东方大儒裁判看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似乎还要保持道学权威的形象。 要是不是在翼州这个地方,他们早就板着脸,训斥这一幕有伤风化了。 内心却震撼、新奇、悸动。 第403章 得分 “别装了。”苏文淡淡的道,“暗地里扒灰自己儿媳妇都敢,明面上还装着不愿看别人的脚?” 话音刚落,席间一位大儒的嘴角急速抽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文不再看他,径直举起了打分牌。 那大儒见状,慌忙不迭地跟着举牌,动作慌乱得几乎将桌上的茶盏碰翻。 司仪兼主办柳夫人走上前台,声音清越:“按照评分规则,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维多利亚公主的脚最终得分是九点八分。” “索菲亚得分九点三分。” “卡塔丽娜得分九点五分。” 其余几位西方贵族小姐得分都不低,都在九分以上,只有一位来自拉丁美洲的贵族女孩得分八点九,因人群认为她的脚不够白皙,骨架稍大。 维多利亚公主唇角扬起一抹得胜的笑意,羽扇轻摇,仿佛冠军已落入囊中。 “那位维多利亚公主竟得了九点八分?这已接近满分了!”翠珠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微颤,“主公甚至甚至……直接给她打出了十分。” “姐姐,别担心。”玉娥轻声安慰,指尖却已掐得发白,“或许,我们能得到更高的九点九。” 很快,轮到玉娥和翠珠上场的通传声响了起来。 她们看着前面西方女子从容自若的表现,以及想起她们那双脚的健康和美丽,内心有些异样。 但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三寸金莲为美的观念,以及邻里间的称赞。 让她们依然对自己抱有极大的自信。 翠珠羞怯地低着头,走到展台边。在屏风后,她们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解开了那束缚了她们十几年的裹足布。 当最后一层裹脚布落下,那双被挤压变形、脚尖尖锐如笋、足弓折断、脚背高高弓起的三寸金莲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会场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双脚,苍白得不见血色,扭曲的骨骼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诡异的轮廓。 仿佛一件被强行塑形的器物,早已失去了天然的模样。 “好漂亮的,这才是真正的三寸金莲!”一位大儒率先出声赞叹。 只是那语气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他们素来欣赏的是隔着罗袜绣鞋、若隐若现的金莲,而非如此赤裸裸展露的,带着残酷真相的残肢。 “此等金莲,正可作掌中舞了。”藩王世子也随口附和,目光却有些飘忽。 然而他们的声音稀稀拉拉,完全压不住台下骤然爆发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西方贵族小姐们瞪大了眼睛,维多利亚公主用羽扇死死掩住嘴,仍忍不住逸出一声低呼:“哦,我的上帝……那看起来……很痛苦。” 索菲亚蹙着精致的眉头,眼中满是艺术家的不解与怜悯:“这……这彻底违背了自然的线条和韵律,美不应该是这样的。” 卡塔丽娜更是直接摇头,低声道:“这双脚要如何跳舞?如何奔跑?它看起来像……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飞不起来了。” “美?这一点也不美!”一名西方公爵毫不保留的大叫起来,“那就像是一团被恶意扭曲了的组织!” “苏文阁下,我向您严正抗议。”一位西方青年贵族站起身,言辞激烈,“翼州不是素来遵循民为重之训吗?为何竟容许如此残害女子身体的恶行存在?” “这两位姑娘必然是被逼迫的,阁下应当立即将施行此等暴行之人缉拿归案!” 罗吉尔·培根等西方学者们交头接耳,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惊愕与生理性的不适。从解剖学和健康的角度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人为制造的畸形,为何会被视为美的典范。 裁判席上,柳夫人和冯疏影交换了一个眼神,眸中皆闪过一丝不忍与复杂。她们深知这精致绣鞋下掩盖着多少血泪,此刻更坚定了革除此等陋习的决心。 云峥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这绝非他所能欣赏的美。 玉娥和翠珠原本期待着满堂赞叹,等来的却是惊诧、非议与直白的指责。 翠珠顿时感觉浑身一阵冰凉,仿佛不着寸缕置身于闹市,被无数目光穿刺。那目光里没有欣赏,只有猎奇、怜悯甚至……厌恶。 玉娥身躯难以抑制地发颤,冰凉的手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寻求一丝依靠,却发现姐姐的手同样冷得骇人。 “比赛继续!”苏文的声音打破了骚动,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领主权威,瞬间压制了全场的嘈杂,“各位评委,请打分。” “对不起了,两位东方女士,”苏格拉底缓缓起身,目光沉痛,“我实在无法违背我的良知,将这种对身体的摧残称之为美。” 他举起了记分牌,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刺眼的——零分。 “女士们,我若给你们的脚打出高分,便是在纵容一种邪恶。”培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他亮出的牌子,同样是一个零分。 “我的哲学,不允许我支持这种违背自然的‘审美’。”柏拉图叹息一声,也举起了零分牌。 首席大儒冯良才目无表情,举起了一块写着一分的牌子。 另外两位大儒评委见状,慌忙将原本写十分的记分牌反转,草草改成了两分。 玉娥和翠珠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她们不约而同地将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苏文。 希望仁慈的‘老父母’,英明神武的苏知州,能给他的子民一点慰藉。 然而苏文面无表情,冷漠地亮出了他的记分牌—— 零分! 那鲜红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姐妹俩的心上。 玉娥和翠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她们茫然地看着台下那些异样的、陌生的目光,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曾引以为傲、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显得如此怪异和刺眼的“金莲”。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羞耻感和恐慌,猛地攫住了心脏。 她们感觉自己不再是在展示美的舞台上,而是被赤裸裸地押上了公开处刑的刑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玉娥喃喃自语,不停的诉说着。 第404章 世界第一漂亮的 翠珠浑身冰凉,四肢僵硬,脑海中一片混沌。她怎么也无法理解——这千百年来被奉为圭臬的规矩,这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换来的“美”,为何在今日被贬得一文不值。 她们原以为,纵使不能拔得头筹,也定能赢得满堂喝彩。 可苏文大人那块记分牌上刺眼的零分,像一道惊雷,在姐妹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们多年来苦苦坚守的信念,劈得七零八落。 就连她们心中如神明般敬畏的主公、那位为翼州百姓带来安康生活的苏文大人——竟也毫不认可这“三寸金莲”! 她们所信奉的、为之忍受钻心之痛的美学标准,竟在这个汇聚四方目光的舞台上,被如此彻底而公开地击得粉碎。 内心某种支撑已久的东西,随着那一个个零分,轰然倒塌。 曾经引以为傲的自信,此刻化作无地自容的羞惭。 满腔炽热的期盼,转瞬沦为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茫然。 她们僵硬地立在台中央,脚下的华贵锦缎忽然变得刺目,璀璨的灯火仿佛化作审判的目光。她们恨不得立即将这双突然变得“丑陋”的脚藏起来,永远、永远不再示人。 “翼州第一届莲足大赛的冠军是——来自英吉利的维多利亚公主!”司仪柳夫人并未多看这对失魂落魄的姐妹一眼,转而朗声向全场宣布。 霎时间,欢呼如潮水般涌起。 维多利亚公主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如明月般被众人簇拥。 而翠珠与玉娥,则如两片被遗忘的落叶,悄然瑟缩在光影之外。 苏文并未特意关注这对姐妹。他相信,今日这场大赛的结果传开之后,翼州的审美观念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裹足这一陋习,在翼州将不攻自破。 再加上官府高价出售裹脚布的政令,让坚持裹脚的顽固分子高价才能买到裹脚布。要不了多久,翼州便能将这陈腐的习俗彻底抛入历史的洪流。 这不仅是他的胜利,更是千千万万翼州女孩的胜利。 “维多利亚公主,这是您的冠军奖励——三千两白银。”主办人柳夫人命人将沉甸甸的木箱抬至公主面前,亲自打开,里面银锭粲然生光,“您可以吩咐随从将奖金送回府上。” “此外,还有苏大人亲笔题写的‘翼州第一美’金册与证书。” 柳夫人将一顶精巧的桂冠戴在维多利亚公主头上,更衬得她气质高雅,光彩照人。 “感谢您,夫人,也感谢苏文领主阁下。”维多利亚公主优雅行礼,并向台下观众致意。 她从容不迫的举止与天生的贵族气质,让平日深居简出的翠珠与玉娥心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波澜。 两人心中一片凄然。 那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三千两白银,终究与她们无缘。 “苏文阁下,我英吉利皇室并不缺这些银两。”维多利亚公主转向苏文,声音清晰而温和,“因此我想请问,是否可以将这三千两奖金,转赠给方才那两位姑娘,用以医治她们饱受摧残的双足?” “是呀,理应如此。”几位在场的西方贵族小姐纷纷出声附和,对维多利亚的善举表示赞许。 培根、柏拉图、苏格拉底等学者也微微颔首,面露嘉许之色。 翠珠和玉娥心中颤抖,看着维多利亚公主,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种自惭形秽,不是源之于对方的身份。 而是源自于对方的自信、大方和善良,当然还有她那天然没有被迫造成畸形的美丽。“主公常常说我们要摒弃自己的短处,学习别人的长处。”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起前进一起辉煌。” “在这一方面,我们的确应该向她学习。” “在不抛弃内敛、温柔,贤淑的情况下,学习她的大方和自信,而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苏文阁下,我们不仅要医治她们的脚,更应严惩施加这种伤害的罪人!”一位富有正义感的西方公爵肃然起身,声音铿锵,“翼州既是法治之地,绝不可纵容此等恶行逍遥法外!” “本官自会依法处置。”苏文郑重点头。 然而他心中清楚,裹足本是她们自愿承受的旧俗。 真要追究起来,又何来明确的“罪人”? “美丽而尊贵的维多利亚公主。”苏文把目光转向维多利亚,“我代她们接受你的善良,我会用你的银子给她们请最好的郎中,治疗她们受伤的双脚。” “剩下的银子,作为她们长期承受痛苦的补偿。” “此外本官还要宣布一条政令,但凡翼州女子当中,还有裹足的,谁能主动扔掉裹足布,翼州官府给她们一两银子慰问金。” 每人一两银子的慰问金,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翼州现在集中了全世界的财富,是富的流油。 既然赚了天文数字的银子,苏文便不吝把它们用在民生上。 “尊敬的领主阁下。”维多利亚公主向他行了一个西方贵族的礼节,“您的仁慈,您的智慧,都是我们英吉利所敬佩的。” 听到三千两冠军银子又属于她们了,玉娥和翠珠两姐妹,在心情复杂之余。 又多了巨大的惊喜。 翼州第一届选美大赛圆满结束。 正如苏文预料的一样,从此以后,翼州的女孩们,纷纷抛弃了裹脚布,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同时听到竟然有女孩子能进‘翼州大学’上学之后。 她们的需求转变了。 从裹脚,变成了想要上学。 翼州,再次向,完全和古代脱节的世界,再次迈进了一大步。 …… 维多利亚公主府邸。 一群贵族小姐们,纷纷恭喜她的夺冠。 把她的金册和王冠看了又看,自己也尝试戴上并照着镜子,眼神中全是羡慕。 “这次翼州选美,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级的选美,你能夺冠,证明你的脚是世界最美的一对,得到了东方和西方的普遍认可。这是你巨大的荣誉可以拿回你们英吉利去炫耀了。”索菲亚赞叹道,“虽然我这次比赛输给了你,但我很服气。” “你的脚,的确很美。”卡塔丽娜也表示很服气。 第405章 杰出的领主 就在几人谈论正欢的时候,一名仆人进门禀报说有客人前来。 等侍者将人带进来,人群一看,是一位翼州的年轻官员,“知州大人邀请公主今晚前往府衙一会,感谢您的善举并商讨奖金的使用。” “请回去告诉你们的知州阁下。”维多利亚公主绝美的脸上露出喜色,“我必定准时赴约。” “在下告辞了。”官员转身离去。 “杰出的领主邀请你去他家做客?”其余几位西方贵族小姐们闻言,眼中纷纷绽放异彩,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在她们的印象里,东方大陆土地广袤、历史悠久、而又神秘。 而苏文又将翼州治理的比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富庶、开明。这里没有世界各地普遍的贫穷、战争,和对仆人的压榨。 只有美好,而舒适的生活。 她们这些贵族固然能享受贵族的惬意,普通子民也都家有余粮和存银。 人口众多市井热闹非凡,商贸比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繁荣。 更加增添了她们内心的向往。 …… 官署深处,苏文的书房却亮着温暖的灯火。 维多利亚公主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入室内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身着常服的年轻领主苏文,正站在巨大的书架前,将一本厚重的书册归回原位。 书架上的书籍琳琅满目,既有线装的蓝色古籍,也有大量皮质封面的西方译着,更有一些带有东方神秘色彩的韦编竹简。 听说这些竹简都有上千年历史! 里面的文字更加古老。 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褪去了白日里身为领主的凛然威仪,多了几分学者般的沉静。 “抱歉,让公主殿下久等了。”苏文转过身,语气平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窗边那张铺着宣纸摆放着茶具的红木桌。 “领主阁下客气了。”维多利亚优雅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那面书墙,“我原以为领主大人是威严的、难以接近的,没想到却是如此的友善。” “大人看起来和我们年龄相当。” “你的学识、智慧、还有治理能力,和年龄完全不匹配。” “看到您的藏书……如此包罗万象,我总算明白您的能力来自哪里了。” 苏文微微一笑,并不回应她的‘恭维’,只是点燃檀香。并将一盏清澈碧绿、香气氤氲的茶汤推至她面前,“今日公主的善举,让我和世人认识到,英吉利人的善良。” 维多利亚闻着东方特色的檀香,感受东方书房的氛围。 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温润的瓷壁传来的暖意,唇边感受那种淡淡的植物带来的茶叶香气。她碧蓝的眼眸凝视着苏文,露出甜美的笑容:“对受难者的怜悯,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你说的对,怜悯与生俱来。这是一种超越国界、超越肤色的普世善良,是人类最宝贵的珍宝。”苏文点点头,“我们应该弘扬每个人内心本能的善良,摒弃人们为了存活,因为权力和财富的断层领先而生出的恶念。” 维多利亚公主沉思片刻,感受苏文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你说的这些,你这位年轻而杰出的领主,已经做到了。” “多谢公主殿下对我治理的肯定。”苏文道,“我只是,在向这方面努力。”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公主陷入了沉默。 毕竟她只是一个贵族、王室,而不是一个‘治理者’。 她无聊赖的走向书架,突然发出惊呼,“那是……培根先生的《新工具》?” 苏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微扬,一边熟练地烫洗茶杯,一边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知识和学问乃至善良,不应被语言或地域的不同,投之以不同的眼光。” “阁下治理下的翼州的包容,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维多利亚公主感慨。 她并没有从书架上取下《新工具》,而是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卷,代表东方文化悠久,且很神秘的古老竹简。 小心翼翼地捧起竹简,冰凉的触感和绳索捆扎的独特手感让她屏住了呼吸。竹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许磨损,但保存得极为完好。 上面刻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而优美的东方文字,它们不像字母,更像是一幅幅微缩的画作,充满了神秘的力量。 每一个字符方方正正,既有圆融,又有厚重。 心中顿时对这种优雅而古老的文字,充满了敬意。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敬畏,轻声问道。 苏文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卷竹简上。他的声音平和而沉静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这是一卷非常古老的典籍,来自一位伟大的先贤。上面记载的是关于‘水’的德行。” 他指着竹简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轻声解读,并将其意涵阐述出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最高的善良就像水一样。” “行善者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受施者不因接受别人的施舍,而感到卑微、羞愤。善良要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而不是像洪水一样淹没土地。” 维多利亚公主眼中发出异彩:“没想到东方的哲学对善的解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话题由此展开。 他们从柏拉图《理想国》的哲人王思想,谈到孔子的儒家理想世界。从牛顿爵士揭示的力学定律谈到翼州正在建设的新工厂。 维多利亚发现,苏文对西方思想的了解并非浮于表面,他总能精准地抓住核心,并与东方的智慧进行精妙的比较和辨析。 “……所以,培根先生说‘知识就是力量’,而我们的先祖则言‘格物致知’,”苏文眼神中闪烁着思想碰撞的火花,“路径或有不同,但追求真理、改善民生的目标,却是共通的。” “您让我感到震惊,阁下。”维多利亚放下茶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亮,“在我的认知里,东方的统治者大多沉溺于自身的古老传统。而您,却像一位贪婪的航海家,急切地想要汲取所有文明的养分,来浇灌您的土地。” 第406章 改变世界局面 就在这时,一片皎洁的月光,恰好穿过雕花木窗的间隙,如水银般倾泻在维多利亚身上,为她金色的发丝和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清辉。 她侃侃而谈时自信而智慧的神采,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迷人。 是西方式的迷人,和东方的迷人风格迥异。 苏文凝视着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见过太多人或畏惧、或谄媚、或批判的眼神,却很少能遇到这样一个能与他进行如此对等、深入灵魂对话的异性。尤其是,她还如此年轻、美丽,并且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苏文低沉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惯常的冷静权威悄然褪去,流露出一种真诚的柔和:“已经很晚了,公主回去吧。” 维多利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看到眼前这位强大而复杂的男人眼中,那份罕见的、毫无掩饰的欣赏与认同。 她微微垂下眼睑,掩饰着内心泛起的涟漪,轻声道:“谢谢您让我更加了解了……这个东方国度的神秘和伟大……还有一位,思想和能力同样出众的东方领主。” 数日后。 翼州大学。 女班教室里,一群西方贵族少女,和几位大梁王朝的郡主、千金小姐,在课前嬉笑闲谈,十分热闹。 当上课铃响了之后,人群立刻安静等候老师的到来。 当她们看到老师的那一刻,全都惊呆了。 这堂课给她们上课的老师,竟然是苏文这位领主大人,知州大人。 不过仔细一想也并不奇怪。 苏文本来就是翼州大学的名誉校长。 偶尔给她们上一两堂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为让她们震惊和佩服的是,苏文这位年轻的领主、知州大人,在学识上,丝毫不输给那些西方大胡子和东方大儒。 苏文教的,甚至比他们教的更加深刻、易懂。 下课后,在图书馆走廊的角落,一个女孩正在用粉笔在地上演算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苏文和维多利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走上前,用各自的方式轻声给予提示。 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仿佛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因为对理念和未来共同的信念,在此刻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 府衙内,苏文继续主持此前未尽的政务会议。 此前魏辉曾汇报,翼州人口在短短两年间,由原本的七十万激增至一千万。 新增人口中,绝大多数是从内陆逃难而来的流民。 原本因天灾人祸与土地兼并严重,大梁各地灾民本应揭竿而起。然而,翼州吸纳了大量流民,使得“贼寇”数量锐减,无形中消弭了诸多战乱。 翼州是给大梁王朝‘引流’难民了。 不过,各地官员仍频频上奏,谎报贼寇作乱,借此向朝廷索取银饷,中饱私囊。 之后,又将所得钱财转移至相对安定的翼州。 他们把钱用来投资——购买翼州发行的金券,被苏文用来搞建设了。 这群人压榨百姓的钱被苏文利用,而不自知。 他们哪有这眼光? 江南及沿海行省却鲜有上报贼乱。 他们并非不想从朝廷吸血,而是找到了更有利可图的途径——向翼州大量输出瓷器、茶叶,再经翼州港口转销海外,从中获取丰厚利润。 贸易带来的收益,远超过朝廷那点赈灾银或剿匪饷。 而开设瓷窑、种植桑树、生产丝绸,又都需要相对安定的环境。经济的杠杆,悄然改变了士绅权贵的利益取向。 于是大梁出现了一幕奇特景象:西北、西南、东北处处贼乱、边关告急,而江南地区却相对安宁。 翼州开通的海外贸易及其强大的军事保障,保障商贸的顺利进行不被皇权束缚,竟为这个本应步入三百年灭亡周期的大梁王朝,强行续命。 历史的周期和轨迹,已然发生了改变。 当前翼州的人口结构如下: 底层是九百多万已被安置、生活趋于稳定的难民,加上原住民及部分海外迁来的普通家庭。 中层则包括来自海外的贵族及其仆从,以及大梁本土迁来的王公贵族与士绅阶层。 顶层尚无。 苏文的制度设计,杜绝了最顶层的存在。 随着百姓生活改善,生育意愿大幅提升——传宗接代本就是大梁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今年翼州新生婴儿数量已达五十万,连先前安置的流民也陆续开始生育。 “一千万人口才哪到哪?我的目标是一亿人口!”苏文心中默念。 接着,互市司主事齐仁诚向苏文汇报了翼州几大商贸港的情况:“最早设立的自由港商船云集,尤以英吉利、法兰西、葡萄牙、荷兰为最,月交易逾千次。 “香料、乳香、象牙、犀角、羊毛等货物在海港堆积如山。” “我方出口则以瓷器、丝绸、茶叶为主流。此外,月绣坊所产衣物、女性贴身用品及翼州本土产品,也占有相当比重。” “单月税收已超千万两白银。” “因互市司秉持效率至上、实行一税制,且海路安全有保障,世界各地商贾,都对翼州港的营商环境均极为满意。” “除自由港外,镇海港与定海港亦极为繁荣,交易额不遑多让。” “三港详细税收及具体情况,属下将另行具表呈报。” 众官员听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翼州港口一月的收入,已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对外贸易所带来的收益之巨,令他们深感震撼。 翼州一月的商贸收益,不仅远超大梁国库一年的收入,甚至足以媲美过去十年之和。 昔日他们只知农耕为本,如今看来,土地所出与贸易所得相比,实如九牛一毛。 苏文微微颔首,对翼州当前的经济状况十分满意。 三大贸易港汇聚了当世重要的海上贸易,日进斗金实属必然,可谓金山银山,源源不断。 他眉峰微动,心念流转:“如今各国纷争不断,如法兰西与英吉利正陷于百年战争。但随着翼州贸易日益兴盛,这两国商船多转向通商牟利。” “换言之,翼州商贸的繁荣,也在悄然减少世界各地的战火。” 翼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世界局面。 第407章 计划发展科技 当然,翼州的存在,也仅仅是很小的程度上影响世界格局。 毕竟战争的发生,不止是经济一个原因。 虽然经济原因非常重要。 翼州的人口暴增、经济断崖式的领先全世界。 军事上面更是取得了蓬勃的发展。 总共有兵力十万。 其中五万是水师,大型炮舰、远洋战舰八十膄,配备兵力一点五万人,牢牢掌握着庞大海域的制海权。 巡逻舰船200膄,兵力配置两万人。 登陆舰、运输船一百艘,用于两栖登陆、快速突击,人数一万。 补给、维修船五十艘,人员五千。 陆地士兵共五万人。 包含禁卫军一点五万,陆战军团两万,沿海守备一万,海外护卫队五千。 这个兵力配置足以让翼州在乱世中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它不仅能自保,甚至有力量干预大梁王朝衰落的局势。 当然更重要的是,维护翼州这个庞大的海洋商业帝国的安全。 任何流寇、异族、海外势力,都不足以撼动翼州这个强大的存在。 让翼州能够在乱世之中,持续地通过贸易汲取财富。 “八百人就可以宣武门对掏,八百就可以奉天靖难。”苏文心中说道,“而现在翼州的兵力,达到了恐怖的十万,没有一个吃空饷的。” “而且无论是水师还是陆战兵,全都是精锐。” “不是那动不动就号称有几十万,几百万的流寇能够相提并论。也不是朝廷那些经常不满饷的正规兵能比的,大梁王朝的兵在翼州士兵面前照样是乌合之众。” “关键是我还钱多,粮多,资源多。” “全世界的财富齐聚翼州,全世界的顶尖学者齐聚于此。” “加上万民归心。翼州的一千万百姓在我的治理之下全部安居乐业,他们对我的忠诚,已经不是那个窝囊皇帝能比的。” “简直是bUFF叠满。” “也就是说。” “现在的翼州,已经可以在全世界横着走了。” …… 港口的晨雾尚未散尽,咸湿的海风里已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人群。苏文站在码头最前方的位置,官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他望着海平面,面色平静,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 “来了!来了!”身边的几位将领,和冯良才兴奋起来。 海天相接处,先是一个黑点,然后是一片,最后一支庞大的舰队,刺破晨雾而来。 为首的旗舰“镇海”号如移动的城楼,舰首雕刻的狴犴兽首威严睥睨。黑色的船身布满破损与焦痕,主帆上千疮百孔,却更添肃杀。 桅杆顶端,那面绣着“林”字的黑蛟帅旗猎猎作响,像一道撕裂海天的墨痕。 舰队驶入港湾,速度减缓,沉重的铁锚坠入海水,发出巨兽喘息般的轰鸣。 苏文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正从旗舰放下的舷梯上。 将军林易出现了。 他未着全甲,只穿了暗沉的黑犀牛皮胸铠,肩头披风被血与火染出深浅不一的暗红斑块。左臂用麻布紧紧捆扎,渗出的血迹已呈褐色。 他的脸被海风和硝烟磨砺得粗粝,但那双眼睛,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磐石般的坚定,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疲惫的喜悦。 林易大步走下舷梯,军靴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沉浑有力。 他在苏文面前站定,抱拳,声音清晰:“主公,幸不辱命。” 苏文拱手还礼:“林将军辛苦。” 无需多言,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一切已了然于心。苏文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林易身后那支沉默的巨大舰船。 “你们一路上好像并不太平。”苏文问道。 “在我们绕道大梁后方的时候,要路过倭国海,遇到了倭国大名的舰船,被我们打的七零八落。”林易禀报道,“那一战才是真正打的爽了,倭国的战船像是一群小鱼小虾一样。” “可你们的舰船……” “别提了。”林易道,“虽然倭国战船不堪一击,但他们的武士凶悍至极,一个个悍不畏死被打败了还不投降。趁夜偷袭冲到了舰船上,一阵厮杀之后被我们全部斩杀,就算剩下最后一人也是悍然自尽。不过请主公放心,我们的人员伤亡之后个位数。” “可恶!”苏文眉头一挑,“什么时候把倭国给彻底收拾了。” “末将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听到苏文有打倭寇的意图,林易眼睛一亮,“哼哼,这次要不是有重任在身,加上并未做战事准备,路过倭国的时候,好歹攻下他几座城池。” “主公,什么时候攻打倭国?” “直接将其纳入翼州版图!” “以末将观察他们的战力,如果翼州全力出击的话,倭国撑不过三天。” 对于林易的请战,苏文并未理会。 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超载的船只。 那里面,是整个大梁皇室积累了三百年的内帑财富——黄金、白银、珠玉、古籍、珍宝……一个王朝最后的血脉与根基。 如今,它们离开了那座巍峨而危险的京城,被硬生生从帝国的躯体上剥离,由这支舰队跨越怒海,运送至翼州这个安全的地方。 林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东西都在,一件不少。” “将财富搬上岸来。” “遵命!” 舰船上的水师士兵将一个个宝箱搬运上岸,由苏文带过来的禁卫军接收,然后秘密运送到府库。 “让将士们好生休整,”苏文收回目光,对林易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后面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末将遵命!” 未来如同眼前这片大海,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赢得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这满载着帝国最后家底的舰队,已安全抵达。 又为原本不堪重富的翼州,增添了无数的财富。 “我现在,似乎可以搞科技发明了!”苏文心中一动,“翼州现在不缺钱——集中了全世界的大部分财富。” “不缺人才——西方学者纷纷来归,大梁王朝的精通之术的墨家工匠也不在少数。” 第408章 翼州的新生和大梁的末路 此刻,苏文心中豁然开朗:“以翼州如今的实力,或许真的可以着手推动科技发明了!” “如今翼州最不缺的,就是钱——几乎汇聚了天下大半财富。” “更不缺人才——西方学者不断前来投效,大梁王朝内精通技艺的墨家工匠也纷纷聚集于此。” “资源同样富足——铁矿、煤炭储量丰富,海外各国商人纷纷运来互市。” “就连远在拉丁美洲的橡胶,都有海外商人源源不断地运来贸易。” “既无财力之忧,亦无人力之困,更不匮乏物资,再加上我这个穿越者所掌握的超前知识作为引导——制造蒸汽机、电力设备,乃至火车、汽车。” “这些看似遥远的目标,似乎已具备了实现的土壤。” “眼下的翼州,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古代背景下凝聚全球智慧与资源,推动一场科技变革。” “从前读那些穿越小说,主角身处制度落后的封建王朝,却在一两年内造出枪炮,甚至研发出蒸汽机车,总觉得过于理想化,难以信服。” “而我不同。翼州吏治清明,思想开放包容。” “更重要的是,这里汇聚了全天下的财富、物资与英才。” “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将蓝图变为现实——已不再是空谈!” 想到这里,他一阵兴奋。 不久的将来,翼州将会断层式的领先整个世界。 翼州是两千年后的文明。 而世界各地,还都停留在古代! “主公,崇信皇帝除了把内帑财富,全部交给了我们之外……”林易继续禀报,“还将长平公主,以及一位皇妃,一位皇子送到了翼州。” “崇信皇帝是个聪明人,虽然权谋什么的不如天佑皇帝。”苏文说道。 “他是早就预见到了京城不安全,于是把最喜爱的公主,和皇子送到翼州来,保存皇室血脉。”冯良才立刻看穿了皇帝此举的心思。 “只不过皇妃和皇子的到来,万一那位皇妃端主子架子,让主公每日向她请安、磕头怎么办?”冯思远语气平淡的说道,“以主公现在的实力,向她磕头、下跪请安实在是……” “给他们安排一个府邸住下。”苏文吩咐,“至于端主子架子……” “本官一向不习惯下跪这个礼节。” “诺!”冯思远道。 只要主公说了不愿屈膝的话,他就有办法让皇妃公主一行人无法闹事。 软禁起来就行。 …… 光阴荏苒。 转眼十年时间过去了。 …… 翼州已经断层式的领先。 而大梁王朝的寿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昔日辉煌的皇城,权力的中心,天子的巢穴。 如今已陷于重重战火之中。 西北规模最大的义军,号称三十万之众,已将大都围得水泄不通。 其首领自号“迎王”。 虽然翼州那边‘引流’了不少流亡百姓、难民,但毕竟路途太远。不愿千里奔赴的难民们,在迎王的带领下已经形成气候并逐渐壮大。 最终,打到了皇城脚下。 迎王——世人多视其为贼寇。 称他们为贼寇,并非虚言。 起初,他们确是被逼至绝境、为求活路而反抗大梁王朝,多少带着几分悲壮的正义。 然而,当他们形成气候,目标便悄然转变——不再只为生存,而是为争夺这天下,为了坐上那至高的龙椅霸占皇宫。 