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第1章 穿越异世 云翩翩是在尖锐的疼痛中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想抬头，可强烈的疼痛感让她抬不起头，脖颈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连简单的抬头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后脑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有沉重的东西刺穿了自己后脑一样。 紧接着，另一处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啊啊啊啊！我的屁股啊！好痛！” 一声痛呼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比头痛更先占据感官的，是臀部传来的剧烈刺痛。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钢针从她的尾椎骨一路扎到坐骨神经，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会迎来新一轮的疼痛浪潮。 “嘶——” “呜呜…”她气若游丝地呻吟着，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疼痛源头。 可她哪敢用力！但凡再加一点力屁股估计得碎成好几瓣。 只是，她还不能睁开眼，只能伸手轻轻盖在臀部上，似乎摸到了黏腻腻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胸腔的，不仅能感觉到自己心口处的疼痛，还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剐蹭着心脏。 “冷静..保存好体力。”她强迫自己像平时工作一般来分析现状。罢了罢了，现在只有节省体力才是上上策，反正总会有人发现自己的。 耳畔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虫鸣。没有汽车喇叭，没有人声喧哗，只有夜晚最原始的声音。这绝不是她那个位于闹市区、永远能听见楼下烧烤摊吆喝的出租屋。 这下云翩翩再明白不过了，这肯定是在公园里，但是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睡觉吗？怎么可能瞬移到公园，总不能是梦游吧。 “该死…”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明日还有早会，那个总想找借口扣她工资的主管，这次一定会借机开除她。 记忆里的碎片刺痛着自己的神经，病床上爷爷枯瘦的手，弟弟苍白的笑脸，医院催缴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 只能每天当牛马，晚上回家还要接设计单子打好几份工还钱。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竟没有太多恐惧。多年的苦难早已将她磨砺得像块顽石。她不怨恨命运，不嫉妒富人，甚至不责怪那些见死不救的亲戚。 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得…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却被胸口的剧痛呛得咳嗽起来。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生物径慎移动的声音。云翩翩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她不仅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更不知道这片黑暗中，究竟还藏着什么... 云翩翩艰难地吐掉嘴里的泥土，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终于勉强抬起头—— 唰！ 一双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辉，额间的王纹却诡异地泛着幽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低伏在灌木丛中，肌肉紧绷，獠牙微露，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呼噜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扑杀过来。 “老、老虎？！” 云翩翩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几乎停跳。 “动物园跑出来的？不对……这地方哪来的动物园？！” 更诡异的是，这只白虎的头顶，那道本该是黑色的“王”字纹路，竟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变异了？完蛋了完蛋了……难道真要命丧虎口？！” 在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本能往往比理智更快。云翩翩浑身发抖，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跑！ 可她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使不上力，后臀的伤口撕扯着神经，稍微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起不来……那就爬！” 她迅速扫视四周——后面是陡坡，前面是虎视眈眈的猛兽，左边是开阔的草地，右边……三十米外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就那边！” 云翩翩咬紧牙关，双手扒住地面，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匍匐前进。她小时候被欺负惯了，逃跑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可这一次，她的身体却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 “快……再快点……” 她能感觉到白虎的气息越来越近，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后颈上，搅动着周围的落叶。虎爪深深陷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三十米……我能爬过去的……”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她拼尽全力爬了半天，回头一看——连半米都没挪出去！ “完蛋……”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起——猫科动物对死物兴趣不大！ “装死！” 云翩翩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直，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瘫软在地，只有手指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像一条垂死的蛆虫，一点点蹭向灌木丛。 她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暗红的液体渗入泥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再坚持一下……只要钻进灌木丛，或许就能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灌木的刹那—— “吼——！” 背后的白虎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即，她听到了利爪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它扑过来了！ 一个人的求生欲是很强大的。 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抛却全身的疼痛，一鼓作气冲进灌木丛！ 赤月山脉的另一侧，一队人马正踏着晨雾前行。 他们装备精良，铠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悬挂的武器样式古朴却锋利，显然并非寻常猎户或商队。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勒马停驻，银灰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腰间一枚暗纹流转的令牌。 “主子！”后方一骑疾驰而来，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递上一封密信。 男子抬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信笺一角，目光迅速扫过内容。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信纸瞬间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继续前进。”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而他们所行进的方向——正是云翩翩所在的密林深处。 云翩翩终于艰难地爬进了灌木丛。 她不敢坐起来——屁股上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可趴着又压得胸口闷痛，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权衡之下，她只能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警惕地观察四周。 脸上糊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只露出一双因疼痛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我的衣服！” 原本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不堪的……古装？布料早已被血和泥浆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袖口和衣襟的形制，确实像极了她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汉服。 “我穿越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进一步证实—— 这里根本不是城市公园，甚至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片森林。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恐怕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金线，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仿佛整座森林都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陌生的草木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她从未听过的鸟鸣声。 “这到底是哪儿……” 云翩翩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抠进泥土里。她想起那只诡异的白虎，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再结合身上古怪的衣物…… “我该不会……真的穿越到异世界了吧？”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但很快，她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死了也好，反正……现实世界里，也没人会为我收尸。” 她想起病逝的爷爷和弟弟，想起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想起那个恨不得榨干她每一分价值的黑心老板…… “就是可怜了‘帽子叔叔’，不对，应该是捕头，还得费劲找我……” 她苦笑着，可耳朵却始终竖着，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那只白虎……还在附近吗？ 她可不想成为猛兽的晚餐。 继续爬！ 云翩翩咬紧牙关，像一条垂死的虫般在灌木丛中艰难蠕动。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早已被尖锐的碎石和枯枝划得血肉模糊。 “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的……” 她近乎偏执地相信着，仿佛只要不停下，命运就终会给她一条生路。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她的动作太大，灌木丛沙沙作响，而更致命的是——血腥味。 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浓重的铁锈味在林间弥漫，像是一道无形的信号，直直传入那只白虎的鼻腔。 “吼——！” 低沉的虎啸近在咫尺，云翩翩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透过灌木的缝隙，她看到那只白虎正绕着灌木丛徘徊，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定她，獠牙森白，涎水从嘴角滴落，仿佛已经将她视作盘中餐。 “完了……” 白虎的利爪猛地探入灌木，尖锐的爪尖距离她的脚踝仅有寸余！ 云翩翩猛地缩回腿，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拼命往灌木深处钻，可这片灌木丛再深也有尽头，而她的体力早已耗尽。 就在绝望之际—— 哒、哒、哒。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节奏沉稳，由远及近。 云翩翩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人？” 她猛地抬头，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外望去—— 晨光破晓，薄雾被马蹄踏碎，一队人马如神兵天降，逆光而来。 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弓拉满，箭矢寒光凛冽。 “救……救命！” 云翩翩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hELp！壮士救命！达斯可得！” 她胡乱喊着能想到的所有求救词，甚至顾不上对方是否能听懂。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下一瞬，破空声骤起！ “嗖——！” 箭矢如流星划过，擦着她的左耳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耳廓生疼，短暂的嗡鸣声中，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虎啸。 “吼——！” 云翩翩僵硬地转头，只见那支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白虎的前爪，将它狠狠钉在地上！ 白虎吃痛，疯狂挣扎，可箭矢上似乎附着了某种力量，让它无法挣脱。 而就在这时—— 白衣男子已飞身下马，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几步便跃至她身前。 云翩翩仰头，逆光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一双沉静如渊的眼，和随风扬起的长发。 “救……” 她还想说什么，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最后的感觉，是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托起—— 温暖得让人想哭。 第2章 和她相似的女子 “我这是……又死了吗？” 云翩翩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仿佛一片落叶漂浮在漆黑的深潭。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她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手脚完好，疼痛全无，甚至能在这片混沌中站立。 抬头望去，头顶似有繁星闪烁，微弱的光芒如萤火般浮动，映照出一片朦胧的幽暗。没有天，没有地，唯有脚下似水非水的“地面”，每走一步都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这是哪儿……地狱？天堂？还是……”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 一道单薄的黄色身影静默地蹲坐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长发如瀑垂落，襦裙的衣摆铺展在地，宛如一朵枯萎的花。 云翩翩的脚步骤然僵住。 恐怖片的桥段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回头一笑七窍流血的女鬼？ 搭肩后猛然扭转的骷髅头？ 苍白的手从背后缓缓伸来… “咕咚。”她咽了下口水，掌心渗出冷汗。 “等她过来？不行……跑？可是自己根本动不了！” 云翩翩此刻就恨自己想象力太好，恐怖片看得太多了。 就在她挣扎时—— 唰！ 黄衣女子竟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鬼啊！” “我没眨眼啊！！”云翩翩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 更恐怖的是—— 这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眼前的少女身着鹅黄襦裙，墨发用了几根黄色的丝带松松束起，分明是个古装打扮的闺秀。可那张与云翩翩相同的脸上，双眼却空洞无光，宛如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你好，我叫云翩翩。”少女开口，声音飘渺如风。 “同名同姓？！等等——” 不等她反应，黄衣少女突然激动起来： “对不起翩翩……私自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她枯瘦的手指抓住云翩翩的衣袖，“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泪水从她空洞的眼中滚落，却诡异地化作荧光消散： “我是东玄国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祖父瘫痪在床，弟弟双目失明，父亲下落不明。那些豺狼般的亲人霸占家产，把我骗到赤月山脉杀害……” 她的声音逐渐扭曲，最后化作凄厉的尖啸： “他们都该死——！！” 暴走的怨气掀起狂风，整个空间开始震颤。云翩翩惊骇地看到—— 少女的七窍竟渗出黑血，黄衣瞬间染成猩红！ 云翩翩盯着眼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因怨毒而扭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知道此刻涌上心头的是荒谬、愤怒，还是可悲的怜悯。 “所以——”她冷笑一声，声音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回荡，“你就这样把我拽来给你当替死鬼？让我替你报仇？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开什么玩笑？我诶？一个打工人，让我去宅斗？疯了吧你！” “更何况！我莫名其妙被扔到这个鬼地方，被老虎追杀，差点连命都丢了！老虎！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你知道被一只老虎按在爪下是什么感觉吗？！我爬了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不是有人刚好路过，我现在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现在你跟我说，我还要替你报仇？替你杀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娘不干了！” “云翩翩”被她吼得怔住，随即眼泪簌簌落下，可那泪水却像虚幻的荧光，还未落地便消散无踪。 “帮我报仇，翩翩……”她低声哀求，声音飘渺如风，“你就是我，我既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体……” “少来这套！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你是你，我是我！我凭什么替你卖命？！” “云翩翩”却忽然凑近，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声音陡然变得蛊惑—— “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权势、财富……甚至是——长生。” 云翩翩瞳孔一缩。 她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泛白，不知何时，她竟发现自己能动了。 两步上前，她一把揪住“云翩翩”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做梦！” 可话刚出口，她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翩翩，你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并不好，不是吗？” “病榻上的亲人、还不完的债务、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你真的甘心吗？” 云翩翩呼吸一滞。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爷爷枯瘦的手、弟弟苍白的笑脸、医院冰冷的账单、老板刻薄的嘴脸……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 “在这里，你可以重新开始。” “云翩翩”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只要你替我报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云翩翩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魔怔的“自己”，只觉得荒谬至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她不得不承认—— 她心动了。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过那种996的日子？ 云翩翩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二十七年的短暂人生，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邻省，每天在出租屋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扑腾的力气都被生活一点点磨光。 可如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缓缓下沉，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云翩翩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抬起。 “唔……” 她试图出声，可喉咙干得像是被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水……给我……水……”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听见她的求救。 “吱呀——” 远处传来木门开启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翩翩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托起她的后背，将她缓缓扶起，靠在床沿上。紧接着，一只冰凉的瓷杯抵上她的唇边。 “嘶……”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当第一滴水滑入喉咙时—— 甘甜。 那清凉的液体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滋润着她灼烧般的喉咙，身上的疼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姑娘醒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涧清泉，轻灵地传入耳中。 云翩翩心中涌起一阵感激，哑着嗓子道：“你好……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知恩图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 她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夜的黑纱。 “……” 云翩翩沉默了。 这一趟穿越，先是差点被老虎咬死，难不成现在又瞎了？ “别让我再逮到那个‘云翩翩’……”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否则我非得把她揍得连她祖宗都不认识！” 少女将茶杯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双手交叠于身前，恭敬地站在一旁。 “奴婢流云。小姐言重了，奴婢这就去禀报主人。” 云翩翩伸手在黑夜中胡乱寻找，下意识伸手拉住流云的衣袖，另一只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等等...我记得我好像在一片树林里，被一只老虎追杀，后来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救了...” “老虎？”流云微微歪头，露出思索的神色，“小姐说的是三阶赤霄虎吧？” “三阶？赤霄虎？”云翩翩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形容动物的吗？算了，入乡随俗，在人家的地盘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突然想起梦中那个“自己”说的报仇之事，顿时头痛欲裂。宅斗？她只是个苦逼的996打工人，连办公室政治都搞不定，怎么去搞宅斗？不过想到对方承诺的荣华富贵...好吧，心理总算平衡了一点。 流云端来一盆清水，从精致的玉瓷瓶中倒出几滴晶莹液体。盆中清水顿时泛起微光，但这一切对看不见的云翩翩来说毫无意义。 感受到湿润的帕子轻柔地擦拭着眼角，云翩翩不禁感叹这侍女的手法真是专业。 “姑娘，请试着睁开眼睛。” 初时尝试睁眼，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视线模糊不清，在流云的帮助下，眼前的重影渐渐聚焦。经过几分钟的挣扎，终于—— 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瞬间僵住： 雕花的红木床榻上，精致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素白的帷帐随风轻摆，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古朴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分明就是她在省内古镇旅游时见过的床！但比那些仿古建筑更加精美绝伦，处处透着真实的历史厚重感。 云翩翩猛地一拍大腿，内心疯狂呐喊： “完了完了！我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魂穿！那个疯女人没骗我！”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果然是一袭做工精良的古装。 如果说刚才还怀疑是幻觉，那么此刻，眼前的一切就是铁一般的真实。 云翩翩微微偏头，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少女——流云约莫十七八岁，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簪着两朵素雅的绢花。一袭淡青色的衣裙，款式虽简洁，但衣襟袖口处精细的暗纹却透露出不凡的品位。 这装扮，活脱脱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与现代汉服相似，却又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古韵。云翩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汉服圈里让人疯狂追捧的顶级复原款。 “流云，请问这是哪里？”云翩翩轻声问道。见少女一直站着，她下意识拍了拍床沿，“要不你坐下说？”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却让流云明显一怔。 侍女放下手中的玉瓶，却没有依言坐下，只是稍稍靠近了些。此刻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作为从小就在暗卫营修炼之人，她早已习惯了卑躬屈膝。主子赐座？这在等级森严的上京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这位“云小姐”的异常。 流云自幼家贫，因天赋出众才被秦影选中。来此之前，她就听闻过云国公府大小姐的“盛名”——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那个痴缠二皇子的废物？ 传闻中的云翩翩： 见到二皇子就死缠烂打 修炼天赋几乎为0 举止粗俗不堪 可眼前这位......流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言谈举止从容有度 眼神清明不见痴态 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这哪是什么废物？分明是位教养极佳的贵女！ 这话要让一旁懵逼的云翩翩知道，不得在心里美成什么样。 更让她在意的是——主子对此人似乎格外关注。要知道，主子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 “姑娘，这里是紫微城。” “紫微城？”云翩翩闭目沉思，试图从记忆里搜寻线索。她没注意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流云眼中闪过更深的疑惑。 此刻的云翩翩内心oS：紫微城？紫禁城我倒是知道...这该不会是异世版的皇宫吧？！ 第3章 似曾相识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原主的记忆。 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有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吗？ 她集中精神，努力冥想—— 三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寂静。云翩翩甚至能感觉到流云疑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好吧，啥也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原主还真是贴心，连记忆都不留给我......”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云翩翩决定先见见那位救命恩人，再慢慢寻找回家的方法。 毕竟，回家的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掀开身上的锦被，意外发现身体比想象中轻盈许多。虽然胸口和臀部仍隐隐作痛，但至少能行动自如了。 “看来还有内伤.....”她暗自思忖，“回去得好好调养才行。” “流云，麻烦你带我去见他。”云翩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叫‘救命恩人’一声‘喂’吧。 流云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姑娘，奴婢不敢妄言......您很快就会知晓。” 侍女这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云翩翩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救命恩人是大大大人物？ 流云将云翩翩引至梳妆镜前。 铜镜打磨得极为光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每一处细节。云翩翩刚坐下，目光触及镜中人的瞬间—— “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划破厢房的宁静。 “什么？我怎么长这样？！” 镜中少女并非不美——在幻境中所见的原主确实明艳动人，堪称绝色。而此刻这张脸...... 云翩翩颤抖着抚上自己的面颊。五官轮廓与现代的她有七八分相似，若不细看，简直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但现代二十七岁的她面容饱满莹润，而镜中这张脸—— 面色泛着不健康的青黄 两颊微微凹陷 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唇色苍白如纸 活脱脱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女！ 若说原主是盛放的牡丹，此刻的她就是株蔫巴巴的野蔷薇。 “原主该不会......从来没吃饱过吧？” 震惊之余，另一个更可怕的发现让她如遭雷击—— “老娘的c cup哪去了？！” 又一声尖叫响彻房间，身后的流云举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云翩翩颓然跌坐在绣墩上，生无可恋地摸了摸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从成熟女性直接退化到发育不良的少女！ 转念一想，这身体约莫十三四岁，确实还在发育期。但转念想到原主的处境...... “难怪像颗豆芽菜......” 流云手法娴熟地为她挽起青丝，略施粉黛。当换上那袭鹅黄色交领绣裙时—— “这质感！” 云翩翩惊叹地抚过衣裙上的绣纹。前世她曾有幸见过苏绣精品，但眼前这件...... 银线勾勒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衣襟处的缠枝莲栩栩如生 袖口蝶恋花图案仿佛要振翅而出 比博物馆里的藏品还要精美数倍！ 再看向镜中—— 人靠衣装马靠鞍，梳妆打扮后总算有了几分气色。但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子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流云见云翩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料，温声解释道：“姑娘，这是水云锦，价值五万中品灵石。” “五万？！还是中品灵石？！” 云翩翩如遭雷击，手指猛地一颤。虽然初来乍到，但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她——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交易货币就是灵石，一上品灵石等于一百中品灵石，一中品灵石等于一百下品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就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生活。而五百上品灵石就够一个修士一年的修炼资源。 前世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瞬间血压飙升：“这哪是穿衣服，分明是把一套豪宅穿身上了！” 随着和流云的交谈中，她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修仙世界，此刻所在的天玄大陆分为四国，分别是原主所在的东玄国，西月国，南氏国，北狄国。 再往上通过空间传送通道，则通达中洲大陆，有无数修仙宗门家族林立。 最后就是登顶圣仙梯跻身仙界大陆。 再说修炼之路，天玄大陆凡孩童到达十岁，则必须由灵脉球探知灵脉修炼属性。即刻吸收灵气修炼进入聚灵期，灵徒境，灵师境，灵王境，灵皇境，灵宗境，灵尊境，灵圣境，灵帝境。 在之后就不是云翩翩所能了解的事情了，云翩翩暗自庆幸：“还好以前看过小说，这设定理解起来毫无压力。” 梳妆完毕，跟随流云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假山池沼错落有致。 可现在的云翩翩，重伤未愈，每走十步就双腿发软，弯腰叹息。不知道是饿了还是什么？她感觉眼前偶有发黑。 “到了吗？” “是这里吗？” “还有多久啊？” 流云的专业素养极高，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假笑，在每一次云翩翩询问后都会十分耐心的解答，“姑娘稍等，就快到了。” 云翩翩心想，这般好脾气，要是流云在自己那个时代，绝对是金牌客服！ 穿过最后一道雕花拱门，主殿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还未踏入，便听得内里传来清朗的质问声，可惜没有听清内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答。 流云上前与侍卫低语几句。只见那侍卫快步走向殿内最高处，单膝跪地：“主子，姑娘到了。”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身侧掠过，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云翩翩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呼吸—— 这哪里是宫殿？分明是仙家洞府！ 穹顶高悬，绘着星河运转的团，织金地毯上绣着活灵活现的祥云纹，每走一步都想踩在云端。 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5A级景区，门票起码二百起步！ 果然，就是那天救自己的那个男人，尽管当时没看清，可是女人的第六感不会出错。 一袭白色交领长袍，衣袂轻盈，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腰带，饰着精致的银色花纹，为素净的服饰添了几分精巧。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部分发丝随风飘扬，尽显飘逸。 与其说是帅，不如说是美得惊心动魄。 “翩儿来了。” 清冷嗓音如玉石相击，听得人耳尖发麻。 云翩翩却猛地僵住—— 翩儿？ 这么亲密的称呼？原主和这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似乎也没有熟到这个亲密的地步吧，难不成以前认识？可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她强自镇定，行了个半生不礼：“云翩翩。” 座上人唇角微扬：“沈越。” 名字倒是挺配他气质，不过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为免失态，她快步走向右侧席位，挑了张最远的椅子坐下。全程刻意避开对视，却仍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 云翩翩刚坐下，便有侍女奉上一盏青瓷茶盏。她端起轻抿一口，茶汤入喉的瞬间—— 似雪后初霁的松林清气，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甚至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哪是茶？分明是仙露！ 氤氲茶气模糊了视线，她趁机定了定神，警告自己：别被美色迷惑，牢记穿越者守则第一条——帅哥越美，危险系数越高！ “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她放下茶盏，努力端出大家闺秀的架势，“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您这般人物想必......” “咕~” 一声悠长的肠鸣突兀地打断致辞。 云翩翩瞬间僵成石雕，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指尖无意识绞着鬓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这下真成饿死鬼投胎了！ 沉默在殿内蔓延。就在尴尬快要凝成实质时—— “报酬日后自会讨要。”沈越的声音似玉磬轻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先用膳吧。” 他广袖轻拂，侍从们立刻如流水般行动起来。 偏厅内，紫檀木长桌上已摆满了各式的菜。 原本两人分坐长桌两端，相隔数米。云翩翩正盯着远处的蜜汁火方发愁，忽见玄色衣袂掠过眼前—— 沈越竟起身坐到了离她两个座位的位置！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余光可见沈越执筷之时露出的手腕。 云翩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饭还怎么吃！ 惊诧的眼神被沈越尽收眼底。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执起玉箸，行云流水地为她布起菜来。 “清炖玄羽鸡，最是滋补。” 一块莹白如玉的鸡肉落入碗中，汤底澄澈如琥珀。 “水晶龙凤糕，易消化。” 两片晶莹剔透的糕点叠成小山。 “八宝蒸灵鹅，益气补血。” 裹着灵菇的鹅肉散发着诱人香气。 沈越报菜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剑诀，偏偏动作细致得令人心惊——连鹅肉都特意挑了最嫩的部位。 “这...不太好吧？”云翩翩嘴上推辞，手中的象牙筷却诚实地戳向水晶糕。 转眼间，她左腮鼓着灵鹅肉，右腮塞着灵鸡肉，唇边还沾着一点蜜汁，活像个偷粮的仓鼠。 “慢些。”沈越忽然抬手，指尖隔空轻点她唇角，“又没人与你抢。” 这个动作让云翩翩差点噎住。更可怕的是，她发现—— 自己竟然习惯性蹭了蹭他手指的方向！ 身体记忆警告：原主和这人绝对有问题！ 第4章 废物体验卡 只是一秒，云翩翩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太好吃了！ 干饭人干饭魂！云翩翩此刻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中，连带着那双杏眼都亮晶晶地泛着光。她前世哪吃过这些珍馐美味？上班时带的便当不过是些微波炉加热的速食，哪比得上眼前这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什么异国料理，什么米其林三星，根本比不上这一桌家常美味！更何况如今还有位谪仙般的沈越陪她用膳，食欲更是翻倍增长。 “谢谢你啊沈越，嚼嚼嚼，太好吃了，嚼嚼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嘴角不小心沾了点酱汁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苦吃。 按理说布菜都是身旁的丫鬟来做的，可沈越此刻却像是云翩翩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精准地读懂她的心思。 更神奇的是，沈越夹来的每一道菜，都恰好是她当下最想吃的。 “这些是我早些时间准备的，味道如何？”沈越轻笑着问道，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执筷，与云翩翩风卷残云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云翩翩只有一个想法，脑海中闪过一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男人会做饭，胜过单身汉；男人会下厨，胜过黄金屋。” 云翩翩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舞得飞快，活像三天没吃过饭的难民。但即便如此，她理智尚存——毕竟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原主临终前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一个国公府，总不至于穷吧？早点回去摸清家底才是正事，万一能捞到一笔横财，那岂不是美滋滋？ “谢谢你啊沈越，嚼嚼嚼……这几天叨扰你了，下午我就准备回家了，恩情自会报答。”她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而不是像个刚从饥荒里逃出来的难民。 与她风卷残云的吃相截然不同，沈越吃饭的姿态矜贵优雅，每一口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连放筷子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修长的手指衬着青瓷碗，更显得骨节分明，赏心悦目。 云翩翩偷瞄了几眼，心里忍不住感叹：果然帅哥吃饭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自带仙气滤镜，连嚼个青菜都像在拍美食广告。 沈越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直到她终于放下筷子，餍足地摸了摸肚子，他才淡淡开口：“不必，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这……不太好吧？”云翩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救命之恩，又是好吃好喝供着，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占便宜。可转念一想——国公府里那群牛鬼蛇神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呢，有个靠山总比单枪匹马强，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云翩翩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松鼠，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才含糊不清地开口：“一码归一码，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向你借点东西。” 沈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几分：“就是……灵力，能借吗？”顿了顿，又飞快补充道，“我发现自己一点灵力都没有，你应该也知道，我家里那一窝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话未说完，沈越已经了然——这是想借点灵力回去算账。 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语气却依旧淡然：“没问题，只不过，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云翩翩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 沈越却不急不缓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道：“不急，路上再说。” 这顿饭吃得云翩翩心满意足，不仅胃里暖融融的，连身上都莫名泛起一股温热感，像是泡在温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里嘀咕：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灵（零）石加成。 饭后，府中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云翩翩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小厮们来回穿梭，大包小箱地往马车上搬，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她孑然一身，除了身上这套衣裳，连个包袱都没有，倒是省事。 沈越亲自送她回房休息，临别时只淡淡道：“启程时，会有人来唤你。” 云翩翩点头应下，一进屋，就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扑，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型，长长地舒了口气。流云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姑娘这是累着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她翻了个身，盯着床顶的纱帐。 屋子里陷入良久的沉默，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云翩翩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发呆，一想到回去要面对国公府那群豺狼虎豹，还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就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糟心的是—— 她抬起手，对着窗棂映射的阳光翻来覆去地看。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了，按理说在修真界，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该测出灵脉，开始修炼了。可原主倒好，不仅灵力全无，连灵脉都像被封印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云翩翩喜提修真界废物体验卡一张。 不是说穿越必备金手指吗？她肚子里除了刚吃完的饭啥也没有。 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流云，“对了流云，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个鸡腿，还热着呢，快尝尝！” 没等流云推辞，云翩翩已经一把将鸡腿塞进她手里。油纸包刚打开，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金黄的鸡皮上还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厨房特意挑的最肥美的那个。 流云愣住了，捧着鸡腿的手微微发抖。在修真界，下人的命比草贱，主子们非打即骂都是常态。就算是沈越这样宽厚的主子，最多也就是不苛责，哪里会像云翩翩这样，不仅记得她没吃饭，还特意给她带吃的？ “谢、谢谢姑娘......”流云的声音细如蚊呐，眼眶却悄悄红了。 “嗨呀，我们是好朋友，分这么清楚干嘛？”云翩翩又瘫回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再说了，这段时间你照顾我这么辛苦，虽然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但以后跟着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第5章 太过珍重 她望着床帐上精致的云纹刺绣，思绪却飘远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灵力寸步难行。但既然老天让她穿越过来，总该给条活路吧？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云小姐，流云姑娘，主子已在府外等候，随时可以启程。\" 流云早已收拾妥当，只一个小包袱轻便地挎在肩上。云翩翩刚要伸手去接，流云却像只灵巧的燕子般闪开，抢先一步走到门前：“这些粗活交给奴婢就好。”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云翩翩的脚步在府门前猛然顿住。眼前的阵仗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尊丈余高的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的鬃毛仿佛在风中舞动，锋利的爪牙泛着寒光，似要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撕成碎片。 更令人震撼的是整齐列队的侍卫方阵。近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修士分列两侧，腰间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锋芒。他们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在普通城池横着走。五辆鎏金描银的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雕刻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灵光。 沈越一袭月白锦袍立于首驾马车旁，见云翩翩走来，微微颔首示意。待他先行登车后，云翩翩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踏上玉阶。当她掀开车帘的刹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座移动的洞天福地！ 宽敞的车厢足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雪白的皮毛，踩上去柔软得让人脚底发飘。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将车内映照得如同白昼，紫檀木案几上摆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中飘散着宁神静气的幽香。最惊人的是车顶竟绘着周天星斗，随着马车行进，星辰还会缓缓流转。 “这…”云翩翩呆坐在锦缎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垫面上繁复的云纹刺绣。前世的出租屋怕是连这辆马车的厕所都比不上，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流云识趣地去了前室与车夫同坐。就在云翩翩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时，沈越忽然取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囊。 “翩儿。”他清冷的嗓音让云翩翩心头一颤，只见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解开锦囊，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宝物：“此锦囊内有灵石十万，天行商会令牌一枚，三阶洗髓丹两枚，聚灵丹两枚。” 每报一样，云翩翩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这些…”云翩翩的喉咙有些发干。 沈越将锦囊推到她面前，唇角微扬：“既说要助你，自然要准备周全。” 云翩翩抱着沉甸甸的锦囊，只觉得这方寸之物竟似有千钧之重。她深吸一口气，将锦囊郑重地推了回去：“沈越，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这些实在受之有愧。” 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坚定地将装着灵石的锦囊奉还，“这几枚丹药我就厚颜收下了，确实是我急需之物。他日定当千金奉还。”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四枚流光溢彩的丹药。洗髓丹通体莹白，丹纹如云雾缭绕；聚灵丹则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一取出便有清香萦绕。 云翩翩将它们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心里暗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也不能太贪得无厌。 沈越见她这般举动，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牌：“既如此...这储物玉牌翩儿且收下。” 玉牌不过掌心大小，却隐隐有灵光流转，“内有我设下的灵力印记。若遇危急，只需轻点三下。” 云翩翩眼前一亮，顿时会意——这分明就是个修真界的“紧急呼叫按钮”啊！ 未及道谢，沈越已执起她的右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刹那间，淡蓝色的灵力如月华般自他掌心流淌而出，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缓缓渡入。云翩翩只觉一股暖流自指尖蔓延，如春风化雨般浸润每一条经脉，连丹田都为之轻颤。 “这是？”她惊讶地发现体内竟隐约有了灵力流动的迹象。 “一点灵力种子。”沈越松开手，那抹蓝光仍在她指尖若隐若现，“虽不能助你修炼，但危急时可作防身之用。” 云翩翩望着指尖残留的灵光，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穿越以来第一次，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真切的安心。 沈越修长的手指轻叩窗棂，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韵：“此去上京城只需半日，你且稍作休息。” 他目光扫过云翩翩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心微蹙，“流云虽机敏，但终究势单力薄。” 话音未落，车帘忽被劲风掀起。一张芙蓉面倏地探入车窗，惊得云翩翩手中茶盏差点脱手。茶水溅在绣着并蒂莲的裙裾上，晕开一片暗色。 “属下流萤，见过姑娘！” 少女声音清亮如碎玉，话音未落人已闪进车厢。云翩翩只觉眼前一花，膝前便跪了个绛衣女子。 “灵师境七阶。”流萤抱拳时腕间银铃轻响，杏眼里跳动着野性的光芒，“姑娘往后指东，流萤绝不往西。说要谁三更死，属下绝不留他到五更。” “咳，下去吧。”沈越真怕流萤又说什么。 “流萤性子直率，但办事稳妥。有她二人相助，你行事会方便许多。” 云翩翩感动得，鼻尖微酸，前世九九六打工人何曾受过这般照拂？如今竟有人如此倾力相助。 当真是…..老天爷，我再也不说你偏心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卷起漫天飞絮。云翩翩倚着鎏金窗框，看群山如巨兽脊背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被推下悬崖的剧痛仿佛仍在骨髓里叫嚣。 “云青松...”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好三叔’，马车顶上的星辰，映出她眼底翻涌的寒芒。远处上京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正有人举杯庆贺她的“意外身亡”呢。 云青松，慕风…没想到吧？我云翩翩，回来了，这一次我必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6章 归家 “姑娘，上京城到啦！” 流萤清亮的声音穿透车帘，像一束阳光照进车厢。云翩翩闻言精神一振，这一路的颠簸让她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饶是沈越贴心地加了软垫，又施了安神的熏香，仍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指尖刚触到绣着云纹的锦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巍峨的城墙如巨龙般盘踞在地平线上，玄铁浇筑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马车缓缓前行，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这座雄城的磅礴气势。 城门处排着蜿蜒的长队，形形色色的人们等待着入城。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书箱的学子，甚至还有带着武器的修士。 每人要缴纳三枚下品灵石才能入城，这场景让云翩翩恍惚间看到了现代的“沪漂”“北漂”——那些怀揣梦想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 果然，无论哪个时空，人们追逐机遇的心都是一样的。 守城的士兵见沈越的马车徽记，直接鞠躬放行，谁敢收沈越的钱，活腻了吧。四大商会会长，要是收了入城费，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城中，扑面而来的喧嚣让云翩翩眼前一亮。宽阔的街道可容八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飞檐翘角，幌子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灵药铺前飘着阵阵丹香，更有茶楼酒肆传出阵阵丝竹之声。 更令人惊叹的是街道一尘不染，每隔百步就有一个青玉雕成的聚灵法阵在静静运转。 行人衣着光鲜，有说有笑地穿梭其间。卖糖人的老伯手法娴熟，引来孩童阵阵欢呼；茶楼里飘出清雅的琴声，几位文士正在吟诗作对；就连挑担的货郎都哼着小调，脸上写满对生活的满足。 “这繁华程度，比起前世的一线城市也不遑多让啊...”云翩翩轻声感叹，忽然瞥见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暗了暗。果然，再光鲜的城池也有照不到的阴影。 “姑娘，到了。”流萤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当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瞬间僵住。方才还沉浸在繁华盛景中的心，此刻如坠冰窟。 ——这真的是国公府？ 斑驳的围墙上爬满枯藤，几处坍塌的缺口用杂乱的木板勉强堵住。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锈迹斑斑，那块本该气派的“镇国公府”匾额歪斜地挂着，金漆剥落得只剩零星几点。最可笑的是门前石狮，一只没了耳朵，另一只连爪子都断了半截。 流云搀扶她下车时，她甚至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角。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方才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姑娘…”流萤欲言又止。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啊，看来原主留下的不光是灵力全无的身体，还有这么个“风光无限”的国公府。 转身对沈越的马车郑重一礼，待那辆华贵的马车远去后，她挺直腰杆走向那扇破败的大门。流云、流萤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站在掉漆的门前，云翩翩忽然扬起一抹冷笑。她抡起门环重重砸下，沉闷的撞击声惊起檐下一群乌鸦。 “开门！”清亮的声音划破寂静，“你们的大小姐回来了——” 门环撞击的余音渐渐消散，府内却迟迟没有回应。云翩翩的耐心随着时间一点点消磨殆尽，她朝流萤使了个眼色，少女立即会意，右腿已经蓄势待发——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扉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门外，在看清云翩翩面容的瞬间，那眼睛猛地睁大。 “大、大小姐？！” 大门彻底打开，一位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仆踉跄着扑了出来。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门框，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老奴...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老人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云翩翩又不敢，最终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云翩翩胸口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这感觉来得突然又汹涌，像是深埋在心底的泉眼突然决堤——她知道，这是原主残存的情绪。 恍惚间，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看见了原主小的时候，自己坐在福伯的肩膀上嚷嚷着要骑大马，福伯总是慈爱的包容她的一切任性。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吗？ 寒风呼啸的记忆突然席卷而来。云翩翩眼前浮现出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还不到四岁的自己蜷缩在垃圾桶旁，小小的身体已经冻得发紫。那对所谓的父母放下她时，甚至连一件厚衣裳都没留下。 “赔钱货。”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结成了冰晶。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她抱起。老人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旁边的小男孩急得直跺脚：“爷爷，她嘴唇都紫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弟弟明亮如星的眼睛。 “小姐？”福伯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云翩翩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住在阴暗的棚户区，家很小，却总有一盏灯为她而亮...所有记忆都鲜活如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福伯轻轻拍着她的背，布满皱纹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 “国公爷一直期盼着小姐归家。” 这个动作让云翩翩瞬间破防——爷爷哄她睡觉时，也是这样轻拍她的背。泪水决堤而下，她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紧紧抱住了眼前的老者。福伯身上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和记忆中爷爷的烟叶味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是爷...祖父吗？”她哽咽着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身体可好？” “哎，小姐这边来。”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便带着云翩翩朝府内走去。 越往里走，青石板上渗出的寒意便越发刺骨。廊檐下结着蛛网，角落里霉斑蔓延，仿佛整座宅院的生机都被抽干了。当福伯推开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浓重的药味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云翩翩喉头发紧。 第7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床榻上，一位形销骨立的老人静静躺着。听到动静，他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动，却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爷…祖父！”云翩翩失声惊呼！ 老人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当看清床前的身影时，混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想抬起来——就像前世爷爷总爱揉乱她头发那样——却最终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 云翩翩如遭雷击。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眉间那道疤，甚至右颊那颗褐色的老人斑...都与记忆中的爷爷分毫不差！前世爷爷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别哭，别哭…”，此刻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叠。 “祖父！” “谁做的！”云翩翩此刻的怒火无人敢惹，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阴冷，而是滔天的愤怒。 记忆中那位叱咤沙场的镇国公，曾一人一枪镇守北境三月不退，先帝亲赐\"铁骨丹心\"匾额的老英雄，如今竟被折磨得形同枯槁！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为何会来这里，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归属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第二次机会——一个弥补前世遗憾，守护亲人的机会。 福伯佝偻着身子站在云翩翩身后，声音哽咽的开口，“自从大少爷杳无音信，小公子又…哎…小姐您被传坠崖身亡后，三少爷便将老爷挪到这幽涧堂，不许人伺候，更不请大夫诊治，老奴只能每晚偷偷来照顾国公爷…” “云！青！松！”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疼痛远不及心头恨意万分之一。前世没来得及救爷爷，今生竟又要眼睁睁看着同样的脸受尽折磨？ 云翩翩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哭了，是为祖父的遭遇心痛，还是为云青松的所作所为而愤怒？ 他是这个国公府的主子啊，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做！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祖父得到妥善照料。她轻轻拭去泪水，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让她心头一颤。 “祖父，您放心。”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指尖传来老人微弱的脉搏，“从今往后，翩儿会好好护着您。现在的云翩翩，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云国公闻言竟开怀大笑，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欣慰的光芒，为孙女的脱胎换骨而笑，也是为已经能看见以后的日子而笑，“好翩儿，祖父很好不必担心，去看看小雾吧，那孩子要知道你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老人艰难的抬起手，“祖父还等着看我的翩儿风风光光出嫁呢…” “去吧。” 云翩翩郑重点头，在转身的瞬间敛去所有脆弱。 “流云，”云翩翩转身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信的坚决，将沈越给的玉牌放在流云手心，“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祖父诊治，再把锦绣园旁的青竹轩收拾出来。” 流云领命而去，衣袂翻飞间已不见踪影。 锦绣园——就是原主所住的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一定很是华贵，事实也是如此。曾是让整个上京贵族艳羡的“宁要云家锦绣园，不要京城一方地”的绝美庭院。原主父亲也还在的时候，荷花满园，亭台楼阁每一处都彰显着建造者的用心。 踏进锦绣园的刹那，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云翩翩还是呼吸一滞。早已不复以前的辉煌，满目疮痍。记忆中“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如今只剩枯枝败叶，浑浊的水面飘着死鱼；回廊的雕花栏板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小姐...”流萤欲言又止。 “无妨。”云翩翩弯腰拾起一片碎瓦，阳光透过她指缝，在斑驳的地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荷花谢了还能再开，屋子破了还能重修。”她突然将碎瓦掷入池塘，惊起一群麻雀“只要根还在——” 穿过凋零的九曲回廊，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还未走近厢房，尖锐的争吵声便刺破寂静—— “我的好弟弟，姐姐劝你早点坦白东西藏哪儿了。”那声音甜得发腻，却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你说我天天过来审你，我也很累呢~” “二小姐不必跟这种贱种废话！”另一个粗粝的女声接话，伴随着皮鞭破空的爆响，“让奴婢用刑，保管让他乖乖招供！” “不要！求求您二小姐！”少女带着哭腔的哀求传来，“小公子也是您的弟弟啊！您就不怕...不怕少爷和大小姐回来找您算账吗？” “哈！云翩翩？”尖利的女声突然拔高，“她早就——” “砰——！” 门板在云翩翩脚下四分五裂，半扇雕花木门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屋内立柱上。她微微一愣——沈越渡给她的灵力竟如此霸道？ 屋内的景象却让她瞬间血液凝固。 三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两个丫鬟已经奄奄一息。而中间那个满脸血污的小男孩，在听到动静时艰难地抬起头—— “小雾？！” 云翩翩如遭雷击。那张稚嫩的脸庞，那双倔强的眼睛，甚至连右眼下那颗小小的黑痣，都与记忆中的弟弟一模一样！ 前世零碎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回响： “姐姐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小男孩举着木棍挡在她身前 病榻上的少年死死攥着她的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什么随机穿越，什么巧合——这都是命运给她的救赎！ 电光火石间，云翩翩已闪身挡在三人面前。抬腿的瞬间，体内灵力奔涌而出，狠狠踹在那婆子肥硕的肚腹上。 “啊——”婆子像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桌椅。 云翩翩不紧不慢地踩住她的腹部，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绣花鞋底却一点点加重力道，听着脚下杀猪般的惨叫，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才...是谁说要严刑拷打来着？” 第8章 收点利息 “啪！” 一记耳光扇得婆子头冠歪斜。 “嗯？谁说的？” “啪！” 当第五个巴掌落下时，那婆子已经肿成猪头，涕泪横流地朝主座伸手：“二小姐，二小姐救命啊！奴才都是奉您的命...”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体内那股淡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右腿。她足尖轻点地面，看似随意地一踢—— “嗖！” 那婆子肥胖的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荷塘，溅起丈高的水花。枯败的荷叶随着波浪剧烈摇晃，惊起一群栖息的水鸟。 “恶奴落水，倒是应景。”云翩翩抚掌轻笑，这才转身看向主座。 端坐在那里的女子一袭柳绿色广袖留仙裙，发间浅绿色丝带随风轻扬。远看倒像幅工笔美人图——如果忽略她眼中淬毒般的恨意。 “云、云翩翩？！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云翩翩一脚踢开脚下的婆子，绣鞋踏过满地狼藉，“可惜啊二妹妹，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 “不肯收我！” 云笙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褶皱，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与青瓷茶盏相映，“大姐姐命可真硬，坠崖都死不了，竟然还能回来。” “不过...” 她突然掩唇轻笑，眼底闪过讥诮。 “不过什么？”云翩翩一步步逼近，绣鞋踩过满地碎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没想到我这个‘废物’能活着回来？你信不信——” 她突然俯身，指尖挑起云笙的下巴：“我现在就能收拾你？”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云翩翩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猛地收缩，却仍强装镇定。 “记好了，”她贴着云笙耳畔轻语，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千倍奉还。” “啪！\" 裹挟着灵力的巴掌狠狠扇下。云笙整个人从座位上掀翻，发髻散乱地撞在柱子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云翩翩！我杀了你！”云笙尖叫着要爬起来。 “啪！”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次直接打飞了两颗后槽牙，血沫溅在青绿裙摆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你什么你？”云翩翩直接跨坐在她身上，揪着衣领将人提起来，“方才不是挺能说？” 看着地上肿成猪头的云笙，云翩翩终于畅快地大笑出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猪头相啊！” 在现代社会，她从不敢如此快意恩仇。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去他妈的以德报怨！ “流萤宝贝~”她朝身后勾了勾手指，声音甜得像掺了蜜，“过来给我接着打。今天要是不让云笙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就不姓云！” “是！”流萤早就摩拳擦掌，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提起云笙的衣领。拳头带着破空声落下，每打一下还脆生生地报数：“谢小姐赏第一拳！谢小姐赏第二拳！” 云翩翩故意没让侍女带弟弟离开。她就是想让小雾亲眼看着——被欺负了就要十倍百倍地打回去！ 可当她转身时，看到的却是小雾双手摸索着地面，跌跌撞撞朝声源处爬来。“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少年焦急地呼唤着，那双本该灿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白的阴翳。 云翩翩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扶起弟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眼角的疤痕——那分明是利器划伤的痕迹！ “咔嚓”一声，云翩翩硬生生捏碎了椅子扶手。 远处，流萤的报数声还在继续：“谢小姐赏第九拳！”伴随着云笙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够了。”云翩翩突然开口，轻轻将弟弟护在怀里，“留她一口气。” 怒火更胜，她颤抖着扶起云雾，坐在一旁干净的椅子上，转头问着旁边的侍女，“你说，小公子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唤作芳华的侍女瑟缩在雕花廊柱旁，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褪色的裙角。她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小姐...”芳华哽咽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自您三个月前突然失踪，府里上下都说...说您是执意跟着二皇子殿下去围猎时...遭遇了不测。” 她说到此处，突然捂住嘴，瘦弱的身子弓得像片秋风中的落叶。 “小公子说什么都不信，一个人偷偷跑去二皇子府上寻您...”芳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回来时...回来时浑身都是伤...”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后来小公子的眼睛也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芳华突然扑通跪下，沾满泪水的脸庞仰望着云翩翩：“奴婢...奴婢亲眼看见小公子临行前，喝了三夫人亲自端来的那碗药...” 她的眼中迸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火光，“可奴婢只是个卑贱的丫鬟，没有证据...” “又是二皇子。”云翩翩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寒芒如刀。 记忆中的原主为了这个薄情郎君，甘愿放下国公府千金的身份，甚至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而那个男人，不仅将她的真心碾作尘土，如今连她年幼的弟弟都不放过。 她垂眸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云雾，少年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本该明亮如星的眸子如今蒙着层灰雾，却仍努力对她露出乖巧的笑容。 “姐姐，我没事的...”云雾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令人心惊。明明自己痛得发抖，却还软声安慰她：“姐姐回来就好...”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多好的孩子啊！她恨不得给从前的自己一记耳光，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具身体已是自己的了。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鼻尖发酸——弟弟的手上布满细碎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狰狞的红。她紧紧回握住那只小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温暖与力量都传递给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猛地抬袖拭去，粗粝的衣料在眼角留下淡淡的红痕。 这是最后一次流泪了。她在心中立下血誓，从今往后，所有伤害过祖父和弟弟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这时流萤利落地从云笙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云翩翩身边，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餍足的神情，活像只刚饱餐一顿的猫儿。 “手疼吗？”云翩翩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流萤微微发红的指节上。 流萤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抖了抖衣袖，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姐放心，奴婢一餐能吃两个大馒头呢！”她挥了挥拳头，袖口翻飞间露出结实的小臂，“这点力气还是有的，揍人正合适！” 云翩翩慵懒地倚在主座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裙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靴尖，二郎腿翘得漫不经心，却莫名透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她抬眸，淡淡吩咐道：“芳华，带小公子回房，再找个大夫仔细瞧瞧。”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芳华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云雾。可少年却微微摇头，苍白的手指轻轻攥住云翩翩的衣角，仰起脸，睫毛轻颤，声音又轻又软：“姐姐，我真的没事……” 云翩翩垂眸看他，少年瘦弱的身形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青竹，倔强地不肯倒下，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蒙着一层雾霭，看得她心头一刺。 “听话。”她伸手揉了揉云雾的发顶，掌心触感柔软，像是摸到了一只乖顺的小动物。可随即，她眸色一沉——这么漂亮乖巧的弟弟，居然被人欺负成这样？ 不可饶恕！ 她收回手，起身时裙裾翻飞，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瘫着的云笙。这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二小姐，此刻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云翩翩冷笑一声，抬脚跨过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院门，假山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侧眸一瞥，只见先前那个被她一脚踹进池塘的婆子正鬼鬼祟祟地缩在石头后面，肥胖的身子恨不得嵌进缝隙里。 呵，这老东西倒是机灵，刚才看她家二小姐挨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知道躲了？ 云翩翩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这婆子平日里仗势欺人、对云雾吆五喝六的嘴脸，顿时心头火起——刚刚那一脚踹得她脚尖都隐隐作痛，这死婆子一身肥膘，倒是挺耐揍？ 那婆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浑身一抖，转身就想溜。 “想跑？” 流萤早就看穿了自家小姐的心思，唇角一勾，身形如风般掠出，一把揪住那婆子的后领，手臂一扬—— “嗖——噗通！”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半空，紧接着，水花四溅，池塘里又多了个扑腾的落汤鸡。 流萤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嗯，这次入水姿势比刚才标准多了。” 云翩翩唇角微扬，眼底寒意未散，却多了几分畅快。 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9章 两个都打 另一边，当云翩翩刚踏入锦绣园之时，檐角暗处便闪过一道黑影。那暗探瞳孔骤缩，手中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转眼便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云府西苑书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着缕缕青烟。沉香木案几前，云青松广袖垂落，狼毫在澄心堂纸上挥洒自如。“静心”二字渐成，笔锋如刀削斧凿，力透纸背。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间那道悬针纹愈发深刻。 “好字！”二皇子抚掌轻笑，腰间蟠龙玉佩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他斜倚在紫檀圈椅上，杏黄衣摆铺开如流云。 云青松搁笔轻笑，袖口金线暗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殿下谬赞。不过是些修身养性的把戏...”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夜枭三声急啼。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转向朝堂密议。案上茶汤渐凉，二皇子指尖轻叩汝窑茶盏：“听说赤月山脉近日有异兽暴动？” “正是。\"云青松捋须而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那悬崖深逾千丈，崖下还有五阶的赤瞳魔猿...\"说着突然笔锋一颤，墨汁在“静”字上晕开狰狞黑斑。 二皇子把玩玉佩的动作微滞，唇角却扬起弧度：“如此说来，我那未过门的王妃...” “殿下尽可宽心。”云青松取过青玉镇纸压住污损的宣纸，“便是灵师境修士跌落那万丈深渊，也难...” 话音未落，书房雕花门突然被劲风撞开。黑衣暗卫单膝跪地，额前还挂着夜露：“大人！锦绣园...” “混账！”云青松拍案而起，砚台中墨汁溅上他霁蓝官服。二皇子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却仍维持着矜贵笑意：“云大人，看来有急事？” 那暗卫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几乎变了调：“大、大人！大小姐回来了！不仅命人将国公爷抬回锦绣园医治，还……还一掌将二小姐打得昏死过去！” “轰——” 云青松脑中如惊雷炸响，身形猛然一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脸色铁青，眼中阴云翻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二皇子原本戏谑的神情骤然凝固，指尖的蟠龙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而落。他缓缓站起身，檀木椅扶手在他掌下寸寸崩裂，木屑纷飞。 “呵……”二皇子低笑一声，眼底却如寒潭般森冷，“云大人，看来你府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云青松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狼毫笔“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洒在案几上，如泼开的血。 “好，很好……”二皇子怒极反笑，眸中杀意凛然，“既然她这么想找死，那这次——本殿下亲自送她上路！” 与此同时，锦绣园内。 云翩翩缓步穿行于庭院之中，指尖拂过廊柱上剥落的朱漆，目光扫过杂草丛生的花圃，眼底冷意渐深。 她刚刚翻看过账簿，越看越觉得可笑——堂堂正一品大员的府邸，名下商铺无数，账上竟只剩五万两中品灵石？ “呵……”她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账簿，“云青松手下的管家，倒是会‘协助’啊。”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蛀空了锦绣园的家底！ 她抬眸环视四周，园中处处透着衰败之象，就连曾经最繁华的亭台楼阁，如今也只剩残垣断瓦，蛛网横结。 “修缮……”她揉了揉眉心，盘算着所需的灵石数目，心中冷笑，“看来，得先清理清理家里的‘耗子’了。” 流云快步走入内院，单膝跪地，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已经医治妥当，现下睡下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云三爷来了。” “哦？”云翩翩眸光一闪，脑中“叮”的一声，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原本还盘算着要如何一个个收拾这些人，没想到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去会会他们。”她拂袖起身，眼底冷意一闪而逝。 议事厅内，云青松、二皇子，以及一个陌生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云青松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倨傲，此刻正冷眼盯着门口，显然就是云青松的儿子——云言。 三人脸色阴沉，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云翩翩却丝毫不急，步履从容地踏入厅内，一袭鹅黄色长裙衬得她清冷如霜，偏偏唇角含笑，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翩翩平安归来，三叔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云青松率先开口，语气慈爱，眼底却暗藏锋芒。 云翩翩笑吟吟地坐下，单手托腮，故作天真道：“三叔气色真好，想来这段时日过得甚是舒心，脸都圆润了几分呢。” ——言外之意：吞了我的家产，吃得挺饱啊？ 云青松面色不变，依旧一副长辈关切的模样：“翩翩能平安回来，三叔高兴还来不及，你不在的日子，三叔可担心坏了。” 站在一旁的云言暗自冷笑，眼中满是轻蔑：“不过是个废物，仗着大房嫡女的身份就敢目中无人？她也配？” 他忍不住讥讽道：“妹妹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二皇子和父亲等了许久。” 云翩翩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故作茫然：“你说谁？二皇子啊——” 她环顾四周，视线故意从二皇子身上掠过，又收回，“在哪儿呢？” “啪！” 高位上的二皇子勃然大怒，一掌拍碎案几，檀木桌案瞬间四分五裂！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云翩翩！” ——这女人，竟敢当众让他颜面尽失！若不是婚约尚在，他真想现在就拧断她的脖子！ 云翩翩慢悠悠地收回手，唇角微勾，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二皇子见她这般姿态，心中冷笑——“果然，这女人还是怕了，现在知道要来讨好本殿下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正准备等她低头认错，却猛然对上一双寒冰般的眸子！ “唰——！” 云翩翩身形如鬼魅，瞬息闪至他面前，素手扬起，带着凌厉的掌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二皇子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跟谁大呼小叫呢？”她冷笑，嗓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满堂死寂！ 第10章 休书 云青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云翩翩的手腕，声音发颤：“翩翩！你怎可对二皇子无礼？！” 二皇子缓缓抬手，指腹擦过嘴角的血迹，眼底杀意翻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当众掌掴！ 可偏偏，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直接动手，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与一个女子计较…… 忍！必须忍！ 然而，就在云青松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还能转圜时—— “啪！！！” 比方才更狠、更响的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云青松脸上！ 云翩翩这一巴掌铆足了劲，直接将他扇得踉跄后退两步，右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血！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除了流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云翩翩身后，其余云家众人全都瞪大眼睛，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 这……这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大小姐吗？！ 