从而当上天子,当上九五之尊。 他们曾受尽皇权欺压,如今却要成为新的皇权,去欺压他人,重蹈昔日他们所憎恨的覆辙。 在争夺天下的过程中,他们权衡利弊,毫不留情地剿灭了许多与他们出身相似的义军。 大军所过之处,往往烧杀抢掠,一片狼藉。 天下未定,迎王已开始广纳美女,锦衣玉食,生活极尽奢靡。 他即将成为屠龙者。 屠龙勇士还没有屠掉龙,头上已经长出了恶龙犄角,身上已经长出了龙的鳞片。 这支所谓的义军,成分复杂:一小部分是无地农民,跟随迎王日久,成了嫡系,算是翻了身。 更多的是各地归附的卫所士兵,以及其他各路降兵散勇。 还有一部分是士绅的家丁兵。 迎王是有士绅支持的。 他们见迎王已经成了气候,便见风使舵,纷纷献出钱粮,转而支持。企图博得一份从龙之功,从底层士绅一跃成为新朝的权贵。 士绅投标押注,让家族子弟率领家丁兵加入义军,获得军功。将来新王朝建立,家族子弟成为开朝将帅什么的,一跃成为军中勋贵。 众所周知,新王朝创建之初,领军将领是一条捷径。 所以,尽管迎王虽然号称三十万大军,本质上仍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即便是乌合之众,也已非彻底腐烂的大梁王朝所能抗衡。 都城告破,只在旦夕。 倘若崇信皇帝能调动禁卫军,联合京城百姓,未必不能守住城池。然而,禁卫军早已军心涣散,禁军统领根本不是皇帝的人。 为了利益,各自观望风向,或暗通义军,或踌躇不前。 至于城中百姓?他们的心早已凉透,又怎会为这样的皇帝拼死守城。 而皇城内的清流文官,士绅贵族是彻底的慌了。如果义军真的攻破城池,他们的性命,家眷,家里的财富保不住。 虽然有一部分权贵把财富和家眷,转移到了翼州这个安全之地。 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士绅是榆木脑袋,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提前将家眷、财富搬到翼州去。义军破城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比凄惨的下场。 这群人,此刻有些后悔了。 他们把皇权玩脱了。 失去了大梁王朝这棵正统的大树,他们这些大树上的猢狲,将会别波及。 逃得掉的算是万幸。 逃不掉的呢?下场就只有死。 之前他们还在洋洋自得——自己把皇权玩弄于股掌之间,把皇帝欺负成为了傀儡。以看猴的心态,看皇帝焦头烂额。 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王朝存在的重要性。 他们也曾火急火燎的试图挽回局面,最后救一下大梁王朝,救一波自己。 起码给自己留下逃走的时间。 但外面的局势根本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们,和被他们欺压的皇帝,如今都走上了倾覆的末路。 第409章 狼狈的彻底决裂 皇城内的百姓同样惶惶不可终日。人人都知,迎王军一旦破城,纵然不会下令屠城,为了激励士兵也会任由他们烧杀抢掠。。 到那时,便是他们的灭顶之灾。 从迎王过往的行径来看,他绝不会善待这座皇城里的任何人。 于是,整座都城,上至皇帝与宗室,下至未及逃离的士绅、朝中官员,乃至全城百姓,无一不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阴郁与恐慌,如黑云压城一样,吞噬了这座城。 奉天殿上,群臣进言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臣请即刻组织百姓登城,抵御贼寇!” “陛下,应速调关宁军入京勤王!” …… 你们终究是慌了!拖着疲惫身躯的崇信皇帝冷眼注视殿中诸臣,目光里,此刻尽是悲凉,又含着一丝冷漠的寒意。 此刻你们终于知道急了? 可当初,你们将朕,将大梁王朝视若犬彘,肆意欺凌。 更有权臣连装都不屑,连朕的贵妃也敢强占。 现在,你们倒知道怕了? 一股近乎扭曲的冲动,自他心底涌起——不如与这群乱臣贼子,一同毁灭。 “朕……愧对列祖列宗。”皇帝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就放过那些百姓吧。朕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啊!” 目光冷冽如刀看向人群,内心疯狂大吼:你们这群贼子,皆该杀! 皇帝竟然不愿意让百姓帮他守皇城!? 群臣闻言,顿时神情凝固。 按照常理判断,一个正常的皇帝此刻必然是希望全城百姓,帮助他守住江山。 然而皇帝已经明白,即使守住皇城,他依旧是被欺凌的局面,皇权早就全部落入清流手里。所以百姓守城守住的不是皇帝的江山,而是这群权贵的权势。 人群心中,已经了然——皇帝不让百姓守城绝不是什么爱民,他珍视的是他的江山。 他这是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扭曲! 之前皇帝高呼与士大夫共天下。 现在,皇帝和士绅,彻底决裂。 狼和狈,撕破了最后的脸皮。 这皇帝,疯了!群臣心中在呐喊。 “若禁军尚在,上下一心,必能阻贼寇于城外半月之久!”一名大臣高声道。 “不错!正是此理!”众臣纷纷附和。 内心的算盘则是:如果能阻挡贼寇半个月,他们就有机会逃走了。 “禁军统领何在?”皇帝忽然抛出这个无人敢答的问题。 殿上一片死寂,众臣面面相觑。 那本该护佑天子、守卫皇城的最后力量——万余禁军精锐,早已悄然拔营离去,不再受任何人掌控。 皇帝和群臣皆知,守卫皇城安全的城外三大营,总共有十万人。 如果这十万人都能打的话,那三十万乌合之众的贼寇根本就不够他们打。然而三大营的十万人有一大半吃空饷的,总人数不超过四万人。四万人之中,只有副统领王庭基带领的一万人能打,他们才是精锐,而王庭基是前年王家的人。 王家,早已看透大梁气数将尽。 他们提前让副统领王庭基抽身。 带走了那一万精锐,三大营只剩下一群弱兵,几乎没有战力。 而禁军统领李广超,因为手底下没有能打的兵,再加上军饷都被王庭基的精锐吃了,所以他已经准备投降贼寇了。 群臣心中一阵绝望:在这群真正的老狐狸面前,殿上这些自诩精明的大臣,终究还是太嫩了。他们争权夺利,自以为把持了朝政。 心中甚至有视皇帝于无物、掌控天下的狂喜和成就感。 然而他们却忽略,最重要的事情,禁军的军权和边军的军权,都不在他们这群清流手里。 陛下,皇城中尚有锦衣卫可供调遣,另有一众忠心耿耿的内侍……”户部尚书趋前启奏,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盼,“若再集结各位大臣府中的家丁护院,或可护送陛下突出重围。圣驾若得临幸金陵,定能……重振山河。” “朕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岂能仓皇奔逃,玷污旧都?”崇信帝语气凛然,字字千钧,“金陵乃太祖肇基之地,朕,绝不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踏足。” 他早已看透这些臣子的心思——他们并非要挽救大梁国运,不过是想要借着天子这面大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罢了。 皇城还有锦衣卫可供调遣?崇信帝在心底冷笑。陈忠良当初为皇室精心训练的那支锦衣卫精锐,早已被你们这群人…… 当年的皇城大爆炸,锦衣卫精锐死伤殆尽。 现在只剩下空壳子。 朕为了向尔等纳投名状,也不得不亲自下旨处死了这位对皇室,忠心耿耿、呕心沥血的忠良。 如今你们倒想起锦衣卫了? 真是莫大的讽刺! 崇信皇帝目光掠过身旁垂首侍立的李承恩,心头泛起些许暖意。在这危亡之际,或许唯有这些无家无室的太监,才是忠于皇室的最后一群人。 太监都是穷苦出身,没有世家背景。 太监仰赖皇室而活,是宫中的一碗饭、一件衣,让他们安身立命。 太监与皇室,早已是荣辱与共、生死相依的一体。真正的忠心,从来不是空谈忠义,而是源自那一餐一饭的恩情,一丝一缕的暖意。 偌大的皇宫之中,只有那些阉了的太监,才是真正的民! 其余的都是权贵。 想到这一点之后,崇信皇帝内心突然猛烈颤抖——最忠于皇室的,其实是民!而不是,那些把太监视为阉人,腌臜之人,高高在上,皇帝试图与之共天下的士绅! 只有民,才对皇室忠心。 如果皇帝对天下的民,都像对身边的太监一样,给他们足够的衣食,给他们安居之所,他们将是这世界上对皇帝最忠心的人。 如果皇室早点与民休戚与共而不是期盼士绅帮着牧养,或许,大梁王朝,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逃往金陵?这个念头确实让皇帝心中一颤。求生是人的本能,天子亦然。 但随即,他的面容骤然变得无比狰狞:即便到了金陵,他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做傀儡。那是江南世族的大本营,届时朝政大权依旧被这些世家把持,他还是要继续忍受屈辱。 第410章 苏文救驾 十几年忍辱、仰人鼻息的滋味,他早已受够。 “朕意已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退朝——”李承恩含泪高唱,声音在殿宇间回荡。 崇信帝凝视着阶下惶惶不安的群臣,看着他们脸上绝望的神情,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就让这些误国的奸贼,喜欢玩弄权术的老狐狸,短视的贰臣。 与这个王朝一同覆灭吧! …… 殿内,熏香早已冷透。 最后一点龙涎香的余烬,在巨大的青铜兽炉里散着最后一缕残喘的细烟。 崇信皇帝独自坐在那片冰冷的房间里。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此刻沉重得像铁铸的囚衣。 四十岁的年纪,鬓角却已见了霜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狂怒,也无悲戚,只是一种极致的、抽离一切的平静。 仿佛灵魂早已先行一步,离开了这具躯壳。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抚摸着御案光滑冰凉的边缘。指尖划过上面精细雕刻的云龙纹路,那曾经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与祥瑞的图案,此刻摸起来,只觉硌手。 殿外,隐隐约约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像潮水漫过堤坝,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以及一些他从未听过的、粗野亢奋的呐喊。 他能够料想到皇城内的那群清流士绅们,他们此刻,必然像是一群被猎人用大网,一网打尽的狐狸。 一个个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身穿凤冠的张皇后走进房门,与她同行的还有他的几位公主。 除了被送到翼州的那个皇子之外,他还有别的皇子,但都夭折了。 大梁王朝皇位父传子的例子太少了,清流集团不会不会让皇室出现父子帝王,基本都是兄终弟及,或者是藩王继位。 清流,也不会让皇室做大。 皇后恭恭敬敬的向其下跪行参拜行礼。 公主跪礼之后怯生生的叫着,眼中的疏离大于亲情。 虽然公主年龄不大,但皇室的教导,已经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君臣父子。 子女面对父皇,必须先君后父。 她和父皇见面的次数太少了,今日骤然见面,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另外一位公主尚做不好礼节,皇后帮助她跪端正。 李承恩见状,出门。 缓缓把门关上,锁死。 崇信皇帝披头散发,从墙上拔出天子剑。 噗呲! 一剑刺中皇后胸口,刺穿。 “陛下……”张皇后抬头看向皇帝,眼中没有憎恨。 倒地。 公主们被吓傻了,瘫倒在地上。 皇帝上前,一剑刺中其胸口。 一位公主年龄较大,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本能让她拖着酥软的身躯意图逃离,皇帝冲上前去提剑猛砍。 再一剑。 崇信皇帝熟读历史,如果皇室女眷活着,贼寇进城之后,她们的下场会更惨。 史书记载的前朝皇后、公主,的下场,字字触目惊心。 数日之前传来消息,一位藩王被贼寇煮了,开了一场福寿宴席。 象征至高无上权力、九五之尊、天子的皇帝居住的暖阁里。 皇室至亲的血。 飞溅。。 溅在天底下最昂贵的朱钗、衣裙、地毯、御案……以及玉玺,以及皇室成员,以及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尚温的躯体上。 血迹,如点点梅花。 最后汇聚成河流。 …… 崇信皇帝走出房间,龙袍上血迹未干。 李承恩猛然跪下禀奏,脸色惨白如纸,“黄叶,贼军已经攻破城池,只用了一个时辰。禁军统领早已投降贼军,士兵纷纷倒戈。” “随朕去后山。”崇信看着他,目光平静。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李承恩涕泪纵横,只能拼命点头。 后山。 踏上山顶之后,城内的喧嚣声仿佛小了一些。 一棵歪脖子树前,崇信皇帝停下了脚步。 听着那喧嚣的喊杀声,崇信皇帝再次想起了皇兄临终的遗言:吾弟当为尧舜。以及隆昌皇帝传位给皇兄时那句与之高度相似的遗言:吾弟当为尧舜之君。 这绝对不是对继位之君,寄予当尧舜那样明君的厚望。 而是在暗示让他们学尧舜的禅位。 如果真的能禅位成功,大梁王朝皇室,不会沦落到今日之境地。 或许还能当个安乐王什么的,安享富贵。 三位皇帝都清醒的看到了这一条唯一能够保全皇室的路,然而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禅让之人,只能一步一步走向为王朝殉葬之路。 明知前面是深渊,却不得不一步一步迈向深渊。 直到掉下深渊。 皇帝缓缓整理衣冠。 动作有些僵硬,但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天子最后的仪态。 皇帝取出一条黄娟。 天子剑割破手指,在黄娟上一字一字的写下一行字: 【朕之江山,卿自取之。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诸臣皆可杀,勿伤百姓一人。】 一条长长的、刺目的白绫,搭上了歪脖子树。 白绫落下之后打了一个结,拉了拉,试一试有无松动。 “皇爷!”李承恩泣不成声,没有劝谏,只是全程跪地。 确认无松动之后,皇帝转头找垫脚的石块。 “老奴……伺候陛下上路!”李承恩猛然起身,像一条老狗,趴在白绫之下。 皇帝踏上李承恩的背脊,把脖子脑袋伸进白绫。 “退……退下!” 李承恩撤去身体的力道。 皇帝的躯体在白绫上蹬腿,拉得歪脖子树嘎吱嘎吱响。 “皇爷,老奴来陪您了!九泉之下,老奴依旧伺候皇爷。”李承恩目光转向附近的岩石,似乎想要一头撞死。 “陛下,臣苏文救驾来迟,还望……”就在此时,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 随即,一队人马出现在后山。 李承恩转头看去,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快,快点,别让陛下真的吊死了。”刚才那人的声音专为焦急。 臣苏文救驾来迟?听到这个声音,李承恩如蒙大赦,如闻天籁。 苏文,翼州知州,听说他已经把翼州发展的很好了,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皇帝甚至把内帑的财富都搬过去了。 然而因为翼州地方实在是太偏狭,且只发展了水师,没有精锐骑兵,根本无力征战中原,无力挽回大梁王朝覆灭的大局。 让皇帝根本没有觉得,苏文将会是大梁王朝的变数。 如今,苏文带人来救驾了!? 真是忠臣啊! 第411章 江山是谁的 很快,苏文亲自带领的人马,急速冲到了君臣二人面前。 看到皇帝居然悬在白绫上,随行兵将无不愕然。 苏文目光扫过那晃动的明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归于平静。这样戏剧性的场面,确实是百年甚至千年难遇—— 一位皇帝,选择在叛军破城时自悬枝头。 和司马懿当年说的话一样,这样的场景看一眼就少一眼。 “速将陛下解下。”苏文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几名亲兵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已然僵直的皇帝从白绫上抱下。只见皇帝双目圆睁,舌头外露,面色青紫,与寻常缢死者并无二致。 一名略通医理的军士快步上前,探鼻息,抚胸口,片刻后回禀:“大人,陛下尚存一息,只是脉象微弱,恐是……” “尽力施救。”苏文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 军士领命,立即指挥众人将皇帝移至一旁平坦处,使其平卧,随即按压胸膛,掐按人中,又令人取来清水,悉心救治。 “陛下!皇天庇佑啊!”李承恩见状,猛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激动得语无伦次,“苏知州及时前来救驾了!” “陛下有救了!我大梁……有救了啊!” “李公公,”苏文并未看他,目光仍停留在皇帝身上,声音淡然而疏离,“且先起身。眼下断言陛下安危,为时尚早。” 李承恩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爬起,又朝着苏文重重叩首:“老奴叩谢苏知州救命之恩!大人不远千里,星夜驰援,忠心可昭日月!” “您救了陛下,便是救了天下苍生!待陛下醒来,定会……” 久了陛下便是救了天下苍生?苏文觉得这句话里面,蕴含着典型的东方逻辑。 把皇帝和天下苍生的命运绑定。 救了皇帝一个人倒是没什么,要是扶持他继续当皇帝,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不但不是拯救了天下苍生,反而是害了苍生。 他的话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苏文的副将林易手捧一袭黄绢,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主公,在陛下身旁发现了这个,”林易双手呈上那方黄绢,“是血书。” “不可!”李承恩下意识惊呼,欲上前阻拦,那是天子的绝笔,是皇家的体面,岂是臣子能随意观看的? 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住,终究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此刻,他这个内侍总管的话,已无足轻重。 真正说话有分量的主子是苏文。 自己无力干预他的任何做法。 “念。”苏文吐出一个字,清晰而冷硬。 李承恩瞳孔一缩,心头巨震——他竟敢……竟敢让人当众宣读皇帝的遗诏! 林易展开黄绢,深吸一口气,朗声读道:“朕之江山,卿自取之。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诸臣皆可杀,勿伤百姓一人。” 声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旋即响起阵阵低语与叹息。 “陛下至此,仍念及百姓,未曾辱没大梁列祖列宗。” “留下如此遗言,也算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勿伤百姓一人……唉,陛下终究是仁德之君啊!” 众人皆沉浸在末代皇帝的悲壮与一丝仁念之中,唯有冯良才,这位三朝元老、当世大儒,依旧垂首敛目,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寂。 苏文抬手,毫不客气地给了正在感慨的林易后脑一记大逼斗。 “翼州推行‘民为重’已逾十载,你的脑子却还留在旧纸堆里?”苏文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还站在皇帝一边看问题?” 林易捂着脑袋,一脸错愕与委屈:“主公,属下……属下所言有何不妥?” “其一,”苏文从他手中取过那方血书黄绢,指尖点着开头几字,声音陡然提高,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你看这开头——‘朕之江山’” “谁来告诉我,这江山,何时成了他一人、一姓之私产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李承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不敢。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林易下意识地引用古语,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荒谬!”苏文断然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宫苑中回荡,“这山川大地,江河湖海,自混沌初开,万物未生之时,便已存在。” “它历经亿万年沧桑,见证过多少物种生灭,王朝兴衰?它需要哪个渺小如蜉蝣的人去‘打’下来?” “又何时成了某个姓氏的囊中之物?”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承恩身上:“人说天子姓司马,天便姓司马?何其狂妄!一个人,寿命不过区区数十寒暑,在天地时空面前,渺小如尘埃,有何德能,让这浩瀚苍穹、无垠大地随他而姓?” 苏文说着,踱步到依然昏迷的皇帝身旁,低头俯瞰那曾经九五之尊、如今却生死一线的身躯,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再说这万里江山是他的?呵,若他今日就此龙驭上天,他能带走什么?连一抔黄土都带不走。何况这苍茫天地,壮丽河山!” 林易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周围兵将也面露思索之色。李承恩更是浑身颤抖,苏文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着他根深蒂固的认知。 心中颤抖,这苏文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莫非并非忠良,而是董卓、曹操之流!? “主公,”林易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若依您之见,这江山……不属于皇帝,不属于司马氏,那它究竟属于谁?” 苏文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沉静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它属于生长于其上的每一株草木,奔跑于其间的每一只走兽,更属于千千万万胼手胝足、生于斯长于斯、依靠这片土地繁衍生息的——黎民百姓!” 第412章 有所触动 “又或者说,江山不属于上面的草木、飞禽,走兽,人类。大家都是寄生在江山上面的。” “这江山,是草木、走兽、天下人共同的家园。任何个人,任何家族,若自不量力,痴心妄想,妄图将其据为私有,视万民为刍狗,那么无论他曾如何显赫,其结局,早已注定。” 他的话音落下,唯有风声掠过枝头,带来远方的喧嚣,以及近处死一般的寂静。 冯良才微微抬了抬眼:“主公的话,乃天道也!” “你们再看这句。”苏文念了出来,像是老师当着全班同学,念一篇极具代表意义的学生作文,“诸臣皆可杀。” “皇帝在临上吊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祸害天下的是士绅。” “而不是他自己真正德行有亏,更不是天灾导致。” “还有最后一句,勿伤百姓一人。”苏文眼中露出一丝锐利的讥诮,“在他的治理之下,大梁王朝这十几年死了多少百姓?有多少百姓饿死于道、易子而食,贼寇一路打到京城又杀了多少人,没有几千万也哟几百万吧。” “他眼瞎了吗,他看不到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的人间惨剧?” “皇帝临死前说一句‘勿伤百姓一人’的漂亮话,你们就说他怜悯天下苍生、仁德?你们如此为一个皇帝粉饰、歌功颂德,当心那千千万万,百姓的鬼魂,不放过你们。” 风声再起,卷过枝头,带来远方的喧嚣与近处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 苏文的这群手下,在翼州生活了十二年,也经历过了这十二年‘民为重’思想的熏陶,亲身感受了翼州与王朝的不同之处。 亲眼见证了翼州百姓的安居乐业,商贸繁荣,吏治清明,且富甲天下。 他们此刻已经有了新的思想。 已经能够接受苏文的观念。 “苏文,你对陛下,对皇室如此不敬,如此藐视皇权,如此大逆不道。”李承恩厉声道,“你是想学董卓,学曹操?” “公公此言差矣。”苏文并未生气,“我非董卓,也非曹操。” “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抢天下,夺江山。” “我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凭什么说你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李承恩冷笑,“天下贼寇,喊这样口号的,比比皆是。” “翼州的百姓每天只工作四个时辰,每月工钱二两银子。家里的粮食多到吃不完,衣服穿不完,每家每户存银超过数万两。”苏文语气平静,“与之相对的是,翼州没有任何士绅、权贵,没有任何能够践踏他们的尊严,左右他们的生死的阶层。” “约束他们的,只有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律法。” “他们甚至,能参与案子审判,弹劾官员,真正实现了圣人所言——民乃天下之重。” “这,你能想象?” “你是在痴人说梦?”李承恩仿佛在听天方夜谭——外面灾民达百万千万,百姓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而苏文却说他治理下的翼州,百姓家里粮食堆积如山,衣服多到穿不完,存银超过万两,这让他如何能信? 此外,历朝历代,数千年来的百姓,也没有他描述的这种情况。 就算在前朝盛世之年,也只是饿死的百姓少一些而已。 苏文并没有搭理李承恩的不信,他信不信根本不在苏文的在乎范围,吩咐手下亲兵,“将皇帝带走,带到翼州去。” “诺!” 此时,皇帝其实已经悠悠醒转。 苏文的话,早就被他听在耳中,权衡利弊之下他在装晕厥,只是脸色煞白。 皇帝结合自己十几年的遭遇,此刻其实已经领悟到了,祸害大梁王朝的,其实是吸附在大梁王朝身体上吸血的蛀虫们——士绅权贵这一层。 但他的想法属于典型的奸臣误国。 而苏文说的民为天下之重,是比奸臣误国更深刻,也是最终的层次。 他不由得想起了王朝的最后关头,只有民出身的太监,最后还在伺候他,只有太监兵浴血拼杀,才让他能够逃到后山这一事实。其余的人——他视为国之肱骨的文武大臣,他想与之共天下的士绅,全都抛弃了大梁王朝,抛弃了他。 …… “苏文,你如此大逆不道……”李承恩见皇帝至今都还没有醒来,还以为主子已经驾崩,此刻已经豁出去了,目视了一下苏文带来的人群,冷笑连连,“我看你带来的这区区三百余人,如何能够离开这被贼寇大军围的水泄不通的皇城。” “这点,公公完全不用替苏某担心。”苏文淡淡一笑,“既然我能大摇大摆的进皇城到梅山,就能大摇大摆的出皇城。” 李承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山下隐约可见的贼寇大军,正要再骂,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那边传来。不过片刻,一队身披残破铠甲的士兵便冲上了山顶,为首之人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到下颌——正是前任禁卫军副统领赵莽。 他们之所以穿着破烂铠甲,一是因为贼军没钱。 迎王一路打到京城,杀士绅,抢百姓,确实是掠夺了大量财富。但他掠夺来的财富,都用在了扩充后宫收罗名妓,修建行宫上面了。 还没有打进皇宫,就先把士绅的妻女收罗,江南第一美人抢夺在手。 其二,投诚的禁军都是弱兵——精锐被王家带走了。 既是弱兵又是刚刚投诚的,当然不受待见。 “赵莽!”李承恩目眦欲裂,“你这叛贼,竟敢带兵前来弑君!” 赵莽冷冷一笑,目光扫过仍‘昏迷不醒’的皇帝,最后落在李承恩身上:“李公公,叛贼二字,赵某可担待不起。” “朝廷拖欠军饷整整一年,弟兄们饿得连刀都提不动了,你可知道?王统领手下的兵每天都能吃饱,而我们连糟糠、野菜都不够吃。” “你说,这公平吗?” “大胆,你竟敢跟皇爷要公平?皇爷是天子!”李承恩面容扭曲,“尔等所占之土地,所呼吸之空气能食之糟糠与野菜,皆是陛下恩典,尔等应该感念皇恩浩荡才对。所谓宁死不失节,尔等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反叛皇上。” 赵莽神色一变,根深蒂固的忠义思想,让他有所触动。 第413章 硝烟弥漫 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士兵。 士兵们衣衫褴褛,手中的兵器却闪着寒光。 赵莽向前一步,声音愈发冰冷:“都走投无路了,全家都快饿死了,这忠义,不要也罢!我赵莽就是不忠不义,又有何妨?” “今日,你们全都得死!” 李承恩正要反驳,苏文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苏文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莽:“赵统领,你们这些非嫡系军士的处境,苏某并非不知。” 赵莽一怔,面相苏文,“阁下就是当年的金科状元,如今的翼州知州苏文?” “苏大人倒是会说风凉话。” “不过——”苏文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投靠贼寇也就罢了,为何要亲率部下,在城中烧杀抢掠,视百姓为猪狗?” “城南三百户百姓,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就是你口中的讨个公道?” “那又如何?这世道本来就是人吃人的世道。”赵莽冷笑一声,神色不变,“再者,我如果不亲自率兵杀人,如何向迎王显示我们的忠诚?” “我们,本就是弱兵,还是临阵倒戈,本就不受重视。” “如果再不表示点忠心,哪有生存的余地?” 苏文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在山顶回荡:“朝廷欠你军饷,让你们吃不饱饭,保护不了妻女,你反了朝廷尚可说是被逼无奈。可那些百姓何辜?他们的米粮被你抢掠,妻女被你凌辱,房屋被你焚毁——你们仗着手中有刀,把罪恶宣泄到了更可怜的百姓身上。” “赵莽,你这不叫讨公道,这叫丧尽天良!” “迎王作为屠龙者,还未及屠龙成功头上就长出了恶龙之角,身上就长出了龙鳞,这中间,还经历了一个过程。” “而尔等,由被害者,转变成屠杀者,只用了一瞬间。” 赵莽被说得面红耳赤,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少在这妖言惑众了!弟兄们,给我杀!取苏文首级者,赏银千两!” “尔等当中,取赵莽首级者,赏银一个亿!”苏文戏谑的看向找莽的士兵们。 翼州在苏文的治理之下,已经集中了全世界的财富。 早已富甲天下。 然而叛军当中,没有人听他的,没有任何一人相信苏文能轻松拿出万万两银子。苏文在经济上对赵莽的降维打击,这群没有见过青天的井蛙,不认为是真。 数千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李承恩面色惨白,紧紧护在皇帝身前。 然而苏文却依然镇定自若,他轻轻一挥手:“列阵。” 只见他带来的三百亲兵迅速排成三列,从背后取下一杆杆造型奇特的长管火器。这些火器比寻常火铳更加精致,枪管上还装着奇怪的瞄准装置。 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第二排微微弯腰,第三排直立举枪,动作整齐划一。 赵莽的叛军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开外,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杀气直逼前方的翼州士兵。 “放!”苏文一声令下。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突然响起,火光从枪口喷涌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了。 寻常火铳一发之后需要漫长的装填时间,且并不精准,已经被弃之不用。 可苏文的亲兵们却轮番射击,第一排放完枪后退,第二排立即补上,第三排紧随其后,火力连绵不绝。 每一颗子弹都是精准打击。 他们手中的火器,已经完全超出了火铳的范畴。 文明,正在给野蛮和借朝廷的名义欺压群体的恶毒,送葬。 那一声声枪响,听起来像是皇权、旧时代、三六九等、高低贵贱落幕的挽歌。 硝烟弥漫中,叛军成片倒下。 赵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人仰马翻,那些新式火器不仅射速惊人,威力更是可怕,就连盾牌也难以抵挡。 “这、这是什么妖术?”赵莽喃喃道。 苏文站在亲兵们组成的军阵后方,衣袂在硝烟中飘扬。他冷冷地看着溃不成军的叛军,轻声道:“赵统领你记好了。” “人之不同于禽兽最大之处在于。 “只有禽兽,才会把丛林法则奉为生存准则。” “而人,却是在一步一步,向着摒弃掉丛林法则的方向迈进。” “人,应当超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人性之中,蕴藏着禽兽所不具备的光辉:恻隐之心,对弱者常怀悲悯;正义之念,对不公天然抗拒;有礼义之智,追求光明与秩序。这份对生命的尊重、对道义的持守、对美好的向往才是脱离禽兽的标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山顶上已躺满了叛军的尸体。残存的士兵们惊恐后退,任凭赵莽如何呼喝也不敢上前。 苏文示意亲兵停止射击,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赵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秉着人道主义,我不杀你们。” “是选择投降,还是继续向贼寇效忠,你们自己选择吧。” “我们投降!”见识到火枪为了的恐怖的人群,纷纷倒戈。 “好,我们走!”苏文站起身来,“出皇城。” 苏文并不担心他们下山之后再度倒戈,他们无法给苏文带来的这群精锐构成威胁。 下山之后进入皇城。 城内随处可见燃起的火焰,遍地狼藉和尸体,城中百姓正在遭受苦难。士绅们被贼军抓起来砍头,妻女被强占,家产被掠夺,城内乱成一锅粥。 一行人途中遇到贼军阻拦,便开枪狙杀,贼军顿时死伤一大片。 不到半个时辰,人群来到一处城墙根。 几名亲兵上前安放炸药。 “轰”的一声巨响,城墙被砸出一道缺口。 苏文带着人群离开了皇城。 果然是大摇大摆。 城中遭遇敌袭的情况,已经有人紧急报告给了迎王。 然而他只是心不在焉的派了一名将领去查看情况。 他现在沉浸在即将夺取天下,江山即将改姓,他将荣登九五,开朝建国的巨大喜悦当中。他手底下的文武大臣,甚至已经在开始商量国号、年号。 登基大典,封禅泰山。 已经有人将江南第一美女夺了过来送到他的行宫, 从那些士绅权贵家里抄来财富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个数字震撼了他这个新主人。 他没有空去管这种小事。 第414章 离开是非之地 被战火摧残的皇宫,四处都在冒烟。有些火是逃跑的宫女太监放的,也有些是迎王手下的兵点的,好在迎王派人赶紧扑灭了。 他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也不傻,知道不能把皇宫给烧了。 “咔嚓!” “咔嚓!” 穿着厚重军靴、披着黄金铠甲的迎王,大步踏进了奉天殿。 眼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让他一阵头晕。 他粗糙的手摸着冰凉的蟠龙金柱,脚踩着光得像镜子的金砖,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直冲脑门。 这天下,是老子的了! 这江山,是老子的了! 