她怎么敢？！ 怎么敢打二皇子？！ 怎么敢打云青松？！ 然而，就在众人惊骇之际，云翩翩突然变脸—— 她委屈地揉了揉手腕，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三叔~” “翩儿刚刚就是轻轻摸了二皇子一下……”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至极，“您也体验了，又不痛，对吗？” “都怪翩儿病刚好，手上没个轻重……”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活脱脱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 “翩儿想着身体刚恢复，便想让三叔看看，只是方法没选好……”她咬着唇，声音越来越小，“都怪翩儿……” ——众人：“？？？” 云青松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皇子脸色铁青，指节捏得泛白，恨不得当场掐死她，却碍于身份，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而云翩翩呢？ 她低着头，肩膀轻颤，仿佛委屈至极——可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正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嘿嘿嘿，此刻云翩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一朵盛放的白莲花， 云青松的脸色本就阴沉如墨，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汁来。他死死盯着云翩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说她对？ 那岂不是承认她当众掌掴二皇子和自己这个三叔是理所应当？！ 说她错？ 堂堂云家三爷，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巴掌抽得嘴角渗血，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上京城笑掉大牙？！ 进退两难，憋屈至极！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一道尖锐的嗓音骤然刺破凝滞的空气—— “云翩翩！你该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笙被人搀扶着站在议事厅门口，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淤青，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活像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居然醒了？！ 云翩翩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啧，恢复得倒挺快，看来我还是下手轻了。” 云言一见妹妹这副惨状，顿时心疼得肝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座位上，那副宝贝心肝的模样，仿佛云笙是块一碰就碎的琉璃。 “笙儿，疼不疼？哥哥给你渡些灵力……” 二皇子也立刻凑了过去，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脸，此刻堆满了柔情蜜意，嗓音腻得能滴出蜜来：“笙儿~” ——那副殷勤嘴脸，看得云翩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恶心，继续扮演她的“柔弱白莲”，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妹妹这么快就能下床了？看来二皇子是真关心你呢~”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才是一对儿呢~” 云笙闻言，立刻切换成绿茶模式，纤纤玉手轻抚脸颊，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姐姐千万别误会……姐姐和二皇子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笙儿怎敢痴心妄想……” “笙儿~” “二殿下~” 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空气中仿佛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呕！ 云翩翩差点把早饭吐出来！那可是沈越亲手准备的早膳！要是因为这对狗男女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胃液，心中冷笑：“绿茶是吧？谁不会啊！” 下一秒，她突然捂住心口，黛眉轻蹙，娇弱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 “哎呀，我头好晕……”她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昏过去，“定是方才被三叔和二皇子的威压吓到了……” ——众人：“？？？” ——云青松&二皇子：“！！！” ——这女人怎么比云笙还能演？！ 云翩翩眸光流转，视线在二皇子和云笙之间扫了个来回，忽地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刺眼，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看来是我错了——”她拖长了音调，指尖轻轻敲击桌案，“不该棒打鸳鸯呢~” 话音未落，她蓦地一拍桌子，扬声道：“流云！备笔墨！” 流云动作利落，转眼便将宣纸铺开，墨汁研好。云翩翩气势汹汹地提笔—— 然后僵住了。 ……这毛笔怎么拿？ 她盯着手中那根陌生的狼毫笔，眼角微抽。草率了，忘了这世界用的是毛笔！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能露怯！云翩翩硬着头皮蘸墨，手腕一抖—— “唰！” 宣纸上顿时多了一团扭曲的墨迹，活像只被踩扁的蜘蛛。 众人：“……” 空气一时凝固。 流云适时上前，恭敬道：“小姐，让奴婢代笔吧。” 云翩翩狐疑地瞥她一眼：“你会？” 流云垂眸，语气平静：“会……一点点。” 一炷香后。 当流云将那纸休书呈上时，云翩翩盯着上头工整隽秀的字迹，眉梢高高挑起—— “流云，你这叫‘一点点’？”她指尖点着纸面，似笑非笑，“就这功底，怕是能去翰林院当差了吧？” ——你的“亿点点”和我的“一点点”，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懒得再拖，素手一扬，休书“啪”地甩到二皇子面前。 “休书？！”二皇子展开一看，瞳孔骤缩，猛地拍案而起，“云翩翩！你怎么敢——” “哈？”云翩翩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她懒洋洋地一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废。” “你要娶我二妹也好——” 她顿了顿，忽地粲然一笑，“或者娶头猪也罢，都与我无关咯~” 云笙闻言，眼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却丝毫没听出话中的讥讽——这蠢货，还真当是在夸她！ 而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可怒极之下，他竟恍惚觉得—— 眼前这个嚣张肆意的少女，比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云翩翩…… 耀眼千百倍。 第11章 想走？ 云翩翩莲步轻移，裙裾如流云般拂过地面，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到云笙面前。她微微倾身，朱唇贴近云笙耳畔，吐息如兰，说出来的话却似淬了毒的冰刃： “姐姐不要的垃圾，你尽管捡去便是——”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让云笙浑身一颤，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此事既了，本官先行告退。” 云青松铁青着脸，官袍一甩就要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却见云翩翩广袖一展，如流云般拦在他面前。 “三叔别急呀~” 少女笑靥如花，眼底却凝着千年寒霜。她指尖轻抚袖口绣着的缠枝纹，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桩‘小事’，需要和三叔‘知会’呢。” ——好一个“知会”！ 云青松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官袍下的手攥得死紧。他这位侄女，如今竟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跟他说话！ 云翩翩心中冷笑：这时候倒想起摆官架子了？ 她优雅地转身，纤纤玉指轻轻叩击案几。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云青松心尖上。 “今日清点库房，发现账册有些...有趣的地方。”她指尖一顿，抬眸时眼中精光乍现，“账房说，是三叔‘借’的。” “可如今府中.祖父…” 她轻叹一声，袖中滑出一本账册，“连给祖父买药的灵石都要精打细算呢。” 云青松额头渗出细汗，正欲开口—— “五百万。” 云翩翩红唇轻启，吐出一个让满堂变色的数字： “中品灵石。” “荒唐！” 云青松如遭雷击，身形都歪了几分。他分明只动用三百万，何来五百万之说？！ 云翩翩不紧不慢地翻开账册，玉指轻点： “三叔莫非忘了？” “赡养父亲本是为人子的本分。”她忽然敛了笑意，眼神锐利如刀，“如今祖父由我奉养，这些年还有以后的花费...” “还是说——”她忽然莞尔一笑，却让人脊背发凉，“三叔要做那背信弃义之徒？”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砸下，云青松眼前一黑，终于明白—— 今日这五百万，不只是讨债...... 更是要他当众身败名裂！ 见云青松面色如枯槁，唇色灰败，云翩翩却仍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而且翩翩此番遇险，我查到那二......” “住口！”云青松骤然厉喝，声音里透着几分惶急。 他深知这丫头既能活着回来，探得些蛛丝马迹也不足为奇。 只是万万不可——决不能让二皇子卷入其中！ 他强自镇定道：“此事到此为止，明日灵石自当如数奉上。”顿了顿，又冷声问道：“本官可以走了么？” 云翩翩见目的已达，本也不是那等强留之人，便向流萤递了个眼色。 二皇子见状，只当这场闹剧已然落幕，正欲随云青松一同离去。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须得从长计议才是。谁料行至门前，云青松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自己却被一道纤影拦住了去路。 但见流萤斜倚门框，一腿屈起抵在对面门框上，裙裾如流云轻荡。分明是个娇俏少女的姿态，却透着不容逾越的威严。 “放肆！”二皇子怒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今日所受之辱，已远超他这金枝玉叶所能承受的极限。 云翩翩闻言转身，眸光如水般在二皇子阴沉的脸上流转。 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似三月春光：“说来也巧，殿下与我三叔当真是心有灵犀。既然婚约已解......”她纤指轻点朱唇，作思索状，“先前那些花销，也该好好清算才是。”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道：“共计五百万零二百五十中品灵石。念在往日情分上......”话未说完，便被二皇子咬牙切齿地打断： “不必！”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朱唇轻启：“原来殿下偏爱这‘二百五’之数？”她以袖掩面，肩头微颤，银铃般的笑声从指缝间溢出，“也罢，君子成人之美，翩翩自当成全殿下这番心意。” 紧接着，她扬手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声音清脆悦耳： “方才的一切，我已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明日辰时，我在国公府前院恭候二位。” “所以，现在两位可以走了。” 二皇子脸色阴沉，冷笑一声：“我竟不知，云大小姐如此精于算计。这灵石，我给——就看你拿不拿得起！” 撂下狠话后，他愤然转身，与云青松踉跄离去。 “切，吓唬谁呢？”云翩翩轻哼一声，还故意提高嗓音，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二位可别忘了——明天，我亲！自！查！验！” 那两人脚步一顿，上台阶时险些崴了脚，狼狈至极。 这边，云翩翩心情大好，兴致高涨时，还和流萤击掌相庆。 “这只是收点利息罢了。”她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若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仅仅是个开始。伤害原主的人，欠下的血债，一个都别想逃！她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殊不知，远处楼阁飞檐之上，一袭雪衣的男子屈坐，慵懒的抬着下巴，低笑出声：“当真……妙极了。” 料理完这些事，云翩翩想着再去探望小雾，便带着流萤和芳华朝疏桦园走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回头，却空无一人。 “有鬼吗？”她嘀咕着，心里莫名发毛，“真是诡异……” 流萤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小姐，怎么了？” 云翩翩也说不上来，只得摆摆手，“算了，没事，走吧。” 到了疏桦园，云翩翩没让芳华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之处，四壁萧然——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竟再无他物。 云翩翩眉头一皱，心里暗骂：“奶奶的，早知道该多敲诈一点！” 榻上少年闻声而起，虽目不能视，却在云翩翩踏入院门时便已察觉。待雕花木门发出“吱呀”轻响，他早已整衣相迎，苍白修长的手指分毫不差地朝向她的方向。 第12章 睡地板 云翩翩心中一痛，连忙上前扶住云雾，生怕他磕着碰着。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轻松地引着他在椅上坐下，声音温柔似水：“怎么知道我来了？” 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瘦削的肩，她心头又是一紧，却仍柔声询问，“今日大夫看过，身体可好些了？” 云雾摸索着坐下，朝她的方向扬起一抹笑。那双无神的眼眸本该黯淡，却因他纯粹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澄澈：“姐姐，我虽看不见了，耳朵却更灵了，心也愈发透亮。”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大夫说……眼中有异物，他取不出，需再想想办法。” 云翩翩沉默一瞬，攥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原主失踪后，云青松掌家，府中下人惯会捧高踩低。云雾院里的份例早被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克扣殆尽，无非是觉得一个瞎眼少爷翻不起风浪，便肆无忌惮地欺辱折磨。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开口，又听见云雾骄傲的说，“姐姐今日好厉害，将三叔和二姐姐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威风。” 云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若是父亲还在，哪能让姐姐做这这些事情。是小雾没用，没守好这个家。” 他顿了顿，“三叔，二姐姐，二哥，他们向来狠辣，二皇子也不是姐姐的良配。幸好，幸好姐姐今日已经解除婚约了。” “我马上就十岁了，很快就能参加灵脉测试。”云雾突然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加倍修炼，以后换我来保护姐姐！保护好这个家！” 云翩翩望着他，恍惚间仿佛看见前世的云雾与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说着说着，云雾竟低声啜泣起来。云翩翩连忙上前，用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这张与前世弟弟如出一辙的脸庞，她心疼不已：“乖，姐姐相信你。姐姐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随即，她故意扬起语调，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着，“小雾你是没看见，那几个老狐狸今日被我收拾了一通，你是没看到云笙被我揍成猪头的模样。” 说着云翩翩觉得十分快意，哈哈大笑起来。“今日只是收点利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今日从三叔和那二皇子搜刮了一千万中品灵石，让我想想啊，该怎么分配才好。” 院外，芳华，芳媛几人都静静候着，听着屋内时而低语、时而欢笑的声音，直到戌时将至，才见云翩翩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见芳华、芳媛、流云、流萤都在院外等候，云翩翩大步上前，目光沉沉地看向芳华：“小公子原来的婢女芳梨和芳杏呢？” 芳华和芳媛对视一眼，将实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小姐离府后，命我俩照顾小公子。可没过几日，芳梨端来一碗药，说是三夫人体恤小公子修炼辛苦，特意赐的补药。够来小公子去二殿下那里回来之后，眼睛便开始流血……” 芳媛声音哽咽：“我们想去请大夫，可芳杏却说府中大夫都在二公子院里，求了许久，二公子根本不理。后来……” 她抹了抹眼角，“我们只好趁夜，由管家帮忙，偷偷带小少爷去外头求医。可大夫说，需三阶清心丹才能治，东玄国炼药师稀少，哪里寻得到？最后……只能将小少爷带回来。” 芳华咬牙继续道：“不仅如此，小姐一走，二小姐就带人闯进锦绣园，把东西全搬走了，说是……二公子日后娶妻，大房总该‘表示表示’。我们阻拦，却被二公子的侍卫打了出来……” 云翩翩眸色骤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如墨：“芳梨芳杏背主，等我找到决不轻饶，你们二人继续跟在小公子身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到我身边。” 芳华、芳媛重重点头。她们知道——大小姐既已归来，那些欺辱过他们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云翩翩携着流云、流萤二人踏着暮色回到锦绣园时，西沉的残阳正将最后几缕金晖斜斜地投在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杂着腐朽木头与陈旧织物的霉味便挟着尘埃扑面而来，惊起墙角几只正在结网的蜘蛛。 屋内景象令三人齐齐怔住。昔日精致的檀木床榻已然塌陷一角，雕着缠枝莲纹的床柱上爬满虫蛀的孔洞；案几上积尘厚得能描摹出飞鸟的爪印，那盏曾经价值连城的琉璃宫灯如今只剩锈蚀的铜架；唯一一把黄花梨圈椅斜倚在窗边，椅腿断裂处露出参差的木茬，随着穿堂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她还心疼云雾，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云雾呢。 “看来今晚我们连地板都没得睡了。”云翩翩苦笑着摇头，眸中仍然荡漾着如星星般的光亮。 她心态一向不错，这点困难还不足以打倒她。 流云正踮脚避开地板上翘起的木刺，忽听得头顶“啪”地轻响——半片脱落的金漆牡丹纹正好落在她掌心。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小姐，这地方连落脚都难。”流萤忽然闪着杏眼，银铃般的声音划破沉寂，“不如让我和流云来想想办法？”话音未落，两个丫头就如蝴蝶一般消失在门外。 云翩翩的手悬在半空，突然后悔对于沈越给的东西就不该推辞！那可都是钱啊！现在想起来云翩翩仿佛失去了一个大宝贝般的疼痛，捂着胸口，心在滴血。 估摸着流云和流萤归来尚需些时辰，云翩翩索性信步踱向荷塘中央的六角亭。 夜风拂过，树叶簌簌轻响，水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宛如撒了一池碎玉。褪了色的朱栏在月色下泛着暗红，像是被时光浸透的旧绸缎，而她倚栏而立，衣袂随风微扬，恍若一幅淡墨晕染的画。 她深深吸了口气，夜风裹挟着不知是什么花的清香沁入肺腑，凉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让头脑为之一清。 第13章 天上掉下个大帅哥 这般澄澈的月色，在现代早已成了奢侈。工业的浓烟遮蔽了星空，霓虹的喧嚣吞噬了宁静，人们追逐着所谓的发展，却连抬头望一望月亮的时间都没有。 ——就像命运，始终吝啬于给予她半分温柔。 被亲人抛弃，至亲相继离世，最后连死亡都猝不及防。或许此刻，她的身体还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公寓里，无人知晓，直至腐坏的气息惊动邻居，才会有人破门而入，发现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而今，她却穿越至这天玄大陆，成了国公府的嫡女。祖父的慈爱、小雾的依赖，无一不在提醒她——这场奇遇，真实得近乎残忍。 原想着等处理完国公府的烂摊子，便带着灵石远走高飞，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逍遥度日。可如今看来，这计划怕是难以实现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医治祖父日渐衰败的身体，调养小雾孱弱的根基，修缮这破败不堪的国公府，还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说到修为，云翩翩忍不住扶额。 别人穿越不是自带逆天系统，就是身怀绝世灵根，怎么轮到她，就只剩一身暗伤外加赤霄虎的追杀？ 她简直想揪住原主的衣领怒吼：“这份‘厚礼’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啊！” 越想越气，她猛地一拍栏杆，震得亭角风铃叮当作响。仰头望向浩瀚星河，她终于忍不住愤然喊道：“我的金手指呢？！老天爷，你也太狠心了吧！” 云翩翩正懒洋洋地趴在护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栏杆上剥落的朱漆。忽地，远处枯荷丛中传来一阵异动，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开了残败的荷叶。 池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岸边的老槐树簌簌颤抖，抖落几片枯叶，飘飘荡荡坠入水中。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暗自盘算，“完了完了，沈越借我的那点灵力应该还没耗尽？应该……能应付吧？” 念头刚起，猛然间—— “哗啦！” 一道雪色身影如流光破水而出，刹那间逼近！云翩翩瞳孔骤缩，慌忙后退，却被身后的石凳绊住脚踝，整个人向后仰倒。电光火石间，那道白影已欺身而上，将她狠狠压在了冰凉的石桌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她死死闭紧双眼，纤长的睫毛颤如蝶翼，双手胡乱挥舞着，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清越如冰玉相击，又似寒泉漱石，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擦过她的耳廓—— “云大小姐今日在国公府大杀四方，威风凛凛，怎么到了在下面前，反倒吓破了胆？”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云翩翩耳尖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心里哀嚎：“救命，耳朵要怀孕了……” 她悄悄掀开一条眼缝，月光如水，为来人镀上一层朦胧银辉。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潋滟含情，薄唇如染朱砂，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分明是个谪仙般的俊美男子，偏偏眼底藏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云大小姐……”男子忽然僵住，嗓音微哑，“可否松手？” 云翩翩一愣，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搂着他的腰，而左手……抵在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固。 她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犯罪现场”，霎时面红耳赤，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这人的手，似乎也……不太规矩？ 目光下移，果然，对方修长的手指正虚虚按在她的胸前，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捏了捏？ “你——”云翩翩勃然大怒，手心灵力汇聚，双手猛地发力，险些将人直接推落荷塘。 “扑通！” 水花四溅，二人手忙脚乱地分开，一个狼狈地撑着石桌，一个踉跄着扶住栏杆，衣袍凌乱，发丝交缠，活像一对被撞破私情的野鸳鸯。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云翩翩结结巴巴地辩解，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该死，怎么结巴了。 玄烨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唇角微勾：“巧了，在下也不是。” 玄烨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雪色广袖在月色下如鹤翼舒展，银线暗纹流转间，衬得他愈发清贵逼人。见她从结结巴巴到满脸涨红的模样，他唇角微勾，眼底浮起一丝玩味：“本王被你轻薄了，云大小姐打算如何补偿？” “轻薄？！”云翩翩瞪圆了杏眼，手指先是指向自己，又猛地指向他，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不是，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也被你……那什么了，我们两清！” 玄烨低笑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抬，五指微张，比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云翩翩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身无二两肉，前后分不清。”他嗓音清冷如玉磬，偏偏字字带刺，毒舌得让人牙根发痒。 “你——！”云翩翩气得磨牙，奈何体内灵力所剩无几，打是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试图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行！行！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得狡黠，指尖轻轻勾住衣领，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挑衅般道：“反正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王爷若是想要，尽管来取？” 玄烨被她这副无赖模样逗得险些破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薄唇微勾：“云大小姐这是打算赖上本王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本王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本王似乎还未请教云大小姐芳名。” “哈？”云翩翩夸张地瞪大眼睛，眉飞色舞地叉腰，“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自报家门的？ 她故意拖长声调，学着对方的口吻，“不会吧不会吧~” “玄烨。”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声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名字。” 还没等她反应，这人又自顾自地说道：“叫你翩儿如何？或者...翩翩儿？” 云翩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神经病啊！谁要跟一个夜闯民宅的登徒子这么亲昵？明明知道名字还那般询问她，还翩翩儿？这人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巴长在你身上，我还能缝起来不成？”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玄烨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好整以暇地示意：“继续。”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云翩翩悄悄勾起嘴角，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yes’的手势。有戏！ 她立即戏精上身，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虽然你修为高深，但这里可是国公府！”张开双臂划了个大圈，“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又突然抱胸后退一步，“再说了，你都是‘本王’了，还和我这种普通人计较？所以呢，我们互不相欠，就此别过！” 见玄烨要开口，她眼疾手快地抢先道：“不过嘛~” 突然凑近，眨了眨那双灵动的杏眼，“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本小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她狡黠一笑，竖起食指晃了晃：“毕竟在本大小姐这里，帅哥一向有特权~” 果然，老祖宗说得对，美色误人啊！云翩翩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波操作简直完美。 正说着，远处隐约传来流云的呼唤声，云翩翩眼珠一转，脚尖悄悄后撤，趁玄烨不备，猛地转身就跑——“我爷爷喊我回家吃饭！你别跟来！” 她跑得飞快，衣袂翻飞，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还不忘回头喊一句，生怕他追上来。 玄烨站在原地，并未追赶，只是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微扬，眼底笑意渐深。 夜风拂过，荷塘泛起涟漪，他的低语消散在风中，却似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第14章 洗涤灵脉 夜风微凉，云翩翩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穿过荷塘边的碎石小径，绕过嶙峋的假山群，终于在斑驳的石影后瞧见了流云的身影。 那丫头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笼，暖黄的光晕映在她圆润的脸颊上，见云翩翩从假山后转出，故意板起脸嗔道：“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可叫流云好找！” 云翩翩快步越过她，指尖悄悄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定是跑得太急的缘故，一定是。 流云见她闷头往前走，也不多问，只默默跟在一侧，提灯照亮青石小径。灯笼的光影摇曳，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待行至卧房附近，远远便见流萤嘴里叼着根草茎，手搭凉棚四处张望。那丫头眼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目光在云翩翩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歪着头，满眼好奇：“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空气陡然凝滞。 流云轻咳一声，二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搀住云翩翩，像护送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将她送回房中。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云翩翩怔在了原地。 先前的破败荡然无存——墙面重新裱了素绢，塌陷的床榻换成了缠枝牡丹拔步床，青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最惹眼的当属那方崭新的梳妆台，螺钿镶嵌的台面上，胭脂水粉、珠钗步摇琳琅满目，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在现代，她挤在三十五平米的老旧公寓里，一共三户人家合租，每天爬六层楼梯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住进光寝房就几十平米的屋子？ 鼻尖突然发酸，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呜呜爷爷，翩翩总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流云和流萤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外发愣，流萤调皮地踮起脚尖，轻轻推着云翩翩的后背：“小姐~快进去啦！” 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声音清脆，“再磨蹭热水都要凉了。今日小姐累坏了吧？让奴婢好好伺候您沐浴更衣~” 云翩翩就这样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浴间。推门而入，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衣架上整齐挂着素纱寝衣，中央的柏木浴桶里盛满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粉。 她好奇地拈起几片，流萤的小脑袋突然从旁边探出来：“小姐，这可是炎陵花的花瓣呢！”她眼睛亮晶晶的，“配上今日沈主子给的洗髓丹，保管让小姐明日脱胎换骨~”说完还调皮地往水里吹了口气，激起一圈涟漪。 两个丫头说着就要上前帮忙更衣，手刚碰上她的腰间，吓得云翩翩一只手攥紧衣领，另一只手则抓住腰带，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等等！我、我自己来，你们先出去...” 流云和流萤面面相觑——伺候主子沐浴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小姐怎么像要被轻薄似的？ 此刻，南方姑娘骨子里的羞赧彻底发作。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北方大澡堂的震撼：白茫茫的水汽里，少女们赤诚相见，吓得她连夜网购了浴帘。可惜尝试多次都没能突破心理防线，最后四年都是蜷在宿舍狭小的卫生间里冲凉。 直到确认屏风外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褪去衣衫。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炎陵花的香气丝丝缕缕渗入肌肤，连日的疲惫随着蒸腾的热气渐渐消散。水波轻晃间，她望着水中晃动的烛影，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能独自沐浴的时代，或许也是种幸运。 她将沈越给的洗髓丹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半颗内服，半颗外用\"。 “还挺贴心。”她轻笑一声，指尖一挑，将丹药一分为二。 半颗丢进浴桶的瞬间，碧波翻涌，水面泛起幽幽荧光，花瓣被激荡的水流卷得上下沉浮。另半颗仰头吞下—— “呕——” 云翩翩瞬间瞳孔地震，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在口腔炸开，像是十斤黄连混着泥浆灌进喉咙，苦得她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 “这玩意儿是毒药吧……”她痛苦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此刻，她宁愿用一座城池换一杯清水漱口，整个人被药味腌得透透的。 这一刻，仿佛没有了人生和理想。 浴桶中的水渐渐化作幽绿色，刺痛感从毛孔渗入，如同千万根银针在皮肤下游走。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开始渗出黑稠的黏液，腥臭味瞬间弥漫整个浴间，堪比盛夏曝晒三日的臭鱼。 “我该不会……又要死了吧？” 这是她昏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时，天地骤变。 广袤无垠的晶化大地铺展在脚下，而她凌空而立，四周寂静无声。 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这是原主的灵海——本该灵气荡漾的湛蓝水域，如今却被厚重的淤泥堵塞，宛如干涸的河床，死气沉沉。 云翩翩蹙眉，灵脉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她继续深入原主的记忆，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来，翩翩，喝下这碗提神汤，待会儿测试时一定能大放异彩！” 记忆里，三婶笑容温柔，手里端着一碗泛着诡异光泽的汤药。原主丝毫没有怀疑，仰头一饮而尽。 可当她站上测试台，手按灵脉球的瞬间—— 死寂。 灵脉球毫无反应，灰暗如顽石。一次、两次、三次……围观者的窃笑渐渐变成肆无忌惮的嘲讽。 “国公府的嫡女，竟是个废物！” “连灵脉都没有，真是丢尽了云家的脸！” 原主浑身剧痛，最终倒在测试台上，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耻笑。从此，“云家废物”的名号响彻东玄国。 “哦~我的好三婶啊……”云翩翩冷笑，眼底寒芒闪烁，“原来是你。” 她怎么能忘了呢？ “现今灵脉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雷六种，常人终其一生，至多觉醒一至两种灵脉。灵脉越多，修炼之路便越广。” 记忆中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木火双脉可成炼药师，火金双脉可铸神兵利器，火土相生可绘符箓……”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火灵脉。 第15章 灵脉复苏 可惜原主自那日测试后，便认定自己是个废物，连一根灵脉都没有。 云翩翩盯着眼前干涸龟裂的灵海，嘴角抽了抽：“所以现在我要怎么办？徒手挖淤泥？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仰天大喊：“有没有人啊！hELp！打死可得——”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却突然自发结印，十指翻飞如蝶，繁复的术诀似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 云翩翩怔住了。 原来……那个在梦中看起来懦弱无能的原主，竟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在无数个日夜尝试疏通灵脉，原来自己从未放弃过。 她闭目凝神，开始感知天地间的灵气。灵海虽然堵塞，但在灵气的滋养下，那些厚重的淤泥竟开始松动。 时间流逝，云翩翩早已精疲力尽，汗水浸透衣衫，指尖因过度消耗而颤抖。可一想到门外等待的流云流萤，想到祖父浑浊却温暖的眼睛，还有小雾的期盼—— 她咬牙继续，她绝不会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力竭倒下的前一瞬，余光忽然瞥见一抹蓝色。 ——淤泥深处，竟渗出了一缕湛蓝的灵海之水。 那抹蓝，像是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 她终于，看见了希望。 最后一丝力气注入灵海，蔚蓝浪潮轰然冲破桎梏！ 眼前一黑，云翩翩被现实中的恶臭呛得险些窒息——浴桶里的水早已化作一池浓墨，黏稠的黑浆挂在身上，像是一层发霉的糖霜。她颤抖着举起手臂，看着上面缓缓滑落的污垢，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洗髓排出的杂质，还是原主积攒了半年的陈年老泥。 “流云！救命！！” 流萤闻声冲进来，刚踏进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一个踉跄，捂着鼻子连退三步：“小、小姐……您这是掉进泔水桶了吗？！” “少废话！快帮我！”云翩翩急得直拍水面，溅起的黑水吓得流萤又是一声惊呼。 还是流云反应快，捏着鼻子冲进来指挥：“别愣着！快去打水！” 一桶、两桶、三桶…… 直到第三桶清水淋下，水质才终于恢复澄澈。云翩翩长舒一口气，仰头望着从自己身上冲下的污浊——原来不是天地无情，而是这具身体的灵脉，早已如同锈死的铜锁，将灵气隔绝在外多年。 当最后一滴污垢随水流走，皎洁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她莹润如雪的肌肤上流淌。她轻轻抬手，握住一缕穿堂而过的夜风——那上面跳动的灵气，此刻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原来，这就是灵气。 今晚的经历让云翩翩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尤其是那些在现代绝不可能见到的奇景。方才窗外暴雨倾盆，雷光撕裂夜空，她第一反应竟是：“这该不会是哪位高人在渡劫吧？”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真是有意思。”她喃喃自语，指尖拨弄着湿漉漉的发尾。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换上素白寝衣后，她盘腿坐在雕花木床上，尝试着感受这个世界的灵气流动。 随着呼吸渐缓，那些仇人的名字一个个浮现在脑海—— 三叔、三婶、二皇子、云笙、云言……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被褥：“欠我的，我云翩翩定会一一讨回来。”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灵气自丹田升起，如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游走。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烦忧，整个人沉入玄妙的冥想状态。 ——直到脸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瞳。一只胖乎乎的奶牛猫蹲在她枕边，黑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蓬松如云，肉垫还按在她脸上，见她醒了，歪头“喵”了一声。 “喂，你说主人不会死了吧？”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尖锐的触感突然戳上手臂，云翩翩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道清冷的童声从右侧传来，“能进入通天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语气微顿，又嫌弃地补充，“呸呸呸，是睡着了。” 云翩翩循声看去，一只皮毛油亮的狸花猫正优雅地端坐在晨光里，尾巴尖不耐烦地甩动着，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瞥着她，活像个矜贵的小公主。 “谁？谁在说话？！”云翩翩瞬间绷直了背脊，警惕地环顾四周，“快给老娘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任谁也不会想到猫会说话——云翩翩自然也不例外。 “主人，我在你脚底下啦。” 她低头一看，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围在了身边。一只奶牛猫正用脑袋蹭她的脚踝，狸花猫依旧高冷地蹲坐着。 “我一定还没睡醒……”云翩翩喃喃自语，突然闭上眼睛，转身就跑！ 她完全不顾方向，闭着眼在空间里横冲直撞。两只猫在后面紧追不舍，狸花猫气得直骂：“笨蛋主人！看路啊——” 话音未落，云翩翩就感觉脸狠狠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手忙脚乱中，她伸手一撑—— “滴滴。” 奇怪的机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 “咻——” 她整个人猛地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两只小猫飞奔过来，奶牛猫伸出肉垫按在她脸上，凑近嗅了嗅，突然傻笑起来：“嘿嘿，没死。” “啪！” 狸花猫一爪子拍在它脑门上：“白痴！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云翩翩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般缓缓展开。奶牛猫正趴在她的胸口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呼吸微窒。而另一只毛色华美的狸花猫则端坐在她耳畔，尾巴优雅地环绕着前爪。 她撑着手臂勉强坐起，水晶般的草叶在身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方才确实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若是记得没错，是猫开口说话了。还有那道将自己击飞的刺目白光。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还好，没有伤痕。 第16章 金手指虽迟但到 举目四望，眼前的景象令她屏息。整片草原如同被施了魔法，每一株草叶都晶莹剔透，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远处，一座通天巨塔拔地而起，塔身上缠绕的锁链并非凡铁，而是由流动的光华凝结而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时，竟发出空灵的音符。那些铭刻在砖石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来人，不，来喵，上镜子。”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刚刚的撞墙有没有给她的脸带来损伤，要整了个破相怎么办。 胸口那只奶牛猫闻言竖起耳朵，肉垫般的爪子轻轻一翻，一面镶嵌着月长石的银镜便凭空出现。这猫竟也不递，直接拿着镜子往她脸上怼，镜框差点撞到她的鼻尖。 “嗯，还好脸没事。”云翩翩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忽然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 斜眼看去，那狸花猫终于停下了梳理毛发的动作，正用一种近乎傲慢的眼神睨着她。而怀里的奶牛猫已经笑得浑身发抖，柔软的肚皮起起伏伏。 她突然伸手捞起奶牛猫，将它圆滚滚的身子圈在臂弯里，手指没入那云朵般蓬松的毛发中。 “快说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提醒你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着突然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难道你们就是尊贵的猫猫大人？神兽？” 狸花猫的耳朵尖微妙地抖动了一下，继续低头舔舐前爪，仿佛眼前的人类还不如自己的毛发值得关注。 而被rua得舒服的奶牛猫则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神兽算什么，以后有机会我抓几只给你玩。” 云翩翩挑眉，手指突然加重力道揉了揉猫肚子：“吹，接着吹，牛皮真是不怕吹破，你当神兽是街边的蒲公英吗？” 她仰头望向那座散发着威压的巨塔，水晶草地的凉意透过衣裙渗入肌肤，“不过既然能把我弄到这种地方...你们至少得是比神兽更麻烦的存在吧？” 狸花猫似乎终于受不了奶牛猫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金绿色的眸子冷冷扫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叫小七，旁边那个傻大个叫小九，是通天塔的器灵。” 她顿了顿，抬起爪子优雅地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巨塔，“通天塔乃上古神器，共分十八层，每突破一个境界，便能解锁一层。” 小九在旁边打了个滚，圆滚滚的肚皮朝天，四爪乱蹬，笑嘻嘻地插嘴：“对呀对呀！要不是主人灵力复苏，我们才醒不过来呢！” 云翩翩眯起眼睛，故意拖长音调逗它们：“等会儿，别打岔——这什么什么塔？” 小七的耳朵瞬间绷直，尾巴“啪”地拍了下草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通、天、塔。” 云翩翩继续装傻，歪着头眨眨眼：“通天什么塔？” 小七的毛肉眼可见地炸了起来，爪子微微张开，一副“你再敢问一次我就挠你”的架势。云翩翩见好就收，赶紧摆手：“行行行，通天塔，是我的？” 小九终于舔完毛，屁颠屁颠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掌心，声音甜腻腻的：“准确地说，是认您为主的~而且——”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里可是在主人的身体里呀，喵喵喵~” “身！体！里？！”云翩翩瞪大眼睛，指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声音拔高，“这么大的玩意塞我身体里？你们说话能不能打个草稿？！” 小七冷哼一声，尾巴优雅地卷到身前，补刀,“而且你现在连第一层都打不开。” “谁说的！”云翩翩不服气地跳起来，结果小九的重量直接把她拽了个踉跄，差点脸着地。两只猫同步歪头，异口同声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晨风掠过水晶草地，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浮起，映照着通天塔直插云霄的轮廓。云翩翩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塔尖，忽然笑出了声。 “算了，不跟你们闹了。”她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准备离开，可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出口。最后，她折返回来，一把捞起小七，抱在怀里，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劝你老实告诉我怎么出去，否则——”她捏了捏猫爪子，眯起眼，“嘿嘿嘿。” 小七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尾巴尖轻轻一甩，淡定道：“你试试看？” 见云翩翩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顿时浑身炸毛，尾巴绷得笔直，四爪疯狂扑腾，誓死扞卫自己的猫猫尊严。“放肆！区区凡人竟敢如此亵渎本喵！” 然而，挣扎的最终结果是—— “嘶——！”云翩翩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手背上新鲜出炉的三道红痕，嘴角抽搐。而小七也没讨到好，原本光滑油亮的狸花毛被揉得乱七八糟，活像被狂风肆虐过的蒲公英，整只猫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怨念。 “好了好了！”小七终于妥协，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出去的密语是——‘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云翩翩雷得外焦里嫩。 这咒语……怎么莫名耳熟？好像在某个少儿的深夜档里听过？ “行行行，我记住了，以后会回来的。”她敷衍地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小九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你要是不来的话……”她故意拉长语调，“我可不会告诉你，晋升‘灵徒境’就能解锁通天塔第一层哦~” 云翩翩脚步一顿。 “我可不会告诉你，里面可是堆满了上古丹方，什么清心丹、聚灵丹、驻颜丹……” 小九还没念叨完，云翩翩已经一个箭步冲回来，一把将它搂进怀里，眼睛亮得吓人。“谢谢！你们真是我的福星！我保证常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飞快念出密语——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 唰！ 人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两只猫面面相觑。 第17章 感谢三叔送来的灵石 晨光熹微，一缕金线般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云翩翩的眼睑上。她正梦见自己漫步云端，却被一阵天摇地晃惊醒——原来是流云那丫头正不依不饶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小姐，小姐！”流云的声音像只欢快的云雀，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快醒醒！”那双手摇晃的力度，活像要把床榻都震散架似的。 云翩翩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勉强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帘的是流云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杏眼里盛满了迫不及待的光。 “三爷和二皇子…”流云的话在她耳边炸开，“已经把灵石堆在前院了。” “灵…石？”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下。云翩翩霎时清醒，被子一掀就要往外冲，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竟浑然不觉。那急切的模样，活像只闻见鱼腥的馋猫，恨不得立刻扑到前院去。 “小姐！鞋！”流云举着绣鞋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门槛处险险拽住云翩翩腰间飘飞的衣带，“小姐你还没梳妆打扮呢。” “您这副模样出去，明日满京城就该传国公府大小姐疯魔了！“ 铜镜前，云翩翩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鸡。流云灵巧的手指在她如瀑的青丝间穿梭，时而挑起一缕，时而挽起一束。 那散乱的发丝在流云手下渐渐变得服帖，最后竟化作一朵流云般的发髻。 “就这样吧，简单些。”云翩翩含糊地嘟囔着，眼皮直打架。 可流云全然沉浸在梳妆的乐趣中，最后还郑重其事地别上了一朵浅粉色的珠花。那珠花下的流苏随着云翩翩困倦的点头轻轻摇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当流云又要往她脸上扑粉时，云翩翩终于彻底清醒，连连摆手：“不要这些！”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闷得慌！” 最后，云翩翩只勉强允了抹浅绯色的口脂。那抹红在她唇上晕开，像晨露浸润过的樱花瓣，清透而娇嫩，衬得她瓷白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更衣时，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被摆弄的提线木偶，任由流云替她系带、抚平衣褶，时不时还要掩唇打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困倦的泪花，惹得流云又好气又好笑。 待一切收拾妥当，云翩翩站在铜镜前，微微一怔。镜中人影娉婷，竟与昨日的自己判若两人——或许是因为正式迈入聚灵期，周身灵气滋养，原本青涩的轮廓悄然舒展，连肌肤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一袭素白襦裙轻盈垂落，暗纹如水波流动，衣袂间点缀着金丝勾勒的云纹和几颗幽蓝的宝石，衬得她如月下初绽的昙花，清丽而矜贵。云髻高挽，珠花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耳畔的玉坠晃出细碎的光影，颈间的璎珞更是精巧细腻，每一颗珠子都映着晨光流转。 眉眼温婉，眸光盈盈，竟透出几分从前没有的灵动与风情。 ——这哪里还是那个瘦巴巴的豆芽菜？ 流云站在一旁，双手捧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杰作”的得意。而云翩翩更是满意，心想：“这手艺要是放在现代，随便拍几个妆造视频，绝对能火遍全网！” 然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胸口，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男人讥诮的语调，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处，暗暗咬牙： “从今日起，一日三顿猪蹄汤！” 穿过重重回廊，灵石特有的清冽气息如丝如缕，渐渐浓郁。云翩翩鼻尖微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转过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二十口朱漆大箱整齐排开，半数箱盖大敞，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蓝芒，宛如一泓流转的星河。福伯手持账本，正一板一眼地清点着数目，而云青松父子站在一旁，身后还跟着几名宫装侍从，神色恭谨，却掩不住眼底的打量。 “大侄女来得可真早。”云青松扯出一抹笑，眼底却藏着阴鸷，像是强压着某种不甘。为了凑齐这五百万灵石，他连夜变卖了三处田庄，此刻心尖都在滴血。 云翩翩却恍若未觉，随手拈起一块灵石，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灵气。她唇角微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在这儿就不必装什么叔侄情深了吧？”她顿了顿，忽而灿然一笑，“不过现在嘛，翩翩倒是觉得和三房的感情深厚得很——” “毕竟三叔这么‘实诚’，翩翩也觉得动力十足呢。” 莹蓝的灵石在她指尖轻转，迎着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晕，映得她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云青松闻言，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更何况……他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心底疑虑更深——这丫头近日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怪异，偏偏他又摸不清底细。 局势未明，暂且……忍了。 “可是……”云翩翩话音一顿，尾音轻扬，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将云青松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云言更是脊背一僵，莫名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我听说二哥有个极好的储物袋，之前我生辰时，不是说要送我吗？”她指尖轻点朱唇，作恍然大悟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哎呀，差点忘了呢。” 云言：“……？！” 他不是！他没有！ 那储物袋此刻正明晃晃地挂在他腰间玉带上，金线绣纹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润泽，想藏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用衣袖遮掩，可云翩翩眼尖得很，不仅瞧见了，还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唇角笑意盈盈，却让云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不行！”他猛地后退两步，昨日妹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他！不！要！ 电光火石间，云翩翩已欺身上前，纤纤玉手一把攥住储物袋的一角。两人各执一端，暗劲较力，云言惊骇地发现——这个往日弱不禁风的妹妹，力气竟大得惊人！ “咯吱——”储物袋被扯得绷直，金线绣纹几欲断裂，连他腰带上的玉扣都开始松动。 “逆子！”云青松怒喝一声，“既是答应过你妹妹的生辰礼，给她便是！区区一个储物袋，也值得你这般吝啬？！” 第18章 拿来吧你 流萤站在一旁，指尖微动，随时准备在自家小姐抢不过时“助”上一臂之力。福伯更是冷哼一声，眼神里写满了鄙夷。 众目睽睽之下，云言骑虎难下，却仍咬牙硬撑。结果便是—— “啪！” 玉扣崩开的瞬间，云言手忙脚乱地揪住松垮的腰带，而云翩翩已利落地将储物袋夺了过去，指尖还故作嫌弃地捻了捻。 “多谢二哥啦~”她笑靥如花，“这便当做是欢迎我回来，外加补送的生辰礼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嗯……还带着二哥的体温呢。” 云言眼前一黑，胸口如被重锤击中——那储物袋里装着他这些年搜罗的全部家当！珍稀灵药、上品灵石，还有那柄他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一阶上品灵剑！ 他的命根子啊！！！ 急火攻心之下，他喉头一甜，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言儿！！” 云青松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却不得不强压下去，硬生生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大侄女，你且慢慢查验，我先带这逆子回府疗伤。” “告辞！” 云翩翩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东西已经到手，谁还耐烦陪他们演戏？难不成还要留他们吃顿饭不成？ 她带着流云、流萤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清脆响亮：“您慢走~不送~” 云青松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几乎是拖着昏迷的云言落荒而逃。宫里的侍卫见状，也赶紧跟着溜之大吉。 待那群人灰溜溜地走远，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云翩翩主仆三人和福伯。 “噗——哈哈哈！”流萤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大小姐您太厉害了！二公子那样子！” 她擦着笑出的眼泪，“看他那心疼样儿，这袋子里肯定装了不少宝贝！”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掂了掂手中的战利品。神识探入储物袋的瞬间，她忍不住“哇”地惊呼出声—— 琳琅满目的灵器、成堆的丹药、珍稀的药草......难怪云言宁愿晕过去也不舍得给！ “现在——”她突然张开双臂，仰头对着天空大喊，“都是我的啦！”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着那张明媚的笑脸，连发梢都跳跃着欢快的金光。 福伯和两个丫鬟也被这喜悦感染。流云捂着嘴偷笑，流萤则兴奋地直跺脚。纵是见多识广的福伯，也不禁为这丰厚的收获感到震惊。 “小姐，”福伯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宝物，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翩翩轻盈地旋了个圈，裙裾如花瓣般舒展开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停下脚步，纤纤玉指直指向那堆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灵石，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这一千万中品灵石，福伯你拿一百万把府里修缮一下，这破破烂烂的不是事。”说着，她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过庭院里斑驳的廊柱。 “再拨一百万给我，自有妙用。”她神秘地眨眨眼，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余下的就留在公账上，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云翩翩与福伯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灵石用途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回廊的阴影处，三道身影渐渐清晰。 两女一男，正是二叔房里的子女——庶妹云瑶、云娇娇，以及大哥云尘。阳光透过雕花栏杆，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首的少年一袭墨蓝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正是二房长子云尘。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薄唇轻启：“真没想到。” 云翩翩闻言转身，青丝随风轻舞。她微微挑起秀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什么？” 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云娇娇怯生生地上前几步。她穿着浅绿色的衫子，衬得肌肤如新雪般晶莹。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蚊呐：“大、大姐姐…大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云翩翩心头一软。记忆中，这个庶妹总是这样乖巧可人，是整个云家为数不多与她亲近的人。 浅绿衫子衬得她像枝新抽的嫩柳，她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娇娇儿乖，姐姐过几日带你出去玩。” 少女闻言，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那光芒中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原来她的大姐姐，始终都是那个会温柔待她的云翩翩。 一阵尖锐的嗤笑骤然从身后刺来，如针般扎进耳中。 云翩翩回首，只见云瑶一袭粉裳立于廊下，衣上芙蓉绣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锦缎，绽放而出。 少女下颌微抬，杏眸斜睨，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讥诮，红唇轻勾，嗓音甜腻却透着刻薄—— “大姐姐好大的威风，人还未进府，声势倒是先到了，生怕别人不知你回来了似的。” 话音未落，云尘已沉声呵斥：“瑶瑶，闭嘴！”他眉头紧皱，目光下意识扫向云翩翩，却正对上她眸中凝结的寒霜，冷得刺骨。 云翩翩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哦？这是上门找不痛快来了？ 云瑶被兄长呵斥，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红唇一抿，又抛出一句：“听说你还退了二皇子的婚约？若是国公知晓……” 云翩翩原本只当她是小孩子耍性子，懒得计较，可“祖父”二字一出，她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意。 话音未落，云翩翩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瞬移至云瑶面前。 她唇角含笑，眼底却似淬了寒冰，嗓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祖父那边，我自会交代。” 指尖轻抬，若有似无地拂过云瑶的衣襟，声音陡然冷厉：“管好你自己，若再有下次……” 未尽之言如悬刃，寒意刺骨。 云瑶脸色骤然煞白，攥着帕子的手指骨节泛青，在众人或惊诧、或玩味的目光中，她狠狠一跺脚，裙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便走。临行前，那双杏眸仍不甘地剜了云翩翩一眼，满含怨毒。 云尘面露歉意，低声道：“大小姐，瑶瑶自小骄纵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匆匆追向云瑶，背影略显仓促。 云娇娇左右看了看，指尖绞着衣角，怯生生道：“大姐姐……那、那我也先走了……” 待众人散去，云翩翩神色淡漠，只挥袖命人将灵石入库，随即转身朝云国公的院落行去。 第19章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然而，当真正站在祖父院门前时，云翩翩却罕见地迟疑了。 素来果决的她，此刻竟反复整理着衣襟，连流云都看不下去，轻声道：“小姐，您今日很好，国公爷见了定会欢喜。” 云翩翩指尖微颤，低声道：“祖父……昨日可有什么异样？” 流云摇头：“医师说国公爷精神好了许多，今早还念叨您呢。” 可云翩翩心绪难平—— 若祖父察觉她并非原来的“云翩翩”，又当如何？ 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她一咬牙，正要推门，却听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嗓音—— “翩儿，到了怎么不进来？祖父腿脚不便…” 云翩翩心头一颤，几乎是冲到了床前。 云国公半倚在床头，面色虽灰败，眼神却依旧清明如炬。在孙女靠近的刹那，老人眼底骤然迸发出惊喜—— 他感知到了！ 翩儿不仅灵脉恢复，修为竟已至聚灵二阶！ 云翩翩眼眶微热，连忙取来软枕垫在祖父腰后，语气嗔怪却掩不住关切：“祖父起身怎么不叫人伺候？这样靠着，也能舒服些。” 云国公闻言，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听见的，不是责备。 是孙女藏不住的心疼。 “祖父身体哪有这么差，倒是我的翩儿，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 云国公刚强地直了直脊背，却在下一刻剧烈咳嗽起来，枯枝般的手却死死攥住孙女的手腕，青筋暴起：“那个逆子...咳咳...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老人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喘，却执拗地不肯停下，“祖父...定要为你...” “祖父莫急，”云翩翩急忙轻抚老人佝偻的背脊，忽然挺直腰身，眼中燃起灼灼光华，“不过几个跳梁小丑，哪值得祖父劳神？” 她声音清越，“等治好您的身子，再医好小雾的眼睛，我们还要等父亲回来...” 她说得神采飞扬，眉梢眼角都染着朝阳般的希冀。恍惚间，仿佛已看见那一日—— 祖父在庭院里逗弄画眉，父亲握着书卷含笑而立，小雾在廊下煮着新茶。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云国公望着孙女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惊觉，那个总躲在他羽翼下的小丫头，何时已长成这般耀眼模样？ 苍老的手轻轻抚上少女发顶，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暖 “翩儿放心，等祖父为你做主。” 云国邦的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好，好，我们云家的孩子本应如此。翩儿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去吧。祖父这里有人，不要为祖父担心了。” 拜别祖父后，云翩翩眸光一凛。 “流萤，带上芳华。”她红唇轻启，声音里淬着寒冷，“去云笙的院子。” 倚梅轩外，云翩翩蓦然驻足。 记忆中朴素的小院，如今竟金碧辉煌——那飞檐上悬挂的琉璃风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彩光。 那是当年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生辰礼。 玉指缓缓收紧，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就要把被夺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云笙躺在锦绣床榻上，脸颊的淤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昨夜那场羞辱仿佛还在眼前——云翩翩带着婢女闯进她的闺房，将她按在冰冷的地砖上肆意掌掴。她攥紧锦被的手指节发白，喉间涌起血腥味。 “云翩翩…”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在齿间。兄长送来的丹药在体内流转，勉强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却修复不了她支离破碎的尊严。 “等本小姐恢复，一定要她好看！” “要我怎么好看?” 忽听“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轰然碎裂，飞溅的木屑如刀锋般擦过云笙的面颊。逆光中那道窈窕身影踏着晨晖而来，素白裙裾在风中翻卷。 云笙的瞳孔骤然紧缩，昨日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伤好了？”云翩翩的指尖带着初春的寒意，捏住她肿胀的下颌。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在昨日旧伤上又添新红。 “恢复得不错嘛。” “芳华。”她漫不经心的唤道，“把本小姐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不落的搬回去！” 十几个粗使婆子如潮水般涌入，檀木妆奁轰然倒地，鎏金屏风在拉扯间裂作两半。当她们开始拆卸云笙最珍视的溪云纱床帐时，少女终于尖叫着扑向云翩翩，“你凭什么——” “啪！”云翩翩顺势甩了云笙一个大嘴巴子， 一记耳光将她掀回床榻。云笙尝到唇齿间的铁锈味，耳畔嗡嗡作响。她颤抖着举起青云宗弟子玉牌：“我乃青云宗弟子…” “啪！” 云翩翩这一巴掌，比昨日更狠。 昨日借了沈越三分灵力，尚且留了些余地。可今日不同——她体内灵力已恢复七成，这一掌下去，云笙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连耳畔的金丝坠子都被震得飞了出去，叮当落地。 云翩翩甩了甩右手，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韵，微微发麻。她垂眸看着狼狈的云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你，还要挑时辰？” 她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看着婆子们将最后一件物件抬走，这才悠悠开口： “我搬自己的东西，需要向你报备？” “谁给你的胆子，偷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掌！ “啪！” 这一下，云笙直接被扇得歪倒在床榻上，发髻散乱，嘴角溢血。她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却在对上云翩翩那双寒冰般的眸子时，浑身一僵。 云翩翩甩了甩手腕，施施然坐在屋内唯一留下的圆凳上，指尖轻叩桌面，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这一巴掌，打你偷盗成性。”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欣赏着云笙脸上交错的红痕，如同在赏一幅画。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尊长。” 待最后一面菱花镜被抬出门槛，云翩翩忽然抬手，叫住一个小丫鬟： “等等，这个留下。” 她拎起一个描金漆桶，笑吟吟地塞进云笙怀里，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三妹妹行动不便，这夜壶……就当姐姐的心意。” 云笙浑身发抖，短短两日，她竟被云翩翩羞辱了两次！此刻，她只能死死攥着锦被，心中疯狂祈祷—— 母亲，您怎么还不来！ “云翩翩！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女儿？！” 一声尖锐的怒喝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华服妇人提着裙摆冲了进来，染着蔻丹的食指几乎要戳到云翩翩鼻尖。 “昨日我不在，你竟敢——” “咔嗒。”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整个房间！ 云翩翩捏着苏氏那根变形的手指，笑靥如花，眼底却冷得渗人： “三婶记性不好？” “侧室见嫡女，该行什么礼？” 苏氏痛得冷汗涔涔，连话都说不出来，流萤见状，直接一脚踹在她膝窝，逼她“扑通”一声跪下！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苏氏，你也配直呼本小姐名讳？” “辱骂嫡系，该当何罪？” 芳华立刻翻开家规册子，朗声念道： “按例，侧室辱骂嫡系，当杖三十。” 她故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祠堂不收非嫡系之外的人。” 云翩翩抚平袖口褶皱，转身时丢下一句： “那就院子里打。” “记得把血擦干净，别脏了国公府的地。” 第20章 出行 院中，流萤早已搬来一把紫檀雕花椅，云翩翩优雅落座，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笑意盈盈地看着苏氏。 “三婶，你是自己趴好，让我的婢女行家法——” 她微微倾身，嗓音柔得像淬了蜜的刀。 “还是……我来动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若是我亲自来，可就没轻重了。” 苏氏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尖声道： “你凭什么动用家法？！国公爷知道吗？！” 云翩翩眯了眯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家子，还真是一个德行。” 她轻轻叹息，似在感慨。她，本不想用身份去压别人，可总有人往她枪口上撞。 “不过也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就凭现在国公府——是我掌管！”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院中众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云翩翩却又忽然软下嗓音，俯身在苏氏耳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对了，三婶，我最近……得了点消息。” “听说你——” “毒、害、嫡、系、子…？” 最后几个个字，一字一顿，如冰锥刺进苏氏心口！ 苏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云翩翩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活活冻毙！ “大、大小姐……”苏氏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认……家法我认了！” 她终于怕了。 原来……云翩翩什么都知道！ 她原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云翩翩竟带着原主的记忆重生归来！ “流萤。”云翩翩重新靠回椅背，懒懒抬手。“行刑。” “是！” 流萤咧嘴一笑，抡起刑杖，狠狠落下！ “啊——！” 苏氏的惨叫声瞬间划破长空！ 流萤的力气可不是盖的，一杖下去，苏氏的臀腿便皮开肉绽！她哭嚎着挣扎，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只能硬生生受着！ “啪！啪！啪！” 板子声与惨叫声交织，回荡在整个国公府上空。 云笙瘫坐在廊下，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刑，目眦欲裂！她死死攥着衣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若非修仙者的理智尚存，她几乎要冲上去撕咬云翩翩！ 此刻的云笙，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活像个疯魔的恶鬼！ 云翩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欣赏着眼前这出好戏。 “三十杖，一杖都不能少。” 她轻声道。 “打完了——” “扔出去。” 等到苏氏被抬回院子，一切尘埃落定。云翩翩对着床上惊魂未定的云笙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用了的东西我也不跟你要了，下次再找你玩。” 倚梅轩外，晨露未曦。远处垂柳下，云娇娇望着大姐姐从二姐姐院中款款而出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何时...我才能如大姐姐这般...”她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流萤眼尖，将五小姐的举动尽收眼底。待禀报云翩翩时，只见她凝望天际，眸中泛起几许涟漪，“很多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做，也许这样能让她坚强起来。” 就如同原主，还有以前的她，总是太过懦弱。 可懦弱的结果，就是谁都能欺负，谁都可以踢上一脚。 这些道理，她已经深深的记在心里。 锦绣园中，晨光穿透薄雾。云翩翩独立回廊，看花匠们清理残荷。新引的活水荡漾着碎金般的光斑，倒映着她若有所思的容颜。今日她决意出门一观这方天地，身边只带了伶俐的流萤——流云正盯着国公府修葺的活计，脱不开身。 “小姐，马车尚未备好，怕是要委屈您步行了。”流萤捧着件月白披风过来，细心地系上丝带，“流云说国公府的梁柱要换新漆，怕是抽不开身陪您出门了。” 云翩翩笑着捏捏小丫鬟的脸蛋：“有你这机灵鬼跟着就够了。” 走路就走路吧。 天玄大陆之上，修行之道，以灵气吐纳。然丹药可助破境，阵法可聚灵韵，符箓可镇邪祟，灵器可护，此番种种，皆是修士倚仗。 此行也可前往沈越处，一来谢他昨日援手之恩，二来也可探听些修炼界的消息。 长街十里，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街上行人如织，可真正身负灵根、能踏上修行之路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不过是碌碌一生的凡俗百姓，为柴米油盐奔波，与仙途无缘。 两人走走停停，腰间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沉甸甸的，彰显着阔绰。 云翩翩看中什么，便直接吩咐流萤付钱，连价都懒得讲。买下的物件随手丢进乾坤袋里——正是从云言那儿夺来的储物袋，虽样式粗陋，胜在容量不小。 只是这灰扑扑的袋子实在配不上她的身份，回头定要让流云重新绣个缠枝纹的锦囊，才算顺眼。 正想着，流萤突然“咦”了一声，抬手摸向发间，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梨花银簪。细看之下，银丝缠枝的花苞里，还嵌着一颗莹润的南海珠，轻轻一晃，珠子便滴溜溜地转动，煞是精巧。 “芳华她们也有？”小丫鬟撅着嘴，可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手指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着簪子。 云翩翩瞧她这副模样，不由莞尔。她与流萤相处，向来随意，不似主仆，倒像姐妹。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姐带着妹妹出门游玩。 流云：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云翩翩满意地端详着流萤发间的簪子，笑眯眯道，“你和流云、芳华、芳媛，一人一支，款式不同，这才公平。” 流萤一听，顿时嘟囔：“原来不是独一份的呀……” 云翩翩笑着拽她往前走，腰间的乾坤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昨日若非沈越出手相助，她未必能全身而退。那枚令牌太过珍贵，此去正好归还，她向来不喜欠人情。不过，空手上门总归不妥，还是得备些礼物……送什么好呢？ 第21章 熟悉的登徒子 珍宝阁前，云翩翩仰首凝望。三丈高的朱漆大门巍然耸立，鎏金匾额在阳光下流转着富贵光华。两侧石狰兽怒目圆睁，口中衔着的南海夜明珠泛着莹润柔光，将少女精致的面容映得愈发清丽。 “小姐，就是这儿。”流萤兴奋地拽了拽她的云纹广袖，珠钗随着动作轻颤，“听说前日刚进了批新货...” 刚一踏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珍宝阁内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奇珍在琉璃罩下熠熠生辉。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华而不实的摆设，目光突然被炼器区吸引——一位老师傅正以独特的捶锻手法捶打剑胚，每一锤都带着玄妙的韵律。 “好精妙的手法！”她不禁轻呼出声。 “云小姐！”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从人群中钻出，雪白的长须随着笑声颤动：“云小姐！老朽就说今早喜鹊叫个不停——这次准备给二皇子挑选灵器吗？” 掌柜变戏法似的捧出个紫檀木匣，掀开时锦缎下赫然卧着一柄鎏金锤。 “这次云小姐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里刚进了几个上好的灵器，特别是这圣忻锤，可是一阶上品灵器，价值一千五百万下品灵石。”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看在老主顾的份上…” 云翩翩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原主那些荒唐事她早有耳闻，为了讨好二皇子，不知在这珍宝阁撒了多少冤枉钱。 她总算知道了国公府为何如此衰败，感情离不开‘原主’为博二皇子一笑而一掷千金。 云翩翩：“嘿，不是我，是原主，雨我无瓜。” 原主真是，舔人就算了，还舔的人尽皆知。 云翩翩一脸黑线，原来二皇子还没敢说出来，等下次见到了再想办法让他吐东西出来。“一千五百万下品灵石，那不就是十五万中品灵石？这么贵。” 白胡子老头笑得格外灿烂，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云小姐这灵器十分抢手，你是我珍宝阁的高级VIp客户，特意给您留的。” 云翩翩冷笑，“掌柜的莫不是把我当冤大头？” 她指尖划过锤身暗纹，“这淬火纹路参差不均，锤头还有细微裂痕。”指尖在某处一顿，“十五万？我看连八万都不值。” 老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诧。往日那个一掷千金的国公府小姐，今日竟变得如此...识货？ 云翩翩指尖轻点柜台，漫不经心道，“八万，行的话就包起来。” 开什么玩笑，真把她当冤大头了？她可是把前世杀价的本事学了过来。 白胡子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云小姐爽快！” 亏了亏了！ “老朽这就派人送到二皇子府上——” “等等。”她抬手打断，唇角微扬，“我自己带走。” 掌柜的笑容一滞，手中的锦盒险些滑落：“云小姐要……自己带走？” “怎么？”她挑眉，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两下，“觉得我的丫鬟扛不动？” 话音未落，流萤已经三两口吞下最后一颗糖葫芦，竹签随手一抛，精准落入远处的竹篓。她脚尖一勾，那半人高的紫檀锦盒便稳稳落在肩头，仿佛只是随手拎了个点心匣子。 “小姐？”流萤站在门口回眸，逆着阳光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金灿灿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衬得那价值连城的圣忻锤像个不起眼的玩具。 云翩翩扶额低笑。这小丫头，怕不是真能把整个珍宝阁扛回去。 等到了门口，有一些话还是该说清楚。 “二皇子和本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日后二皇子的东西，若是再把账记在我头上，小心我一把火把你这个地方烧个精光。” 长街两侧，商贩们纷纷侧目。卖糖人的老汉惊得草靶落地，胭脂铺的老板娘手一抖，妆奁里的灵额黛滚了满地。流萤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从路边小贩那儿买了包灵梅，边走边往嘴里丢了一颗。 “小姐尝尝？”她反手递来一颗晶莹剔透的梅子，肩上还稳稳扛着那沉甸甸的锦盒。 云翩翩正要接过，忽听前方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惊呼声四起—— “是摄政王的车驾！” “快让开！” 八名金甲侍卫开道，玄色轿辇缓缓行来，轿帘低垂，只隐约可见一道修长身影。云翩翩被人群推搡着退至路边，顺手扶住一个踉跄的老妪。轿辇经过时，一缕冷冽的雪松香掠过鼻尖，莫名熟悉。 她下意识抬眸，恰逢微风掀起轿帘一角—— 惊鸿一瞥间，那张侧颜……怎么像极了那夜荷塘边，那个轻佻又危险的登徒子？ 街道骤然骚动，人群如炸开的银鱼群四散奔逃。流萤肩头的锦盒“砰”地坠落，激起一片尘烟。 “小姐小心！”她纤指翻飞，灵力如涟漪般荡开，硬是在混乱中劈开一条通路。 “护驾！”摄政王侍卫的厉喝刺破喧嚣，刀光剑影间，流萤瞥见人群如潮水般将她们冲散。 “有情况，保护王爷。” 一瞬间马蹄的纷乱声，刀剑如影，流萤察觉到情况，意图拦住一部分人群。可此刻分流出的人群已经将两人分开。 流萤逆着人潮奋力伸手，想将云翩翩拉回身边，保护小姐是她的责任，却见云翩翩对她轻轻摇头。 可云翩翩知道今日肯定是要分开，互相保住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流萤保护好自己，我们稍后在商会正门见面。” 流萤才不管这些，心中的一个大胆的想法越发清澈。电光火石间，流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突然旋身振袖，灵力如浪涌将周围人群推开，竟抓住云翩翩的衣带猛然发力——“小姐不要怪我。”流萤假意拭泪的绢帕还悬在半空。 而一切发生的让人没有反应过来，也让云翩翩没有反应。众人只见一个白色的物体飞跃过头顶，直直朝着摄政王轿撵去。 围观者倒吸凉气，谁不知摄政王最恶女子近身，但凡触及衣袂者皆神秘消失。 云翩翩只觉天旋地转，本能地护住面门。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而落入一个萦绕着雪松香气的怀抱。她惊惶睁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眸——可不就是昨夜那个登徒子！ 倏然睁大杏眼，指尖发颤地指着玄烨：“你你你！” “我我我....” 喉间像含了颗滚烫的莲子，竟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投怀送抱？”玄烨低笑震着胸腔，铁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翩儿倒是热情。”他故意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垂，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肌肤泛起绯色。 第22章 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四周侍卫纷纷垂首，铠甲碰撞声里藏着惊惶——上一个碰到王爷衣角的姑娘，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我我我…”说完又了然于心的神情，“话说摄政王大人，能把我放下吗？” 云翩翩终于找回声音，挣扎时绣鞋踢到玄烨雪色的衣袍，留下好几个浅色的印记。男人却恍若未觉，径直抱着她踏入轿辇，将她轻轻抛在软榻上。 锦缎间暗香浮动，云翩翩正揉着撞疼的手肘，忽然眼波流转。她慵懒支起半身，葱指勾出个曼妙弧度：“王爷~”尾音带着蜜糖般的黏连。 可玄烨还真过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真过来了，我对帅哥没有抵抗力啊。” 玄烨竟真踱步而来！云翩翩心跳如擂，暗恼自己玩火——这男人走近时，连轿内明珠都黯然失色。她慌忙盘算退路，却见玄烨已泰然落座，腰佩堪堪擦过她裙边。 云翩翩一看，这宛然一个娇娇娘子的姿态，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是她并没有开口，玄烨倒是说了话，“这下本王又被你猥琐了，云小姐该如何补偿？” 只见他忽然倾身，勾起她衣间的丝带。 云翩翩运足灵力拍在他肩头，却像打在玄铁上。男人连眉梢都没动，反倒她掌心隐隐发麻。 “整日轻薄来轻薄去的！”她瞪圆眼睛，手上动作不饶人，“你可是堂堂摄政王，怎的比地痞流氓还无赖！” “再说了你贵为王爷，还缺什么不成”云翩翩梗着脖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难不成要我，要我…”那个词在舌尖转了三圈，始终没有说出口。 轿外金戈之声骤起，一道血线突然溅上纱帘。云翩翩胃里猛地翻涌——那柄穿透帘幕的刀尖上，还挂着半片指甲大小的皮肉。流萤现在何处？可还安好？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心里。 “若王爷肯帮忙寻人…”她边说边往轿尾挪，突然抓起案上香炉朝玄烨面门掷去“下辈子再谢你啦！” 烟雾弹放出去了，云翩翩趁着玄烨没注意自己，翻身往轿辇后侧跑去。 玄烨广袖翻卷扫开香灰，却见那丫头已经蹿到三步开外，竟回头冲他吐舌，“献身是不可能献身的！” 还对玄烨做了个鬼脸，“拜拜下次再见咯。” 玄烨回头只看见云翩翩的身影逐渐跑远，玄烨捻着指间残留的暖意，忽然低笑：“跑得倒快。” “开玩笑，我可是校园长跑冠军，男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上京城和现代一线城市差不多大，在这个既没有GpS又没有地图，云翩翩自己实力的情况下，结果就是。 此时的云翩翩正第三次路过“凝香阁”的鎏金招牌。胭脂铺老板娘嗑着瓜子嘀咕，“姑娘莫不是看上我家新到的口脂了？” “大娘，天行商会怎么走？”她拦住个卖糖糕的老妇。 老妇头也不抬：“啥子会？” “...”云翩翩扶额，这梗怕是过不去了。 好在自己体力还很能跑，在经过无数个错误的试探后，终于遥遥看见一栋金闪闪的建筑。 一个时辰的奔波后，当那栋鎏金建筑终于在巷尾闪现时，云翩翩的鬓发早已湿透，几缕青丝黏在绯红的脸颊上。暮色中，流萤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般在台阶上来回踱步，鼻尖不时抽动。 “小姐的味道！”小丫头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鼻子...” 云翩翩撑着膝盖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比寻宝鼠还灵。” 身着墨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而来，袖口金线绣着的天行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云小姐。”他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里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公子候您多时了。” 流萤一把攥住云翩翩的手腕，另一手扛起玄铁重锤就往里闯。锤头“铛”地撞上门框，震落簌簌金粉。 踏入商会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如蛛丝黏上身来，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 “这不是天行商会的通成长老吗？怎么亲自接待这两人。” “身份一定不凡。” “这看起来好像之前一直爱慕二皇子的云大小姐吧。” “是吗？不是说她为了给二皇子寻找灵草自己去赤月山脉丧命了吗？” “……” 流萤的手突然收紧，云翩翩轻笑，这些闲言碎语，早随着原主一起葬在赤月山脉了。她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语放在眼里，那是以前的云翩翩做的，又不是我。 这些人光是从外表上来看非富即贵，只怕是整个上京城的名流都齐聚于此。 当那座雕花升降梯映入眼帘时，云翩翩瞳孔骤缩。四个商会的侍卫正转动鎏金绞盘，青铜轿厢上浮刻的星图随着上升渐次亮起。这哪里是升降梯，分明是件运转中的巨型法器！ 到了第五层，却静得出奇。沉香木地板上倒映着穹顶的星图，整层竟只设一间雅室。侍卫推开描金门扇的刹那，熟悉的药草香扑面而来。 侍卫躬身退开，檀木门无声滑开，云翩翩险些脱口而出：“董事长好！” ——这哪里是古色古香的书房？分明是某个现代总裁办公室的异界复刻版！ 整面墙的多宝阁上，各类珍奇灵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灵光；沉香木案几上堆着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搁着一支镶嵌着灵石的笔；就连那油灯，灯芯都是上品灵石雕琢而成，柔和的光晕映在沈越俊逸的侧脸上，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要不是沈越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差点就要试探性地问一句：“奇变偶不变！” 她大大方方地坐下，直奔主题，“那个，上次多亏了你的灵力，不然我估计还得折腾好久。” “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在流萤那里！” 沈越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眸看她，眼底笑意如春风拂过，“能帮到你就好。” 云翩翩一拍大腿：“这样吧，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今天请你吃饭！醉仙楼，我请客！” 沈越从来都是这样，让人看着就能驱散一切的急躁。 “好，现在吧。” 云翩翩还在心想，答应的这么干脆。走就走。 沈越已经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度翩翩。 门外流萤早就回来，只是在门口等着。见到二人出来，开心的迎上来。 第23章 蹭饭人 这次他们走的不是普通升降梯，而是一座专属于沈越的私人“电梯”——鎏金雕花，灵纹浮动，甚至还有软垫座椅。云翩翩默默腹诽：“……万恶的资本家。” 到了一楼，他们并未直接出去，而是转入地库。云翩翩刚踏出升降梯，嘴巴瞬间张大—— ——整整五辆马车一字排开，一辆比一辆奢华！ 最前方的那辆通体玄木打造，车帘是鲛绡织就，车顶镶嵌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小，就连拉车的马都不是普通的品种，鬃毛如雪，蹄下生风。 云翩翩：“...” 有钱人的出行方式，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 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云翩翩心里不惊仰天长叹。 沈越只带了一名侍卫，那人一身玄衣如墨，抱剑而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流萤倒是自来熟，蹦上前座就和冷面侍卫排排坐，还热情地递了块糖糕过去——结果被对方一个眼神冻得缩回了手。 车厢内陷入奇妙的安静。沈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云翩翩百无聊赖地数着车帘上的珍珠——一颗、两颗...足足二十八颗巨大的南海明珠，随便扣一颗都够普通百姓吃几辈子。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不得不说，帅哥真是世界的瑰宝。 沈越今日一袭月华色长衫，墨发半束，银金发冠在光影间流转着细碎光芒。最要命的是那对银白耳坠，随着马车轻晃，在他颈侧投下晃动的光斑... “等等！”云翩翩突然掐了自己一把，怎么就又想到了那个登徒子。 “主子，到了。” 侍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低沉得像块冰。 沈越缓缓睁眼，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几分慵懒。下马车时，云翩翩突然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沈越连下车的姿势都像拍画报！衣袂翻飞间，那条蓝白飘带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而自己...活像只翻跟头的小土狗。 一进入到大堂，感受到的就是热闹，这个点来吃饭的还真不少。 店小二搓着手迎上来：“贵客见谅，今日只剩下…” “无妨。”沈越温声打断，转头看向云翩翩，“翩儿做主就行。” 云翩翩：...这就是有钱人的从容吗？！但面上还要保持微笑：“那就...将就一下？” 小二眼睛一亮：“好嘞！几位贵客这边请——” 云翩翩大喇喇地往长凳上一坐，支着下巴冲沈越眨眼：“偶尔坐坐大堂多好，烟火气最养人~” 她指尖轻敲桌面，眉眼弯成月牙，“不定菜都比雅间香三分呢！” 店小二殷勤地递上菜单，云翩翩接过来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这哪是菜谱？分明是《仙界美食图鉴》！每道菜名旁都用灵植彩墨绘着立体画：翡翠虾仁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纸面；蜜汁火方油润透亮，连油脂流动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手指在菜单上跳芭蕾，突然“啪”地合上册子，“全要了！” 小二手一抖，墨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角落里黑衣侍卫的冰山脸终于裂开——自家主子平日用膳，哪次不是要焚香抚琴，今日竟在这市井之地... 就在这喧闹时刻，醉仙楼的门帘突然无风自动。 玄烨踏进来的瞬间，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三度。雪色衣袍翻飞，目光却利如寒刃，直直刺向那个正对沈越比划着说笑的月白色身影。 云翩翩浑然不觉，正兴高采烈跟沈越比划：“我和你说，那道松鼠鳜鱼要炸得... ”忽然颈后一凉，转头正对上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哟，这不是... ”她身前的筷子滑落两边。 “爱收人坟头税的摄政王大人吗？” 云翩翩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满园春色。 那些平日端庄自持的贵女们，此刻见了摄政王，个个笑靥比三月的桃花还要娇艳。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浮动，却衬得玄烨那一身清冷矜贵愈发醒目——他就像雪山顶上的一株寒松，与这满园俗艳形成了鲜明对比。 “摄政王好雅兴。”沈越执盏的手稳如磐石。 沈越执盏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玉茶盏在他掌心稳如磐石。玄烨却恍若未闻，月白色的广袖拂过案几，径直在云翩翩身侧落座。那绣着暗纹的衣袖与她的藕荷色裙摆纠缠在一起，竟似月华流照在初绽的莲瓣上。 “你…”云翩翩用手肘轻抵他肋间，却换来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眨眼。那双总是寒潭般冷寂的眸子此刻漾着细碎的光，看得她耳尖发烫。 “你干嘛，我们很熟吗？这么宽非得和我挤是吧。” 玄烨唇角微勾，对着云翩翩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云翩翩心想着，“好，你不换，我去旁边。” 云翩翩当即要起身换座，却被一左一右两道目光钉在原地。沈越不知何时已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青瓷盏沿；而玄烨看似慵懒地靠着凭几，指节却在案几上敲出危险的节奏。 流萤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黑衣侍卫的剑穗无风自动。亭中三人各据一方，原本吵闹的空气，此刻，凝滞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 “二位...” 云翩翩干笑两声，突然福至心灵——等等！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暗流涌动的眼风...莫非？！ 她眼底倏地燃起灼灼火光，腐女之魂在胸腔里欢腾雀跃：高冷摄政王与温润商会少主？禁欲系年下攻VS腹黑美人受？还是反着来？那沈越执盏时暴起青筋的手背，分明透着强势...... 没过多久，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云翩翩定睛一看，竟与画册上的分毫不差。金黄油亮的脆皮烧鹅、晶莹剔透的翡翠虾饺、琥珀色的蜜汁火腿……香气四溢，勾得她食指大动。可偏偏左右两位大人物端坐如松，她只得矜持地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美食，愣是不敢先动。 “请用。”玄烨忽然开口，修长的手指执箸，稳稳夹起一枚虾饺，轻轻放入她碗中。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鲜香扑鼻。 沈越眉梢微挑，白玉筷尖一转，挑起一片蜜汁火腿，琥珀色的糖浆拉出细丝，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尝尝这个。” 云翩翩：“……？” 她还没反应过来，碗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虾饺、火腿、烧鹅、酥酪……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她闷头苦吃，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被投喂过度的仓鼠。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她刚要抬手抗议，玄烨却忽然倾身逼近。 雪松香的清冽气息骤然笼罩，他指尖捏着丝质手帕，轻轻擦过她唇角。云翩翩浑身一僵，手肘不慎撞翻茶盏，茶水“哗啦”洒了半桌。 “不、不要了！”她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含糊，“真的吃不下了！” 玄烨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新的，指尖轻轻蹭过她嘴角残余的酱汁。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危险，云翩翩被他盯得发毛，一时竟动弹不得，仿佛被猛兽锁定的猎物。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凑近：“客官，尝尝本店新菜——” “砰！”一碟黑漆漆的方块被端上桌，浓烈的气息瞬间炸开，宛如生化武器。 “至尊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刹那间，玄烨和沈越同时后仰，一个皱眉掩鼻，一个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唯独云翩翩眼睛一亮，鼻尖微动，兴奋地凑近—— 这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异界版臭豆腐吗？！ 第23章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云翩翩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乍现，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玄烨和沈越都正静静注视着自己，两双眼睛一冷一暖，却同样带着探究的意味。 “咳咳！”云翩翩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夹起一块黑得发亮的臭豆腐。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偷腥的小猫，缓缓将筷子伸向玄烨。 “王爷尝尝这个？”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玄烨面不改色地张口接住，优雅咀嚼的模样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侍卫秦风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撞翻后面的屏风。 “甚好。” 玄烨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 云翩翩正为恶作剧得逞而窃喜，嘴角的坏笑还没完全绽开，就听见玄烨淡然吩咐： “既然翩翩儿喜欢，秦风，日后每日往国公府送两斤。” 云翩翩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王爷您可真是体贴入微。” 玄烨依旧从容地擦拭着唇角，仿佛方才不过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云翩翩立刻换上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都软了三分：“王爷您真是个大好人呢~谢谢啊~” 这顿饭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结账时，云翩翩自告奋勇地表示要请客——毕竟是她邀约在先，虽然多了个不请自来的“蹭饭的”，但菜品确实美味。 “多少？”账单展开后，云翩翩揉了揉眼睛，差点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手上颤抖地拉着流萤。“流萤你看见了吗？这是多少个零？” 流萤无奈的开口，“一共五百万下品灵石。” 云翩翩一听是下品，松了一口气，“还好，能付得起。” 也不过才五万中品灵石，小钱，小钱。 她强作镇定地付完账，想着赶紧离开。 付完账，她看着仍端坐原位的两人，为了不当电灯泡，赶紧脚底抹油，“吃也吃了，你们自便，我先回家了。” 往后走了一步，玄烨直接跟上来了，云翩翩一看，这一脸娇羞的什么意思，“我送你。” 云翩翩赶紧摆了摆手，“千万不要，你那个排场太大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低调。祝你们玩得开心。” 留下的只有淡定的沈越和不解的玄烨。 转角处还听见她小声嘀咕：“这俩绝对有问题...” 艳阳高照，长街上人声熙攘。云翩翩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啪啪”拍了两下脸颊，清脆的声响惊得流萤一个激灵。 “修炼！治病！找爹！”她每喊一句，便向前跨一大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利落的回响。 转过街角，修缮一新的国公府赫然映入眼帘——朱漆大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鎏金匾额高悬，兽首门环泛着冷冽的暗光。云翩翩驻足仰望，恍惚间想起初来时的破败门庭，不过一日光景，竟已焕然一新，恍如隔世。 她径直入府，第一件事便是寻福伯询问修缮进度。 “小姐，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锦绣园已按您的吩咐修整完毕，荷塘里已埋下种子。大门亦修缮完成，其余各处尚在施工，约莫还需五日便可全部竣工。”福伯恭敬禀报。 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这进度远超她的预期。临行前，她不忘叮嘱：“这几日要辛苦福伯和流云多盯着些了。” 福伯连忙躬身：“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云翩翩展颜一笑，告别福伯后，径直朝自己的院落行去。 不远处，流云正踮着脚尖指挥工匠悬挂灯笼，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云翩翩悄然走近，将一支海棠发簪轻轻插入她发间。 “流云，辛苦啦。” 小丫鬟闻声回首，晚霞恰好洒落，为三人含笑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晖。 流云抬手拭汗，指尖却在触到发间冰凉的步摇时微微一顿。那支新簪在夕阳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承诺。 云翩翩见状，心中微暖，又有些心疼，转头对流萤道：“下午我要在院里休息，若无要事，不必来扰。你也去帮帮流云，别太累着。” 说完，她朝二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其实云翩翩是感觉到今日身体有些异样，再加上今日的午饭，想着回屋子里调息一下。 云翩翩独自穿过回廊时，指尖拂过新漆的朱栏。晨露未曦的荷塘倒映着琉璃檐角，恍惚间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这是父亲亲手绘制的园景图，每一处雕花都藏着无声的牵挂。 推开花梨木门，昨日还空荡的寝殿已然焕然一新。西域来的绒毯铺满地面，博古架上的珐琅彩瓶映着纱帐，连榻边银熏球里飘出的都是她最爱的白梅香。 “这群丫头...”她摩挲着床柱上复原的缠枝纹，忽然喉头微哽。 因为没有让流萤二人随侍，都被自己叫去监工，所以身旁没人后，盘坐锦褥之上，云翩翩结印的手势有些生涩。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当那句荒腔走板的口诀念完时，通天塔的虚影在识海缓缓展开。 “这次反应快了三息。”小七抱着胳膊点评，猫尾在身后甩出傲慢的弧度。 “你这样如何能执掌起通天塔的使命。” 小九直接扑上来蹭她手腕：“主人最棒！” 油光水滑的皮毛蹭得发痒，活像台开足马力的拖拉机。云翩翩暗叹，这V8发动机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主人！” 小九边蹭边嚷，“主人是最好的主人。” 云翩翩并没有在意这些，什么通天塔的使命，她压根就不care。 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赶紧修炼，打开通天塔第一层，在一月的灵脉测试中一雪前耻。 “这次我进来有重要的任务在身，怎么样才可以加快修炼，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两只器灵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察觉出来一股孩子终于知道争气的神情。 小九最是积极，上前单膝跪在云翩翩面前，拉着一只手，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星光，“我的主人，你终于知道努力了。” 什么意思，说得好像自己只知道做一个废物一样。 “so？有什么办法。” 小七甩着尾巴踱步过来，金色的竖瞳里写满嫌弃：“修炼如筑塔，少一块砖都会塌...”她故意拉长的尾音突然一转：“想速成？做梦！” 云翩翩直接往地上一瘫，双腿乱蹬：“我不管！一个月我必须成为武林高手，不是，一月后就是灵脉测试，我就要闪瞎那些人的狗眼！”活像个要糖吃的熊孩子。 两小只同时僵住。小七的尾巴“唰”炸成了鸡毛掸子，小九的耳朵耷拉成飞机耳。 “所以...”小七突然跳到她膝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庞，“你是为了打脸，而非大道？” 空气骤然凝固。通天塔内的流云停止飘动，地面浮现出古老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缠绕上云翩翩的手腕。 她惊觉自己动弹不得，而器灵们的眼瞳已化作威严的鎏金色。 “修炼之路...”小七的声音忽然空灵回响。 “...非为私欲...”小九接话时带着重重回音。 两只猫爪同时按上她眉心：“且看清本心！” 云翩翩眼前突然闪过走马灯——病榻上的祖父、蒙着眼纱的小雾、记忆中父亲离去的背影...最后定格在那碗让原主灵脉尽毁的毒汤。 是啊，她是为了什么？为了到时候打脸？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符文已经消退，自己正跪坐在灵草地上，掌心全是冷汗。小七蹲坐在她面前，尾巴轻轻环住前爪：“现在，还想速成吗？”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十倍：“我要变强，不是为了打谁的脸。”她一字一顿地说，“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小九的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凑过来蹭她的手腕：“这才像我们的主人嘛～” 小七虽然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但眼中的鎏金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正常的猫瞳：“既然如此...”她转身朝灵草深处走去，“跟我来，让你见识下通天塔真正的修炼之法。” 说着两小只就往前方跑去，还让云翩翩跟上步伐。 穿过灵气凝成的草原时，漫天粉白花雨簌簌落下。云翩翩拨开及腰的灵草，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直径十丈的灵泉蒸腾着七彩雾气，水面浮满永不凋零的花盏。更神奇的是，每朵花蕊中都蜷缩着个荧光小人，正随着呼吸吐纳天地精华。 第24章 突破，聚灵期五阶 粉白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池边，云翩翩双手叉腰站在氤氲热气中，绣着云纹的裙裾被水汽洇出深色的边。 “很像温泉嘛。” 她嘀咕着蹲下身，指尖刚触及水面就“嘶”地抽回——那澄澈的泉水竟滚烫似熔岩，指尖顿时泛起胭脂色的红痕。 “嗷——！！” 破空声伴着剧痛从后背袭来，她整个人栽进池中，炸开的水幕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痛死我了！谁干的！” 待她顶着湿漉漉的鬓发从水里冒头时，两只毛团器灵早退到三丈开外。小九举着青翠荷叶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琉璃眼珠滴溜溜转着。 “反正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你最好泡一个九九八十一日。这可是最上乘的淬体灵泉，这里的灵气远超你的想象，上一次有这个的还是无尽天…..”小七翘着尾巴在岸边踱步。 “什么？” “等等等等。”云翩翩惊呼出声，随即扑腾到池边，水珠顺着她的眼睛滴落，“九九八十一日？这么久？一月后我要参加试炼。” 小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塔内一年，外界一日。八十一日不过三个时辰...”小七的白眼快要翻到云鬓里去，话音未落突然僵住，蓬松尾巴直指小九：“你没告诉她？” “明明该你说的！” 两只毛团顿时扭作雪白旋风，猫毛混着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云翩翩坏笑着弹指，几滴灵泉精准命中它们的鼻尖，舔毛声与打闹声立刻响成一片。 “顾不上她俩了。” 她索性盘腿坐回泉中，任由泛着莹蓝光点的泉水漫过丹田。炽热却不灼人的水流裹挟着灵气，像千万条小鱼轻啄着每个毛孔。远处传来器灵气急败坏的嚷嚷，而她已闭目沉入玄妙的气海世界。 突破小境界的本质，无非是将天地灵气引入灵海，层层凝结，化作灵晶。每登一阶，所需的灵力便成倍增长。 云翩翩如今已是聚灵期二阶，而此地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在外界从未见过如此洞天福地，若不抓紧修炼，岂非暴殄天天？ 她闭目凝神，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初入灵泉时的灼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她内视灵海，只见新生的灵气如星河倾泻，在体内循环不息。 每一次吐纳，都有灵雾被炼化成液，再凝为晶粒，这正是每一个小境界突破的前兆。 修炼一途，本就无捷径可走，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云翩翩早已适应了灵泉的淬炼，此刻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灵晶的凝结也越发稳固。 在这段漫长的修炼时光里，她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器灵时而离开，时而归来，偶尔盘坐在池边的青石上，与她一同吐纳天地精华。而她的意识却不止于此——通天塔外，无垠的草原随风翻涌如碧浪，远处群山巍峨，直插云霄。数条大江奔腾而过，支流如银蛇般蜿蜒交织。塔东侧的平原更远处，一片灵药田泛着莹莹微光，药香仿佛能穿透空间，沁入她的鼻息。 再远的地方，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的感知。 这一切，器灵都看在眼里，偶尔还会低声交谈。 “小七，你说主人境界提升得这么快，会不会走火入魔？” “这哪算快？放在上古时代，这速度都算慢的。” 器灵的私语如风般掠过耳畔，云翩翩却已无暇理会。明日便是淬体结束之日，她的意识沉入灵海，只见七层灵晶塔巍然矗立，每一层都凝实厚重，宛若磐石堆砌而成。 聚灵期的修炼根基，往往决定修士未来能走多远——而此刻的她，已然站在大圆满的门槛上。 最后一缕灵气化作灵晶的刹那，小七的声音似从云端飘落： “一月后的试炼，好自为之。” 云翩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扬。聚灵五阶……若是放在之前，她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呼——” 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两只器灵竟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凛冽气息，浅蓝纱衣无风自动，衣袂翩跹如云似雾，恍若姑射仙子临尘。 只是…… “等等，谁给我换的仙女套装？！” 云翩翩揪着轻纱，一脸茫然。 小七的猫脸上写满嫌弃，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心随意动，衣随念变，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 话未说完，云翩翩已经双眼放光，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这不就是‘奇迹翩翩’吗？！太适合我了！” 小七额角青筋一跳，忍无可忍地飞起一脚：“出去吧你！” “痛死了——！” 云翩翩的意识瞬间被踹回本体，只余一声哀嚎在灵泉上空回荡。 她倏地睁开眼，晨光微熹，屋内光线朦胧。然而视线刚聚焦，就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玄烨正坐在她床前，单手支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聚灵五阶？”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指尖还残留着探查灵力的银光。 云翩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愠怒：“摄政王夜闯闺阁，传出去不怕坏了名声？” 玄烨不慌不忙，反而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本王。” 云翩翩的眼神就像在看弱智一般，就像在说，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这表情太过生动，玄烨喉结微动，竟真生出捏她脸蛋的冲动。他起身大步走向茶案，雪色衣袍在晨光中流转暗纹，“茶也不给本王准备一下。” “我这里庙小，”云翩翩赤脚下床，随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喝出门左转。” “左转？”玄烨故作不解。 “对啊，左转我的池子那么大，你喝成河马我也没意见。” 她歪头一笑，眸中狡黠如狐， 云翩翩光脚踩在地毯上，故意把绣鞋踢到玄烨脚边，“顺便，帮我把鞋捡过来。” 第25章 天才 玄烨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笑声未落，人已闪现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耳垂：“灵脉重续，境界飞升...” 他刻意放轻的嗓音像羽毛搔过心尖，“翩儿的秘密，本王很感兴趣。” 云翩翩反手捏住他下巴，却在触及肌肤时如触电般缩回。她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凤凰，“你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叫天才吗？” “确实，没有。” 玄烨眸色渐深。 “巧了，我就是。” 在云翩翩说出这话之前，“天才”二字从来都是形容玄烨的。这位上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曾与东玄开国皇帝并肩征战，情同手足。当幼主继位时，是他以铁血手腕镇压各方势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皇权。实力深不可测的他，此前一直镇守在东林边陲。 “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云翩翩扬起下巴。 “巧了。”玄烨广袖轻挥，一道鎏金符箓倏然飞出，“本王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符箓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帮翩儿隐瞒了。” “轰！” 此时一缕光穿过云翩翩的和玄烨，那狡邪的神情此刻却是尽收云翩翩眼底，她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湛蓝光柱如巨龙腾空，瞬间撕裂苍穹。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看见，国公府方向一道璀璨光柱直贯九霄，将云层都染成了琉璃色。夜市上的商贩呆立当场，皇宫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 荷塘边，两个丫鬟正倚在荷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流萤指尖轻点水面，惊起一圈涟漪：“小姐这次休息得可真...” 刺目蓝光骤然爆发，映得她指尖的水珠都成了蓝宝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寝殿——却被一道透明结界弹回。流云反手拔出腰间短剑：“破开它！” 当她们终于冲进内室，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飘落的木屑。屋顶赫然破开个丈许宽的大洞，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云翩翩气得通红的小脸上。一道雪色身影正踏着飞溅的瓦片远去，衣袂翻飞如鹤翼。 当她们冲进内室时，漫天木屑如雪纷飞。屋顶破开丈许宽的大洞，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云翩翩气得通红的小脸上。玄烨踏着飞溅的瓦片凌空远去，雪色衣袂翻飞如鹤翼，转眼已至百丈之外。 “追！”流萤足尖刚点地，就被云翩翩一把拽回。 “回来，你拦不住他。”原本流萤足尖一点就要追去，却被云翩翩拦下。 云翩翩抬手拦住，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玄烨！你大爷的！” 一块焦黑的房梁“啪嗒”掉在脚边。云翩翩机械地抬头，看着那个还在簌簌落灰的大洞，突然捂住心口：“我的紫檀木梁...我的爱床...我刚修好的屋顶啊！” 流云小心翼翼递上算盘：“小姐，这...” “记在摄政王府账上！”云翩翩突然握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让玄烨赔得倾家荡产，我跟他姓！” 远处东玄皇宫，摘星楼，黑袍人手中的纸条突然无风自燃，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色。在彻底化为灰烬前，依稀可见“云氏女...通天...疑为...” 等字迹扭曲消散。夜风卷着灰烬飞向皇城深处，惊起一树栖鸦。 与此同时，三房院落内，一道刺目蓝光划破天际，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鬼域。 “母亲！”云笙死死攥着苏氏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入衣料。她那张娇艳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交织着怨毒与恐惧，“那个贱人...她竟然恢复了修为！” 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她一定会来找我算账的！” 苏氏面色阴沉如铁。今日她已是第二次被云翩翩拒之门外，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更可恨的是云青松方才灰头土脸回来的模样——堂堂三房家主，竟被一个小辈扫地出门！ “慌什么！”云青松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妻女，额角青筋暴起：“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也值得你们这般失态？” 而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蓝光仍未消散，将云青松铁青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这些年三房对大房做的事，桩桩件件都经不起推敲。如今那个被他亲手废去灵脉的侄女，不仅修为尽复，更引动如此天地异象... “老爷，”苏氏声音发颤，“那丫头若真得了什么机缘...” “闭嘴！”云青松厉声喝断，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蓝光，仿佛看到自己多年谋划正随着光芒一点点消散。 院中老树无风自动，一片枯叶飘落窗棂。云笙突然尖叫一声，将桌上茶具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中，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他们都清楚，从今夜起，这国公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此时，云翩翩正踏着月色前往祖父的院落。流云提着琉璃灯在前引路，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少女清丽的面容。 “国公爷和小公子一切安好。”流云轻声禀报，“国公特意嘱咐厨房备了小姐爱吃的翡翠虾饺，就等着您过去呢。” 云翩翩闻言莞尔，腹中适时传来一声轻响。今日接连突破，灵力消耗确实不小。她抬眸望去，不远处祖父的院落灯火通明，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恍如暗夜中最温暖的明珠。 这景象让她心头一暖。曾几何时，那个在边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国公，如今却总会在她归来时留一盏灯。就像小时候，无论她练功到多晚，总能看到祖父书房那抹温暖的亮光。 “姐姐！” 刚推开雕花木门，小雾便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了过来。老国公倚在紫檀木榻上，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威严的眉宇间此刻尽是化不开的慈爱。 “翩儿来了。”老人声音浑厚如钟，目光却温柔得能融化寒冰。他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探查，当感知到孙女已达聚灵五阶时，眼底闪过欣慰的星芒。 第26章 敬国公府的未来 云雾拽着云翩翩的衣袖摇晃，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方才天上那道蓝光，定是姐姐弄出来的对不对？” 云翩翩顿时哭笑不得。她原以为玄烨弄出的动静，也只能在国公府出现。没想到竟闹得人尽皆知。这倒好，明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了。 “姐姐现在变得好强，小雾快要追不上了。” 云翩翩温柔地抚摸着云雾柔软的发顶，眼中漾着骄傲与期许：“马上就是灵脉测试了。”她俯身与弟弟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不定我们家小雾就是那个一飞冲天的绝世天才呢。” 云雾闻言仰起小脸，圆润的杏眼弯成月牙，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他悄悄拉住姐姐的衣袖，小声道：“那我要是测出好天赋，姐姐可要带我去醉仙楼吃水晶肘子。” 一旁的流云望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虽不忍打扰，却还是轻声道：“国公，公子小姐，晚膳已在晚风阁备好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日厨房特意做了小姐最爱的蟹粉狮子头，还有小公子念叨了好几日的蜜汁火方。” 云翩翩正要搀扶祖父，忽见福伯推来一架紫檀轮椅。月光在檀木纹理间流淌，祥云纹的扶手上凝着淡淡的木香，轮轴处镶嵌的灵石泛着幽蓝微光。当机关启动时，齿轮咬合的声响竟如编钟般清越。 “这...”少女指尖抚过轮椅扶手上细腻的雕工，触感温润如抚美玉，“能化机巧为天工，这位匠人定是位胸藏山河的妙人。”她转向福伯时，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盈盈一闪：“您这份心意，祖父定是极受用的。” 穿过回廊时，夜风裹挟着夜来香的甜腻，与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缠绵在一起。晚风阁内三十六盏琉璃灯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十二道珍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云翩翩看着满满当当的八仙桌，失笑道：“祖父，这怕是够十个人吃的分量了。” 老国公捋须一笑，眼中闪过狡黠：“既然翩儿觉得浪费...”他忽然提高声音：“都别站着了，今日家宴，没有主仆之分。” 下人们顿时像受惊的雀儿般骚动起来，流云手中的帕子险些落地：“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云翩翩执起青玉酒壶，琥珀色的果酒在壶中晃出细碎星光，“既然国公都开口了，难道还要拂他的面子吗？” 众人听至此，也只能坐下。 云翩翩先举杯，琉璃盏在烛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国公与大小姐一饮而尽，其余人却只是浅尝辄止。她原以为这酒烈，谁知入口清甜，果香沁人，便又添了一杯，笑吟吟道：“这酒倒像是蜜水，多饮几杯也无妨。” 她执起玉壶，亲自为众人斟满，指尖轻点杯沿，声音温润如珠落玉盘：“这段时日，多亏诸位悉心照料。” 云翩翩环视众人，眸中映着烛火，如星子闪烁，“国公府能有今日，离不开每个人的付出。这一杯，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八人围坐的圆桌顿时热闹起来。青梅酒清冽甘甜，连素来沉稳的福伯都多饮了两杯。小雾虽只能喝蜂蜜水，却也有模有样地举杯，惹得老国公开怀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酒过三巡，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心头涌起阵阵暖意。原来家的味道，是桂花香里混着青梅酒，是祖父眼角的笑纹，是小雾粘在嘴角的饭粒，是这些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笑脸。 席间众人各自用膳，云翩翩与国公低声交谈：“今日我已命人着手翻新国公府，再过不久，我们的家便能焕然一新。” 说罢，她又饮了一杯，忽而摇头晃脑，脸颊微红，活脱脱像个醉鬼，将衣袖上挽，露出雪白的胳膊，举杯高声道：“啥也不说了，一切……尽在杯中！” 国公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本想阻拦，却又默默收回手，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是这具身体不胜酒力，还是这酒后劲绵长，云翩翩才饮几杯，便觉头晕目眩，眼前人影重叠，最终支撑不住，直接趴在了桌上。 “小姐！”流云最先放下筷子，快步上前扶住她。 云翩翩双颊酡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祖父……弟弟……我好想你们……” “流云……我还能喝……”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断断续续，语调模糊，根本无人听清。 国公眉头紧锁，见她醉得厉害，便挥了挥手，对流云道：“带小姐回房，好生照料，别再让她闹了。” 流云连忙应声，与流萤一左一右搀扶起云翩翩，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云雾和两个贴身侍女，国公又嘱咐了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小公子，随后便挥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厅堂内，烛火摇曳，只剩国公与福伯二人。寂静之中，唯有窗外夜风轻拂，带起檐角铜铃的细碎声响。 月色如霜，清冷地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得树影摇曳，似水墨晕染。夜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偶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无声地坠在国公的脚边。 云国公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风微微掀起，目光沉沉地望向天际。良久，他才低哑开口：“你说……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福伯站在他身后半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乌云渐拢，遮了半边月亮。他轻叹一声：“小姐这段时日，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可若不如此，国公府……又该如何撑下去？” 两人沉默，唯有夜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飘零落地。 另一边，锦绣园的小径上。 流云和流萤一左一右架着醉醺醺的云翩翩，步履艰难。可自家小姐醉得厉害，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些稀奇古怪的词—— “公交……到站了没？” “我要点外卖……炸鸡配啤酒……” “我好久没吃了。” 两个丫鬟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流萤压低声音：“小姐这是醉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呢？” 然而下一秒，云翩翩忽然拔高了嗓音，咬牙切齿地骂道：“玄烨这个狗东西！下次见面，看我不坑死他！” 流云和流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流萤急得直跺脚：“小姐！这可是摄政王的名讳啊！您怎么能……” 幸好这是在国公府内，若是在朱雀大街上被人听见，怕是要惹出大祸！ 可云翩翩被捂着嘴，十分不满，挣扎了几下，忽然胸口一阵翻涌，一股酸涩感直冲喉咙。她猛地挣脱两人，踉踉跄跄地冲到一旁的草丛边，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她擦了擦嘴角，回头瞪向流云和流萤，醉眼朦胧地质问：“是不是……是不是你俩捂我嘴？害我……反胃……” “是不是你们俩！” 话音刚落，她白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眼看她就要栽进自己刚刚吐的那摊污秽里，流萤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 “砰！” 云翩翩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但或许是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她竟在最后一刻双手撑地，屁股高高撅起，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流云：“……” 流萤：“……” 两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小姐这醉态，明天醒来要是记得，怕是要杀人灭口啊！ 第27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暮色四合，水榭边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流萤憋着笑，锦帕掩着嘴角，却遮不住眉眼间的笑意，“小姐这姿势……倒像是练功时扎马步。” 流云闻言瞪她一眼，手中团扇“啪”地轻敲在她肩上，“还笑？快把小姐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云翩翩的胳膊，少女醉得厉害，绣着蝶恋花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曳出沙沙声响。夜风拂过水榭，带着荷香掠过她酡红的脸颊，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可眼皮仍似坠了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发间珠钗随之轻颤，宛如打盹的猫儿抖动的耳尖。 流云和流萤对视一眼，低声商量：“小姐的屋子今日被摄政王劈坏了，床榻也塌了，今晚该让她睡哪儿？” 流萤挠挠头：“要不……去西厢的客房？” 流云思索片刻，点头道：“锦绣园后头的那间客房还算干净，离得也近，就那儿吧。” 两人搀着云翩翩缓步前行，少女绣鞋上的珍珠在月光下时隐时现。行至曲桥处，云翩翩忽然含糊嘟囔：“玄烨……你给我等着……” 流萤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哄道：“小姐，咱们回去睡觉，不提那个煞星了……” 翌日 云翩翩皱眉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心想着宿醉真的要不得。 她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腰间，露出杏色寝衣上绣着的缠枝纹。这才发现眼前的陈设陌生得很——这不是她的闺房。 正疑惑间，流云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而入，见她醒了，笑道：“小姐总算醒了，奴婢还担心您要睡到晌午呢。” 云翩翩闷闷地“嗯”了一声，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流云拧了帕子递给她：“这是客房。昨日小姐的卧房遭了雷劈，床榻都塌了，工匠今日就来修缮。” 流云纤指轻拢，将云翩翩从锦衾中扶起。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梳妆台前洒下斑驳光影。象牙梳滑过如瀑青丝，带起几缕幽兰香气。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流云轻声问道，指尖在云翩翩太阳穴处轻轻按压，薄荷膏的清凉稍稍缓解了宿醉的头痛。 铜镜中映出少女略显苍白的容颜。云翩翩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醉酒的荒唐，耳尖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却在镜中瞥见自己眼中闪过的精光。 “玄烨…”她无意识地呢喃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那个混蛋，她的闺阁怎会遭此劫难？今日定要叫他好看！ 流云敏锐地察觉到小姐情绪变化，连忙取来鎏金香炉，添了一勺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中，她为云翩翩换上那件淡绿罗裙。银线绣制的牡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裙摆转动时宛如碧波荡漾。 “小姐今日..”云正要称赞，却见云翩翩低头盯着自己胸前，突然咬牙切齿道：“补汤！必须安排上了！”那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儿，惹得流云忍俊不禁。 穿过回廊时，晨露未曦。云翩翩整理好表情，扬起明媚笑容踏入祖父的院落。老国公正在石桌前品茗，茶香氤氲间，他恍惚看见爱女昔年的身影。 “祖父安好。”云翩翩盈盈一拜，裙裾如荷叶般铺展开来。 老国公目光慈爱，却在开口时让云翩翩心头一跳：“听说昨日摄政王来访？” 流云在身后猛摇头，绢帕都绞出了褶皱。云翩翩撇撇嘴，纤指绕着腰间丝绦：“不过是个...登徒子罢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闹。”老国公轻拍她发顶，白玉扳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摄政王年少有为，是多少闺秀的... ” “祖父！”云翩翩急忙打断，杏眼圆睁，“灵脉试炼在即，孙女要闭关修炼。”她转向一旁的福伯，正色道：“这段时日，还劳福伯多费心。” 告退时，清风送来老国公的叹息：“若是能与摄政王结缘... ” 云翩翩脚步一顿，罗袜上的珍珠险些勾住裙角。她咬住下唇，心头涌起莫名烦躁——她的姻缘，与那个混蛋何干？ 她这辈子，早就打好了不成婚的打算，她要努力修炼，护好这一方天地。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她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些恼人的思绪。 晨光正好，云翩翩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锦绣园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指挥声。 “那边的柱子再加固一层！瓦片要换新的，要那种青黛色的琉璃瓦！”流萤叉着腰站在园中央，杏眼圆睁，手指点点画画，活像个威风凛凛的小管家婆。工匠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反驳，毕竟这丫头背后可是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姐。 云翩翩倚在廊柱旁，忍不住轻笑出声，朝她招了招手：“流萤，过来。” 流萤闻声回头，见是自家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因忙碌而泛着红晕：“小姐！您怎么来了？” “今日随我出府一趟。”云翩翩笑吟吟道。 “出府？！”流萤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流云站在一旁，无奈扶额：“府里修缮的事……” “哎呀，好姐姐，辛苦你啦！”流萤笑嘻嘻地凑过去，亲昵地挽住流云的胳膊，眨了眨眼，“回头我给你带东街最香的糖炒栗子，保证热乎乎的！” 云翩翩看着两个丫头斗嘴，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眯了眯眼——玄烨，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临出府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流云道：“对了，晚上帮我准备一下猪蹄。” 流云一愣，眨了眨眼：“……猪蹄？” “嗯，猪蹄。”云翩翩一本正经地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流云虽不解，却还是顺从地应下：“是，小姐。”反正自家小姐行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要猪蹄……自然有她的用意。 云翩翩带着流萤出了府门，国公府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镇守两侧。她刚走到狮子旁，突然顿住脚步，眉头一皱：“糟了。” 第28章 大写的骗子 流萤疑惑：“怎么了小姐？” 云翩翩缓缓转头，幽幽问道：“……你知道摄政王府在哪儿吗？” 流萤呆住，随即摇头：“不知道……” 云翩翩扶额，长叹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这下好了，连仇家的府邸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怎么算账？ 烈日灼灼，国公府前的石狮子投下一小片阴凉。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只得暂且缩在这方寸阴影下。云翩翩托着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忽觉眼前光线一暗。 流萤瞬间警觉，一个箭步挡在云翩翩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来人：“你是何人？” 那布衣男子被吓得连退两步，慌忙作揖时，袖口露出半截青竹纹——正是摄政王府下人的标记。云翩翩眸光微闪，鼻尖轻动，隐约嗅到一丝雪松香混着...墨汁的气味？ “这位姑娘莫怪，”男子赔笑道眼神却往身后的女子身上瞟：“实不相瞒，在下正是摄政王府的采买下人。” “你采买东西采买到国公府？” 云翩翩施施然起身，裙摆纹丝未动。这人虽作采买打扮，可那双手白皙修长，哪像个干粗活的？更可疑的是... “不必了。”云翩翩淡淡道，对流萤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吧。” 男子面露遗憾，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待他走远，流萤迫不及待地问：“小姐，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云翩翩撇撇嘴，伸出纤纤玉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你没看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骗子'两个字吗？” 流萤噗嗤一笑：“小姐您真是......” “走着去吧。” 既然问不到路，主仆二人决定边走边打听。 烈日当空，走了两条街后，云翩翩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流萤倒还精神，时不时回头关切地看向自家小姐。 突然，流萤停下脚步。 云翩翩差点撞上她，扶了扶鬓边的发簪：“怎么了？“ 流萤讪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其实...昨日福伯就已经将新马车采买好了...” 空气骤然凝固。云翩翩眯起的眼睛里寒光闪烁，吓得流萤连忙道她身后讨好似的捏着肩膀：“奴婢这就将功补过！” 不等云翩翩拒绝，流萤已利落地蹲下身，将她稳稳背起。云翩翩担忧道：“你行不行啊？” 流萤自信一笑：“小姐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话音未落，流萤已背起云翩翩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疾风呼啸间，云翩翩的罗裙翻飞成朵盛放的牡丹，发间珠钗叮铃咣啷响作一片。 “慢、慢点......”云翩翩艰难地开口，却被灌了一嘴的风。 “小姐放心，马上就到了。” 转眼间，国公府已遥遥在望。府门前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车夫正悠闲地抚摸着马匹。 流萤一个纵身，稳稳落在马车踏板上。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惊得打了个响鼻。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她晕乎乎地环顾四周——这辆新马车虽然装饰简洁，但木质清香，座椅柔软。比起之前坐过的沈越那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确实朴素许多，但胜在干净舒适。 “满足了满足了。”云翩翩轻拍座椅，满意地点头。 这时她才想起，虽然自己不知道摄政王府在哪，但车夫肯定知道——这些本就是他们分内之事。 流萤在前头与车夫一同驾车。或许是新马车的缘故，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气味。云翩翩皱了皱鼻子，伸手掀开车帘。 清风徐来，带着街市上热闹的气息。云翩翩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玄烨，等着接招吧！ 马车在上京城的街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咯吱”声。透过半卷的车帘，云翩翩望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撑着油纸伞的闺秀、骑着毛驴的文人...好一派繁华盛景。 “小姐，摄政王府到了。” 流萤的轻唤将云翩翩从浮世绘中惊醒。她下意识抚了抚云鬓间的银钗，却在掀开锦帘的刹那僵住了动作—— 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巍峨如天门，鎏金门钉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晕，九排九列彰显着超品亲王的威仪。门前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爪下按着的不是寻常的绣球，而是雕刻着山河图的玉玺。这哪里是府邸，分明是座微缩的紫禁城。 处处彰显着主人权倾朝野的地位。 “小哥，烦请通传，我家小姐是云国公府大小姐，今日特来拜见摄政王殿下。” 流萤递上烫金名帖时，云翩翩分明看见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异色。 更令人惊诧的是，未等通传，那扇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鎏金大门竟缓缓洞开。雪色衣袂掠过汉白玉阶，玄烨踏着满庭流光而来。 今日他依旧白衣胜雪，但腰间上悬着的羊脂玉龙纹佩，却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尊贵。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神性。 侍卫们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少看脸，拿到赔偿款就走。” 云翩翩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嗅到那缕熟悉的雪松冷香。那人唇角扬起的弧度，恰似荷塘上第一缕拂过水面的春风。 玄烨在五步开外站定，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云翩翩昂首挺胸从他身边经过时，分明瞥见他唇角扬起的弧度，顿时心跳漏了半拍。 “爷爷啊，有人勾引翩翩！”她在心里哀嚎，面上却强装镇定。 穿过三重垂花门，王府的奢华才真正展露峥嵘。金丝楠木的廊柱上雕着繁杂的雕花，琉璃窗棂将阳光滤成七彩的虹。最惊人的是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砖，细看竟都暗刻着祥云纹——这哪里是宅院，分明是座用金银堆砌的迷宫。 行至后院，穿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碧波荡漾的荷塘映入眼帘，正值盛夏，粉荷亭亭玉立，翠叶接天连碧。微风拂过，荷香阵阵，当真应了那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第29章 绝无可能 当九曲回廊尽头豁然开朗时，云翩翩不由屏住了呼吸。十亩荷塘碧波潋滟，千朵粉荷在微风中轻颤，恰似美人含羞的腮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荷塘中心六角亭的匾额上，“云雪亭”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流淌着蜜色的光，那笔势如游龙戏凤，分明是......御笔亲题。 “摄政王品味不错。”云翩翩挑眉道。 玄烨但笑不语，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入亭落座，流萤则守在亭外。云翩翩刚坐定，便见昨日那个贴身侍卫端着茶盘走来。她这才惊觉，自己竟险些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心神，忘了今日前来的正事。 玄烨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广袖轻拂间，鎏金茶匙在越窑青瓷杯中划出优雅的弧度。“这是今年新贡的云荷茶，翩儿不妨一品。”他推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杯沿，惊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翩翩执起薄如蝉翼的茶盏，只见汤色澄澈如琥珀，袅袅热气中竟凝出半朵莲花幻影。茶汤入喉的刹那，唇齿间绽放出六月荷塘的清气，偏又带着雪水烹煮特有的凛冽——就像眼前这个人。 “啪！” 说完收起神情，差点忘了今日的主题，云翩翩站起来一拍桌子，“王爷，昨日你一来我的屋子可就遭殃了，刚修好你知道吗？刚修好！” 果然是恶狠狠的神情，这才是云翩翩。 玄烨执壶的手纹丝未动，他微微偏头时，白玉冠上垂落的银丝绦带扫过肩头绣着的暗纹龙鳞，“所以，翩翩儿是何意思…” “赔钱！”云翩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掰着手指开始清算，“招工匠的灵石钱，修缮的钱，我的婢女在这么热的天还在坚守着岗位，还有——”她突然哽住，耳尖泛起可疑的绯色，“我那架千年紫檀雕花拔步床！才睡了一宿就......” 云翩翩一想到那张床才睡了一晚上，就坏了，偏偏她喜欢得紧，偏偏还造价不菲，说到这云翩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亭子内被设置了结界，亭外流萤只见自家小姐忽而拍案而起，忽而攥拳颤抖。心里默默擦了把泪，小姐啊小姐，你可千万别惹怒了摄政王，不然我俩跑不出去。 流萤想错了云翩翩，知道今日只是来要账，不找麻烦。 “我只有两个要求，我修缮的灵石你来付，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也不是周扒皮，不会多要你的。第二个给我换一张新的床。” 云翩翩把自己的要求说完后，觉得并不过分。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没有多报灵石。 亭内陷入沉寂，唯有荷风轻拂。良久，玄烨薄唇轻启：“好。” “Yes！”云翩翩在心里欢呼雀跃，差点就要手舞足蹈。 “但是...”玄烨话锋一转。 云翩翩顿时垮下脸：“果然还有条件...”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玄烨忽而倾身，白玉冠垂落的银丝流苏扫过云翩翩的袖口，惊起一阵暗香浮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墨色瞳仁里映着少女错愕的倒影，“眼下正缺一位王妃...” “哈？”云翩翩惊得往后一仰，腰间禁步撞在栏杆上，碎玉声惊飞了荷塘深处的白鹭。她掰着染了蔻丹的手指，从指尖数到指根，“我们才见过五次！” “想都别想！”云翩翩全身上下无一不在说着——“No！” 玄烨望着眼前炸毛的姑娘，眼底笑意如塘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真不嫁？” “真不嫁！”云翩翩梗着脖子。 “士可杀不可辱！我云翩翩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嫁给你。” 说着，她手指向亭外荷塘，作出即将要跳下的姿势。 失落是一瞬间，明知云翩翩不可能答应，这算是逗了逗她。 “你会答应的。” “不可能！”话未说完，玄烨指尖忽现一枝并蒂莲。并蒂双生，一粉一白，花蕊间还凝着未曦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花茎，露珠便滚落在云翩翩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云翩翩把头摇成拨浪鼓，两只手比出大大的叉。 见势不妙，她赶紧开溜，临走还不忘强调：“床要最好的！普通货色我可不要！”说罢拎起裙摆就跑，活像身后有恶犬在追。 直到马车驶出王府三里地，云翩翩才松开紧攥的袖口。流萤递上冰镇酸梅汤时，发现主子掌心静静躺着一枝并蒂莲——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花瓣上玄烨的体温还未散尽。 流萤赶忙上前：“小姐，谈成了吗？” 方才还慌慌张张的少女突然狡黠一笑，眼中闪着得逞的光芒：“当然～回家！” 马车上，云翩翩哼着小曲盘算：等拿到灵石，定要再去玲珑阁淘些宝贝。回府时，流云已带着工匠将锦绣园修缮一新。 “接下来一个月我要闭关。”云翩翩吩咐道，“天塌下来也别打扰我。” 待侍女们的脚步声渐远，云翩翩盘腿坐在侧院的床上。阳光透过纱窗，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广袖中取出那枝并蒂莲——玄烨偷偷塞来的信物，花瓣上的晨露竟未消散，在月色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嗒”的一声轻响，两颗黝黑的莲子落入掌心。云翩翩撇撇嘴，随手将花与莲子一并丢进储物袋。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她念着古怪的咒语，却没发现袋口合上的瞬间，并蒂莲的花蕊微微颤动，一缕金芒如游蛇般钻入她的经脉。 全然未觉窗外夏蝉突然噤声，满园芍药无风自动，花瓣齐齐转向她的方向。 踏入通天塔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跪在地上，双手撑住身形，眉心微蹙。 这次塔内静得出奇，往日常驻的两只器灵竟不见踪影。“小七？小九？”她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只有空旷的声音在回荡。 云翩翩只好顺着与器灵之间的联系，感应它们的位置。她穿过通天塔的中心区域，向东边走去。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平原铺展开来，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越走越近，隐约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 “这不是你这么弄的。” “我的方法是对的，明明是你弄错了。” 紧接着，一阵“喵呜”的怒叫声响起，漫天猫毛飞舞，像下了一场绒毛雪。云翩翩嘴角一抽，这下不用找了，直接循着声音穿过齐腰高的稻浪，艰难地小跑过去。 等她终于拨开最后一丛稻穗，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直接“噗嗤”一声笑倒在地。 两只泥猴似的器灵猫正扭作一团，小七的雨靴卡在小九头上，小九的尾巴缠着小七的后腿。 她们滚过的泥地里，灵稻倒伏成滑稽的漩涡状。最令人捧腹的是，两只猫身上还套着迷你蓑衣，每次翻滚都会甩出扇形泥浆，活像两个在玩泥巴的顽童。 云翩翩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走过去一手拎一只，把它们分开。 “都给我住爪。”她努力装出严肃的模样，对这两只打架的“器灵”进行批评，“有话就好好说，打架做什么？” 第30章 决心 暮色渐染，流云翩跹。云翩翩立在金浪翻滚的稻田间，左右手各拽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两只团子悬在半空，后腿还沾着泥浆，活像两盏晃悠悠的灯笼。 “主人~”右边黑白色的毛球拖着奶音，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是小七先说我的。” 左边的小七离开炸毛，爪尖甩出几粒泥点子，“谁让你连收割灵稻都不会！万星稻要是被你糟蹋了？你担当得起吗”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整片平原的金稻已收割大半，稻穗在夕阳下堆成小山，每束都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她倒抽一口气，裙裾被晚风掀起涟漪。 “等等……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猫会上树，猫会打架，猫还会种田收割？ 小七得意地昂起头，也不管自己浑身是泥，直接蹭到云翩翩的裙摆上，瞬间印出几朵“泥花”。 “那是当然，这些都是我和小九种下的，这可是灵植，是万星稻，这种东西早就已经灭绝了，也得亏在这里才有。” 云翩翩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那些稻穗，除了颗粒比普通稻谷大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万星稻？”她疑惑地问。 “当然，三万五千年发芽，三万五千年结穗。今天正好到日子了所以才要收集起来。” 云翩翩恍然大悟，随即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旁的镰刀，笑道：“那需要我帮忙吗？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小七立刻炸毛，“不行！你的任务是修炼！不突破到灵徒境，就别想吃饭！” 云翩翩：“……” 她悻悻地放下镰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瞪一眼那两只泥猴似的猫崽子，心里暗哼：“自己打架打得满身泥，倒有脸管我……” 反正，她在这里又不用吃饭。 吓唬谁呢？ 她慢悠悠地晃向修炼的水潭，指尖拂过路旁摇曳的灵花，偶尔伸手去撩拨翩跹的彩蝶。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每吸一口气，都像是饮下一口琼浆玉露，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然而，就在她磨蹭的时候—— “要是我回来时没看见你在修炼……”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骤然从远处飘来，明明相隔甚远，却像是贴着耳畔低语，带着不容违逆的威胁。 “你就完蛋了。” 云翩翩浑身一僵，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我这就去！马上修炼！” 她一路狂奔到水潭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幽深的水面。 “这一次，我一定要突破！” ——只有这样，才能解开通天塔的第一层封印。 ——只有这样，才能治好小雾的眼睛，治好祖父的腿。 她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踏入寒潭。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千万根冰针扎进骨髓，冻得血液都要凝固。可她只是攥紧拳头，任由疼痛蔓延，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灵徒境……我一定要达到！” 外界一日，通天塔内一年。 距离灵脉球试炼，还剩二十七日。 ——也就是塔内，二十七年。 ——于修仙者而言，千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此刻的云翩翩，已彻底沉入忘我之境。 她静坐于寒潭中央，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通天塔内的天地之力。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蝶，整个人仿佛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只剩下灵台一点清明。 待小七和小九收割完万星稻归来时，她已维持这个状态整整六个月。 两小只对视一眼，默契地抖落皮毛上的尘土，轻盈跃至她身旁，一左一右盘坐下来。它们知道—— 这是机缘，亦是劫数。 通天塔内的灵气正疯狂地向她汇聚，宛如百川归海，浩瀚磅礴。而她，便是那唯一的归处。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云翩翩的意识深处，唯有一个念头在燃烧—— “变强！” “干就完了！” 强到足以劈开命运枷锁！ 强到足以守护珍视的一切！ …… 花开花落，白驹过隙。 塔内岁月无声流逝，云翩翩的修为节节攀升，距离灵徒境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 这最后一步，却如天堑！ 无论她如何冲击，那道桎梏始终纹丝不动。渐渐地，她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灵气开始紊乱，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不好！” 小七猛然睁眼，金色猫瞳骤缩成线。 “她要走火入魔了！” 它毫不犹豫地跃至云翩翩身后，肉垫贴在她的背心，体内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她的经脉。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小七急声喝道。 小九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见云翩翩气息越发不稳，也立刻上前，一爪按在她的肩上。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涌入云翩翩体内，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奇异地共鸣起来，如春风化雨，悄然抚平她体内躁动的灵气。 外界，两小只被狂暴的灵力风暴狠狠掀飞。它们本可躲避，却硬生生承受了全部冲击，如同断线风筝般撞上十丈外的巨石。 “砰！” 石屑飞溅间，两团毛球重重坠落，在青石上拖出两道刺目的血痕。 灵海深处，云翩翩正与一头赤目獠牙的灵力凶兽殊死搏斗。 那凶兽形似巨狼，双目赤红，每一次扑击都震得她灵海翻腾。她的灵力已近乎枯竭，手中的长剑也越发黯淡。 “你以为，我会就此放弃吗？” 她单膝跪地，手心裂开的缝隙正不断向外流着鲜血，一点一点向下滴落。 染血的唇角却扬起桀骜的弧度，“我云翩翩，就是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 “所以，受死吧。”云翩翩掌心蓄起灵剑。 就在剑光即将湮灭的刹那，两道暖流破空而来。一道如旭日初升，一道似月华倾泻，在她灵台绽放万千光华。如黎明破晓，驱散黑暗。 “这是……小七和小九？” 她猛然握紧即将破碎的长剑，所有灵力在掌心凝聚成璀璨星河 “给我破——！” 剑虹贯日，凶兽哀嚎着化作漫天光雨。灵海深处传来清越钟鸣，困锁多时的桎梏轰然破碎。 “叮——” 云翩翩睫毛轻颤，周身灵力如新雪初霁般澄澈——灵徒境，成了！ 第31章 通天塔第一层 可预想中，毛茸茸的庆贺团并未出现。她心头骤紧，灵海中那两根始终明亮的契约丝线，此刻正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外界，小七和小九被狂暴的灵力震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巨石上。 “噗——”两小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在地，陷入昏迷。 “小七？小九？” 她慌忙起身，四下寻找，终于在远处的乱石堆中发现了两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怎么回事？！” “明明，是我在突破。” 受伤的，为什么是她们。 两只小猫摔在龟裂的巨石凹坑下，雪白毛发被血污黏结成绺。小九的右爪不自然扭曲着，而小七的尾巴竟断了一截，碎骨刺破皮毛支棱在外。 两个小小的身躯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 小七艰难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去……通天塔……中心……”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动。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臂一收便将两小只紧紧搂在怀中，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朝着通天塔中心飞掠而去。 一踏入通天塔中心区域，四周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来。两小只周身泛起莹莹灵光，原本紊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浮现出细密的灵纹，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愈合着。 小九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动，虽然仍未转醒，但原本微弱的呼吸已渐渐变得绵长。小七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缠绕上云翩翩的手腕，尾尖还时不时轻轻抽动，像是在梦魇中本能地寻找依靠。 “不必……管我们……”，小七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风中残烛，却仍固执地用爪子推了推她的衣袖，“去……打开……快……” 云翩翩深深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然惊醒。她再三确认两小只确实在自行恢复，终于狠下心来，转身时衣袂翻飞如蝶，朝着那座巍峨古塔决然而去。 通天塔前，威压如山如岳。 云翩翩仰起头，视线顺着斑驳的塔身蜿蜒而上。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巨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玄奥莫测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封印着天地初开时的奥秘。 仅仅是驻足观望，那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就让她浑身骨骼都在震颤，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生出最原始的敬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纤细的手指缓缓抬起，在距离塔门仅剩一寸时骤然停驻—— 上一次，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她狠狠掀飞，摔得狼狈不堪，连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位。 而这一次…… “我已经是灵徒境了！”她眸光陡然凌厉，如出鞘的利剑，再无半分迟疑，双手猛然按上那扇尘封千年的塔门！ “轰——！！！” 刹那间，刺目的金光如怒涛般奔涌而出！狂暴的罡风自门缝中咆哮冲出，宛如千万柄寒光凛冽的刀刃，将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云翩翩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衣袍猎猎翻卷，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撕成碎片！ “不能退……绝不能退！”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坚硬的石板竟被硬生生踏出两道裂痕！体内灵力疯狂奔涌，在周身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幕，与那肆虐的罡风激烈碰撞，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火星。 聚灵期二阶……四阶……五阶…… 灵力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肌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但她的双手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死死抵在门上！ 七阶……九阶！ “给我——开！！！”她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如泣血，体内灵力如火山喷发，又如江河决堤，全部倾注于双臂之中！ 终于，那肆虐的罡风渐渐平息，仿佛被她的意志所折服。塔门上那些晦涩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苏醒的星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光芒。一道幽深的漩涡在门前缓缓成形，旋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时空奥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漩涡无声地旋转着，仿佛在低语： 进来吧 踏上属于你的道路 云翩翩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灵光中沉浮的两小只，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与决然。她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犹豫，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漩涡之中。 通道内幽深静谧，唯有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回响，在空旷的甬道中荡起层层回音。走了约莫百步，前方渐渐透出柔和的光芒，如晨曦般温暖而不刺眼。微风轻拂过耳畔，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这通天塔内，果然自成一方玄妙天地。 “最后一步了。” 当她完全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滞—— 数十丈高的环形书墙如天堑般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密密麻麻的古籍整齐排列，书脊上烫金的文字在灵光中若隐若现。更令人惊叹的是，半空中漂浮着数百个晶莹剔透的灵气泡泡，每个泡泡中都包裹着一卷散发着微光的卷轴，如同星河中的璀璨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这些...莫非都是失传的丹方？”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着取下最近的一本典籍。烫金的《太玄丹籍》四个古篆在封面上熠熠生辉，流转着岁月的痕迹。当她翻开泛黄书页的刹那，异变突生—— 书页上的墨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万千金色流光，如游龙般没入她的眉心。 霎时间，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待视线重新聚焦时，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凭空出现，炉身足有十丈之高，通体泛着古朴的青铜光泽，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盘踞其上，龙目如炬，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 第32章 丹道幻境 在这尊神威凛然的丹炉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是...丹道幻境？” 未及细想，她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株株灵草如受召唤般自动飞至面前，她的指尖泛起莹莹灵光，开始将灵草逐一分解。 根须、茎叶、花瓣...每个部位都被精准分离，在虚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她惊讶地发现，同样的灵草，根须吸收灵气的速度竟是花瓣的三倍有余。 “原来不同部位吸收灵气的效率竟相差如此之大...” 最初的动作还略显生涩，几次险些将脆弱的灵草脉络切断。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指尖的灵光也越发凝实。当最后一株魂香蕊被完美分解时，新的考验接踵而至。 “起火。” 这个念头刚起，丹炉前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一道朦胧的身影如水墨般缓缓晕染而出，那人一袭素白长袍不染纤尘，墨色长发仅用一根青木簪松松挽起，背对着她开始演示控火之术。宽大的袖袍随动作翻飞，宛如白鹤展翅。 “炼药之道，重在三点。”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似山涧清泉，“其一，灵魂感知力。需做到心火相通，一念起而火势随。”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见那人五指轻拢慢捻，炉中火焰时而如春溪潺潺，温婉流转；时而似惊涛裂岸，气势磅礴。九条火龙在其掌控下变得极其乖顺，火势变幻间分毫不差。 “其二，灵力纯度。” 那人广袖轻挥，周遭灵气顿时如丝如缕显现出来，“天地灵气驳杂，需去灵气丰沛之地。” 素手翻飞间，那些灵气被抽丝剥茧，杂质如尘埃般簌簌落下，最终提炼出的精纯灵力竟凝成实质，在掌心流转如月华。 “其三，灵草品质。” “一株万年雪参凭空浮现，通体晶莹如冰雕“上品灵草需配上品手法，否则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雪参已在其掌中化作一汪灵液，每一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生机，在虚空中绽放出朵朵冰莲。 当最后一个法诀完成，那人缓缓转身。云翩翩只觉得心跳骤然停滞——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啊。素白衣裙外罩着淡蓝色披帛，衣袂无风自动，恍若谪仙临世。那双眸子似凝着万古寒潭，多情更似无情，悲悯中透着超脱尘世的淡漠。眉心一点朱砂，将所有情绪尽数封印其中。 “能入此间，即是有缘。” 她唇角微扬，广袖轻拂间，一朵赤色火莲自掌心冉冉升起，莲瓣上跳动着亘古不灭的火焰，“此乃红莲业火，今日赠予...” 话音未落，整座书阁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漂浮的灵气泡泡接连炸裂，古籍纷纷从书架上坠落。神秘人脸色骤变，不容分说便将火莲按入云翩翩眉心。刹那间，一股灼热从灵台直贯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震动戛然而止。 “怎么会?” 云翩翩无意识地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怔怔地看着沾湿的手指，心头涌起排山倒海般的酸楚，仿佛遗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我会哭？” 她缓缓跪坐在青石板上，寒意透过衣裙渗入骨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冰凉。 “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她轻声呢喃，将这个解释说给自己听。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不是见过，是传承。 塔中岁月凝滞如琥珀，云翩翩将自己沉入一片墨香织就的深海。那些泛着幽光的竹简在她指尖舒展，字句间游动的丹砂像一尾尾朱红色小鱼，顺着灵脉游进她的灵台。 《九转金丹录》里的云篆天书，《太乙青书》中的星轨阵图，《焚天药典》内跳动的火纹——这些失传的秘典在她眼前次第绽放，每一页翻动都荡起淡金色的涟漪。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她抚过最新记下的丹方，指尖泛起灵光。曾经需要反复背诵的药材配比，如今心念一动便分毫不差地浮现。 若是前世有这样的记忆力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塔内一年？两年？当她合上最后一本典籍时，整座一层的藏书已尽数刻入神魂。那些漂浮的气泡也逐个黯淡，所有丹方都化作她记忆长河中的星辰。 “该出去了。” 推开塔门的刹那，天光倾泻而下。她眯起眼，看见小七和小九蹲坐在台阶上，尾巴整齐地摆成问号形状。 “主人！”两小只同时扑来，却在离她三尺处急刹。小九的鼻子抽了抽，猫瞳骤然放大：“你身上...有红莲业火的味道？“ 云翩翩轻笑，步伐比入塔时更加从容。衣袂翻飞间，隐约有赤色莲纹流转。她弯腰揉乱两小只的毛发：“怎么，不过三年不见，连主人都不敢认了？” 小九炸着毛往后跳了一步：“不是三年！”它举起爪子开始数，“是九年零七个月！我们还以为...” “以为你被塔灵吃了。”小七凉凉地补充，却被云翩翩一把捞进怀里。她将脸埋进柔软的猫毛，声音闷闷的： “我见到一个人...白衣…”感觉到怀中的小身子突然僵硬，她抬起头，“你们认识她，对不对？” 两小只对视一眼，突然开始疯狂摇头，甩得铃铛叮当作响。小七挣脱怀抱，一溜烟跑出老远：“不相干。” “主人饿了吧？我们去准备万星稻！” “哎，别，我不饿。” 云翩翩望着她们的背影，掌心红莲印记若隐若现。她轻轻握拳，望向通天塔高处的云雾： “下次...我会登上更高层。” “我，想试试炼丹。”她缓缓开口，炼丹一道，虽将理论知识全部记了下来，但没有实践，一切还未可知。 两小只的尾巴尖激动得簌簌直颤，绒毛炸开如蒲公英般蓬松，小九甚至原地转起了圈圈，四爪踏出一串细碎的金色符文，铃铛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云翩翩瞧着好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小九的下巴，顺势问道：“现在我没有灵草，怎么办？”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九便轻盈一跃，稳稳落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背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尾巴尖儿得意地翘了翘：“这有什么。” 说完，她“嗖”地朝东边窜了出去，四爪生风，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云翩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中疑惑——东边？不是种植区吗？ 第33章 灵药田 器灵越跑越快，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流光，云翩翩不得不提起灵力追赶。还未真正抵达目的地，她便已察觉到前方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的芬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舒畅。 “穿过前面这座山就到啦！”小九突然一个加速，灵巧地钻进山壁间一道狭窄的缝隙，眨眼间便消失在幽暗之中。 “等等！”云翩翩急忙刹住脚步，瞪着那个对猫来说绰绰有余、对人类却过分狭窄的洞口，嘴角抽了抽。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挤—— “咦？” 预想中的卡顿并未出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薄的身形，又伸手摸了摸石壁，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副身材，倒是意外地适合钻洞。 “初极狭，才通人……”她嘟囔着，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石壁粗糙的触感蹭得衣裙沙沙作响。当终于爬出洞口时，扑面而来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漫山遍野的灵草在风中摇曳，叶片流转着七彩霞光，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远处碧海与苍穹相接，浪尖泛着粼光，云霞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连拂过的风都带着温柔的缱绻。 “干嘛呢，干嘛呢，发什么呆呢！”小七一个飞扑，毛茸茸的爪子“啪”地拍在她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回神。 “哎哟！痛~”云翩翩捂着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sorry了，看见美景走不动道。” 走近细看更是惊人。这些灵草株株饱满欲滴，最小的都有半人高。叶片上凝结的灵露散发着醉人清香，随便一株放在外界都是引起轰动的至宝。 “这些都是我们种的！“小九骄傲地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随便一株都是五万年起步的品质，放拍卖行至少三千万中品灵石呢！” 她期待地仰头等着夸奖，却见主人眼眶突然发红。 “怎么了嘛~”小九急得直蹦，干脆扒着她的衣襟往上爬，“给你吸肚子好不好？软乎乎的哦！” “你们...” 云翩翩的声音被海风吹得破碎，“在这里守了一千多万年？” 小七正在扑咬空中飞舞的草籽，闻言歪了歪头，“没多久啊，睡几觉就过去啦。” “难道...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云翩翩蹲下身，指节深深陷入松软的灵土。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梦境。 漫天霞光仿佛暂停。 两小只突然僵住。小九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嘟囔：“也、也不是完全不能啦...” “现在还不行，要是出去了，我俩或许直接烟消云散。至少要你提升到聚仙境吧，这个事急不来，再说这么多年都过了，我相信这也不会很久。” 海风骤急，卷起千万点金色草籽。在漫天流光里，云翩翩看清了它们眼底沉淀的寂寞——那是比身后这片灵田更悠长的岁月。 她突然张开双臂，两小只瞬间被拢入怀中。阳光晒过的绒毛带着干爽的温暖，心跳声透过柔软的肚皮传来，竟与她的灵脉产生奇妙共鸣。 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 “听好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到了那日——” 整片天地的风都静止了。 “我要带你们去看北狄国的雪，喝江南的春茶，尝西界的葡萄。”她举起小七，让它望向海平线尽头，“我们要在东海钓龙鳅，去北荒追极光，把修真界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走遍。” 小九的耳朵“唰”地竖起来：“真、真的吗？” 云翩翩用额头抵住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我以道心起誓。” “现在嘛...”她突然咧嘴一笑，从储物袋掏出玉铲，“先挖它个三百株灵草再说！” “云翩翩你土匪精转世啊！”小七炸着毛去抢铲子。 “反正还会长嘛~”云翩翩已经眼疾手快挖出一株月影花，在漫天猫毛飞舞中大笑，“等炼出极品丹药，第一炉就给你们当猫粮！” 蔚蓝的海面上，朝阳正跃出云层。那些被风卷走的草籽在晴空下闪闪发亮，像是撒向未来的约定。 海风卷着灵草的清香拂过面颊，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感伤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沉溺温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从最基础的一阶清心丹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登丹道高峰。 “还缺个像样的丹炉...”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储物袋。 话音刚落，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小九翘着尾巴，得意洋洋地蹲在一个灰金色的三足丹炉上。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镇元鼎，我的珍藏。”小九用肉垫珍惜地抚过炉耳，那模样活像个炫耀宝贝的老财主，“当年可是用三滴凤凰血才换来的。“ 云翩翩眼睛一亮。这三口丹炉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单口炉太基础，五口以上又难以掌控。三口炉既能练习分心控火之术，又不至于太过复杂。 “需要什么灵草？”小九已经摩拳擦掌，尾巴尖兴奋地抖动着。 这一切的帮助，云翩翩都铭记于心，“需要灵芝草，霜凌根，仙星花，霜魄石……” 一口气念出三十八株灵草，云翩翩还以为是不是太难了，“难道没有？” “小看谁呢！”小九一个后空翻蹦起来，扯着小七就往灵田跑，“分头找，半刻钟集合！” 看着两小只消失在灵草丛中的身影，云翩翩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前世失去至亲后，再没人会这样为她奔波...