皇帝宝座、金口玉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后宫三千、天下钱财随便花、一顿几十个菜、所有人都得跪他…… “这……这就是皇帝老儿住的地方?”他喃喃自语,声音激动得发颤。 以前在田里干活,抬头看皇城,觉得那是神仙住的地方,跟他这种泥腿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可现在,他站在这儿,成了这儿的主人。 ——成了全天下的主人! ——成了天下亿兆百姓的主人! “大王,这就是金銮殿!那……那就是龙椅!”旁边一个同样激动的部下,指着大殿尽头的龙椅喊。 迎王眼里猛地爆出精光,发疯似的冲了上去。 “大王,还没祭天,登基大典没办,不能随便坐龙位啊……”旁边的谋士赶紧劝,到底读过点书,想得长远。 “这江山都是老子的了,祭不祭天,还不是老子说了算?”迎王说完,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先坐坐怎么了?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吗,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龙椅又宽又大,冰凉透过粗布衣服传上来,但他心里却热得要烧起来。 他低头看着下面空荡荡的大殿,想象着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齐声喊“万岁”的场面,那滋味,比最烈的酒还上头。 “哈哈哈!从今天起,老子就是皇帝了!”他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屋顶都在响。 与此同时,那些昔日玩弄权术的权贵们,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原本在旧朝颐指气使的清流士绅、朝廷大员,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反绑着双手押到了迎王临时处理政务的偏殿。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骨。 见到大王之后,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地高呼: “迎王万岁!天命所归啊!” “臣等恭请迎王早登大宝,顺应天命!” “大梁气数已尽,新朝当立,王爷乃真龙天子!” 他们妄图用最谄媚的言辞,换取在新朝的立足之地。然而,他们打错了算盘。 迎王看着台下这些肥头大耳、满口仁义道德的昔日“贵人”,心中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滔天的恨意。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如何被这样的乡绅逼得家破人亡,如何被官府胥吏盘剥得一无所有。这些人的恭维,在他听来无比刺耳。 “呸!”迎王一口浓痰吐在为首的一个老臣脸上,“现在知道叫万岁了?早干嘛去了!你们这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下令:“全都给老子拖出去,砍了!一个不留!” “王爷饶命啊!” “我等愿效忠新朝啊!” “你不能杀我们,天下需要士大夫来治理啊!” 求饶和辩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钢刀砍入脖颈的闷响。 曾经把持朝纲、自诩为国之栋梁的衮衮诸公,就这样在皇宫的广场上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地面。 紧接着,便是对这些人家产的抄没。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一座座深宅大院,将数代人积累的财富搜刮一空。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被一车车地运往皇宫。 首当其冲的,便是曾经的国丈,张阁老。 此前,皇帝为了筹措军饷,低声下气地恳求这些皇亲国戚、勋贵士绅“捐输”助饷。这位张阁老,在皇帝面前哭穷,只“忍痛”捐出了一千两银子,还博了个“毁家纾难”的美名。 而如今,从他家中抄出的现银、珠宝、田产折价,竟高达千万两之巨! 当抄家的士兵将清单呈给迎王时,他看着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发出了震天的冷笑。 “哈哈哈!好一个‘毁家纾难’!皇帝让他出钱保他自己的江山,他都不肯!现在,连命和钱,一起都没了!活该!这就是报应!” 张府上下百余口,无论主仆,尽数被屠。这个曾经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顶级勋贵,最终在迎王的屠刀下灰飞烟灭。 皇城之内,火光与血光交织。迎王和他的部下,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对旧王朝统治阶层的肉体消灭和财富掠夺。 他们以为夺得了天下,却不知自己只是在重复着历史的循环,用新的暴政取代旧的暴政,浑然不觉远方翼州的苏文,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准备为这个无比混乱的时代,画上真正的休止符。 为千年的历史循环,画上句号。 …… 而此时的苏文,已经带着三千精锐,带着被救出来的崇信皇帝、李承恩,还有投诚的一千对禁军,来到了内海海边。 准备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此时崇信皇帝已经醒了过来,他其实早已清醒,梅山上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之前是在装昏厥,现在已经装不下去了。 皇帝醒来之后,苏文并没有像传统忠臣那样,向他跪拜、参见。 更没有像他们那样,救了皇帝还得战战兢兢,认为那是为人臣者的分内之事。 更没有基于古代功臣的智慧,立下大功之后,还要做缩头乌龟,防止皇帝鸟尽弓藏。现在的皇帝就是光杆司令,他完全没必要做这些。 至于忠义,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一个具有二十一世纪平等思想的人,跟一位封建君主,而且还是末世君主,还是害得天下百姓死亡过半害的百姓易子而食的皇帝讲忠义? 浩瀚无垠的海面之上,数艘巨舰如同钢铁铸就的山峦,静静地停泊在波光粼粼之中。它们的轮廓与这个时代任何一艘木质帆船都截然不同,黝黑的钢铁舰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泽,高耸的烟囱虽未冒烟,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第415章 航行在大海上 皇帝在李承恩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对于苏文的不卑微、不下跪、甚至风轻云淡……崇信皇帝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被清流权贵欺凌了十几年,身为皇帝的他和他的祖辈一样,早就学会了隐忍。 许多现代人对古代帝王存在一种误解,认为一旦登基便可恣意妄为、生杀予夺。 然而事实远非如此——即便是处于权力巅峰的皇帝,想要处死臣子,也需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将面临礼法与制度的反噬。 若皇帝恣意破坏规则,轻则遭史官直笔批判,重则引发朝堂动荡,甚至导致大权旁落。 苏文用现代人的眼光看,古代王朝的治理结构中,皇帝如同集团的董事长。 而丞相、内阁等朝中重臣,以及各省的布政使司,封疆大吏则是相当于核心股东与高管团队,共同维系国家机器的运转。 王朝刚开始,皇帝这个董事长,还能勉强掌控大局。 到了王朝中后期,随着信息传递迟滞、政令执行效率下降,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日趋薄弱。各省封疆大吏——如节度使、总督,布政使司,知州往往与地方士绅联合,逐渐掌控辖区的人事、财政与兵权,形成弱干强枝之势。 当皇权对地方彻底失去实际掌控,其对江山的所有权与统治权便也名存实亡。 皇权一旦旁落,皇帝的个人生活与家族命运便难免为权臣所操控。 无论是立太子,还是选皇后,都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关系着权臣集团的切身利益与长远布局。 更有甚者,权臣可左右新君的废立。回望大明王朝中后期,真正以皇子身份顺利继承父皇大位的并不多见。因父子相继、血脉相连,新君往往不易受控,因此权臣常倾向于扶立旁支宗室——例如嘉靖、万历二帝皆以外藩身份入承大统。就连明光宗朱常洛为太子时,也曾遭遇不明势力指使的梃击之险,足见皇权被攫取至何等程度。 纵观明代,仅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等少数几位雄主,能在位时牢牢掌握废立之权。其余多数皇帝,或早逝无嗣,或身不由己,其命运已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简单一句话,王朝中后期的皇帝,不但不能生杀予夺,反而过的比较凄惨。 所以大梁王朝前面几位皇帝都在隐忍,忍受权力不在自己手中的痛苦。 崇信皇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忍者神龟。 此外,苏文除了没有像其他臣子对皇帝卑微、卑躬屈膝之外,对皇帝没有不屑、更没有欺凌。看他的眼神只是像看普通人,这点让他心里略感舒适。 皇帝抬眼望去。 亲眼看到海面上这庞然大物时,所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方才梅山顶那场血腥的枪战。 他望着那足以劈波斩浪、轻而易举便能将木船碾为齑粉的钢铁战舰,瞳孔剧烈收缩。 他脑海中浮现出皇家典籍中关于海外仙山、神人巨舰的传说,但眼前的舰船是如此真实、冰冷、并充满力量,绝非传说! 他内心翻江倒海:“这……这便是翼州的底蕴?苏文拥有的,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十年前,他就是凭借这些战舰,一刻钟灭了海阎王,还无任何伤亡的?” 根本不知,南海一战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现在苏文的舰队,早已经更新换代。 “朕……朕以往坐困京城,与朝臣争权夺利,与士绅勾心斗角,竟不知世界已变至如此地步?在此等力量面前,所谓的皇权天命,所谓的城池关隘,岂非如同纸糊泥塑?拥有如此舰队,横扫大海,四海宾服,将是反掌之劳。”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宿命感,将他紧紧包裹。 他之前的装晕、权衡、甚至内心对士绅的怨恨。 在这钢铁巨舰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和微不足道。 赵莽更是目瞪口呆,他脸上的刀疤都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他自诩见过军中威力最大的红衣大炮,但那些笨重的家伙与眼前的钢铁战舰相比,简直是烧火棍。 他想象着这战舰侧舷那密密麻麻的炮口齐射的场景,那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他麾下数千兵马,在梅山被三百火枪碾压,而在这等海上堡垒面前,十万大军恐怕也只是蝼蚁。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翼州之富,翼州之强,早已非我等可以想象。”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和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就连早已见识过翼州部分实力的李承恩,此刻也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原以为苏文只是拥有精兵利器,却不想其根基已深厚至斯。 “登船。”苏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众人的震撼。 亲兵们动作娴熟地放下舷梯,引导众人依次登舰。踏上钢铁甲板的瞬间,那坚实、冰冷的触感,进一步加深了众人对翼州实力的认知。 战舰内部更是让这些古人眼花缭乱,整洁异常的通道,闪着黄铜光泽的部件,以及水兵们挺拔的身姿和一丝不苟的操作,无不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纪律与效率。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巨舰缓缓启动,破开海浪,向着大海深处驶去。皇城、战火、纷争,迅速被抛在身后,缩小成海岸线上的一抹模糊背景。 “这艘庞然大物,竟然不用人力划桨,就能航行海上!?”崇信皇帝和赵莽内心的震撼达到了顶点,他们甚至怀疑,这是神力所为。 怀疑苏文的战舰,是神仙的巨舰。 皇帝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埋葬了他王朝和过往一切的大陆,海风吹拂着他散乱的花白头发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他知道,大梁王朝,随着这艘船的启航,已经彻底结束了。 苏文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远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看吧,这才是天下之未来。” 海天一色,巨舰航向皇帝未知,却注定不同的前方。 浩渺的海平面上,苏文的钢铁舰队正以稳定的航速破浪前行。粗大的烟囱喷吐着浓密的黑烟,与洁白的蒸汽交织,在蓝天下划出力量的轨迹,机器的轰鸣声是这片海域唯一的主旋律。 第416章 剿灭倭寇 次日,当舰队航行在海上的时候。 突然,了望塔上的水兵发出了警报信号。 “左舷方向,发现不明船队!数量约十余艘,呈包围态势!” 甲板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远处海面上,十几艘造型猥琐、帆桨并用的倭寇快船,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灵活地向他们包抄过来。 船上站满了手持倭刀、竹枪,衣衫杂乱的海盗,他们发出怪异的嚎叫,脸上带着贪婪而残忍的笑容,显然将这队看似笨重的巨船当成了肥美的猎物。 皇帝和赵莽等人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虽见识了火枪的犀利,但海战对于他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赵莽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他在陆上是猛将,但在海上,面对如此多的敌船,心头也不免发沉。 然而,舰队旗舰“破浪号”的指挥室内,苏文和舰长却面色如常。 “不自量力。”苏文淡淡评价了一句,甚至没有起身。 舰长程鸿飞冷静下令:“各舰注意,保持航向航速。侧舷炮位准备,目标,进入五百米范围内的敌船。自由射击,以最快速度清除威胁。” 命令通过传声筒和旗语迅速传达下去。战舰侧舷,一块块厚重的钢制挡板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门门线条流畅、闪着幽蓝寒光的速射炮。 炮手们眼神锐利,动作娴熟地调整着射界,装填着特制的爆破弹。 倭寇船队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挥舞兵器、准备投掷钩索的狰狞模样。他们以为眼前的巨船不过是些行动迟缓、依赖风力的笨重货色。 就在第一艘倭寇快船冲入五百米射程的瞬间—— “轰!轰!轰!轰!” “破浪号”以及侧翼的护卫舰侧舷,猛然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光!剧烈的炮声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压过了海浪与蒸汽机的轰鸣! 那不是传统火炮沉闷的巨响,而是高速、尖锐、如同死神敲击战鼓的连响!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砸入倭寇船队之中。 “嘭!” “咔嚓!” 木质船体在接触到爆破弹的瞬间,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炸碎!木屑横飞,断肢残骸被高高抛起,火光与浓烟顷刻间在海面上绽放。 一艘倭寇船试图凭借灵活转向靠近,却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水线,瞬间断成两截,迅速被海水吞噬。 另一艘船上的海盗还举着弓箭准备射击,连人带船就被爆炸的火球彻底吞没。 速射炮的火力密集而精准,形成了一道死亡弹幕。倭寇们甚至没能靠近到弓箭和火绳枪的射程,他们的快船、他们的凶悍、他们的贪婪,在这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皇帝站在舷窗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亲眼看到一艘倭寇船在眨眼间被三发炮弹连续命中,瞬间化为一堆漂浮的碎片。“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碾压,是屠戮!”他喃喃自语:“这……便是苏文所说的未来之力吗?雷霆之威,竟至于斯……” 赵莽更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原以为梅山火枪已是巅峰,却不想这海上的巨舰,竟能发出如此密集、如此毁灭性的炮火。 他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种力量面前,恐怕连靠近敌人都做不到。他看向苏文那始终平静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杂念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李承恩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被吓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海面上已然恢复了平静。 之前嚣张的倭寇船队,连同上面的海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木板、破帆和油污,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 硝烟被海风吹散,碧蓝的海水依旧,只有舰队蒸汽机的轰鸣声依旧沉稳有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恼人的蚊蝇。 苏文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那片重归宁静的海域,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经过一个时辰的清理战场,倭寇船只上的财物,全部被打捞上案。 “主公,一共抓获了倭寇俘虏二十五人,请主公定夺!”程鸿飞上前禀奏。在他身后,是一群模样惨不忍睹的倭寇俘虏。 一个个匍匐在地上,他们早就被刚才的‘天威’吓的不知所措。 “陛下,您可看清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倭寇。”苏文转向崇信皇帝,风轻云淡的道。 “此话怎讲?”崇信皇帝眉头一蹙,眼底浮起困惑。 苏文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静如深潭:“自太祖开国至今,朝廷为倭患所困已逾两百年。每年户部调拨抗倭饷银数以百万计,东南各省水师常年枕戈待旦。”他稍作停顿,见皇帝神色渐凝,继续道,“但臣要奏明的是——那些被称作‘倭寇’的,十之八九实为我大梁子民。真正的倭国浪人不过十中有一,多在其中充作向导参谋。” “荒唐!”皇帝不停的摇头,“倭寇之患,朕亲眼见过缴获的倭刀、倭铳,还有那些梳着月代头的首级!”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其诡谲。”苏文不疾不徐,“沿海百姓因海禁断了生计,又被苛捐杂税所迫,不得已铤而走险。他们缴获倭器便用倭器,模仿倭人发式,甚至学几句倭语——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他们的行为披上层外患的外衣。” “而且某些封疆大吏深谙‘养寇自重’之道。倭寇来了便请饷募兵,斩首数级便报大捷。实则寇来不迎寇去不追,年复一年,竟成生意。” “这与北疆何异?匈奴犯边则边将得势,倭寇掠海则海将升迁。说到底——”他抬眼直视皇帝,一字一顿,“不过是把黎民百姓,都当作了军功簿上的筹码罢了。” 用他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边患和倭寇就是—— 古代王朝有两处刷怪点,边境刷出匈奴怪,沿海刷倭寇怪。 王朝的地方大员士绅贵族打这些怪爆军功,爆金币。 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会把刷怪点给彻底毁坏,以后不刷了。所以——边疆之患,倭寇之患,不是大梁王朝独有,在所有古代王朝都存在。 第417章 在倭国港口补给 听到苏文对这件事情的揭露,崇信皇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咬牙道:“你说的不错,天下士绅皆该杀!” “陛下,你这还不明白吗?”苏文道,“并不是天下士绅该杀,而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把百姓视为财产,这个基本治理模式就不对。” “那到底用什么方式治理天下才是正确的?”崇信皇帝问。 “圣人不是早说了吗,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苏文的声音不疾不徐,“只不过你做不到,不但你做不到,所有皇帝都做不到。皇帝把天下、江山视为自己的、视为皇家的,这一个观念,就已经把自己和皇室置于主人的地位,把民置于奴仆了。” “在你们眼里,君是最重的,民只是任人践踏的草芥。” “所以,口口声声尊奉圣人之道,还尊奉了一千多年。呵呵,其实你们才是,把圣人之道,践踏的最狠的那群人。” “其实……朕……”崇信皇帝想说,自太祖开始,皇帝就曾想过与百姓共天下。 而他在上吊的时候,更加领悟到了士绅皆可杀——士绅是天下大乱的根源,皇帝依靠百姓,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但他们做不到。 “得了吧,身为皇帝,你们肯放弃江山吗?”苏文怼了他一句。 皇帝无言以对,撇过头去。 “主公,此处距离倭国岛不远。”此时,程鸿飞上前禀报,“我们的舰队缺少补给,不如就掉头向倭国海港,寻求补给如何?” “反正在倭国海港,我们能来去自如。” “行!”苏文点点头。 钢铁舰队并未继续返航,而是调整航向,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扑倭国本土。 几日之后,一座繁忙的倭国海港出现在视野尽头。木质结构的码头、低矮的房屋、以及停泊在港内的大小船只,与苏文的钢铁舰队形成了跨越时代的对比。 舰队没有丝毫减速,如同闯入羊群的巨兽,径直驶入港口主航道。巨大的舰体带来的压迫感,让港内的倭国船只如同受惊的鱼儿般慌忙避让,一些小型渔船甚至被舰首劈开的波浪掀翻。 “呜——” 洪亮的汽笛声如同巨兽的咆哮,震动了整个海港。 岸上的倭国人,从平民到武士,无不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些喷吐黑烟、通体钢铁的庞然大物。他们有的跪地叩拜,以为是神只或魔物降临;有的惊慌失措,四处奔逃。更有梳着月带头的武士拔出太刀,对着舰队发出无力的嘶吼,却被军官死死按住。 旗舰“破浪号”如同山岳般,缓缓靠近最核心的码头,粗重的缆绳抛出,牢牢系住。全副武装、装备着新式步枪的翼州海军陆战队士兵迅速登陆,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展开警戒,冰冷的目光和泛着蓝光的枪口,瞬间压制了港口所有可能的反抗念头。 苏文在一众军官和侍卫的簇拥下,从容走下舷梯。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充满敌意却又瑟瑟发抖的土地。皇帝和赵莽等人跟在后面,心情复杂难言。他们亲眼目睹了苏文如何以雷霆手段碾碎海盗,如今又兵临异国,其强势与果决,让他们深感震撼。 昔日困扰了中原王朝千年的倭寇,他们视作跗骨之蛆的灾患,在苏文面前竟然如此弱小。 倭国当地的领主和大名,在一群紧张万分的武士护卫下,硬着头皮前来交涉。他们说着蹩脚的汉语,试图询问来意,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苏文没有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通过通译下达了命令: “尔等倭寇,屡犯海疆,劫掠我商民,今日特来问罪。” “即刻通报尔国所谓‘天皇’,令他前来觐见。否则,我的舰队将炮轰京都,踏平尔等巢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毁灭性的力量。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倭国京都。 整个朝廷陷入一片恐慌。 他们见识过或者听闻了那些“黑船”轻易摧毁海盗船队的可怕力量,深知任何抵抗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都是徒劳。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下,所谓的“万世一系”的天皇,不得不在重重护卫下,怀着无比的屈辱与恐惧,来到了苏文指定的会谈地点。 港口附近一座最好的宅邸,如今已被翼州士兵完全控制。 会谈室内,苏文端坐主位,身后是肃立的军官。倭国天皇则面色苍白,在臣子的陪同下,勉强维持着仪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 没有繁文缛节,苏文直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条约文本掷于对方面前。 “秉承着两国友好的前提,翼州愿意与倭国签订契约。” 契约的核心内容非常清晰。 一、倭国朝廷为其治下海盗行为,向翼州正式道歉,并支付五千万两白银作为赔款。 二、倭国承认其海军挑衅之罪,自此解散水师,不得保有大型战船。 三、倭国境内所有已探明及未来探明的银矿(尤其是石见银山等着名富矿),其开采权、经营权永久归属于翼州。翼州有权派驻人员、建立矿场及护卫力量,倭国不得干涉。 四、翼州商人在倭国享有免税及司法豁免等特权。 五,开通数个通商口岸。 …… 倭国天皇看着条约,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试图争辩:“上国使者,此等条款,是否过于……” 苏文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如刀:“你可以选择不签。” 他微微抬手,指向窗外港口方向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钢铁战舰。 “我的舰队,会帮你做出决定。” 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想到港口那可怕的巨舰和连绵的炮火,想到国家可能面临的毁灭倭国天皇最终颓然瘫软下去。 在周围臣子悲愤却又无奈的目光中,他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份代表着屈辱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天皇印玺。 苏文拿起其中一份条约文本,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收起,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418章 两个地方的不同 他站起身,俯瞰着下方失魂落魄的倭国天皇及其臣属,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字字如铁: “记住今日。凡有挑衅,必付代价。翼州的威严,不容侵犯。此地的银矿,自即日起,由翼州接管。”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那些面如死灰的倭人,转身领着部属,头也不回地离去。 舰队在补充了淡水和少量物资后,再次扬帆启航。留在倭国的,除了那一纸条约,还有即将入驻银矿的翼州先遣人员。 他们将在此建立大使馆,接管银矿,并统筹日后两国间的商贸往来。 稍后,翼州还将派遣学者前来,宣扬“民为贵”的翼州思想。 皇帝立于甲板,回望渐渐模糊的倭国海岸,心潮起伏。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国家”在绝对的力量与炮火下是如何屈服的。他彻底明白,苏文所拥有的,远不止武力,更是一种足以重塑世界规则的力量与意志。自己曾坐拥的那张龙椅,在此等人物与力量面前,是何其渺小可笑。 不久,倭国举国哗然,悲呼: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 海风猎猎,舰队满载着胜利与掠夺来的庞大资源,也载着一位旧日帝王纷繁复杂的思绪,坚定地驶向那片难以想象的疆域——翼州。 数日后。 暮色四合,舰队缓缓驶入翼州海港。当钢铁巨舰的轮廓与港口渐次亮起的灯火融为一体时,船上来自旧时代的“难民”们,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港口并非他们臆想中渔火点点的古朴模样,而是被一排排高耸的路灯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稳定、洁白,绝非摇曳的烛火或昏黄的油灯可比,它将码头的每一块木板、每一根缆绳都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那是何种灯?何以能如此明亮?”皇帝忍不住低声问身旁搀扶他的亲兵。 亲兵语气中带着自然而然的骄傲:“回贵客,此乃电灯。在我们翼州,主城与主要乡镇,入夜皆亮此灯。” “电灯……”皇帝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中掀起惊涛。 他想起宫中为了节省灯油,入夜后多数宫殿便陷入黑暗,唯有御书房与寝宫方能多点几支蜡烛。而此地,区区一个港口,竟能如此“挥霍”! 他甚至暗自疑心,那是否是仙界之物。 可仙界之物,怎会如此不加珍惜地置于这露天之地?而且放眼望去,似乎遍地都是!须知,即便举他整个大梁之力,也寻不出一颗能如此放光的“夜明珠”! 仅仅是一盏电灯,已让皇帝与赵莽感到无比的梦幻与不真实。 他们只觉得,这翼州虽地狭,之前还被视作南荒之地,朝堂上所有大臣都瞧不上。 之前翼州每年给朝堂缴纳的税赋,也是少的可怜。 然而自己今天亲眼所见的翼州,却与他们治下那“地大物博”的大梁王朝,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仿佛是仙界! 上岸后,天色已晚。苏文并未直接带他们前往核心城镇,而是就近安排他们在港口附近的一处村庄借宿。 村庄静卧于缓坡之上,一条平整的碎石路蜿蜒深入。更令他们惊异的是,许多农舍的窗内,也透出了与港口路灯同样稳定、温暖的白光。 点点灯火在夜色中连缀成片,静谧而安详,与皇城夜晚的死寂、或是流民营地的漆黑绝望,判若云泥。 他们被引至一户颇为宽敞的农家小院。院墙齐整,屋舍是坚固的砖瓦结构,窗上竟镶嵌着透明的玻璃。听闻动静,主人——一位面色红润、身形健硕的中年汉子——带着爽朗的笑容快步迎出。 “娃他妈,快!快来看是谁来了!”见到苏文一行,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 巨大的喜悦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膛。 翼州这十二年的变迁,他是亲身经历者。 十二年前,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灾年更有饿殍之忧;见了士绅要下跪,见了官员要下跪,莫说县令便是衙门小吏、士绅家仆,都能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 而如今……他们过上了昔日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不仅是衣食温饱,更是做人的尊严。 翼州四海宾服,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由衷的喜欢东方文化,见到翼州本地人,全都保持着礼貌尊敬,甚至还有羡慕。 让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骄傲! 这变化,何止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全都得益于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 十二年,仅仅十二年。 这一切都是他切身的经历,没有半分虚假。此刻,这位缔造了奇迹的大人亲自莅临寒舍,怎能不让他惊喜得手足无措? “是苏大人的客人?快请进,快请进!寒舍简陋,诸位千万别嫌弃!”汉子姓陈,从激动中回过神,热情地将众人让进屋内。 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顶正中,一盏明亮的电灯悬挂,将整个堂屋照得亮堂无比。屋内陈设简洁,却样样扎实:八仙桌、长条凳、靠墙的碗柜,皆擦拭得一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几个半人高的大粮柜,柜门紧闭,却隐隐散发出稻谷的清香。 一户寻常农家,竟储有数大柜粮食! 此情此景,让崇信皇帝深受震撼。 想想自己治下的子民,仍在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深渊中挣扎…… “若在大梁,他家有这许多粮食,根本保不住!”赵莽心中亦暗想。地方官府早会以各种名目征缴殆尽。因此,大梁百姓素有藏粮的习惯,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摆放出来。 陈家的几个孩子,从蹒跚学步的幼童到半大小子,正围在桌边嬉戏,见有客人来,也不畏生,只是好奇地张望。女主人和一位老妇人正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来来来,没什么好招待的,都是自家种的、养的,诸位千万别客气!”陈汉子热情招呼着。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肴:一大盆炖得金黄的鸡汤,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几碟翠绿的时蔬,还有一壶家酿的米酒。米饭更是堆得冒尖,颗颗饱满,香气扑鼻。 第419章 最大的成功 皇帝、赵莽、李承恩等人,望着这桌在乱世中堪称“奢华”的饭食,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哪里是“农家粗茶淡饭”? 即便在大梁承平年间,京中的中等人家,也未必能日日如此。 即便是前朝几个盛世,百姓的日子也没有这么好。 这恐怕是几千年来第一次! 百姓真正实现了丰衣足食。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此时,皇帝、李承恩,赵莽三位来自大梁王朝的人,心中萌生了一个强烈的疑问。 百姓怎么可能过的这么好呢? 这是假的吧? 莫非是苏文为了在大家面前显示翼州的富庶,和百姓的生活,故意安排的一户士绅家庭吧? 来自穷了千年的国家的人,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之前所谓的盛世,只是皇帝和士大夫的,而不是百姓的。只有翼州的盛世才属于百姓!”三朝老臣冯良才心中说道,“一切都源自于二者治理理念的根本不同——前面所有朝代,都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而翼州在实行民为贵。” “基本治理理念的不同,确定了盛世的不同归属。” “而造成这种不同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一个人——苏文!” “他就像是一个横空出世的人,以碾压所有人的眼界、权谋、理念,打造出了翼州,这个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堂!” 席间,陈姓汉子很是健谈。 几杯米酒下肚,话匣子更是打开。 “托苏大人的福,咱百姓现在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他拍着大腿感慨,“家里那十几亩地,用的是苏大人推广的新稻种,施肥有讲究,收成比以前翻了一番还多!喏,看到那几个大柜子没?”他指着墙角的谷仓,“里面全是稻谷,吃到明年新粮下来都绰绰有余!以前还得交皇粮国税,现在啥都不用,卖了粮食的钱都是自家的!” 新稻种?施肥有讲究?崇信皇帝听到这两个词,仿佛找到了翼州富裕的密码。 不用交皇粮,翼州官府的钱从哪里来?他瞳孔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官府没钱,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养兵? 然而,翼州强大的舰队,又让他意识到,即使百姓不交皇粮,官府也是富得流油。 这不可能吧?赵莽心想。 然而姓陈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这两位客人内心的想法,他又指了指里屋:“孩子们的衣服,一年到头都做新的,他娘还总抱怨柜子塞不下,穿不完呢!” “他们只喜欢穿漂亮的、” 这话引来女主人一个嗔怪的眼神,却带着笑意。 “陈大哥家底颇丰啊。”苏文适时微笑着接了一句。 “嘿嘿,”陈汉子略带得意地压低了点声音,“不瞒苏大人和各位贵客,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存在翼州银行里,怕是有这个数了!” 他伸出几个手指比划了一下。 “五两银子?”崇信皇帝脱口问出。 在他的思想里,百姓家庭有五两银子存银,已经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要知道,他的百姓们,成千上万的在外面饿死呢。 而且即使有一些百姓有技术、有智慧,能够比普通百姓找到更多赚钱的门路赚到钱,官府也不会让他们存下银子。 历代大儒教导他们,要实行贫民之术——绝对不能让百姓富足。 一旦他们富足便不利于王朝管理。 这就是所谓的牢笼治世! “五两银子?瞧不起谁呢?”陈中望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不屑,“虽然我在村里不算有钱,但也不至于只有五两银子存银吧。” “你们是来消遣我的吗?” “我的这个手势不是五两而是五千两!” “五千两!“”那个数字,让深知民间疾苦的皇帝和赵莽心头剧震——这几乎相当于旧朝一个中级官员数年的俸禄了! “你家的确是有点穷了。”然而旁边苏文的一名亲卫却说道,“在我的老家,百姓的存银,基本都是上万两。” 翼州集中了大梁王朝的大量财富,全世界的财富,港口也是全世界最繁荣的。 官府赚到的钱,已经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官府赚到钱了苏文对翼州百姓毫不吝啬,经常给他们以各种名义发钱,给他们赚钱的机会,所以现在翼州的百姓,全世界最富! 不收赋税只是九牛一毛,还有免费理疗,免费上学,免费养老…… 总之怎么宠百姓怎么干。 就是豪横,不差钱。 谁叫他们是翼州原住民呢,算是苏文的嫡系。 至于后来加入的百姓、以及外国移民,虽然日子过的也很不错,但没有原住民那么多的福利和优待。 上万两!? 崇信皇帝和赵莽听完,有种想要晕厥过去的感觉。 两个地方的百姓的处境,差距太大了。 听着陈汉子絮叨着家里的余粮、穿不完的衣物、可观的存款,看着眼前这户农家和睦温馨、欢声笑语的场景,再回想起一路所见皇城内外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皇帝只觉得口中美味的饭菜也瞬间变得苦涩难咽。他统治下的“子民”在啃食观音土,而苏文治下的一个普通农夫,却在为衣服太多穿不完而“烦恼”。 这让他这个当皇帝的,情何以堪? 皇帝——所谓的天子,真龙转世,天下之共主。 天命所归的天子,就是让百姓过苦日子的? 而苏文不是天子也没有神的光环,却让百姓过的如此之好! 赵莽闷头喝了一口酒,心中五味杂陈。他曾经为了不让手下弟兄饿死而反皇帝,而在这里,饥饿仿佛是天方夜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苏文所说的“民为重”,并非空谈,而是实实在在地化作了千家万户的温饱、安宁与笑容。 窗外,翼州的夜晚安静而明亮。 屋内,温暖的灯光下,旧世界的君臣,在新世界的农家小院里,度过了一个注定无眠的夜晚。他们过去的认知,正在被眼前活生生的现实,一寸寸地击碎。 而苏文之所以带他们到农家小院借宿,也是想趁机体察一下民情。 没有任何事先通知的体察。 看到百姓如此富足,想想古代王朝末期,易子而食,几百万几千万人的死,苏文自己内心——很满足。前所未有的充实。 自己作为穿越者。 能做到这些,不是最大的成功吗? 第420章 乡巴佬 穿越者穿越到古代,最大的成功不在于娶了多少个美女——虽然他也有。不在于掌控天下权柄——虽然他也掌握了翼州权柄。 而是在于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用自己前世的知识,让一个地方实现超越古代落后的文明。 现在翼州的文明——科技、民生的富足,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五百年以上。 真正改变了亿万普通人的命运,打破了古代王朝周期性崩溃和百姓惨死的宿命。 苏文不但做到了以上几点,甚至还让全世界,对东方人发自内心的尊敬!让翼州人不但活的富足,还活的无比自豪。 这才是穿越者的终极成功! …… 翌日清晨,苏文让林易等人将赵莽,以及其归降的禁军前往军营,或是打散编入军队之中,或是遣散为普通百姓。 而自己则是带着冯良才、郑进等文官,带着皇帝和李承恩返回翼州府衙。 宽阔的官道上。 皇帝和他的忠仆李承恩,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那里停着几辆黑色的“怪物”,它们没有马匹牵引,造型方正流畅,黑色的漆面在晨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正是苏文口中名为“汽车”的座驾。 “此…此乃何物?无需畜力,如何行走?”皇帝忍不住发问,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和老太监李承恩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感到无比神奇。 苏文并未多作解释,只是拉开车门,示意众人上车。“代步工具而已,陛下请。” 皇帝见状抬步就要入内。 看到代步的方式居然是钻进‘铁盒子里’,李承恩急忙阻拦:“陛下,小心有诈!” “大伴多虑了,朕相信苏爱卿。”皇帝不疾不徐的说道。苏文想要害他的话直接动手就行,根本不需要玩这些花样。 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到了‘权臣’的地盘,就只有顺从。 那样还能保留皇帝的体面。 当汽车引擎启动,发出低沉轰鸣并平稳驶出时,车厢内的皇帝和老太监李承恩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死死抓住车内所能抓住的一切。 这是这位曾经上吊的末代皇帝,以及对皇帝忠贞不二,想要殉主的忠仆老太监,此生都未曾有过的全新体验。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感受着远超马车所能提供的平稳与速度,他们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前一日还在体验自尽的绝望,现在马上体验平稳飞驰,风的速度! 风透过微微降下的车窗吹入,带来的不是马蹄扬尘的土腥,而是纯粹的速度感。 皇帝内心骇然:“不食草料,不眠不休,力大无穷且迅如奔雷……翼州之术,竟已通神至此?” “这就是大量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所瞧不上的奇技淫巧。”冯良才感慨万千,他是一位大儒,之前他也曾经和别的儒者一样觉得这些东西是奇技淫巧,也曾不屑一顾。但他跟在苏文身边日久,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之后,观念已经转变,已经认识到了科技的力量。 他现在可以说是‘新大儒’,而非之前的古董大儒。 汽车驶入翼州主城。 当城市的全貌逐渐展现在车窗之外时,皇帝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或者说,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未来世界。 宽阔平整的马路,足以容纳数辆汽车并排行驶,车流、人流在一种无形的规则下井然有序。 道路两旁,不再是传统的木质或砖瓦平房,而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这些建筑多以灰白石材和某种巨大的玻璃幕墙构成,线条硬朗,动辄五六层,甚至十余层高,巍峨耸立,遮蔽了天空。阳光照射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街上行人如织,男女老少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步履匆匆却不见彩色与惶恐。临街的店铺橱窗明亮,商品琳琅满目,许多东西他甚至叫不出名字。更远处,一些工厂高大的烟囱正冒着白色的蒸汽,与几座建筑工地上的塔吊共同勾勒出一幅繁忙而充满生机的图景。 这与他在大梁京城看到的狭窄街道、低矮房屋、面黄肌瘦的百姓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他那颗心脏被工业文明的宏伟成就冲击得心神摇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落后感和渺小感,几乎将他吞噬。他喃喃道:“这……这里还是人间吗?” 汽车最终在城中心最为宏伟的一片建筑群前停下。这里便是翼州的核心——府衙街。 街道肃穆整洁,守卫森严但纪律严明。然而,更让皇帝等人瞳孔收缩的是,在府衙大门外,竟然聚集着许多形貌各异、服饰奇特的外国人! 有金发碧眼、身着笔挺西洋礼服的白人;有裹着华丽头巾、身穿长袍的阿拉伯商人;有皮肤白皙、戴着硕大宝石耳环的南洋人…… 他们看到翼州的繁华和先进之后,也是神态恭敬、露出羡慕之色。 而翼州百姓一个个对外国人彬彬有礼,神态里却透露出,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与骄傲,他们的礼貌和笑容仿佛在说:看啦,全世界的人,都羡慕和尊敬我们。 我们翼州是全世界的标杆! “我东方人,何时活的如此顶天立地了!?”皇帝心中颤抖。要知道大梁王朝的百姓们,此刻还在易子而食在地上爬着求生。 而李承恩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内侍,早就习惯了弓着身子走路。而翼州百姓却是一个个挺直腰杆,面有笑容。 算了,我没有蛋,能够苟全性命已经是陛下最大的恩典,他心中想道。 宏伟的知府衙门就坐落在前方。 门口已经有一大群外国人在等候,等候苏文这位‘翼州之主’的回归。 苏文之前是去救皇帝了,耽误了不少事情。 这群玩国人无一例外,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或安静等待,或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国书与礼单。 看到苏文回了府衙,一名官立刻迎了上来,“大人,各国使臣已经等候了十日,有的甚至已经等了月余就等大人回来。” 第421章 参观翼州大学 “本官刚好得闲,请他们进来吧。”苏文,语气平淡。 殿外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骚动。 那些苦等数日的各国商人、使节,几乎要喜极而泣——这位主宰翼州,也仿佛主宰着他们国家命脉的苏大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总算不必在此空耗岁月,可以回国复命了。 通译官清亮的声音次第响起,回荡在宽阔的殿前广场: “佛郎机国使臣,请求觐见苏大人,敬献新式航海罗盘十具,精造火铳百支!” “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敬献自鸣钟二十座,恳请大人准予扩大商贸份额!” “暹罗国王特使,进贡极品象牙百根、香料十船,愿永为翼州藩属,恳请派遣教习,传授翼州之学!” “法兰西特使,敬献黄金十万两,只求购得‘麒麟’汽车一辆!” “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女王特使,奉上国书,女王陛下已亲至驿馆,期盼大人接见!” …… 一个个国名、一件件贡礼、此起彼伏。 其中许多国度,皇帝连听都未曾听过。 “他们来朝拜的,不再是紫禁城里的天子,不再是所谓的天朝上国大梁……他们眼里,只有翼州,只有苏文!”皇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发冷。简而言之,这寰宇之间大千世界,只识翼州不闻大梁。 “这……这便是万国来朝的景象么?”他茫然地想,随即又是一阵刺痛,“不,这并非朝拜,这是争相结交,是渴望着能与翼州、与苏文平等……不,甚至是略带恳求地建立贸易与往来!” “还有,朕方才乘坐的那名为‘麒麟’的铁车,竟……竟如此珍贵?十万两黄金,都求购一辆?”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自然不知,翼州的汽车工坊尚未大规模投产,每年不过精工制造数十辆“麒麟”,早已成为全世界王公贵族趋之若鹜、却有价无市的珍宝。 能拥有一辆,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地位与权势的证明。在某些海外小国,若非国王而私藏此车,几乎等同于宣示自己有谋逆之心。 “西班牙……那个远在西涯,朕只在零星的航海图志上见过的国度,它的女王……竟然亲自渡海而来只为见苏文一面……” 皇帝只觉得口中发苦,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淹没了他。 他僵立在原地,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雕,看着眼前这真实而震撼的一幕。那些高鼻深目的异国使臣,望向苏文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甚至是狂热。而苏文,只是随意地微微颔首,便有属官恭敬地引着使臣入内,那般从容,仿佛接受万邦的朝谒,于他而言不过是每日例行的寻常公务。 这一刻,所有的自欺欺人都烟消云散。他彻底明白了。 他曾为之癫狂、为之痛苦、为之失去一切的那个皇位,那个在紫禁城中接受着三两个藩属程式化叩拜的“天子”身份,在苏文所开创的这片新天地面前,在这种真正的、基于无可匹敌的实力与先进文明的“万邦来朝”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何等可怜,又何其……微不足道。 他曾拥有并视若生命的江山,不过是一口行将枯竭的方井,却自以为掌握了天下。 而苏文所拥有的,是整个波澜壮阔、深不可测的海洋。 皇帝的脊梁,仿佛在瞬间被抽去,佝偻了下去。那身为帝王最后的、支撑着他一路流亡至此的骄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为齑粉,随风而散。 他不再是什么天下共主,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洪流无情抛弃的、茫然无措的老人。 …… 翼州大学新校区的轮廓,在郁郁葱葱的学府区显现。 之前的翼州大学还在府衙街,但因为仓促筹建,地方太小,苏文之后下令建造了新校区。不但建立了大学新校区,还直接建立了一条学府街。 如今的学府街共有两所大学,周边还有中学、小学。 学生人数也是之前的十倍以上。 整体建筑风格没有传统书院飞檐斗拱的样式,而是由大块花岗岩与玻璃构建的宏伟建筑群,庄重而敞亮。 与其说是学府,更像是一座思想的殿堂。 苏文的汽车在大学主楼前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校方人员迎了上来,恭敬地引着苏文、皇帝以及远道而来的西班牙女王卡斯蒂利亚一行人入内。 “男女……同室而学?” 皇帝刚刚跟随人群踏入一条回廊,便从敞开的教室门内,看到里面坐着年龄不一的学子,其中赫然有不少穿着素雅但样式新颖裙装的女生,她们与男生并肩而坐,同样专注地听着讲台上先生的授课,甚至有人在与邻座男生低声讨论。 这一幕,比看到钢铁战舰更让他感到认知的冲击。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无才便是德,能识得几个字已是恩赐,何曾想过能与男子同堂求学,甚至……争辩? 卡斯蒂利亚女王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在欧洲,虽然也有少数女性接受教育,但如此大规模、公开地与男性在同一所大学、同一间教室学习,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她不禁低声用西班牙语对身旁的随从感叹:“上帝……这里的女性,竟拥有如此自由?” 苏文平静地解释:“在翼州,求知的权利不分性别。她们未来可能是医生、教师、学者,甚至是管理者。人尽其才,方是强国之本。” “阁下治理之下的翼州的强大之处,并非你们的钢铁战舰和火炮。”卡斯蒂利亚女王感慨了一句。 而皇帝则是沉默不语,内心却波涛汹涌。 “你说的对。”苏文道,“一个国家的强大,并不在于其表面的武力。” “我打算向阁下的翼州学习,以后在我们西班牙也推广女性入学。”卡斯蒂利亚女王说道,“不过实行起来,恐怕难度有点大。” “推广女性入学,并不是治理者下一个令就行。”苏文对她的说法很是认同。 自己在翼州实现女性全面上学堂,是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经过长达五年时间才能完全实现。 第422章 皇帝的感悟 一开始是提拔女性官员、女性将军。 接下来是潜移默化的淡化男尊女卑,第三步是招收那些贵族女子入学,第四步是加大宣传力度,宣扬男女平等。 第五步才是公开招收女童入学。 能实现是一步一步来的,而不是一蹴而就。 所以卡斯蒂利亚女王想要在西班牙实现男女平等入学,并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成功,很多现象的背后其实都是这个地方整体水平的表现。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一间正在进行公开辩论的阶梯教室。教室内座无虚席,讲台上,一位来自泰西的棕发学者正激动地阐述着: “……因此,我认为权力的根源并非神授,而是来自于民众的认同与契约!君主若违背契约,人民有权反抗!”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学生,包括一些女生,纷纷举手要求发言或反驳,气氛热烈而活跃。 “荒谬!大逆不道!” 皇帝身边的李承恩差点脱口而出,脸都白了。 皇帝本人也是脸色难看,这种言论在他听来,简直是动摇国本的邪说。 然而,苏文和卡斯蒂利亚女王却听得颇为认真。女王更是微微颔首,显然对这种源于欧洲、却在翼州被公开讨论的“社会契约”思想并不陌生,甚至有所共鸣。她低声道:“苏执政,您的大学里,思想的自由度令人惊叹。” 苏文淡然一笑:“真理越辩越明。翼州不怕不同的声音,只怕思想被禁锢。翼州大学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 他指了指旁边几间教室,“有阿拉伯的数学家在讲授代数学,有佛郎机的物理学家在演示力学实验,还有本土的哲学家在重新诠释先秦诸子……” “思想的碰撞,才能产生照亮前路的火花。” “之前我们的国家有百家争鸣,但是后来的朝代实行了独尊儒术。而我治理下的翼州,不但要百家争鸣还要和海外的思想争鸣。” 皇帝心中一颤:不但不独尊儒术,还要和海外国家的思想争鸣?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翼州的强盛,并非在于他统领的那一支足以横扫大海的梦幻舰队,以及那威力恐怖的火炮和火枪。 而是在于翼州的内核强。 翼州的内核,已经和历代王朝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随后参观了一座巨大的藏书楼。其内藏书之丰,远超皇帝见过的任何皇家藏书阁。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里不仅收藏着竹简、线装书,还有大量以奇怪符号拉丁文、阿拉伯文等印刷的书籍,以及翼州自行出版的涵盖格物、地理、生物、政治等各门类的新式书籍。许多学生,无论男女,都在书架间安静地查阅,或在长桌上奋笔疾书。 卡斯蒂利亚女王在一排排书架前流连,抚摸着那些装帧精美的书籍,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渴望:“这里的知识,如同海洋……若能引进西班牙……” 最后,他们站在一栋正在进行化学实验的教学楼外,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穿着统一白色罩袍的学生,在教师的指导下,操作着各种玻璃器皿,瓶中液体变幻着奇异的色彩。 皇帝望着眼前的一切:男女同校、百家争鸣、万国学识、格物致知……这所大学所呈现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学问”、对“教化”、乃至对世界秩序的理解。 他曾经视若圭臬的圣贤书、君臣纲常,在这里似乎只是众多思想流派中的一支,甚至不是最受追捧的那一支。 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他终于明白,苏文拥有的不仅仅是坚船利炮,更是在孕育着一种全新的文明根基。 这所大学,就是这根基的核心,它在批量培养着支撑那个新世界的人才。 卡斯蒂利亚女王转向苏文,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苏执政,翼州大学……是全世界人类智慧的灯塔。我诚挚希望,西班牙能与翼州建立学者的交流,让智慧的光芒也能照耀到伊比利亚半岛。” 苏文微笑颔首:“知识属于全人类,翼州乐于分享。” 唯有皇帝,怔怔地看着那些充满朝气与求知欲的年轻面孔,久久无言。 他的王朝,他的时代,不仅在武力上被碾压,在思想的竞赛中,也早已被抛下了无法企及的距离。 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王朝崩塌的原因之一—独尊儒术。 之后,苏文又带着二人参观了翼州大街,百姓的生活情况,满街的自行车,他们都被翼州这个新世界给震撼到了。 尤其是皇帝和他的忠仆李承恩,感觉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一切都那么梦幻,却又无比真实。 …… “如果朕治下的子民,能够像翼州百姓过的这么好……”崇信皇帝苦笑摇摇头,“大梁王朝,何至于沦落到今日?” “翼州的百姓家里有几大柜子的粮食,衣服多的穿不完。” “还有上万两的存银,每一个脸上都布满了笑容。” “而朕治理下的大梁王朝州县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一到灾年,成千上万的饿死。近几年,更是百万千万灾民流离失所,吃观音土,易子而食……死了百万上千万,最终导致贼寇四起……二者,何止有天壤之别?” 说到这里,他流下泪来:“朕,对不起那些百姓们。” “大梁王朝亡了,朕并不抱怨上天。而且大梁王朝的败亡,也并非败于天怒与朕之失德,而是在于王朝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陛下千万不可有此想法啊!”李承恩闻言连忙劝说,“老祖宗留下来的治国方略是对的,老祖宗的禁海之策也是对的。” “太祖当年,不是也有过盛世吗?” “错就错在,那些可恶的士绅,他们失去了忠义,枉顾朝廷法度,只知道擅权,给自己谋利,心中全无朝廷。” “太祖当年的盛世,百姓照样没有丰衣足食过,各地大小贼寇照样频发……”然而皇帝却摇了摇头,他身为皇室中后裔,当然比李承恩更加清楚王朝的历史。 第423章 皇帝的算盘 “陛下!”听到皇帝这么说,李承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在青石地板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俗话说,天下有德者居之。”皇帝沉默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而苏文,无疑是有德之人。你看他治理下的翼州,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包容四海。这样的景象,朕在位十几年……历朝历代,何曾见过?” “他,让普天之下的百姓活的像人,不再是牛羊。” “他,让我东方屹立世界之巅,受四海敬仰。” “因此朕打算,把江山让给他。”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李承恩猛地将额头磕向地面,一声声闷响在空荡的殿中回荡,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衣襟,“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大梁王朝传承三百年,千万不可拱手让人啊!臣……臣宁可死在这宫墙之下,也绝不愿看到陛下受此委屈!” 唉!崇信皇帝内心一阵长叹,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要将他单薄的身子压垮。 他何尝愿意将这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可现实已经将他逼到了绝境。 想起那日在梁上系好的白绫,想起那纸已经写好的遗诏——朕之江山,卿可自取……如今说这番话,不过是为这不可避免的结局,添上最后一份体面。 此外,这万里江山。 与其让给那个残暴的迎王,不如让给苏文。 此前朝堂上接到的急报还历历在目:迎王的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对那些士绅斩尽杀绝,对皇室更是残忍至极,竟将一位藩王活活煮了…… 若是苏文接手这江山,以他治理翼州时对百姓的仁厚,对海外各国的宽容,想来不会如迎王那般大肆屠戮草菅人命。 各藩王及其子嗣,或许还能在这乱世中求得一条生路。 大梁王朝前面两位先皇的临终遗言,都是让后继之君效仿尧舜,将皇位禅让以保全皇室。 可惜他们,包括他自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禅让对象,才导致今日皇城陷落,宗室蒙难,彻底跌落万丈深渊。 如今,苏文的出现,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可以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皇帝竟莫名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十几年来,他何曾有过一日安眠?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清流党争的夹缝中求存,为永远凑不齐的军饷、赈灾银发愁夙兴夜寐,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染霜白。 他活的很累、很苦、很艰辛。 如同在牢笼里挣扎的困兽。 如今放下这千斤重担,或许反倒能过几日安稳日子了。 他熟读史书,深知一个道理:王朝败亡之际,皇室若能保全性命,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朕,把江山让给他,也是顺天应人。符合上天有好生之德。”皇帝轻声说道,目光望向殿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陛下,万万不可失去志气啊!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李承恩泣不成声,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要陛下还在,大梁就还有希望……” “如今京城虽然已经陷落,但还有金陵旧都没有被贼寇攻占。” “如果陛下驾临旧都金陵,重新建立朝廷,金陵臣民必然箪食壶浆相迎。金陵有富庶的江南之地,物阜民丰,且江南乃诗书之地,必然不会缺少忠于大梁王朝的义士。到时候陛下再号召天下仁人志士、各路藩王举兵北伐。” “太祖当年北伐三年即成功,陛下未必不能!” “唉!”崇信皇帝一声叹息,心想你恐怕不知道,京城朝堂上最大的势力就是江南士绅势力,就是他们把大梁王朝逼上绝路的。 如今到他们的大本营去做皇帝,还能希望借助他们复兴大梁王朝? 皇帝猜测,自己到了金陵之后的情况是这样的: 江南士绅势力绝对也会尊奉大梁皇室为天下共主,毕竟他们需要一个皇帝——军不可一日无帅,国不可一日无主。 没有王朝和皇帝,他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江南士绅当中没有任何一人有自立为王,取大梁而代之的实力和魄力。此时他们自立为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沦为和迎王一样的贼寇。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干。 但是——他们也只是表面尊奉皇室而已。 在江南、他们的大本营当皇帝,日子恐怕比京城过的还要艰难。 妥妥的傀儡。 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身为亡国之君,江南士绅会不会不让自己继续当他们的傀儡,而是另外选一位‘清白’的藩王? 自己梅山上吊,导致皇城陷落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名声早就臭了。 终上考虑,到金陵去,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朕……觉得,此策,似乎可以一试。”良久,经过再三的权衡,皇帝的话终于出口。 之所以口是心非,说到底还是因为——对皇权的极度不舍。 九五之尊,掌天下权的诱惑,谁愿意轻易放弃?即使,明知道前方是火,飞蛾也要义无反顾扑过去。 况且,这江山还是他祖辈传下来的,传了将近三百年。 他不愿意承担导致天下倾覆,披发覆面,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罪责。 简单的说,他还对自己的王朝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陛下若幸金陵,何不携苏文同行?他治下翼州兵精粮足,若得其率勤王之师护驾,必可瞬间稳定江南局势,震慑那些世家豪族。” “只是……”皇帝幻想着苏文率军随行的场面,仿佛已见江南士绅俯首帖耳的模样,“他……会愿意么?” “老臣愿以忠义之说,劝其同行。”李承恩郑重叩首。 “行,你去试试。”皇帝点点头,“如果他愿意勤王,功成之后,朕愿意封他为护国公,世袭爵位,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总之,他想要什么朕就给什么。” “此外,朕存在翼州的一千万两黄金,四千万两白银,可以任由他用,充当军饷。” 第424章 李承恩的恳求 其实,君臣二人此刻还有另外一番心思,他们都没有说,但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把皇室的命运完全寄托在苏文身上,并且给他黄金白银——内帑的所有家当作为军费,这并不是他们愚蠢。 而是因为内帑的所有财富是存放在翼州银行。 钱,本来就已经被苏文掌控。 他们打算封苏文为护国公,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什么的。简单的说,现在他们会给苏文一切承诺,苏文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毕竟朝廷大局必须要依靠他。 他们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明显是在促成苏文做曹操,做董卓。 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别无选择——皇城已经陷落,皇帝都已经上吊被苏文救下,江南是清流大本营,他们除了皇帝这个身份之外,已经是孤家寡人。 此外,苏文功成之后呢? 韩信、萧何当年的功劳不大吗? 如果真到大功告成那一日,恐怕他们就要效仿刘邦。 崇信皇帝虽然其权谋不如皇兄,但帝王的这种基本操作,他还是会的。这么做也不能说明他们寡恩,那只是历史规律。 甚至他们现在都在极力欺骗自己,自己将来绝对不会那么干。 …… 房间内的熏香带着一丝清冷,与李承恩额角已凝的暗红血迹格格不入。 他恭敬退出走出门外这才转身。 没有先去处理伤口,而是径直求见了舞阳公主。 公主府内,舞阳公主——苏文的夫人,先皇的嫡女,正临窗而坐。她听闻下人来报李承恩求见,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位老臣对皇室的忠心,朝野皆知。 “老奴参见公主!”李承恩对皇室异常忠诚,磕头行礼每一个步骤都极其谦恭。 活像一条温顺的忠犬。 “李公公匆匆而来,额上带伤,所为何事?”绝美的舞阳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已不再是深宫中只知风花雪月的帝女,多年在翼州生活,尤其是在苏文身边,让她的思想和观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已经看清了何为民为贵。 百姓只有在翼州的治理模式下才能过上好日子,其他都不行。 甚至,他觉得把别人当奴才,似乎不如和别人平等交朋友舒服。 同时,对天下大势也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皇室的落幕已经成定局、强行挽回无疑是徒增生灵涂炭。 李承恩扑通一声跪倒,老泪纵横:“公主殿下!老臣恳请殿下,救救陛下,救救大梁吧!”他将皇帝欲南迁金陵、重整河山的计划道出,尤其强调了其中的关键,“陛下深知,若无强援护驾,南下金陵无异于羊入虎口。” “唯今之计,唯有驸马爷……唯有苏公率翼州精锐勤王护驾,方能稳定局势啊!” 他抬起头,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炽热:“公主殿下,您是先皇血脉,陛下是您的亲叔父!苏公亦是先皇钦点的驸马,与国同休啊!此刻皇室危难,江山倾覆在即,您若能劝说苏公出兵,便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恩此德,陛下、乃至列祖列宗,必铭记于心!” 