她猛地摇头，将感伤甩开，专心研究起眼前的镇元鼎。 炉内三处火道呈品字形排列，每个火口都刻着细密的控火符文。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炉壁立刻亮起幽蓝色的光晕，三个火口依次喷出赤、青、紫三色火苗。 “妙啊...”她正赞叹着，远处传来“嘿咻嘿咻”的喊声。只见两小只拖着一个比它们大十倍的布袋，在田埂上艰难挪动。布袋所过之处，灵草被压得东倒西歪。 第34章 镇元鼎 “你们这是把整片田都薅来了吗？”云翩翩赶紧跑去接应。 当她扛起布袋的瞬间，膝盖差点跪在地上——这重量简直像背了座小山！而卸下重担的两小只立刻活蹦乱跳，小九甚至得意地来了段猫步舞。 小七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哪重了，我们给你准备了五十次的材料。” “五十次？”云翩翩惊呼出声。 小七慵懒地转过头来，琉璃般的猫眼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粉嫩的鼻头微微皱起，“不然呢？你以为炼丹是过家家？一次就能成功？” 云翩翩右手搭着袋子，看着小九，左手指了指小七，“她刚刚是不是翻了白眼。” 小七：“…” 好吧，什么都不用说了。 云翩翩刚在丹炉前站定，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等等！要是在这儿炼丹，万一炸炉了，这些珍贵灵草...”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炼药技术，只是单纯地珍惜这些灵草。 话音未落，小九突然人立而起，金色的瞳孔闪过一道流光。它毛茸茸的前爪泛起淡青色光芒，竟轻描淡写地托起了千斤重的镇元鼎。随着口中晦涩古老的咒语念出，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风荷扇——来！” 远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碧光。云翩翩眯起眼睛，只见一片巨大的荷叶正破空而来，等飞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把通体翠绿、形似荷叶的飞行法器，叶脉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发什么呆？”小七已经跳上荷叶扇面，把丹炉往中央一放，回头甩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再磨蹭天都黑了。” 云翩翩咽了咽口水：“这...这玩意儿真能载人？”她战战兢兢地抬起一只脚，刚踩上扇面，整片荷叶就猛地一沉。 “抓稳了！”小七猫爪一挥，风荷扇“嗖”地腾空而起。 “卧槽！真、真的飞起来咯！”云翩翩一激动，家乡的川普都蹦了出来。她死死抱住丹炉的一条腿，指节都泛白了。 起初风荷扇摇摇晃晃，像喝醉酒的蜻蜓。等升到百丈高空后终于平稳下来，朝着通天塔中心区域滑翔而去。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通天塔世界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灵草田像一块块七彩拼图，蜿蜒的河流如同银链串起翡翠般的湖泊，远处蔚蓝的海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森林在风中掀起绿色波涛，草原上奔跑着云翩翩从未见过的奇异灵兽。 “这也太...太...” 云翩翩张大嘴巴，震撼得连害怕都忘了。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花草清香，她的发丝在脑后肆意飞舞，衣袍猎猎翻卷，宛如蝶翼舒展。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修士皆向往御剑九霄——这般俯瞰山河的畅快，当真是人间难寻的逍遥。 “你怕什么？”小七懒洋洋地趴在扇缘，尾巴尖悠闲地摆动，“这是我的本命灵器，再加上由我来催动，你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 “那不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一一的几率吗？”云翩翩小声嘀咕，随即又自我安慰般嘀咕，“看来需要了解的事情还有许多……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她已不记得从中心区域过来时花了多久，只知乘着风荷扇归去，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快得连体验感都来不及酝酿，便已抵达。 一人两猫正寻觅合适的落脚点，忽然，荷叶猛地倾斜—— “小七！前面有座山！！” “知道啦知道啦。”白猫不耐地甩甩耳朵，猫爪轻描淡写地一挥，风荷扇瞬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贴着山巅擦过。几片被气流卷起的树叶“啪”地拍在云翩翩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默默把涌到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并暗自决定——以后绝不在猫主子驾驶时多嘴。 当通天塔的尖顶终于映入眼帘时，夕阳正为整座塔身镀上一层瑰丽的金边，宛如神迹。云翩翩望着越来越近的落脚点，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小九歪着头，金瞳里盛满好奇。 “没什么。”她揉了揉因紧张而发酸的脸颊，眼底漾起一抹温柔，“就是觉得……会飞的猫和会炼丹的我，还挺配的。” 两小只同时“切”了一声，但高高竖起的尾巴尖却诚实地左右摇摆，暴露了它们的心情。 飞行途中，云翩翩的储物袋里，某本《丹道入门》正悄悄翻到“避火诀”那一页，书页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提醒——她的丹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通天塔前的空地上，云翩翩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炼丹材料。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各种灵草，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小七...”她突然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白猫，“那个风荷扇...” “啪！” 话没说完，左脸就挨了一记毛茸茸的猫拳。小七收回爪子，冷冷道：“想都别想。提醒你一下，塔内时间已经过去十九年了。” “在这里炼，不管你怎么造都能恢复如初。” “什么？！”云翩翩差点跳起来，“我感觉才过了几天啊！”她掰着手指算，“那岂不是只剩八年了？还得留一天给小雾治疗...” “所以，”小七用尾巴抽了下她的手腕，“别做梦了，开始炼丹。”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活动着手指关节。这时小九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话筒，用播音腔抑扬顿挫地喊道： “Ladies and Gentlemen！修仙界的老铁们！云巅的仙子们！这里是菜鸟炼丹师云翩翩的处女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够了够了！”云翩翩红着脸去抢话筒，却被小七一尾巴拦住。 云翩翩一阵汗颜，这种幽默感是与生俱来的吗？ 身边有小七在监督着，一步步指引着自己的步骤，“先把引用灵气将火种放入，再将灵草分不同种类放进去，再进行拆解灵草，紧接着一步一步吸收灵气进行熔炼，最后成丹。” “明白了吗。” “我该明白了吗？” 小七摇头拍了拍头，“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体内灵力流转，一缕红莲业火从掌心窜出。然而火势来得太猛，赤红的火舌猛地舔上炉口，丹炉“嗡”地震颤起来，热浪扑面，险些将炉盖掀飞。 “糟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束火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悬成晶莹的一点。 来不及喘息，她迅速抓起灵芝草、仙星花、天纯草等十一种木系灵草，手腕一翻，灵草便如翠蝶般翩然落入炉中。炉火吞吐间，草叶舒展，逐渐化为碧色灵液。紧接着是霜魄石、地荪等土系灵材，这些沉甸甸的矿石一入炉便沉底，在火焰中缓缓软化。最后是霜凌根等水系灵草，冰晶般的草叶遇热即融，化作氤氲雾气在炉中盘旋。 到了融合阶段，云翩翩的灵力已近枯竭。她咬紧下唇，面色微微发白，却仍死死盯着炉内各色灵液交织流转的景象，指尖因用力而颤抖。 这时候来了一句，“还不错。” 小七懒洋洋的嗓音传来，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云翩翩心里。她眼底骤然亮起火光，猛地直起腰背，一声清喝，“给我凝！” 丹炉剧烈震动，炉身“嗡嗡”作响。云翩翩脱力般向后栽倒，直接瘫软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小七打开炉盖，用爪子扒拉着丹药：“十一颗，十颗废丹，一颗一阶下品。” “恭喜主人！”小九不知何时换上了啦啦队服装，两个毛爪拍得啪啪响，“首次炼丹就成功一枚！创造了修真界最快纪录！“ 云翩翩虚弱地翻了个白眼：“那十颗废丹...” “什么废丹？”小九一脸天真地歪头，“主人一定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小七冷哼一声，爪尖一弹，将那颗下品清心丹精准地扔进小九嘴里：“别贫了，恢复灵力继续。今天不炼出三颗中品不许吃饭。” 云翩翩哀嚎一声，却看见两小只偷偷把废丹藏进了储物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丹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虽然疲惫，心里却莫名踏实。 第35章 再炼亿次 青石之上，小七端坐如松，雪白的爪子握着一支精巧的玉笔，笔尖在泛着金光的册子上游走，沙沙作响。 云翩翩拖着酸软的身子蹭过去，发丝间还沾着丹灰，脸颊被炉火熏得微红，却掩不住眼底的期待：“怎么样？” 狸花猫连眼皮都没抬，笔下不停，只冷冷丢出两个字：“尚可。” 爪尖轻轻一点，册子上朱砂批注如血般浮现： 「灵草分解迟缓，致药性流失三成」 「融丹时灵力过激，温度失衡」 「若非镇元鼎镇压，当炸炉七次」 写完最后一笔，她尾巴一甩，冷酷无情地指向炼丹区：“继续。” 云翩翩却眼睛一亮，捧着册子如获至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朱红批注，像是捧着一本绝世秘籍。 “原来如此！”她忽然蹦跳起来，一扫疲惫，脚步轻快地回到丹炉前。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流畅许多，指尖掐诀时，灵力流转如行云流水。 当第二批丹药出炉时，十颗丹丸中，竟有三颗泛着莹润光泽，如夜明珠般微微闪烁。 “共十颗丹药，废丹八颗，一阶下品清心丹一颗，一阶中品清心丹一颗。” 小七皱眉，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青石：“成丹率两成。” 她冷冷道，“还是太慢了。丹药不在于数量，而在于品质，一般一炉成品丹药占总数的八成，才算合格。” 云翩翩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近：“可这次是三成吧？下次我就四成，再下下次我就能做到五成——” 话音未落，“啪！” 小七的记录册子毫不留情地拍在她脑门上。 “美得你。”狸花猫冷酷无情，“第三次，继续。” 小九不知何时掏出一对彩球，兴奋地蹦跳着：“主人这次成了两颗丹药，让我们为她的成功鼓掌！” 然而，它刚举起爪子，“咚！” 整张猫脸猛地撞上一道透明结界，瞬间变形。小七早布下了隔音屏障，奶牛猫的欢呼被无情隔绝，只剩下爪子徒劳地拍打光幕，发出闷闷的“啪啪”声。 接下来的时光，如同陷入一场无尽的轮回。 云翩翩在丹炉前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而小七的朱砂批注越写越多，小九的啦啦队表演也越来越浮夸…… 第三次！ “不行，成丹率三成，继续。” “三成，继续。” “继续。” “继续。” 在一次次的炼丹后，云翩翩也心力交瘁。 第五十炉丹成之时，云翩翩的手指已经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因灵力透支而微微发白。 她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台，目光涣散地望着小七爪中那本金光流转的册子——整整七页，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注，字迹凌厉如刀，仿佛在无声宣告她的失败。 狸花猫终于合上册子，轻盈一跃，落在她面前。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眯起，终于吐出四个字： “歇息片刻。” ——宛如天籁。 云翩翩连“谢”字都没力气说，直接仰面倒下，几乎是瞬间陷入昏睡。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连梦都来不及做。 …… 冰凉的猫爪毫不留情地踹在她胳膊上。 “睡够了吗？” 云翩翩猛地睁眼，发现月光已经浸满整个丹台，银辉如水般流淌。小七站在她胸口，逆着光，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冷意的猫瞳。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却忽然怔住——体内灵力竟比睡前充盈数倍，经脉中暖流涌动，疲惫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转头，瞥见小七转身时，尾巴尖上沾着几片安神灵草的叶子，翠绿的叶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那是她昏睡时，有人悄悄放在她枕边的。 “这么快？” 云翩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嗓音沙哑，“我不是刚闭上眼吗……” 小七双爪揣在胸前，冷笑一声：“想得美，你睡了三个时辰。”它尾巴一甩，冷酷无情地宣布：“给我起来，继续。” 云翩翩揉着酸痛的胳膊撑起身子，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僵住—— 身旁堆积如山的灵草，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月光下，那些珍稀药材泛着莹莹流光，霜魄石如冰晶闪烁，仙星花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刚刚采摘的。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堆灵草，声音发虚：“我、我该不会把之前的都炼废了吧……？” “闭嘴。”小七一爪子拍在她脑门上，“炼丹。” 她转身跳上青石，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哒、哒”的轻响。 “六成成丹率，一阶上品。” 她眯起眼，一字一顿，“今天达不到，别想吃饭。” 结界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只见小九整张猫脸贴在透明屏障上，头顶戴着个闪闪发光的发箍，上面“加油”两个大字正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 云翩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转头时却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 “三千...三千...又是三千...”她每往丹炉里扔一株灵草，嘴角就抽搐一下，“不对，是三千万啊！” 要不是有通天塔这个“金手指”，就她这么个败家法，怕是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典当出去。正心疼着，她突然发现这批灵草似乎格外莹润饱满，叶片上流转的灵光比先前更加夺目。 “奇怪...”她嘀咕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五十次重复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行云流水地完成每一步操作，甚至能分心注意炉温的微妙变化。 当丹炉开启的瞬间，小七的毛“唰”地全部炸开。云翩翩不用看就知道不妙，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云、翩、翩。”狸花猫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冰，“我给你二阶灵草，你给我炼出一阶半成品？” “那个...我可以解...” 话没说完，只见小七后腿一蹬，整只猫如同离弦之箭朝她面门扑来。云翩翩条件反射般捂住脸：“壮士饶命！打人不打脸啊！” “啪！” “快起来，离你预定的时间还有没几年了，三阶丹药还很遥远，你也不想你的美人弟弟一直是这幅样子吧。” 第36章 谢谢，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云翩翩想着，确实有道理，那就继续吧，为了弟弟，“那我出去是不是可以说自己炼丹时长两年半？” 毛茸茸的肉垫结结实实拍在她额头上。等云翩翩战战兢兢放开手时，看见小七正悬在半空，另一只爪子已经抡圆了准备第二击—— “等等！我这就重炼！保证炼出二阶！”她连滚带爬地扑向丹炉，没看见身后小七偷偷收起爪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颗二阶下品丹药，两颗二阶中品丹药，其余不计。继续！” “两颗二阶下品丹药，一颗二阶中品丹药，一颗二阶上品丹药，继续。” “继续。” “继续。” …….. 炼丹区域的空气弥漫着灵草焦灼的气息，地面上散落的废丹已经堆积成小山，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微光。云翩翩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指尖因长时间控火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分解灵草的动作却越发精准——她能感知到每株灵草最细微的脉络，能捕捉到丹炉内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 小七蹲坐在记录册旁，看着云翩翩周身逐渐凝聚的丹韵，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通天塔内昼夜更替缓慢，白昼占据多数，但云翩翩的意识却在一次次开炉闭炉中愈发清明。支撑她的不仅是疲惫的身躯，更是记忆中祖父蹒跚的背影和小雾无神的双眼。 当最后一炉丹药开启的刹那，三道丹纹在中央那颗清心丹上熠熠生辉。云翩翩脱力地倒在地上，汗水在身下汇成小小的水洼，微风拂过时带来久违的清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黑夜，通天塔中心区域好像只有白天。云翩翩的意志在一次又一次的炼丹中一点点被凝结，支撑的是责任，是祖父和弟弟的期盼，是自己还需要变得强大。 最后，将手中最后一次灵草耗完后，也终于结束了。 睡在地上的云翩翩，汗水慢慢滴在地上，感受着这一刻的风。 “成丹率八成。”小七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温度，“一颗三阶上品，三颗中品。”她低头看了眼记满密密麻麻笔记的册子——整整一千一百二十一次失败的记录，最终化作了这一刻的成功。 夕阳的余晖突然洒落，原来通天塔也会迎来黄昏。云翩翩侧过头，看见小九和小七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身旁，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至少，云翩翩成功了不是吗？从一个废物到成为一名炼药师。 “为什么我能够炼丹。”这个问题自她进入通天塔第一层之时，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只是没有回答，好像是一个必定的答案。 “主人就要出去了呢。”小九蹭了蹭她的手臂，声音柔软得像，“一定要加油啊。” 小七背对着她，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她的手腕：“炼了一千多次才成功，你这悟性...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云翩翩望着天顶渐变的霞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轻轻起身，小心地没有惊动熟睡的两小只。指尖拂过它们柔软的毛发，最终在它们额间各落下一个轻吻。 “谢谢你们，成就了现在的我。”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当她跨出通天塔的瞬间，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像是告别，又像是期许。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而掌心那颗三阶上品的清心丹，正流转着温暖的光华。 暮色四合时，流萤的剑穗第七次扫过石阶上的落花。她与流云在锦绣园外来回踱步，院中的灵烛花开了又谢，已是第三轮花期。 “明日就是灵脉测试了，小姐怎么还不出来...”流云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压得极低。 流萤盯着纹丝不动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小姐既说了今日出关，就一定会——” “姐姐还没动静吗？” 少年清越的嗓音惊起檐角铜铃，只见云雾正在芳华的搀扶下赶来，苍白的脸上却带着笃定的神色。见流云摇头，少年轻笑时眼底泛起细碎星光，“那便等着就是。作为姐姐的贴身婢女，你们该比旁人更信她。” 芳华默默站在一旁，四人静静望着那扇门。晚风拂过院中的七色堇，带起一阵窸窣声响。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云国公也到了，玄色衣袍上银线绣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老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行礼，目光慈爱地望向房门。 “吱呀——” 门开的刹那，几双眼睛齐刷刷望来。云翩翩愣在原地，看着石阶上排排坐的众人，恍惚间觉得像极了等待投喂的雏鸟。目光触及轮椅上的云雾和祖父时，她鼻尖一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二人紧紧搂住。 “哎哟，我的翩丫头。”云国公轻拍孙女单薄的背脊，花白的胡子蹭着她发顶，“闭关一月，连祖父都忘了？” 流萤的剑穗突然静止在夜风中。她与流云对视时，看见彼此眼中映出的灵光，“灵徒境，一个月就突破了，小姐是天才，天才！” 云翩翩破涕为笑，拭去眼角的湿意，引着众人往小厅走去。烛火映照下，她眉宇间的稚气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光华。 “这次闭关收获颇丰。”她指尖轻点，一缕赤色丹火在掌心跃动，“我不但晋阶灵徒境，更成了炼药师。”转头看向弟弟无神的双眼，声音轻柔却坚定，“小雾的眼睛，这次定能治好。” 云国公苍老的手覆上孙女的手背，触到一层薄茧。老人喉头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翩儿。” 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和累都没有让云翩翩感受到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亲人，这就是关怀吧。 暮色渐沉，几盏琉璃灯在廊下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云雾被芳华、芳媛搀扶着前行，晚风掠过回廊，撩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带来薄荷般的沁凉。 小厅内，烛火透过纱罩晕开柔和的光。待众人依次入座，云翩翩广袖轻拂，从缠枝莲纹的锦盒中捧出一只青玉瓷瓶，羊脂玉般的瓶身在光影中流转着水色。 “小雾，这是姐姐特意为你......”她，竟然犹豫了。 第37章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姐姐，”少年突然开口，清瘦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疼不过剜心，惧唯有护不住至亲。” 他摸索着握住云翩翩微微发颤的手，“所以无论要经历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走得。” 云翩翩心头一颤，这才惊觉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的弟弟，早已在黑暗中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流云，去备一盆清水来，再取些干净的帕子。” 当清水端来时，云翩翩取出另一个碧玉瓶，将灵液倾入水中。瓶口倾斜的刹那，莹蓝灵液如星河倾泻，整间厅堂顿时漾起清冽的灵气波纹。 三阶清心丹落在少年掌心时，泛起月华般的微光。 云雾一口咽下，那姿态，很像侠客之间互相盟誓。 起初只是微微的灼热感，渐渐地，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黑色的血泪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有好几只蓝色的虫子从泪痕中挣扎而出。 芳华立即用浸了灵液的帕子轻轻擦拭，那虫子落入水中便如一缕青烟消散。 云翩翩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手中的红痕深可见骨，她却浑然不知——她多希望能替弟弟承受这份痛苦。 而眼窝中那蠕动的虫子，分明像南疆那边传来的蛊术。 “唔......”云雾咬紧牙关，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喊出一声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污血终于转为鲜红。芳媛换了一块又一块帕子，直到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清苦的药香。 “小雾，”云翩翩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慢慢睁开眼睛试试。” 少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久违的光明带来微微的刺痛。模糊的色块渐渐聚焦，他看见—— 阿姐眼中将坠未坠的明珠，祖父手背上纵横交错的沟壑，侍女们眼角闪烁的星子。那些在黑暗中摩挲过千万次的轮廓，此刻正披着温暖的光晕，鲜活地向他涌来。 “我看见了......”少年哽咽着，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姐姐的眉毛上，有颗小小的痣呢。” 云翩翩再也抑制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张开双臂，衣袖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恭喜你，小雾。” 少年望着眼前这个眼角含泪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姐姐，清冷的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发间的珠钗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微光。他喉间微动，忽然张开双臂，猛地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姐姐炼丹之时沾染的气息，苦涩中透着一丝清甜，像是黑暗里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味道。这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姐姐为他熬尽了多少心血。 “谢谢姐姐……” 少年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嗓音低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归处。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袖，骨节泛白，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梦境般消散。 “真的…谢谢！” 高位上，福伯早已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擦拭着湿润的眼角。烛火摇曳，映照出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他看着这对相拥的姐弟，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云家昔日的荣光，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祖父。” 云雾缓缓松开怀抱，转身面向老人，脊背挺直如松，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坚韧的轮廓——那姿态，竟与当年意气风发的云国公有七分相似。 老人欣慰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沉声问道：“明日的试炼，可要祖父陪同？” 云翩翩与弟弟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同时燃起一簇冷冽的火焰，齐齐摇头。 她转身面向祖父，月光描摹着她坚毅的侧脸，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有些耻辱，必须亲手洗刷。” “好！好！好！” 云国公连叹三声，苍老的手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震得茶盏轻颤。他眼中精光乍现，嗓音浑厚如钟：“这才是我云家的孩子！” 福伯推着轮椅缓缓离去时，老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姐弟二人并肩而立，衣袂翻飞，宛如两柄出鞘的寒刃，锋芒内敛，却暗藏雷霆之势。 庭院里，夜风掠过池塘，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漫天星辰。云翩翩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身形一晃。 “不必担忧。” 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想。 云雾稳住身形，反手握住姐姐的手。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他抬眸，眼底映着清冷的月光：“好，姐姐，明日我们一起。”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影子在青石板上渐渐拉长，最终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云翩翩朝锦绣园方向款款而行，临别时又回头嘱咐芳华：“好生照看小公子。”月光下，云雾仍在原地。 少年眸中清辉流转，倒映着漫天星河，往昔的阴翳尽数消散，恍若新生。 回园的路上，夜风送来阵阵花香云翩翩忽地驻足，裙裾在青石板上旋开半朵昙花，她想起一桩旧事：“摄政王送来的物件放在何处？” “小姐闭关首日就送来了，” 流云抿唇轻笑，眼角眉梢都染着促狭，“连那张天星紫檀雕花床也一并送到了，现都安置在侧院。可要奴婢们现在搬回来？” “搬！当然就搬！不然今晚怎么睡觉呢？”云翩翩脚步加快，语气斩钉截铁。想起这一个月在冰冷草地上辗转反侧的日子，她恨不得立刻扑进柔软的被褥里。 锦绣园内，侍女们穿梭如蝶。烛火映照下，那张紫檀大床通体流转着暗紫色的华光，床柱上南海沉香木镶嵌的缠枝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锦被展开时，金线绣就的百蝶翩然欲飞，在月色中漾起粼粼波光。 ——倒还算那厮有些良心。 她决定，之前的事情就不和玄烨计较了，这样也算两清了。 当身子陷入云锦堆叠的软枕时，她舒服得连脚尖都微微蜷起。这滋味，竟比破境时的畅快更胜百倍！她如猫儿般在锦衾间蹭了蹭面颊，转眼便坠入黑甜梦乡。 算玄烨还有点良心！ 她决定，之前的事情就不和玄烨计较了，这样也算两清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却萦绕在她心头。 可经脉间残留的药毒仍在隐隐作痛。 那般阴损的方子，岂是寻常人能得的？更别说云雾眼中那诡谲的蛊虫......这棋局背后执子之人，怕是连衣角都没沾过尘灰。 云青松？苏氏？不过是明面上的提线木偶罢了。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枝头。这一夜，锦绣园内再无辗转反侧之声，唯有均匀的呼吸伴着更漏，直到东方既白。 翌日清晨，金纱般的阳光透过烟罗纱帐，在锦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云翩翩睫羽轻颤，难得睡到自然醒。她慵懒地舒展腰肢，青丝如瀑散落枕间，只觉灵台清明，通体舒畅——这竟是穿越以来，头一回睡得如此酣甜。 忽忆起今日要事，她一个翻身坐起，惊得帐外金铃叮咚作响。 “小姐莫急，时辰还早呢。” 流云手执玉梳抿唇轻笑，指尖却已利落地挑起一绺青丝。云翩翩倚在缠枝牡丹镜台前，闭着眼任由流云摆弄。直到沁着玫瑰露的冰帕覆上面颊，她才倏然清醒。 一袭碧水叠纱裙，裙摆粉荷含露欲滴，外罩淡青色轻纱大袖衫。流云巧手挽起云鬓，斜簪的镂空兰花朱钗熠熠生辉，几点珍珠花钿点缀其间。腮边两缕青丝随风而动，既显少女娇俏，又透出几分出尘之姿。 推推开雕花门扉，带着露气的晨风迎面拂来。云雾早已立在院中白石小径上，月白云纹锦袍衬得身姿如修竹。年仅十岁的少年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已有清贵之气。见姐姐出来，他展颜一笑，恰似三月阳春融了残雪。 “公子小姐都准备好了？”福伯拄着拐杖走来，眼中欣慰几乎要溢出来，“马车已备在府门外。” 云翩翩轻抚弟弟肩头，不忘询问：“祖父昨夜可还安好？” “国公爷精神甚好。”福伯笑呵呵地捋须，“特意嘱咐老奴转告二位，尽力而为便好。” 姐弟二人沿着青石小径并肩而行，所过之处侍女小厮纷纷驻足行礼。太湖石后，云瑶死死绞着手中绣帕，指甲刺入掌心渗出点点猩红犹不自知。她盯着那对璧人般的姐弟，眼中妒火几乎要将晨露蒸干。 马车前，云翩翩忽然回首，朝福伯俏皮地眨眨眼：“告诉祖父，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说罢轻巧跃上车辕，绿衫在晨风中翩跹如蝶。 流萤扬鞭一声脆响，马车碾过满地晨露，向着青玄广场疾驰而去。车帘翻飞间，隐约可见姐弟二人相视而笑的剪影。 第38章 皮又痒了 马车缓缓行进在朱雀大街上，云翩翩透过轻纱车帘向外望去，只见街道上的人流比往日稠密数倍。各色衣衫在阳光下汇成斑斓的河流，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青玄广场涌动。 “看来都是冲着试炼去的。”云雾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 当车驾距离广场尚有五里之遥时，前方已是寸步难行。 云翩翩轻盈跃下马车，饶是见过现代黄金周景区盛况的她，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目之所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起伏，无数头颅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与脂粉的甜腻。 “这阵仗...”她喃喃道，正思索着如何穿过这片人海，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刺破喧嚣： “云翩翩，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声如裂帛，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转头望去，只见一袭华贵宫装的女子在侍卫簇拥下气势汹汹而来。阳光在那金线刺绣的裙摆上跳跃，却照不进她阴鸷的双眼。 云翩翩眯起眼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浓妆艳抹的面孔，突然轻笑出声。 “大姐你谁啊？” “放肆！”女子勃然大怒，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蔻丹染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时云笙从人群中款款走出，亲昵地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公主何必与这等粗鄙之人生气？” 她眼角噙着虚伪的泪光“我这个姐姐刚回府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哦——”云翩翩拖长声调，公主啊，她想起来了，这位正是天香公主，谷妃之女，那个被她当众退婚的二皇子的胞妹。 人群不自觉地退开一圈，形成天然的角斗场。云翩翩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看着这对惺惺作态的姐妹花。 “云翩翩！”天香公主尖声喝道，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主动退我皇兄的婚？要退也该是皇室退你的婚！”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底却凝结着千年寒冰。她缓步向前，绣着暗纹的裙裾在青石板上逶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蠢货，倒是云笙...看来这一个月没收拾，又忘了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云笙脸上，右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妹妹，”云翩翩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腕，将指节活动得不断作响，“这一个月是不是想念姐姐的'疼爱'了？” 手再次扬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却在即将落下时骤然停住——因为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皇家仪仗特有的金铃声。 天香公主惊得后退半步，还没打呢，云笙就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让出一片空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你、你敢当着公主的面行凶？” 云笙捂着脸后退半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灵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要不...你试试我敢不敢再来一下？” 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这次我保证，你这张脸永远对称不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听，云翩翩就知道是那个二百五的二皇子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队金甲侍卫开道，二皇子慕风一身明黄锦袍，腰间挂着象征皇室身份的蟠龙玉佩，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亲临。 仪仗还挺大，真是会装逼。 云笙见状立即化作弱柳扶风，跌跌撞撞扑向二皇子怀中，梨花带雨地抽泣道，“二皇子，不关姐姐的事情，是笙儿不懂事。” 她故意将红肿的右脸转向阳光，让掌印显得愈发刺目。 云翩翩可不惯着她，“不懂事还说出来。” 她声音清亮，字字如珠落玉盘，丝毫不按套路出牌，引得围观人群发出阵阵窃笑。 她斜睨着二皇子，突然提高声调。 “还有我说二皇子，你要是真喜欢我妹妹，大可以直接娶回去，何必在这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句话如同冷水入油锅，三人脸上瞬间精彩纷呈。二皇子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咯咯作响——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已经不止一次当众撕破他精心维持的假面了。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云国公府的大小姐吗？她今年又来参加试炼？” “别开玩笑了，三年前我可是亲眼所见，她碰到灵脉球就吓得腿软倒地，废物一个！” “她不是每年都要来试吗？” “......” 云翩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反而迎着二皇子杀人的目光上前一步，朱唇轻启：“怎么？殿下这是要当街对弱女子动手？”她故意将“弱女子”三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刺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云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个箭步冲向说得最难听的那个瘦高男子。 那男子脸色霎时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讪笑着后退：“开、开个玩笑而已...”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云翩翩拉住云雾，对她使了个眼神，无非就是不必为了这些人生气。 二皇子听着四周的奚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贬低云翩翩的话语如同陈年美酒，让他扭曲的内心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故意提高声音，嗓音里带着做作的关切。 “云大小姐既然来了，不如让本皇子看看，这三年来可有长进？” 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灵脉测试台，袖口金线绣制的蟠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本皇子，可是期待的很呢。” 云笙整个人如无骨柳絮般挂在二皇子臂弯，葱白指尖轻抚过自己红肿的右脸，朝云翩翩投来淬毒的目光，“大姐姐，今日青云宗的长老也来了呢~”她故意拖长尾音，“若是你表现不像从前那般...不堪，妹妹我可以求长老破例收了你哦~” 她说完得意地扬起精心修饰的下巴，等着看云翩翩或羞或怒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转身便带着云雾翩然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你！”云笙气得直跺脚，绣鞋在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二皇子安抚地搂紧她不堪一握的腰肢，指尖在她腰间暧昧地摩挲：“笙儿何必动怒？待会就能看到某人出丑了。”他故意提高声调，“在本皇子眼里，她连笙儿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这话顺着风飘进云翩翩耳中，她差点把早饭呕出来。幸亏今早起得晚没用早膳，不然真是浪费粮食。 第39章 甜妹 试炼队伍如蜿蜒长龙，虽分成五列并行，但每列依然排出了数百人之多。因方才的耽搁，云翩翩二人排到了队尾，倒正好能看清整个试炼场的布局。 随着队伍缓缓前进，约莫半个时辰后，云翩翩已能看清场内全貌——五座白玉高台呈梅花状排列，每座台上都悬浮着晶莹剔透的灵脉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更高处的观礼台上，各宗门旗帜猎猎作响：紫微宫的星宿旗流转着星辰光辉，明神教的日月幡上金线刺绣熠熠生辉，青云宗的青鸾徽在风中展翅欲飞...十余个宗门的旗帜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你们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清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云翩翩回头，眼前的少女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清颜粉衫，发间系着的浅紫色丝带随风飘扬，明眸皓齿间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恍若从山水画卷中走出的精灵。 “我叫紫溪芸，叫我阿芸就好~”她背着手歪头一笑，两个梨涡甜得醉人。 云翩翩眼前一亮——这姑娘简直就是从甜宠文里穿越而来的小仙女！ 而且，她就喜欢甜妹！越甜越喜欢！ “云翩翩。”然后将身后的云雾拉出来探了个头，”这是我弟弟，云雾。” “很高兴认识你。” 紫溪芸乍闻此名，先是一怔，随即双眸骤然亮起，如见稀世珍宝般掩不住惊喜。她檀口微张，一句“啊呀”险些脱口而出，引得周围数道目光齐齐投来，指尖却因兴奋微微发颤。 话到此处忽觉不妥，眼波流转间瞥见四周仍有好事者侧耳，便凑近半步轻声道：“我知道你！他们说你软弱无能！...现在我终于见到本尊了，才知道不是如此。”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话刚出口又自觉失礼，紫溪芸耳尖倏地染上绯色。她绞着腰间丝绦，声音渐如蚊呐：“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羽睫轻颤间，偷眼去瞧对方神色。 云翩翩闻言一怔，唇角泛起无奈弧度。原主这“名声”竟如三月柳絮，飘得江湖处处皆是。 她抬手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忽觉这传闻倒像块试金石——方才紫溪芸这番真情流露，反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正想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青云宗的天骄弟子！姜白羽！” “他今日竟也会来此处！” 外侧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白衣青年负剑而来。云笙见状立刻挣脱二皇子，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大师兄！” 可紫溪芸却是自来熟，凑到云翩翩耳边小声道，“刚刚你怼那什么公主和二皇子，我也看见了，原来挂在二皇子身上那女子是你妹妹啊！” “就是上面那个吗？”她指了指台上青云宗里面一个耀武扬威的女子。 紫溪芸越说越义愤填膺，“要我说，这种就应该永远锁死千万别放出来！” 云翩翩望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少女，又看了看高台上正得意洋洋的云笙，眼神对视处，投来一丝不屑和得意。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紫溪芸像只欢快的小黄鹂，在云翩翩身边蹦蹦跳跳，发间的丝带随着动作轻盈飞舞。她踮起脚尖，青葱般的玉指指向高处观礼台。 “看见高台上那些人了没？”她踮起脚尖，青葱般的手指指向高处，“那些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专程来挑选天赋出众的弟子。”说着撇了撇嘴，“我呀，只想去紫微宫，其他的一概不考虑。” 说完摆了摆手，意思云翩翩就懂了。 紫微宫，云翩翩也在流云的口中听过，传言是几万年前玉清神尊所建，神女爱苍生，也怜悯众生，奉命下界封印魔族，铸建登神梯，让灵气充盈在天玄大陆，让人们以此修炼。为此人们还在紫微宫外的无妄山建造神女雕像，以此保佑事事顺意。但是时过境迁，记得神女传说的寥寥无几。 但紫微宫历经万年沉淀，依然是天玄大陆第一修炼圣地。宫中灵气之浓郁，据说连草木都能化形。能踏入紫微宫大门的，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她今日来此只为洗刷原主耻辱，至于拜入哪家宗门，她始终没有想过。 看着观礼台上那些翘首以盼的长老们，她突然有种荒谬的既视感——这不就是修仙界的大型招聘会现场吗？ 高台上，各大宗门代表正襟危坐，活像hR等待优秀毕业生投递简历；台下这些参加试炼的年轻人，可不就是急着找工作的应届生？就连云笙那副在青云宗席位搔首弄姿的模样，都像极了拿到offer就耀武扬威的实习生。 “下一位！” 前方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云翩翩的思绪。测试进展很快，转眼间前面只剩二十余人。每个队伍前都站着一名白衣执事，正高声宣读测试结果： “许东，年十二，无灵脉。下一个。” “陈武，年十二，金灵脉。” 那名叫陈武的少年闻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欢天喜地地跑到广场后方等候宗门挑选。 云翩翩默默数着，过去十人中，能修炼者不过四人，且都是单系金火灵根，连双灵根都未出现一个。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天赋异禀者终究是少数。 那些被判定无灵脉的人，注定要回归平凡人生，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样。 “到我了！”紫溪芸转身，粉衫在风中轻扬，“翩翩，我先去啦。” 云翩翩望着紫溪芸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虽然相识不过片刻，但这明媚如三月春光的少女，已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温暖的种子。无论日后仙路如何，此刻纯粹的友谊都值得珍藏。 紫溪芸蹦跳着来到灵脉球前，纤纤玉手轻轻贴上晶莹的球体。刹那间，最澄澈的蓝色如潮水般涌现，紧接着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芒迸发而出，两种色彩交织流转，映得她小脸如梦似幻。 “紫溪芸，年十一，水木双灵脉，下一个。” 记录者高声宣布，眼中闪过赞赏。 第40章 新晋的天才 云翩翩缓步上前，指尖在触及灵脉球的瞬间微微颤抖。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岁那年惨败的耻辱，后来两次测试时铺天盖地的嘲笑，那些刺耳的“废物”仿佛仍在耳边回荡。但那个倔强的小姑娘从未放弃，年年都来面对同样的羞辱。 “废物，不敢就滚下去。” “.……” 熟悉的讥讽声此起彼伏。云翩翩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她缓缓将双手贴上冰凉的球面—— “这次，就让我替你讨回公道。” “云大小姐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安安心心做个废物不行吗？” 这一秒，云翩翩坚定了心神，将双手放在上面。 这一次，嘲笑声依旧。 寂静只是一时的。刹那间，耀眼的金光如旭日东升般爆发！紧接着苍翠欲滴的绿、澄澈如海的蓝、炽烈如火的红、厚重如山的黄接连绽放。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一道冰蓝与雪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宛如九天雷霆劈开苍穹，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仙境。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全场。 观礼台上，各派长老齐齐站起身，茶杯跌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那是什么属性？” “蓝白色...从未见过...” 记录者的手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云翩翩，年十三，金、木、水、火、土...以及雷灵脉，六灵脉俱全！” 哗然之声如惊雷炸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嘲讽者们张大了嘴，有人拼命揉着眼睛，有人掐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幻觉。 所有人还沉浸在六色灵光带来的震撼中，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只见晶莹剔透的灵脉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轰然碎裂！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广场轰然炸开。紫溪芸激动得小脸通红，拼命挥舞着双手；而云笙和二皇子，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见到了最可怕的噩梦。 “姐姐...”云雾仰着头，看见阳光穿过漫天晶屑，为她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这一刻的姐姐，仿佛褪去尘封三年的尘埃，终于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那个...”云翩翩尴尬地戳了戳呆若木鸡的记录者，又指了指已经碎成好几块的灵脉球，“要不我赔你一颗新的？” 那记录者却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云小姐！在下紫微宫外门弟子张景！”他眼睛亮得吓人，不由分说就要拉她往广场后走去，“云小姐请随我来！” “等等！什么意思？”云翩翩被拽得一个踉跄。 张景回头，脸上写满狂热：“云小姐若想择宗，请务必考虑紫微宫！” 另一边，新的记录者已替补上台，高声宣布，“云翩翩，年十三，金、木、水、火、土——“他刻意停顿，清了清嗓子，“以及雷，六灵脉俱全！下一个！” “雷灵脉？！”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传说中能引动天雷的那种？” “据我所知，整个四国也只有东玄国摄政王是雷灵脉！” 雷灵脉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还不知道东玄国摄政王吗？ 这个名字一出，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谁不知道那位杀伐果决的摄政王？当年他以雷灵脉之资，进入灵宗境后，一柄紫云剑横扫北境十八城！ 青云宗席位间，云笙死死掐住二皇子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那我之前还嘲笑了云小姐。”说完抱着头，害怕云翩翩会上门找麻烦。 真是无事云翩翩，有事云小姐。 云翩翩表示，你想多了，我不是，我没有。 今日之后，“废物云翩翩“的谣言将如晨雾般消散。六灵脉现世的消息，必将如惊雷般传遍整个东玄国——“天才”二字，从此只为她而铸。 云笙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凭什么...”她眼中淬着毒，“那个贱人明明就该是个废物！” 二皇子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一个拥有绝世天赋的未婚妻，却换了个区区双灵脉的女子。 云翩翩对这些浑然不觉。刚入座，紫溪芸就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了过来：“翩翩！你太厉害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那热情劲儿让云翩翩招架不住，只得低头抿了口茶掩饰窘迫。 她余光瞥见张景只给自己上了茶，连忙使了个眼色。张景恍然大悟，忙不迭也给紫溪芸奉上一盏。 “我这是沾了翩翩的光呢~”紫溪芸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云翩翩却不知，这看似普通的茶汤，实则是紫微宫灵药峰独有的灵茶，寻常修士求一口而不得。 这时云雾小跑着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姐姐，我是金火雷三灵脉！”云翩翩温柔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云国公府的子孙，果然个个不凡。就连云瑶，也是双灵脉之资。 “哼，云翩翩，别以为运气好就能进紫微宫！” 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云翩翩连眼皮都懒得抬，紫溪芸却凑近她耳边：“这是沈将军府的嫡女沈若水，仗着有个在紫微宫当内门弟子的表哥，整天耀武扬威的。” 云翩翩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茶盏。盏中茶叶舒展，映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眸。 “这沈若水都十八了，年年都来参加试炼。” 紫溪芸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云翩翩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就为了能在摄政王面前露脸呢。” 云翩翩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不远处那位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沈若水此刻正在紧张地整理着发间的珠钗，脸上因期待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原来是个痴恋摄政王的”，云翩翩轻抿了一口茶，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印象中，今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这沈小姐对自己敌意这么大，自入场的第一眼就频频投来不善的目光，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果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出现对她有敌意的人莫名的多。 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纷争，云翩翩自顾自地品着茶，等待试炼结束。 第41章 抱歉，我选玄掌教 从清晨到日暮，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她的耐心。 灵茶已经换了七次！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就在她快要爆发时，终于有人宣布试炼结束，进入宗门择选环节。 广场中央很快被清出一片空地，各宗门长老鱼贯而入，在雕花檀木椅上落座。 他们周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灵力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云翩翩等人被安排在最前排，与紫溪芸、云雾，还有沈若水站在一起。 沈若水似乎刻意往她这边挤了挤，裙摆擦过她的衣角时带着明显的力道。 “摄政王驾到！” 随着这声通传，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沈若水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云翩翩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少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广场四周点燃的灵灯还要明亮。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雪色衣袍的一角率先映入眼帘。云翩翩突然感觉颈后一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她微微侧首，正对上沈若水未来得及收回的怨毒目光，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银针，与方才含羞带怯的模样判若两人。 更让她意外的是，玄烨下了轿辇后，竟径直走向紫微宫席位，在最中央的位置落座。紧接着，紫微宫的弟子全部站起身，朝着他尊敬的行礼：“玄掌教。” 云翩翩瞳孔微缩——玄烨，他竟还是紫微宫的掌教？ 他究竟有多少身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玄烨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云翩翩所在的方向。当紫微宫开始择选时，第一个就叫到了她的名字。 “云翩翩，年十三，六灵脉。”一位白须长老捋着胡须道，“十三岁便达灵徒境，天赋确实不凡。” 全场哗然中，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向来不插手择选的玄烨竟亲自起身，手托玉牌走到云翩翩面前， “你可愿入我紫微宫？” 玄烨的声音如清泉击玉，却在整个广场掀起惊涛骇浪。这位向来超然物外的掌教，百年间从未亲自下场择选弟子，今日竟为一个小姑娘破了例。 观礼台上，各派长老的脸色瞬间灰败。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每当玄烨亲自出面，再惊艳的天才也注定与他们无缘。 不为别的，也为了玄烨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五年前，北狄国灵脉测试大典上，一位金木火三灵脉的天才横空出世，引得各大宗门争相抢夺。 长老们纷纷抛出优厚条件——灵丹妙药、高阶功法、长老亲传…… 可那少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众人，遥遥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声音清冷却坚定：“抱歉，我选玄掌教。” 那一刻的寂静，与今日如出一辙。 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有天赋卓绝的弟子出现，他们的目光不是投向紫微宫的巍峨山门，就是落在玄烨那柄名震天玄大陆的“紫云剑”上。 久而久之，其余宗门门庭冷落，弟子凋零，甚至连传承都岌岌可危。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而今日，历史再度重演。 此刻，所有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都屏住呼吸，可他们的眼神早已出卖内心——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玄烨一袭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微风拂动他如墨的长发。他只是静静站着，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无需承诺，不必利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跟在他身边，便是踏上了登天之路。 “抱歉！” 云翩翩清亮的声音打破沉寂，她抬头直视玄烨，眼神坚定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无意加入紫微宫，也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宗门。” 云雾瞪大眼睛，没想到姐姐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紫微宫。姐姐，咱们真的不用委婉点吗？ 其他宗门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终于！终于轮到我们捡漏了！ 沈若水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贱人，她怎么配！”唯有紫溪芸一脸了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紫微宫几位长老哪肯放过这样的绝世天才？立刻围上前来苦口婆心劝说。白发苍苍的丹阁长老甚至掏出一瓶九转金丹：“小姑娘，这可是能助你直接突破灵师境的灵药啊！” 云翩翩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不是令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而只是寻常物件。她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 “我的道，不在这里。” 玄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忽然起身，走到云翩翩跟前俯身耳语了几句。 没有人知道玄烨说了什么。 只见云翩翩瞬间瞪圆了眼睛，差点跳起来：“我！去！”随即又强自镇定，改口道：“我去紫微宫。” 玄烨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尤其是沈若水，简直如鲠在喉。 “王爷！”沈若水不顾礼数冲上前，“云翩翩根本不配！这么多年来她是废物，整个东玄国谁人不知。方才这贱人还藐视紫微宫，谁知道她的灵脉是真是假...” 她满心期待玄烨会因此怀疑云翩翩，却只听到一句冰冷的：“滚下去。” 这一刻，沈若水如坠冰窟。八年的痴心爱慕，换来的竟是这样绝情的对待。 随后，云雾和紫溪芸也顺利通过选拔。紫溪芸兴奋地拉着云翩翩的手：“翩翩，我也进紫微宫啦！”云翩翩真心为她高兴，这个甜妹终于实现了心愿。 最终，紫微宫共选了十名弟子。云翩翩三人领了玉牌便先行离开，完全无视身后沈若水怨毒的目光。 走远后，云翩翩问紫溪芸：“阿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紫溪芸歪着头想了想：“原本打算回驿站的...”她突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我一个人，就是不知道翩翩肯不肯收留我~” 救命！这谁能顶得住？云翩翩当即拍板：“啥也别说了，跟我回家！” 云雾看着自家姐姐和那位活泼的紫姑娘手挽着手，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蹦跳跳上了马车，不由得摇头失笑。虽然被冷落在一旁，但看到姐姐难得这般开心，少年眼中满是欣慰。 “小雾，快上来呀！”云翩翩从车窗探出头，发丝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晕，“咱们回家给祖父报喜去！” “来了！”云雾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马车。 车厢内，两个姑娘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紫溪芸一会儿捏着云翩翩的脸蛋惊叹：“翩翩你的皮肤怎么这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一会儿另一个又开始不断追问：“紫这个姓氏很少见呢，你家住哪里呀？” 云雾坐在角落，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盼着马车能再快些。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云雾皱眉掀开车帘。 芳媛指了指前方——只见一辆玄色鎏金的豪华马车横在路中，车辕上雕刻的蟠龙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云雾心头一紧，又是摄政王。 第42章 为什么这人总是听不懂人话 “云小姐。”秦风立在车旁，抱拳行礼，“我家主子有请。” 云翩翩撇了撇嘴，这人又在搞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吗？ 也知晓今日不去是不行了，转头对云雾说：“要不...我去一趟？” “姐姐你确定？”云雾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云翩翩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少年虽满心担忧，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你先带阿芸回府。”云翩翩理了理衣裙，低声嘱咐，“让流云好生安排住处，我晚些就回来。” 紫溪芸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虽非东玄国人，她也听闻过这位“玉面修罗”的威名——据说他剑下亡魂，足以填平护城河。但看着云翩翩坚定的眼神，她还是松开了手。 “翩翩，小心。”紫溪芸轻声叮嘱，目送那道身影走向那辆令人望而生畏的马车。 云翩翩跟着秦风来到那辆玄色马车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盯着那绣着暗纹的车帘，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不进去。 “要不...你出来？或者我们找个地方谈？”她对着马车喊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云翩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什么毛病？叫我来又不吱声，耍我呢？' 突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车帘。玄烨探出身来，夕阳为他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唇角微扬，那笑容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看得云翩翩心头一跳，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有话快说，有...”她强装镇定，双臂环胸，却在说到一半时改口，“那个...我时间有限。” 目光瞥见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灵机一动，双手合并，指着那船，“要不我们去游船上聊？” 玄烨没有回答，径自下了马车。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牵她，却被云翩翩一个激灵躲开。少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几步，耳尖红得能滴血。 “切，搞得好像我很纯情似的...”她小声嘀咕，却没发现玄烨转身时眼底闪过的笑意。 云翩翩像只小鹌鹑似的跟在后面。到了码头，偏巧只剩一艘小巧的乌篷船。秦风接过船桨，云翩翩看着摇晃的船身，紧张得直咽口水。 玄烨轻盈地跃上船，转身向她伸出手。 “哟，还挺绅士。”云翩翩嘴上不饶人，却乖乖把手搭了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温热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一定是这妖孽长得太祸水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美色当前，人之常情嘛！' 夕阳西沉，一叶扁舟静静漂在湖心。秦风在船头撑篙，竹竿划过水面泛起粼粼金光。这小船简陋得可怜，除了一张斑驳的小几外别无他物，倒是正合云翩翩心意——反正她没打算久留。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倒影搅碎又拼合。云翩翩一坐下就抱起双臂，翘起二郎腿，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瞪着玄烨。 “王爷的马甲还挺多啊。”她挑眉道，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 玄烨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比起翩儿，不算多。” 云翩翩心里：他什么意思？ 这一来一回，云翩翩直接进入主题，早点结束回家吃饭。 玄烨看着她这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分外顺眼，“你不愿入我紫微宫？” 云翩翩一怔。她并非看不上紫微宫，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祖父的腿疾未愈，父亲下落不明，那些害死原主的仇人还逍遥法外... “So？最后我不是答应了吗？”她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为什么这人总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更何况，你贵为一宗掌教，应该不屑和我这般计较。” 玄烨不置可否，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云翩翩瞥见“翩儿亲启”四个字时，瞳孔骤然紧缩。她猛地伸手去抢，却发现信件仿佛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你！”她瞪向玄烨，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一秒。趁这个空隙，她整个身子倾在桌子上，猛地发力：“拿来吧你！” 信纸展开的刹那，熟悉的字迹如利箭直刺心底。随着阅读，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落款“云青峰”三个字更是让她如遭雷击——这是原主失踪多年的父亲亲笔所书！信中详述他在北境与魔族交战时遭人暗算，重伤坠崖后被人所救的经过... “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对吧？”她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玄烨不置可否，但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人现在安全，只是暂时无法归家。 “还有别的吗？”云翩翩追问道。 玄烨忽然倾身向前，薄唇轻启：“让你嫁给我，算吗？” 这人真是，一刻不勾引她都不行。 “翩儿以为我在骗你？” “不是，你身份好歹摆在这里。以后能不能少这样说话，真的不觉得尴尬吗？”说到此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不会以为是霸总吧，笑死人了。 随后云翩翩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只见玄烨开始扮演自己的父亲模样，“好女婿，我一眼就认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好女婿，翩儿就交给你了。” 云翩翩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居然就这么草率地把女儿“卖”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若玄烨早知原主身份，为何眼睁睁看她沦落至那般境地？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义务非要护着自己？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她凭什么以为一个陌生人会倾力相护。 “谢谢。”这两个字仿佛抽走了她全身力气，让她颓然坐回原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紫微宫什么时候让报道。” 玄烨云淡风轻的样子，印入云翩翩的眼中，“一月后。” 一月，时间是肯定不够治好祖父的腿，三叔那一大家子，要是看见自己不在，指不定又要发生什么幺蛾子，所以无论如何要看见祖父健康才能放心离开。 在云翩翩思考的时候，玄烨的话给了云翩翩信心。 玄烨语气淡然，却在看到她蹙眉时补充道：“十日后天行商会拍卖会上，会出现一株九转神疾草，对云国公的腿伤或有帮助，但...” “但？”云翩翩急得直起身。 但什么？玄烨说到这里故意停顿，让云翩翩急得不行。谁知道看着玄烨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想让自己坐在他那里。 尽管再不情愿，事关祖父，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个消息。 于是乖乖坐在玄烨身旁，为了祖父，她什么都能做。 云翩翩只得硬着头皮挪到他身旁。男子清冽的松木香萦绕鼻尖，让她耳根发烫。 玄烨见此也是十分满意，遂开口道，“但这个人只接受四阶安神丹，四阶丹药虽少见，但此乃高阶灵草，到时候与你竞争者必不会少。” 四阶，云翩翩现在还只能炼制出三阶的丹药，而要治好祖父的伤也需要五阶的丹药。可想到自己还有通天塔这个逆天金手指在，外界一日，塔内一年，就不相信自己炼不出来。 云翩翩感觉到自信的光芒笼罩着自身，这次，算是欠玄烨一个人情。 “多谢。”她正欲起身，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翩儿小心！”玄烨一把揽住她的腰。只见十余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跃上船板，刀光剑影间，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第43章 刺杀 “船要沉了。” 玄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经，她看见玄烨依旧一袭白衣胜雪，立在逐渐倾斜的船头，衣袂翻飞间竟是一派云淡风轻。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这破船就这么点大，一下挤这么多人，不沉才怪！” 她死死攥住船沿，指节发白。 船身又猛地倾斜了几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裾。 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夜色中，秦风的声音如裂帛般刺破黑暗：“主子小心！” “玄烨！”云翩翩扭头，瞳孔骤缩，“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却见那人依旧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仿佛眼前刀光剑影不过是他闲来观赏的一出折子戏。这模样让她顿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我运气怎么这么差！”她在心里疯狂怒吼，跟着玄烨准没好事。 她能不能和那些黑衣人说：玄烨在这里，跟我没关系！ “嗖—” 一道寒芒划破夜色，剑锋裹挟着凌厉杀气直取玄烨后心！ “当心！”云翩翩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玄烨却似背后生了眼睛，广袖翻卷间已瞬移至她身侧。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细腰肢，足尖轻点，带着她如惊鸿般掠向船尾。还未站稳，便见五六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围拢而来，森冷刀光映着月色，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闭眼。”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不绝，夹杂着几声闷哼。再睁眼时，甲板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河面泛起圈圈涟漪。 “抱紧。”未及反应，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际，脚下虚空。云翩翩新奇地瞪大眼睛——这就是传闻中的御空之术？只见玄烨衣袍猎猎，墨发飞扬，恍若谪仙。她不由看得痴了，连身处险境都忘了个干净。 “专心。”额间突然一痛，竟是玄烨屈指轻弹。月光下，他眉宇间那抹无奈竟似掺着几分纵容。 云翩翩这才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下正在逃命，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我们现在去哪？把秦风留在这里，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她回头望向已成黑点的船只，声音里带着迟疑。 “回府。”玄烨言简意赅。 “回府。”短短的两个字后也没有再说什么，云翩翩也不能在这时候唠嗑，毕竟是在逃命，玄烨说回府那就回府吧，算玄烨有点良心，这么紧急的时候还知道送自己回府。 不过，云翩翩以为他说的是国公府，谁知眼前景物变换，再回神时已站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内。窗外，一树海棠正探进一点枝干。 “这是哪儿？”她茫然四顾，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王府。”玄烨随手解下沾露的外袍，语气理所当然得好似在讨论今日天气。 “不是，”云翩翩声音陡然拔高，“敢情你说回府是回你家？！” 烛光下，玄烨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那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你！” 云翩翩正欲告辞，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她警觉回头，却见玄烨已随手解开衣袍，雪白的外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她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放大。 今日，她的眼睛怕是睁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大。 眼前是一片冷白的肌肤，线条分明，肩宽腰窄，腹肌紧实，八块轮廓清晰得像是刀刻斧凿。她从前只觉得玄烨身形修长，却不知他脱了衣裳竟是这般……惹眼。 ——公狗腰！ 云翩翩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个词。若是在她那个时代，玄烨这般身材，怕是能直接杀上热搜，成为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擦擦。”玄烨嗓音低沉，递来一方锦帕，眼底似笑非笑。 “抱、抱歉……”云翩翩手忙脚乱地接过，往鼻子上一抹，指尖沾上一抹鲜红，登时羞得耳根发烫，“我还以为是鼻涕……” 救命！ 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此刻，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内心天人交战： ‘该走吗？还是该走吗？啊？？’ 云翩翩，你出息呢！出息呢！ 就这点男色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混！ 她死死掐住手心，试图用疼痛唤回理智，可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不受控制地往玄烨身上飘——那紧实的腹肌，那劲瘦的腰线，那修长有力的臂膀…… “不是我没定力，是这妖孽太祸水！”她在心里疯狂狡辩。 突然，一抹刺目的猩红闯入视线——玄烨后腰处，一道狰狞伤口正缓缓渗血，顺着肌理蜿蜒而下。 “不是吧，你受伤了？！”云翩翩瞬间清醒，顾不得羞赧，一个箭步冲上前。 “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些小喽啰也能伤到你？” 而玄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别过来！”玄烨却猛地将她推开，声音里压抑着痛楚，“去左边桌上...拿白色瓷瓶...” 其实根本不用细找——满架珍品中，那个莹白如玉的瓷瓶格外醒目，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她伸手取下，揭开瓶塞轻嗅，浓郁的药香瞬间盈满鼻尖，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五阶凝血散！ 这种东西若放在外面，怕是要被争得头破血流。可在这里，却只是众多丹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瓶。 “果然是摄政王，用的都是好东西...”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瓶身。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转身，却见玄烨虚弱地靠在软榻上。烛光映照下，那张素来凌厉的俊脸苍白如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给你！”她赌气似的把药瓶扔过去，转身就要走。 “翩儿...” 玄烨突然轻唤，嗓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气音，尾音还带着几分示弱般的轻颤， “帮我...” 这怎么能抵挡，我当然是都要！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这声“翩儿”叫得她心头一颤，脑中颇有灵识涣散之意。云翩翩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折返——美色当前，谁能扛得住啊！ 她跪坐在玄烨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五阶灵药果然不凡，药粉刚洒下，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第44章 有理说不清 正专注间，胸口处突然硌到什么硬物。云翩翩下意识想挪开那条腿，却听见“吱呀”一声—— 秦风推门而入，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此刻的画面确实容易让人误会：玄烨慵懒地靠在长椅上，双腿微张；而云翩翩正跪在他腿间，手里还拿着药瓶... “属下告退！”秦风砰地关上门，脚步声仓皇远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翩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故意的？！” 玄烨却突然倾身，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若是故意的...”他气息灼热，拂过她耳畔，“你以为还会只是上药？” 云翩翩此刻的内心仿佛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 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却见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长睫在烛光下投落细碎阴影，那副纯良模样简直能气死活佛。 “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玄烨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副纯良模样简直能把人气死。 云翩翩彻底炸毛，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她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脑海中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承认吧你也为玄烨着迷。” “去你的，长得帅谁不喜欢。” “可是爹爹本就有意让你嫁给玄烨。” “那也是玄烨勾引，要不是这样的话谁喜欢这种腹黑男。” “再说了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是爹为了玄烨就把我卖了，我只是为了美色折腰。” “你敢说见过这般绝色甘愿挪开眼吗？” “……” “该死啊啊啊啊！”云翩翩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发髻，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这个祸水远点。 殊不知，屋内玄烨正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药瓶，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摄政王府的庭院深深，云翩翩绕了半晌，第三次看到同一根雕着蟠龙纹的朱漆柱子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见鬼了？” 事实上，这只是因为王府实在太大了。紧接着当第五次路过那个熟悉的荷花池时，云翩翩气得直跺脚：“有钱了不起啊！修这么大！” 第八次遇见那根该死的柱子时，她彻底放弃，一屁股坐在回廊下，决定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宿。 “云小姐。” 秦风如同救世主般突然出现，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恭敬：“请随我来。” 那种获救的感觉，为了不出错，云翩翩乖乖的跟在秦风后面，看着那所大门越来越近，云翩翩才知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月光下，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庭院。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玄烨正倚在窗边，目送着那个气鼓鼓的身影渐渐远去... 云翩翩刚踏出王府大门，就见一辆华贵马车静静停在月色下。 “秦风，这是？”她疑惑地回头。 “王爷已歇下，命属下送小姐回国公府。”秦风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翩翩撇撇嘴，心想这妖孽还算有点良心。她弯腰正要钻进马车，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睁眼时，自己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玄烨身上。 一时间都有些口齿不清，一会指着自己，一会又指着玄烨，“你你你…我我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马车内格外响亮。云翩翩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又看看玄烨脸上迅速浮现的掌印，瞬间清醒——完了，她居然打了摄政王！ 云翩翩看着自己的右手，有点麻麻的，这只手，打过苏氏，打过云笙，打过二皇子，再加上自己已经是灵徒境，这次使的劲不比之前少。 于是玄烨那张俊脸上那个巴掌印异常明显，还隐约感觉到嘴巴内有一点血腥味。 云翩翩知道自己，也许，可能，maybe，大概是闯祸了。 可是她也是在打完才后悔，那可是摄政王，自己这一下，不会把后半生都给断送了吧。一想到这里，仿佛已经看到以后的日子，要么就是，被无情的噶掉，要么就是，被包办婚姻，在大婚之夜捆绑在床上，“嘿嘿嘿，翩儿你就乖乖嫁给我吧。” “我不要！” 想到第二种情况的惊吓不亚于世界爆炸。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玄烨的身上，看着那戏谑的眼神，连忙想起身，准备连滚带爬也要起来。 今日，哪怕是跳马车，也决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于是一阵连忙的起身，刚站稳一只脚，不知道踩到了谁的衣服，于是云翩翩不受控制的往后面跌。 玄烨一看，也迅速起身，一阵碰撞后，云翩翩丝毫没感觉到不适，本以为头会痛。 此刻的姿势比方才还要暧昧——她半躺在软垫上，玄烨撑在她前方，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后脑勺。那张俊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蛊惑。 这什么狗血剧情！为什么总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翩翩心里怒吼着，脸上却还是要装作笑嘻嘻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好在外面天色已暗，马车内部只有一盏灯，却是照的异常朦胧。 不能再这么沉溺下去了，“谢、谢谢...”云翩翩强装镇定，双手抵在他胸膛想推开，却纹丝不动。 “妈呀，现在的气氛太暧昧了，救命，玄烨的脸凑过来了，我是接受还是主动，好像区别并不大。” 眼看着玄烨的脸慢慢靠近，云翩翩想着什么办法才可以解决眼前。 可是自己一只手被玄烨捏着，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只手，左手虽然不好使，但是也好用。 心跳如擂鼓，云翩翩暗自咬牙。不过初吻而已，就当被狗咬了，反正往后江湖不见。她索性闭上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预想中的强势并未到来。玄烨的唇轻轻覆上，如三月春风掠过湖面，却又带着六月骄阳的热度。这个吻温柔得令人心尖发颤，云翩翩恍惚间竟忘了挣扎。 竟然，如此轻柔。 “唔...”当她回过神时，玄烨已经退开些许，那双总是含着讥诮的眼里此刻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情。这眼神莫名刺痛了她的自尊。 第45章 是我错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多大我多大？我才十三岁，连葵水都没来，你也真是好意思啊！”云翩翩怒从心起，不知何时重获自由的左手已高高扬起。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响亮。玄烨偏着头，白玉般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红痕，他却低低笑出了声。 “这一巴掌，是本小姐赏你的。” 趁他愣神的间隙，云翩翩如游鱼般从他臂弯的空隙滑出，绣着缠枝纹的裙角在车帘处一闪而逝。 秦风正抱着剑靠在车辕上，见云翩翩旋风般冲下马车，绯红的面颊比晚霞还要艳丽。他刚要询问，就听见车厢里传来主子意味不明的轻笑。 “主上？”秦风挑起车帘，只见玄烨以指腹轻触唇角，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那神情让秦风心头一跳——这哪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冷面王爷？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福伯早已提着灯笼等候多时。见大小姐疾步而来，他连忙命人敞开正门。 “小姐这是...”老管家敏锐地注意到云翩翩微微红肿的唇瓣和凌乱的衣襟。 “我没事！只是跑得急了些。”云翩翩强作镇定，却控制不住发烫的耳尖。当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时，她终于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冰凉的木料也降不下脸上滚烫的温度。 穿过月色笼罩的庭院，锦绣园里唯有她闺房的烛火还亮着，像暗海中指引归途的灯塔。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却吹不散脑海中那个带着檀木香的亲吻。 “荒唐...”云翩翩在半路上找了个石凳坐下，把发烫的脸放在冰凉的石桌上，想以此降低温度。 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发清晰——他睫毛扫过脸颊的微痒，指尖穿过她发丝的触感，还有那个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吻... 竹林之上，一轮明月悄悄躲进云层，仿佛也羞于窥见少女心事。 “难不成这还真是心动？” “一个男人就让我乱了心神，去你的，我就不相信了。” “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仍为着那句未出口的“心动”剧烈跳动。 夜色渐深，流云提着绢纱灯笼，沿着青石小径往府门方向走，心想小姐怎么还未回锦绣园。刚绕过一丛翠竹，便瞧见云翩翩独自坐在那石凳上，一会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坐下时而蹙眉，时而抿唇，神情变幻不定。 她走得极快，裙角翻飞，像是要甩开什么恼人的思绪，可没过几步又慢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绣花，最后索性往树下的石桌一坐，整个人趴了上去，额头抵着手臂，闷闷地叹了口气。 流云悄悄走近，将灯笼搁在石桌上，俯身凑近，轻声道：“小姐，怎么在这儿发呆呢？” “啊！”云翩翩猛地抬头，差点撞上流云的鼻尖，连忙往后一仰，干笑两声，“我、我正准备回去呢，突然想到些要紧事，就……停下来想想。”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流云。流云也不拆穿，只是抿唇一笑，提起灯笼跟上她的脚步。 夜风微凉，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谁也没开口。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曳，映出两道修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却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云翩翩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玄烨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会儿又是祖父日渐衰弱的腿伤。