舞阳公主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瓷杯。 她看着眼前这位磕头泣血的老臣,皇室的忠仆,心中百感交集。血缘亲情让她揪心,但理智告诉她,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虽然翼州的女性不但能上学还能当官,在苏文这里也没有妇人不得干政一说。 但此等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自己还是不要做主的好——一旦苏文打算出兵帮助皇帝,不但要以武力震慑江南士绅,还会剿灭迎王…… 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多少战争,死多少人。 她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李公请起。您对皇室的忠心,本宫与驸马都深知。只是……夫君他,志向并非仅在权位。翼州模式乃是他心血所在,关乎的是天下万民的活法。如今京城初定,翼州百废待兴,骤然兴兵南下,且不论胜负,兵锋所向,生灵涂炭,恐非夫君所愿。” “翼州现在两千万百姓,来自世界各地,他们……都过的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仿佛能看穿李承恩心底最后那点算计。 “公主殿下,难道,你真一点不念皇室血脉亲情?”李承恩急道。 皇室血脉亲情?公主摇头看向窗外……听说崇信皇帝在上吊之前,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妻女,而自己若不是离开京城,恐怕会被父皇用来笼络某位大臣。 淡淡的说道:“本宫虽贵为公主但终究是女流,后宫……不得干政!”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得李承恩心头一凉。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舞阳却已抬手制止:“来人,送客。” 带着舞阳公主不置可否的态度和隐隐的警告,李承恩心中忐忑,但依旧硬着头皮求见苏文。 在翼州政务厅的书房内,他见到了这位如今举足轻重的人物。苏文今天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正伏案看着一份地图,气度沉静,与李承恩想象中的权臣模样大相径庭。 “苏公!”李承恩依旧以大礼参拜。 苏文起身虚扶:“李公公是前辈,不必多礼。额上的伤……可是陛下那边有何变故?”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李承恩稳住心神,将劝说皇帝的那套说辞又拿了出来,只是对象换成了苏文。他极力描绘南下金陵重建朝廷的“大义名分”和“煌煌前景”,强调苏文作为先皇驸马的责任,以及护驾成功后“护国公”、“剑履上殿”的无上荣宠。 最后,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 “陛下有言,存在翼州银行之内帑金银,共计黄金千万两,白银四千万两,可尽数交由苏公调度,充作军资!只望苏公念在君臣名分,以及……与公主的夫妻情分上,伸以援手!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如此苏公的忠义可昭日月,名垂青史。” 他将“忠义”二字咬得极重,试图唤起苏文心中对旧秩序的一丝认同。 第425章 游说失败 我出兵帮助皇帝复位就是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还能名垂青史? 难道崇信皇帝治理之下的百姓、饿死百万、流离失所、易子而食还不够水深火热?我帮他复位继续让百姓过以前的日子,竟然成了他口中的拯救天下苍生? 至于名垂青史嘛,苏文倒是相信有这个可能。 毕竟王朝为了收买人心,都会把忠于主子的臣子摆在很高的地位。 提高忠臣的地位,别人也会忠诚于他。 苏文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对高官厚禄的向往,也没有对巨额金银的惊喜——他现在是翼州之主,和皇帝没什么区别,地位已经不是所谓的护国公世袭罔替能相提并论,至于巨额金银,皇帝内帑那点钱和翼州的财政收入相比, 没多大分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翼州城井然有序的街景,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公,你口口声声说‘忠义’是对的,我苏文绝对是个忠义之人。” 听到苏文的话,李承恩心中一喜! “不过我忠义的对象,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 “我苏文不耕田不织布,却能安居广厦、锦衣玉食。苏府的一砖一瓦,饭桌上的一粥一饭,无不是百姓辛勤耕种、商人诚信经营所供养。他们,才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向前一步,声音愈发沉凝: “吃谁的饭,穿谁的衣,住谁的屋,就当忠于谁,这就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忠于天下苍生,这才是真正的不忘恩、不负义。再者,翼州百姓将信任托付于我,推举我管理这片土地,让我为他们建立秩序、扞卫安宁、伸张正义。” “这份托付,重如千钧。”苏文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一字一句道:“我苏文在此立誓——绝不辜负他们的信任,更不会背弃他们的托付。” “这,才是我苏文要守的忠,要行的义。” “你让我出兵生灵涂炭,这是最大的不忠不义啊。” “苏公之言,老奴深为认同。”这番话,让李承恩足足愣住了一炷香时间,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苏公忠于黎民百姓,对陛下却是不忠。” “先皇拔擢苏公为翼州知州,并把公主许配给苏公,此乃知遇之恩。” “如此大恩,苏公能视若无睹?” “先皇予我知州之位,是让我牧守一方,保境安民,如今我已经做到了,你看翼州百姓的日子,过的是多么富足?”苏文语气平静如水,“不负先皇保境安民之重托,本官就已经做到了对皇帝忠诚。如果本官出兵让翼州百姓陷入战火,那才是不忠。” 李承恩脸色一白,想要反驳。 苏文抬手制止他,继续说道:“陛下欲往金陵,我可以派兵护送,确保陛下与皇室宗亲一路平安,不受迎王叛军或沿途乱兵侵袭。” 李承恩闻言,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他沉默了许久,方缓缓开口:“苏公,容老奴说句肺腑之言。您在翼州施行民为贵、大开商贸之策,成效有目共睹,老奴由衷敬佩。陛下也时常对老奴提及,说苏公的治理之道,或才是王朝长治久安、真正利国利民的根本。” “然而,” “翼州终究只是天下一州之地。” “若苏公此番能助陛下重归大位,陛下必当委以重任。届时,苏公以治理翼州之法,推及中原万里——使那千千万万尚在苦难中的百姓,皆能如翼州子民一般安居乐业,岂非更大的仁政?” “老奴恳请苏公,以天下苍生为念,广施恩泽。” “勿使这济世之智,仅惠及一隅;愿以明灯之辉,照亮九州。” “此外,翼州偏居一隅。” “假使中原新王朝建立,新王朝能容许翼州这个异数的存在?他们必定会出兵讨伐。” “偏安一隅,终究不能长久。”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才略微有那么一点点道理。”苏文对这位老太监刮目相看,“虽然你说的话有那么一点点道理,但也仅仅只是一点点而已。” 苏文的下一句话却将他打入冰窟:“所以出兵的事,面谈。” “那我们取回那些金银,独自前往金陵总行了吧。”李承恩试探着问道。 苏文虽然明知对方是试探,但嘴角还是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你大概还不知道翼州银行的运作方式,一千万两黄金、四千万两白银,这么一笔庞大的数目,哪能说取出来就能取出来的?此外这笔资金已经用于稳定金融,投资建设,造福黎民百姓。” “也算是为那些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百姓恕罪了。” “这……”李承恩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个抱着陈旧教条的孩子,所有的道理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个真相,皇帝内帑的黄金,是彻底取不出来了。 已经被对方给私吞,用于翼州民生。 苏文最后说道:“烦请李公公回禀陛下。苏文感念陛下信任。若陛下愿留在翼州,我可保陛下与皇室一世安宁富贵,做一个真正‘安居乐业’的富家翁。之前陛下送来的公主,皇妃和皇子如今已经长大,在翼州过的都挺不错。” “陛下一家可以团圆。” “若陛下执意南下,我亦尊重其选择,并履行护送之责。至于这万里江山……”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翼州新政下焕发出生机的土地。 “它需要的不是另一个姓刘还是姓李的皇帝,而是一种新的活法。一种让普天之下百姓,都能真正‘活的像人’的活法。” 李承恩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苏文的书房。 他明白,自己所有的游说都失败了。 苏文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皇权更替,看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未来。而皇帝南迁的计划,失去了翼州武力的核心支持,即便成行,前景也已然黯淡无光。旧时代的忠义悲歌,在新时代的现实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第426章 鸦雀无声 次日,翼州府衙。 苏文麾下的核心官员济济一堂,气氛有些凝重。 崇信皇帝和李承恩来到翼州之后——甚至在苏文做出北上营救皇帝的时候,他们就预料到了,翼州会面临今天的艰难选择。 是继续为大梁王朝效忠,还是别的。 翼州说到底仍旧是大梁王朝的一个州府,属于大梁王朝管辖。 苏文名义上还是皇帝的臣子。 如果选择效忠,那么翼州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带兵跟随皇帝临幸金陵旧都,然后协助他建立朝廷重整河山,剿灭叛贼。 这么干,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战争。 翼州不知会阵亡多少将士。 因此在苏文决意北上营救皇帝时,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反对。众人理由充分:若皇帝死于京城,大梁王朝自然覆灭,苏文便不必面对眼前这一艰难抉择。 王朝既亡,又有谁能指责他不忠不义? 然而苏文力排众议,执意亲自带领精锐北上,将已经上吊的皇帝救回。 他亲手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 此举背后,是他独到的深远布局——只要皇帝尚在,大梁虽已名存实亡,却仍存一线国祚。一旦皇帝驾崩,王旗彻底倒下,天下必将陷入诸侯割据、烽火连天的乱局。更令人忧惧的是,北疆异族定会趁虚南下直取中原,甚至窃据神州。 大梁虽如残烛摇曳,但只要天子仍在,便是天下人心所系。 风雨飘摇之际,那一袭龙袍、一纸诏书,仍可成为凝聚人心的旗帜,在危难时刻力挽狂澜。 他并非为了维系那已崩塌的江山,而是希望借此避免更多战乱。 譬如一地诸侯割据,若外敌来犯,双方必起战火。但若一方高举天子正统之旗,另一方又惧担反贼之名,或许便可免于一战。 而且有了皇帝这面大义之旗,异族欲入主中原,也将阻力倍增,甚至绝无可能。 因此,苏文坚持救回皇帝,并非愚忠,而是着眼于未来的天下大局。 此事关乎翼州未来道路的选择,无人能等闲视之。 苏文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扫过众人,率先开口:“昨日,李承恩大人代表陛下前来见我,诸公想必已知缘由。陛下欲南幸旧都,望我翼州派兵护驾,并以倾国之财相赠,许以护国公之位。此事利害攸关,请诸公畅所欲言。” 话音未落,民政司主事郑进率先起身,他性情刚直,声音洪亮: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大梁朝廷沦落今日之局面,非一日之寒。皇帝看似仁弱,实则受制于江南清流北方阉党、各地藩王多年,自身亦难辞其咎!如今皇城陷落,乃积重难返,气数已尽!我翼州十二年来,在苏公治下,废黜苛捐杂税,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推广新学,方有今日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之局面。为何要去给那即将倾覆的大厦当裱糊匠,甚至为之殉葬?” “郑大人所言极是!”财政司官员陈铭接口道,他更关心实际利益,“陛下许诺的金银,本就是存于我翼州银行之内。动用此巨款充作军费,必然冲击我翼州稳定的金融体系引发物价动荡,最终受苦的还是我等悉心呵护的百姓!” “此乃竭翼州之膏脂,续大梁之残喘,智者不为也!” “我早就说过,主公亲自带兵前往皇城,营救一个上吊的昏君,强行给已经崩溃的大梁王朝续命,实乃不智之举。”监察司主事王继说话毫不留情面,“现在怎么样?主公面临难局了吧,不勤王吧,天下人会指责主公不忠不义。” “答应皇帝的条件吧,翼州不知有多少士兵为之丧生,翼州的百姓,不知要怎么节衣缩食,才能支付得起这么一笔庞大的军饷。” 他脸上涨得通红,语气却不容置疑,“总之,主公若非要给昏君殉葬,臣不答应,翼州两千万黎民百姓也不会答应。” “总之,说来说去,都是主公之前营救昏君的做法,太过愚蠢。” “现在全体官员、全体百姓都在为你愚蠢的做法买单。” 王继就是这样的性格,天不怕地不怕。他带领的那群百姓监察员,经常骂的一些地方官吏无地自容,甚至将别人骂的哽咽。 监察员在吏治清明的地方最勇敢,是苏文给了他们这种敢于指着官吏鼻子骂的勇气。 “行了,你就别骂了。”苏文并不生气,已经习惯了监察员的脾气,心平气和的道,“不救皇帝,中原无主,到时候群雄并起,异族南下,翼州就真的能做到偏安吗?” 一句话问的人群沉默下来。 这时,负责教育与宣传的学政司主事周文博站起身来,他引经据典,语气却更为激切: “主公!《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翼州践行‘民为贵’之理念十二载,方有今日之繁盛气象。大梁皇室,早已不得民心!观迎王之乱百姓为何从者如云?岂非官逼民反?我等若此时出兵,助皇帝重建朝廷,在天下人眼中,与那些助纣为虐的旧官僚何异?此举必将失信于天下渴望新生的黎民黔首!” 人群中站起一位身着简朴军装的将领,张安澜声音铿锵: “主公,诸位!我翼州士兵,乃为保境安民、开拓进取而建,将士们知晓为何而战!若为护送百姓迁徙开拓荒漠或是抵御外辱,我军上下必万死不辞!但若让我等儿郎,为护送一个空有名号的皇帝,去江南那潭浑水里,与那些世家私兵、各地军阀厮杀,去镇压可能出现的‘民乱’,将士们心中岂无困惑?这仗,打得憋屈!” 讨论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指向一个更加大胆的方向。终于,冯思远站起身来: “主公!诸位同僚!既然话已至此,冯某便直言了!大梁已死,何必为其招魂?这天下,苦秦久矣!主公治翼州十二载,政通人和,百姓归心,此乃上天所示之明证!何不顺应天命民心,就此建立新朝,另立乾坤将翼州之政推行于天下,让我神州百姓,皆能享此太平富足?” 话音刚落。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第427章 迎王很飘 一时间,厅堂内群情激昂,“建立新朝”的呼声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官员都认为,翼州的道路已经证明,苏文才是拯救天下的‘真命天子’,没有必要再回头拥护那个注定失败的旧王朝。 与历代那些力图给主子黄袍加身的臣子不同,他们这次没有私心,更多的是出于公心。 对之前那些臣子而言,主子黄袍加身,他们立刻就有了从龙之功。 新朝建立之后,他们会高官厚禄,获得封地。 爵位世袭罔替,成为新的勋贵和大家族。 并光宗耀祖。名垂青史。 而翼州没有这些东西——所有官员没有特权,官职更不能继承,他们都是聘用制。不管你在任上有再大的功劳,辞职之后依旧是普通人。 即使苏文称帝,他们也不会被封为国公。 封地之类的东西早就成为了过去式——翼州的经济结构已经以贸易为主了。 土地这东西,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资源。 如果非要说他们的私心,那就是他们觉得在翼州生活的很舒适,想要获得一个正统的地位,而不是永远只是大梁王朝的一个州。 名义上永远有皇帝这个‘爹’ 其次,如果苏文能称帝,用翼州‘民为贵’的方式,治理整个天下,那么他们这些圣人门徒,才是真正实现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是只平一个州。 如此,便可实现儒家的终极理想。 此前的天下是君臣父子思想作为主导,而这次,天下将会以儒家的另一种思想主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三,如果他们是让整个天下的百姓,都安居乐业的推动者,名垂青史那是必然。 苏文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直到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身上。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或忧虑的脸。 他明白众人的需求和渴望。 “诸公之言,皆出于公心,苏文,深感欣慰。”他声音沉稳,压下了现场的喧哗,“翼州之道,在于民本在于实干,在于打破陈规。这一点,永不会变。” 他话锋一转:“然而,称帝立新朝,此时尚早。”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道:“皇帝南迁,名义尚存。我等若急于称帝,则瞬间成为天下藩王、各路豪强乃至江南士绅共同讨伐之目标,无异于引火烧身,将翼州置于风口浪尖。简单说如果我此时称帝,马上就会沦为贼寇之一。” “主公英明!”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三朝阁老冯良才站起身来,“纵观历史,称帝一事,永远都要放在最后。” “属下倒是建议主公称帝,以雷霆万钧之势攻打他们,拯救您的同胞们。”金发碧眼的史蒂夫说道。 他本是英吉利人,后来加入了翼州籍,不但当了官还能参与翼州官府商议大事了。 翼州作为一个开放的地方,并不歧视海外国家的人,极其包容。 很多原本是外国的人加入翼州籍之后,其中的佼佼者,成了雇佣官员。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办事人员都是西洋人。 谁能真正为百姓办事而且还办的好,苏文就用谁。 不过他们在权谋上面的造诣,很显然不能和千年前就写出孙子兵法的东方人相提并论。 “吾意已决,此事无需再提!”苏文一锤定音。 …… “那……陛下之请,当如何回复?”云峥适时转换话题。 “这还用问吗?”王耀文说道,“他愿意南迁旧都就让他南迁,重建那个早已经崩塌的大梁王朝,和迎王他们狗咬狗。” “说他们是狗咬狗一点儿也不错!”一向说话都直来直去的王继,义愤填膺,“他们为了争夺那个皇帝位置,多少百姓给他们陪葬了?” “说他们是狗,都高看了他们!” “等他们咬的奄奄一息,主公再去收拾残局,拯救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 “老臣也觉得此议妥当!”冯良才也拱手说道。 “不行!”然而苏文却摇了摇头,“不能任由皇帝南迁,就让皇帝在翼州过安稳的日子吧。” 主公要软禁皇帝!?人群一听立刻明白过来。 “主公高明!”冯良才立刻明白过来苏文此举的意图。皇帝是一面大纛,他亲自背上,好不容易把这杆大纛救了下来,又怎能轻易让它折断呢? 皇帝这个大纛好用着呢。 如果让皇帝到金陵旧都去,士绅集团会不会再让他‘溶于水’,换一个新藩王? “此事已决,就让皇帝留在翼州,我们静观时变!” “遵命!”百官纷纷点头,“只有天下安,才能真正实现翼州安!” …… 京城。 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已成人间炼狱。迎王麾下的贼军彻底撕下了“迎王师、均贫富”的伪装,对城中的士绅阶层展开了系统而残酷的对待。 高门大院被逐一砸开,累世积攒的金银财宝被成车掠走,男子无论老幼,但凡稍有反抗便遭屠戮,女眷则备受凌辱,凄厉的哭喊声日夜不绝。 曾经被视为国家柱石的士绅集团,此刻才绝望地意识到,这新来的“主人”非但不会依靠他们,反而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敲骨吸髓。 迎王,这位昔日的百姓,现在是自信心爆棚,野心爆棚。 这也难怪,带兵已经攻下了皇城帝都,任谁都会忍不住飘的。 浑然忘了他之前的‘几十万’大军,被朝廷一万军打的满地找牙,自己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凄凉处境。 从事实上来讲,他能攻陷京城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大梁王朝事实上已经崩溃,士绅迫切希望新主,建立一个皇帝——士绅治理天下的新秩序。 他能攻陷京城,只是大势所趋,恰逢其会。 不用是他,换做任何一股外部力量,都能轻易打下京城。 如果不是大势所趋,仅仅用一个都督府的兵力全力打他,迎王军都会土崩瓦解。 他的军事水平和权谋水平,其实都是上不了台面那种。 然而攻下京城逼得皇帝上吊之后他飘了,觉得自己之前打的一切‘胜仗’都是因为自己的英明神武,军事水平超过韩信。 第428章 士绅的选择 踏入奉天殿后,他的野心更是爆棚,觉得自己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 简单的说,他已经认不清自己军事实力一般,权谋水平拉胯的事实,而是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马上就要君临天下开元建朝。 于是,他丝毫不顾士绅的感受,基于之前对士绅的仇恨,对他们大肆杀戮。 他没有认清一个基本事实——如果不是士绅集团对他的纵容不满大梁王朝想建立新秩序,他连一个行省都打不出去。 甚至会很快被剿灭,君不见上次被打的只剩下三五个人? 士绅的纵容和内斗才是他能打下京城的最大原因。 手底下一些阿谀奉承、谄媚之辈看出了迎王的心思,为了迎合他,已经在开始给他准备龙袍玉玺,商量新国号和登基日期。 而一些读书人有志之士则是暗暗摇头,迎王如此对待士绅,迟早有一天要引火自焚。 历朝历代成功的义军首领,哪一个没有依靠士绅? 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王御史和李侍郎,这两位昔日朝堂上颇有份量的大员,凭借着家族深厚的底蕴和关键时刻的决断,以半数家产为代价,重金贿赂了一个已被财富迷住心窍的贼军将领,这才趁着夜色,带着残存的家眷和少数忠心仆役,从一处防守松懈的城门侥幸逃出京城。 数日后,在京城外百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里,两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汇合了。 昔日袍冠整齐、风度翩翩的两位朝廷大员,如今衣衫破损,满面尘灰。跟随他们的家眷人数不足离京时的三成,个个面无人色,孩童的眼中只剩下恐惧。 “王公!” “李公!” 两人一照面,未语泪先流。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看着身后凋零的亲人,想起惨死在城中的族人,无尽的悲愤涌上心头。 “禽兽!禽兽不如啊!”王御史捶打着斑驳的供桌,声音嘶哑,“我王家世代诗礼传家,竟遭此等贱役屠戮侮辱!迎王……此贼不除,天理难容!” 李侍郎同样双目赤红,咬牙切齿:“他不仅要我们的财,更要我们的命,绝我们的根!城内诸公,如今只怕……只怕已十不存一。” “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纵观迎王之行为,其绝对长久不了。”咒骂之后,暂时抛开滔天的血仇,王御史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天下大势。 “不错!”李侍郎眼中闪出一道阴冷的光芒,“他如此对待士绅,必定会引起士绅的强烈反弹,之前对他抱有观望态度的士绅,会瞬间对他死心。并且将他彻底看穿,迎王此人,没有主宰天下的格局和气度,不值得士绅效忠。” “更为甚者,迎王不但大肆屠杀士绅,甚至还强抢了边军将领王三贵的爱妾,逼死其父!”王御史的眼神中除了冷冽之外还有鄙夷,“他此举,可谓是愚蠢之至。王三贵可不是昔日坐视他做大的士绅,他手底下可是有十万兵!” “简单的说,迎王此人,不但没有任何远见和帝王格局——刚刚打下京城就迫不及待的屠杀士绅,搜刮其财富,强占皇宫霸占皇帝的妃子,屠杀皇族。他甚至称得上是蠢!” “我敢断言,不用半年,他就会败亡!” “绝对如此!” 然而能够断言迎王要败亡又能如何呢? 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是,自己该何去何从,自己的家族的出路在哪里。 “天下虽大,何处可容身?”王御史颓然坐倒在稻草上,“江南诸镇,内斗的厉害,没有皇帝这面镇住天下的定海神针,他们已经斗疯了。” “他们与吾等并非一心,且各地藩王,更是庸碌之辈,难堪大任。” 李侍郎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王公,可曾想过……关外?” “关外?”王御史一惊,“你是说……建州诸部?” “正是!”李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建州诸部,骁勇善战,弓马娴熟,其势日盛,早有觊觎中原之心。只是苦于内部纷争,且缺乏钱粮、军械及中原向导。” “我等投靠他们?”王御史仍有疑虑,“此非引狼入室乎?与虎谋皮啊!” “哼!”李侍郎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顾得了那么多?迎王是立刻就要我等全族的命!建州虽是异族然其文化未开,若要入主中原,必然需依靠我等士绅治理地方。我等助他取得天下,便是从龙之功!届时不仅大仇得报,我两家更能重振门楣,权倾朝野!” “翼州苏文呢?他是我族中人,推他上位岂非还是我族正统!”王御史开始考虑苏文了,“翼州兵精粮足其水师足以横扫四海。而且翼州的财富,已经达到了我们不可想象的数字。之前已经有诸多权贵把家眷和财富送到翼州,我等就是没有这么做,才导致今日之大祸。此外苏文不但才名满天下还有雄才大略,他能把翼州治理的如此昌隆,其才能可见一斑。” 他目光转向翼州方向,“苏文,迎王给他提鞋都不配!” “不可!”话音刚落,李侍郎就出言制止,“细观那翼州苏文,其行事比迎王更为可怖!听闻他在翼州尽废士绅特权,推行什么‘民为重’,令庶民与士子同列,甚至女子亦可抛头露面……此乃掘我士绅根基之邪魔外道!” “此外他在翼州还接纳了大量西洋蛮夷,成何体统?” “更重要的是他只有水师厉害,没有争霸天下的步军和战骑。” “天下间,唯有建州部,方可借其悍勇,为我等扫平迎王,亦可遏制翼州那套歪理邪说的蔓延!我等从龙功成之后,方可恢复家族辉煌,爵位世袭罔替。” “帮助苏文上位,我等没有任何好处!” 王御史沉默了。他深知李侍郎所言虽残酷,却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投靠建州固然背负骂名,但家族或可存续,仇恨或可昭雪。若投他人,无论是已占据京师的迎王,还是那远在翼州的苏文,都绝不会再有他们士绅的好日子过。 片刻之后道,“只不过,那建州部落虽然悍勇,但军不足万,粮草军械更是不足!” “怕什么?”李侍郎语气冷冽,“能得到士绅支持,一头猪,我们都能让他当上皇帝。只要他能维护我们士绅的权力,继续皇帝与士绅共天下。” 第429章 建州部落 良久,王御史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罢了!祖宗基业、身家性命皆系于此!为了报仇,为了家族存续,也为了不让苏文那套祸乱天下,这千古骂名……我王某,背了!” “千古骂名?”李侍郎冷笑一声,“当年蒙元入主中原,也未曾见谁背过千古骂名。太祖当年建立大梁王朝之时,还承认蒙元为正统,说什么天命真人起于草原。今日我等尊奉建州,正如当年尊奉蒙元,绝没有什么骂名一说。” “我等即刻北上,携剩余家资,以为进身之阶。定要说服建州贝勒,兴仁义之师,入主中原,剿灭逆贼匡扶……不,是重定天下!”王御史决然道。 残破的山神庙中,两个前朝大员定下了引外兵入中原的密谋。 二人携带家眷狼狈不堪的逃出京城逃出迎王的防地,安顿好家眷之后,立刻联络北方士绅,北方士绅听到他们的来意之后,立刻同意了他们的主张。 迎王对待京城士绅的态度,早就让他们战战兢兢、如芒刺在背,每日都在担心迎王这把利剑,降临在自己头上斩下他们的头颅。 要是让他夺得了天下这还了得? 王李二人的提议,简直是给他们这些士绅找到了一条生路。 经过一番密谋之后,他们决定,以北方士绅范文陈为代表,带着王李二人,亲自前往东北苦寒之地,面见他们选出来的新主子。 当今天下没有任何一股士绅势力,能够担当起剿灭迎王,建立新王朝这个艰巨的任务。 这些士绅们都很精明,他们知道自己不行,自己作为大梁王朝的臣子,一旦起兵就是反贼。而且士绅之间内斗厉害,他们带头立刻就会引起其他士绅的嫉妒和排斥,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扛旗的最好人选,就是建州那群异族人。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合适的主子,就给自己创造一个主子。 ……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扑打着建州部落首领,那并不宏伟甚至寒酸的议事大帐。 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正如范文陈所介绍,这位名叫孛儿只斤·巴图尔的建州首领,曾是大梁边军李将军麾下一名骁骑尉,通晓汉话,熟悉中原礼节。 昔日这些高高在上的士绅还非常瞧不起他这个异族人,觉得他们是蛮夷,不知诗书礼乐。 建州部落首领自己也很自卑,在李将军的管制之下,他和他的族人连动都不敢乱动,卑躬屈膝,极尽谄媚只能奉承自己的顶头上司李将军。 然而现在,他们要把他们曾经的奴仆,视作蛮夷的下人,推上皇帝之位。 见到王御史、李侍郎这二位昔日他需要仰视的朝廷天使以及范文陈这位阁老,他下意识地便起身,以旧日下属的礼仪躬身抱拳,难掩心中激动: “末将巴图尔,参见王御史、李侍郎,范阁老。三位打扰位老大人安好?” 这声“末将”和“老大人”,让惊魂未定的范文陈、王、李三人瞬间找回了一丝早已崩塌的尊严感。心中暗想找对了人,扶持他上位士绅以后依旧辉煌。 而不是像在苏文治理的翼州那样,百姓见了士绅都视若无睹。 连礼都不行,跪都不跪。 甚至,一些低贱的百姓监察员,竟然敢弹劾他们的老父母。 这成何体统?尊卑何在? 他们不敢想象自己失去高高在上的士绅身份、没有特权之后,该怎么活下去。到了翼州,就连丫鬟下人都是雇佣制,他们不能剥削虐待还要坐牢,这日子他们过不习惯。 他们庆幸自己选择了建州部落,而不是翼州。 三人对望一眼点点头,王御史深吸一口气,勉强端起了架子,虚扶一下:“巴图尔首领不必多礼,如今……已是时移世易了。” 李侍郎则更直接,他环视这简陋的大帐,看着巴图尔身上远不如梁军将领精良的皮甲,开门见山:“巴图尔首领,我等冒死前来,是欲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也是救我等于水火,更是为这天下万里江山,寻一条明路。” 巴图尔请二人上座,自己陪坐下首,疑惑道:“老大人言重了。末将……不,巴图尔只是一介边野粗人部落贫瘠,兵微将寡,何德何能,敢参与天下大事?” “不!”范文陈的话石破天惊,“首领雄才大略,完全可以入主中原、图谋天下!” 当范文陈将引建州兵入关,共取天下的计划和盘托出时。 巴图尔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建州入主中原?”他几乎失声,之后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范先生,二位老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我建州八部,能拉出来打仗的男儿全凑起来,也不过万余人。战马瘦弱,平时靠打猎为生,过冬的粮食尚且紧缺,箭矢刀枪更是多有破损。如今中原大乱,我正欲率领部众向北迁徙,暂避锋芒,以免被战火波及,何以敢做那鲸吞天下的美梦?” “此乃取死之道啊!”他心中颤抖,这几位高高在上的士绅做出此等提议,莫不是想要自己建州部落十来万人灭族!? 他的反应在王、李预料之中。 王御史此刻冷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首领过谦了,也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加害你们建州部落。” “兵不在多,在精;更在於‘势’与‘名’。” “如今天下大势已不在大梁,更不在迎王那边,而是在首领这里。至于名,皇帝梅山上吊,大梁王朝事实上已经亡了。贼首迎王倒行逆施,在京城弄得天怒人怨,首领起兵剿灭贼寇,拯救天下万民于水火,已经师出有名!” “首领所缺者,无非是钱粮、军械、兵员与入关之坦途。” “而这些,我等北方士绅,皆可为你备齐。” 一番话,让巴图尔首领,感觉像是身处梦幻。 自己的部落兵不足万,铠甲只有十三副,军械无比稀缺,平时靠打猎和汉人换取粮食生活军粮不但不能说充足只能说是无! 这样的条件,他们竟然让自己去夺取中原万里江山? 要不是他们提出来,自己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第430章 士绅的阴谋 李侍郎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只要首领肯举起‘义旗’,我北方士绅家族,愿倾尽家资,为你提供十年也用不完的钱粮!我们家族的坞堡、佃户,可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兵员!我们掌控的工匠,可为你打造最精良的军械!至于入关之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边军大将王三贵,其爱妾被迎王所辱,其父被逼死,他与迎王有血海深仇。我等已派人携重金与其联络,陈说利害。他可佯装不敌,放开关隘,让你的骑兵,兵不血刃,直入中原腹地!” “他甚至,可以助你夺取天下。首领不是兵不足万吗,他手底下可是有十万兵!” “三位老大人!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还有你们为什么要选我巴图尔。”巴图尔依然不肯相信这样天大的好事,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甚至怎么看都像是个天大的陷阱,“如果三位老大人不说清楚,巴图尔不敢拿全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 这场豪赌代价太大了,作为部落首领,他当然不会轻易下注。 “好处就是保全我等身家性命!”范文陈眼中闪出一道冷冽的光芒,“迎王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想必首领已有耳闻。有多少士绅被他抄没了家产,有多少士绅宗室被他屠戮?如果被他夺得了天下,我等这些士绅还有活路吗?” “我等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王御史道。 “至于选择首领你擎起这面大旗而非他人,因为汉人一旦举义,就会瞬间沦为迎王之流的贼寇。”李侍郎毫不避讳的说出了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江南士绅,他们一向与我们北方士绅争夺不休、势同水火,在朝堂上亦是如此。” “如果我们举起大旗,会引起他们的猛烈反扑!” “他们宁愿看到异族入主中原,也不愿意看到北方士绅夺取天下。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首领你擎起这面大旗,都是最佳人选。” “时势造英雄!” “就要看巴图尔首领你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了。” “巴图尔首领,夺取天下之后,你,就是这万里江山的新皇帝,九五之尊!”范文陈的声音仿佛带着无比的魔力,“而您的族人,将会世代享受荣华富贵,成为新的贵族。不用呆在这关外的苦难之地,整日忍受严寒和饥饿。” “首领!”王御史道,“一旦您当上了皇帝。这万里江山、花花世界都是你的。天下的美女,数不清的财富、江南的温暖和富庶,全都是您一个人的!巴图尔首领,您曾是李将军的部将熟悉汉文化,你应该听说过江南女子有多么柔美,江南有多么繁华,气候有多适宜吧?” 听到如此美好的蓝图,巴图尔内心猛烈颤抖。 看到巴图尔的反应,三人对望一眼。 心中有了底:当皇帝,试问天下谁人能抵挡这诱惑? 范文陈最后掷地有声地提出条件:“然,我等助首领得天下,首领亦需承诺我等三事。” “哪三事?”巴图尔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问。 “其一,入主中原后,须尊奉儒学,行孔孟之道,习我中原文字礼仪。其二,须施仁政,善待士绅,治国须依仗我等读书人,实行皇帝与士绅共天下。其三,须剿灭迎王等流寇,肃清翼州苏文那等祸乱纲常之邪说!”范文陈语气冷冽。 巴图尔听着这一条条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许诺和条件,心脏剧烈跳动,脸上却依旧满是犹豫与怀疑。几千精骑就想打天下?这听起来实在太过于梦幻。他踱步到帐门边,望着外面苦寒的天地和那些面有菜色的族人沉默良久。 “老大人,先生们,”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挣扎,“非是巴图尔不信诸位,只是……此举关系我全族生死,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之路。” “我建州儿郎固然悍勇,可面对中原百万之众……” 王御史与李侍郎对视一眼,知道最后一把火该烧起来了。 李侍郎轻轻击掌。 帐外,他们的随从应声而动,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抬了进来,箱盖掀开,刹那间,帐内金光流转,竟是满满的金锭、珠宝!紧接着,一名随从进来禀报:“首领,各位大人,我等带来的五百车粮草、三百副铁甲五千柄钢刀已全部运抵寨外,请首领查验!” 巴图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大步走到帐外,只见风雪中,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麻袋里是饱满的粮谷,箱子里是闪着寒光的铠甲和兵器。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比任何言语都具有冲击力。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庞大财富和军需! 他看着那些黄金,抚摸着冰冷的铁甲,再回头看看王御史、李侍郎那看似诚恳,实则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范文陈那笃定的目光。 终于,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所有的犹豫、恐惧,在这巨大的诱惑和看似触手可及的蓝图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谦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草原狼王般的锐利和贪婪。他右手重重捶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声音洪亮而坚定: “好!承蒙诸位不弃,看得起我巴图尔和建州儿郎!这天下,我打了!自此以后,建州与诸位先生,休戚与共,生死同舟!愿长生天见证,若得天下,必不负士绅今日之助!” “不过,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我一人难以做主,我必须和八部首领共同商议之后,才能给各位做出明确答复!” “好!”范文陈道,“我等静候首领佳音。” 三人走出账外之后对望一眼,心中的大石落地了。 只要巴图尔首领答应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已经成功了八成! 建州其他几个部落首领其中有不同意者,那是必然。 但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反对者会破坏他们的大局,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熟悉的权谋和手段,帮助巴图尔先肃清内部的反对力量。 建州部落以前是八个首领一起议事,巴图尔不能一人做主。当他清除了族内反对势力,体验到了一人做主无上权利的滋味之后,他会更加想当那个皇帝。 第431章 翼州会议 次日的部落大会上,八位首领中有五位明确反对巴图尔的提议,仅有三位族亲表示支持。 反对派首领们认为此举太过冒险,极可能是汉人设下的圈套。他们不愿族人跟随巴图尔冒险,甚至扬言若他一意孤行,便要带着部众脱离部落。 帐内气氛剑拔弩张,争执声不绝于耳,几近拔刀相向。 曾在李成良麾下为将的经历,让巴图尔褪去了从前的莽撞,学会了隐忍与谋略。他强压怒火,稳住局面,事后才私下召来范文程与王御史,说明会议结果。 “首领,您这首领当得未免太过憋屈。”范文程闻言轻笑,语带讥讽,“岂不闻汉人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您的部下,竟敢公然抗命?” “如此,大首领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甚至可以说是窝囊!” 这番话深深刺痛了巴图尔。 王御史趁机进言:“当务之急,是铲除那些反对者,将建州部落打造成铁板一块。唯有大权独揽,方能共图大业!” “铲除他们?”巴图尔心中一颤。 “想要夺取中原万里江山,流血无可避免。”范文程语气冷冽,“开国建朝,名垂青史的路,都是鲜血铺就。” “首领曾是李将军麾下悍将,岂不闻,一将功成万骨枯!”王御史附和道。 “该当如何?”巴图尔眼中寒光一闪。 范文程俯身低语,献上一计。 巴图尔听罢,决心已定。 次日,他设宴款待五位反对派首领。酒酣耳热之际,杯盏掷地,伏兵四起。刀斧手一拥而入,顷刻间血溅帐幕。 随后,巴图尔用范文程等人带来的金银粮草安抚了死者部将,推举他们继任首领。新首领们既得权位,又受赏赐,纷纷表示效忠。 至此,建州部落权归一人。 昔日八部共议的盟约体制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大首领独掌生杀予夺的集权统治。 巴图尔望向窗外的帅帐,心潮澎湃:自己还未建功,先屠族人。 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 转念一想,此举独揽了部落大权,犹如中原的皇帝,又觉得非常值得。 他将目光转向南方。那遥远富庶、气候适宜的万里江山,看似遥不可及。 但是——人必须要有梦想。 和雄心壮志。 “待我夺取中原江山,所有族人都会感谢我!”他喃喃自语。 …… 半月后,翼州。 府衙大堂秘密会议室内,一干文武官员汇聚一堂。 “半月前,建州首领巴图尔已起兵反梁。”苏文语气平静如水,“十万大军已开进山海关,大有直取京城之势。此事,诸位议一议吧。” 苏文的翼州虽然远在南方,却时刻关注天下大局。 南北各地甚至包括不太重要的中原,都遍布翼州密探。 “建州人起兵?这怎么可能!”郑进首先惊呼。 “简直不可思议。” “甚至不合常理!” “十万大军?他们哪来的十万大军!?” …… 众人第一反应皆是难以置信。 建州地处苦寒,族人以狩猎为生,需用猎物与汉人交换方能得一顿米饭。 他们起兵的钱粮从何而来? 再者,建州部落仅十万众,能出征的兵力至多万余。 区区万人,何来胆量起兵? 加之此前大梁为限制其壮大,严禁铁器流通。 他们连狩猎的弓箭都要省着用,何来军械? 无钱、无粮、无军械的建州人竟敢起兵。 难怪众人听后,只觉天方夜谭。 “诸位不必惊讶,此事千真万确。”苏文摆手止住议论,“翼州密探传回的消息从无差错,且北方流民人尽皆知,绝无虚假。” “建州人的钱粮、军械,皆来自北方士绅。”冯良才放下手中茶盏,悠然道,“迎王在京城对待士绅极其残忍——杀其族人、抄没家产、辱其妻女。北方士绅为求活路,不得不投靠建州人。” “至于十万大军从何而来——其中九成,实为士绅族兵。” “而且主公已探明,前往建州接洽的主谋,正是范文陈。” ……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李承恩面色铁青,连声怒骂,“范文陈曾任朝廷工部尚书,受尽皇恩,竟勾结异族,妄图入主中原?当初就该将他千刀万剐!” “朕早说过,满朝奸佞,皆该杀!”只剩虚衔的崇信皇帝语气冷如寒霜。 此次议事,苏文破例请来了这对主仆,与翼州文武共商大事。 “诸位息怒。”三朝老臣冯良才长叹一声,“若迎王有些许格局,对士绅稍加宽容,此刻早已名正言顺建立新朝。” “若他有些君王气度,北方士绅断不会选择建州人。” “毕竟建州起兵,难度太大——兵少、缺粮、乏械,事事依赖士绅供给。加之建州内部意见不一,首领巴图尔尚不能乾纲独断。再加上周边还有蒙元、鲜卑等族,是建州人死敌……” “他们借助建州人起兵,实乃铤而走险之举!” “甚至可以称得上困难重重,难度极大。” “冯阁老所言极是!”众人听罢,纷纷叹息。 …… “主公,冯阁老。”就在人群叹息的时候,身为将领的李忠义站起身,向二人拱了拱手之后问道,“他们勾连建州异族,将来必定背负骂名。而王三贵有十万大军镇守边关,他们如果想另立新主,何不立拥有十万兵的王三贵!” “王三贵身上有个抹不去的污点。”冯良才把目光看向旁边的崇信皇帝,“当初皇帝听信谗言,将王三贵的父亲王旭下狱,拥兵在外的王三贵听后大怒,将皇帝的诏书扔在地上,还差点杀了传召的使者,他这样的行为已经犯了大忌。” 身子转向已经是‘客人’的崇信皇帝,“陛下,请恕臣直言。您当初将王旭下狱此举,实是不妥、” 皇帝无言以对,自己当初在士绅的夹击之下,难免昏招频出。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自己身为大梁末代皇帝虽然很清醒的认识到士绅是惑乱天下之源头,但说到底,自己在能力上远远不如皇兄。 皇兄至少还能依靠陈忠良制衡清流。 而自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无能狂怒。 第432章 苏文的打算 自己的大梁王朝已经亡了,无论别人说什么,自己都不能再使用皇帝的权威。身为客人,就应当有客人的觉悟。 “而且王三贵这种有仇必报性格,也不符合士绅想要挑选一个,将来依赖士绅治国的主子的条件。”冯良才继续补充道,“而且他还跟迎王抢女人,这在士绅们看来,完全没有帝王之相。” “还有就是。”他顿了顿,“迎王攻破京城的时候,王旭还在牢狱之中。” “迎王听到他是王三贵之父大喜,下令将其枭首,把其头颅挂在城门口三天三夜。要说迎王和王三贵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就是他们都在争抢一个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妓。” “这两人可真是一样的货色!”王继怒骂道。 …… “主公,既然王三贵佣兵十万,又镇守着山海关这座险要雄关,他为什么要把建州兵放进来。”郑进是不懂就问,“要知道当时的建州兵绝对没有很多,士绅的族兵大多数都在关内。我要是他,就亲自带着十万大军进攻京城,斩杀迎王,为父报仇,抢回爱妾。” “然后自立为王!” “身为汉人的他自立为王,支持的人总比支持建州异族的人多。” “想问题不要像三岁小孩那么幼稚。”将领张安澜淡淡的道,“你想想看,王三贵的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钱粮?行军打仗,消耗的钱粮更是平时的三倍。大军一顿不吃饭都会乱套。别以为他能统辖十万大军,那十万大军就能一直帮他打到京城。” 郑进闻言脸色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的确太简单了。 “之前王三贵大军的军需部分来自于朝廷,但自从京城陷落之后,那一点点可怜的供给也断了。王三贵十万大军之所以还能够生存,主要来源还是那些掌握天下财富和粮食的士绅。”张安澜继续补充,“由此北方士绅,才是他大军的衣食父母。” “也就是说王三贵不是不想亲率大军攻打京城为父报仇抢回爱妾,快意恩仇的事谁不想干?而是没有粮草军需,他的大军连一步路都走不动。” “这也解释了王三贵为什么坐拥十万大军,却选择了背负骂名,迎接不足一万的建州军入关。” “是北方士绅让他这么干的。” “还有一点就是,他手下的那些统领,副将,很多都是士绅的人。也就是说,如果不听士绅的,他可能连兵都指挥不动。” “原来如此!”郑进,以及其他不懂军事的官员恍然大悟。 “为了响应建州兵入关,王三贵甚至听从士绅的号令,派兵攻打蒙元部落、鲜卑部落,为建州兵清除了后顾之忧。” “可恶!”人群听了,义愤填膺。 …… “行了,先不说他们了。”苏文摆摆手,阻止了人群的议论,“我们现在着重要商量的是,在中原这种局面之下,我们翼州该如何应对。” 人群闻言顿时沉默下来,王三贵的开关和建州人起兵已经成了事实,自己在这里辱骂、愤慨最多只是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作为翼州官吏,他们更应该关心的是翼州该怎么做。 现在摆在翼州面前的路无非两条。 一是坐山观虎斗。 二是找准时机,早点入局。 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翼州是中原王朝的一个州,因此中原的任何局势,都与翼州息息相关。假如有一天建州人一统天下,照样会对翼州动兵。 翼州入局那是必然,关键是什么在什么时机入局。 “主公,属下认为,现在入局是最佳时机。”林易站起身来,发表自己的观点,“建州是异族,主公此时出兵,刚好可以擎起一面驱除鞑虏的大旗。此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崇信皇帝,“皇帝还在我们翼州做客,因此翼州兵就是正统,奉天剿贼。” “两面大旗都占全了,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林将军所言极是!” “此时正是我翼州出兵的大好时机!” “驱逐鞑虏,奉天讨逆,名正言顺!” “我中原王朝决不能让异族入主,当年蒙元入主中原,剃发易服,坏我礼法。” …… 林易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了人群的响应。 苏文坐在台上,手指无聊的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百官,不做任何表态。 人群见状议论更加热烈。 “林将军,我翼州兵力如何?”有人问道。 “我翼州目前有水师五万,已经无敌于天下,足以横扫四海。”林易说道,“此外还有步兵十万,战骑一万,皆配备先进火器。打他们那点使用刀剑弓弩的兵,不费吹灰之力,完全可以将他们一举击溃。上次主公带着三千精锐就可深入皇城,在迎王眼皮子底下将皇帝救出来,还几乎没有伤亡。迎王那点拿着锄头的兵在我们面前,说实话就是不堪一击。” “如果我们的战舰从塘沽口登陆,精锐步兵和骑兵可以快速进入京郊。然后剿灭迎王贼寇,顺带将建州那十万兵打回关外轻而易举。” “此外翼州富甲天下,府库拥有十亿存银,一亿黄金。官仓粮食更是吃不完,很多都存了三年。出兵攻打他们,甚至还不用给百姓加税。”郑进说道。 翼州水师足以横扫四海?十亿白银,一亿黄金? 配备先进火器的步兵骑兵弹指可灭迎王和建州兵? 翼州众官员的谈论,听得旁边的皇帝是摇摇欲坠。 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翼州,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钱?”皇帝喃喃自语,翼州士兵和水师的厉害他已经亲眼见识到了,本来就已经非常震惊了。 没想到最让自己震惊和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是翼州的财富。 那些士兵背后的底蕴。 然而实际上,郑进的话还相当保守了。翼州的财富不仅仅是府库里面的金银,还有繁华的国际港口、遍布全州的工厂、矿山、种植园、基础设施。加上翼州大学吸纳的全球顶尖人才和其创造的无价的知识、专利和技术。 第433章 屠龙 翼州不仅掌控着全球贸易航线,更建立起坚实的商业信誉与金融信用,成为世界贸易与信息的汇集枢纽中心。 这意味着,翼州的富庶是根植于体系与结构之中,而非仅仅堆积于府库的金银表面——全球的财富已经在此落地生根,并开花结果。 历经十二载的迅猛发展,加之倭国银矿的持续开采,白银这一曾稳固如山的古代货币锚点,在翼州已显露出被取代的迹象。 银本位正逐步让位于金本位。 换句话说,翼州的强大并不只是表面的战舰、与新式火枪。 她已崛起为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巨人,富甲全球。 若以翼州之力挥师征讨迎王与建州,无异于降维打击。 出兵即可平定天下,且代价轻微,胜券在握。 更何况,此役是驱逐外虏、匡扶正统的正义之战。想到此处,众人心中笃定,跃跃欲试,皆认为翼州出兵势在必行。 良久,人群才意识到主公苏文尚未表态。 于是渐次安静,目光齐聚于他。 “我明白诸位心意,以翼州之财富与实力,此战必胜无疑,短则一年,长则三四载,天下可定。”苏文语气平静,“然而,这并非我真正所求。” “我所追求的,并非另立新朝,使万民重蹈旧日覆辙。而是要彻底斩断‘皇帝与士绅共治、实则共奴百姓’的千年痼疾。” “值此天下板荡之际,我欲使翼州‘民为贵’之理念,成为今后治理天下的根本。” “若将旧天下比作一潭污水,我的目标,并非换掉其中最大那条鱼——” “而是要将其中所有凶恶之鱼尽数捞出清蒸红烧,将小鱼小虾小心取出,倒尽浊水,换以清泉,再让它们于净水中重生。” “主公之意是……?”众人纷纷发出疑问,面露不解。 “三皇五帝时,尧舜为部落首领,由族人共推,有德者居之。那时的首领,不能如后世帝王般金口玉言、生杀予夺,亦无成群妻妾、华殿锦衣,而是与族人同住草屋,共事耕作。”苏文继续道。 “主公,您……”大儒冯良才心头一震,忍不住发问。 作为当世儒者,他自然向往儒家所推崇的尧舜时代,而苏文此刻,似乎正以全新视角诠释那段历史。 其余读书人也纷纷凝神倾听。 毕竟,那是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向往的时代。 “我想说的是,尧舜并非生而为圣,他们与常人一样,有七情六欲。”苏文道,“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万世称颂的圣人,在于首领之位所能获得的利益与权柄尚不足够诱人,亦无强大武力助其奴役族人,因而成就其圣德。” “故而,‘以民为贵’治理天下的终极目标与唯一途径,便是限制君主与官吏,在其位所能攫取的利益与权柄。” “彼时,‘部落’如一条温顺的龙,旨在服务于族人。 “即便因蒙昧而行活人祭祀之事,所害尚微。” “而后,随着人口繁衍、粮食丰产、美酒盈缸,首领所得利益与权柄日益增大,其位已具巨大诱惑。于是禹传位于子,开启家天下。亲兵日增,首领遂具家天下之武力。” “温顺的龙,开始向恶龙蜕变,吞噬之人与日俱增。君主权柄愈重,以活人祭神之能愈强,族人愈难反抗。尧舜之时,首领与族人同住草屋,亲兵寥寥,尚不能决人生死。而到了家天下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家奴被用来祭祀、殉葬。” “至周行分封……龙,仍未至大恶。因恶龙已化诸多分身。” “而后百家争鸣,先贤苦思遏龙之策。儒家欲以仁政、民本、道德驯龙。然道德驯龙最是无力的,道德之有无全凭一张嘴;谁执刀兵,谁便握有话语与‘道德’。” “道家倡无为而治,欲使龙眠。” “法家则沦为恶龙之爪牙。” “至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独尊儒术,此恶龙已长成滔天巨兽,吞噬生灵不可胜数。” “此后王朝更迭,君主不断磨砺恶龙的獠牙利爪,使其愈发凶残。” “纵观二十四史,岁大饥、民相食、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等字眼触目惊心,苍天泣血。究其原因世人都解读为天灾、古时生产力低下。然而尧舜时期生产力更低,却未见饿殍遍野之情形。由此可见生产力低下并非饿殍遍野之因,而是恶龙食人!” “我,愿为屠龙者!”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 “屠龙者”三字一出,旁听的皇帝心中惊颤,以为所指是自己。 毕竟,他是皇帝,号称真龙天子。 “然我欲屠之龙,并非皇帝本身。”苏文话锋一转,“而是那条肆虐华夏千年、被美其名曰‘与士大夫共天下’,实为皇帝联合士绅共奴百姓的恶龙!” “当然,亦不可将此龙彻底杀死。” “吾等要做的,是令其重归尧舜时代那温顺的状态。” 苏文向众人郑重拱手:“诸公,请随苏文一道,斩去此恶龙噬人的獠牙,断其屠戮无数的利爪。主公在翼州生活十二年,都是开明者,当能理解苏文的一片苦心。” “还我华夏河山一片清明!” “让我神州大地化为一汪清泉,鱼儿欢歌,阳光普照,鸟语花香,生机蓬勃。” “吾等愿追随主公,奠此真正的千秋功业!”众人无不为之动容,“而非为某人重建一朝,继续任此恶龙吞噬华夏子孙。” “然则,主公具体将行何策?”冯良才问道。 “待此恶龙于天下大乱中饱食酣饮,步履蹒跚之际——”苏文目光锐利,“吾等便一拥而上,拔其獠牙,断其利爪,将其永锁铁笼!” …… 府衙外的台阶上。 “冯阁老,末将等有一事不明,还望冯阁老指点一二。”散会之后,三军主帅林易,以及副将李忠义张安澜等人叫住了冯良才。 “主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冯阁老停下脚步,问道。 “主公在会议上那番话虽然很动人,也很感人,但还有诸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林易说道 第434章 最大的敌人 “比如说,现在我们翼州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都足以出兵勘定天下,再加上两面正义的大旗,为什么就不能立即出兵?” “大梁王朝都已经亡了,贼寇迎王和建州兵更是不堪一击。” “主公说我们要针对的是那些士绅,面对强大的翼州兵,他们哪有反抗的余地?”张安澜说道。 “这你们就错了。”冯良才风轻云淡,“你们可曾听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 “王朝末世,苦、衰败、受到影响最大、不堪一击的是百姓,而非那些士绅贵族。百姓伤筋动骨,而那些士绅贵族,只是伤到了一些皮毛。”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 “他们早就预料到了天下大乱,早就把粮食、金银藏了起来。百姓在外面饿死,而他们还在用粮食酿酒享受生活呢。” “所以你说士绅不堪一击完全就是个错误。” “建州人本来只有一万兵,然而入关之后顷刻间就增至十万。那多出来的九万兵是谁的,还不是士绅们养的?建州人没有粮食,入关之后十万大军能吃饱,他们的粮食和军械,都来自士绅。而你们却认为现在的士绅不堪一击?” “原来是这样。”林易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别看现在是大梁王朝末世,实际上士绅的力量,一点儿也不弱。” “主公要对付的敌人是士绅,如果此时全大梁的士绅联合起来,将会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 “果然如此!”李忠义也明白了,“现在出兵,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啊!” “主公说要等恶龙吃饱……”张安澜感叹,“要让恶龙吃饱,得有多少人丧身啊!” “你的意思是,让无数翼州士兵的命,去换他们的名?”冯良才神情一凝,“让翼州的士兵,代替百姓喂给恶龙!?” 三位将领听完,顿时不做声了。 …… 另外一边。 府衙外的走廊上。 “王家,千年王家,在这场大变之中,他们将作何反应?”苏文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 琅琊王家。 其家主王尊字博彦正在荷花池塘边钓鱼,身披蓑衣,极其悠闲。他是儒学大家,爵位也仅仅只是一个乡侯不显山不露水。 而在他身后,则是恭恭敬敬的站着一群王家重要成员。 他们有的是侍郎,有的曾经担任兵部尚书、吏部尚书,更有一些是在外领兵的将军。 家主不说话,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王尊收起了鱼篓,转过身来。 “家主,如今的大梁王朝是皇帝上吊,王朝灭亡。北方士绅勾结建州兵起兵,兵数达到十万,已经进驻山海关,眼看就要攻打京城,逐鹿天下。”曾经担任兵部尚书的王希立即开口,语气急切,“在如此天下纷乱的局面之下,我王家该何去何从?” “放心。”王博彦的语气平静如水,“天,塌不下来。” “家主,大梁王朝的天已经塌了。”另外一人道,“天下战火四起,王家人必须做出决断。是扶植大梁王朝在南边的藩王,还是自立,还是帮助建州人……” “当初真不应该……”吏部尚书王城感叹了一句。 话音刚落人群纷纷把目光转向他,似乎非常认同他的观点。 当年天佑皇帝利用陈忠良建立天狼卫,给士绅清流集团造成了沉重打击,威胁到了王家。王家亲自下场勘定乱局,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了陈忠良灭了天狼卫精锐,导致皇帝最后抗衡士绅的势力土崩瓦解。皇帝失去了抗衡士绅的力量,士绅做大,最终大梁王朝走向灭亡。 也就是说大梁王朝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没有倒,是王家使了最后一把力。 大梁王朝倒了,天下陷入当下的混乱局面。 “随波逐流。”然而就在此时,王博彦对人群的问题,做出了最后的回答。 随波逐流?人群面面相觑。 王家作为在古代背景下经历了数个王朝更替,兴盛了千年的家族,其生存智慧已经超越了那个时代。 他们有四重生存智慧。 其一,绝不染指江山,即使有夺取天下的实力,他们也绝不当皇帝。 皇室三百年之后被屠戮殆尽的悲惨教训,被他们深深的刻入骨髓。 其二是绝不当出头鸟。 王家族人能当侍郎的,就绝不做尚书。 在军营里,王家族人只做副将,而不做主帅。 侍郎和副将都掌握了实权,但又都不是头目。 进,可对主帅施加影响。作为主帅倚重的下属,王家人的话非常有分量。 退,可随时抽身而出。比如说主帅让其杀降王家副将奉命执行,如果事情闹大,那么王家部将也只是奉命行事,不会背锅。 上次若不是为了对付陈忠良,王家族人都不会担任兵部尚书与吏部尚书。陈忠良刚刚倒下,这两位站在风口浪尖的尚书立刻辞官。 其三就是培养真正的人才。 王家族人很少有纨绔子弟,一个个都是行业的精英。 比如担任户部侍郎的王家人,都是真正有能力的,担任副将的人选,都是有很高的军事水平,这样的人才无论主子换成哪一个,都要倚重他们。 其四就是随波逐流,不和大势抗衡。 如果迎王夺取天下他们就跟着迎王,如果建州人夺取天下,他们就在建州人手底下做事。 这四重生存策略,足以让王家在古代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永远不会衰落。 “诺!”听到家主的明示,人群心中有了底。 只要随波逐流,无论是迎王夺得天下,还是建州人入主中原,甚至大梁王朝的藩王死灰复燃,他们王家都稳如泰山。 王家拥有治国能臣和能打的统兵将领,谁坐江山都要用到他们。 即使有人站错了队,王家失去的也只是一些枝干而已。 “只是那翼州苏文,他要针对的是天下士绅!”王希说道,“他才是王家最大的敌人。” 翼州壮大之后,王家的人早就渗透到了翼州,有人在翼州大学上学,甚至已经有人进入了府衙做事,因为他们是真正的人才,而苏文是有才必用。 第435章 合作性格局 “既然我们王家的生存之道是随波逐流,谁得势便依附谁,且族中子弟才俊辈出,为何偏偏苏文成了我王氏最大的敌人?”人群中仍有不解之声,“如今翼州吏治清明,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我们为何不能顺势归附苏文?”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齐齐投向端坐上首的家主王博彦。 显然,心存此惑的,远不止一人。 “其一,”王博彦语气沉稳,“苏文在翼州推行土地分民、商税改制,看似利民,实则动摇我王氏数百年根基。他以互市立财,却对商贾课以重税,更不容产业垄断。长此以往,我王氏积累的土地之利、商贸之益,将如沙塔倾颓。” 他虽不谙现代经济之道,却敏锐地察觉到:在翼州的新政之下,土地不再是财富的根本,商贸亦难成巨利之途。 王氏赖以存续的财富根基,将会被无声侵蚀。 “其二,”他续道,“翼州广设学堂,平民子弟皆可入学读书。假以时日,寒门之中英才辈出,我王氏以族学育才、以文脉制胜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从前,读书是世家特权。王氏凭族学广育英才,入朝为官、执掌要津,如鱼得水。 可翼州是人人皆可读书,王氏子弟再想脱颖而出,难如登天。 “其三,”王博彦声音转冷,“翼州律法严明,选官任人唯才唯实。纵使我王氏子弟位居副将、侍郎亦难掌实权。我们‘不当头而掌实权’的千年策略,在翼州寸步难行。” 昔日,王氏子弟不争虚名,却稳握权柄,以副职而制全局。 而今在苏文治下,这一招已然失效。 “原来如此……苏文,实为我王氏命中之敌!”众人闻言,如梦初醒。 “可恨!”王希切齿道,“翼州种种新政,竟似针针见血,皆为我王家而来!” “正是!”王博彦目光如刀,斩钉截铁,“所以这天下,谁坐都可以——唯独苏文,不行!” “只不过,现在苏文经营的翼州实力,非常可怕!”王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儿子王大龙就在翼州大学上学,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想到儿子告诉他的翼州情况——积累了全世界的财富,翼州士兵全部配备新式火枪,以及横扫四海的舰队,他就感到一阵胆寒。 “翼州虽然强盛,但终究只是一偏狭之地!”王博彦冷冷道。 …… 在大梁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建州人南下之际,苏文选择了观望的策略。 翼州继续苟着发展, 并且把皇帝牢牢掌握在手中。 任由内陆大地陷入混乱。 不过他依旧在时刻关注着那里的态势,没有丝毫松懈。 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入场时机。 一个月后密探传来情报:建州兵一个月之内就攻下了京城,迎王在京城当了不足一月的皇帝,他建立的新朝就覆灭了。 迎王剩下不足十余骑逃出京城,然后生死不明。 而且那一战打的并不激烈,迎王的兵很快就被建州兵击溃。 “果然不出主公所料,迎王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他败了,败的很彻底,也败的很迅速。”看到军报之后,冯良才感慨。 “王朝末年他想成就大业,夺取江山。却屠杀士绅,本身就是取死之道。”苏文悠悠的说道,“攻下京城之后他觉得自己很能打,殊不知这全是士绅内斗的功劳。当初只有一支朝廷官兵全力攻打他,数日之内就将他的二十万大军打的抱头鼠窜,只剩下他一个。” “当了十几年的头目都没有认清形势,实在是目光短视。”林易发表自己的看法。“而且他的兵都是刚放下锄头的百姓,没有经过专业的枪棒训练,哪里可能是正规兵的对手?之前之所以连战连捷,无非都是士绅在放水。” “说白了他的兵,就是乌合之众。” “关键还没有打下几座城池他就开始享乐,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到处搜刮美人,没有军粮就对百姓烧杀抢掠。他起兵的目的不是拯救万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而是为了自己享乐和争夺江山。还有,刚刚打下京城不久就开始称帝。”冯良才连连摇头,“他把所有贼寇该犯的错误全部都犯了一遍,说他是末世枭雄都高看了他。” “是啊。”林易面露笑容,“他甚至还和拥兵十万的边关主帅抢女人。” “这是一位枭雄干得出来的事吗?” “主公,以目前的态势来看。你觉得建州人想要入主中原,最后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时间是多久,几年或者十年?”二人不再谈论迎王的话题,转而问苏文关键。 “这个就说不清楚了。”苏文沉思片刻之后道。历史总有惊人的相似,他前世的历史上,异族入主中原最终成功了,但这里的历史虽然和前世明末那段历史相似,却不是前世历史。因此剧本不会按照前世历史演也说不定。 “说白了,大梁王朝末年的征战,实质是南北士绅之争。总之建州异族最后能不能入主中原当皇帝,要看男方北方士绅的战斗,谁胜谁负。” “大梁王朝还在的时候,南北士绅就势同水火。北方士绅支持建州人,南方士绅肯定不同意。双方会展开一场或者几场大战。” “南方胜他们可能会重新扶植一位藩王重建大梁,北方胜则是异族称帝。” “为什么这场战斗,实质上是南北士绅之战呢?”张安澜问道。 “战争的参与者主要是士兵,你仔细想想看,大梁王朝都已经亡了,朝廷没有给军士粮食和饷银,五军都督府那些士兵需要的粮饷从何而来?”还没等苏文回答,冯良才就给他解释起来,“成千上万的士兵一天也离不开粮食,而只有士绅手里才有粮和钱。” “这个时候的军队,一般会和士绅合作——合作性割据。而士绅手里有钱粮加上身为读书人,文贵武贱加上世人对读书人的尊敬,加上士绅擅长以忠义、报国等大义绑架别人,导致那些将领一般会按照士绅的意愿行事。” 第436章 密探 “实际上在很早以前,国库空虚,朝廷给不起军饷的时候。五军都督府的军权就不在皇帝手里了,而是被士绅渗透。” “我觉得南方士绅会败!”突然,结合前世的历史思考了一段时间的苏文,又出惊人之语。 “南方士绅会败,这怎么可能!”林易等武将听到这个结论都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快速说出自己的理由,“众所周知大梁王朝是南方富庶北方贫瘠,南方承担了朝廷大部分税赋,还盛产粮食,人口也是北方十倍,更有发达的手工业和水路运输网……” “主公判断南方会败,莫非是因为北方人彪悍,打仗厉害?”冯良才也问道。 “不是。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主要是因为南方士绅,他们喜欢内斗。”苏文道,“正因为江南富庶导致滋生了很多庞大的士绅家族,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有利益冲突,缺乏一个权威管束。而且他们的目的是保家族而不是保江山。” “甚至有很多士绅家族,会对建州人抱有幻想。” 想起前世的南明历史,苏文就是一阵唏嘘:如果当时的江南士绅能团结一起,全力扶植宏光皇帝,哪有满清什么事? 继续道:“而北方士绅,则是全力支持建州人。” “两相对比之下,南方士绅必败。” 听到苏文的大案,人群集体沉默——内斗真的是一剂无解的毒药。 “而内斗的核心,其实还是私欲与利益。”苏文叹息一声,“如果没有一套完善的限制私欲与利益的权威与制度,他们的内斗就会一直不停。” “那么主公判断,北方士绅支持的建州人打到江南需要多长时间?”冯良才问。 “最多一年!”苏文的话再次震惊众人。 冯良才沉默。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这么快?” “逐鹿天下夺取江山只需要一年?而且建州人还是异族!” “当年太祖皇帝打江山,都花了十二年!太祖还是正统打的还是异族,是驱除鞑虏。驱除鞑虏的花了大力气才成功,而异族入主只需要一年。” 林易等将领则是觉得不可思议。 “北方战场,打迎王那一战,恐怕是建州人经历的最大一场战役了。”苏文道,“之后的城池和关隘他们都是受降,而不是攻打。