她咬了咬唇，终于打破沉默：“阿芸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流云轻轻颔首：“紫小姐已经住进紫烟阁了，她说很喜欢这名字，现下已经歇下了。小公子也在半个时辰前歇下了。” “那就好。”云翩翩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既然阿芸已经休息，她也不好再去打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回到锦绣园，云翩翩便匆匆进了内室，吩咐流云不必守夜，自己则迫不及待地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通天塔。 这一次，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塔外徘徊，而是直接被传送到第一层。云翩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通天塔似乎能感知她的急切，主动将她引入。 她快步走向那排古朴的书架，指尖在泛黄的典籍上掠过，最终抽出一本《九州通行录》，翻至最后一页。 “修炼者，受伤难免。若腿部经脉受损，需以五阶九元养窍丹医治，辅以四阶天行狐一寸血为丹引，九转神疾草、火龙果为主药，霜凌根、绝情花、仙雪莲等五百种灵草为辅，方可痊愈。” 云翩翩合上《九州通行录》，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天行狐血……九转神疾草……火龙果……”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稀世珍品，而天行狐，却说在万年前就已灭族。但其他的灵草，玄烨所说的拍卖会，或许真有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手了。” 至于剩下的，不管有多艰难，她一定会找到！ 她抬眸望向通天塔外的漩涡，唇角微扬，忽然一个轻盈起跳，稳稳落在塔外，衣袂翩飞，竟没有丝毫踉跄。 “完美！” 她甚至学着前世见过的体操运动员的姿势，双臂一展，脚尖轻点，优雅收势。 小九和小七正飘在半空，见状面面相觑。 “主人……不会傻了吧？”小九小声嘀咕。 小七翻了个白眼，直接切入正题：“说吧，这次又要什么？” 云翩翩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表情，慢悠悠道：“其实吧，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帮助我的机会。就一个小小小的……” “打住。”小七不耐烦地打断，下意识觉得肯定没有好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云翩翩撇撇嘴，这才正色道：“我需要九转神疾草、火龙果和天行狐血，还有五阶九元养窍丹的消息。”说完，她还特意睁大那双水润润的杏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你应该有吧。” 第46章 吃，多吃点 小七抱臂沉思片刻，淡淡的开口，“其他的，通天塔里都有存货，但九转神疾草和火龙果是真没有，通天塔不生此物。”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尤其是火龙果，只生长在极热之地，通常有三阶赤炎兽守护。”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云翩翩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行吗”的质疑。 “而且，炼制五阶丹药，需要成为五阶炼药师……”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翩翩，“你嘛……” 怎么就不说了！ 是，她是炼制不出五阶的丹药。 云翩翩嘴角一抽，刚要反驳，小七已经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欠揍：“好自为之吧。” ……猫爪好软！ 三秒后，云翩翩就得出了结论，九转神疾草我要，火龙果我去找，我全都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日去找沈越问一下线索？放在那里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oK，那就晚安！” “byebye！”她潇洒地挥挥手，意识瞬间回归本体，整个人直接栽进软绵绵的大床里，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晨光熹微，锦绣园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云翩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她整张脸都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上。 昨晚回来得太晚，连外衣都没脱就趴着睡着了，此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被子。 “唔...”她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缕调皮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小姐，紫小姐已经在院外等着您了。”流云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小姐，为了紫小姐，请小姐起床吧。” 云翩翩哀叹一声，艰难地翻了个身。 行！为了朋友...她认命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猛而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床上。 “这就起...”她拖着长音应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坐在梳妆台前时，云翩翩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耐心。铜镜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她打了个哈欠，任由流云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今日梳个简单些的就好...”她含糊地说道，下巴一点一点，差点又要睡过去。 流云抿嘴轻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很快，一个精致的发髻就挽好了，剩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只在鬓边点缀了几朵金蕊海棠绢花。浅黄色的留仙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腰间系着的丝带更添几分灵动。 这段时间没缺衣少食，身体是养起来了许多。 “小姐今日真是明艳动人。”流云满意地打量着自家小姐，顺手将一支流苏簪子别在发间。 云翩翩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为流云竖起大拇指：“你的手真是巧极了，每日的发型都不重样，挑的衣裳也无可挑剔。”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云翩翩一眼就看见阿芸正倚在湖边的栏杆上，专注地喂着池中的锦鲤。阳光洒在她紫色的衣裙上，衬得她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云翩翩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拍了拍紫溪芸的肩膀：“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紫溪芸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鱼食全撒进了湖里。锦鲤们顿时争相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翩翩！”紫溪芸抚着胸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吓死我了。” 云翩翩笑得眉眼弯弯：“谁让你看得这么入迷？”她注意到紫溪芸手中攥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紫溪芸突然神秘地笑了，将手中的物件塞到云翩翩手里。那是一个精致的浅紫色荷包，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荷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云翩翩轻轻抚摸着荷包，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我在翩翩这里住，总不能白吃白喝吧？”紫溪芸歪着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虽然翩翩不收我房费，但我总要表示一下。我的家族以空间储物立足于大陆，这个储物袋比你现在的那个要好得多。” 云翩翩这才想起，上次从云言那里得来的储物袋因为太丑，一直没来得及让流云重新缝制。她探入灵力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个荷包里的空间比从云言顺的那个大了百倍不止。 “这太贵重了...”云翩翩刚要推辞，就见紫溪芸突然变了脸色，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衣袖。 “翩翩...”紫溪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饿了...” “敢情是来蹭饭的？”云翩翩挑眉，见紫溪芸眨着那双水润润的杏眼，一副“我饿了我饿了”的可怜模样，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人对可爱的事物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吃！现在就去吃！”云翩翩大手一挥，拉着紫溪芸就往膳厅走，边走边摇头感叹，“你这撒娇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紫溪芸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嗓音甜软：“因为翩翩最疼我嘛~” 流云早已在旁等候，见两人过来，福身行礼：“小姐，紫小姐，早膳已备好，请移步。”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话题从昨夜的星辰聊到今晨的花露，明明都是些琐碎小事，可偏偏笑声不断。云翩翩心想，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人陪着，连最普通的清晨都变得鲜活起来。 一进门，紫溪芸就迫不及待地挨着云翩翩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精致的早点——水晶灵虾饺、九心桂糖藕、灵瑰酥饼……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云翩翩先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轻轻放在紫溪芸碗里，笑道：“阿芸尝尝，这可是流云的拿手绝活。” 紫溪芸咬了一口，汤汁瞬间在口中迸发，鲜香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天哪！翩翩，你身边的婢女怎么个个都这么厉害？这也太好吃了吧！” 云翩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流云的手艺，连祖父都赞不绝口。” 第47章 失踪的芳梨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块晶莹剔透的虾饺递过去。紫溪芸来者不拒，递一个吃一个，不一会儿，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直到最后一块糕点下肚，紫溪芸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颊微红：“啊……失礼了，失礼了。” 云翩翩摆摆手，浑不在意：“在我这儿，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反正她自己也不是个恪守规矩的人，何必苛责别人？ 待流云带人撤下碗碟，云翩翩扶着紫溪芸去湖畔散步消食。看着紫溪芸那圆鼓鼓的小肚子，她忍俊不禁，从袖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过去：“喏，尝尝，我亲手炼的消食丹。” 紫溪芸接过，毫不犹豫地咽下。不过几息，腹中那股撑胀感便消散无踪，整个人轻松得像是没吃过饭一样。 她瞪大眼睛，满脸崇拜：“翩翩！你、你居然是炼药师？！” 那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此刻的云翩翩在她眼里，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天赋卓绝、温柔体贴，美丽善良，还会炼丹！这是什么谪仙之人！ 云翩翩被她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忽然余光瞥见湖畔柳树下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眸光一冷，朝流萤使了个眼色。流萤会意，身形如电，瞬间掠至柳树后，一把揪出那人，拖到云翩翩面前。 那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云翩翩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冷声道：“抬头。” 对方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正是失踪多日的芳梨！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衣衫褴褛，脸色灰败，唯独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不甘与怨恨，似乎要将眼前之人看穿。 流萤冷笑一声，不狠一点，恐怕是不会说的，抬手就是两记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湖畔回荡，芳梨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咬着牙不吭声。 云翩翩缓步上前，纤白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芳杏呢？不仅敢背主，还敢回来……你，是真当我不敢杀你？” 她松开手，拇指上沾了一抹猩红。流云立刻递上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睨着芳梨，声音冷得像冰：“本小姐和小公子自问待你不薄，说吧，为什么背叛？” 芳梨依旧沉默，眼中满是倔强。 流萤见状，冷笑更甚，扬手又是几巴掌！ “啪！啪！啪！” 这次，芳梨终于受不住了，连滚带爬地扑到云翩翩脚边，涕泪横流：“小姐饶命！是三夫人！她、她许诺事成之后让奴婢留府当一等丫鬟，还拿奴婢的父母弟弟要挟……奴婢不敢不从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云翩翩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哦？那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与祖父？若你真有苦衷，小公子又怎会中毒？！” 芳梨浑身一颤，哑口无言。 云翩翩缓缓蹲下身，指尖挑起芳梨的下巴，笑容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你以为，我会信？” “拖下去。” 云翩翩的声音极冷，像淬了冰的刀刃，不容置疑。 芳梨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她挣扎着往前爬，哭喊道：“小姐！小姐饶了我吧！就算没有我，小公子也活不了啊！没有我，三夫人也会亲自下手！” 她的声音凄厉，却渐渐被拖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紫溪芸站在一旁，看着云翩翩紧绷的侧脸，知道此刻她需要冷静。她轻轻上前，扶住云翩翩的手臂，柔声道：“翩翩，看来你有要紧事要处理，我不便插手。正好，我也需要回驿站取些东西，晚些时候再来寻你。” 她的指尖温暖，轻轻覆在云翩翩微凉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支持。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让流云陪你一起去。” 紫溪芸摇头，唇角微扬：“不必，我只是去取些小物件，流云还是跟着你吧。”说完，她松开手，转身离去，紫色裙摆如流云般轻盈飘远。 ——现在，该收拾三房了。 云翩翩眸色一沉，抬步朝西南角走去。流云紧随其后，低声道：“小姐，三房的院子就在前面，穿过角门便是。” 国公府西南角，三房的院落虽不算大，却因云青松在朝中任职，皇帝“体恤”云国公一家“感情深厚”，并未另赐府邸，让他们仍住在国公府内。 云翩翩站在角门前，望着那道朱漆斑驳的木门，眼中寒意更甚。 碍眼。 一百分有一百分的碍眼。 她冷冷开口：“流云，待会儿把这门给本小姐堵上。” 流云垂首，声音恭敬而坚定：“是，小姐。” 她跟在云翩翩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今日，她是小姐的刀，小姐指向哪里，她便斩向哪里。 到了苏氏的屋子外，上前阻拦的人都被流云制服，因而没人敢给苏氏通报。 云翩翩抬脚，猛地踹开三房的院门—— “砰！”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院内，苏氏正在屋内悠闲地品着茶，闻声抬头，脸色骤变。 云翩翩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如修罗临世。 她缓缓勾起唇角，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婶，hello，好久不见。” 云翩翩俯身，指尖挑起苏氏的下巴，“你这安神茶，应该没加东西吧。” 话音未落，茶案被云翩翩掀翻，苏氏整个人被拎起时，手上的翡翠镯子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氏脸上，她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三婶，让人给小雾下药，你可真行啊！”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苏氏被打得踉跄几步，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给我灌堵塞经脉的药，让我沦为东玄国的笑柄，你可真是恶毒！” “啪——！” “把祖父丢到偏院不闻不问，你算什么东西？！” 云翩翩每说一句，就左右开弓，耳光清脆响亮，苏氏的脸很快肿成了猪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给她下药，也就罢了。但祖父和小雾就是她的逆鳞，谁碰谁死。 她从来都不是愿意忍的主，今天她就是要肃清国公府。 第48章 家法之下，格杀勿论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青松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夫人被云翩翩按着抽耳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硬是挤出一丝虚伪的笑意，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 “大侄女，这一大早的，怎么不通报一声就过来了？” 云翩翩冷笑，一把甩开苏氏，转身看向云青松，眼神讥诮： “你去我院子里的时候，不也没通报？我说，你装什么装啊三叔——”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云青松一愣，显然没听懂“垃圾袋”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好话。 他强压怒火，脸上依旧挂着假笑。 “苏氏若是哪里得罪了你，和三叔说，三叔替你做主。” 云翩翩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冰冷： “做主？行啊——” 她猛地抬脚，一脚踹在苏氏肚子上，将她踢得滚到云青松脚边，冷笑道： “那三叔先解释解释，苏氏害我弟弟、毁我经脉、虐待祖父……这笔账，该怎么算？！” 云青松确实没听懂“垃圾袋”是什么意思，但他脸上那副虚伪的笑意丝毫未变，甚至还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什么？苏氏竟敢做出这种事？三叔完全不知情啊！” 云翩翩心里冷笑。 装，继续装。 她懒得再和这个道貌岸然的三叔多费口舌，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红唇轻启，声音如冰： “刚刚三叔要是耳朵没聋，就应该听清楚了。” 她缓步走向苏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让苏氏浑身发抖。 “上次的家法，还是太轻了。” 云翩翩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苏氏的下巴，眼神森寒。 “把云氏家法当放屁是吧？” “还是把本小姐说的话当放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苏氏好好感受这份恐惧，才慢条斯理地宣布： “苏氏，谋害嫡系子弟，谋害当朝镇国公！按家法——打断手脚经脉，逐出府去。” 她直起身，看向云青松，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三叔，可别说我无情。我这次可是手下留情了。” “就当着大家的面行刑吧，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藐视家法是什么下场。” 云翩翩一挥手，冷声下令： “来人，把云笙、云言，还有他的小妾——芳杏，都给我带过来。” 流云领命而去，云翩翩则随手拖了把椅子，往门前一坐，姿态慵懒却威慑十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氏，眼神就如同看蝼蚁。 没过多久，流云便带着云笙、云言和芳杏走了过来。 芳杏远远地看见云翩翩的身影，顿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那些事情大小姐一定都知道了。 “哟，这是怎么了？” 云翩翩起身，缓步走向芳杏，唇角含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一把扣住芳杏的手腕，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她的脉门上，随即挑眉—— “嚯，原来有身孕了。” 她松开手，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看向云言： “恭喜啊，二哥。你的小妾有孕了，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可芳杏却觉得，云翩翩那只手，冷得像冰，寒气如附骨之蛆般往她身体里钻，让她浑身发抖。 云笙见自己母亲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顿时怒不可遏： “云翩翩！你又想做什么？！” 谁知，云翩翩只是淡淡的轻笑，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做了个“no no no”的手势，眼神却冷得骇人——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今日和你们没关系。”云翩翩唇角微勾，目光在云笙和云言身上扫过，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就是想请我的——‘好’妹妹和‘好’二哥来看看。” 她刻意将“好”字咬得极重，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哦，对了，还有一位。”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手。 流萤立刻拖着半死不活的芳梨走上前，那曾经趾高气扬的大丫鬟此刻像块破败的棉絮，被重重甩在苏氏身旁时，发间头饰当啷落地。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红唇轻启：“怕后来的人没听清楚，那本小姐就再重复一遍。”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冰冷—— “苏氏，谋害嫡系子弟，挑断手脚经脉，逐出府去” “芳梨，谋害小公子。” 尾音骤然凌厉，靴跟重重踏下！ “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芳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云翩翩瞥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胆子这么小，当初怎么敢的？”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眸光如刃，一字一顿道：“都给本小姐记好了，这，就是下场！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 “家法之下，格杀勿论！” 纵然是云青松这般老谋深算的狐狸，此刻也不由得浑身一颤，后背沁出冷汗。 自己这个侄女，现在当真是诡异至极。 云翩翩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步朝主院走去。临行前，她头也不回地落下一句话—— “这道门，本小姐今日就堵上了。日后要进国公府，递帖子给管家。若有人敢偷偷潜入——” 她微微侧首，眸光森寒。 “照杀不误。” 这一次，云翩翩真是爽快至极。 她脚步轻快地朝祖父的院落走去，远远地，却瞥见廊下躲着的云瑶几人。 云瑶显然目睹了行刑的全过程，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脚冰冷，“大、大大大姐姐……杀杀杀杀杀人了……” 她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云翩翩处置苏氏和那个奴婢的样子在她脑中不断萦绕。 云娇娇倒是镇定，甚至觉得大姐姐做得对：“大姐姐做得没错！苏氏罪有应得，大姐姐留了她一命，还真是仁慈了！” 云瑶却怕极了，颤声道：“你懂什么！大姐姐这样行径，万一，万一…下一个就是——” 话未说完，云娇娇直接捂住她的嘴，“大姐姐是非分明，不会滥杀无辜！”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云尘连忙呵止：“够了！今日都回自己房里，不得外出！” 云翩翩收回目光，径直推开云国公的房门。 她跪坐在祖父榻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甚至没有隐瞒自己手段狠厉的部分。 她原以为祖父会斥责她过于冷酷，谁知—— 云国公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苍老的眼中满是欣慰：“翩儿今日做得甚好。若非翩儿，祖父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云翩翩仰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祖父不怪翩儿太过狠厉？” 云国公摇头，目光慈爱却坚定：“做错事，本就该承担后果。苏氏该庆幸是翩儿处置她，而非老夫。” 云翩翩鼻尖一酸。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空，家人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第49章 紫溪芸失踪 云翩翩轻轻握住祖父苍老的手，低声道：“祖父，昨日我已决定，一月后进入紫微宫修炼，小雾也会随我一同前往。” 她抬眸，眼中带着坚定与不舍，“在这段时间里，翩儿会尽全力治好您的腿。这样，即便我和小雾不在，至少祖父身子康健，翩儿才能安心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只是这段日子可能会很忙，也许不能日日来陪祖父了……” 云国公静静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抚过孙女的发顶，温声道：“好，翩儿果然是我国公府的福星。” 他的目光深邃而包容，仿佛能看透一切担忧与牵挂：“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祖父在后面为你撑腰” 踏出房门，便见流萤神色慌张地候在廊下，一见到她，立刻上前急声道：“小姐，不好了！紫小姐失踪了！” “什么？！”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她顾不上多问，抬步便朝府门疾奔而去，流萤紧随其后，边跑边解释：“奴婢派了人跟着紫小姐，可到了驿站后，紫小姐进了屋子便再未出来。下人察觉不对，冲进去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云翩翩指尖发冷。 阿芸是她在这个时空真心相待的朋友，若她出事…… 她不敢再想，脚步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掠影。 福伯早已备好马车，见她神色焦灼，流萤二话不说扬鞭策马：“小姐，上车！” 马车冲入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上京城内本禁止疾行，可此刻云翩翩已顾不得规矩。她掀开车帘，热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再快些！” 流萤沉声应下，马鞭破空，骏马嘶鸣着加速。 街道两侧的行人慌忙避让，惊呼声此起彼伏。云翩翩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阿芸，你千万不能有事…… 流萤驾车的技术极佳，马蹄如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云翩翩攥紧车帘，指节发白。 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耽搁一秒，阿芸的危险就多一分！ 马车一个急刹停在驿站前，云翩翩不等停稳便跃下车，冲进大堂，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眼神凌厉如刀：“你店里可有一位紫溪芸姑娘住着？” 店小二被她凶煞的模样吓得腿软，结结巴巴道：“有、有有的……”他颤抖着手指向楼上，“就、就在天字三号房……” 云翩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脚踹开房门—— 空的。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盏碎裂，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不堪，显然经历过一场短暂的打斗。云翩翩眸光一沉，指尖抚过桌沿，沾了一丝未干的血迹。 “小姐，窗户有被撬过的痕迹。”流萤从窗边转身，手中捏着一片断裂的木屑，“但奇怪的是，屋内打斗痕迹都集中在门口到床榻这一线。”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阿芸不是被强行掳走的…… 她太了解紫溪芸了，那丫头看似柔弱，实则机敏。定是发现敌众我寡，便假意顺从，伺机逃脱。 云翩翩迅速取下腰间的浅青蓝色荷包——这是阿芸昨日才送给她的，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她掌心凝聚灵力，轻轻覆在荷包上，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幻化成紫溪芸的虚影。那虚影飘飘荡荡，先是在屋内盘旋一周，然后径直朝窗外飞去。 “走！”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翻窗跃下，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院外的青石板上。流萤紧随其后，两人追着虚影，穿过熙攘的街市。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都被她们抛在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虚影越过城墙，一路向城外荒僻的山林飞去。 云翩翩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在树梢间飞掠而过。 流萤落后半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人跟踪。 最终，虚影停在一座破败的庙宇前，消散无踪。庙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残缺不全。 庙前杂草丛生，几只乌鸦被惊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还未靠近，一阵猥琐的淫笑便传入耳中—— “大哥，这紫大小姐身段真不错，不如先让小弟尝尝鲜？” “放屁！要尝也是大哥先来！” 紧接着，是阿芸带着哭腔的怒斥：“滚开！别碰我——！” 云翩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从未听过阿芸如此惊恐的声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喊她“翩翩”的女孩，此刻正面临怎样的恐惧？ “小姐，”流萤压低声音，迅速判断局势，“屋内共七人，灵徒境二阶五人，灵师境一阶两人。属下可解决。” 但此刻的云翩翩，怒火早已焚尽理智。 他们怎么敢——！ 她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门板轰然倒塌。屋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云翩翩已如鬼魅般闪至最近一人身前，抬腿狠狠踹向对方胸口！ “砰！”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 “阿芸！”云翩翩目光急扫，在庙堂角落发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紫溪芸。 少女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嘴角带血，但眼中的倔强在看到云翩翩的瞬间化作了泪水。 “谁？！”剩余六人猛地站起，见闯入的是两个貌美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淫邪的笑容：“哟，又送上门两个小美人——”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云翩翩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如电，又是一脚将另一人踹翻！剩余几人终于意识到不妙，抄起兵器一拥而上。 流萤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瞬间与众人缠斗在一起。云翩翩则趁机冲到角落，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衫，裹住衣衫破碎、瑟瑟发抖的紫溪芸。 “翩翩……”阿芸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崩溃，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云翩翩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 这里交给流萤，指尖却轻柔地拂去紫溪芸脸上的血迹，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阿芸先带走。 她抬头冲流萤厉声道：“留活口！”这三个字在破庙里惊起回音。 云翩翩搀扶起瑟瑟发抖的紫溪芸，少女的指尖冰凉如死物，在触碰瞬间猛地瑟缩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上一世爷爷和弟弟都去世后，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很容易就被盯上，也差一点被猥亵，还是自己凭着要活下去的希望，直接踹了那人的命根子才逃掉。 她放柔声音，将紫溪芸的手臂绕过自己脖颈。 少女的罗裙下摆沾满泥污，绣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露出被碎石划破的足心。云翩翩干脆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紫溪芸轻得像是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直到身后打斗声彻底消失，林间只剩风过松木的声响，云翩翩才寻了个地方，小心地将紫溪芸放在草地上。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落下，照见少女颈间青紫的掐痕。 所以呢？阿芸是因为什么。纵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触碰痛楚，却还是要问清楚。 “怎么回事，阿芸。” 她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成调。紫溪芸的抽泣声像钝刀割着神经，云翩翩突然抓住少女颤抖的肩头，“阿芸，你看看我，我在，我在啊。” “啪！” 一记耳光在寂静林间格外清脆。紫溪芸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红痕，泪水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这一巴掌，是打醒现在的你。” 云翩翩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哭能让时光倒流？能撕烂那些畜生的嘴？能——”她突然哽住，想起紫溪芸被撕破的衣领下那些淤青。 “我帮你报仇。” 紫溪芸的瞳孔终于有了焦距。她猛地抓住云翩翩的衣袖，布料在指尖皱成绝望的漩涡，“今日...今日我本要传信给父亲...”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是被咬破的内颊在渗血，“他说...说我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回府了...” 说到这里，紫溪芸一阵阵的哽咽，似是要将这些委屈全部说出口。 “给她就给她，我本来就不喜欢。” “可是在我回去的路上，我扶起个摔倒的老妪。然后醒来就听见那些人隐隐约约的说‘紫小姐’的吩咐。她要父亲，未婚夫我都可以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 第50章 简直是不可饶恕 云翩翩听完紫溪芸的哭诉，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月光如霜，将紫溪芸泪痕斑驳的脸映得愈发苍白。 那些字字泣血的诉说，揭开的是世家大族最腌臜的疮疤——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嫡庶之争，不过是容不得人的龌龊算计。 她攥紧的拳头里藏着后怕。若再迟半步，此刻怀中的温热躯体，怕是早已...... 想到这里，云翩翩胸口一阵刺痛。她蹲下身，将瑟瑟发抖的紫溪芸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阿芸。”她又重复了一遍，字字铿锵，仿佛要凿进对方骨血里。 在她的认知中，天下女子就是要互帮互助。 难道弱者就应该被欺负，难道这世间的不公终会被淹没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洒落，映出她眼中隐约的泪光。 这时，流萤拖着七个被五花大绑的歹徒走来，像扔垃圾般将他们丢在尘土里。紫溪芸看到这些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恨不得亲手了结他们。 云翩翩按住她颤抖的手，“阿芸莫急，先问清楚。” 她走到领头的壮汉面前，一脚踩在最前方那人的脚上，冷声道，“说吧，谁指使的？” 那汉子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云翩翩冷笑一声，朝流萤使了个眼色。 对付这些人，总要用强制手段。 比如，将作案工具没收了最好。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汉子在地上疯狂扭动，可惜双手被缚，只能像条蛆虫般抽搐。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裤裆，在尘土中洇开一片暗红。 剩下六人面如土色，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尿骚味。 云翩翩慢条斯理地踱步到第二个人面前，还没开口，那人就崩溃大喊：“我说！我都说！是紫家二小姐指使的！” “不是我主使的啊女侠！” “求您饶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吵得云翩翩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流萤立即会意。 当云翩翩扶着紫溪芸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捂住阿芸的耳朵。 这些东西，不该污了阿芸的眼睛。 夕阳西下，两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走向城门。紫溪芸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天边如血的晚霞： “翩翩，我要变强。” 云翩翩握紧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好，我教你。” 残阳如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不再颤抖，而是笔直地刺向前方，像两柄出鞘的利剑。 紫家，很好，这一笔她记下了。 云翩翩扶着紫溪芸回到国公府时，流云正在廊下焦急等候。一见二人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上，目光在紫溪芸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小姐！紫小姐这是......” “她没事。”云翩翩轻声打断，将紫溪芸交到流云手中，“带她下去好好休息，准备些安神的汤药。” 流云会意，小心翼翼地搀住紫溪芸，柔声道：“紫小姐，随奴婢来。” 紫溪芸勉强点了点头，临走时却突然抓住云翩翩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云翩翩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声音坚定：“放心，有我在。” 今日，她是真的气急了，敢让阿芸如此，简直是不可饶恕。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云翩翩眸色渐沉。 身体上的伤容易治愈，可心里的阴影呢？ 那个爱笑爱闹的甜妹，如今眼中全是惊惶。想到那些歹徒的所作所为，云翩翩胸口又涌起一阵暴戾。但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阿芸需要真正的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治好祖父的腿，二是准备拍卖会所需的丹药。 灵石...... 云翩翩边往锦绣园走边思索。拍卖会上的珍品，光靠现有的灵石肯定不够。那些丹药最终会拍出什么天价，谁也说不准。 “看来，只能靠这个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一回到闺房，云翩翩立刻闪身进入通天塔。 小九和小七正在通天塔外嬉戏，见她突然出现，小七挑眉：“哟，稀客啊。” “少贫。”云翩翩直奔主题，“我要炼四阶安神丹，辛苦两位大人把灵草备齐。” 小七的表情瞬间严肃：“你确定现在？”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将早已写好的清单拍在小七胸前，“赶紧的。” 小七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嘟囔道：“暴躁的女人......”但还是乖乖去准备了。 四阶丹药不比寻常，所需灵草多达一百五十余种，炼制时对灵力的消耗更是惊人。但若能成功，不仅能让阿芸彻底摆脱阴影，自己的灵魂感知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不多时，小七拖着一大个麻袋回来：“喏，都在这里了。” 云翩翩检查无误，深吸一口气走向塔中央的丹炉。炉身古朴厚重，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隐隐泛着青光。 她盘膝而坐，指尖轻点炉身。 “开始吧。” 镇元鼎轰然落地，沉重的鼎身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古朴的青铜纹路在灵力催动下泛起幽光，一股浑厚苍茫的气息压迫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力，轻点鼎身。 “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她遵循着记忆中的步骤，将灵草一株株投入鼎中。然而四阶丹药的炼制远比想象中复杂，第一次尝试，鼎内灵液沸腾失控，“嘭”的一声闷响，所有材料化为焦灰。 小七蹲在一旁甩着尾巴：“火候太急，灵草属性相冲。” 云翩翩咬了咬唇，重新开始。这次她放慢节奏，将相同属性的灵草同时拆分，灵力如丝线般缠绕着每一株药草，让它们在鼎中有序熔炼。 第二次开鼎时，三颗泛着微光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成功了，但成色浑浊，品质勉强达到三阶。 “继续！” 她抹去额角的汗珠，又一次投入炼制。鼎内灵火明灭，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经过数次失败，在补充了一次灵草后，最终一百八十颗晶莹剔透的四阶安神丹整齐排列在玉盘中，丹纹清晰，药香沁人。 “这下拍卖会的筹码够了。”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却忽然皱眉：“不过...为什么要大量收购安神丹？” 小七舔着爪子，猫眼眯起：“魔族自封印松动后，一直觊觎人界。与他们接触会被魔气侵蚀，而安神丹能暂时抵御。” “可以说，这是每个修士都必备的玩意。” “那...心神不宁的人能用吗？”云翩翩轻声问，眼前浮现紫溪芸苍白的脸。 小九在她脚边打了个滚：“当然啦！主人想给谁用都行~” 云翩翩离开通天塔时，正遇上要敲门的流云。 “小姐！”流云惊喜道，“紫小姐醒了。” 寝殿内，紫溪芸斜靠在软榻上，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见云翩翩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翩翩...” 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云翩翩端起药碗，小心地一勺勺喂她。紫溪芸乖顺地喝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当云翩翩取出安神丹时，紫溪芸连问都没问，直接咽了下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云翩翩心头一热。 她轻轻握住阿芸冰凉的手：“好些了吗？那天的事...” 话未说完，紫溪芸突然扑进她怀里，肩膀微微发抖。云翩翩僵了一瞬，随即温柔地环住她，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轻拍她的背。 第51章 至亲之人才伤她更痛 云翩翩轻轻握住紫溪芸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低声道：“和我说说所有的事情吧。” 她不想逼迫阿芸回忆痛苦的经历，但她必须知道真相——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明媚如朝阳、灵动似精灵的少女，就这样被阴影吞噬。 紫溪芸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所在的紫家……有一个祖祖辈辈定下的规矩。”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每一代，有且仅有一个孩子能继承家主之位，无论男女。” 窗外的风拂过，带起纱帘微微晃动，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游移。 “母亲因生我难产，在生下我后，便得了难以医治的疾病，寻遍大陆皆不得其法。在我五岁时，母亲撒手人寰。父亲因此……自小就格外疼我。”说到这里，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我以为父亲是真的疼爱我，可就在半年前，他带回一个女子，说是我的妹妹，给她取名紫若雪。” 云翩翩眸光一沉，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说她只是流落在外，从小身世坎坷，让我多照顾她。”紫溪芸的声音渐渐发抖，“我起初很高兴，并不在乎那个“规矩”，只要有人陪我一起长大就够了，甚至以为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姐妹……” “她出现那日，穿着母亲最爱的紫云锦，发间簪的是，母亲最爱的金丝凤簪。”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也是父亲的女儿——这意味着，早在母亲有孕时，他就已经……” 一滴泪砸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印象中的母亲，优雅、高贵、美丽……她至死都以为父亲只爱她一人。”紫溪芸猛地抬头，紫眸中翻涌着痛苦与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云翩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少女单薄的身躯在她臂弯里剧烈颤抖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个拥抱最为真实。 “那些伤你至深的人…”云翩翩喉咙发紧，“竟是你血脉相连的至亲。” 亲情，能给一个人无限的动力，也足够，毁掉一个人。 “于是，我离开了家族，来到东玄国，想重新开始。” 紫溪芸的声音很轻，像是拂过荷塘的晚风，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未消的痛楚。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绣纹。 “前两日，我本想收拾好东西就回来找你……”她的声音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可暗卫突然传来父亲的消息——我那‘好妹妹’从小流落在外，竟爱上了我的未婚夫。” 云翩翩眉头微蹙，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父亲让我主动退婚，免得他们‘用其他手段’。”紫溪芸轻笑一声，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本就不喜欢那人，他们爱怎样便怎样，我还有更好的生活要过。”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可我没想到，为了逼我放弃婚约，他们竟想让我……身败名裂。” “哈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苍凉，“真是我的好父亲，好妹妹啊。” “难道，我不是他的女儿吗？” 云翩翩听着她平静的叙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紫溪芸紧紧搂住，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 “为了人渣，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如磐石。 “让我们一起变强，再把那些人——”云翩翩微微眯起眼，眸中寒光凛冽，“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紫溪芸怔了怔，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眼底却已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她抬手擦去泪水，声音重新变得清亮：“对，家族是母亲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云翩翩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散心，如何？” 紫溪芸望着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轻轻点头：“好。” 退出房门后，云翩翩长舒一口气。有些伤痛，终究需要时间去治愈。但她相信，阿芸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荷塘中央的凉亭。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水中的莲荷刚刚冒出新芽，在萧条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倔强。 云翩翩重重坐下，单手托腮望着水面。 “才来没多久，事情倒是一件接一件……” 她低声自语，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无意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玄烨……” 这两日没有他的消息，倒也算清静。没有那人的干扰，她拔剑的速度都能快上三分。 暮色渐浓，她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星光洒满荷塘。 “明日去找沈越打听火龙果的消息，顺便带阿芸散心……” 她伸了个懒腰，唤道：“流萤，回屋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锦绣园。热水早已备好，云翩翩简单沐浴后，几乎是沾枕即眠。 穿越至今，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疲惫却充实的生活。 除去修炼，便是和家人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枝头，洒下清辉。 夜风微凉，带着海棠的清香，轻轻拂过她的鬓角，仿佛在低语着—— 明日，又是新的开始。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云翩翩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 “小姐，该起了。” 流云的声音隔着纱帐传来，轻柔却不容拒绝。云翩翩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我不吃早饭了……再睡会儿……” “不行。”流云一把掀开帷帐，晨光霎时倾泻而入，刺得云翩翩眯起眼。还未等她抗议，流云已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挣脱。 “紫小姐和小公子都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云翩翩猛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云连拖带拽地按在了妆台前。 等她彻底清醒时，人已经站在了房门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裙整齐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第52章 灵石焚烧现场 门外，紫溪芸正和云雾低声说笑，见她出来，两人立刻装作不太熟的样子。 “阿芸！”云翩翩快步上前，一把挽住紫溪芸的手臂，“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语气虽凶，眼底却满是关切。 紫溪芸眉眼弯弯，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我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凑近些，好奇地问，“对了，昨天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云翩翩眨了眨眼，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说是糖豆，你信吗？” 紫溪芸低头轻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脸上洋溢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翩翩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信。” 两人有说有笑，倒是忽略了一旁的云雾，小少年委屈巴巴地揪着衣角，眼圈都有些发红。云翩翩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伸手将他拽到身边：“怎么，姐姐冷落你了？” 这可将云雾弄的脸红，嘟囔着，“姐姐。” 云翩翩假装咳嗽了几下，“就这样走吧，我觉得还挺好的。” 早膳过后，云翩翩吩咐道：“流云，备马车，我带阿芸出去逛逛，顺便找沈越。” 天行商会外。 云翩翩一行人在门口等着人去通传。 天行商会金碧辉煌的大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翩翩刚说明来意，守门弟子就匆忙进去通传。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通成长老缓步而出，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云翩翩脸上： “云小姐，会长只请您一人入内。” “好。”云翩翩点头应下，又回头看向云雾和紫溪芸，温声道：“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我结束后就来寻你们。” 见两人还有些犹豫，通成长老捋着胡须，慈祥地笑道：“云小姐放心，老朽这就为公子和小姐安排雅间歇息。” 侍卫领着云翩翩穿过曲折的回廊，方向却与上次截然不同。云翩翩脚步微顿，指尖悄然凝聚灵力，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云小姐不必紧张。”侍卫似有所觉，回头露出恭敬的微笑，“主子此刻正在拍卖场等您。” 闻穿过几道暗门，二人来到一架鎏金升降梯前。侍卫启动机关，梯厢缓缓上升，透过雕花栏杆，能俯瞰整个商会大厅的繁华景象。 “主子，云小姐到了。”侍卫在包厢外恭敬通报。 “进。” 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内传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云翩翩眼前一亮。 屋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柔软的雪貂绒毯，四角立着鎏金仙鹤灯盏，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面陈列着各色灵果佳酿。 沈越一袭墨色锦袍，正慵懒地倚在主位的软椅上。见她进来，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云翩翩小跑上前，歪着脑袋挥手：“hello，沈越！” 沈越拍了拍身旁相邻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云翩翩也不客气，大大方方落座，这才看清下方的拍卖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座无虚席，中央展台上，一位红衣拍卖师正高举玉槌： “一千万上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满场哗然。 云翩翩瞪大眼睛，小嘴微张——这哪里是拍卖会？分明是灵石焚烧现场！ 尽管装作自己不是土狗的模样，却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沈越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戏谑道：“翩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咳咳，这都被你发现了...”云翩翩耳尖微红，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那个...就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听说六日后有场拍卖会...” 话未说完，一块墨玉令牌已递到眼前。 玉牌通体幽黑，触手生凉，正面镌刻着“天行”二字，背面则是一朵盛放的墨莲，在灯光下流转着暗芒。 “凭此令可入顶级包厢。”沈越唇角微扬，“就当是...谢礼。” “这是？”云翩翩纤指轻拈起那块通体乌黑的玉牌，在烛光下细细端详。玉牌触手生温，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宛如夜空中的星轨。 但‘谢礼’？谢的是什么？难不成上次那顿饭？ 不过一顿饭而已，值得沈越记挂至今？ 沈越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墨玉令。拍卖会上交给验帖人即可，若要来此亦然。”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玉牌突然泛起幽光，浮现出“天字叁号”的篆文。 “原是通行凭证。”云翩翩将玉牌收入袖中，忽然想起什么，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 “其实，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找你有事。” “沈公子可知火龙果的消息？” 话音未落，沈越已从多宝阁取出一卷鲛绡制成的卷轴。云翩翩展开时闻到淡淡的龙涎香，卷轴上朱砂小楷记载着“火龙果生于北界赤炎山，三十年开花，甲子结果”的字样竟与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你怎知我所需？”她捏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越忽然倾身向前，鎏金香炉的青烟在他眉目间缭绕。他修长的手指虚点在她心口，广袖衣袍垂落如夜幕：“或许这里......”又移至自己胸膛，“与这里......”最后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有灵犀一线牵。” 云翩翩耳尖瞬间染上霞色，慌忙别过脸去。 窗外忽有玉磬声传来，她循声望去，对面雅间珠帘微动，露出半张清冷如霜的侧脸——玄烨执盏的手骨节分明，墨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啪！”茶盖跌落案几，她下意识扯过自己的衣袖掩面，却听见沈越低笑：“每间雅阁都设了九重结界。”他指尖轻弹，四周顿时浮现出琉璃般的光幕。 “啊哈哈，我知道...” 说得倒是她心虚了一般。 云翩翩强自镇定，却仍觉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穿透屏障。她匆匆起身告辞，在门槛处又回首郑重道谢。沈越倚着雕花窗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支并蒂莲，笑而不语。 穿过回廊时，熟悉的雪松气息骤然袭来。云翩翩还未及反应，头顶已掠过一片霜色衣角。她慌不择路蹲进廊柱阴影处，将脸埋进臂弯。玄烨的云纹锦靴在她眼前停顿，腰间玉佩流苏轻晃，最终却径自远去。 第53章 便是这么欺负人的？ 待脚步声消失，她扶着酸麻的腿刚起身，忽被一股力道拽入转角。 天旋地转间后背抵上冰凉石柱，腕间金铃还未来得及作响，唇上已压下灼热温度。那人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脉搏，雪松香混着龙井茶气将她笼罩。 “摄政王便是这般欺负人的？”她喘息着瞪向那双凤眸。 玄烨低笑，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腿弯：“本王倒不知，一个怀抱就能让翩儿......”尾音消失在再度覆上的唇间，他指尖抚过她绯红耳垂，“心有所念。” 她眉间微蹙，这人又在说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玄烨没说这句话的时候，云翩翩根本没打算做什么。毕竟她来自新世纪，思想开放，不过抱一下亲一下，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可偏偏玄烨说完那句暧昧不明的话后，一股羞耻感直冲脑门，烧得她耳根发烫。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狠狠甩了玄烨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是脚麻了！”她咬牙切齿地强调，掌心火辣辣的，却莫名有种畅快感，连脚上的酸麻都仿佛被这一巴掌扇没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越想越气，又猛地折返回来，指尖直指玄烨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 “你、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王爷若是想亲嘴子，出门左转去怡红院，有的是姑娘任你亲个够！” 她眯起眼，眸中寒光闪烁，宛如炸毛的猫：“下次再敢这样——”她指尖一翻，寒光乍现，一柄小巧的匕首抵在玄烨颈侧，“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刚走了两步，又回头来，死死盯着玄烨。 “你这个德行，给你个忠告吧，以后你只能在中午休息。” 放完狠话，她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为何？”玄烨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有云翩翩摆了摆手，“因为早晚会出事！” 她背影飒爽如风，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等到身影彻底远离玄烨的视野，才靠在墙上拍着胸口。 玄烨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神经病吧？她在心里怒骂，一次两次这样，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见这个混蛋！再见我就是小狗！ 玄烨这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微红的侧脸，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翩翩回到包厢时，阿芸和小雾正兴致勃勃地透过琉璃窗望向拍卖场。见她进来，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柔声问道：“翩翩，发生什么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小插曲抛到九霄云外。 将方才从沈越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出：“问题不大，治好祖父的腿，还需要一味灵药——火龙果。”她展开卷轴，指尖点在赤炎山的位置，“就在东林城外的赤炎山，我准备去一趟。” 她估算过，来回三日路程，而拍卖会还有六日，时间足够。 “不行！”云雾立刻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太危险了，我跟姐姐一起去！” 紫溪芸也握住云翩翩的手，柔中带刚：“翩翩，若真要去，我陪你一起。” 云翩翩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对上两人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都去。” 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如何经得起狂风骤雨的摧折？更何况，这片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云翩翩抚过心口，指尖触及的衣料下传来沉稳的心跳。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埋头苦干的打工人，这一路走来，她亲手改写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府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云翩翩果断拍板。 拜别通成长老后，一行人匆匆回府。 回到锦绣园，吩咐流萤准备明日需要的东西，自己则回到房内，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默念咒语—— “人呢！不对，猫呢！” 云翩翩一通寻找，并没有发现器灵，随后去了灵草区和种植区，还是没有。最后在那大草原上找到了在晒日光浴的两猫。 “找小爷干嘛。” 云翩翩气呼呼的坐下，找了半天没看见影，结果在这里，那两猫自然知道了云翩翩的意思，“拜托，我又不是机器，今天阳光这么好，当然要休憩一下，忙里偷闲才是生活，有话就说就屁就放吧。” 这么一说云翩翩也不能指责别人，也顺势躺在旁边，还别说，真是巨软巨爽，拍了拍旁边的小九，“我明天要出去找那个火龙果，给我爆点装备。” 然后自己身上被丢了一个东西，云翩翩摸了摸，是一个淡青色的储物袋。打开一看，然后真是听取哇声一片，里面数不清的灵器，就这么随意的堆叠在一起。 又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么多是给我一个人的吗还是别人都有。” 小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巴一甩，作势要收回储物袋：“不要还给我。” “要要要！”云翩翩眼疾手快，一把将储物袋护在胸前，活像只护食的小兽。她摩挲着袋面上精致的云纹，突然想到什么，歪头问道：“这么多灵器是从哪来的？” 小七打了个哈欠，爪子随意指了指旁边正在舔毛的小九。 “是我炼的。”小九被点名，抬起圆滚滚的脑袋，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虽然品质都不怎么样，但够你用就行。” 云翩翩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她方才粗略看过，这里面最差的也是一阶上品，更有几件三阶上品的珍品，这还叫“不怎么样”？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些都是你炼的？”她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小九歪着头，琉璃般的猫眼里满是无辜：“我没说过我会炼器吗？” 云翩翩：“......”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说过。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两个器灵，一个精通炼药，一个擅长炼器，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这样吧，”小九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的肉垫，“等你晋级灵师境，我教你炼器。” 第54章 东林城 云翩翩挑眉，然后小九又慵懒的开口：“到时候你管我叫师傅，我管你叫主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小九理直气壮：“放心，爷不让你吃亏。” 云翩翩扶额，这哪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意义。她收好储物袋，正准备离开通天塔。 “小心那个妖兽的火！沾到会皮肤溃烂的！” 小七的警告混在呼啸的塔风中支离破碎，云翩翩只隐约捕捉到“火”、“溃烂”几个字眼。等会她稳稳站在地上，意识回笼，看着灵海之上矗立的通天塔，嘀咕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塔内，小七使劲挠了挠耳朵，却在不知名的角落炸开了好几撮毛，“你说，她听见了吗？” 小九淡定地舔着爪子：“不知道。” “算了，”小七突然来了精神，尾巴一甩，“我们去钓鱼吧！” “走！” 塔外，云翩翩回到房间后，连晚膳都没用，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难得的没有睡懒觉，唤来流云：“今日要简便些的装束，行动方便最重要。” 流云手脚麻利地帮她绾了个简洁的发髻，又取来一套月白色服饰。衣料看似朴素，实则暗藏玄机——袖口、衣襟处都绣着细密的防御符文，腰间束带更是能瞬间化作软鞭。 “祖父那边…”云翩翩系好护腕，小心打量着。 “我出门的事...先别告诉祖父。” 流云郑重点头，将准备好的行囊一一排开：解毒丹、止血散、夜明珠、绳索，干粮...每样都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云翩翩心头一暖，揉了揉流云的脑袋：“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晨光中，少女束紧腰带，将储物袋别在腰间。一缕朝阳透过窗棂，为她镀上金色的轮廓，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云翩翩踏出房门，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通往胜利的阶梯。 后门外，紫溪芸和云雾早已整装待发。 紫溪芸一袭淡紫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剑，英姿飒爽；云雾则背着一个小包袱，虽然年纪最小，但眼神中的坚毅丝毫不输两位姐姐。三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的信任与决心已胜过千言万语。 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行人从国公府后门悄然离开。流萤早已备好马车，见三人到来，利落地掀开车帘。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暗藏玄机——车壁夹层中藏着暗器，座位下备有应急的丹药和武器。 车厢内，云翩翩神色凝重，将此次行动的危险性一一道来：“赤炎山的妖兽非同小可，你们二人的修为尚浅，届时我在前开路，你们负责策应。”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但若遇险境，我要你们答应我，不要犹豫，立刻撤离。若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留在上京城。” “可是翩翩...”紫溪芸急得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翩翩那一次次的奋不顾身，她又怎么可能抛下挚友独自逃生？但看着云翩翩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翩翩看出她的挣扎，语气稍缓：“你们才聚灵期，若是分心保护你们，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不是嫌弃，而是最现实的考量——她可以自保，但无法同时护住两人。 “好。”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应下的是年纪最小的云雾。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我相信你。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终于 重重点头：“翩翩，我答应你。”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逐渐变得燥热。紫溪芸和云雾抵不住疲惫，相继睡去。云雾蜷缩在角落，像只警惕的小兽；紫溪芸则枕在云翩翩腿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云翩翩轻轻掀起车帘一角：“还有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流萤的声音混在车轮声中传来，“小姐也歇会儿吧。” 云翩翩苦笑着揉了揉发麻的臀部。这古代的马车再豪华，也比不上现代的汽车舒适。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两人，终于也合上眼睛。朦胧间，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危险场景，思考着应对之策... “小姐，东林城到了！” 嘈杂的市井声将云翩翩惊醒。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摇醒两位同伴。掀开车帘的瞬间，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涌入的还有鼎沸的人声。 眼前的东林城远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三五成群、眼神阴鸷的修士。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小姐当心，”流萤压低声音，“这里龙蛇混杂，奴婢先去安置马车。” 云翩翩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紫溪芸和云雾护在身后。她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阳光下，她挺直的背影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又沉稳如山。 流萤很快便折返回来，四人寻了间僻静的茶馆坐下。茶馆虽简陋，但胜在位置隐蔽，二楼的雅间正适合密谈。 “小姐，”流萤压低声音，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东林城是东玄国边境要塞，而那赤炎山正好处在四国交界处。近日传闻有高阶灵器现世，这才引来这么多修士。” 云翩翩闻言，指尖轻敲桌面，忽然眼前一亮：“既然他们是为天阶灵器而来...”她示意三人凑近，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混入其中，让他们替我们开路。” 紫溪芸眼睛一亮：“驱虎吞狼？” “正是。”云翩翩唇角微扬，“反正里面危险重重，不如让他们去争去抢，我们只需坐收渔利。” 第55章 坐收渔翁之利 云雾摩挲着下巴补充：“还能借机探听更多火龙果的消息。” 四人正商议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流萤警觉地按住剑柄，却被云翩翩一个眼神制止。果然，他们刚走出茶馆，身后就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 “几位请留步～” 回头望去，只见三人款款而来。为首的是一名妖娆女子，一袭红纱裹身，行走间隐约可见雪白肌肤，眼尾一抹嫣红更添几分魅惑。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另一个则矮小精瘦，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只狡猾的狐狸。 那女子盈盈一礼：“不知可否请几位喝杯茶？” 云翩翩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她故作矜持地摇头：“不必了。”随即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苍劲的古树，“去那边说话吧。” 古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云翩翩慵懒地靠在树干上，状似不耐地扇着风，实则暗中观察三人。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魁梧男子抱拳问道，声音浑厚有力。 “玄清。”云翩翩随口编了个名字，又指了指流萤，“这是家姐。”再指向紫溪芸和云雾，“舍弟舍妹。” “在下陈圣。”魁梧男子介绍道，又指向同伴，“这位是刘安，这位是苏纯姑娘。” 那名叫苏纯的红衣女子娇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打量着云翩翩华贵的衣饰：“玄姑娘带着弟妹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那件宝物？” 云翩翩摆出一副娇蛮千金的模样，撇嘴道：“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罢了，听说有什么灵器现世，正好开开眼界。”说着还嫌弃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矮小的刘安搓着手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翩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天真欣喜之色：“真的吗？那太好了！”她转身对“弟弟妹妹”们眨眼，“有这几位高手同行，咱们可就安全多啦！” 紫溪芸会意，立即配合地露出崇拜的表情。云雾则乖巧地站在姐姐身后，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树影婆娑间，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翩翩垂眸掩去眼中的算计——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云翩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局面。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多谢三位了，我们姐弟几人初来乍到，还要仰仗各位照顾。” 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故作天真地提议：“不如现在就出发？这会儿天气凉爽些。” 陈圣三人对视一眼，苏纯娇笑道：“妹妹说得是，夜间的赤炎山反倒更安全些。” 一路上，云翩翩几人将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形象演得惟妙惟肖。紫溪芸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擦汗，云雾则一直抱怨山路难走。流萤更是夸张，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喊停休息。 “姐姐，我脚好疼...”云雾扯着云翩翩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能休息了。”云翩翩装模作样地安抚道，眼角余光却瞥见刘安脸上闪过的不耐烦。 行至半山腰，众人终于停下休整。陈圣三人借口去采野果暂时离开，云翩翩这才卸下伪装，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三人怕是打着等我们找到宝物就杀人越货的主意。”她压低声音道。 紫溪芸惊讶地捂住嘴：“他们竟敢...” “不过聚灵期七阶的修为，”云雾不屑地撇嘴，“姐姐和流萤姐姐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云翩翩将流萤拉到一旁，附耳低语了几句。流萤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两人相视而笑，活像两只偷到鱼的小猫。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丛后—— “大哥，你看那几个小崽子穿的衣裳，都是上好的云锦缎！”刘安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苏纯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阴恻恻地说：“不如现在就...” “糊涂！”陈圣低声呵斥，“灵器才是重中之重。等找到宝物，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幕降临，众人重新上路。山路上不时能遇见其他寻宝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戒备与贪婪。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啊。”云翩翩暗自冷笑，“来得正好，这潭水越浑越好。” 这几人的想法，云翩翩不知道，但是如果动动脑子也不难猜到。而只是简单吃了点自己带的东西就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目养神，毕竟如果不休息好等会怎么打劫呢？ 陈圣三人也假模假样的采摘了一些野果子，吃了几个后就准备休息。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几人也休息好了，一并朝着赤炎山而去。 快到赤炎山，只见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原来是因为进入赤炎山的洞口太过于狭小，一次仅仅能够三个人通过，因此这些都是等着进入山洞的。 “呵，这会儿倒都装起君子来了。”云翩翩抱臂而立，语带讥讽。她很清楚，一旦进入山洞，这些表面的和平就会土崩瓦解。 终于轮到他们进入。狭窄的甬道潮湿阴冷，岩壁上凝结着晶莹的赤红色晶体，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小心这些赤晶石，”云翩翩低声提醒，“碰到会灼伤皮肤。” 穿过逼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地面散落着发光的赤色晶簇，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紫溪芸惊叹地睁大眼睛。 云翩翩握紧手中的玉简，正发着淡淡的光芒，目光坚定：“赤炎山腹地，火龙果就在前方。” 越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的溶洞空间，竟是一个巨大的中空地带。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对面的洞口，仅由一座摇摇欲坠的石桥相连。 “这地方...”云翩翩刚踏出一步，就感到一阵异样。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完全无法调动。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竟不含一丝灵气，仿佛置身于一个被完全隔绝的领域。 第56章 突发危机 深渊之上，云雾是队伍中唯一的少年。 明明年纪最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总含着超越年龄的忧思。 或许是知道此行不易，因此一路上总是保持着警惕的身形。 亦步亦趋跟在云翩翩身后，每走三步必要回头，目光在每位同伴身上流转。 “姐姐...” 少年嗓音清透，说话的声音却打着颤。 “我在。”云翩翩头也不回地应道，声音沉稳。 她将紫溪芸护到身前，自己却留在最危险的断后位置。 脚尖轻点桥面——先试探，再承重，青丝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石桥发出不妙的呻吟。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对岸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桥中央传来。云翩翩心头一紧，回头望去，蛛网般的裂痕正贪婪地吞噬桥面，瞬息间便蔓延到众人脚下。 “快跑！”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云雾距离岸边只有几步之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愣着等死吗？”云翩翩厉喝一声。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拔腿狂奔。 云雾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失重感，碎石擦着耳畔坠落。就在鞋尖触及岸边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倾斜 “啊——” 桥面瞬间崩塌。 “抓住我！” 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指甲深深陷进弟弟手腕。流萤也及时赶到，两人合力将少年拽了上来。 “轰隆！” “小雾，抓紧！” 崩塌的轰鸣声中，云雾被甩上岩壁。 碎石雨点般砸在脊背上，他仍死死攥着姐姐的手。烟尘散去时，对岸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那些没能过桥的修士，连最后的残影都被深渊吞没。 狂风依旧在深渊中呼啸，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渺小。云翩翩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没事了...”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弟弟，声音有些沙哑。转头望向对岸，还剩许多修士正在惊惧刚才的景象。 陈圣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雾霭中。 而深渊之下，连回声都传不上来。 紫溪芸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向前方崩塌的断桥，深渊中翻涌的雾气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了所有退路。 “我们...回不去了。” 云翩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目光坚定地望向幽深的洞口，“本来就没打算回头。” 冷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岩壁上赤晶闪烁，映照出她清瘦而锋利的轮廓，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不容退避。 她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战栗，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一行人继续前行，这次她刻意放慢脚步，与陈圣三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石洞逐渐变得开阔，原本仅容三人并行的狭窄通道，此刻已能容纳七八人同时通过。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晶莹的赤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一刻钟后，视野骤然大亮——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巨大的石坑中央，一座巍峨的赤色山峰拔地而起。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里竟是一片世外桃源：遍地奇花异草，彩蝶纷飞，清泉叮咚，与方才阴森的石洞形成鲜明对比。 “好美……”紫溪芸喃喃道，眸中映着绚烂的光影，一时忘却了恐惧。 云雾却绷紧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衣袖，低声道：“越是美丽的地方，越容易藏着杀机。” 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草木香沁入肺腑，驱散了胸口的沉闷。她示意众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向下，来到石坑底部。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幸存者，但比起最初进山时的浩荡队伍，人数已不足三成。有人盘坐调息，有人警惕环顾，还有人身上带伤，却仍目光如炬，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流萤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能走到这里的，要么实力超群，要么……运气极好。” 云翩翩不想掺和其中，正欲带着同伴悄悄离开，突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中央山峰轰然裂开！无数碎石飞溅，整个石坑剧烈摇晃。 更可怕的是，修士们的佩剑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好！” 云翩翩瞳孔骤缩，一把拽住紫溪芸手腕，将她护在身侧。 “是灵剑出世！”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山体裂缝中迸射而出，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有人仓皇用手臂遮挡，有人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声浪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啊！”修为较低的修士们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窍流血。更可怕的是，狂暴的罡风平地而起，将数十人卷上高空，又重重摔下。 云翩翩与流萤背靠背而立，各自护住一人。 她将紫溪芸死死按在怀中，少女的颤抖透过衣衫传来；流萤则以身为盾，为云雾挡下肆虐的乱流。 罡风如刀，割裂她们的衣袖，青丝在狂乱中飞舞，宛如挣扎的蝶。 “坚持住！”云翩翩咬紧牙关，双脚深深陷入泥土。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回归，但此刻任何法术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反噬。 不知煎熬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当众人颤抖着睁开眼时。 一柄月白长剑静静悬于半空。剑身如霜雪凝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月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它只是存在于此，便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刹那—— 那柄悬于半空的月白灵剑忽然一颤，剑锋调转，竟如流星坠地般朝云翩翩直射而来！ 云翩翩脑中瞬间空白，只剩两个大字疯狂闪烁： 完蛋！ 她眼睁睁看着灵剑破空而至，剑身上凤凰纹路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芒，美得令人窒息——可现在对云翩翩而言，这特么是要命的美啊！ “我靠我靠我靠！”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欲哭无泪地伸手一接，灵剑入手冰凉，却重若千钧。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灼热视线像刀子一般扎在她身上。 那些修士的眼神从震惊到贪婪，不过瞬息之间。 “灵剑往那里去了，追！” “把灵剑给我留下！” “果然没人能抵挡高阶灵器的诱惑！” 怒吼声此起彼伏，云翩翩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紫溪芸和云雾：“愣着干什么？跑啊！” 可问题是——她和流萤跑得了，两个修为尚浅的人怎么办？ 云翩翩急中生智，云翩翩猛地探入储物袋，三枚青玉色的丹药夹在指间泛起微光：“快吃！” “这是...？” 紫溪芸话音未落，丹药已被塞入口中。霎时间，一股炽热的灵力自喉间炸开，如岩浆般涌向四肢百骸。她惊觉双脚突然变得轻若无物，仿佛下一刻就能踏风而起。 “疾行丹，能维持半个时辰。” 云翩翩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一把攥住两人手腕，“现在，跟着我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四人如惊雷破空般疾射而出，身后顿时炸开一片怒吼。 原本静谧的石坑瞬间化作修罗场，数百修士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将空气撕得粉碎。 陈圣三人隐在暗处，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逃亡的身影——他们在等，等这群困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姐、姐姐...”云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开始泛白，“我们...往哪跑？” 云翩翩眼尖地发现那个狭小的洞口，在前方岩壁之上，那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边！”这一记回马枪杀得追兵措手不及。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四道身影已如游鱼般滑入幽暗的甬道。洞口的赤晶微微闪烁，仿佛在嘲笑着身后徒劳的怒吼与兵刃相击的铮鸣。 