只有少部分贼寇、割据的散兵游勇需要他们去打,不过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根本阻挡不了大军的脚步。” “如果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打,一座关隘一座关隘的攻,他们一百年也攻不到江南。” “之所以是受降而不是攻打,主要原因是,军队已经被士绅集团渗透,支持建州人的几个北方士绅首领去游说一番当地士绅,守城将领就会开城投降拥戴新主。”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经过苏文的一番分析,翼州的重要文臣参谋,以及重要武将,对中原未来的局势,已经有了大致推断。 “重要的是千年王家,他们会在这场变局中,扮演什么角色?”冯良才忽道,“以什么方式登场,最终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还是让王家人来回答吧。”苏文拍了拍手。 “主公,王大龙带到。”很快,就有一名亲卫,将一名学生模样的青年带了进来。 正是名为翼州大学学生,实则是王家密探的王大龙。 他想瞒过苏文给王家传递翼州机密消息,还嫩了点。 不仅是他,那些暗藏在翼州各县衙门的王家官吏,的具体情况,早就被苏文全部掌握。只是冷眼旁观他们的一举一动,暂时没动他们而已。 而他们传递回去的也只是一些不重要、或者人尽皆知的消息,重要的消息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学生王大龙,见过校长,副校长。” 翼州大学是苏文一手创办。 苏文和冯良才,分别名誉校长和副校长。 在向苏文和冯良才行礼问好的时候,王大龙显得波澜不惊,也非常有礼貌。 因为是王家精英,他丝毫没有密探身份被拆穿之后的惊慌失措,简单的说就是一点儿也没有失态,彬彬有礼的,就像是平时学生见校长。 “王大龙,副校长有个疑问,那就是在这场变局当中,你们王家人扮演什么角色,以什么方式登场,又会起到什么作用。”苏文也不和他客套,开门见山,“你是王家人,现在,就由你来解答他的疑惑。” “校长,副校长。学生只是王家一宗室子弟,对王家的事情不可能知道太多。”王大龙向苏文和冯良才拱了拱手,“况且学生身上流淌着王家的血,即使知道,也不可能说出来。”说完,目光看向二位校长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 似乎在说,你们有什么手段就往我身上使吧,王家人不怕严刑拷打。 对待密探、间谍,严刑拷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然而苏文却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王大龙虽然狐疑,但还是坐在了几人面前。想起自己身份暴露的情形,只是一位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隐晦的点明了这一点。 之后翼州方面不但没有把他关进大佬,甚至连他的行动都没有限制。 严刑拷打更是无从谈起。 而这次,则是让人把他从学校请过来的。 这些经历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暴露。 苏文越是这么对他越让他感到浑身彻底的寒冷,这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情——他之前传递回去的那些消息,对翼州根本毫无影响。 他的存在根本对翼州造不成任何威胁,校长甚至连关押都懒得关押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咬一头大象,连大象的皮都咬不破。 而大象选择了无视他的存在。 “你在翼州生活了四年,在国学对海外的传播上,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苏文语气风轻云淡,“在这四年时间里,你接触了很多。你觉得翼州的生活怎么样?不止是百姓的生活,还有你们这些精英的生活。” 第437章 江边密谋 “翼州的百姓生活的很好,他们丰衣足食还有存银,脸上有笑容,不再受到欺压。简单的说,翼州的百姓才算真正活的像个人。”王大龙虽然是敌人的密探,但他并没有口是心非否定翼州,“再加上翼州生活中有了电灯、汽车,等别人想象不到的科技,与内陆王朝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相比,翼州的百姓像是活在仙界。” “那你们这些精英呢?过的如何?”苏文追问。 “我们这些精英,虽然失去了奴役别人的土壤。但我们……不再会像之前那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简单的说翼州就像一个清澈的流动河流,大鱼小鱼都游的自由自在。”王大龙回答,“而之前的王朝是一潭死水乌黑的死水,大鱼虽然能吃小鱼,但依旧危机环伺。” “你作为精英脑子灵活,还学过逻辑学……”苏文语气一转,“你应该能判断出哪边更好。更应该能判断出如果翼州出手,你王家能不能继续千年的辉煌。而且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够推断出来。我让你这个王家人自己说出来,只不过是更有说服力而已。” “好吧,我被校长说服了。”王大龙长长叹息一声。 基于自己四年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生活经历,以及理性的判断,让他将王家的事情和盘托出:“王家从来不乏军事人才,之前就有很多担任军中将领。” “但他们都是统帅精锐的副将,爱兵如子、赏罚分别、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副将,而不是主帅。” “秉承王家家训,他们不争功,不当头。” “因此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一场大战役之后,就连史书都只会记载主帅,而不会记载他们这些副将偏将。” “但在此种威望和与士兵的感情之下,只要王家家主一下令,他能轻松将一个军队的精锐带走,让主帅只剩下一堆老弱和杂兵。” “当然,王家的人才不止是将领,还有各地掌握钱粮的士绅,军中参谋。” “以及治国之臣。即便新王朝建立,王家也会立于不败之地。” “也就是说在这场大变中,王家人会以副将的身份参与其中。平时的小打小闹他们不会露面,一旦是大战役难打的硬仗,他们就会担任主力了。” “唉!”苏文叹息一声,“看来最终的决战,在翼州和王家之间。王家掌握旧时代的财富和精锐,而翼州则是新时代的财富和兵力。” 王大龙闻言沉默。 “行了,你下去吧。”苏文说道,“校长是不会欺负学生的。” “我不会关押你更不会对你严刑拷打,你甚至可以自由离开翼州,返回你王家。” “学生告退!”王大龙离开。 此时他更加明白,自己这个密探以及王家安插在翼州的密探,在苏文眼里是多么的无足轻重。 当双方的力量势均力敌的时候,密探能起到大作用,甚至有时候能决定一场战役的成败。 但当双方力量极其悬殊的时候,密探的作用微乎其微。 …… 中原的战局果然不出苏文所料,北方士绅所支持的建州兵,自从打败了迎王之后,就再也没有遭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是一路受降过来的。 打到长江边上的时候,仅仅花了九个月时间。 很多不明真相的百姓还蒙在鼓里,以为这一切的结果,全都是因为建州兵勇悍,英勇善战。殊不知真正的建州兵,连一万都不到。 如果不是北方士绅的支持,他们连一个月的粮饷都凑不齐,军械都严重不足。 打主力的都是汉人的兵,只不过建州人的贵族,是名义上的主帅而已。 而汉兵当中,最英勇善战的将领,他姓王。 …… 长江风急,浊浪排空。 范文陈与数位北方士绅首领立于北岸,眺望对岸朦胧的江南烟雨,人人意气风发。 “大江滚滚向东流,多少英雄浪里休。成败转头皆成空,青山依旧,夕阳照江红。”范文陈捻着胡须缓缓吟诵起来,志得意满:“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梁气数已尽,这重整山河再塑乾坤之功,必然由我等开创!” 身旁,另一位大士绅李贽接口,声若洪钟:“不错!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然今日谁主沉浮?正是我辈!范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引建州劲旅入关。一路势如破竹,九个月便饮马长江,此等功业,足以光耀史册!” “今后若新朝建立,诸位将会和范某一样,位列功臣阁十二贤臣,名垂青史。” “而我等之家族将会因从龙之功,一跃成为新朝勋贵。” 众人闻言,皆抚掌大笑,胸中豪情直干云霄。 在他们看来,建州兵马不过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而执刀之人始终是他们这些掌控钱粮、渗透朝野的北方士绅们。 笑罢,范文陈神色转为沉稳,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诸位,此刻虽北方大局初定,然有几件事情需要及早议定。” “范公请讲。” “其一,建州人丁稀薄,根基浅短。即便他日坐拥天下,亦需依靠我等治理江山。这并非请求,而是必然而然。”他语气笃定,“所以待新朝建立,国君年号,我意可定为同治!寓意建汉一体,更是我士绅与皇帝共治天下的象征!” “同治……妙极!”李贽眼中精光一闪,“此国号既能安抚建州上层,亦点明实情。表明这天下,终究离不开我等士人。” “其二,”范文陈望向南岸,目光深邃中带着阴毒,“江南富庶,士绅林立,绝非北方可比。他们绝不会轻易臣服建州异族,必然会有顽抗者。” “因此接下来渡江之战,将会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必是尸山血海,与此前的一路受降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语气一转,“一旦此战胜利,江山便属于建州人……也就是属于我等北方士绅。新朝建立后重臣全是北方人,而非他们南方。” “去年,因崇信皇帝被翼州扣押,他们已经拥立了新帝,号弘治。”另外一位士绅头领冯全说道,“他们必定会打着这个傀儡皇帝正统的旗号,凭借长江天险和雄厚的财力物力,拼死一搏。” 第438章 金陵士绅的勾心斗角 这一仗将不再是打逆贼迎王,而是两个士绅集团之间的战争。 “哼,一群只顾内斗的蠹虫!”李贽一脸不屑,“他们各怀鬼胎,难以凝聚成团。而我北方士绅在范公统领下目标一致,全力支持建州。因此,此战,我们必胜!” “不错,”范文陈点头,“但亦不可轻敌。需催促征南大将军豪哥,尽快筹集战船,训练水师,筹备这决定江山归属的一战。” “同时,我等要加紧联络江南内部有意归顺之人,分化瓦解。如此双管齐下,方可一举突破天堑!” 就在北方士绅首领们于江畔指点江山,自认为掌控天下棋局之时,,阴影中,一位姓王的副将正默默记录着一切。 他脸上带着恭谨,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南征大将军虽然是巴图尔的亲信贵族豪哥,但建州人生活在极度严寒的东北雪原,他们根本不擅水战。 而且他们兵员很少。 因此这场大战的主力将军,还是我王家人。 他悄然退下,将所见所闻通过王家独有的渠道,迅速传递回琅琊。 几乎在同一时间,翼州,苏文书房。 “主公,江北密报。”冯良才将一份情报递给苏文,“范文陈等人在江边赋诗明志,踌躇满志。他们已议定,若建州得天下,年号便用‘同治’,行士绅与皇权共治之实。并且,他们已预见到渡江将是硬仗,正在积极准备。” 苏文快速浏览过后,脸上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笑容:“‘同治’?倒是有些贴切。他们以为自己能永远做执棋人……只可惜,当巴图尔当上皇帝之后,未必会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听话。他们没有能力编织一个足够坚固的笼子,关住已经称帝的巴图尔和那群彪悍的建州贵族。” “主公的意思是……”冯良才道。 “即使将来建州人一统江山,北方士绅也不可能尽如所愿!”苏文冷笑,“新朝的皇帝不可能只重用他们北方人,新朝不是只有半壁江山。或许前面一二十年北方士绅能把持朝政,但以后呢?” “南方文风鼎盛人才辈出,数十年或者百年后,南方人才重新入主朝堂,他们这些当初出卖大梁给异族的人,不但入不了功臣阁,甚至会被列为贰臣,遗臭万年!” “听你这么一说,老臣似乎看见了北方士绅的短视。”冯良才感叹。 “他们和之前犯下的错误一模一样。”苏文的语气很冷,一阵见血,“那就是他们以为有钱粮就可以掌控天下大局,殊不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武备。” 语气一转,“对了,范文陈赋了一首什么词?” “其中有几句是‘大江滚滚向东流,多少英雄浪里休。成败转头皆成空,青山依旧,夕阳照江红。”冯良才如实回答,“倒是有一些文采。”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苏文轻声念了出来,“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主公这些年为了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为了践行‘民为贵’,已经很少写诗了。”冯良才感慨,“浪费了大好才华。” “王家那边有何动向?”苏文再次将话题转换。 “王凌已经将消息传到王家,北方士绅的谋划,王家估计已经悉数掌握。根据王大龙此前讲述和王家一贯作风推断,”冯良才顿了顿,语气凝重,“下一阶段的战事,王家隐藏的那些‘精锐副将’和‘治国能臣’恐怕要开始从幕后走向台前,真正掌控关键战局和占领区的治理了。他们不会允许北方士绅集团,独享胜利的果实。” “也就是说即使北方胜利,也必须依仗王家那些人才。” 苏文走到巨幅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最终落在长江战事地点。 “主公,当南北大战开打,王家底牌上场,被战事消耗之后,就是我翼州出兵的最好时机。”冯良才认真的分析道。 “并不是!”然而苏文却摇了摇头。 双方大战打完了都不是最佳时机?冯良才又有些不懂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明白,主公苏文的眼光远在自己之上,主公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了。 …… 金陵,大梁王朝旧都。 金銮殿上,龙椅中的弘治帝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位被南方士绅匆匆推上皇位的年轻大梁宗室,眼中早已没了光,只剩下深深的惶恐甚至畏惧。殿下衮衮诸公,紫袍玉带的士绅,哪一个都能给他当爹。 群臣此时没人看高坐龙椅的木偶皇帝,朝堂上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 “陛下!诸公!”兵部尚书杨涟手持笏板,虽然表面是向皇帝禀奏,实则说给众人听,“江北急报!建州虏酋已陈兵北岸舟师云集,不日即将南犯!长江天险,已是我朝最后屏障!若天险一失,则宗庙倾覆,神州陆沉!” “臣请陛下速发明诏,命各路总兵即刻率精锐驰援江防,并筹措粮饷,以固军心!” 一番话虽然掷地有声,然而却像是在深潭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恢复了死寂。 几位站在前排的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江北的局势,他们其实早就一清二楚。眼下就看谁人出头。 终于,一位身材富态、穿着锦绣常服的老臣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是江南丝业巨擘,坐拥无数丝绸作坊和桑田的赵阁老,本来已经归隐田园,但南梁建立后又重新出山担任辅政大臣:“杨部堂忠心可嘉。然调兵遣将职事,非同小可。” “如今各处镇守总兵,皆负有守土之责,轻易调动,若贼寇趁机直捣黄龙,如之奈何?” 停顿片刻:“再者,这粮饷……又从何而来啊?” 听到粮饷二字,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出兵抵抗就代表要消耗大量钱粮,以及大量士兵阵亡。 大梁王朝京城陷落之后,整个军队体系,也就是五军都督府的管理都已经乱套。 领军将领没有粮饷选择与士绅合作割据,也就是说现在的一些士绅,已经‘有了各自的军队’,他们不想出钱出粮,更不想自己的兵去做先锋。 第439章 准备出兵 他们一个个都想保存实力,让别人先上。 “赵阁老所言极是!”立刻有人接话,是掌管江宁织造的李永贞,他嗓音奸细,一脸讥诮,“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税赋原本就难征……” “咱家听说,有些人靠着与海外、特别是和翼州那边的商贸大发其财。丝绸一船一船的云过去,银子一船一船的运进来。却不知为国分忧,只顾着往自家库房里堆金山银山。” 这话意有所指,直指以赵阁老为首、垄断了大部分丝绸外贸的团体。 赵阁老脸色一沉,尚未反驳,另一派的首领,瓷业的背后大佬,御史陈文瑜便笑着出列:“李公公这话说的?我江南瓷器行销海外,换回银钱,养活了多少窑工百姓,充实了多少市面?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功德无量,在李公公嘴里却成了为了私利。” “是不是为了私利,你自己清楚!”李永贞冷笑。 “总比某些人把持着丝绸通路,肥了自己,让朝廷少了税源要强!”陈文瑜眼中闪出一道阴冷的光芒避开李永贞,“如今国难当头,若要出钱出粮,也当按各家收益多寡,公平摊派才是!” “陈御史!你这话何意?我赵家历年捐输,何时落于人后?” “哼,是否落于人后,赵阁老自己心里清楚!去岁海关厘金,丝绸一项为何短了三成?” “那是因翼州商贸司压价,行情原本如此!” “恐怕是有些人假借翼州压价之名中饱私囊了吧!” 朝堂之上,两位代表着江南最赚钱生意的巨头,竟为了丝绸和瓷器的利益分配,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的面红耳赤。全然忘了江北虎视眈眈的数十万大军,正在全力打造战船。 面对二人的争吵,其他官员或是窃窃私语,或是冷眼旁观,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杨涟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够了!江北烽火照天,尔等却在此计较锱铢之利!莫非真要等建州铁蹄踏碎这金陵繁华,才知悔悟吗?”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 争吵虽然暂时平息,但各怀鬼胎的情况却没有丝毫改变。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礼部侍郎洪城仇缓缓出列,他语气平和:“诸位稍安勿躁。本官以为,战守之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建州虽起于关外,然入关以来,亦多用汉官、且行汉制。其主巴图尔,曾是我大梁边军一偏将,亦非不能沟通之辈。” “或许……或许可以这样,我等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北上陈说利害。让其暂时退兵,建州与南梁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未可知否?” “若是能免动刀兵,则是南梁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何谈? 划江而治!? 人群心中一颤。 一些原本就与北方士绅有千丝万缕联系,或者早已暗中和北方通过气的人,纷纷垂下目光,等待其他人的反应。语气让他们出钱出力去跟北方死战,消耗自己的实力,最后可能便宜了朝堂上的政敌和门阀,那还不如…… 弘治帝看着底下这群心思各异的“忠臣”,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当今的南梁虽然名为朝廷,实际上就是个草台班子。 堂下之人一个个你争我斗,全都是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他们根本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北方胜自己不用再当木偶,南方胜继续当木偶。 二者之间好像没什么好坏之分。 而朝堂上的另外一些人则是暗暗摇头,就算他们这些明眼人,内心明镜似的,知道这样内斗下去,南梁迟早要导致灭亡。 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这个局面。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军队乱套加上财富分配乱套。 这个时候只有一个绝对的权威才能稳住局面、统一步调,而最大的权威是皇帝。但现在的弘治皇帝,可以说就是一个完全被忽视的存在。 …… 很快,建州人向南方发起了总攻。 南方士绅听到已经开战了的消息之后,这才冲忙组织人手抵抗。然而已经来不及,两场战役之后,南梁士兵土崩瓦解被彻底击败。 在大战的时候,周围的军队甚至选择了坐视不增援,也要保存自己的实力。 数日后,建州大军开进江南。 江南士绅集团纷纷选择了投降,第一个投降的就是洪城仇。 坐拥北方十几倍的财富钱粮、五倍的兵力、和长江天险的江南士绅集团败了,败的很彻底,败的很迅速,败的很稀奇。 …… “他们败的一点也不稀奇。”翼州,苏文对文武百官说道。 “他们都是猪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建州人一旦开进江南,他们就算有再多的财富,都保不住?”张安澜说道。 “十倍的财富钱粮,五倍的兵力,加上长江天险。”林易道,“就算我手底下一个小兵来打,都能把建州兵打的落花流水。” 而三朝老臣的冯良才则是暗暗摇头,苦笑不已。 “你们都错了,南方士绅不但不是猪,相反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苏文说道,“此外林易说就算你手底下一个小兵去指挥这场仗都能胜利,我看就算你亲自去,这一仗都打不赢。” “怎么可能!”二人震惊的无以复加,一脸的不敢相信。 “先说他们都是人精。”苏文道,“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南方败了,自己的下场不会好过,他们的内心比谁都清楚。他们不是不想打败北方建州人,而是根本不可能胜。”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南方士绅集团的勾心斗角各自为政。而这种充满算计、各自为政的必败局面,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他们甚至已经预测到了未来。” “只有投降北方,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谁投降的越快,谁就越能保全自己。” “至于我说就算林易你亲自去领兵都打不赢,也不是危言耸听。”苏文把目光转向林易,“就算你再能征善战,在你面临敌军主力的同时,不但却钱缺粮——这个时候和军队合作的士绅会为了保存财富,撤走粮饷。还要提防自己人在后方向你下手——大多数士绅都决定投降了,他们会给你暗中使绊子,免得惹怒北方人,甚至对你下手向北方纳投名状,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能不能赢?” 第440章 人群的恳请 “的确不能赢!”林易叹息一声。 “也就是说南方士绅集团,败给的不是北方,而是败给了他们自己。”最后苏文做出了总结,“败给了一个无休止内斗,为自己利益而算计的无解局面。” 金陵城,六朝之都。 历史上偏安南方的政权都不能长久,匆匆组建的南梁王朝也没有例外。 街巷冷清,百姓闭户。 百姓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内心有异族入主的愤慨,更有他们会不会屠城的近忧。 弘光朝廷的宫殿内,此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征南大将军豪哥,这位建州贵胄,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弘光帝的龙椅上。他身形魁梧,披挂着沉重的铠甲。 江南的温和的空气,以及在北方做梦都梦不到的豪华宫殿。 让他浑身舒畅。 他左右打量着,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极其的享受。 因为眼前这一切,都已经被他踩在脚底。 扫视了一遍四周之后,他眼神睥睨的看着下方这群身为读书人的士绅、权贵。昔日这群读书人,都是高贵的圣人弟子,大儒,自命清高。如今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土包子’,圣人教化之外的异族,一个个是毕恭毕敬脸上全是谄媚。 他们也是昔日南梁王朝的栋梁、股肱之臣,如今却脱去了官服,换上了象征着顺从的素衣,以额触地姿态谦卑如他们脑袋碰到的尘土。 “罪臣洪城仇,率江南文武士绅,恭迎豪哥大将军!”洪城仇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双手高高捧起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下凸起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南梁的传国玉玺和弘光帝的冠冕。 “江南百姓,久慕王化,今得大将军虎威抚慰,实乃三生之幸!此乃伪朝僭越之器,今特献于大将军麾下,以表我等赤诚归顺之心!” 豪哥身边,范文陈等北方士绅,看到人群这副模样,脸上布满了笑容,内心比吃了蜜还要甜。 昔日在大梁王朝的朝堂上。 南方士绅仗着自己的学问和在诗文方面的造诣,内心极度瞧不起北方士绅。 在双方的权斗中,南方也碾压北方。 如今,这群以前自以为高高在上瞧不起自己的人跪在豪哥面前,就是跪在自己面前。 范文陈上前代替豪哥接过玉玺和弘治皇帝的冠冕,豪哥是地道的建州贵族,并不擅长汉话,只会那么一点点。范文陈脸上堆着戏谑的笑容:“洪大人知天命,识大势,率江南士绅归顺,也算是个明白人。” “呵呵。” 这一声呵呵,让洪城仇脸色犹如猪肝。 南方士绅们心中腹诽:得,你们押注建州人,你们赢了。 “现在知道归顺了?”另外一位北方士绅头目冯全则是冷笑一声,“之前在江上,你们的兵船,可是挡了豪哥大将军好些日子!” 前面两次战役中,冯全为了争夺军功,让自己的族兵参与进去,结果死了不少人。 洪城仇身子伏得更低,几乎瘫软在地,面向豪哥:“大将军明鉴!那皆是伪帝和一干顽固之辈负隅顽抗所至,罪臣等早已心向王师,只是苦于无力制止。如今大将军天兵一到,拨云见日,我等方能得见天颜,一吐忠心!” 他身后的一众士绅纷纷叩头附和:“洪大人所言极是!” “那些负隅顽抗,不知天命,抵挡王师之辈已被我等拿下,静候大将军发落。” “我等早已不堪伪梁苛政,日夜期盼王师!” “江南钱粮籍册,我等已初步整理,愿尽数献于大将军,以供军需!” …… 受降仪式,在北方士绅的扬眉吐气,和南方士绅的卑躬屈膝中结束。 回到府上。 南方士绅松了一口气,为这次的顺利投降而感到庆幸。 豪哥并没有命令士兵屠城,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而此时的金銮殿偏殿里。 “大将军,那些南方士绅虽然表面恭顺,但内心极其奸诈,暗怀叛逆之心。”范文陈等人上前给豪哥献计献策,“此外南方士民也都心怀旧朝,污说建州乃是异族。如果不能让他们彻底臣服,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反叛新朝。” “为了让南方士绅与百姓彻底臣服新朝……”李侍郎眼中闪出一道阴冷的光芒,“微臣建议,让他们剃发易服,辱其心,削其志!” “就按你们说的办。”豪哥操着懂的为数不多的汉话说道,对这几个人是言听计从。 数日之后。 恐怖的阴霾笼罩着整个江南。 不愿意剃发易服的被斩杀,好几个城市血流成河。 百姓被羞辱,然而他们的力量太弱,根本无力反抗,反抗者皆人头落地。 投降的士绅虽然表面恭顺,但他们的内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因为之前的投降,士兵已经被收编,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反抗的力量。而且刚刚投降又反,岂不是两面三刀,反复无常? 江南,哀鸿遍野。 那些士绅种下的恶果,此时不得不自己含泪吞下。 他们不得不剃掉头发,改变装扮,一边哀叹礼崩乐坏,一边穿着‘僵尸装’上朝。 当然,最受苦的还是那些老百姓。 一段时间过后,看到江南士绅和百姓没有反抗,巴图尔干脆下令整个中原剃发易服。所有人都必须剃光头发,后面留一个金钱鼠尾。 …… 翼州。 “主公,出兵吧。”当苏文走出苏府大门,就看见门外,在冯良才的带领下,整个翼州的文武百官,全部黑压压的跪了一大片,人群都用恳请的目光看向他。 在百官后面,还有一大群翼州百姓。 建州人剃发易服的倒行逆施,加上屠戮,已经彻底的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止是中原王朝的人,还有翼州的百姓。 前来求情的不止有汉人。 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海外人,如今已经获得翼州籍,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加入恳求队伍,完全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和仁心。 “诸位同寅,各位父老乡亲。”苏文抬抬手,示意人群起身。 第441章 苏文的分析 然后心平气和的说道,“你们的心意本官已然知晓,其实本官和你们一样,见到建州人毁我根基、毁我礼法也是愤怒难当。” “也想驱除鞑虏,复我河山、保我文化。” “然,出兵,就代表要消耗无数钱粮,代表有人流血牺牲。” “让你们出钱出粮,让你们上战场你们愿意吗?”说完,目光看向人群。 “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亲自上阵杀敌!” “主公给我一把枪,我愿意冲在最前面。” “我愿意把一半家产捐出,支持主公驱除鞑虏!” …… 人群一阵激愤,纷纷表态。 “我知道各位同胞的决心。”苏文按了按手,“但在本官心中,你们的性命,和翼州的所有将士的性命一样,每一个都无比重要。” “我不愿意看着你们任何一个人,扛着刀枪出征躺着回来。” “让你们的至亲失去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一番话说的人群无比动容,他们这才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民为贵。 他们的主公苏文,是一位士兵都不愿意牺牲。 “主公,你的仁心我们都知道。而您在翼州的这些年,也的确是这样治理的。”人群非常感动,其中一人站出人群,“但是,如果翼州不出兵,建州异族,还会杀害更多的人,更会毁我宗庙,掘祖宗坟茔。以后甚至会对我们翼州用兵,到时候恐怕会死更多的人。” “所以!”苏文神情坚毅,“我们要等到一个最佳的出兵时机!” “一个伤亡最少的时机!” “诸位先请回去,本官立刻和百官商量出兵事宜。” 说完,目光看向百官,“大家现在回府衙开会!” 百姓人群见状,这才纷纷散去。 “主公恐怕还不知道,不止翼州府的百姓纷纷恳请主公出兵,就连翼州九县的百姓,也纷纷恳请他们的县管事,让他们上书给主公出兵。”路上,冯良才说道,“此外,如果主公再不下决断,翼州大学的那些学子们也要来恳请。” “嗯。”苏文点点头。 …… 翼州府衙会议室。 苏文站在主位。 众文武百官则是坐在长桌两旁,全部把目光看向他,等候他的指示。 一个个都难掩心中的激动。 很早以前他们就希望苏文出兵驱除鞑虏了,然而苏文一直没有答应。从建州人进驻山海关开始,就有将领纷纷请战,不过全都被苏文驳回。 之后建州人打败迎王,占据皇城,再次迎来一波请战高峰,这次不但有武将还有文官。 他们谁都不愿意看到异族称王。 依旧被苏文给驳回。 后来建州人打到长江边上,请战的人更多,更加急切,都说时机已到,苏文依旧没有点头。 直到现在,建州人倒行逆施到屠戮百姓,意图摧毁礼法,文化的地步,苏文终于同意了。 怎能不让他们心潮澎湃? “诸位。”良久,等人群的情绪平息下来,苏文这才缓缓开口,“我选择翼州出兵的时机,必须秉持两项原则。“ “一!” “并不是能不能打胜仗,而是要以最小的代价击败敌人。” “如果在建州人刚刚入关的时候出兵,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建州人,还有北方士绅支持的王三贵的十万兵马,再加上中原的各镇兵马,加上南方士绅的兵马。” “面对的是整个旧王朝的举国之兵,因为翼州的民为贵治理方式,与士绅们的君臣父子理念,有根本的不合。” “虽然那时候我们也能胜,但赢的将会相当惨烈,也极其困难。” “翼州十二万精兵,起码会损失一半以上。” 主公说的有理!人群听完纷纷点头。 一众武将听到这里,这才明白自己当初的请战,有多么鲁莽。 就算当时主公能利用崇信皇帝的旗帜,让周围的兵马纷纷归顺,士绅投诚。但所建立的新王朝,将会与之前的大梁王朝没有任何区别。 到时候主公当皇帝,只不过是皇帝换了一个姓氏而已。 将会再度陷入历代王朝的循环。 如果苏文强行推行民为贵的治理方式,恐怕会引起全体士绅的集体抵制,甚至反叛。 那时候的局面,将会极其的混乱与复杂。 最后能不能推行成功都是个未知之数。 毕竟士绅集团的势力遍布整个天下,盘根错节,掌握天下财富,占据思想高地。君臣父子的思想,已经扎根这片土地千年。 不要说士绅集体抵制,就连百姓恐怕都不会理解。 “如果翼州在建州人打到长江边上,和南方士绅大战消耗之后出兵,依旧不是最佳时机。”苏文继续给人群分析,“首先南方军队是仓促上阵全无斗志,双方打的并不惨烈,因此双方消耗较小。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时候的天下民心依旧不在翼州,而是在千年的君臣父子上。” “而现在不一样了。”苏文长长出了一口气,继续:“现在王朝、建州人、北方士绅,南方士绅们的丑恶嘴脸彻底暴露在天下百姓面前,他们的信誉彻底破产。他们所宣扬的忠君、君臣父子思想,达到了历史上最弱的地步。” “大梁王朝的腐朽让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北方士绅勾结异族入主中原,极尽无耻之能;南方士绅在他们的剃发易服之下,率先顺从,奴颜婢膝令人齿冷;建州人凶残形同禽兽。他们的一切作为全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来没想过百姓的死活。” “更重要的是——”苏文顿了顿,“此前,南方士绅还对建州人的朝廷抱有幻想,觉得他们一统江山之后会尊儒学,循汉制,但剃发易服的命令,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此时南方士绅虽然表面顺从,但他们对建州人的仇恨已经根植心中,只是不敢表露而已。” “毕竟,作为圣人门徒,读了一辈子读圣贤书、自命清高的他们,无论如何,是无法坦然接受身穿异族官服,剃掉头发,头顶鼠尾的。” “因此我敢肯定,翼州一旦出兵,必定有南方士绅向我们倒戈。” 第442章 收拾旧山河 “此外,被皇帝、士绅、建州人,压榨掉了最后一丝愚忠的百姓们,也会纷纷加入我们,恭迎翼州民为重的仁义之师。” “不但南方的百姓如此,北方的百姓亦然。” “他们同样在承受改头换面之辱!” “再有。” “建州人是一路受降抵达南方的,而且是在一年之内就打下了江山。他们的战线拉的太长了,后方根基根本不稳。一旦听闻翼州出兵,而且还打了胜仗,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建州人之前打下的北方疆土,会立刻纷纷起火。” “不但百姓会倒戈,就连之前投降的将军也会倒戈。” “也就是说翼州现在出兵。” “北方士绅集团支持的建州人军团,即将面临的是被全面包围。” “由此。” “翼州选择此时出兵的时机,是最稳妥,伤亡最小的时机。也是敌人陷入汪洋大海,没有任何逃脱机会的时机。” …… “主公英明!” “主公圣断!” 此刻,一众文武百官,这才明白,苏文的战略眼光,有多么的厉害。 “其二。”苏文继续道,“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彻底践行‘民为贵’的新世界,而不是之前那种皇帝士绅通共同奴役百姓的新王朝。” “因此,这个时机必须要选择,天下百姓的愚忠思想,最薄弱的时候。君臣父子的思想枷锁,快要断裂的时候。” “这个时候推行民为贵,将会顺理成章,十分顺利。” “如果只是要建立一个换汤不换药的新王朝,早在十年前,我就可以一统江山了。” “主公的仁义之心,令人钦佩!” “我等,替天下百姓,叩谢主公。” 文武百官们心中无不震动,世上有哪个人不想当皇帝,建立一个家天下的王朝? 而主公苏文,他的心,一直在天下百姓身上。 如果他想家天下,选择与士绅合作的方式,十年前他就能一统天下了。 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而是自始至终选择了站在百姓一边。 当然,在翼州生活了十几年,亲身经历了翼州与大梁王朝的不同的他们,也深深明白,主公这样的选择不仅仅是出于仁义,也是出于最大的睿智。 因为家天下永远不可能长久,只有彻底的民为贵才能长久。 “行了。”苏文摆了摆手,阻止了激动的人群继续说下去,“此次出兵,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敌人,是以范文陈为代表的北方士绅,支持的建州兵。建州兵不足万人,他们只是表面,士绅所支持的那些汉人兵才是他们的主力。” “主公,那些汉人兵,难道他们就甘愿臣服于异族,甘愿当鞭子兵?”此时,林易站起身来,问道。 “这个问题,你问的很好。”苏文道,“他们世代为汉人,当然不愿意臣服异族,受其驱使,但是他们的钱粮掌握在范文陈等士绅手中,他们刚开始是绝对不会倒戈的,必定会全力迎战。这个时候,翼州兵要一举将他们击败。” “击溃他们从龙之功的幻想,击溃他们可能胜利的美梦。” “让他们思考另寻出路,从对北方士绅的依赖中解脱出来。从而放下武器,投靠翼州。” “如此一来,这仗岂非很好打?”李忠义道。 “非也!那些辅兵、弱兵会倒戈我们。但他们当中的精锐绝对不会!”苏文道,“因为军中的精锐全都是王家人掌控,在这个时候,他们将会彻底浮出水面。王家不但有军事人才,更有士绅力量,因此他们的部队既能打,又有钱粮。 “千年王家,深知翼州民为贵对他们家族的冲击,此战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拼死一搏。” “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彻底的击败他们。” “末将遵命!”林易拱了拱手道。 “此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苏文提醒,“千年王家一贯喜欢多方押注,北方军中有他们的人,南方军中也有他们的人。” “甚至有人会改变姓氏,甚至彼此之间相互不认识。” “因此,如果有南方将领投降翼州军,你千万要识别清楚,他是不是王家的人。要是忽略了这一点,到时候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 “多谢主公提醒!”林易浑身汗水下来,要不是苏文提醒,他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同时也感叹千年王家的可怕。 “行了,现在本官发布令谕。”苏文神情严肃,语气有千钧之力,“翼州,即刻出兵!” “林易担任三军主帅!” “李忠义、张安澜、王耀文,张自信。薛远山、陈鸿飞……唐赛花担任副将。” “先率翼州舰队开进长江,正面击溃江北大军主力。截断那群屠杀江南百姓的刽子手的退路,让后将他们一举歼灭。” “之后接纳投诚之江南士绅,绝不可滥杀无辜。” “平定江南。” “然后背上,弹定天下!” “末将遵命!”一干武将站起身来,接受军令,声如洪钟。 “云峥。”苏文再次点名。 “下官在。”年轻有为的云峥站出班列。 “你带着一群翼州有志之士,以及各地迁到翼州的百姓随军出征。”苏文道,“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现身说法,让当地的百姓们知道,翼州实行民为贵之后,百姓优渥的生活。” “遵命!” …… “主公。”一番调兵遣将完毕之后,冯良才这才问道,“此次出兵,我们要不要打着皇帝的旗号?毕竟他才是正统,更容易被士绅和百姓接受。” “我们的目的就是打破皇帝士绅治理天下的顽疾,打着他的旗号,岂不是又走了老路?”苏文道,“因此这次就不必了。” “那我们养着皇帝又有什么用处?”人群提出疑问。 “让他跟着云峥团队,以旧王朝皇帝的身份现身说法,替我们宣扬民为贵的好处。”苏文说道,“让天下百姓看看,见了皇帝不用下跪的奇事。” “让天下百姓看看,皇帝其实和所有人没什么两样,” “这次,我们是强大的武力、先进的治理理念、双管齐下,一起收拾那旧山河!” 。 第443章 皇城之变 次日,翼州正式出兵。 短暂的整军之后一大早就出发,堪称神速,为了这一天,他们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就等苏文下令。 林易率领翼州舰队开进长江,直达金陵。 一阵轰隆隆的炮火齐射,驻扎在江北大营的建州军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惨呼声一片。 翼州兵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所有信息,这次是精准打击。 并不是一处大营被攻击,而是多处大营被突袭。 多方开火,一个时辰过后,一同南下的五千建州精锐全部被歼灭,北方士绅率领的三万汉人精锐,全部被歼灭。 此时。 北方士绅还沉浸在依附建州异族,继续实行皇帝——士绅掌控天下的美梦当中。 建州首领巴图尔,以及所有建州贵族,还沉浸在区区十万人口一万军士,就能打下中原江山,主宰这片千年土地的梦幻中。 看到自己的军队所到之处中原人纷纷投降,自己一举打下繁华的江南,那些建州人十分傲慢——看我们建州人有多么勇猛,我们全都是巴图鲁! 而那些南人全都是懦夫,虫豸,一盘散沙,几百倍于建州的领土,百倍于建州的士兵和钱粮,竟然一个个跪在他们面前,口称奴才。 然而,随着翼州兵的北上,将江北大营的精锐全部歼灭, 北方士绅的美梦从此终结。 建州人的傲慢和鄙视,从此终结。 …… 皇城。 已经穿上龙袍,确定了开国年号,准备册封开国功臣的巴图尔坐在皇帝宝座之上。他脑子里浮现出自己登基大典那一天的盛况,以及南方彻底平定之后下江南看到的美景。然后再昭告天下,封自己一个天下第一巴图鲁的称号。 “陛下,不好了!”此时,范文陈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什么大事不好了?”巴图尔眼神如同鹰隼一般凌厉,之前他只是李成良手底下的一个偏将,见到这些士绅老爷唯唯诺诺,而现在随着建州人的势如破竹,攻下江南,剃发易服,他的自信空前增长,同时也具有了帝王气概,范文陈身为臣下,竟然敢直接闯进大殿!? “禀陛下!”范文陈道,“翼州,出兵了!” “一个时辰之内,就灭了我们全部精锐。汉营的三万精锐,加上建州的五千骑兵!” “你说什么!?翼州出兵了?我建州五千二郎全军覆没!?”巴图尔如同遭遇晴天霹雳,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三万汉营精锐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五千建州骑兵的全军覆没,才是击中他的要害。 灭了建州五千精锐,就等于断了他建州的根! “我的建州儿郎们!”巴图尔虎目含泪,情真意切。建州人跟着北方士绅的兵,击溃迎王,占领北方各大城池,在江南屠杀数十万人,他没有流泪甚至感叹自己的雄才大略。而现在,听到五千建州精锐全军覆没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为了打下这花花江山,他部落的精锐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 回去之后,他如何面对建州父老乡亲?他的族人,把族内青壮都交给他,把自己的丈夫、儿子,交给他南下打江山,而现在一个也回不去那白山黑水的故乡。 “杀!杀!杀!”巴图尔咬牙切齿,向范文陈下令,“率领汉营的所有士兵,将翼州兵斩尽杀绝!” “好!”范文陈脸上露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来人!” 瞬间,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了金銮殿。 “杀!”范文陈果断下令。 一名将军冲上前来,一刀斩下了巴图尔的头颅。 “异族入主中原,屠杀我百姓,妄图称帝,如今贼首已经伏诛!”范文陈将头颅上的皇冠摘下,露出披头散发一根细长辫子的脑袋,刚好适合提溜着,高声喊道。 “区区一偏将,区区十万人,竟然想称帝!?”另外一位士绅首领冯全进门,冷笑连连。 范文陈提着巴图尔血淋淋的头颅,站在金銮殿的龙椅旁。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而紧张的寂静。刚刚冲入的甲士,刀锋上还滴着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殿内残余的几个建州侍卫,而后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冯全踱步上前,踢了踢巴图尔无头的尸身,脸上满是讥诮:“白山黑水间的野人,也配坐这九州共主的位子?” “真以为靠着我们给的粮饷兵马,打了几场顺风仗,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勇士了?” “没有我们的支持,你们连山海关都进不来。” “还妄图让天下人都剃发易服,该换蛮夷的装束!?”范文陈脸上的杀意更浓,摸了摸自己脑袋后已经编织好的小辫子,拿出剪刀一刀剪掉,“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长回来。” “范兄,借剪刀一用。”冯全从范文陈手中接过剪刀,将自己的小辫子给剪掉,兀自骂骂咧咧,“像老鼠尾巴一样,真他娘难看!” 原来,他们的内心深处,也在抵触这套打扮。 之前他们撺掇巴图尔实行剃发易服,是为了羞辱南方士绅,自己不用剃发,哪知道巴图尔飘了,让他们也跟着剃发。 为了稳住这位主子,他们从了。 内心却是极度反感。 大势已定之后,冯全目光转向范文陈:“范兄,事已至此,建州首恶已除,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翼州之兵锋锐不可当,其士兵、火器和舰队对我们都是碾压、天威!绝非李成良、迎王之流可比。我们必须立刻派使者,不,你我要亲自去!向苏文苏公表明心迹。” “苏文,已经显现帝王之相,我观翼州,帝星耀眼,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天下之共主。” 范文陈深吸一口气,压下亲手弑“君”的悸动,迅速恢复了谋士的冷静:“冯公所言极是。我们当初联建州,是为驱迎王、保家业,岂料此獠野心勃勃,竟行屠戮、欲窃鼎。如今我等幡然醒悟,诛杀此獠,正可见我等心向华夏、拨乱反正之诚!” “翼州苏公,乃当世雄主,必能明察。”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什么开国盛典、功臣册封,顷刻间成了泡影和笑柄。 他们现在想的,是如何将自己从“从逆”的泥潭中拔出来,甚至幻想能在翼州的新秩序中,继续保有部分权柄和土地。 浑然忘了当初,是他们鼓动巴图尔南下夺取江山的。 如今,翼州崛起,展现出他们无法抗衡的力量。 让他们,毫不犹豫的,再次将建州人出卖。 第444章 入主金陵 “范兄……”冯全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恐惧,“当初,是我们鼓动建州人南下的,并且支持他们兵马钱粮,说服王三贵开关,攻打江南,屠杀百姓剃发易服,也是我们……” “冯公所虑极是!”范文陈也是心情无比沉重。 自己的所作所为瞒的过天下百姓,却瞒不过那些明眼人,不但瞒不过苏文,就连南方士绅,都会洞悉他们才是幕后主使者。 看当前的局势双方的战力对比,自己是绝对打不过苏文的翼州兵的。 翼州将来必定能弹定天下。 一旦天下大定,苏文会不会找他们这些罪魁祸首算账? 南方士绅、天下人,会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他们现在迫切需要做的,就是彻底割断自己和建州人的关联。 给自己洗白! “因此,我们除了向苏公表明心迹之外,还需要做数件事情!”深思熟虑之后,范文陈开口了,“首先向所有百姓表明,一切的暴虐行为,都是建州人干的,与我们没有半点关系。稳住城池之后,立刻张贴告示昭示建州人的所有罪行。” “而我们,则是驱除鞑虏,拯救百姓于水火的救世主。” “必须这样做!”冯全猛然点头。 “其二!”范文陈脸上露出冷冽的杀意,“为了向苏公表明我们驱除鞑虏的决心,我们要所有建州人全部赶尽杀绝!” “好!”冯全道,“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路!” 当初,他们全力支持巴图尔夺江山,无限支持他钱粮、兵马、智谋、出兵道路,为其扫除后患,可以说是一手把他扶植起来的。 如今翼州的出兵,让他们又下定决心,将自己扶植起来的主子,连根拔除。 而且他们的理由还相当充分,甚至将来会名垂青史,因为他们实在‘驱除鞑虏’! 数日之后。 北方士绅打起了‘迎王师,灭异族’的口号,对建州人进行了大规模的杀戮,甚至派出精锐骑兵,杀进了建州人的老巢。 建州首领巴图尔意图借助北方士绅夺取天下,终于因为苏文的下场,遭到反噬。 然而,当他们正在为自己的英明做法沾沾自喜的时候,当他们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王师的时候,王家人出现了。 王家是真正掌握军队的,顷刻间掌控了局面。 打算投降苏文的士绅,斩杀的被斩杀,投降的投降。 局势再次变化,北方势力,再度站在了苏文的对立面。 …… 林易仅仅花了三天时间,就打下了金陵,控制住了整个江南外围。 金陵城,这座六朝古都。 刚刚饱经了建州联合北方士绅的铁蹄蹂躏,又经历了翼州兵拨乱反正的战火,在一个晴朗的午后,迎来了一队人马,从金陵港口登岸。 正是苏文,和他身边的一干文臣武将,身后更是精锐的禁军护卫。 “在翼州经营了十二年,我苏文又回来了。”看着这座被战火搞的破烂不堪的城市,已经年满三十的苏文说道。 想起当年他去参加科举还路过金陵城。 当时的金陵还十分繁华,秦淮河上的花船无数,他还得到了花魁的青睐。 现在想起,真是恍如隔世。 “当年主公只是一考生,心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进京赶考。”已经将近九十岁的冯良才,依旧精神矍铄,“如今主公携王师回归,正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是啊,主公已经有了平天下的力量!”旁边的主帅林易说道,“能够真正带给天下百姓以太平。” “以翼州的财富、兵力、火器、舰船,加上民心归附,平定天下将不是什么难事。”郑进说道,“主公之功,必将名垂青史。” “你高兴的过早了,对局势的估计也过于乐观了。”苏文淡淡的说道,“进城!” 城门口。 那些早已换上汉家衣冠、洗去脸上上惶恐、堆起最熟练笑容的南方士绅们,在洪城仇的带领下,在城门口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 刚刚剃发易服两个月,又重新换上汉家衣冠的他们,装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头发也没有完全长到足够长度,只长出三寸左右。 和之前迎接建州人一样,他们手中捧着的是南梁王朝的玉玺和王冠,以及各种精心准备的表文、账册和劳军礼单。 “罪臣等,恭迎苏公!王师天降,拯江南万民于水火,解天下于倒悬!”洪城仇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忏悔,“建州蛮夷,暴虐无道,毁我衣冠,戮我士民,神人共愤!幸赖苏公神武,翼州义师犁庭扫穴,涤荡腥膻!” “江南士民百姓,无不感念苏公再生之德!” “感谢苏公再生之德!” 人群一起参拜,山呼海啸。 接着身后众人立刻跟上,言辞更加恳切,将自己描绘成忍辱负重、心向华夏的忠义之士,将之前的投降归咎于“伪帝昏聩”、“孤城无援”、“为保阖城百姓性命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痛斥建州之残暴的时候,一个个声泪俱下。 仿佛那段主动剃发易服、谄媚侍奉建州人的日子从未存在过。 苏文勒住马,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曾经在豪哥面前“以额触地”的人群。他们脸上的谄媚与那时并无本质不同,只是对象换了,言辞更加“正义凛然” 他没有立刻下马,也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欣慰,只是那样看着,直到嘈杂的歌功颂德声渐渐低落下,变得有些不安。 “诸位士绅都是读书人,道德文章皆是我辈楷模。苏文也是江南人士,曾经在江南参加科举,说起来诸位还是苏文的长辈、恩师呢。”苏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都跪着干什么,请起,请起后生晚辈怎当得起诸位的跪礼?” 士绅人群闻言对望一眼,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文竟然对他们如此和善? 要知道苏文现在有强大的兵力,加上财富,以雷霆万钧的态势击溃北方势力和建州人的,他进城应该以主子的姿态的。 然而他表现的,却是无比谦和,有礼,礼贤下士。 第445章 苏文的抉择 苏文的态度,立刻让不少士绅安下心来。 他们本来对建州人就很是不满,对苏文这位新来的主子心怀忐忑,没想到这个新主子,居然对他们如此以礼相待、礼贤下士。 甚至对他们投降建州人的过往,一句话也没有过问。 “果然不愧是状元出身,江南人士,看来是一位明主!”他们心中暗想。 “当务之急,便是安定地方,恢复民生,抚恤伤亡。诸位既自称心系乡土,便该知道此刻何为重。翼州随军官吏已开始接管城防、府库,清点户籍,施粥放药。”苏文继续,“诸位若真有力,可去协助,依新颁安民临时条例行事。” “罪臣等,敢不效命!”人群纷纷躬身领诺。 温言抚慰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投诚仪式,甚至没有接那些表文章册。苏文直接将让他们,参与到安民的务实工作中。 让人群感受到了他的高效治理。 洪城仇反应最快,谄媚的极其自然:“苏公所言极是!安民为先,安民为先!罪臣等必竭尽所能,辅助王师,安定乡梓!” “主公,南方士绅表面恭顺,实则观望者众,尤其是对‘民为贵’的治理方式,疑虑极深。”人群离开之后,云峥低声道。 “何止是疑虑极深?”苏文淡淡一笑,“他们完全是内心恐惧。” “主公所言极是!”云峥神情一凝。 “翼州的治理方式,和之前的王朝完全不一样。他们是士绅与皇帝共治天下,而主公却是官与民,共建家园。”冯良才道,“这根本性的不同,就代表了双方是水火不容。他们习惯了权势与当主子,就像长在身上的肉一样,无法割下。” “他们现在之所以顺从,无非是主公武备强大,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当然也有一些人心存幻想。” “幻想主公会像以前的帝王那样,对内地和翼州,进行两套治理方式。” “他们现在大概会做三件事情。”苏文眼光深邃的看向外面,“其一,是动用大量财富,贿赂我身边带来的人,试图把他们拉下水,和他们一起劝我。” “其二,他们会尽快让我称帝。” “试图用当皇帝来腐蚀我。” “其三,在做这两件事情的同时,他们会暗中联络北方,给他们找另外一条退路。” “既然双方无法和解,那主公作何打算?”云峥问道。 “本官,也正在想这个问题。”苏文道。 “主公,臣不是嗜杀之人,也反对杀戮。”云峥站起身来,神情严肃,“但眼下这种情况,微臣还是建议开一开杀戮之端。” “趁着当下这个时机,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大地一片清明。” “老臣也是这样建议的。”冯良才也站起身来,“变革不可能不流血,尤其是这种重大变革,现在的少量杀戮,会避免以后更大的杀戮。” “如果错过了这次,让他们壮大起来,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容我想想。”苏文沉思良久。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这才开口:“虽然流血不可避免,但依旧不能杀戮。” “虽然不能杀戮。” “但,必须要让那些士绅看到,新朝实行‘民为贵’的治政方略,不可动摇。他们早就看到了翼州百姓在民为贵之下生活的很好,他们不是蠢,而是舍不得权力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但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改变这个规则。” “具体该怎么办呢?”云峥问道。 “其一,阻止任何士绅携带财富、家眷逃往北方。”苏文道,“其二云峥你,让你带来的翼州百姓宣讲团明日就在城中开阔处,讲述翼州见闻。并把《翼州田亩简则》、《工坊条令》摘要张贴出去。让百姓明白他们才是最贵重的。” “只要百姓清醒了,他们就失去了回到过去的沃土。” “其三,将他们的田地收回,分发给百姓。” “简单的说,我们要收回他们侵占百姓的田产和财富,分发给百姓。要剥离他们的权势,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但是不会杀人。” “主公真是太仁慈了!”人群闻言,一阵感叹。 “他们恶贯满盈,为什么不杀?”有人提出疑议,是一名武将,“当百姓明白过来之后,会对他们恨之入骨。杀他们,会平息百姓的愤怒。” “用杀戮解决问题,很可能进入另外一个极端。”苏文感叹,“而且从大局着想,我来在南方擅自杀戮士绅,会让北方士绅更加团结,为了抵御我们,拼死一搏。那些士绅,只是皇权统治下的产物,我们让百姓至上就已经挖了他们的根。” “臣等,遵命!” 皇宫大殿外,夕阳将金陵城染上一层金红。 旧宫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轻响,仿佛在吟唱君王至上,皇帝是真命天子思想,皇帝和士绅共同治理天下的彻底终结。 取而代之的是,官吏和百姓,共同治理和建设,大家的家园的方式。 …… 秦淮河畔,一处临水的精雅别院里。 金陵虽然刚刚经历战火、建州人的铁蹄踏入、翼州神兵天降驱逐,加上剃发易服的噩梦,这个院子却依旧是亭台清幽,竹影扶疏。 士绅的自保能力,永远不是老百姓可比。 今夜,小院灯火通明,丝竹隐隐。 主位上,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冯良才安然就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他就像是一口古井,表面没有任何波澜,却深不可测。 作陪的正是以洪城仇为首的十数位江南士绅。 他们的内心是庆幸的,庆幸苏文赶走了建州人,让他们不再穿僵尸官服,头上留个老鼠尾巴,比胡人还要难看。保住了文化和道统,保住了他们的尊严。但他们的内心,又是惶恐的,担心自己的性命不保,权力不保。 翼州以民为贵治理了十年,主公苏文会如何处置他们? 他们很多想要逃走,却发现去北方的路,已经被全部封锁。 席间觥筹交错,人群言笑晏晏,仿佛旧日文人聚会的场景重现。他们绝口不提时局战事,只谈诗词歌赋经史典籍,极力烘托着一种“斯文鼎盛”的氛围。 第446章 称帝建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情况很复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劝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准备称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当皇帝 人群感觉,苏文这股势力,比任何义军、任何异族都要可怕。 这种失控感让他们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而且他们还逃不掉。 想要武力反抗更是没有一丝机会,苏文的武备对他们来说是降维打击。他们或许能组织起来小股武装——手持刀剑的家丁兵,而苏文的兵全是拿着火枪。 至于暗杀、美人计之类的非常手段也没有效果,苏文比谁都精。 这些都让他们从恐慌,加深到了绝望。 “怎么办,洪公,得想个策略啊!”赵巷急切道,“这关系着我们的生死存亡啊!” “是啊,我们不能坐着等死!”李成语气沉重。 “主人,冯阁老那边有消息了。”此时,一名下人心急火燎的冲进门来禀报。 之前他们给苏文身边的其他官员送礼都被拒收,唯有冯良才收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现在他们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 冯良才给他们传递了消息。 “谁说苏文那边是水泼不进?”洪城仇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其实这并不代表我们能够渗透进去,而是我们的劝进符合冯阁老的利益。”李绅冷静的分析,“他本来就想劝进的。” 话虽如此,人群还是如释重负。 “快说,有什么消息?”洪城仇转头向下人问道。 “冯阁老说,苏文坚决不同意称帝建朝,说这违背了他以民为贵的初衷。但是——”下人道,“他准备加一把力,竭力劝进。他作为苏文的至亲不方便出面,因此便由诸位,江南有头有面的士绅做首倡大臣,逼他称帝。”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洪城仇摆摆手。 “诺!”仆人恭恭敬敬的退后,走出门外这才转身离开。 “什么狗屁‘坚决不同意称帝’?”下人走后,人群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洪城仇冷笑,“这无非是做给世人看的,他是想营造出一种‘别人逼他当皇帝’的假象。” “洪公所言极是!史上所有开国之君都是这个德行。如果苏文没有称帝的打算,没人逼得了他。”赵巷对于洪城仇的说法极为认同,“由此可见,苏文和历史上的那些枭雄,军阀,没什么两样,成王败寇成者当皇帝而已。” “什么狗屁民为贵?还不是为了自己将来做皇帝!” “区别在于,他比任何人隐藏的都要深而已。” “竟然隐藏了十二年。” 人群纷纷感慨。 “只要他愿意当皇帝,那么一切都不会变!”李绅说道,“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一人高坐龙椅看着群臣向自己跪拜,一人掌控天下权,那么,就必须有高低贵贱之分。否则,当皇帝还有什么意义?既然有高低贵贱,那么他将来治理天下,就必须依赖我们士绅。” “皇帝这个位置,果然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的啊!包括他苏文!”洪城仇遥望北方,感慨万千,“至高无上的权利、掌握天下、坐拥三宫六院,万万人之上,天下仅此一人,九五之尊……只要他是个男人,他就无法拒绝!” “不错!” “不错!” 人群纷纷点头。 扪心自问,换做他们自己,也拒绝不了当皇帝。 即使明知历史周期律,明知皇室家族在王朝败亡之时,比任何家族都要惨,他们也拒绝不了当皇帝,这个可怕的诱惑。 甚至人心不足蛇吞象,很多人当上皇帝之后,还想长生不老! “行了,既然苏文有称帝的心思,那么我们就必须顺水推舟,‘逼’他登上帝位。”洪城仇道,“冯良才把首倡大臣这个位置让给我们,是天大的好事!” “如此。” “我们不但是从龙之功,更可立刻化解我们面临的天大危机。” “他总不能,把推举他登上帝位的大臣给斩了!” “有理。” “有理!” 人群纷纷点头。 “因此,‘逼’他称帝这个角色,我们必须要扮演好,要做到让他这个皇帝当的,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帝王都要顺理成章,顺天应人,‘迫于无奈’!”洪城仇继续说出自己的观点,“这是我们自救的方式,万万马虎不得。” 转头安排起来:“赵兄,你立刻着人去准备龙袍,九旒冕,免得到时候来不及。龙袍要用江南最好的绣工和丝绸绣制,王冠上要全部用黄金打造。” “这种事情,万万马虎不得,不能出任何疏漏。” “遵命”赵巷拱手领命。 “李兄,劳烦你去准备一些‘祥瑞之兆’出来,苏文年轻的时候发明了肥皂,肥皂泡在阳光下能显现五颜六色,十分符合祥瑞的样子,搞出霞光万道什么的。”洪城仇又吩咐李绅,“除此之外,童谣,挖出石人什么的,全部安排上。” “再安排一个妇人做乞丐打扮,拿着一碗珍珠往人群里丢,说出‘天下兴,锦绣王’的佛偈恶,然后纷纷传说她是菩萨下凡。” “就连菩萨都认定了,他是新皇帝。” “遵命!”李绅点头答应。 “第三点,就是万民归心了。”洪城仇道,“有了前面的祥瑞之兆后,我会率领一万百姓,到苏文的府门口,跪求他称帝。” “那些百姓最容易被蛊惑了,稍微一加宣扬苏文的驱除鞑虏之功,他们就会跟随。” “并心甘情愿的,跪下恳求苏文称帝。” “就算真正的百姓不够,还有家丁充数。” …… “如此一来,这个皇帝,他非当皇帝不可了!”李绅感慨起来,“他不当皇帝,士绅不同意,天下百姓不同意,就连神明都不答应!” “只要他肯当皇帝,那我们就有救。” “即使我们在他那里,坐不上高位,我们的子孙,将来也会发达。” 一阵密谋之后,人群纷纷展开行动。 …… 另外一边。 苏文手底下幕僚们那边,正在偏殿里密议,气氛显得愉快和轻松。 “既然主公要称帝,不,是大势所趋要称帝,建立新朝,那么国号,日期怎么选择,大家议一议。”客厅当中,郑进率先发言。 第451章 国号 “我觉得新朝国号,可以取一个‘翼’字,”姚辉率先发言,“主公虽是青荷县人,但根基在翼州,取国号为翼再合适不过了,此外翼有飞翔之意,寓意新朝百姓在陛下的带领下,展翅高飞,自由飞翔,而不是像此前那样,是无翼之囚鸟。” “有道理。自古以来,皇帝建立新朝,都以之前的地域或封号为主。”武将之首林易点点头,“我觉得翼国再合适不过。” “我觉得可以取一个‘德’字,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主公为天下万民谋福,德被天下,因此取名德朝十分符合新朝德化。”冯思远说道,“此外,翼州崇尚一个信字,为此还特意颁布了《信德法》,德朝可以彰显新朝以信和德为重。” “我觉得国号可以用一个‘美’字。”大儒冯良才侃侃而谈,“《孟子》云: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 “主公,哦,不,陛下建立的新朝,其目的是让百姓生活富足,衣食充盈。” “既然充实之谓美,那么叫美朝再合适不过。” 如果换做是别的军阀建立新朝,他们取国号的侧重点会在王朝国祚永存上面。但当下建立的新朝主旨在为天下百姓,以民为重,因此他们取名的侧重点,已经改变。 由原来的希望王朝千秋万代,变成了务实、为民。 “此外,易云: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冯良才继续,“意思是说,上天从一开始,就能够以美好和谐的方式利益天下。” “主公在翼州实行‘民为贵’的治理理念,让全天下百姓得利,而非少部分人。” “此次建立的新朝,也不会改变民为重的治理主旨,为万民谋福。新朝会像上天一样,利所有人,而非部分士绅。” “美这个字寓意很好,论语还有‘里仁为美’,‘先王之道斯为美’的说法。” “因此,取名美朝,符合主公的治理理念,以及新朝的重点。” “有理,有理。”其余几位读书人闻言,纷纷点头。 “既然新朝依旧会实行‘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么,何不直接抓住关键?”王继建议,“直接取国号为‘民’,叫做民朝?” “我觉得可以取‘大明’二字。”秦云建议,“大明之大,包容万邦,大明之明,烛照四方。” “我觉得还是用‘汉’吧。” …… 关于新朝国号,人群提出了很多意见和看法,但无法做到意见统一。 “既然大家在新国号上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那我就把大家的意见收集起来送到主公面前,让主公定夺。”最后,冯良才说道。 人群,这才停止了议论。 …… 金陵皇宫。 奉天殿。 翼州大军占领金陵之后,苏文已经把奉天殿,改造成了一个大型的办公大厅。 不再是皇帝高高在上坐龙椅,下面群臣只能仰望。 而是在里面布置办公桌,原来的皇帝宝座位置并没有破坏,只是不用而已。 任何官员查验身份后都可以进入,进门了也不需要事先叩拜。 “主公。”这时候,冯良才走进门来,将一摞资料递给苏文,“这是他们商量的新国号名称,以及其理由请主公过目。” 苏文接过来翻看。 “德朝?美朝?还有民朝?”苏文瞪大双眼,“连‘大明’都出来了?” 历史,果然有惊人的相似。 不过从他们取的这些国号的名字可以看出,他们的侧重点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之前的家天下变成了民为重。 “请主公选择。”冯良才恭敬的道。 “你的意思呢?”苏文反问。 “老臣的意思,当然是那个美字。”冯良才道。 “这些都不用。”然而苏文却说,“新国号,就用一个‘华’字。” “华朝?”冯良才顿时愣住。 “所谓国号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苏文倒是没有那么重视表面,“最重要的是内涵,新朝建立之后是不是真的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是否真的国富民强,是否真的以民为重。如果做不到,即使国号取的再好也没用。” “主公所言极是。”冯良才甚为认可,“不过国号是新朝的脸面,还是挺重要的。” 继而感叹:“主公给新国号取一个‘华’字,看似随意,实则饱含深意!” “华这个字,自古以来就和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可谓是血肉相连是人们的精神寄托和底蕴。” “此外‘华’,荣也。从艹,从??。” “本意是花。” “其一,花,本身就含有美的特征,美利利天下。” “其二,花开之后结实,给万民提供食物,也包含有大德。” “其三,华字寓意将民为贵思想传遍天下,皇皇者华,于彼原隰。还有《易传·彖传》释贲卦: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主公给新朝取这个华字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吧。”苏文给了他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 此时,官员孟星辰进来向他汇报公务、当前要务,他的话直截了当:“占领金陵之后,之前的那些旧官员,甚至衙门所有胥吏,都不能用。他们身上染满了旧王朝的陋习,拿钱办事,以权谋私,阿上欺下,鱼肉百姓……” “可以说,他们是在恶劣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之前的人情世故,或者说是陋习改不了。” “如果让他们继续治理地方,管理百姓,新朝和旧朝就没有任何区别。” “孟大人说的对极了。”冯良才在一旁插嘴道,“之前的王朝之所以三百年就灭亡,是因为他们在建立朝廷初期,甚至没有建立之前就埋下了灭亡之根——让旧士绅、官员乃至胥吏,继续帮他们治理地方,如此换汤不换药,导致新王朝只是换了一个皇帝,换了一个国号而已。” “而如今的华朝,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要将之前的所有官员,甚至胥吏,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我们有那么多人才吗?”孟星辰问。 “翼州大学,定海大学……翼州发展了十二年,各个地方都已经建立了大学,十二年时间,已经培养出了无数,心中有民为贵思想的人才。”苏文说道,“让这些人才来充实金陵的官员团队,给这个地方带来新的治理方式与风气。” 第452章 苏府上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妃子\’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后妃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科举:寒门毒士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