第57章 我没想要啊 “不好！他们要跑！” “快追！灵剑必须是我的！” 狭窄的甬道里，云翩翩打头阵，流萤垫后。黑暗中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岩壁上的赤晶石散发着微光，照出四人苍白的脸色。 “小心！”流萤突然厉喝。云翩翩猛地刹住脚步——前方竟是个岔路口！ “走左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向上的斜坡。这个决定救了他们一命，因为追兵大部分都选择了看似更平坦的右侧通道。 当四人终于重见天日时，夕阳已经西沉。云翩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惹祸的灵剑。剑身突然泛起红光，一个慵懒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跑得挺快嘛，小丫头~” 云翩翩一边狂奔一边用神识探查后方情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苏纯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距离他们不过十余丈远。难怪方才灵剑出世时不见他们踪影，原来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流萤，加快速度！”云翩翩急促地喊道。四人立刻调整队形：流萤手持短刃在前开路，紫溪芸紧随其后，云雾居中策应，云翩翩则握紧灵剑断后。 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脖颈，冰凉刺骨。身 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杂乱的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把灵剑交出来！”陈圣的怒吼从后方传来，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出阵阵回音。 云翩翩欲哭无泪：“各位好汉听我解释！是这剑自己赖上我的啊！”她边说边灵活地避开头顶垂下的钟乳石，“我比窦娥还冤啊！” 修士们哪管这些，一个个红了眼往前冲。突然，甬道深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小心！”云翩翩话音未落，两侧石壁突然射出数十支淬毒弩箭！ 千钧一发之际，月白色的灵剑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剑身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将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中，四人趁机快速通过危险区域。 “我的妈呀...”紫溪芸回头瞥见后方惨状，差点吐出来——那些追得太紧的修士不是被弩箭扎成刺猬，就是被突然合拢的石壁碾成了肉泥。 云翩翩也被灵剑的表现震惊了。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剑！真是好剑！” 灵剑闻言竟像得了夸奖的小狗般欢快地颤动起来，嗖地一下，飞到云翩翩脸旁亲昵地蹭了蹭。冰凉的剑身贴着脸颊，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姐当心！”流萤回头看见这一幕，惊得差点绊倒。 云翩翩笑着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事，这剑好像...挺喜欢我的？”她伸手轻抚剑身，灵剑立刻发出愉悦的嗡鸣，月白剑身上的凤凰纹路流转着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温馨时刻，前方突然传来流萤的惊呼：“小姐，前面没路了！” 云翩翩心头一跳，只见甬道尽头赫然是一面光滑的石壁，而身后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长的路。双腿像是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幸亏她是炼药师，根本不缺丹药，累了，聚气丹都给我用上。 当她终于看到熟悉的断桥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们...这是绕着赤炎山...跑了一整圈？”紫溪芸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嗓子干得冒烟。 “姐姐，接下来该如何？” 身后的追兵虽然减少了大半，但剩下的都是难缠的角色。 苏纯那伙人更是阴魂不散，距离越来越近。 云翩翩快速回忆着小七和沈越给的信息，突然灵光一闪——如果情报没错，火龙果应该就在... 她猛地看向深不见底的断桥下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跳！” “什么？！”紫溪芸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云雾脸色煞白：“姐，下面是...” “相信我！”云翩翩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长，最后竟变得像一叶扁舟般大小。剑尾还人性化地翘了翘，像是在邀请他们上去。 云翩翩一咬牙：“拼了！”她率先跨上剑身，没想到这看似光滑的剑面竟异常平稳，双脚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稳固。 其余三人见状，也战战兢兢地爬了上来。灵剑等他们都站稳后，突然一个俯冲——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深渊中回荡。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四人死死抱住剑身，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得脸颊变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飙。紫溪芸的长发糊了云雾一脸，少年想喊都张不开嘴。 随着不断下坠，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扑面而来，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云翩翩眯着眼睛往下看，隐约可见底部泛着诡异的红光。 就在他们快要变成烤肉时，灵剑突然急刹，在离地两米处稳稳停住。众人这才看清下方的景象——无数摔落的碎石堆成小山，岩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插在石堆中，有些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呕——”紫溪芸第一个没忍住，趴在剑边吐得天昏地暗。云雾强撑着没吐，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就连见多识广的流萤也白了脸，死死咬住嘴唇。 云翩翩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颤声道：“我...我们得下去...” 灵剑体贴地降落在相对干净的区域。四人几乎是滚下来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开残肢断臂，黏腻的血浆在脚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等终于离开那片人间地狱，四人瘫坐在地上时，才发现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云翩翩抹了把脸，压根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 “姐姐...”云雾虚弱地问，“你确定...火龙果在这种地方？” 云翩翩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脚下一震。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岩壁上的赤晶石开始诡异地闪烁起来... 灵剑在四人面前轻盈舞动，剑身流转的凤凰纹路忽明忽暗，竟真掀起阵阵带着凉意的微风。紫溪芸惊奇地伸手触碰剑柄，灵剑却灵巧地避开，转而在云翩翩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看来它认准小姐了。”流萤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笑道，“这般通灵的灵器，我在暗卫营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 第58章 计划 云雾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补充：“姐姐，你看它多贴心，刚才要不是它挡着，我们早被射成筛子了。”少年说着模仿灵剑格挡的动作，差点打翻水囊。 云翩翩望着悬浮在面前的灵剑，伸手轻抚剑身。 指尖触及的瞬间，剑身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小兽满足的呜咽。她突然想起小七的警告，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柄剑，究竟是福是祸？ “喏，你也辛苦了。”她从包袱里取出流云特制的灵麦饼，掰下一小块放在剑身上。令人惊讶的是，饼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被剑身吸收殆尽。灵剑欢快地绕着她转了三圈，剑穗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溪芸眼巴巴望着剩下的饼：“翩翩，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敢情你是馋流云的手艺？”云翩翩作势要敲她额头，却被灵剑抢先一步，用剑柄轻轻顶开她的手指。众人哄笑间，她神色突然凝重：“玩笑到此为止。从现在起，我们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灵剑突然发出警示的嗡鸣，剑尖直指幽深的甬道。黑暗中，隐约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云翩翩迅速分配任务：“三阶赤炎兽相当于灵师境，但实际可能更强。”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柄泛着青光的短剑和碧玉药瓶，“阿芸，你身形最灵巧，这瓶‘凝露散’见血封喉，必要时...” 紫溪芸郑重接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精致的机关镯：“别忘了我的暗器功夫。”镯身镶嵌的七颗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流萤默默检查着身上的暗器，突然压低声音：“小姐，有东西在靠近...”岩壁上的赤晶石正诡异地明灭闪烁，像是被某种气息牵引。 灵剑倏然横在众人身前，剑身燃起赤色火焰。在这跃动的火光中，一双车轮大小的猩红眼瞳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 云翩翩最后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雾，”她轻声道，指尖在他发顶揉了揉，“你的任务是后勤支援。” “啊？”少年顿时垮下脸，委屈巴巴地瞅着她，“姐，你就给我安排这个？” 云翩翩唇角微勾，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傻小子，你忘了我们今日的目标不是猎杀赤炎兽，而是火龙果。” 她余光扫过四周，确保无人窥听，才继续道，“方才那几个人，你以为他们真没跟上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云雾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姐姐的用意——原来她是要自己暗中戒备，提防陈圣那伙人趁乱抢夺！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少年攥紧拳头，郑重点头。姐姐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然而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柔媚入骨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幽深的洞穴中层层回荡，宛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说曹操曹操就到。”云翩翩缓缓站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抚过灵剑剑柄。剑身微颤，似在回应她的触碰。 众人浑身一僵，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窈窕身影。苏纯一袭红衣似血，纤指把玩着一缕青丝，眼尾那抹嫣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苏纯扭着水蛇腰向前两步，红纱裙摆扫过满地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玄姑娘怎么跑得这般快？害得奴家追得好生辛苦呢~”她媚眼如丝，目光却死死黏在灵剑上，贪婪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她身后，陈圣魁梧的身影从岩壁后转出，手中巨斧泛着森冷寒光。更可怕的是，那个矮小精瘦的刘安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侧方，手中把玩着几枚淬毒的飞镖！ 灵剑感应到敌意，顿时发出尖锐的剑鸣，赤红火焰自剑身升腾而起。云翩翩将弟弟护在身后，冷笑道：“想要？你叫它一声，你看灵剑答不答应你。再说了——” “就凭你长的这样，也配？” 她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底传来，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岩壁上的赤晶石纷纷炸裂，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赤红鳞片覆盖的身躯足有三人高，燃烧着烈焰的兽瞳死死盯着这群闯入者。 三阶赤炎兽，苏醒了。 几乎是一瞬间，云翩翩拔剑挥出，剑气炸开的瞬间，流萤一手拽住紫溪芸，一手拉起云雾，朝着岩浆翻涌的热源处疾奔。灵剑如有灵性般飞至云翩翩脚下，载着她腾空而起。 刘安被剑气掀翻在地，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苏纯尖叫着甩出红绫，却被灵剑一个摆尾斩成碎片。陈圣怒吼着抡起巨斧，却劈了个空——云翩翩早已御剑追上前方三人。 “追！”陈圣目眦欲裂，“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而此时云翩翩已落在流萤身侧，四人沿着滚烫的岩壁疾行。前方洞穴越来越窄，温度却越来越高，岩壁上的赤晶石开始融化滴落。 “姐！”云雾突然指着某处惊呼。 只见岩浆池中央，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正舒展着枝叶，顶端结着三颗龙眼大小的果实，表皮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正是火龙果！ “今日，灵剑和这灵果，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陈圣早已不似之前的那般和蔼，此刻阴郁的目光仿佛要将所有人看透。 云翩翩摆了摆手，想要就自己来抢，“别跟这个贱人废话，等会我要好好折磨她。”他最恨被人说矮小和丑陋，这下云翩翩算是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可眨眼间，云翩翩早就跑没影了，只能追上去。 却发现云翩翩就站在前面，带着诡异的微笑看着那三人，一时间发觉气息不对，可是为时已晚，赤焰兽从三人背后出现，一掌就将三人中的陈圣拍死。 “哆哆哆哆哆。”云翩翩不经意的像唤小狗一般，彻底激怒了苏纯，也激怒了赤炎兽。云翩翩看清那赤焰兽通体红色，身上还伴随着火焰，身高至少八米，颇具压迫感。 可惜，有些人至死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沦为赤焰兽的猎物。 第59章 你连我婢女一根毫毛也比不上 当苏纯回过神来时，正看见陈圣被赤焰兽的巨掌拍中胸口，那柄引以为傲的巨斧如同玩具般扭曲变形。她的大哥那魁梧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三...三阶...”苏纯浑身发抖，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相当于灵师境的凶兽，而她才堪堪聚灵期九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媚术都是笑话。 她突然想起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红唇微启正要施展魅音术祸水东引，却发现那抹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不——！”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赤焰兽另一只前掌拍下时，她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飞溅的鲜血——倒是应了那身红衣。 两只前掌，一人一个，倒是公平。 另一边，刘安那张丑陋的胖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看着大哥大姐惨死，又瞥见云翩翩等人，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横竖都是死，不如——” “不如先送你上路。”云雾冷笑着打断，少年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永远忘不了这杂碎看姐姐的眼神。 紫溪芸的软剑如灵蛇出洞，瞬间在刘安腿上开出三道血痕。云雾紧接着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肥厚的下巴上。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就把这矮胖子揍得奄奄一息。 云翩翩此时正御剑引着赤焰兽绕圈。灵剑在她手中宛如活物，每次掠过都在凶兽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赤红岩浆般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洞穴映得如同炼狱。 “姐！这边！”云雾的呼喊传来。 云翩翩一个翻身，灵剑载着她划出完美的弧线。就在这时，本该昏死的刘安突然暴起！他满脸是血，却狰狞地扑向流萤：“一起死吧！” “找死。”云翩翩眸中寒光暴涨。她足尖轻点剑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刘安枯瘦的手指即将碰到流萤衣角的瞬间—— “砰！” 蕴含着灵徒境全力的一掌重重拍在刘安后背。胖子喷着血沫飞出去时，听见少女冰冷的声音：“你也配碰我的人？“ 赤焰兽恰好张开血盆大口。刘安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半截身子在兽齿间粉碎的画面。 刘安，卒。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部。她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战斗了。她向同伴们打了个手势，几人默契地按照既定计划分散开来。 “流萤，正面牵制！”云翩翩低喝一声，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绕到赤焰兽侧翼，锐利的目光不断在赤焰兽周身游走，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资料上记载，赤焰兽脖颈处那片暗红色的鳞片最为脆弱，是唯一能一击毙命的位置。但云翩翩清楚，以这头妖凶的反应速度，成功的几率不足三成。 “必须执行plan b了。”她在心中默念，余光瞥向躲藏在巨石后的云雾和紫溪芸。 紫溪芸正全神贯注地将一瓶墨绿色的毒液涂抹在匕首上。 那毒液在接触到匕刃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缕青烟。一滴毒液不慎滴落在岩石上，顷刻间就将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一个漆黑的孔洞。 “小心些！”云雾紧张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远处激烈的战斗声让他的心跳如擂鼓，但仍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战场上，云翩翩和流萤默契配合，试图将赤焰兽引向预定位置。 流萤的长剑在妖兽前爪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激得赤焰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袭来，云翩翩感觉自己的发梢都开始卷曲，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殆尽。 “再坚持一下！”流萤咬牙喊道，她的手臂已经被高温灼伤，却仍死死握住剑柄。 然而赤焰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始终不肯靠近那块巨石。就在这僵持之际，紫溪芸突然从掩体后跃出！ “阿芸！还不到时候！”云翩翩惊呼，但为时已晚。 紫溪芸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赤焰兽身侧，淬毒的匕首闪着寒光直刺妖兽腹部。“嗤”的一声，匕首没入赤焰兽坚硬的鳞甲。妖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粗壮的尾巴如鞭子般横扫而来，重重击在紫溪芸腰间。 “噗——”紫溪芸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岩壁上滑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云雾立刻冲上前去，将她拖到安全地带。 “阿芸！” “现在！”流萤见状，突然转身扑向洞窟中央那株发光的火龙果。赤焰兽果然中计，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流萤，脖颈处的弱点完全暴露。 云翩翩眼中精光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赤焰兽。 “惊鸿一剑！”流萤手中的灵剑带着刺目的寒光，精准划过赤焰兽咽喉。 “吼——”赤焰兽的咆哮戛然而止，伤口处开始泛起诡异的墨绿色——紫溪芸的毒药终于发作了。这头庞然大物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云翩翩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握剑的手此刻竟在不停颤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火龙果。 流萤忍着伤痛将火龙果摘下。当那枚果实被捧到面前时，云翩翩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这真的是火龙果？” 还真是火龙果！刚开始她还以为仅仅是名字相仿。没想到，眼前的果实与现代超市里卖的火龙果一模一样，通体粉红，表面布满绿色鳞片状突起。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烫得缩回手指。“嘶——好烫！”她连忙取出特制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火龙果放入其中。 云翩翩凝视着寒玉盒中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龙果，指尖仍残留着灼烧的刺痛。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紫溪芸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流萤的手臂和掌心被赤焰兽的火焰灼伤，皮肤泛着狰狞的红痕；云雾虽然伤势最轻，但眼中满是疲惫和担忧。 这枚看似普通的灵果，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血与汗，甚至是险些丧命的代价。 她抿了抿唇，心中泛起一丝心疼，尤其是看到流萤手上那片焦黑的烫伤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可流萤却只是随意甩了甩手，仿佛那灼烧的疼痛不值一提，随即蹲下身，利落地一刀刺入赤焰兽的头颅，手腕一翻，挖出一颗通体赤红、如火焰般流动的水晶。 “小姐，这是三阶火系妖核，我想你应该有用。”流萤将妖核递过来，掌心还残留着妖兽血液的余温。 云翩翩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炽热而精纯的火系灵力涌入经脉，让她不由得微微眯眼。这妖核品质极佳，若是炼制成丹药或镶嵌在武器上，必定威力大增，她差点就错过了这样的宝贝。 “谢谢。”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隆——” 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地面在脚下疯狂摇晃，仿佛整座赤炎山都在愤怒咆哮。 “山洞要塌了！”紫溪芸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嘶哑。 云翩翩瞳孔一缩，立刻看向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云雾正站在洞口，焦急地朝他们挥手。 第60章 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快走！”云翩翩厉喝一声，拽住流萤就往洞口冲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一块巨大的岩石轰然砸下，彻底封死了去路！ “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扯下腰间的储物袋，连同手中的灵剑一起，用力抛向云雾！ “小雾！将这个带回去！拍卖会上务必拿下九转神疾草！”她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在家等我回来！” 云雾伸手接住储物袋和灵剑，脸色瞬间煞白：“姐姐！不行！我们一起——” “灵剑！”云翩翩不等他说完，厉声命令，“带他们出去！” “铮——！”灵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灵光，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云雾和紫溪芸，强行将他们拖向通道深处。 “姐姐——！！！”云雾撕心裂肺地喊着，挣扎着想要冲回来，可灵剑的力量不容抗拒，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轰！轰！轰！” 巨石不断砸落，整个山洞在崩塌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云翩翩和流萤被彻底困在了这片即将毁灭的空间里，四周的通道一条接一条地坍塌，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渗出，地面烫得几乎无法站立。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流萤握紧手中的短刀，目光坚定：“小姐，奴婢跟你走。” 云翩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带她们走！” “否则唯你是问。” 转身冲向山洞深处，在身影被吞没之前，云翩翩掌心蓄上全部的灵力，一掌将流萤拍到外围，灵剑处。 而在云翩翩身后，整条通道彻底崩塌，将一切声音隔绝。 赤炎山外，灵剑带着云雾三人冲出洞口的一瞬间，整座山峰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无数碎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轰——！” “姐姐……姐姐！！！”云雾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攥着云翩翩的储物袋，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可回应她的，只有山崩地裂的余音。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晕了过去。 流萤站在崩塌的山脚下，久久未动。 她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手臂和掌心被灼烧得泛红，可此刻，她却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身后，云雾已经昏迷，紫溪芸也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若再不回去医治，恐怕会有危险。 “小姐…”她低声呢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最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硬。 她弯腰背起紫溪芸，另一手搀扶住云雾，转身朝东林城的方向走去。 赤炎山内部，废墟之下。 云翩翩蜷缩在防护罩内，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防护罩的微弱灵光映照出她苍白的脸。 “轰隆隆——” 头顶的坍塌声渐渐平息，但碎石仍时不时砸落在防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活动了下四肢——还好，虽然浑身酸痛，但骨头没断，内脏也没受伤，比起刚穿越来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点伤确实只能算“小孩过家家”。 “活着就好……”她低语一声，随即皱眉环顾四周。 问题来了——怎么出去？ 防护罩能暂时保命，但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 她咬咬牙，从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小九给的这个储物袋简直像个百宝箱，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了一堆，平时觉得鸡肋，现在倒是救命稻草。 “绳子？没用……丹药？暂时用不上……等等，这是什么？” 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拿出来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一个巨大的电钻！ 还是现代工业级的那种，通体漆黑，沉甸甸的，甚至附带备用电池。 “我嘞个豆……”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抚过电钻光滑的表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九连这都有？果然，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老天爷这次总算没彻底坑她！ 她仰头看向头顶，黑漆漆的岩壁不知有多厚，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比划了一下距离，最终指向对面那堵墙——那里的岩层看起来相对薄弱，而且角度合适，挖上去应该不会引发二次坍塌。 “就这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电钻开关—— “嗡——！！！” 刺耳的机械轰鸣瞬间响彻山洞，电钻的钻头疯狂旋转，狠狠刺入岩壁！碎石飞溅，尘烟四起，云翩翩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咬紧牙关，死死握住电钻，一寸寸向前推进。 “轰！轰！轰！” 赤炎山内部，回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噪音。云翩翩不知道挖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饿了，就啃一口流云准备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的清水；想上厕所，就退到后面解决，再回来继续挖。 日复一日，她的手臂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掌心磨出血泡，又被电钻的震动磨破，鲜血染红了手柄。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直到某一天，她伸手去摸干粮袋，却发现——空了。 流萤准备的所有食物，都被她吃完了。 云翩翩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不是饿，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黑暗、孤独、无休止的重复……她甚至尝试过进入通天塔，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就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屏障将她和通天塔所遮挡起来。 此时此刻，仿佛这片坍塌的空间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翩翩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咬紧牙关，低声吼道： “云翩翩！你就这点出息吗？你还要变强！还要治好祖父的腿！还要看看这个世界！你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开玩笑，我云翩翩会输？” 云翩翩自嘲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像是某种誓言。 第61章 他踏雪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上早已模糊，再次握紧手中的电钻，狠狠刺向岩壁—— “轰——！” 新鲜的空气涌入，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她，成功了？ 云翩翩的手指早已经冻得发僵，指尖死死抠进前方坚硬的冻土里，像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层薄薄的冰壳被她的指甲一点点刮开，终于，一缕微弱的亮光透了进来—— 是光！ 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疯了一般加快速度，电钻的轰鸣声中，岩壁终于被彻底凿穿—— 她几乎要哭出来，发狠地用电钻将最后那层冰土彻底凿穿！ “咔嚓——” 冰层碎裂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冷得她浑身一颤，可她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是新鲜的空气！ 她活下来了！ 云翩翩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可还没等她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东玄国。 没有烈日，没有晴朗的天空，没有熟悉的赤炎山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簌簌而落，远处的山峦被冰雪覆盖，连天空都仿佛被冻住了，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色彩。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可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寒意如刀，一寸寸割进她的皮肤。 她哆嗦着将流云准备的所有厚衣都裹在身上，可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冷。 风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冻得她牙齿打颤，连血液都仿佛要结冰。 但她不能停。 活着的念头支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可雪太深了，每迈一步，小腿都会深深陷进去，再拔出来时，靴子里已经灌满了雪，融化成冰水，冻得脚趾发麻。 走不动了，她就爬。 就像，最开始在赤月山脉的那时。 至少，现在没有要她性命的猛兽。 手指插进雪里，云翩翩拖着僵硬的身体往前挪，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渐渐地，她的四肢开始失去知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爬不动了，她就蜷缩成一团。 她抱紧自己，试图保存最后一点体温，可呼吸却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 “这一次…果然比刚来的时候更难啊…”云翩翩苦笑着想。 恍惚间，她仰头看向天空——灰白的雪幕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雪花落在睫毛上的细微声响。 “要是就这样回去了也好……” 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穿越这一遭，见识了玄幻世界的瑰丽，认识了值得托付生死的伙伴，甚至亲手斩杀过妖兽……比起碌碌无为的上一世，已经精彩太多。 “不枉自己穿越一回…满足了…” 可下一秒，她猛地咬破舌尖！ “不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还没到绝境！祖父的腿还没治好！流萤她们还在等我回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有人看见！” 她发狠地往前挪动，手指抠进雪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寸、两寸…… 她的速度慢得可怜，可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那一刻—— “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云翩翩艰难地抬眼，在漫天飞雪中，隐约看见一道雪色的身影，骑着马朝她奔来。那人披着白色狐裘，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只有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是……幻觉吗？”她喃喃道。 “help！” “打死可得！” 既然已经看见人了，无论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哪怕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喊出来，绝对不能这么死在这里。 但是迎接云翩翩的，只是苍茫雪原上呼啸的风声，偶有一声凄厉的鸟叫声。 这一切都让她以为，刚刚的马蹄声真的是错觉。 可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丝温暖——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厚厚的狐裘裹住了她冻僵的身体。 “回光返照…？”她迷迷糊糊地想，“听说人快冻死的时候…会感觉到温暖…” “翩儿，翩儿别睡。”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随即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唇边，“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云翩翩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清冽而熟悉，让云翩翩混沌的意识微微清醒了几分。 是…玄烨吗？ 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隐约看见那张清俊绝美的面容——眉如墨画，眸若寒星，薄唇紧抿成一道冷峻的线。 真的是他… 云翩翩想抬手触碰他的脸，想确认这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可指尖刚动了动，最后一丝力气便如流沙般消散，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玄烨垂眸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冰，睫毛凝结着霜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云翩翩…” “别睡...”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宽大的狐裘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一手环着她的肩背，另一手掌心贴在她后心处，浑厚的灵力如温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玄烨的发丝和眉梢都染上了白霜。他怀中的少女却渐渐停止了颤抖，苍白的唇瓣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这三天来，他几乎踏遍了西月国每一寸雪原。每当感应到她的气息微弱一分，他眼底的寒意就深一分。直到在边陲荒原看见那道蜷缩在雪地里的身影时，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剑心竟险些失控。 玄烨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少女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侧，让他不自觉地用掌心摩挲她僵硬的后背，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接下来，则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在干渴中醒来。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塞了块粗糙的石头。她试着发出声音，却只挤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云翩翩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在头顶低矮的房梁上——这是一间略显破旧的小木屋，陈设简单却整洁。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62章 反差萌的爹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屋子中央，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前坐着个黑衣男人。 那人身形精瘦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刀，银亮的刀刃在他指间翻转，偶尔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从云翩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薄唇，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他束发的银扣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悬着块半旧的青玉令牌，指节处有几道陈年疤痕——处处透着修士的肃杀之气。 “水…”云翩翩刚发出气音，那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下一秒，云翩翩眼前一晃，就见方才还高深莫测的黑衣高手竟瞬间扑到床前！ “呜呜呜我的翩翩儿啊——”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只大型犬般把云翩翩搂进怀里。 “爹的心肝宝贝受苦了！这杀千刀的赤炎山！这挨雷劈的西月国！爹这就去把雪山炸平给你出气！” 他力道大得惊人，云翩翩整张脸都被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鼻尖充斥着铁锈混着松油的气息——像是常年与兵器为伴留下的味道。他颤抖的手掌不断拍抚她的后背，差点把才缓过气来的云翩翩拍得吐血。 “麻、麻烦给...水...”云翩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男人猛地松手，云翩翩重重跌回枕头上。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扑向桌子，连摔了两个茶碗才端来半杯温水，小心翼翼托着云翩翩的后颈喂她，“慢点喝慢点喝，爹的翩翩儿喉咙都哑了...” 温水滋润过灼烧般的喉咙，云翩翩终于找回些许力气。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剑眉星目间能看出与自己的三分相似。此刻通红的眼眶冲淡了眉宇间的煞气，倒显出几分少年般的赤诚。只是右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暗示着这绝非等闲之辈。 “冒昧问一下...您是？”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呜哇——！”男人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把云翩翩勒进怀里，“翩翩儿连爹都不认得了！我是你爹爹啊！你三岁偷吃爹的凝碧丹，五岁烧了爹的《九霄剑谱》，七岁把爹推进寒潭...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云翩翩被勒得眼前发黑。这位“爹”身上至少有十几种暗器硌得她生疼，更别提他激动时周身不受控外放的灵力威压。 “那个...爹...”她艰难地扒着他的胳膊，“您再抱下去...女儿真要去找阎王认亲了...” 云青峰这才慌忙松手，却仍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他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挲着云翩翩的脉搏，突然脸色剧变：“翩翩儿，你灵脉怎么受损的？这些年到底...” “我没事，爹，这是哪里？” “还有，我之前的衣物在哪里？” 云青峰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云翩翩重新放平在床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 云翩翩躺在枕头上，眼神略显迷茫。她前世自小被抛弃，和爷爷弟弟生活在一起，从未体验过有父亲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该如何与“父亲”这个角色相处。 现在突然天降一个爹，还表现得如此...呃，与众不同，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自己这个爹怎么这么...特别？该说是热情过头，还是...逗比？云翩翩暗自琢磨着。 毕竟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吧。 是所有当爹的都这样，还是只有自己摊上这么个活宝？ 她越想越困惑，再加上身体尚未恢复，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爹...”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诶！”云青峰立刻响亮地应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活像只得到肉骨头的大狗。他搓着手，满脸陶醉地感叹：“我女儿叫我爹了！声音真好听！怎么这么可爱！” 云翩翩：“......” 只见云青峰风一般冲到屋里那个破旧却一尘不染的衣柜前，轻车熟路地从中取出一个包袱。他像献宝似的将东西捧到云翩翩面前：“翩翩儿，这是你当初的衣物，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绣着云纹的储物袋，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云翩翩一看到储物袋，立刻强撑着坐起身。 她急切地接过储物袋，手指微微发抖地检查里面的物品——当看到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龙果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时，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可是医治祖父最为关键的东西，决不能丢失。 确认最重要的东西没丢后，云翩翩这才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玄烨呢？” 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注意到云青峰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这位老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直到听清女儿问的是“玄烨”这个名字，他又立刻多云转晴。 “哦～你说女婿啊！”云青峰眉开眼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出去给你找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女婿？！”云翩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什么玩意？不是，谁答应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都哪跟哪啊？她跟玄烨明明清清白白...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人确实救了她好几次，长得也...咳，但这跟“女婿”有什么关系！ “爹，没影的事情，你不要乱说。”云翩翩扶额，感觉头更疼了。 云青峰却一脸“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翩翩儿别害羞，爹都看见了。那小子抱着你回来的时候，那眼神...”说着还做了个肉麻的抖肩动作，“跟当年你娘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 云翩翩绝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现在非常希望地面能裂开一条缝，好让她钻进去永远不用出来。 或者让玄烨晚点回来...不，最好永远别回来，免得听见这些令人窒息又无厘头的话。 第63章 她很不想承认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玄烨手持一个药包站在门口，眼眸在父女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云翩翩身上：“...我错过什么了？” 云翩翩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玄烨站在门口，眼眸在云青峰和云翩翩之间扫过。他本不想打扰这父女相认的场景，但看云翩翩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有许多疑问需要解答。 果然，云翩翩一见到玄烨，那双还有些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我昏迷几天了？” “这里是哪里？” “还有这人——”她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真是我爹吗？该不会是骗子吧？”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云青峰夸张的抽泣声，手上不知从何处多了个手帕， “呜呜呜...翩翩儿说我是骗子...”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她虽然前世没体会过父爱，但好歹看过电视剧啊！哪个父亲会是这副德行？这演技浮夸得，简直把“假货”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爹爹，”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和玄烨有些事要说...”看着云青峰瞬间垮下来的脸，她又补充道：“等会儿再陪您说话，好吗？” 云青峰瘪着嘴，活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瞪了玄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敢碰我女儿你就死定了”。 等房门终于关上，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她转向玄烨，认真道：“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若不是玄烨及时出现，她恐怕真的会冻死在雪原上。 玄烨挑了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云翩翩没好气地瞪他，“难道要我以身相许吗？”她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故意露出病恹恹的表情，“我现在可是病人。” 玄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放在床头：“先把药喝了。” 云翩翩盯着那瓶药，突然正色道：“说正事，我到底昏迷了几天？” 玄烨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十天。”他顿了顿，“这里是西月国边境的猎人小屋，距离赤炎山约两百里。” “十天？！“云翩翩猛地坐直身体，随即因为动作太大而眼前发黑。她扶住床柱，急声道：“那流萤她们——” “已经安全返回东玄国。”玄烨打断她的担忧，“你的婢女很尽责。” 云翩翩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警惕地压低声音：“外面那位...到底什么来路？” 玄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云青峰，东玄国前任镇北将军，十五年前因故隐退。”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家徽，“这是云氏一族的印记，做不得假。” 云翩翩盯着那个发光的家徽，心中疑虑稍减。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那他为何现在才出现？这些年他去哪了？” 窗外，偷听的云青峰身子一僵。 玄烨瞥了眼微微晃动的窗棂，淡淡道：“这个问题，或许你该亲自问他。” 云翩翩望着云青峰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有这么一个爹，似乎也不错。 虽然咋咋呼呼的，还总爱哭鼻子，但至少...能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玄烨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待你恢复些力气，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云翩翩心头一紧。她猛地抓住玄烨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嘴里不断呢喃着：“不行，时间不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就要回去。” 玄烨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和眼底的执拗，忽然低笑了一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转身从桌上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把这些吃完，我们就走，可好？” 云翩翩盯着那足够三人份的食物，嘴角抽了抽：“你把我当猪养？” 玄烨面不改色：“病人需要补充体力。” “......” 云翩翩哑口无言。她抬头看了看玄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盆粥，最终败下阵来。 “爹。”她轻轻唤了一声。 ——唰！ 云青峰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床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爹在呢翩翩儿！”他双眼亮晶晶的，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云翩翩仰头望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浅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蜜糖，温暖又透亮。 “我等会儿就要回家，”云翩翩轻声说，“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祖父和小雾...还有我，都很想你。” 她随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其实根本不确定那是不是家的方向。 云青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云翩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心虚。 “乖乖翩翩儿...”云青峰搓了搓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爹现在还不能回去...”他避开女儿探究的目光，“暂时...还不行。”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替我问爹和雾儿好，不必为我担心。” 云翩翩静静地注视着他。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云青峰的身上。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袍虽然整洁，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的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眉骨那道旧疤旁，还添了几道浅浅的新伤。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明明从未感受过父爱。 ——明明只有祖父和小雾陪伴长大。 可此刻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她竟然...有些不舍。 “......” 云翩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拽住了云青峰的衣袖。 “...爹。”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云青峰愣住了。 下一秒，这个方才还嬉皮笑脸的大男人，突然红了眼眶。 “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却又怕弄疼她似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爹答应你，等事情办完了，一定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到时候...爹给你做糖醋鱼，教你练剑，带你去看你娘最喜欢的东星海棠...” 云翩翩靠在他肩头，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铁锈的气息。 ——原来父亲的怀抱，是这样的温度。 好温暖。 第64章 她无法说出口 云翩翩望着云青峰那张写满不舍的脸，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爹爹要好好照顾自己，翩儿盼着我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连苍白的脸色都显得生动了几分。 玄烨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汤匙，将熬得浓稠的药粥一勺勺喂到她唇边。药粥里掺了灵蜜，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云翩翩小口啜饮着，忽然听见玄烨轻咳一声。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婢女应声而入。 那姑娘生得清秀，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沉静的杏眼。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足尖点地如踏雪无痕——显然修为不俗。 “奴婢容隐，十八岁，灵师境九阶。”她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如冰泉般清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云翩翩微微挑眉。这姑娘行事利落，倒是合她胃口。只是... 她瞥了眼仍坐在床边的玄烨，眼神示意：你怎么还不走？ 玄烨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云翩翩眯起眸子，突然抬脚轻踹在他臀部：“出去！”这一脚没用灵力，但足以表明态度。 玄烨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终于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与探头探脑的云青峰撞个正着。俩人一个扶左门一个扶右门，笨手笨脚地将摇摇欲坠的木门勉强合上。 “噗嗤——”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名震四国的玄烨，竟会有这般呆愣的时刻？ 容隐的动作如她为人一般利落却不失温柔。她先取来热毛巾为云翩翩净面，又打开妆奁，十指翻飞间，乌黑的长发已被挽成灵动的发髻，剩余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铜镜中的少女虽面色苍白，却因那身浅紫色芙蓉裙而添了几分生气。云翩翩抚过衣袖上精致的暗纹——这衣料明显加厚过，内衬还缝着薄薄的焰狐绒，显然是特意为抵御寒气准备的。 “主子今早亲自送来的。”容隐突然开口，手上簪花的动作未停，“说姑娘畏寒。” “他说错了，我不畏寒。” 云翩翩在容隐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茅草亭下，玄烨与云青峰正在对弈。当云翩翩出现时，云青峰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爹的翩翩儿也太美了吧！”他不停地绕着女儿转圈，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这裙子衬得我闺女跟仙子似的！”那炫耀的语气，仿佛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闺女，是世界上最好的！ 云翩翩扶额：得，女儿奴实锤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玄底金纹的马车，四匹踏雪驹安静伫立。随行的十二名侍卫清一色墨蓝劲装，腰间悬着制式统一的灵剑——这般阵仗，怕是皇室出行也不过如此。 临上马车前，云青峰突然冲过来抱住她。这个在敌人面前铁血铮铮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翩翩儿要按时吃药...这个...这个帮爹爹带给爹...”他塞来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帮爹爹带给爹，儿子呢，小雾呢，只字不提。 云雾：难道我真的是父亲从护城河里捡回来的吗？ 云翩翩无奈地用袖子给他擦脸，不料这一擦反倒捅了马蜂窝—— “呜呜呜我闺女知道心疼爹了！”云青峰哭得更凶了，引得侍卫们纷纷侧目。 微顿，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车厢内别有洞天。四壁嵌着夜明珠，矮几上熏着宁神的檀香。最令人惊叹的是座椅——整张雪貂皮铺就的软垫，坐上去如坠云端。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小药柜，各类瓷瓶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车轱辘缓缓转动时，云翩翩透过纱窗，看见云青峰的身影越来越小。那个总是嬉笑怒骂的男人，此刻静静站在原地，抬手按在胸口——那是云家军独有的告别礼。 雪絮纷飞间，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带进一缕凛冽寒气。玄烨躬身入内时，肩头墨狐裘上缀着的雪粒簌簌滚落，在透过纱帘的晨光里碎成星子。他解斗篷的动作带着皇室特有的优雅，银线刺绣的云纹随着衣料摆动忽明忽暗，像蛰伏在夜色里的星河。 “怎么过了这么久。”云翩翩故意让指尖在雕花窗棂上叩出轻响。檀木小几上那盏蜜饯莲子羹早已凝了层脂膜，她方才用银匙搅出的漩涡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玄烨从怀中掏出素绢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他虎口处有道新鲜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和岳父大人简单聊了一下。”话音未落，云翩翩的茶盏就重重磕在案几上，震得鎏金暖炉里的香灰簌簌飘散。 “不是，岳父？谁答应你了？” “不是，难道王爷还嫌自己马甲不够多？” “给你个忠告吧，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你这般仇家这么多，保不齐哪天…” “或者在中午睡觉，因为早晚要出事！” 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似乎是想掩藏那些本就不应该的幻象。 云翩翩别过脸去不再理会玄烨，素手掀起绣着兰草的锦缎车帘。风雪中，父亲云青峰的身影如青松般挺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玄色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平日里总是对她慈爱含笑的面容，此刻却如刀削般冷峻威严，唯有泛红的眼角泄露了方才在无人处落泪的痕迹。 她心里无限的纠结，她无法对着父亲开口说她的女儿早就在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下凄惨死去；也无法对着祖父说她不是国公府的孩子；更无法对小雾说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异世女子。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很快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对着父亲的方向轻轻挥动时，腕间的镯子与银链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拿着。”玄烨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一个红梅映雪的暖手炉被轻轻搁在她膝头。 “我还以为...”她抚摸着熟悉的纹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你扔给我一个炸弹呢。”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却见玄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忽然间，身侧锦垫一沉。玄烨竟从对面移坐到了她身旁，近得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 第65章 搞什么飞机 “你搞什么飞机？”云翩翩下意识往里侧缩了缩，却见他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两分，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不搞飞机。”玄烨从容地整了整袖口，“本王只是觉得这样更暖和一些。”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车厢里氤氲开来，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云翩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她悄悄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子，发现浓密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俊挺的鼻梁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车厢太过温暖，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先是撞到了雕花窗框，又歪向另一侧的车壁。就在她即将滑倒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鬓角。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轻轻带向一个坚实的肩膀，熟悉的香味包裹着她坠入梦乡。 玄烨缓缓睁开眼，垂眸凝视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人儿。 其实从她开始打瞌睡时，他就已经察觉了。此刻云翩翩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樱唇微启的模样全然不见平日的锋芒。他轻轻抬手示意车夫缓行，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勾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指间缠绕把玩。 “唔...奶奶的...”怀中人突然嘟囔着坐直身子，“老娘要修炼...让玄烨跪在我脚边...”话音未落，她又软软地向左倒去，这次整个上半身都枕在了玄烨腿上。 玄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唤来容隐取了软枕和锦被。他小心翼翼地为她调整姿势，将她的双腿平放在座椅上盖好锦被，自己则一动不动地充当人肉靠枕。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在朦胧中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视野中的车壁竟是竖着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枕着的“软垫”似乎有些过于坚硬... “轰”地一下，她猛地弹坐起来，杏眼圆睁。天爷啊！她刚才竟是枕在玄烨腿上睡的？更可怕的是，那人黑色锦袍上赫然有一小片可疑的水渍，在织金的暗纹上格外显眼。 云翩翩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帕子去擦，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处灼热的坚硬。她前世好歹是个现代人，当即明白那是什么，吓得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翩儿在找这个？”玄烨慵懒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僵硬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凤眼。他左手支着额角，右手不知何时捡起了她的帕子，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云翩翩耳尖红得能滴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云翩翩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窗棂上，目光游离在飞逝的雪景中，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玄烨却只是沉默地将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到泗水城了。”他的声音混着车辙碾过青石的声响传来，“再过两个时辰便可抵京。” “这么快？”云翩翩猛地转头，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在撞上玄烨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又慌忙别开脸。这马车难不成是插了翅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她绞着披风上的流苏，干巴巴地开口：“现在有点热哈。” “这马车...行驶得还挺稳的。哈、哈哈...”笑声勉强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题找得，比车外的冰还硌人。 玄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狐狸脸红的样子，倒是比平日张牙舞爪的模样有趣得多。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方描金食盒，掀开盖子时，蜜饯的甜香立刻盈满车厢。 “你怎么知道我...”云翩翩话未说完就咬住了半块茯苓糕，却在尝到滋味的瞬间睁大了眼睛。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里，她含糊不清地惊叹：“这也太...太好吃了！” 玄烨看着她像只贪食的松鼠般连取三块，差点噎着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拍她单薄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云翩翩突然僵住，慌忙灌下一盏温茶才缓过气来。 “...谢谢。”她盯着茶盏中晃动的倒影轻声道。有些情意，终究无法用糕点来衡量。 “本王已递信给国公府。”玄烨整理着袖口的金线刺绣，状似随意道：“稍后亲自送你回府。” 云翩翩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发白。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连这等小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可这份周全，又该用什么来偿还？ “先前我爹说的...岳父、嫁娶那些话...”她突然抬头，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你别当真。” “为何？”玄烨眸光一沉，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云翩翩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琢的缠枝花纹。“我无意于任何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飘落的雪絮，“只想好好侍奉祖父膝下，守着云家这一方天地。” 她刻意扬起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靥，眼尾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更何况王爷才高八斗，玉树临风，怕是整个上京的贵女们都排着队想入王府呢，不，还有西月国，北狄国的，哪里差我一个？”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来回磨着。她知道，那些所谓的姻缘，不过是朝堂博弈的棋子，家人的期许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心意。既然如此，不如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修炼上——炼药、炼器、修行，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马车转过熟悉的青石巷口，路旁那株百年老梅依旧虬枝盘错，只是花期已过，徒留满树新绿。云翩翩忽然坐直了身子，远远望见国公府朱红大门前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云雾正踮着脚张望，紫溪芸手里还捧着件藕荷色披风，流萤流云这对双生子更是蹦跳着朝马车方向拼命挥手。暖意瞬间涌上心头，那些方才还萦绕不散的愁绪，此刻都被亲人热切的目光驱散了。 余光里，玄烨依旧端坐着，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雪色锦袍上金线绣的螭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隔了一层薄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主子，小姐，镇国公府到了。”容隐勒马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就掀帘跃下，像是逃离般奔向那群等候多时的家人。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知道玄烨也下了马车，却固执地没有回头。 “小姐可算回来了！”流萤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国公爷今早还在念叨着小姐有无回来。” 云翩翩笑着捏了捏小丫鬟的脸蛋，却在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脊背不自觉地僵了僵。玄烨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人已送到，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她终于还是转过身，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晨光里，他立在阶下的身影挺拔如松，衣袂被春风轻轻掀起一角。许多未尽之言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规规矩矩的万福礼：“多谢王爷相送。” 第66章 他要撑起这片天 云翩翩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右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抹灼热的温度。 方才马车内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玄烨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惹得耳尖像受惊的兔子般轻颤。那个轻若蝶翼的吻落在脸颊时，她浑身僵得如同木雕，直到听见那人低笑一声，才如梦初醒般逃也似地跳下马车。 “小姐？”容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云翩翩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捂着耳朵，指尖触及的肌肤烫得吓人。玄烨的马车已驶出巷口，唯余车辙在雪地上划出的两道痕迹。 忽然怀中撞进一团温暖，紫溪芸扑来的力道让她踉跄着退了半步。“阿芸，我差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紫溪芸抽噎着抬头，杏眼里噙着的泪珠将睫毛染得黑亮：“翩翩，翩翩…我担心死你了...幸好...” 云翩翩心头一颤，目光掠过众人——小雾正咬着唇绞动衣带，流萤流云互相攥着手，福伯用袖口不住擦拭眼角。这些熟悉的面容让她喉间发紧，连带着声音也软了几分：“祖父可好？” “都好，都好。”福伯嗓音沙哑，布满皱纹的脸上却绽开笑容。 为打破这感伤气氛，云翩翩故意叉腰转身，露出身后静立的容隐：“这是新伙伴，容隐，往后就在国公府了。”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进屋说。” 锦绣园的小厅里，待众人围着紫檀圆桌坐定，云翩翩便急不可耐地望向云雾：“九转神疾草可拿到了？”她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这味灵草关乎祖父的旧伤，若是有失... “拿到了，只是...”云雾欲言又止，从怀中取出储物袋放在她掌心。云翩翩注入一丝灵力探查，顿时怔住——安神丹一颗未少，旁边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脉中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晕，那柄灵剑也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 “这是怎么回事？”她困惑地抬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上绣的云纹。明明交代过必要时可用丹药交换，为何... 云雾轻抿了一口茶，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摩挲，“拍卖会上，有位神秘买家始终压我们一头，任凭我们加价多少，他总以双倍丹药相抵。” 云翩翩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她仿佛能看到弟弟在拍卖场中焦急无措的模样。 “就在我们打算散场后去求见那位买家时...”云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人竟亲自将九转神疾草送来，只说...是奉摄政王之命。” “啪”的一声，云翩翩手中的茶盏落在案几上，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水。她早该想到的——玄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怕是连她藏在心底最深的忧虑都看得分明。 他不仅早已知晓，更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来寻她同行。 这下，是真真还不清了。 不过，既然有人免费给她，为什么不要？ 自始至终，云翩翩只贯彻一个道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何况，还是占的玄烨的便宜。 “东西到手就好。”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去见祖父！” 云国公的院子里，老梅树新发的嫩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老人正在石桌前摆弄棋局，见姐弟二人匆匆而来，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翩儿回来了。” 云翩翩顾不得行礼，径直拖过一张黄花梨木凳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被她捂得温热的信笺：“祖父，爹爹他...安好。” 信纸在三人手中传递，云翩翩却惊觉祖父与弟弟的神色竟出奇地平静。她心头蓦地一沉：“祖父早已知晓？” 老人抚须的手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这个认知让云翩翩如坠冰窟——原来全家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她一人。 “是觉得...翩儿不够资格知道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在努力修炼...我能重振国公府威名...我能治好祖父的腿伤...”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那只手曾执剑横扫千军，如今却温柔得像是拂过花瓣的春风。云翩翩仰起头，看见祖父浑浊的眼中盈着水光：“傻孩子，正因为你是国公府的骄傲，祖父才不忍看你背负太多啊...” “所以父亲和祖父...乃至整个国公府，都早有筹谋对吗？”云翩翩指尖轻抚过石桌上斑驳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苦涩，“父亲暂时不能归来，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春风掠过湖面，搅碎一池浮光。她望着水中摇曳的荷茎，忽然觉得这像极了他们云家的处境——看似萧条，却已在淤泥中埋下来年盛放的希望。 “祖父，”她突然转身，鼻尖还泛着红，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翩儿已寻得医治腿伤的法子，您且再容我准备几日。”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紧，“若不能亲眼见您重新站起来，我断不能安心离府。”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挥别。那掌心纵横交错的伤痕，每一道都是守护这个家的印记。 回廊曲折，姐弟二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湖畔新荷才露尖角，嫩绿的叶片蜷缩着，像未舒展的信笺。 “姐姐，”云雾突然停步，目光灼灼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赤炎山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凉亭四角的铜铃被风拨响，云翩翩捧着青瓷盏，看着茶汤中自己晃动的倒影。 那些钻心刺骨的痛楚，到嘴边却成了轻飘飘的一句：“不过是用灵器掘了条路，阴差阳错到了西月国罢了。” “当真？”少年声音发颤。 “不然呢？” 茶盏“叮”地搁在石桌上，她笑着伸手要揉弟弟的发顶，却被突然扑来的温暖撞得踉跄。云雾的双臂箍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松...松手...”她拍打着少年绷紧的背脊，喉间溢出的笑却染了湿意，“要憋死你姐了...” 待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雾颓然跌坐。 石桌上残留的茶渍倒映出他通红的双眼——赤炎山距离西月国有千里之遥，他的姐姐是怎样一寸寸爬过生死边缘？这个认知像钝刀剜进心脏。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飞檐下栖雀。少年抹去唇角血丝，望向姐姐离去的方向。从前总是姐姐为他遮风挡雨，如今该换他来撑起这片天了。 第67章 我能睡会吗 暮色渐沉，云翩翩沿着锦绣园的鹅卵石小径缓步而行。 晚风拂过廊下的青铜风铃，发出细碎的清响。她正凝神思索着药方配伍，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 “啊！”她惊得后退半步，绣鞋踩断了一截枯枝。待看清是容隐，不由抚着心口嗔怪道：“拜托，你这走路不带声的毛病，迟早要吓死我。” 流萤提着琉璃灯从后面追来，暖黄的光晕映出云翩翩略显疲惫的眉眼。 “我要闭关几日。”她靠在流云的肩膀上，揉了揉太阳穴，“谁也不许打扰。” 容隐却如青松般纹丝不动，月光描摹着她冷峻的轮廓：“我必须在姑娘身边。”那声音比潭水还凉三分。 “那我如厕你也要...”话未说完，云翩翩自己先噎住了。看容隐那副凛然神色，怕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她无奈地朝流萤使了个眼色。 “容隐姐姐~”流萤突然扑上来勾住她的脖子，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走吧，姐们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边说边把人往外拖，活像只叼到猎物的小狐狸。 待房门合拢，云翩翩终于长舒一口气。她指尖轻弹，将自己所在的屋子布起结界，“咪西咪西，滑不拉几...”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忽然心念一动，整个人已置身通天塔内。 塔中，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的中心区域化作茫茫草原。长风过处，草浪翻涌如碧海。“小九？小七？”她的呼唤声被风吹散。 拨开足有两人高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飞瀑如银练垂落深潭，溅起的水雾中映出七彩虹光。 而那两个没良心的器灵，正悠哉悠哉地躺在青石上钓鱼。小九甚至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云翩翩眯起眼睛，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在外面拼死拼活，这两个小家伙倒会享受！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潭边，一把捞起最近的那只猫就往脸上蹭。“管你是小七还是小九，今天这猫我吸定了！”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深深吸气，却突然“嗷”地一声松手——脸上赫然多了三道鲜红的爪痕。 潭水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几道抓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醒目。她轻轻碰了碰伤口，疼得直咂舌。转头却见两只器灵好端端地站在不远处，小七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云翩翩顿时僵住——所以她刚才抱的居然是脾气最差的小七？这顿打挨得不冤。 “小九大人，”她收起嬉闹的神色，恭敬地呈上精心绘制的图纸，“您看这个能做吗？” 奶牛猫形态的小九懒洋洋地瞥了眼图纸，胡须抖了抖：“不就是个轮椅？”她尾巴一甩，图纸上的机关构造顿时泛起金光，自动补充完善了几处细节。 云翩翩瞪大眼睛，她的器灵懂的也太多了吧？ “不过嘛...”小九突然翻身坐起，毛茸茸的爪子指向潭中游鱼，“本猫咪大人的午饭还没着落呢。” “明白！”云翩翩二话不说撸起裤腿，赤脚踏进冰凉的潭水。她撅着屁股弯腰抓鱼的姿势活像只笨拙的鹈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边衣衫。好不容易逮住一条，那银鳞鱼却猛地一扭身，“啪”地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呕——”鱼腥味熏得她直犯恶心。但云翩翩岂是轻易认输的主？她抹了把脸，仔细观察鱼群的游动规律，终于抓住破绽闪电出手。当她把战利品捧到小九面前时，奶牛猫满意地眯起眼，三两口吞了个干净。 “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小九舔着爪子，尾巴尖泛起灵光。 云翩翩刚松了口气，却轻声询问小七：“炼药的事...” 小七突然竖起爪子摇了摇：“Nonono~” “什么意思？”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储物袋已被小七一把扯过。狸花猫叼着袋子甩了甩，突然跳起来照着她脑门就是一拳！ “哎哟！”云翩翩捂着额头，只听小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九转神疾草和火龙果就一份的量！让你这半吊子来炼，不说十年都成不了丹！这点材料够你耗的吗？” 云翩翩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炼药一道本就艰难，即便是经营此丹数十年的老炼药师，能有七成成丹率已属难得。 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下裙，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瀑布声淹没，“我能先睡会儿吗？” “我真的累死了...”说着，云翩翩就准备直接倒下。 话音刚落，后颈突然一紧。小七毛茸茸的爪子竟像铁钳般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活像拎着一只落汤鸡。 “喂！喂！不是？等会！我好歹是你主——啊！” 冰冷的潭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云翩翩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她刚想挣扎，就听见小七冷冰冰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盘腿，坐下！” 水流如千斤重锤般砸在肩头，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毛孔。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眉间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蚊子，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我痛~” “你还不够痛，难道等敌人把刀架你脖子上的时候就不痛了？”云翩翩忍受着头顶冰冷的潭水，而小七说这话的时候，爪子在储物袋中不断的摸索。 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之前的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把通天塔给我关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又死了。” “能不能尊重我一点啊！” “敢偷懒就死定了！”小七甩着尾巴走远时，还不忘回头龇了龇牙。 痛。这是唯一清晰的感觉。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经脉，又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寸寸刮她的骨头。云翩翩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却在某个瞬间忽然顿悟——这痛楚与赤炎山下独自求生的日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再来！”她仰头嘶吼，声音淹没在轰鸣的水声中。 不知第几次巡视时，小七蹲在岸边眯起了眼。那个总爱耍滑头的小姑娘，此刻竟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水帘中若隐若现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利剑。 狸花猫胡子抖了抖，尾巴尖悄悄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日升月落，草枯草荣。瀑布下的身影始终如礁石般屹立。当云翩翩再次睁眼时，眸中精光如电，周身灵力流转竟已至灵徒境七阶。寻常修士需苦修数载的关卡，于她竟如水到渠成。 自然，是通天塔此等神器的功劳。 灵力蒸干衣衫的瞬间，她看见两只器灵蹲在不远处。小九身旁那架轮椅泛着温润的灵光，昆仑木的纹理间流淌着赤色火纹。 “火元石为芯，辅以百八灵材。”小九得意地甩着尾巴，“坐上去修炼可事半功倍——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本大人会骄傲的！” 云翩翩抚过轮椅扶手上精细的云纹，触手生温的材质让她鼻尖一酸。这哪是普通轮椅，分明是件巧夺天工的法器。她突然弯腰抱住橘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绒毛里： “谢谢你们。” 两只猫同时僵住。小七的爪子举到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按在了她发顶。 看向小七那边，也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一打开，差点没被里面五彩斑斓的光闪瞎眼睛，可小七十分得意，抑制不住的兴奋，“五阶上品丹药，好久没有炼了，拿去用吧。” 云翩翩眼睛离不开那颗丹药，五阶就够了，五阶上品！那祖父岂不是吃下一秒就能站起来。 第68章 爱这天下苍生 夕阳的余晖为山林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微风拂过草尖，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云翩翩正专注地对着余晖凝视着掌心的丹药，五阶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在跳动。 “马上就可以治好祖父了。”她喃喃自语，正准备小心的将丹药收好。 忽然，一道寒光从她眼角闪过。 她蓦然抬头，只见小七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通体月白色的长剑——那分明是她在赤炎山寻得的灵剑！ “这把剑...”小七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剑柄几乎要嵌入掌心。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上面的剑穗，“你说这个啊，找火龙果时顺手捡的。这剑死缠着我不放，大概是...” 随即她被小七异常灼热的目光刺得一怔，“...认主了？”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话音未落，云翩翩的手腕已经被小七捏住。剑身嗡鸣，流转的月光映照出两人交错的视线——一个眼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另一个则满是困惑。 “你弄疼我了！”云翩翩猛地抽手，剑穗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当她看清小七瞬间苍白的脸色时，云翩翩那股怒气突然化作莫名的委屈：“不就是把破剑吗？你要的话给你就是了！” 但灵剑被小七粗暴地摔到云翩翩怀里，剑柄还残留着的体温。小七转身时，惹得云翩翩裙摆旋开决绝的弧度，发间珠钗叮当作响，转眼就消失在暮色中。 “她...生气了？”云翩翩茫然地摩挲着剑纹，剑刃倒映出她无措的神情。 蹲在肩头的小九翻了个白眼，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她的后背。 当最后一缕霞光即将隐没时，云翩翩终于是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小九追了出去。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抱膝坐在草浪间。晚风卷起小七散落的猫毛，单薄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云翩翩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小七的前爪，可对方依旧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显然还在生气。她叹了口气，将小九从肩膀上放下来，自己也默默坐在一旁。 低声道：“抱歉。”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草尖上的露珠。 话音刚落，小七的身子微微一僵，像是强撑的倔强被戳破了一角。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眶微红，却故作镇定道，“不怪你……每一件灵器能找到真正的主人，都是难得的缘分，你确实该好好珍惜。” “你放心，我珍惜！绝对珍惜！”云翩翩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怕她不信。 小七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指尖轻轻抚过月灵剑的剑身，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缓缓开口：“它叫月灵剑，和我一样，曾经都属于同一位主人……” 云翩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意识到，小七珍惜的不仅仅是这把剑，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能和我讲讲你们上一任主人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可小七却并未介意，反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那是云翩翩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啊……” 开口说到这的时候，小七才恢复那种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在我眼里是最厉害的人，尽管看起来很不着调，可是她极其珍惜我，还有小九，她的剑，乃至整个天下苍生，爱这世间的每一物，可惜爱错了人。” 云翩翩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语气坚定：“我……也会努力做到的。” 小七侧头瞥她一眼，故意哼了一声：“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有多高？” “至少……十八层通天塔那么高！” 云翩翩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切，小样~” 一人两猫并肩坐着，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星光渐渐点亮夜空。直到夜色渐深，云翩翩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该出去了。” 小九也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去吧，最近通天塔要检修，你暂时进不来了。” “行~”云翩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宠溺。还检修呢，检修就检修吧，自她踏入通天塔以来，搞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将月灵剑和丹药仔细收进储物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才一步踏出通天塔。 通天塔外，现实世界。 云翩翩刚从通天塔回到房中，还未定神，忽见窗棂上掠过一道黑影！她心头骤然一紧，手指下意识扣住月灵剑——可那人速度极快，未等她反应，便已欺身逼近！ “谁——！” 话音未落，她已被一股力道带倒，后背陷入柔软的床榻。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灼热的呼吸近在耳畔。心跳如擂鼓，她掌心瞬间凝聚灵力，猛地朝对方胸口击去—— “砰！” 玄烨闷哼一声，被迫松开她，倒退两步。云翩翩迅速翻身而起，指尖燃起一缕灵火，照亮了那张俊美含笑的容颜。 “王爷真是好兴致，”她冷笑，嗓音里压着怒意，“夜闯女子闺房，这就是皇族的礼数？” ——她的结界竟对他毫无作用！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防备不过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玄烨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褶皱，斜倚在桌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翩儿这般冷漠，倒叫本王心寒。”他捂着心口，故作痛心疾首状，“那日你枕着本王酣睡，口水浸湿我衣袍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你大爷！！”云翩翩耳根发烫，气血上涌，月灵剑“铮”地出鞘，直指他咽喉！ 玄烨不躲不避，唇角噙着笑，在剑尖距他三寸时，倏然抬指—— “叮！” 两指轻巧夹住剑刃，任她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他忽然撤力一拽，云翩翩猝不及防向前跌去，被他稳稳揽入怀中。 “翩儿对自己的恩人就这样吗？”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云翩翩背对着玄烨，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越是挣扎，那双臂膀便收得越紧。 “玄烨你想死是不是！” 第69章 “玄烨与狗，不得入内” “放开我！”她咬牙，手肘猛地向后一顶。 玄烨闷哼一声，却低低笑了，嗓音里带着戏谑：“怎么，恩将仇报上瘾了？” 云翩翩气得牙痒，忽然抬脚，狠狠踩在他靴尖上—— “嘶！”玄烨吃痛，力道一松，她立刻挣脱出来，反手抽出月灵剑，剑锋直指他咽喉，“狗玄烨！看剑！” 霎时间，屋内剑气纵横，桌椅翻倒，瓷瓶“哗啦”碎了一地。 门外。 流萤几人听着里面“砰砰乓乓”的动静，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小、小姐在和摄政王……打架？！”流萤结结巴巴道，抬脚就要冲进去救人。 容隐长臂一伸，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两人：“主子和云小姐在‘谈心’，闲人勿扰。” “谈什么心能谈出拆房子的动静？！” “而且你现在可是小姐的人，怎么可以帮着摄政王说话？”流萤瞪圆了眼，正要硬闯，房门却“砰”地打开。 云翩翩提着剑大步迈出，脸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眸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玄烨！你给我滚出去！” 玄烨跟在她身后，衣袍微乱，却依旧风度翩翩。他回头冲她勾唇一笑，甚至轻佻地抛了个飞吻：“下次见，翩儿。” “你——！”云翩翩气血上涌，提剑就要追上去，却被流云二人一左一右架住。 “小姐冷静啊！” “那可是摄政王，不能砍不能砍啊！”流萤像蛤蟆一样环抱着云翩翩的腰。 “别拦我！我今天非砍了他不可！”她挣扎着，剑尖在空中划出凌乱的银光，“长得帅了不起啊！啊——！气死我了！” “可是他真的很帅~”云翩翩手里的剑不断的挥舞，像是要掩饰那些胡言乱语。 流萤弱弱补刀，声音却越来越低，“可、可摄政王确实帅得人神共愤啊……” “闭嘴！” 云翩翩突然想起什么，美眸一瞪：“刚才你们怎么不进来帮我？”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流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流萤立刻指着容隐甩锅，“我要进去的，是她拦着不让！” 云翩翩锐利的目光转向容隐，却见这丫头一脸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她只得压下心中郁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转头对流云吩咐：“流云，去给我做个牌子，上面就写‘玄烨与狗不得入内’，一个时辰内做好挂在锦绣园门口。” “可是小姐...”流云欲言又止，那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啊，小姐这般明目张胆的羞辱... “可是什么？” “没什么不对的！”云翩翩冷哼一声，“不这样，他怕是要把我国公府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见主子态度坚决，流云只得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云翩翩气鼓鼓地坐在廊下，胸口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下去。她随手揪了片叶子揉碎，突然问道：“祖父现在在做什么？” 流云恭敬地福了福身：“回小姐，国公爷正在房中休息。” “好！”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玄烨，啊对对对，她现在是打不过，但明天...不，总有一天，她定要把那个登徒子踩在脚下！想到这里，她霍然起身，流萤还没来得及跟上，径直往祖父的院子走去。 站在院门外，云翩翩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待脸上的怒意完全褪去，换上一副欢快的神情，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祖父！”她甜甜地唤道，身影翩然走到云国公床前。 看见云雾也在房中，便顺带着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和一辆造型独特的轮椅。 “祖父，这是五阶九元养窍丹，服下后很快就能痊愈。”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顿时药香四溢，“还有这个轮椅，是我特意改良的，祖父你看看...” 云翩翩兴奋地演示着轮椅的功能，“祖父您看，转动这个轮盘就能自己前进，这里有个机关可以调节速度，还有这个靠垫...”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个献宝的孩子，就是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云国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但听到“五阶九元养窍丹”时，老人和云雾同时露出震惊之色。云雾更是瞪大了眼睛——五阶丹药价值连城，整个东玄国只有一位五阶炼药师，还专门为皇室服务...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目光，云翩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这个...我有特殊门路啦，你还不知道吗？” “我诶，上京城的人脉，翩儿多着呢，祖父您就别多问了。”说着连忙将丹药喂给祖父，又贴心地递上温水。 她怕再谈这个话题，迟早得露馅。 药效立竿见影。云国公刚服下不久，就感觉原本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传来阵阵麻痒。云翩翩取出一个小木槌，轻轻敲击祖父腿部的各个穴位：“祖父，这里有感觉吗？” “有...有感觉了！”云国公激动地按住被敲击的位置，“又麻又痛，但...这是好现象啊！” 云翩翩听到祖父的话，心中一暖，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丹药正在发挥作用，她看着祖父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知道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军正在默默忍受着痛苦。早年与魔族征战留下的暗伤，加上瘫痪多年的经脉阻塞，恢复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去打盆温水来。”她轻声吩咐流萤，接过浸湿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祖父擦拭汗水。温热的帕子拂过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他的痛楚。 突然，云国公猛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块，双腿也开始渗出黑色的浊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云翩翩心头一紧，连忙让云雾去请福伯。吐出淤血后，国公的脸色反而红润了几分，长舒一口气道：“胸口这口闷气，总算散了。” 更令人惊喜的是，老人尝试着活动双腿，竟然能做出简单的屈伸动作。这个发现让他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 福伯匆匆赶来，看到床榻上的情形先是一惊。云翩翩仔细叮嘱：“劳烦福伯帮祖父沐浴更衣，一定要扶着些，腿伤还未痊愈，需要借力。”她反复交代注意事项，直到福伯连连应下才放心。 安顿好祖父，云翩翩带着云雾来到偏厅等候。不多时，紫溪芸也闻讯赶来。三人静默而坐，只有烛火轻轻摇曳。云翩翩这才发觉腹中空空，吩咐侍女上了几样点心充饥。 正当她小口品尝着桂花糕时，福伯推着焕然一新的云国公出现在厅前。看到祖父精神矍铄的模样，云翩翩鼻尖一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终于改变了原主的命运，保住了至亲之人。 “祖父！”她小跑上前，从福伯手中接过轮椅，亲自推着老人入座。满堂欢欣之际，云国公却突然正色道：“翩儿，老夫康复的消息，暂且不能外传。” 第70章 她无愧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云翩翩心念电转：祖父如今灵师境强者，巅峰时期更是深不可测，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三叔一家敢如此嚣张，而那些所谓的宫廷名医不仅没能缓解病情，反而让祖父每况愈下...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人不想祖父好起来。 是云青松，慕风，还是这个国家的... 她不敢再想。 “三叔也脱不了干系吧？祖父的顾虑，翩儿明白。” 她轻轻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转头吩咐道：“传话出去，就说本小姐医术不精，非但没能治好国公，反而加重了病情，自愿领受家法。” 所谓的家法，不过是关三天祠堂。对云翩翩而言，正好可以借机查探。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机会，看看府中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就是要瞧瞧，看谁最按耐不住。 入座后，紫溪芸投来担忧的目光，云翩翩朝她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虽然不明白翩翩的具体计划，但紫溪芸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自有主张——她需要做的，就是给予全然的信任。 “祖父，我都饿坏了~”云翩翩拖长声调撒娇，眼睛弯成月牙。 “快传膳吧，等会儿我还得去祠堂‘面壁思过’呢！”她故意把“面壁思过”四个字说得俏皮，惹得云国公忍俊不禁。老人看着孙女这副鬼灵精的模样，心中反倒踏实了几分。 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最显眼的当属那道酱香四溢的卤猪蹄——这可是云翩翩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黄金时期，况且她都已经十三岁了，连大姨妈都还没来。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胶原蛋白，决心要把发育大业进行到底。 席间其乐融融，云翩翩这次滴酒未沾。上次醉酒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再加上祖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只好乖乖以茶代酒。宴席将散时，紫溪芸想陪她一起去祠堂，却被果断拒绝：“我是去领罚的，你跟着算怎么回事？乖乖等我出来。” 临走前，她像只操心的小母鸡般叮嘱祖父：“您要多休息，练习走路一定要有人扶着，要是让我知道您逞强...”她故意板起脸，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云国公笑而不语，只是用眼神表示应允。 挥手作别众人后，云翩翩蹦蹦跳跳地朝祠堂走去。经过二房院落时，果然看见云瑶站在廊下，手中摇团扇轻摇，脸上写满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医术高明’的大小姐吗？”云瑶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您把国公治得更严重了？” 云翩翩本不想理会，可对方那副嘴脸实在令人手痒。她突然倒退几步，夸张地捂住鼻子：“奇怪，我明明要去祠堂，怎么走到鸡舍来了？？” 一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云翩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世上怎么总有这样的蠢人？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人口基数这么大，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投胎做人。 云瑶攥紧手中的团扇，指节都泛了白。这段时间以来，她每次见到云翩翩都会莫名心悸，可越是害怕，就越控制不住想要上前踩一脚的冲动。明明都是云家的小姐，凭什么云翩翩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因为她是庶出吗？可她也是国公府的孩子啊！ 她永远记得，就在三年前云翩翩还是个灵脉都没有的废物。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上京城人人称道的“天才”？这个认知像根刺一样扎在云瑶心里，日夜折磨着她——为什么站在那高处的不能是自己？ 云翩翩望着云瑶扭曲的面容，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说到底都是这副身体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伤害祖父和小雾，她其实愿意对府中众人施以善意。 可有些人，终究被嫡庶之别蒙蔽了双眼，将同族之情化作淬毒的刀刃。 “好自为之。”她淡淡抛下这句话，衣袂翻飞间已与云瑶擦肩而过。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一记耳光，让云瑶瞬间涨红了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尖利的诘问在身后炸开。云翩翩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讽笑。闲言碎语罢了，既伤不了她分毫，又何必放在心上？倒是云瑶这副跳脚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转过回廊，祠堂的飞檐已映入眼帘。还未走近，肃穆庄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朱漆大门前，两名侍卫如泥塑般伫立。这座承载着云家千百年荣光的建筑，平日唯有祭祖大典或是惩戒族人时才会开启。月光为青石台阶镀上一层冷霜，更添几分森然。 巧了，这次她就是。 云翩翩踏入祠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她此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演一场戏给某些人看罢了。 “开门。” 侍卫们对视一眼，虽得到了大小姐受到家法的消息，却也诧异，大小姐竟然深夜就来此，却也不敢怠慢。 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檀香的幽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犹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踏入祠堂的瞬间，云翩翩心头蓦地一沉，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她定了定神，对侍卫吩咐道：“这三日不必管我，时辰到了再来唤我。” “是，大小姐。”侍卫恭敬行礼，缓缓合上大门。 烛火摇曳中，一排排灵位肃穆而立。云翩翩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这些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先祖。 忽然，角落里一块略显陈旧的牌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百里秋...云翩翩之母...” 眼前骤然一黑，她踉跄后退几步，扶住供桌才稳住身形。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是...我的娘亲？”她喃喃自语，随即意识到，她哪里见过母亲，这分明是原主的生母。 云翩翩郑重地取来三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拜了三拜。青烟袅袅中，她将香插入香炉，又将牌位轻轻放回原处。 跪在蒲团上，她望着那块牌位，心中百感交集。 “抱歉，娘亲，请允许我这么叫您。” “您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她，在十三岁那年，被至亲至爱背叛，含恨而终，如今这副身躯里住着的，是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灵魂...” “她求我为她报仇，也求我善待她的家人...” 她不怪原主，擅自将她带来这个世界。可以说，她真的该好好感谢‘云翩翩’，多亏了她，自己才能重新得到那些亲情... 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出。这三个响头，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祈求原谅。 或许这样，能够掩饰云翩翩心中的几分愧疚。 第71章 成何体统 既然是来做样子的，云翩翩还是老老实实地跪着。难怪苏氏当初宁愿挨板子也不愿来祠堂——才跪了一个时辰，蒲团里的荞麦壳就硌得她膝盖又痛又痒，难受得很。 还有三日，也不知道如何过。说实话，云翩翩感觉跪得久了，腿麻了也还好，就是有点困，然后头一下一下的点，最后撅着屁股，头靠在蒲团上睡着了。 云翩翩正倚着柱子昏昏欲睡，忽然“铮”的一声脆响，一支泛着寒光的飞镖深深钉入她耳畔的木柱。她瞬间惊醒，浑身灵力涌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祠堂内再无他人后，她才缓步上前取下飞镖。飞镖尾部缠着一张字条，展开一看，云翩翩不禁冷笑出声：“三叔啊三叔，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置我于死地？” 字条上赫然写着要在她们前往紫微宫的路上设伏暗杀。云翩翩眼中寒光乍现，原本还想等祖父痊愈后再慢慢算账，既然对方这么急着找死...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会会三叔。” 她指尖凝聚灵力，轻巧地翻出祠堂后窗。初次施展轻功有些生疏，几次险些从屋檐滑落，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月黑风高，暗夜交锋。 云翩翩潜伏在云青松书房对面的屋顶上，暗色的衣服完美融入夜色。就在她等得昏昏欲睡时，一个踉跄险些暴露行踪。 恰在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嘴。熟悉的气息袭来，玄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近在咫尺。他单手撑在瓦片上，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呜呜呜呜呜！”云翩翩用眼神疯狂抗议，这个大爷怎么又来了。 玄烨这才松手，她立刻用眼神“杀”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帮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啊，不过用不着你。”云翩翩咬牙切齿地瞪他。 可转头一想，算了，多一个人或许对自己帮助大一些。见时机成熟，她低声道：“算了算了，跟我来，听我指挥。” 玄烨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遵命，我的大小姐。” 云翩翩与玄烨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玄烨指尖轻弹，火折子亮起一簇幽蓝的火焰，在黑暗中勾勒出两人紧绷的轮廓。 “分头找。”云翩翩压低声音，纤细的手指快速翻动书桌上的文书，连砚台底部都不放过。玄烨则斜倚在书架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都来了，就不能帮帮忙？”她瞪了他一眼。 “本王在把风。”玄烨慵懒地挑眉，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 搜寻无果，云翩翩咬住下唇。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忽然灵光一闪——密室！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就在她摸索书架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还在这儿？”云青松的声音近在咫尺。 云翩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指尖下的书架突然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老爷，书房好像有光...” “什么？”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拽住玄烨的衣袖，两人滚入突然出现的暗门。石门合拢的瞬间，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黑暗中，云翩翩紧贴在玄烨胸前，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直到确认云青松离开，她才长舒一口气，却发现玄烨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危险的光。 “翩儿投怀送抱的姿势，倒是熟练。”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 云翩翩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慌忙后退却撞上墙壁，疼得倒吸冷气。 “不会说话就别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成何体统！” 说完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何体统’这种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云翩翩屏住呼吸，在绝对的黑暗中，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直到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密道比想象中还要狭窄，两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贴在了一起。云翩翩能清晰地感受到玄烨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过去一点，”她压低声音抱怨，“你压得我胸口疼。” 玄烨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戏谑：“翩儿此言差矣，翩儿这‘胸无二两肉’的身材，本王实在分不清前后。” 云翩翩气得牙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指了指他，示意自己先动，转身摸索着向前走去。 玄烨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密道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就在云翩翩刚要踏入石室时，脚下突然一空！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牢牢抓住了她。玄烨将她拉上来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多谢。”云翩翩惊魂未定。 “别乱动。”玄烨的声音异常严肃，“下面是淬了毒的铁镜璃。” 借着微弱的光亮，云翩翩看到下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灵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玄烨，此刻她怕是已经... 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陷阱，推开沉重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瞳孔骤缩——这里赫然是另一个书房，但桌上堆满的却是各种机密信件。 在翻找中，云翩翩从书桌右上角抽出一份密函。上面赫然写着：“罗刹阁，杀之。”她冷笑出声，“三叔当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云翩翩？” 随着翻阅更多信件，云翩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白纸黑字记录着一个精心编织的阴谋：如何一步步将她培养成废物，如何利用她对二皇子的爱慕将她逼上绝路，甚至...父亲失踪的真相。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若不是灵魂易主，这些歹毒的计谋恐怕早已得逞。 可是，总感觉差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信云青松那个蠢货一个人就敢织就这么大的阴谋，却独独没有证据。 玄烨站在她身后，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些罪证，又看向云翩翩紧绷的背影。 第72章 给三叔降降火 “现在，翩儿打算怎么做？”他轻声问道。 玄烨突然拽住云翩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侧室。云翩翩正欲发作，却在门开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整间密室堆满了泛着蓝白荧光的灵石，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好你个云青松！”云翩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上次还跟我哭穷！”她搓了搓手，眼睛亮得惊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头看向玄烨：“见者有份，你要不要？” 玄烨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他没反应，云翩翩欢呼一声：“那都是我的啦！”她飞快地掐诀，储物袋像无底洞般将满室灵石、丹药、灵器一扫而空。 “这些灵器也太次了，”她边收边嫌弃地撇嘴，“连小九随手炼的都不如。” 通天塔内，正在打盹的小九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就在云翩翩数着到底有多少灵石，暗自得意时，玄烨神色骤变：“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密道尽头传来机关启动的轰鸣，云青松暴怒的吼声震得墙壁发颤：“给我搜！” 云翩翩这才发现收宝收到腿软，竟一时迈不动步子。玄烨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云翩翩趁机掏出火折子，随手一抛—— “轰！” 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密室。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密道中疾行，玄烨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隐蔽小门。 “咦？”云翩翩吸了吸鼻子，这熟悉的熏香味道...这不是她之前在国公府暂住过的小厢房吗？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镀上一层清辉。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玄烨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清晰，下颌线条如名家运笔勾勒，薄唇似寒刃，剑眉下那双星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般谪仙之姿，饶是见过多次，仍叫她心头微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在心底轻轻为自己开解，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想。 云翩翩迅速收敛心神，抱拳一礼，语气疏离而克制：“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府吧。” 事情既已结束，玄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更何况，她前两日还在恼他——为何每次她身陷险境、孤立无援之时，他总能恰好出现？难不成……她身边有他的眼线？容隐？ 思绪翻涌间，她暗自咬了咬牙。可转念一想，今晚若没有他相助，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更何况，她此行收获颇丰，倒也不必再与他计较。 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嗓音慵懒而戏谑—— “翩儿用完了本王，就要随意丢弃？真是薄情。” 云翩翩脚步一顿，蓦地回头，一双杏眸瞪得圆圆的，似嗔似怒：“看来你以后中午也不用睡觉了！” 玄烨眉梢微挑，眼底笑意更深，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夜风拂过，他衣袂轻扬，姿态闲适，倒像是故意要惹她生气一般。 说完，衣袖翻飞间，身影已如轻燕飞向祠堂方向。 檐角交错的屋顶上，她足尖轻点，忽见西院腾起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没想到那随手掷出的火折子，竟让云青松的书房也遭了殃。她抿唇掩住笑意，衣袂扫过青瓦的声响惊起几只夜雀。 东方既白时，云翩翩终于蜷回祠堂的蒲团。膝头刚触及地面，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来。她以袖掩面假寐，鸦羽般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影。 “放肆！宗祠重地岂容......” “三爷府上遭了贼......” 断断续续的争执声将她从浅眠中惊醒。侍卫的靴底碾过碎石，那“哒哒”的声响渐远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三叔这般讳莫如深，怕是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账册，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算是间接给云青松办了件好事。 三日禁足期满的暮色里，云翩翩直奔祖父院落。推门便见老人拄着檀木杖踉跄学步，青筋凸起的手背在拐头打滑的刹那，她已闪身上前。掌心触及的衣袍透着汗湿的凉意，显然这般挣扎已持续多时。 “祖父当心。”她将安神丹化入温水，看着老人喉结滚动咽下药汁。窗外骤然炸开的喧哗声里，她下意识攥紧了祖父颤抖的手指，那掌心交叠处，既有血脉相连的温热，亦藏着暗潮汹涌的担忧。 门外嘈杂声骤起，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争执，隐约还有福伯的阻拦声。云翩翩眉头一蹙，冷声道：“吵什么？” 她原以为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闹事，却见房门猛地被推开，云青松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闯了进来。他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市侩的精明。 “翩翩啊，三叔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给父亲诊治。”他搓着手，语气热络，眼神却不住地往床榻上瞟，“御医医术高明，定能让父亲早日康复。” 云翩翩眸光一寒，身形未动，稳稳挡在床前，“不必了。”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冰，“祖父的病，我自会医治，不劳三叔费心。” 她微微抬眸，眼底锋芒毕露，“况且，我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帖子，任何人不得踏入国公府。怎么，三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可以当耳旁风？” 话音未落，她侧首冷喝：“福伯！谁放他进来的，拖出去打三十大板，赶出国公府！” 云青松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胡闹！我是你三叔！你才学了几天医术，就敢拿国公的性命开玩笑？”他故作痛心疾首，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上前，“来人，把国公抬到我府上，我亲自照料！” 云翩翩皱眉，这三叔真是不断刷新她的认知，还搞起抢人这一套。 两名家丁刚迈出一步，云翩翩骤然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迸溅，茶水四散，惊得众人脚步一顿。 她眸中寒光凛冽，周身气势陡然凌厉，“我看谁敢动！” 云青松被她这一举动震住，还未开口，便听她冷冷一笑，“三叔，祖父如今不便理事，父亲虽不在府中，但国公府——现在是我说了算。” 第73章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鬼 她指尖轻抚腰间佩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更何况，我现在已是灵徒境七阶，三叔若想硬碰硬……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屋内霎时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云青松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云翩翩眸色冷冽，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却如淬了冰般寒凉—— “若你真能照顾好祖父，为何当初让他孤零零地躺在幽涧堂，无人问津？为何连个伺候的婢女都不曾派去？” 她步步逼近，袖中指尖微蜷，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你还知道是我三叔？”她忽而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听好了，我尊你一声三叔，不过是给你留几分薄面，劝你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吧。”她忽然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听说前几日贵府走了水……三叔，你说，这该不会是天谴吧？” “你——！”云青松面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血口喷人！” 云翩翩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褶皱，“是不是血口喷人，三叔心里最清楚。”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刃，“当时惩治苏氏时的手段，三叔应当还没忘吧？巧得很，她如今还活着……需不需要我请她过来，当面对质么？” 云青松瞳孔猛然收缩，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强撑着冷笑：“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三叔不顾念亲情！日后——” “够了。”云翩翩突然抬手，纤指如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没兴致听三叔放狠话。”她转身走向门扉，衣袂翻飞间丢下一句： “最后唤你一声三叔——哥屋恩。” 云青松愣在原地：“什么意——” 朱漆雕花门重重合拢，将未尽的话语碾碎在夜风里。 “滚！” 云青松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他本以为自己捏住了老爷子的软肋，便能借此要挟云翩翩乖乖就范，却不想这丫头竟如此难缠，非但没被他唬住，反倒将他羞辱得颜面尽失！ 待云青松带着一群家丁灰溜溜地离开后，云翩翩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她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方才一番唇枪舌战，喉咙都快冒烟了。 “祖父，方才没吵到您休息吧？”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云国公，语气柔和了几分。 云国公目光慈爱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欣慰，“翩儿做得很好，这逆子，是该好好治一治了。”他说着，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眉头微蹙。 云翩翩见状，连忙上前半跪在榻边，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按在祖父的膝上，替他缓解疼痛。 “翩儿马上就要启程去紫微宫了，路上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云国公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云翩翩早已想好了安排——此行只带容隐一人，待入了紫微宫，便让他在山下待命，若有要事再传唤。至于流萤和流云，则留在府中坐镇。 她们二人皆是灵师境修为，有她们在，即便三叔再来找茬，也能应付一二。 她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与祖父听，云国公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如此安排甚妥。” “祖父也要记得，腿伤未愈，切莫贪快自行走路，需得循序渐进。”她一边替他揉着膝盖，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夜里莫要熬夜，身子要紧。若有什么急事，一定要传信给我。” 云国公失笑，“你这丫头，倒教训起祖父来了。” 临行前，云翩翩仍不放心，又特意将方才的话一一嘱咐给福伯，再三叮嘱他务必看顾好国公。福伯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老奴定会仔细照料。” 福伯将云翩翩的叮嘱一一记下，目送她离开后，云翩翩便径直去了紫溪芸的院子。 还未进门，便见阿芸独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袭淡紫色纱衣随风轻拂，手中执着一柄素白团扇，漫不经心地抵在胸前。她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锦鲤上，神情却有些恍惚。 “阿芸有心事？”云翩翩放轻脚步走近。 紫溪芸这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翩翩来了。”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怅然。 云翩翩在她身旁坐下，歪头打量她，“怎么了？不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好主意。”她刻意放软了语调，眉眼弯弯，试图逗她开心。 果然，紫溪芸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很快消散，她低头拨弄着扇柄上的流苏，低声道：“昨日收到消息，我那妹妹……和曾经的未婚夫，也会进入紫微宫。” 云翩翩一怔。说实话，她几乎快忘了这两号人物的存在，但见阿芸神色黯然，还是试探着问道：“阿芸想如何应对？” 紫溪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不知道……其实，我不怪她取代我进入家族，也不怪她抢走婚约，反正那门亲事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只是……” “只是她买通人，想毁你清白，让你彻底沦为弃子，好名正言顺地坐上继承人之位。”云翩翩接过她未尽的话，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尾，眼神渐冷，“她二人若安分守己，我可以视而不见。但若敢再动歪心思——” 她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为了你，我绝不会留情。” 紫溪芸抬眸凝视着她。逆光中，云翩翩伸出的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让她恍惚觉得，眼前之人便是照亮迷途的引路明灯。她轻轻点头，“嗯。” 话已说开，云翩翩拍了拍她的肩，起身道：“阿芸这两日好好休息，收拾行装，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去紫微宫。” 离开紫溪芸的院子，云翩翩漫步回到锦绣园。一进屋，她便瘫倒在软榻上，长叹一口气。 说真的，她对修仙宗门毫无概念，虽看过不少话本传说，但那些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而她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夜深人静，心事纷杂，云翩翩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坐到窗前。月光如水倾泻，她推开窗棂，夜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脑海中浮现密室中所见的种种线索——三叔与二皇子的勾结，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奈何如今实力不足，还需蛰伏…… 正沉思间，一道雪色身影倏然出现在窗前，惊得云翩翩差点跳起来：“我靠！有鬼？！” “翩儿见过本王这般俊美的鬼吗？”玄烨轻笑，还故意转了个圈，衣袂翩跹如谪仙临世。 “没。”这句话他还是很受用，可下一句话又惊了他，“倒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鬼！” 他单手撑在窗棂上，似笑非笑地凑近：“翩儿即将去紫微宫，就不想与本王一同修炼？” 云翩翩总觉得他这姿势说不出的古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跟前世老师课间趴多媒体讲台的样子一模一样吗？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摆摆手道：“要不你看看我院门口写的什么？算了……你先进来坐着说吧，大半夜挂在窗边，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玄烨挑眉：“不是翩儿说，半夜入闺房不合礼数？” “那你还不是来了？”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进来。” 老天在上，她不是要违背之前说过的话，单纯是觉得玄烨如此行径，被人看见更说不清。 第74章 给老登下绊子 “不是，你等会儿——” 云翩翩话音未落，眼前雪色衣袂一晃，再定睛时，玄烨已然端坐在主座上，姿态优雅矜贵，仿佛他才是这锦绣园的主人。 她本意是怎么都要拉扯一番，没想到玄烨倒是毫不客气。 “啧。”她轻哼一声，慢悠悠走过去，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小样儿~” “翩儿考虑好了？”玄烨单手支颐，嗓音低沉含笑，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云翩翩抬眸，猝不及防撞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视线——再看下去，怕是要跌进那汪深不见底的墨色里。 “我有条件。”她指尖轻叩桌案，强作镇定，“你必须答应。” 玄烨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她竖起一根纤指，“在外人面前，不许表现出我们认识。” “那我若是……想看你呢？”他忽然倾身，袖间冷梅香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鼻尖。 “看也不行！”云翩翩耳根一热，“除非是正事，你别打岔！” “再说了，眼睛长在你脸上，我还能给你弄瞎了？” 玄烨低笑一声，竟真的正襟危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活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稚童。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让云翩翩差点破功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借几个得力人手给我，替我守着国公府。”见玄烨眉梢微动，又补充，“放心，我不白嫖，我付他们双倍薪水。” “第三，”她语气骤然严肃，“不许再提什么嫁娶之事，这个事情你就当放屁，不存在就对了。” “第四——”她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带我去罗刹阁,我要亲自会会那群亡命徒。” 玄烨闻言挑眉，“除了第二条，第四条倒也能应。”他指尖轻点桌面，似笑非笑，“毕竟翩儿最是爱面子。不过第一条第三条……为何？” 云翩翩霍然起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我不想永远躲在别人羽翼之下。”她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如淬火星辰，“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修为，才是立身的根本。” 夜风穿堂而过，扬起她鬓边碎发。 “再者——”她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三叔那个老登买凶杀我，按行规，尾款还没付吧？巧得很，他的灵石库房……如今都在我手里。” 她歪头眨了眨眼，“所以，你懂的？” 玄烨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震得胸腔微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一个釜底抽薪。”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本王的小狐狸，当真是……青出于蓝。” “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云翩翩搓了搓手臂，一脸嫌弃地瞪他，“不嫌肉麻得慌吗？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没看见吗？” 玄烨眸光幽深地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像是看透了什么，“好，成交。” “不过，翩儿就不必亲自出面，我派人去罗刹阁交涉便是。” “是吗？”她挑眉，“那真是谢谢你了，事也说完了，本小姐要就寝了——” 她故意拖长音调，纤指往门外一指，“出去！顺便好好看看我院子门口的牌子。” 话音未落，她已一溜烟蹿到床榻边，三两下踢掉绣鞋，掀开锦被钻了进去，活像只机警的兔子躲回窝里。 玄烨站在原地未动，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翩儿……”他嗓音微沉，“我不喜欢你这样同我说话。”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请~你~出~去——” 尾音渐弱，竟是转眼就睡着了。玄烨怔了怔，无奈摇头——为了个无聊之人费心思，确实不像她的作风。 踏出房门时，他当真驻足看了眼院门口的牌子。月光下，木牌上八个大字龙飞凤舞： “玄烨与狗，不得入内！” 夜风拂过，玄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袖袍翻飞间，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云翩翩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天光破晓才醒。 接下来几日，国公府出奇地安宁。或许是那日当众怒斥云青松的余威尚在，又或许是玄烨暗中打点过，总之再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 她乐得清闲，白日里或是陪祖父复健腿伤，或是与紫溪芸切磋功法。 暮色四合时，便倚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就着流萤新制的桂花酿，翻看从密室带出的账册。偶尔抬首，见天际流云舒卷，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出发前夜，福伯送来紫微宫的帖子时，她才恍然惊觉——这场暴风雨前的宁静，终究是要结束了。 流云舒卷，晨光熹微。 流云站在庭院中，指尖轻点，将最后一件叠好的烟霞色纱裙收入储物袋。 “出门在外，总要为小姐多备些。”流云喃喃自语，又取了几瓶丹药塞进去。疗伤的、解毒的、补充灵力的……不限种类，不论品阶，但凡能用上的，统统都给小姐带上。 云翩翩手指抚过储物袋暗纹，她不由感叹——这修仙界的储物法器当真是妙极。若是能回到现代，定要带上几个，可比行李箱方便多了。 第三日清晨，国公府门前。 晨露未曦，三道人影立于石阶前。流萤眼眶微红，拽着云翩翩的衣袖不肯松手： “小姐为何不带我一起？”她声音哽咽，“那个新来的容隐才跟了您几日……是流萤哪里做得不好吗？” 云翩翩轻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珠： “傻丫头，正因为信得过你，才要你留下。”她压低声音，“国公府不能无人坐镇，三叔那边……你懂的，我的好流萤，你得帮我守好这个家啊。” 流萤闻言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小姐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她怎能辜负？ 转身看向祖父时，云翩翩鼻尖微酸。老人今日特意换了崭新的藏青长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檀木杖站在晨光里，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祖父，”她上前扶住老人手臂，“记得按时服药，复健不可贪快，夜里不许批阅文书，我会让福伯好好……” 话未说完，云国公忽然重重握住她的手。苍老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从未改变。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云翩翩险些落泪。 第75章 仙途启程 从前世到今生，能够再次见到亲人，已十分不易。 马车缓缓驶离，她掀起车帘，拼命挥手。府门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模糊的墨点。 云翩翩的指尖死死攥着帘布，直到关节发白才松开——此去经年，归期未定。 与此同时，云青松府上。 “罗刹阁从无失手，这次定叫她有去无回！”他盯着手中密信冷笑，全然不知自己库房被盗与云翩翩有关。 云青松眯着眼，手指轻敲桌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想到国公之位即将落入自己手中，连日来四处筹借灵石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等那丫头一死，国公府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区区灵石，又算得了什么？”他端起茶盏，惬意地啜饮一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执掌国公府的风光模样。 窗外，一只素白的传讯纸鹤掠过屋檐，朝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马车振翅而去。纸鹤翅膀上若隐若现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云青松万万没想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被云翩翩和玄烨洞悉。 什么？刺杀？下辈子都不可能得逞。 此刻的云翩翩正慵懒地倚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灵果。她相信以玄烨的手段，罗刹阁那边定然已经打点妥当。 只是她没想到，整个罗刹阁，都被玄烨端了。 “就当是出来游山玩水好了。”她惬意地想着，时不时掀开车帘欣赏沿途风景。两日的车程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倒也不觉得烦闷。 当马车驶入紫微宫地界时，眼前的繁华景象让云翩翩微微挑眉。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紫微宫外围早已发展成一座繁华城池。 “和上次来时一样热闹呢。”她喃喃自语。刚来的时候，再次醒过来就是在紫微城，倒也不算陌生。 但紫溪芸就不一样了，她从未见过阿芸这么兴奋。 然而下了马车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困惑。只见许多年轻修士身边都跟着年长者，有的甚至头发花白。 “这是.....”云翩翩歪了歪头，“为了进紫微宫，这么大年纪也来求学？” 身旁的紫溪芸忍俊不禁，掩唇轻笑：“翩翩，这些都是各个修仙家族来送孩子来入学的长辈啊。” “什么？还让家长送孩子上学？”云翩翩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转眼间又恍然大悟，不由失笑。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依依惜别的场景，忽然想起临行时祖父站在府门前的身影，心头微微一暖。 随着三人逐渐靠近紫微宫，她的疑惑越来越多。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阶，她忍不住腹诽：“为什么要把山门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抬头望去，只见山门之上，“紫微宫”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仿佛在俯视着每一个前来求学的修士。 “翩翩，”紫溪芸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解释道：“进入紫微宫山门，需要爬上这八百八十八阶石阶，这是为了考验未来弟子的意志力。不过从踏上第一阶开始，就只能靠自己了，父母长辈都只能在外围等候。” “阿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云翩翩望着石阶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坐下擦汗，有人扶着石栏换气，让她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这话让紫溪芸得意地扬起下巴，三人也不准备再磨蹭，一边开始攀登，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那是当然！为了进紫微宫，我可是彻夜苦读宗门典籍呢！喔哈哈哈哈～” 云翩翩无奈地摇摇头：“行吧，既然是人家定下的规矩，遵守就是了。” 然而随着高度增加，云翩翩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抬头望去，前面的人群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逐渐堆积在一起，想必也是被这威压所困。 回头看向同伴，只见云雾虽然额头沁出细汗，但还算从容；而根基较弱的紫溪芸已经面色发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阿芸！” “紫姐姐！” 就在紫溪芸意志开始动摇的瞬间，两只手同时伸到了她面前。云翩翩和云雾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朝她伸出手。 紫溪芸眼眶微热，毫不犹豫地将双手递了过去。顿时，两股温和的灵力传来，帮她分担了部分威压。 “我们走！”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攀登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们接连超越一个又一个停滞不前的修士。 一百阶、三百阶..... 五百阶！ ... “最后十阶！阿芸坚持住！” 三人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冲上山巅。阳光洒在他们汗湿的脸上，山风拂过发梢，这一刻的成就感让所有疲惫都值得。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后面攀登的弟子们。 “她们能做到，我们也可以！” 受到鼓舞的人群重振精神，攀登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快，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成功登顶。山巅之上，成功者们相视而笑，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流淌。 事实证明，云翩翩的决定无比明智。 选择率先攀登石阶，不仅是为了早些进入山门，更是为了避开后续的拥挤。此刻站在登记处前的，仅有寥寥数人。 几位身着紫微宫服饰的师兄师姐已在最前方等候，见登顶人数渐多，便开始着手准备登记事宜。 “居然还要再测一次灵脉？”云翩翩微微蹙眉，看着那每一列之前的灵脉球，不禁感到疑惑。 紫溪芸凑近耳语：“翩翩你不知道，有些人为了混入紫微宫，连找人顶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宗门规定，入门前必须当场重测。” 云翩翩恍然点头，静候测试。这时，身后人群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见娘亲.....” “怕什么，半年后不是有探亲假吗？” “什么？”云翩翩猛地回头，寻找刚刚声音的来源，满脸震惊。 半年？不是说至少要修习数年吗？ 她来的真的是正经的修仙宗门吗？ 紫溪芸见她神色从震惊到困惑，正要解释，登记处已传来呼唤：“下一位！” “翩翩，到你了。”紫溪芸轻轻推了推她。 云翩翩回过神，快步上前。报过姓名后，她将双手轻放在晶莹剔透的灵脉球上。 温和的灵气传来，让她身体感到了一瞬间的放松。 刹那间，六道绚烂的光华冲天而起！ 澄澈的金色出现，绿，蓝，红，黄，蓝白色六色灵脉交相辉映，将整个山门映照得如梦似幻。云翩翩三人神色如常，毕竟早已见过这般景象。 然而四周却瞬间炸开了锅—— “六、六灵脉？！” “我认得她！是东玄国镇国公府的大小姐！” “假的吧？叶师兄天纵奇才也才四灵脉......” 质疑声此起彼伏，就连负责登记的付豪也瞪大眼睛，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 第76章 紫微宫大学1 云翩翩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六色光华随之消散。她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仿佛方才的震撼场面与她无关。 前方的几位师兄师姐难掩欣喜之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早就听闻宗门此次招揽了一位天赋卓绝的师妹，张景师弟更是在众人面前夸赞许久。 只是当时谁都不信所谓“六灵脉”的天方夜谭，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 “砰！” 或是灵脉球承受不住六道灵脉的冲击，竟当场炸裂开来。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云翩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师兄，要不...我掏灵石给宗门重新买一颗？” 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师姐连忙将她拉到一旁，眼中满是热切：“不用不用！师妹无需破费，宗门库房里备用的灵脉球多着呢。” 说罢转身招呼道：“秦师弟，快去库房再取一个灵脉球来！” 被唤作‘秦师弟’的弟子，在得到吩咐后，不做停留离去。 待吩咐完毕，这位师姐又转回来，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云翩翩，那炽热的眼神让云翩翩不禁后退了半步。 “师姐...”云翩翩无奈轻唤。 “诶！”青衣师姐立刻脆生生应道，脸上笑靥如花，“师妹，我叫许青言，叫我许师姐就好～” 云翩翩扶额轻叹，本想低调行事，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许青言见负责记录的付师兄还在发愣，抬脚就踹了过去：“付师兄，还愣着干什么？宣布结果啊！” 付师兄这才如梦初醒，被踹得一个趔趄，转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云翩翩，十三岁，外门弟子，金、木、水、火、土、雷六灵脉，灵徒境八阶！” 说着递过一枚莹白玉牌：“这是弟子令牌，请妥善保管。日后领取任务、兑换贡献点都需用到，切记不可遗失。” 云翩翩双手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只见玉牌全身萦绕着白色的纹路，似在流转。 正欲离开以免影响后续测试，身后却已炸开了锅—— “八阶？！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三岁的灵徒境八阶，天才啊！日后必入天骄之列！” “这么妖孽，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为什么不是我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有质疑，更多的则是羡慕。 有面带羡慕者，有捶头顿足者。 等待继续测试的云雾，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几日内竟然又提升了一阶，脸上倍有面！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我姐姐！亲姐！ 云雾此刻就差举起应援牌呐喊了。 新一批灵脉球被青衣弟子们恭敬地送入测试点处，几列队伍顿时骚动起来。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引得等候测试的弟子们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肃静！”主持测试的师兄一声清喝，袖袍轻挥间荡开一道灵力波纹，嘈杂声立刻平息下来。他指尖轻点，新到的灵脉球便如星辰般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下一位。” “云雾，十岁，外门弟子。”云雾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略显紧张地将手放在灵脉球上。灵脉球先是泛起金色光芒，接着又跃动起赤红火焰，最后竟有蓝白色雷光在其中游走。 “金火雷三灵脉，聚灵期八阶。”记录弟子声音中带着惊讶，这等天赋在外门实属罕见。 更为震惊的是，雷灵脉千年难得一见，他所知的，也只有御霆峰的玄掌教属雷灵脉。 今日，竟同时得到了两名蕴含雷灵脉的弟子。 云翩翩，云雾... 紧接着上前的少女一袭淡紫罗裙，行走间如溪水潺潺。 “紫溪芸，十一岁，外门弟子。”她指尖轻触灵脉球，球内顿时涌现碧蓝水波，随后又生长出翠绿藤蔓虚影。“水木双灵脉，聚灵期六阶。” “陈婷......” 云翩翩站在队伍末端，对这些测试结果只是淡淡一瞥。直到那二人结束测试向她走来，她才展露笑颜。紫溪芸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而少年云雾则乖巧地站在姐姐身侧。 “许师姐，”云翩翩声音清悦，“这是我弟弟云雾，这位是我的闺中密友紫溪芸。” “哎呀，真是好苗子！”许青言眼睛一亮，连连拍手，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她一身淡青纱衣，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却衬得整个人灵动非常。 “三位师弟师妹且随我来。” 她引着三人来到测试区后方的休息处。这里整齐排列着檀木座椅，奇怪的是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青翠竹筒，筒身刻有复杂的聚灵纹路。 “师妹快来坐。”许青言率先落座，轻拍身旁位置。云翩翩刚要坐下，忽然被许青言握住手腕。这位师姐眼中闪着异样光彩，竟看得云翩翩耳尖微红。 也难怪许青言如此失态。眼前的云翩翩虽只穿着素白衣衫，并未多打扮，却掩不住那通身灵秀。 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浓密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最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三月枝头初绽的粉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她超爱！ 云翩翩听完许青言的解释，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姐，你们紫微宫也太接地气了吧！哈哈，刚刚我还听见有弟子说半年就能回家一趟，这是什么规矩？” 许青言眉眼弯弯，耐心解释道：“这个呀，是我们紫微宫的规矩——每半年，弟子们只要通过四大峰的考核，就能申请十天的自由时间。想回家探亲的、外出游历的，甚至是闭关修炼的，都可以自行安排。只需提前向执法堂提交申请，回来后再去销个假就行。” 云翩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这怎么听着跟现代大学放寒暑假似的？半年一考核，还能申请回家探亲？再结合紫溪芸之前提到的“选修功法”“学分制”，以及别的弟子议论的“丹道课”“符箓实践”…… 好家伙！ 这不就是修真界的“紫微宫大学”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翩翩瞬间惊了。这也太现代化了吧？难不成这紫微宫的祖师爷也是个穿越者？否则怎么会搞出这么一套近乎现代教育体系的宗门规矩？ 离离原上谱！她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乖巧的微笑。 不行，既然入了紫微宫，这事必须得查清楚！若真有别的穿越者，得先通个气，免得露馅；若是没有…那只能说，这修真界里，竟也有如此“匠心独运”之人，能把宗门管理得这么“先进”！ 就在她暗自琢磨时，许青言又凑近了些，语气热络：“云师妹，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灵药峰找我！” 云翩翩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耳尖微烫。她向来性子慢热，不习惯与人一见面就这般热络，可许青言的笑容明媚如春阳，眼底的真诚毫无遮掩，倒让她不好推拒，只得微微低头，唇角抿出一抹浅笑。 “多谢师姐关照。”她轻声应道，嗓音如溪水般清润，带着几分拘谨，却也透着一丝暖意。 许青言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深，倒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测试仍在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完成灵脉检测，陆陆续续入座。云翩翩环视四周，见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也有人独自静坐，垂眸沉思，似在消化方才的测试结果。 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天气渐热，阳光透过竹林洒落，映得人眼前微微有些眼花。 云翩翩抬手轻拭额角，指尖触及一丝薄汗，正觉燥意上涌，忽而想起手边的竹筒。她捧起竹筒，浅啜一口，顿时一股清冽凉意自喉间蔓延，如春风拂过四肢百骸，连灵海都清明了几分。 紫微宫倒是体贴……她心中暗叹，对这座宗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放松心神之际，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悄然钻入耳中—— “你看见没？方才有个水木双灵脉的女弟子。” “水木双灵脉怎么了？” “啧，那可是绝佳的鼎炉体质！若得她相助，修行一日千里，天下难寻其二……” 话音未落，云翩翩指尖蓦地一紧，竹筒中的水面泛起细微涟漪。 鼎炉？！水木双灵脉？ 她眸光一沉，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声音来源——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男弟子正凑在一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阿芸！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尚不知情的紫溪芸，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寒意。 第77章 紫微宫大学2 “什么鼎炉？我沈祁绝不做这等不齿之事！” 一道冷冽的男声骤然响起，如寒刃破空，瞬间斩断了那些窃窃私语。云翩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墨蓝劲装的少年抱剑而立，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 那些议论的弟子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散开了。 然而，那些肮脏的字眼早已如毒蛇般钻入云翩翩的耳中。鼎炉？她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阵恶寒。转头看向身旁的紫溪芸，却见她脸色苍白，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师姐......”云翩翩压低声音，轻轻拉了拉许青言的衣袖。 “嗯？师妹有事？”许青言侧首，眸中含笑。 “请问师姐可知道......什么是鼎炉？”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二人能听见。方才紫溪芸的异常反应，让她不得不弄清楚这件事。 许青言闻言，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轻叹一声，低声道：“师妹，你可知在天玄大陆，修士大多依靠自身苦修或天材地宝提升修为。但......也有一类人，将女子视为修炼的捷径。”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而在他们眼中，水木双灵脉的女子，因其灵脉温和、灵气滋养之效，被视为最佳的......鼎炉。” 云翩翩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 许青言见她神色凝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过师妹不必过于忧心。前不久，紫微宫刚联合其他宗门剿灭了一个以采补女子精气修炼的邪派。这类行径，为正道所不容。” “宗门对此也有应对之策，”她继续道，“对于特殊体质的弟子，外出任务时会有专人暗中保护，绝不会让她们陷入险境。” 云翩翩抿唇不语。她明白宗门的良苦用心，但一想到紫溪芸可能面临的危险，心中仍如压了一块巨石。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若被有心之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但她云翩翩，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正思索间，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没想到，姐姐这般的资质，也能进入紫微宫。” 云翩翩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款款而来。她妆容精致，眉目如画，行走间似弱柳扶风，自带三分娇怯。 好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莲花。 紫溪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云翩翩瞬间了然——这恐怕就是那个被接回紫家的私生女，紫若雪。 而她身旁的男子剑眉星目，看似一身正气，目光却始终黏在紫若雪身上，手臂更是占有性地环着她的纤腰。 云翩翩暗暗冷笑，却在下一秒握住了紫溪芸冰凉的手。 阿芸需要自己成长..... 她不能越俎代庖，但此刻，她可以用掌心温度告诉紫溪芸—— “别怕，我在。”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炸响，惊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紫溪芸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掌，看着眼前捂着脸颊、满眼不可置信的紫若雪，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敢动手。 就在方才，当看到紫若雪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出现在眼前时，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这对狗男女的嘴脸让她恶心至极——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做出那样的事后，还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 可当她余光瞥见身旁的云翩翩时，退缩的念头突然就消散了。 翩翩会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紫溪芸突然挺直了脊背。她想起上次云翩翩对付那些出言不逊的弟子时，那干脆利落的一记耳光。 “怎么？” “在外就是这么对嫡姐的？”紫溪芸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锋芒，“一定要我说出私...” “芸儿！”那个护花使者果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样对雪儿？她听说你离家出走，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 紫若雪适时地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云翩翩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正欲开口，却见紫溪芸突然抬手—— “啪！” 第一巴掌甩在紫若雪脸上。 “啪！” 第二巴掌赏给了那个多嘴的男人。 “她睡不着与我何干？是我不让她睡睡觉的吗？” “好！”云翩翩差点拍案叫绝。她惊喜地看着紫溪芸，眼中满是欣慰——阿芸终于支棱起来了！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颤抖的双手。 她学着云翩翩平日里的样子，冷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教训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我不想和你们产生争端，”她的声音越来越稳，“但也别来惹我。” 说完，她优雅地坐回座位，仿佛方才那个出手果断的人不是她一般。 只有紧挨着她的云翩翩知道，紫溪芸藏在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这个向来温婉的姑娘，为了这一巴掌，在心里做了多少建设啊。 但云翩翩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好友冰凉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两下。 做得漂亮！ 这一刻，云翩翩仿佛看到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正在缓缓展开它美丽的翅膀。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萧以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俊朗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 “紫溪芸！你竟敢——” “芸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硬的不行，想道德绑架了？ 话音未落，紫若雪突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地摇头：“以澈哥哥，不要为了雪儿冲动...不值得的...”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萧以澈的衣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活像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云翩翩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脱口而出“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这紫若雪当真是把“绿茶”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明明是她先来挑事，现在倒装起受害者来了。 萧以澈被这一拦，怒火更盛。他剑眉倒竖，周身灵力隐隐波动，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发作。云翩翩指尖微动，正准备祭出灵力，却见一道淡青身影倏然而至—— 第78章 紫微宫大学3 “砰！” 许青言手心淡青色的灵力升起，一掌拍出，萧以澈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本师姐再说最后一遍，”许青言负手而立，眼眸含霜，“紫微宫内禁止私斗，禁止喧哗。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她冷声喝道：“执法堂弟子何在？”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弟子应声而出。他们腰间悬着的灵剑嗡鸣作响，剑鞘上“执法”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师姐。”二人抱拳行礼。 许青言纤指一点：“这两人姓甚名谁？” 左侧执法弟子翻开名册：“紫若雪，萧以澈，皆为新入外门弟子。” “很好。”许青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扰乱考核秩序，待大典结束后押往执法堂，按宫规处置。”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两名执法弟子立即会意，一左一右架起那对男女。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二人此刻面如土色，活像被揪住后颈的鹌鹑。紫若雪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萧以澈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执法弟子将他们押到最角落的座位，布下禁制后才返回岗位。 云翩翩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头望向紫溪芸，却发现好友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阿芸...”她轻声道，“有些路...” “我明白的。”紫溪芸打断她，唇角扬起坚定的弧度，“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许师妹！” 一道清越的男声突然从殿门处传来。只见一位束着高马尾的蓝袍青年大步走来，腰间玉牌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许青言闻声一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付师兄...”她讪笑着转身，“我在和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交流修炼心得呢...” “交流？”付师兄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准确揪住许青言的耳朵，“前面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里‘交流’？要不要我去找师尊‘交流’下你上月炸了丹房的事？” “疼疼疼！师兄轻点！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付师兄手上力道又重三分，“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快过来干活！前面已经忙不过来了！” “师妹，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云翩翩连忙点头，心里默默为许师姐点了三根蜡。 “这下许师姐估计有的忙了。” 在众人忍俊不禁的目光中，许青言龇牙咧嘴地被拖走了。临出门前，付师兄还不忘朝云翩翩等人歉意地点头致意。 日头渐渐西移，光线由清亮转为暖黄。待到午时三刻，最后一名弟子也完成了登记。后方休息区早已座无虚席，新弟子们或兴奋交谈，或闭目调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入门大典。 殿前的师兄师姐们迅速分成两列，衣袂翻飞间已各就各位。为首的付师兄手持玉简，声音清朗地宣布：“诸位师弟师妹，请按男女分列两队，稍后由我们带领前往住宿之处。” 修仙者的效率果然不同凡响。只见人群如潮水般自然分流，男弟子们自觉向右靠拢，女弟子们则向左移动。不过片刻，两支整齐的队伍已然成形。 “男弟子随我，女弟子跟许师妹。”付师兄说着，朝许青言点头示意。 灼热的阳光将青石台阶烤得发烫，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云翩翩站在队伍中，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只盼能快些到达弟子居所，好冲个凉水澡解暑。 就在这井然有序的队列行进之际，一道尖锐的嗓音骤然划破沉闷的空气： “放肆！本公子与雪儿永不分离！” 只见萧以澈猛地将紫若雪拽入怀中，锦衣少年俊美的面容上写满倨傲。他手腕一翻，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以澈哥哥...”紫若雪顺势依偎在他胸前，纤纤玉手紧攥着他的衣襟。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梨花带雨地望向众人：“求求诸位师兄师姐，不要拆散我们...” 云翩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得令人发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对璧人——萧以澈一身华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灵玉价值连城；紫若雪裙裾飘飘，发间金步摇随着啜泣轻轻颤动。这般做派，哪像是来求仙问道的？ “这样的人，也能继承一个家族吗？”她在心底暗叹，阿芸的父亲真是眼瞎。 周围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有人则憋着笑意。烈日炙烤下，众人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殆尽。 可那对痴男怨女浑然不觉，依旧执手相看泪眼。萧以澈深情款款地为紫若雪拭去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紫若雪则适时地抽泣两声，将“被迫分离”的苦情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呵...” 云翩翩终是没忍住冷笑出声。 她忽然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人啊，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空空如也。就像那些精雕细琢的傀儡，会说话会走动，旁人便误以为他们有血有肉。 殊不知... “智障和普通人的区别，有时候就隔着一层遮羞布。”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紫溪芸能听见。阿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连忙用绣着兰花的袖口掩住嘴角。 这声轻笑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队伍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有人阴阳怪气地模仿着“以澈哥哥”，有人则夸张地做出呕吐状。云翩翩扶额叹息，这对活宝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许青言俏脸含霜，柳眉倒竖，腰间佩剑已经发出嗡鸣。就在她即将发作之际，付师兄已先一步踏出。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弹，一道湛蓝灵力化作绳索，精准地将二人隔开。 “这里是紫微宫。”付师兄的声音不大，却如寒泉般沁入每个人耳中，“若真这般难舍难分，我现在就去禀明师尊，让你们即刻返家团聚可好？”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萧以澈倨傲的表情瞬间凝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紫若雪更是慌得连连摆手，连假哭都忘了继续。谁不知道紫微宫入门考核千难万难？多少世家子弟挤破头都进不来。 “师、师兄误会了...”萧以澈讪笑着松开手，声音里透着心虚，“我们这就分开...” 紫若雪也急忙退到女队中，低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只是那双含泪的杏眼还不忘朝萧以澈暗送秋波，看得周围弟子直起鸡皮疙瘩。 付师兄冷哼一声，与许青言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确认队伍再无异议后，他振袖一挥，袖间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出发！”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云翩翩迈步跟上，余光瞥见萧以澈正在偷偷整理被弄皱的衣襟，而紫若雪则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抹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她不禁摇头——这出闹剧，怕是才刚刚开始。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灵泉的清凉气息。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聊的纷扰抛在脑后。前方，紫微宫巍峨的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才是她心之所向。 阳光透过一旁高大的树木，为众人镀上一层金边，崭新的修仙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第79章 紫微宫大学4 “诸位师弟，请随我往这边走。” 付师兄袖袍一挥，腰间玉牌泛起清光，男弟子队伍顿时如游龙般有序前行。 “师妹们请随我来。” 许青言笑吟吟地抬手示意，女弟子们纷纷跟上。临行前，云雾忍不住回头望向姐姐，眼中带着几分不安。云翩翩冲他眨眨眼，指尖悄悄比了个“听话”的手势，少年这才安心转身跟上队伍。 霞光流转间，女弟子们跟随许青言来到一座白玉拱门前。门框上镶嵌着星斗般的灵石，中央如水波般荡漾着淡蓝色的光幕，涟漪层层晕开，恍若将空间都扭曲折叠。 “诸位师妹，此为‘星移门’。”许青言指尖轻点，光幕顿时泛起七彩霞光，“紫微宫共有一百零八处这样的传送门，暗合天罡地煞之数，可前往宗门各处。” 她解下腰间玉牌示范道：“使用时只需持玉牌贴近光幕，心中默念目的地，星移门自会引你去往最近的节点。”说着俏皮一笑：“比如想去膳堂偷吃点心时——” 玉牌一亮，光幕上立刻浮现“百味轩”三字灵纹。 云翩翩双眸晶亮，忍不住伸手触碰那流转的光波。指尖传来清凉的触感，波纹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又在转瞬间消散无踪。 这可比电梯有趣多了！ “除此之外，也有些地方不能去，具体体现则是星移门无法使用。” 她正暗自赞叹，忽听许青言轻咳一声：“不过切记——”指尖突然转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思过崖不在传送名单里，想偷懒的师妹们还是乖乖走路吧。” 女弟子们顿时笑作一团。晚风拂过，将少女们的笑声与传送门的流光揉碎在暮色里。远处钟声悠然响起，惊起一群栖息的灵鹤，雪白的羽翼掠过天际，仿佛在为这场新奇的旅程作注。 “各位师妹随我来。”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云翩翩只觉眼前流光飞旋，仿佛有万千星辰从指尖掠过。一阵清风拂面，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翠峰之上，数千座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云霞之间。这些竹屋看似小巧玲珑，却暗含乾坤，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拥挤，又不失温馨。 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薄纱般缭绕在竹林间，偶尔有几只灵鸟振翅飞过，羽翼沾染着金辉，在绿意盎然的山林间划出几道璀璨的流光。 “不愧是紫微宫...”云翩翩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灵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每座竹屋门前都悬浮着一块晶莹的玉牌，上面闪烁着不同的数字。许青言转身面向众师妹，衣袖轻扬： “诸位师妹，现在可根据玉牌上显示的内容寻找自己的住处。接下来三日，你们可自由安排。三日后，玉牌自会指引各位前往各峰开始修习。”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祝各位仙途顺遂。” 云翩翩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牌，只见莹白的玉面上浮现着“五二九一”几个灵光流转的字样。正思索间，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翩翩！”紫溪芸凑过来，眼中闪着欣喜的光，“我是五二九二！我能和翩翩住在一起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玉牌，上面的数字与云翩翩的只差一位。两个少女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望向半山腰那片竹林——在那里，属于她们的修仙生活，即将拉开序幕。 紫溪芸眉眼弯弯，拉着云翩翩的手腕便往前跑，裙摆翻飞间，发梢都跳跃着欢快的弧度。云翩翩本还因先前的闹剧有些倦怠，此刻被她的雀跃感染，也不由扬起唇角，任由她拽着自己奔向竹屋。 ——五二九一，很好找。 不知是否刻意安排，她们的竹屋就在传送点不远处，沿着青石小径前行数十步，便瞧见了悬挂着对应玉牌号的翠竹小屋。 竹屋通体青绿，檐角垂着几串灵铃草，微风拂过，发出清泉般的叮咚声。 “走，进去看看！”云翩翩轻推竹门，却发现门扉纹丝不动。 门前右侧立着一方莹白玉台，形制与传送门相似，只是更为精巧。玉台上以灵纹镌刻着「玉牌请放此查验」的字样，下方则是一枚凹陷的令牌印痕。 云翩翩侧目望去，见其他女弟子皆是取出玉牌轻按其上，待玉台泛起微光后，竹门便自动开启。 “原来如此。” 她依样照做，将玉牌嵌入凹槽。霎时间，玉台灵纹流转，一道柔和的青光扫过令牌，竹门随即无声滑开。 “妙啊！”云翩翩眼前一亮。这设计既杜绝了外人擅入，又省去了钥匙的麻烦，当真是一举两得。 紫溪芸紧随其后，二人踏入屋内，迎面便见两名早已抵达的女弟子正在整理床铺。见她们进来，其中一人颔首致意，另一人则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竹屋内布局精巧，右侧并排四张竹榻，每张床铺以青竹屏风隔开，榻前垂着素纱帘帐，既保私密又不显逼仄。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沉香木桌，四角各配一张小案几，显然是供四人修习所用。靠墙处立着四座藤编衣橱，柜门上还贴着对应的玉牌编号。 而最令人惊喜的，莫过于对面的布局—— 一扇巨大的雕花竹窗推开便是半悬空的露台，山间云雾触手可及。右侧另有一间小室，推门一看，云翩翩差点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个现代化卫生间！ 白玉砌成的浴池引着温泉水，一旁挂着以灵藤编织的淋浴花洒，藤蔓中空，竟能自动出水。马桶更是以某种莹润的灵玉雕琢，旁边还备着净尘符——这可比卫生纸高级多了。 “翩翩...”紫溪芸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真的不是......” “紫微宫大学。”云翩翩斩钉截铁地接话，两人对视一眼，紫溪芸虽然不知翩翩口中的‘大学’是何意，但也同样噗嗤笑出声。 石锤了！这哪是什么修仙门派？根本就是个披着古风的现代化学院！连四人寝+独立卫浴的配置都如出一辙。云翩翩摩挲着玉牌上流转的灵光，忽然对未来的“修仙校园生活”充满了期待。 云翩翩目光一扫，便见每张床榻、案几乃至衣橱上，都浮动着对应的名字——灵光凝成的字迹如行云流水，在竹木表面微微流转。她的床位靠窗，恰好能将山景尽收眼底。 第80章 紫微宫大学5 视线朝外，层峦叠翠，云海翻涌。 一道飞瀑自对面山崖倾泻而下，坠入蜿蜒的灵河之中，水雾弥漫间折射出七彩霞光。河面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灵萤，与天际晚霞交相辉映，恍若星河倒悬。 “这也太......”紫溪芸怔怔地站在露台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幅天然画卷。 云翩翩却注意到另一件奇异之事——从外面看，竹屋明明小巧玲珑，可屋内空间竟宽敞得足以容纳厅堂、寝室乃至独立净室。她指尖轻触竹墙，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是空间折叠之术？还是须弥纳芥子的手段？ 正思索间，慕仙儿已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在沉香木桌前坐下。这姑娘一身鹅黄罗裙，发间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活像只欢快的灵雀。 “我早就想问了！”她双眼亮晶晶地凑近，“师兄登记时我就在后面排队，六灵脉啊！整个紫微宫，不对，是整个天玄大陆，恐怕万年都未必出一个！”说着竟抓起云翩翩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表情十分享受，“沾沾仙气！” 云翩翩耳根发烫，僵着身子不知如何应对这般热情。倒是紫溪芸“噗嗤”笑出声，替她解围道：“她叫云翩翩，我叫紫溪芸。再摇下去，仙气都要被你晃散了。” 角落里的蓝衣少女这才轻声开口：“吕素”，言简意赅得如同她素净的装扮。 慕仙儿终于松开手，却仍兴奋地绕着桌子转圈：“翩翩！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听说三日后才到各峰修行，这几日我们——” 话音未落，四人腰间的玉牌同时震颤起来。 “咦？” 云翩翩刚握住玉牌，一道灵光便投射在半空，化作几行飘逸的字迹： 「诸弟子听令： 酉时正，紫斛峰迎仙台集合。 勿迟。」 光影末尾还浮现出一幅动态路线图，显示着从竹屋到紫斛峰的传送路径。 慕仙儿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酉时？那不就是日落时分！”她指着远处某座被紫霞笼罩的山峰，“你们看！那肯定就是紫斛峰！” 云翩翩望向窗外。暮色中的仙山轮廓如黛，峰顶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剪影。山腰处云雾缭绕，无数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汇向那里——那是其他弟子赶路的灵光。 “诸位简单收拾一下，等会就要出发了。”她轻声道，不自觉地攥紧了玉牌。 吕素突然从衣橱前转身，手里捧着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弟子服：“方才发现的。衣橱里备好了服饰，还有...”她指向案几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食盒，“这个。” 掀开雕花木盖，里面竟是四枚晶莹剔透的辟谷丹，旁边还配着灵泉壶。慕仙儿夸张地捂住心口：“连晚饭都安排好了！这哪是修仙门派，分明是...” “紫微宫大酒店。”云翩翩心里脱口而出。 微风穿过露台，将少女们的笑声送向远方的紫斛峰。山间的灵鸟似乎也被感染，振翅飞向渐染暮色的天空。 那道凭空浮现的灵光投影，又给了云翩翩一记震撼。 ——这简直比全息投影还高级！ 她盯着逐渐消散的光影，思绪不由飘回从前。在现代上学时，她曾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六层楼梯，汗流浃背地铺床单、挂蚊帐，忙活大半天才能歇口气。哪像现在—— 云翩翩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嘴角不自觉上扬。所有家当往里头一塞，轻松走天下！ 她爱死这个修仙界了！ “现在才未时......”云翩翩瞥了眼窗外的日影，估算着距离酉时还有四五个小时。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带紫溪芸出去探探路，竹屋外的传送台突然泛起涟漪般的灵光。 “咦？” 透过竹窗，只见许青言师姐正站在门外，指尖轻点玉牌试图激活传送阵，却被一道柔和的屏障挡了回来。 原来传送门还会识别访客！ 云翩翩连忙取出玉牌贴在门内玉台上。光幕如水波荡漾，许青言的身影这才逐渐清晰。 “呼——”许青言跨进门就长舒一口气，“这禁制可真严实。”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宽敞的室内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嘛，这届弟子的住宿条件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说着很自然地坐到云翩翩身边，笑吟吟地打量四人：“都互相认识了吧？” 慕仙儿抢着回答：“认识啦！这位是......” 许青言摆摆手打断她：“许青言，作为师姐，带各位师妹熟悉宗门各处是分内之事。”她突然从玉牌中哗啦啦倒出一堆衣物，各种款式的弟子服瞬间堆成了小山。 云翩翩狐疑地眯起眼：“师姐，这些......” 刚刚吕素明明已经取出了几套弟子服，这许师姐怎么又拿了这许多。 这算是以职务之便吗？ “咳咳！”许青言耳根微红，急忙解释：“是、是每位新弟子都有的！我只是刚好和管物资的师姐换了下班......” 许青言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一挥手：“哎呀反正都是要给你们的！” “诸位师妹目前尚是外门弟子，”许青言谈及宗门事宜，神色转为庄重， “需积累宗门贡献点方可晋升。弟子等级自赤至紫共分七阶，届时你们的玉牌与服饰皆会随之变化，彰显身份。” 紫溪芸忍笑扯了扯云翩翩的袖子，小声道：“许师姐真可爱。” “怎么样？”许青言已经恢复了元气，双手叉腰道：“趁天色还早，我带你们去几个好玩的地方？”她眨眨眼，“有些地方啊，可是连老弟子都不一定知道呢～” 云翩翩与紫溪芸相视一笑。有人带路当然求之不得！总好过自己晕头转向。 “那就麻烦师姐了。”云翩翩刚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吕素和慕仙儿：“要一起吗？” 慕仙儿欢呼着跳起来，连一向安静的吕素也轻轻点头。 “这些是我刚去内务堂领来的弟子服，”许青言指尖轻点，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便飘到每个人面前，“每人两套，厚薄各一。” “当然，刚刚云师妹拿出的那些弟子服饰也是我准备的。” 衣裳入手轻盈，云翩翩展开一看，发现竟是天蚕丝织就，触手生温。衣襟处绣着精致的紫微星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地流转着灵光。 “脏了也不怕，”许青言掐了个诀示范，“等你们学会清洁术，随手一挥就干净了。”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要是弄破了...” “就要去内务堂用贡献点换新的！”慕仙儿抢答道，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云翩翩将衣裳收进储物袋时，忽然发现这衣服竟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合身。什么时候量的尺寸？难道是传送门扫描的？她暗自咋舌，这修仙界的“黑科技”真是层出不穷。 “其实平日穿不穿都行，宗门对此并未严格要求。”许青言边走边解释，“只有正式场合，比如各峰授课或者比试时才必须穿戴。” 她突然转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偷偷告诉你们，这衣裳有避尘、调温的阵法，穿着可比常服舒服多了～” “现在出发？”许青言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竹门，“要逛的地方可多着呢！我怕一下午都逛不完！” 四人相视一笑，纷纷跟上。 一路上，许青言和慕仙儿像两只欢快的灵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从修炼趣事聊到师长轶闻。云翩翩安静地听着，非但不觉得聒噪，反而倍感亲切。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灵花的清香。远处飞瀑如练，近处奇花异草争艳。许青言指着云雾缭绕的远方：“看那边！那就是我们第一个目的地。” 第81章 紫微宫四峰 当第一灵食堂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云翩翩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哇——” 眼前的建筑飞檐斗拱，通体由灵玉砌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还未进门，阵阵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灵米特有的清甜与灵兽肉的醇厚，让人食欲大动。 “这里可是咱们紫微宫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许青言得意地介绍道，“虽说修仙之人可以辟谷，但谁又能拒绝美食呢？” 她凑近几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尤其是红烧金鸣兽，肉质鲜嫩多汁，连我的师尊都经常偷偷来打牙祭～下次师姐请你们尝尝！” 穿过星移门，众人来到一面巨大的青玉石壁前。石壁被灵光划分为三个区域： 左侧金光闪烁，浮现着“月度任务榜”几个大字，下方密密麻麻列着完成任务最多的弟子姓名；中间银辉流转，则是“贡献点排行榜”，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眼红的数字；最右侧则是一块不断刷新着文字的光幕，正是任务发布区。 云翩翩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帮山脚李老汉种灵麦，奖励10贡献点” “驱除藏书阁偷吃典籍的灵鼠，奖励15贡献点” “为灵药峰药圃浇水三日，奖励20贡献点” “这...”她眼角抽了抽，“种麦子抓老鼠也要发布任务？” 许青言忍俊不禁：“这些都是给新弟子练手的。”她指向正在石壁前忙碌的弟子们，“看到没？自己接取、完成、提交，全程无人监督。主要是培养大家的实践能力。” 确实，不少弟子正兴高采烈地领取任务，有的已经捧着完成任务凭证回来兑换贡献点。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甚至举着刚抓到的灵鼠，得意洋洋地从她们面前跑过。 漫步在紫微宫的山路上，许青言继续介绍：“咱们紫微宫目前有四座主峰——” 她指尖轻点，四道灵光在空中勾勒出山峰轮廓： “凌云峰”——剑光冲霄，无数飞剑虚影在峰顶盘旋； “绝桐峰”——符箓飞舞，朱砂绘就的灵纹在虚空明灭； “灵药峰”——药香弥漫，各种珍稀灵草的虚影若隐若现； “御霆峰”——雷光交织，炼器鼎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每座主峰都有独特的传承。”许青言骄傲地挺起胸膛，“比如我所在的灵药峰，不仅教授炼丹之术，还要学习辨识天下灵植.....” “咱们住的这些竹屋啊，”许青言指了指远处错落有致的青翠竹舍，“可都是御霆峰的杰作。”她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夸张的颤抖动作：“连宗门出战的灵舟都是他们炼制的！不过——” 话音一转，她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选御霆峰可要做好脱层皮的准备！玄掌教那个老古板...” 许青言说着突然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下才继续道：“玄掌教不仅是一峰峰主，更是紫微宫代宫主。 “传言宫主万年前游历四方，紫微宫大小事务主要由越掌教和玄掌教来处理。” “他可是出了名的严苛，门下弟子想毕业比登天还难！上次有个师兄炼器时打了个喷嚏，直接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云翩翩听得直咂舌，却见许青言已经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下一座山峰：“灵药峰就不一样啦～”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峰最是温和，虽然考核标准高，但允许弟子反复练习。”说着掏出个玉瓶晃了晃，“看！这是我昨天炼制的第三炉丹药，长老还耐心地给我讲解错处呢～” “至于绝桐峰...”许青言突然两眼放光，双手合并，眼中颇有艳羡之色。 “沈掌教可是咱们紫微宫的传奇！虽然他不常出现在紫微宫。” 她掰着手指数道：“修为高深、容貌俊美、家底丰厚——最重要的是！”她突然抓住云翩翩的手，“他设立了‘扶摇奖学金’，优秀弟子每年能拿一万上品灵石！” 慕仙儿惊呼：“一万？！都够买件一阶上品灵器了！” “可不是嘛！”许青言点头如捣蒜，“而且对家境困难的弟子还有特殊补助，沈掌教常说...”她突然板起脸，模仿着男子低沉的嗓音：“‘修仙之路，不该为俗物所困’。” 说到凌云峰时，许青言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那里培养的都是实战精英，峰主是越掌教。越掌教极美，我每次路过都得多看几眼越掌教。” 说到这里还挺不好意思，然后她望向远处剑气冲霄的山峰，“如今魔族蠢蠢欲动，一旦开战，凌云峰弟子必定要冲锋在前。”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许青言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用力拍了拍胸口：“不过你们放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要上也是师姐我先上！” 她做了个夸张的“包在我身上”的手势，逗得众人笑作一团。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将那句豪言壮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许青言的讲解下，云翩翩也对紫微宫有了大概的了解： 紫微宫作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修炼圣地，门下弟子数以千计。如今宫中已有三千外门弟子，五百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又分等级，其中位列内门榜前十者，被尊为“天骄弟子”，享尽宫中最优渥的资源——上等洞府、珍稀丹药、高阶功法，皆优先供给。 不过宫中规矩严明，即便普通弟子，每月也能领到定额的灵石补给与修炼资源，绝不会厚此薄彼。 许青言将四人引至一株古柏树下，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诸位师弟师妹，四峰各有千秋，但入了内门必须择一峰修行。师姐今日多句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御霆峰虽位列四峰之首，却要三思而后行。那里的毕业试炼...”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去年就有三位师兄折在里面。到时候毕不了业可别哭鼻子。” “也希望各位师妹勤加修炼，届时可选择灵气更丰沛的洞府。” 说到此处，许青言嘴角泛起苦笑。奖学金、贫困补助这些光鲜名目背后的猫腻，等她们在宫中待久了自然知晓。现在多说反而无益。 “多谢师姐提点，我等定当谨记。”四人齐声应道，云翩翩注意到许青言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许青言抬头望见日影西斜，突然轻呼：“哎呀！差点误了紫斛峰的赏霞会！”说罢拽起云翩翩的衣袖就跑。其余三人见状连忙跟上，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惊起沿途栖息的白鹤。 第82章 紫斛峰 待赶到紫斛峰时，夕阳正好悬在山巅。此处虽仍属紫微宫地界，却似另有一番天地。 漫山遍野的紫斛花在晚霞中摇曳生辉，远望如紫云坠地。先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新入门的弟子素衣简装，在一群的师兄师姐中格外显眼。 “姐姐！”清脆的童音传来。云雾小跑着追上前，发梢还沾着几片花瓣。许青言笑着将五人聚作一处，引他们向会场中心走去。 随着深入，欢笑声渐浓。但见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篝火台，九根玄铁柱呈八卦方位排列，柱身刻满符文，火焰竟呈现出七彩流光——这哪是凡火，分明是采集九天雷火炼制的灵焰。 弟子们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或坐于散落的竹凳上，或直接盘坐于芳草地。远处高台上，十余位长老正在品茗论道。 紫斛峰上，晚霞如锦，漫天流火映照在巨大的横幅上，金丝绣成的字迹熠熠生辉——“第五万零一届新生典礼”。 横幅随风轻荡，在光影交错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人影立于其后，逆光之中，只能辨出那是一位女子，身姿绰约，却看不清面容。她的影子投映在草地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神秘而遥远。 巨大的草地绵延至远处的悬崖边缘，崖尖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古老的花树，枝干遒劲，花瓣如雪，微风拂过时，花香幽幽飘散，沁人心脾。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连魂魄都被洗涤了一遍。 “看来今天长老们全都来了，连玄掌教和沈掌教都到了。”许青言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高台。 云翩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正中央的玄烨。他依旧是一袭雪色长衫，墨发如霜，眉眼清冷如画，仿佛与这尘世毫无瓜葛。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许青言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问道：“翩翩？” 云翩翩猛地回神，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笑道：“啊？怎么了？” 许青言狐疑地看了看她，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随即恍然：“你认识玄掌教？” “不认识！”云翩翩立刻摇头，语气轻快，却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我都没见过他呢。” 恕她难以将玄掌教和认识中的相重合。 许青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只是低声解释：“玄掌教已经多年不出现在这种场合了，只有在重大考核时才会露面，今日倒是稀奇。” 云翩翩抿了抿唇，不再去看高台，心里却暗自嘀咕：“不看就不看，我只是……比较善于发现美的事物罢了。” 然而，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玄烨身旁的一道身影吸引——那是一位青衣女子，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冽如霜，宛如雪山之巅的一株雪莲，令人心生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眼眸深邃而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可偏偏就是这份淡漠，让云翩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师姐，玄掌教旁边那位白衣女子是谁？” 许青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道：“那是越掌教，凌云峰的峰主。”随后，她抬手指向左侧，“再往左数两个，那个浑身挂满灵草、笑眯眯的老头，就是我的师尊，薛长老。” 云翩翩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见到一位身材矮小、面容和蔼的老者，衣袍上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腰间还挂着几个小药篓，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可掬，活像个行走的药园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却仍微微抖动。 果然如许师姐所说，这位薛长老，一看就很好相处！ 人潮渐渐汇聚，紫斛峰上热闹非凡。远处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许师妹！” 几人闻声回头，云翩翩一眼认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付师兄。他一身凌云峰弟子的淡青色长袍，腰间悬剑，步履轻快地走来，眉眼含笑，显得格外亲和。 “付师兄。”许青言笑着应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行礼：“付师兄。” 许青言眨了眨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付师兄，今年可是你们凌云峰负责筹备典礼，偷偷告诉我，待会儿有什么精彩节目？” 付师兄闻言，嘴角微扬，抬手用剑柄在她额前轻轻一点，故作神秘道：“提前说了，岂不无趣？待会儿好好看着便是。” 许青言捂着额头，撇撇嘴：“小气！” 云翩翩目光流转，忽然注意到人群中除了紫微宫弟子外，还夹杂着不少陌生面孔。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像是城中商贾，有的则似寻常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孩童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师姐，这些人也是来参加典礼的吗？”她好奇地问。 许青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紫微宫每年都会举办新生典礼，只是今年尤为热闹一些。不仅宫中弟子参加，也会邀请紫微城的百姓前来观礼。只要愿意，从另一条山道上来便可，算是宫中与凡俗之间的情谊。”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朝这边招手，声音洪亮：“小付！” 付师兄闻声回头，脸上笑意更浓，快步迎上去：“许大娘！”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这两天家里又闹灵鼠了，偷吃粮食不说，还啃坏了我新晒的灵药！哎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改天可得再派几位弟子来帮我收拾收拾。” 付师兄爽朗一笑，拱手道：“大娘放心，明日我正好休沐，定会亲自带弟子下山，定您把那些捣乱的小东西清理干净！” 许大娘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眯眯地看向云翩翩几人，直接上前握住最近的弟子。 “哟，这几个是新入门的娃娃吧？看着就机灵！” 云翩翩被这热情感染，忍不住也露出笑容。她忽然觉得，紫微宫虽为仙门，却并非高高在上，反而与凡尘烟火紧密相连，倒真有些意思。 最重要的一点——接地气！ 付师兄与许大娘寒暄几句后，回头对几人笑道：“待会儿典礼开始，可别眨眼，今年凌云峰可是准备了不少惊喜。” 许青言挑眉：“哦？那我可要好好瞧瞧，若是不够精彩，我可要去越掌教那儿告状！” 付师兄摇头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爱较真。” 第83章 人情味 “那就好那就好！”许大娘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粗糙的手拍了拍付师兄的肩，“对了，这是我家里刚摘的莲蓬和灵枣，新鲜着呢，拿去尝尝！”说着，她利落地解下背上的竹篓，不由分说地往付师兄怀里塞。 付师兄连忙摆手，俊朗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窘迫：“大娘，这些真的不必，帮您除鼠本就是分内之事…” 云翩翩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发现，不只是付师兄这里，周围许多弟子都面临着类似的“甜蜜烦恼”——热情的村民或塞瓜果，或递点心，弟子们推辞不得，只好红着脸收下。 “问：大娘太热情怎么办？”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许青言见状，轻叹一声，伸手接过竹篓：“大娘，我替付师兄收下了！明日我一定盯着他，让他好好帮您除鼠，一只都不放过！” 许大娘这才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你们这些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她拍了拍许青言的肩膀，又朝云翩翩几人慈爱地笑了笑，“我去老位置坐着啦，不知道今年会有什么新鲜节目呢！” 说完，她步履轻快地走向人群深处，背影很快淹没在熙攘之中。 付师兄无奈地摇头，屈指在许青言额头上轻轻一弹：“你啊…”语气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纵容。 他指了指竹篓，“把这些莲蓬和灵枣分给师弟师妹们吧，大家一起尝尝。” 云翩翩抬头望向高台，发现长老席上也是类似的场景。 村民们知道台上的人身份尊贵，不敢贸然打扰，却仍将自家种的灵果、酿的蜜酒恭敬地放在一旁，附上写有名字的纸条，便悄然退开。 这一幕幕，让云翩翩心中震动。 许青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师妹？没见过这种场面？” 云翩翩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她确实没想到，印象中高高在上的紫微宫，竟如此平易近人——弟子们会帮村民除鼠，长老们会收下百姓的心意，整个宗门上下都透着股温暖的烟火气。 “紫微宫以人为本，能帮则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许青言挺直腰背，眼中闪着自豪的光，“这就是我们修仙者的本分！” 云翩翩忽然明白了。 或许，这就是人情味。 紫微宫不是冷冰冰的修仙圣地，不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存在。它会俯身倾听百姓的烦恼，会伸手接过农家的瓜果，会记得每一份质朴的善意。 或许，正是这份温暖与开放，才让紫微宫屹立万年而不衰。 她望着周围谈笑的人群，望着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她很喜欢这里。 很快，喧闹声渐渐平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开始了开始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眼中满是期待。云翩翩几人赶紧在竹凳上坐好，目光灼灼地望向中央—— 新生晚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然而，令云翩翩万万没想到的是，竟还有一场开场演讲，其风格与前世的开学之前的领导致辞别无二致。 “亲爱的弟子们，” 越掌教的声音空灵悠远，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却说着无比接地气的话语，“大家新的一年好。” “今日，乃紫微宫建宫五万零一载之日。我等齐聚于此，于紫微宫之下，回望万载峥嵘，共绘锦绣仙途…” 云翩翩瞳孔微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究竟是超凡脱俗的修仙圣地，还是前世那所人头攒动的大学礼堂？为何连这致辞的腔调都如此“亲切熟悉”？ “这真的是正经修仙宗门吗！” 她内心疯狂呐喊，只能借着越掌教那空灵悠长、自带几分仙气的嗓音，勉强排解那份强烈的违和与无奈。 一刻钟的“仙凡混搭”致辞终于结束。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篝火旁的空气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湛蓝色的传送门凭空浮现，门中流光溢彩，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嗡——”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队身着银白色剑袍的弟子从传送门中列队而出。他们男女各半，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电，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手中长剑稳若磐石，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泠泠寒光，每一步踏出都如同尺量般精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草地上回荡。 “是剑阁的师兄师姐们！”有弟子低声惊呼。 这支队伍行至篝火前，突然同时拔剑出鞘。刹那间，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云翩翩屏住呼吸，只见他们身形变换，剑招如行云流水。 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清风拂柳。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剑气，招式衔接天衣无缝，整个方阵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浑然一体。 “好！” 当最后一式收剑入鞘，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云翩翩不自觉地站起身，掌心都拍得发红。这样的剑舞，不仅展现了精湛的剑术，更彰显出紫微宫弟子们默契的配合与昂扬的精神。 未等众人平静，几名弟子又抬着案几走上台来，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弟子神采飞扬地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笔蘸墨。 “这是要...现场题字？”有人疑惑道。 只见那弟子气定神闲，笔走龙蛇。围观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在这样热闹的庆典上表演书法，确实出人意料。 云翩翩也忍俊不禁，光顾着偷笑，竟没看清他写了什么。 直到那弟子将宣纸高高举起，借着月光才看清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剑胆琴心”。字迹遒劲有力，墨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此时皓月当空，月灵缓缓升起，银辉洒落在每个人身上。接下来的节目更是精彩纷呈：有灵药峰的弟子表演“火树银花”，将丹药化作漫天流光；有弟子上前比试，互相切磋；甚至还有弟子即兴比试法术，引得掌声不断。 一轮又一轮的高潮中，云翩翩完全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里。她望着篝火旁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望着月光下翩然起舞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修仙路上最珍贵的风景。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弟子们自发地手牵着手，在篝火旁围成一个大圈。火光映照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来啊翩翩，一起！”许青言朝云翩翩伸出手，眼中跳动着温暖的火光。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来了！” 她们加入欢快的人流，随着不知名的曲调随意舞动。云翩翩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所有人的心跳都通过相握的手掌传递，融合成同一个节奏。篝火的热度、夜风的清凉、周围的笑声，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美好。 第84章 心连心 在这片月光笼罩的草地上，在紫微宫的怀抱里，每个人的心都紧紧相连。 云翩翩忽然明白，当年建立紫微宫的前辈们，一定也是怀着这样的期许——无论弟子们日后走到何方，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这份羁绊，或许就是紫微宫最想传授给弟子们的真谛。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激动与喜悦。云翩翩环顾四周，看见付师兄正和几位师弟说笑，看见许大娘在不远处打着拍子，看见那些素不相识却在此刻心意相通的同门。 “紫微宫很好，大家也很好。”她在心中默念。 当欢腾渐渐平息，弟子们默契地让出中央区域，回到各自的座位。云翩翩发现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师姐，这是还有什么节目吗？”她小声问道。 “最后的压轴，是长老们的表演。”许青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老席，声音里带着期待，“不知道今年会是哪位长老...” 云翩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长老席上几位长老正在低声商议。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庄重又神秘。她不再多问，和所有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惊喜。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玄掌教！玄掌教！” 这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很快，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呼喊，声浪如潮，在紫斛峰的夜空中回荡。 “玄掌教！” “玄掌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老席上，等待着那位素来清冷的掌教现身。 云翩翩看见几位长老正低声与玄烨说着什么，而玄烨神色淡然，眸光如水，看不出喜怒。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婉拒时，他却缓缓起身，雪色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空地中央，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 “铮——” 一柄墨色长剑凭空浮现，剑身幽暗如夜，却隐约流动着雷电般的光华。玄烨执剑而立，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令人不敢逼视。 “那是，紫云剑？” 下一刻，剑光乍起！ 他的身形如游龙惊鸿，剑招行云流水，每一式都清晰印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那剑势时而如飞瀑倾泻，时而似流云缥缈，刚柔并济，浑然天成。 月光下，剑锋划出的银弧交织成网，雪白的衣袂翻飞如蝶，整个人仿佛与剑、与月光融为一体。 “快！录下来！” 有弟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圆形玉珏，注入灵力，试图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剑舞，准备事后再洗洗琢磨。 很快，更多人反应过来，纷纷取出留影法器。 云翩翩怔怔地望着场中那道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玄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教，也不是以前热情犯贱的玄烨，而是一个将剑道演绎到极致的剑修。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美感，却又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剑意。 不知不觉间，云翩翩几乎忘了，自己已经沉溺其中。 “好！” 当最后一式收剑，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云翩翩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了汗。 她转头看向许青言，后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玉珏收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翩翩，我刚刚将玄掌教的剑舞录下来了！改日我们一起琢磨，说不定能参悟出什么！” 然而，许青言却注意到云翩翩的表情有些异样——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也飘忽不定，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 “师妹？”许青言轻声唤道，“师妹，还好吗？” 云翩翩迅速调整表情，笑道：“没事！可能是太兴奋了。”但她握着玉珏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许青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望向已经回到座位的玄烨。月光下，那位掌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惊鸿般的剑舞从未发生过。 在众人仍未平息的欢呼声中，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上前。几位弟子小心翼翼地抬上一把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流转着温润的灵光——正是越掌教。 她素手轻拂琴弦，指尖微动，第一个音符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琴音时而如山涧溪流，清脆空灵；时而似松涛阵阵，悠远深沉。 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变幻，仿佛置身云端仙境，四周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场弟子仍沉浸在那缥缈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长老们在表演结束后便相继离去，而弟子们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讨论方才的精彩表演，或畅谈修炼心得。 草地上欢声笑语不断，直到星子西斜，才陆续有人起身告别。 “翩翩，该回去了。”许青言拍了拍云翩翩的肩膀，“这几日好好休息，若要寻我，对着玉牌唤我名字即可。” 众人点头应下，起身朝传送阵走去。 阵前已排起长队，云翩翩几人站在队尾等候。 “姐姐，”云雾突然扯了扯云翩翩的衣袖，声音闷闷的，“此次离去，我们可能很难再见了。” 云翩翩歪头看着弟弟湿润的眼睛，揉了揉他的发顶：“何必拘泥于此，待学有所成，自然能一起回家。” 面对离别，云翩翩总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无甚感触。 修仙之路漫漫，有人来有人往，本就是常事。 可看着弟弟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 队伍缓缓前进，很快轮到他们。踏入传送阵的瞬间，眼前景象变换，再睁眼时已回到住处。今日这一番热闹，饶是修仙者也感到些许疲惫。虽说修道之人无需睡眠，但云翩翩向来遵循本心——困了便睡，饿了便吃，其余时间专心修炼。 这一夜，云翩翩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接下来的几日，许青言时常来找云翩翩。 有时带她下山帮村民除灵鼠，有时领着她游览紫微宫各处的风景。 在许师姐的带领下，云翩翩渐渐熟悉了这个将成为她第二个家的地方。每一次外出，都能发现新的惊喜——或是某座山峰的奇景，或是某位师兄师姐的独门绝技。 而每当夜深人静时，云翩翩总会取出那枚记录着玄烨剑舞的玉珏，在月光下反复观摩。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似乎藏着说不尽的秘密，让她忍不住想去探寻。 第85章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第三日，戌时。 凌玄河畔，水雾氤氲。 许青言提前寻了一条可供六人乘坐的灵木小舟，船身雕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轻点船头，小舟便无声地滑入水中，涟漪荡开，映着漫天星子，碎成点点银芒。 “凌玄河环绕整个紫微宫，”许青言立于船尾，素手轻拂，一道灵力注入舵中，“是宫中灵气最盛的几条水系之一。” 云翩翩倚在船边，指尖划过微凉的河水。河底清澈见底，莹莹灵光如星子般在水中流转，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垂落水面，不时有灵鸟掠过，惊起一圈涟漪。偶见弟子盘坐树下修炼，周身灵气缭绕，与这山水融为一体，一派清幽祥和。 小舟缓缓穿过一处低矮的山洞，洞顶垂落的藤蔓轻扫过船身。黑暗不过一瞬，再出洞时，眼前豁然开朗—— 几座灵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山间云雾缭绕，灵气如纱，在月华下泛着朦胧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座山峰，整座山体都笼罩在淡淡的青碧色灵雾中，远远便能闻到清冽的药香。 “那是灵药峰，”许青言指着那座青碧色的山峰，“明日师妹们应该就要去那里修习炼丹之术了。” 药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灵海清明，连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小舟继续顺流而下，最终来到凌玄河的尽头——一处悬崖瀑布之上。河水在此倾泻而下，坠入下方紫微城的护城河中，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氤氲了视线。 几人下了船，岸边有一座精巧的凉亭，但许青言却领着他们径直走到瀑布边缘。这里有几块平坦的巨石，正好可以俯瞰整座紫微城。 夜幕下的紫微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如星辰落地，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闹，却又被瀑布的水声冲淡，只剩下一种宁静的烟火气。 “真美...”云翩翩轻叹。 许青言从玉牌中取出一只白玉酒壶和四个琉璃杯。壶身一倾，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顿时香气四溢，连瀑布的水汽都掩不住那醉人的醇香。 “这是我从师尊那里好不容易讨来的，”她笑着给每人斟了一杯，“用三千年仙桃酿的‘醉春风’，寻常弟子可没这个口福。” 云翩翩盯着杯中荡漾的酒液，突然想起上次醉酒后的窘态，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许青言见状轻笑：“放心，这酒性温，不烈。再说了...”她眨眨眼，“要是你真醉了，师姐背也要把你背回去。”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云翩翩接过酒杯，却敏锐地注意到许青言今日不同往日的活跃，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郁色，“师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许青言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月光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银边，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瀑布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接下来的回答。 许青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冰凉的琉璃盏映着月光，照出她眼底未来得及藏好的波澜。 “原来...我的情绪藏得这么不好吗？”她轻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中郁结。 “昨日宗门接到急讯，”许青言望着远处紫微城的灯火，声音低沉，“驻守魔界战场的弟子遭遇埋伏，伤亡惨重。付师兄昨日已带领弟子前去支援，明日一早...我也要动身了。” 云翩翩心头一颤。父亲当年为守护东玄国，也是在魔界战场上受了重伤。那些染血的记忆忽然变得鲜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守护苍生，是每个紫微宫弟子的责任。”许青言突然站起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但与其让别人涉险...” 许青言猛地一拍胸膛，举杯将酒全部饮下，“我许青言宁愿是自己！” 她的声音在瀑布轰鸣中格外清亮：“我许青言，绝不做那畏畏缩缩之人！”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修炼了！”远处山林间传来一声怒喝。 几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拉起彼此就往回跑。许青言匆忙间还不忘抓起酒壶，却在转身时被紫溪芸拽了个趔趄，白玉酒壶“啪”地落在岩石上，琥珀色的酒液渗进石缝，香气久久不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翩翩就醒了。 窗外晨雾未散，灵药峰的方向已有霞光隐现。 她换上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月白色长袍配靛青腰带，袖口和腰带都绣着小小的紫微星纹，萦绕着白色光纹。 紫溪芸几人也都收拾妥当，四人对着铜镜互相整理衣冠。 “今日辰时要去灵药峰上第一堂课，可不能迟到。”紫溪芸紧张地反复检查着腰间的玉牌，生怕哪里出现差错。 传送阵前早已排起长龙。今日是全宗重新授业的日子，各峰弟子往来穿梭，人声鼎沸。好在他们来得早，时间还很充裕。 “听说第二批支援弟子今早已经出发了。”前面两个弟子低声交谈，“你说下次会不会轮到我们？” “怕什么！”另一个弟子拍了拍腰间佩剑，“若宗门需要，我第一个报名！” 云翩翩心头一紧。许师姐...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许师姐，付师兄...这些人都是她来到宗门后，真心实意待她的人。 云翩翩默默握紧腰间的玉牌，心中祈愿：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传送阵光芒闪过，再睁眼时已置身灵药峰山门前。 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药田连绵不绝。同批入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兴奋地东张西望，有人紧张地反复背诵《灵草大全》。 云翩翩四人随着人流拾级而上，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灵药香气。 刚踏入授课大门，云翩翩就察觉到不对劲—— 偌大的殿堂内，数百个青铜丹炉呈阶梯状排列，一层高过一层，宛如倒悬的塔楼。最底层的丹炉足有磨盘大小，最高处的却只有茶盏般迷你。每个丹炉前都摆着蒲团，此刻已坐了不少弟子。 第86章 这么容易的吗？ 正前方高台上，站着那位浑身挂满灵草的薛长老。白胡子几乎垂到腰间，发髻上还别着几株新鲜的龙涎草，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摇摆。 “随便坐随便坐！”薛长老挥着手中的药杵，声音洪亮，“今日咱们先认认炉子！” 云翩翩赶紧拉着紫溪芸找了个中间的丹炉盘膝坐下。青铜炉身还带着余温，隐约能闻到上次炼丹残留的甘松香气。 紫溪芸好奇地摸了摸炉耳，却被烫得“嘶”了一声。 “安静！”薛长老突然一杵敲在身旁的铜锣上，震得几个打瞌睡的弟子差点跳起来，“现在开始，老夫教你们怎么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 他袖袍一甩，数百道青光同时飞向各个丹炉。云翩翩面前的炉子“嗡”地一声燃起炉火，炉壁上雕刻的灵草纹路逐一亮起，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辰时的钟声悠然响起，回荡在灵药峰的山谷间。 薛长老捋了捋垂到腰际的白胡子，对后面匆匆赶来的弟子视若无睹，直接开始了今日的讲授。那些迟到的弟子见状，只得猫着腰，轻手轻脚地从后方溜进来，生怕惊动了这位看似和蔼实则严厉的长老。 “各位小娃娃，”薛长老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丹炉都微微颤动，“今日老朽要教你们炼制一阶安神丹。此丹虽是最基础的丹药，却有大用处——既可静心安神，又能抵御魔气侵扰。若是日后你们前往魔界战场，这丹药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 他说着，袖袍一挥，面前那尊紫金丹炉“嗡”地燃起青色灵火。云翩翩坐在第二排，看得真切。只见薛长老的动作行云流水，拆解，熔炼、控火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百年灵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依次飞入丹炉，在火焰中舒展、融化、交融。 不过半刻钟，一缕清冽的丹香便从炉中飘出，沁人心脾。薛长老抬手一招，九颗圆润的丹药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空中。他取出一颗展示给众人——丹药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红光，正是一阶丹药的标志。 “看清楚了吗？”薛长老将丹药收回袖中，“接下来，你们自行尝试。老朽会一一查看，指点你们。”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这怎么炼啊？你看懂了吗？” “完全没明白，那些灵草投放的顺序我都记混了...” 云翩翩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丹炉——通体青铜打造，炉身刻有繁复的聚灵阵纹，炉耳处还镶嵌着温玉，确实是上乘的炼丹炉具。 紫微宫竟用这等品质的丹炉给初学者使用，果然底蕴深厚。 不过比起小九给她的镇元鼎，自然不能相比较。 她又检查了身旁竹篮中的灵材：宁神花、清心草、安魂木...正是炼制安神丹所需的材料，只是年份都在百年左右，比起她以前用的要差些。 想起自己初次炼丹时那股败家劲儿，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珍贵灵草，云翩翩不禁莞尔。 深吸一口气，她指尖轻点炉身，一缕灵力注入其中。丹炉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内的灵火再次“噗”地燃起，映照着她专注的面容。 炼丹对云翩翩而言，早已如呼吸般自然。 在通天塔炼药的时间，她炼制的丹药没有两千炉也有一千炉了，再加上小七那近乎苛刻的魔鬼训练，此刻的她操作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她率先点燃丹炉，火焰腾然而起——这是宗门统一配发的兽火，虽然比不上她体内的红莲业火那般精纯霸道，但用来炼制一阶丹药已是绰绰有余。况且，她也不想在此刻显露特殊，与众人一视同仁才是正道。 素手轻扬，一株株灵草在她指尖翻飞。宁神花去蒂留蕊，清心草取叶舍茎，安魂木削皮存芯......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灵草入炉的时机、火候的掌控、药性的融合，云翩翩做得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演绎一门艺术。 渐渐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旁人的动静，全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眼中只有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只有那些正在交融的药液，只有那一缕渐渐成型的丹韵。 “好香...” 不知是谁轻呼一声，云翩翩这才如梦初醒。 睁开眼时，她惊讶地发现薛长老就站在自己丹炉前，白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瞪得溜圆。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同门，一道道或惊讶或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各、各位...”云翩翩有些局促，“看着我做什么？” “好！好！好！”薛长老突然连喊三声，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大手一挥，炉中丹药应声而出，十颗圆润饱满的丹药悬浮在空中，每一颗都泛着明显的红色丹纹。 “十枚一阶安神丹，成丹率百分之百！”薛长老的声音响彻大殿，“好啊！老夫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好苗子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些刚刚还在为投放灵草顺序发愁的弟子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 只是欢喜的人少，焦虑的人占据多数。 什么时候，炼丹变得这么简单？ “这位弟子，”薛长老突然凑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灵药峰？老夫保证，二十年，不十年！必让你成为五阶炼药师！” 云翩翩听了这话，却只是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小七的指导，更多的是靠无数个日夜的苦练。那些炸炉的焦黑、那些失败的苦涩、那些挥汗如雨的坚持，还有小七的指导，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金手指”。 “多谢薛长老抬爱，”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薛长老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到时候一定要选灵药峰啊！”他转身对其他弟子喊道，“都看见没有？这就是用心炼丹的样子！你们也要多加练习！” 云翩翩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丹炉边缘尚存的余温。 余光瞥见紫溪芸在人群中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竖起的大拇指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而在人群外围，几个身着靛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交头接耳，腰间玉牌随着动作的弧度若隐若现，不时朝她这边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云翩翩此刻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做了个‘拿捏’的手势，却惹得紫溪芸脸上浮现笑容，那是她和翩翩之间的小秘密。 “所有弟子，继续炼丹！”薛长老洪亮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宽大的袖袍一挥，转身时却不着痕迹地将云翩翩引至殿侧的药材架旁。那些晾晒中的灵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第87章 灵药峰，炼丹室 “老朽糊涂了，”薛长老突然压低声音，白胡子随着笑意轻轻颤动，“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回长老，弟子云翩翩。”她恭敬行礼，发梢垂落的青丝扫过仍带着丹香的手指。 “云翩翩啊...”薛长老捋着胡须重复道，忽然动作一顿，浑浊的双眼骤然清明，“什么？云翩翩！” 最初那声呼唤还带着漫不经心，三秒后却陡然拔高。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猛地拍在药材架上，惊得几片晒干的月见草簌簌落下。 他这才想起，数月前东玄国那场灵脉测试，自己因在丹房研究新方子耽搁了时辰，赶到时测试早已结束。而执事弟子口中那个引发灵脉球异象的少女，不正是叫—— “云翩翩！” “那个让灵脉球绽放九彩霞光的...”薛长老的胡子激动得翘起，却又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凑近低语：“难怪能有如此造诣。丫头，此事还有谁知晓？” 云翩翩一怔，没想到长老竟知道此事。 她轻轻摇头：“除了当日在场之人...” “好，好。”薛长老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脊，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令牌塞进她手中，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一丝得意， “三日后未时，拿着这个来灵药峰后山的炼丹室。记住，别让——” “薛老头！你又偷我峰的弟子！”一声怒喝突然从殿门处炸响。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御霆峰的雷长老正气势汹汹地踏进来，周身还缠绕着未散的雷光。 薛长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将云翩翩挡在身后：“雷蛮子你少血口喷人！老夫那是在指导炼丹！” “秦成那是自愿来到我灵药峰，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长老，弟子不用三日后，等会就可以去。” 云翩翩握着尚带体温的玉牌，看着两位争执不休的长老，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她忽然对未来的修行生涯有了全新的期待。而在她看不见的殿梁阴影处，一只通体雪白的传讯纸鹤正悄然振翅，朝着凌云峰的方向飞去。 再说了，这根本不用思考好吗？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那她就要做到最好，要往上爬，要看见山巅上的风景。 云翩翩回到自己的座位时，衣袖还带着淡淡的丹香。她正打算趁着这个空档，好好提点一下阿芸炼丹的要诀。 只是刚坐下，就看见紫溪芸哭丧着小脸，杏眼里盈满水光，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哎呦，阿芸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紫溪芸扯着她的袖角轻轻摇晃：“翩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好不好嘛～”那甜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云翩翩轻叹一声。其实这真不能怪阿芸——没有火灵脉的修士，仅靠木灵脉和外界提供的火焰，想要炼丹确实难如登天。但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耐心地蹲下身来。 “阿芸，炼丹的基本步骤你都记住了吗？” 紫溪芸用力点头，发间的珠花跟着轻轻晃动。理论知识她早已倒背如流，可实际操作却是另一回事。 “既然知道步骤，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云翩翩指尖轻点丹炉，一缕火焰应声而起，“起火要稳，拆解灵草要准。这个过程最忌急躁，必须心静如水...”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着每个细节。紫溪芸全神贯注地跟着操作，白嫩的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然而第一炉丹药还是在“嘭”的一声中化作了焦炭。 “没关系，再来。”云翩翩温声鼓励。 第二炉、第三炉......慕仙儿和吕素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认真地记下每个要点。 不只是她们，前后排的弟子们都悄悄竖起耳朵——有大佬现场教学，不听才是傻子。 当第五炉丹药再次失败时，紫溪芸咬了咬下唇，突然转头对云翩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翩翩，你先去忙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勉强，但眼中的倔强却是真真切切。云翩翩明白，阿芸这是想靠自己了。 她轻轻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将一包备用的灵草塞进好友手中。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紫溪芸坚定的自语：“这次一定能成...” 云翩翩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询问，来往的师兄师姐们步履匆匆，怀中不是抱着灵光流转的珍稀灵草，就是捧着厚重的丹道典籍。 转过最后一道山崖，一座巍峨的赤铜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殿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丹炉雕塑，炉口吞吐着袅袅青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丹香就越是浓郁。这香气中混杂着千百种灵药的气息，时而清冽如雪，时而馥郁似蜜。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灵魂力波动，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每一缕都承载着炼丹师全神贯注的意志。 果真是炼药师遍地走。 炼丹室的青铜大门紧闭，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云翩翩取出薛长老给的青玉令牌，刚触到门上的凹槽，那些符文便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门扉缓缓开启。 热浪扑面而来，云翩翩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远超想象——从外面看不过寻常殿宇大小的炼丹室，内部竟似另有乾坤。上万平米的广阔空间里，数千尊丹炉星罗棋布，彼此间隔数十米错落排开。 每个丹炉旁都盘坐着专注的炼丹师，有人眉头紧锁控制火候，有人手掐法诀引导药性，整个空间充斥着灵火燃烧的嗡鸣与药液沸腾的轻响。 “这位师妹，请问你是？” 清朗的询问将云翩翩惊醒。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青衫少年，腰间悬着“丹室药童”的玉牌。 她连忙递上令牌：“师兄好，我是外门弟子云翩翩，薛长老推荐来交流学习的。” 刻意避开“切磋”二字，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比试。 那药童接过令牌时突然眼睛一亮，在无人察觉之处，勾起一丝笑意：“原来你就是云翩翩！薛长老方才已传讯交代过。请随我来。” 跟着药童在丹炉间穿行堪称惊心动魄。地面随处可见晾晒的灵药，有些珍稀品种甚至就随意铺在绢布上。云翩翩提着裙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他人正在温养的丹炉，又怕踩到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 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的丹炉明显刚被清理过，周围三丈内空无一物。药童拂袖点燃炉火：“师妹需要什么灵草尽管吩咐我，我即刻派人去取。” 第88章 搞人心态 药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在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运足灵力，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炼丹室： “云翩翩来啦！要切磋的赶紧上啊——！” 云翩翩瞳孔猛地收缩，心中万马奔腾：“卧槽？这么搞人心态的吗？！” 整个炼丹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炼丹师的动作都凝固了。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喊声如潮水般爆发： “是那个一炉十丹的云翩翩？！” “快快快！别让她跑了！” “冲啊——！” 云翩翩眼睁睁看着数百名炼丹师如饿虎扑食般朝自己涌来，吓得立即掐诀，手上却一直打滑。 “死手快动啊！”就在云翩翩急的想直接跑的时候，一道晶莹的灵力屏障“嗡”地在身前展开。 那些狂热的面孔“啪啪啪”地贴在透明屏障上，挤得变形，活像一群见到活人的丧尸。 那么短的时间内，薛长老到底说了什么！ “诸位师兄师姐这是做什么？” 云翩翩哭笑不得地看着屏障外扭曲的人脸，这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丧尸爆发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狂跳的心脏，看着屏障外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 没想到今日，她也能当一当老师了。 这才撤去屏障：“要请教的一个个来，别挤。” 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位身着靛青内门服饰的女子率先上前。她面容清丽，却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师妹，我是内门弟子沈卿。这三个月我已经炸了二十七炉丹药，能否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 云翩翩随她来到一尊紫金丹炉前。沈卿演示时，云翩翩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这错误她太熟悉了，当初在小七的魔鬼训练下，她可是炸了整整三十六炉才摸清门道。 “沈师姐，”云翩翩指着炉中药材，“五行灵草相生相克，就像木克土，这绝情草和地萍根是绝不能一起熔炼的。”她边说边示范正确的投放顺序，“其次，你的火候转换太急，炉内各处温度不均，应该...”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弟子已经掏出玉简开始记录。 有人甚至直接祭出留影珠，想将云翩翩的每个动作都记录下来，等接下来再好好观摩。 整个炼丹室突然变成了大型教学现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浓厚的学习氛围。 云翩翩望着眼前专心致志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此刻竟都像初学丹道的孩童般认真聆听。她不禁轻声问道：“那个，各位师兄师姐，我说的这些...你们真的愿意听？” 回应她的是齐刷刷的点头，动作整齐得仿佛排练过一般。 一旁的药童捧着记录玉简笑道：“这些可都是出了名的药痴，只要你说得在理，他们就肯听。” 云翩翩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自己当初炼丹时走过的弯路，那些炸炉的焦黑、那些失败的苦涩，如今能帮他人避免重蹈覆辙，倒也是件好事。 毕竟自己淋过雨，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云师妹，能不能来看看我的问题？” “云师妹，先看看我的！我都卡在这个瓶颈三个月了！” “云翩翩，你敢不敢...” 此起彼伏的请求声中，云翩翩抬手示意：“各位师兄师姐莫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都会在此。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都别急，我保证每一位都能得到相应的解答。” “云翩翩，你...” 于是当薛长老推开炼丹室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云翩翩像个忙碌的小蜜蜂般在丹炉间穿梭，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玉简记录的弟子。 她时而俯身查看火候，时而示范投药手法，清亮的声音在丹香中格外清晰。 “妙哉！”薛长老忍不住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欣慰。看来自己这双老眼，看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这般天赋不俗的弟子，就应该入他灵药峰修习。 御霆峰？凌云峰？想都别想，他是不可能把云翩翩交出去的。 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 “云翩翩，你敢...” 当最后一个请教的弟子也满意离去后，云翩翩终于长舒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揉着发酸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丹炉前，一抬头却见薛长老正斜靠在她的丹炉上。月光从丹口透入，为他圆润的身形镀上一层银边，发髻上插着的几株灵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活像个偷吃了丹药的老顽童。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 “累坏了吧？”薛长老笑眯眯地递过一个玉瓶，“尝尝老夫特制的养神丹，保你明日精神百倍。” 薛长老身后突然钻出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把云翩翩吓了一跳。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弟子，发髻散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透湿，衣袍后背湿了一大片，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位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云翩翩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弟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我刚刚喊了你整整三十七遍！你居然——” 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没听见？！” 云翩翩这才隐约想起，方才指导时确实听到过几声模糊的叫喊。可每次回头，都只看到专心记笔记的弟子们，还以为是炼丹室太热产生的幻觉。 她有些尴尬地抿嘴笑了笑：“实在抱歉，刚才太专注了...师兄找我是？” “感、情、你、压、根、没、注、意、到、我？”男弟子一字一顿地说完，突然直起身，从储物袋中“唰”地抽出一张烫金战帖：“我要和你斗丹！” 云翩翩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悄悄瞥了眼薛长老，却见这老头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灵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四周还没散去的弟子们也纷纷驻足，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八卦的气息。 “这位师兄...”她试图挣扎，“你看啊，今日天色已晚...” “就现在！”男弟子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从怀中掏出一尊小巧的赤玉丹炉，“砰”地砸在地上：“在下灵药峰上官信，请赐教！” 丹炉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炼丹室里格外刺耳。云翩翩看着地上那尊价值不菲的丹炉，又看了看上官信执着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 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地说道：“翩翩啊，这位是内门弟子上官信，三阶炼药师。他此番也是诚心与你切磋，正好老朽也想看看你如今的实力，不知...” 未尽的话语在空气中流转，云翩翩明白长老的深意——独自修炼终究缓慢，唯有与人切磋较量，方能更快精进。 “好，我接受。”云翩翩拱手应战，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反正躲也躲不过去。 围观弟子们顿时分成两派，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位年长些的弟子摇头道：“我承认云师妹天赋不凡，但上官师兄毕竟是内门弟子，出自炼药大族，又是三阶炼药师，这次怕是要...” “胡说什么！”沈卿立即打断，她刚刚亲身体验过云翩翩的指点，此刻信心十足：“就凭云师妹方才展现的造诣，实力绝对不在上官师兄之下！” “你就等着看云师妹输吧！” “你才等着看上官师兄败北呢！” 云翩翩听着周围的争论，心中暗自盘算。以她现在的实力，炼制四阶丹药完全不成问题，有着通天塔的辅助更是游刃有余。 但若是让上官信输得太难看，日后在丹道上怕是难以和睦相处了。 哎，太强也不好，无敌是多么寂寞。 第89章 斗丹 上官信见云翩翩迟迟不动，以为她是胆怯了，不屑地冷哼一声，甩袖回到自己的丹炉前坐下，只等薛长老宣布开始。 “好，那此次就以交流为主。”薛长老拍拍手，声音洪亮：“友谊第一，炼丹第二。不论其他，只看丹药品阶与品质，优者胜出。” “两位准备妥当就开始吧。” 云翩翩还在思索该炼制何种丹药时，上官信那边已经“轰”地燃起灵火。他傲然环视众人：“都看好了！今日我要炼制四阶下品淬体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四阶淬体丹，那可是能让修士脱胎换骨的珍贵丹药。 服用后不仅能进行二次甚至三次淬体，更能强化体内灵脉，使修炼速度倍增。而此丹，往往只有天骄弟子才有机会得到。 即便是内门弟子，能炼制此丹者也寥寥无几。 云翩翩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挑战。 薛长老望着上官信忙碌的身影，雪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四阶淬体丹固然珍贵，但修士之躯终有极限——除非修为突破大境界，否则根本无法承受二次以上的淬体。这孩子在丹道天赋上乘，可惜太过争强好胜，反倒落了下乘。 反观云翩翩，此刻正静坐丹炉前，双眸轻阖，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似乎并未对她造成干扰。 “这位师妹在做什么？上官师兄都已经开始拆解第三味灵草了...” “该不会是自知不敌，打算放弃了吧？”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通天塔内。云翩翩的意识正立于塔中灵田前，指尖轻点虚空，一行金色字迹浮现而出。 “小七小七，我要炼丹，帮我准备些灵草！” 云翩翩的声音在通天塔上萦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小七。 “不是，这些灵草才种下不久，你也要？”小七的嘴角一歪，似是无法理解云翩翩的行为。 “要的要的！”云翩翩双手合十，对着两位器灵讨好地笑道：“就按这个单子准备，年份不必太高，五百年以内就好。” 她自有考量——若是取出千年灵草，不仅会惹人怀疑，更可能招来祸端。通天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待她采完灵草，外界不过呼吸之间。 意识回归本体后，云翩翩佯装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 这些灵草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她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药材。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轻声自语，指尖突然窜出一簇赤红火焰。那火焰在空中绽放如莲，每一瓣火叶都流转着鎏金纹路，将整个炼丹室映照得如同朝霞满天。 “那是什么火？”有弟子惊呼出声，“形如红莲，却蕴含如此精纯的火灵之力！” 薛长老猛地站起身，白胡子激动得翘起：“红莲业火？！这丫头竟然收服了天地灵火！” 上官信手中的药铲“当啷”落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那簇火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这等天地灵火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兽火顿时黯然失色。 红莲业火温柔地包裹住药材，将其中的精华完美萃取。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一场真正的丹道盛宴。 云翩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炼丹世界中，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她此刻要炼制的，四阶上品——“九转生机丹”。 此丹号称灵王境下只要尚存一息，服下后九息之内便能恢复如初。 然而“九转”二字，意味着原本一百零八株灵草的丹方，需要经过九次叠加炼制，最终需用九百七十二株灵草方能成丹。 更何况，云翩翩之前所炼制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才四阶中品。 “难度确实不小...”云翩翩在心中默念，指尖却稳如磐石。 对她而言，再复杂的炼丹过程，只要每一步都做到极致，结果自然不会差。 只是这次只备了一份材料，容不得半点失误，必须全神贯注。 且，她不是从来都不惧难吗？越难越要上！ 她早已将斗丹的胜负抛之脑后。虽然身怀通天塔这个金手指，但上官信毕竟是薛长老的爱徒弟子，听闻是紫微宫年轻一辈中天赋佼佼者。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拿出全部实力，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要求。 薛长老的目光死死盯着云翩翩身旁那些灵草，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些灵草每一株都品相极佳，若不是正在比试，他真想立刻拿在手中细细品鉴。更令他震惊的是云翩翩的动作——比之前指导他人时更加行云流水，每一株灵草的拆解都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寒星花、九叶草、天残枝...”薛长老不自觉地念出药材名称，突然瞳孔骤缩：“她这是要炼制九转生机丹！”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四阶上品丹药的范畴！ 他原以为云翩翩的实力在二阶炼药师之间，竟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丫头竟然可以独立炼制四阶丹药。 未来的紫微宫，怕是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云翩翩第一转的炼制已到最后关头，熔炼的过程说是在刀尖上跳舞也不为过。 每一转都需要将前一次炼制的丹药作为药引，再重新投入新的灵草进行二次炼制。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炼药师的毅力，稍不注意便会功亏一篑。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红莲业火却依然稳定如初。 接下来，还有八转。 “什么？！”上官信突然失声惊呼。他此刻已经到了融丹的关键时刻，听到薛长老的话后气息顿时紊乱。 作为炼药世家出身，他太清楚“九转生机丹”意味着什么——即便在他家族中，也只有那位五阶炼药师的祖父能够炼制！ 上官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丹炉中的火焰随之波动。他死死盯着云翩翩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炼丹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炼丹室内日月轮转，两种截然不同的丹香在空气中交织，一边是上官信四阶淬体丹的厚重气息，一边是云翩翩九转生机丹的清冽药香。 但一样的是，两人的额上那不断滴落的汗水，和紧张的面容。 胜负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倾斜。 或许是看见云翩翩所炼制的丹药扰乱了他的心神，明明自己十拿九稳的融丹，现在却始终拿捏不住。 “上官师兄该不会要炸炉吧？”人群中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胡说什么！”立即有人厉声呵斥，“上官师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上官信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这些人怎么敢如此轻视他？但更令他心惊的是，余光中那道稳如磐石的身影丝毫未动。 云翩翩的红莲业火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形态，仿佛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 另一边，云翩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五阶丹药的炼制果然与往日不同，她必须同时控制三个关键：炉内温度要维持在毫厘之间，灵力输入需如溪流般绵长不断，灵魂力更要像蛛网般笼罩每一寸药液。 晶莹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滚落，在下颌处悬而未坠。围观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竟比场中两人还要紧张。 角落里的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流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 薛长老摇头轻叹：“上官信太过急功近利了，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他望着自己曾经最看好的弟子，眼中满是惋惜。在云翩翩出现前，上官信确实是紫微宫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丹道新星——出身炼药世家，天赋异禀，本该前途无量。 突然，一阵清冽的丹香如春风般拂过整个炼丹室。 “是丹香！谁先成丹了？”一个男弟子猛地站起，使劲嗅了嗅。 “是云师妹！”沈卿激动地指着云翩翩的丹炉，“是云师妹先成了！” 只见云翩翩的红莲业火渐渐收敛，炉中绽放出九彩霞光。 她双手结印，轻喝一声：“开！” 炉盖应声而起，五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如星辰般悬浮空中，每一颗都流转着五道清晰的丹纹。 上官信的丹炉在这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第90章 胜利 五枚晶莹剔透的丹药缓缓升起，其中四枚流转着五道翠绿丹纹，另一枚更是隐隐透着青光——赫然是四枚四阶上品，竟然还有一枚五阶下品！ “呼——”云翩翩长舒一口气，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丹药果然非同凡响，此次是第一次炼制，过程中数次险些失控，若不是有镇元鼎暗中相助，恐怕早就功亏一篑。 “我没看错吧？那青色的丹纹...是五阶丹药！” “云师妹才十三岁啊！这怕是修真界最年轻的四阶炼药师了！” 惊呼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炼丹室，连空气都为之震动。薛长老小心翼翼地接过五枚丹药，在掌心细细查验。当他抬头时，雪白的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经老夫确认，确为四阶九转生机丹，成丹率...百分之百！” 直到此刻，云翩翩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方才炼丹时，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差错导致前功尽弃。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另一侧。在云翩翩成丹后不久，上官信也完成了炼制。他手中捧着两枚四阶下品淬体丹，原本该是值得骄傲的成绩，此刻却在四阶上品丹药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听着满堂对云翩翩的赞誉，上官信只觉得手中的丹药重若千钧。无数个在炼丹室通宵达旦的日夜，家族长辈的殷切期望，还有那些引以为傲的炼药传承... 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为什么...”他死死攥着丹药，指节发白，“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出身炼药世家的骄傲与此刻的挫败感在胸中激烈碰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无法相信。 薛长老看着爱徒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叹。他正欲开口，却见云翩翩已走到上官信面前，双手奉上一枚玉简：“上官师兄，这是我整理的《九转控火诀》，或许对你今后的炼丹有所帮助。” 这一举动，让整个炼丹室瞬间安静下来。 薛长老的前方分别放着两人的丹药，声音在炼丹室内回荡：“上官信，两枚四阶下品丹药，三颗废丹，成丹率四成。”这平静的宣判不带一丝情感，却让上官信如坠冰窟。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步都迈不开去。 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话语中夹杂着惋惜。云翩翩望着不远处那个僵立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该不会打击太大了吧？” 虽然自己有通天塔相助，但此刻也难免心生愧疚。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上前安慰。 “啪”地拍了下膝盖，云翩翩起身朝上官信走去。 这个动作让原本死寂的炼丹室又骚动起来。上官信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是来羞辱自己的吗？在丹道上碾压自己还不够，还要当众给自己难堪？ 然而云翩翩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简短地说了句：“加油。”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上官信心头反复拉扯。 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施舍吗？ 他当然不知道，云翩翩此刻内心正疯狂吐槽：“救命啊！我根本不会安慰人啊！” “云翩翩...我恨你！”上官信突然甩袖掩面，转身冲出炼丹室。那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走廊上回荡，留下云翩翩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她尴尬地回头，发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只好无奈地苦笑，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斗丹结束后，薛长老将云翩翩唤到身边，同时挥手示意其他弟子回到各自位置：“都散了吧，好生观摩今日所得。”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但一路上仍忍不住频频回首，看向云翩翩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回程路上，每个与云翩翩擦肩而过的弟子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佩。 那些曾经质疑她的目光，如今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服。 路过沈卿时，暗暗看见了鼓励的手势。 云翩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炼丹室。 走出炼丹室的云翩翩，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着眼睛嘟囔道：“这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身旁的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子，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翩翩丫头，你可知自打你踏入炼丹室，已经过去整整一月了。” “一月？！”云翩翩惊得差点跳起来。在她的感知里，那场斗丹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前。 回程路上，一老一少并肩而行，讨论丹道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薛长老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童：“翩翩啊，你那些灵草是从何处得来？老朽瞧着，比灵药峰上等药田培育的品质还要好上几分。”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眼神飘向远处：“是...朋友给的。” 典型的，我有一个朋友。 这回答半真半假——通天塔里的两位器灵，勉强也能算作“朋友”吧？ “那红莲业火呢？”薛长老锲而不舍地追问，白胡子随着步伐一翘一翘。 “也是朋友给的。”云翩翩抿嘴一笑，想起小七当年是如何“教导”自己进入通天塔的场景——那可真是一段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你的炼丹技艺...” “朋友指点加上自己瞎琢磨。”她抢答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脸无辜样。 薛长老突然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翩翩，你这位‘朋友’，倒是无所不能啊。” 云翩翩正欲回应，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古松下，紫溪芸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手里还捧着个食盒。见她看过来，立即挥舞着手臂，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去吧。”薛长老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你的朋友等着呢。”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翩翩忽然觉得，这刺眼的阳光，其实也挺温暖的。 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虽然方才的对话像打哑谜般你来我往，但能为灵药峰寻得如此良才，已让他心满意足。 将云翩翩送到灵药峰传送门前时，老人仍不死心地再次叮嘱： “翩翩啊，可千万记得要选我们灵药峰啊！” 第91章 演武场 话音未落，传送阵已泛起莹莹蓝光。云翩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那句话也随风消散在灵药峰的山岚之中。 对她而言，炼丹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 若能拜入灵药峰，与这些志同道合的师兄师姐们朝夕相处，倒也是件美事。 更何况薛长老为人正直，处事有度，炼丹室里的师兄弟们也都纯粹可爱。这样的氛围，让她想起前世中学时期和同学并肩学习的日子。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算了，云翩翩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吱呀——” 传送门白光闪过，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翩翩！你总算出来了了！” 紫溪芸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云翩翩是真有点累了，回到住宿的那一段路，两人再没有说话，紫溪芸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衣袖。 刚回到屋内，她径直走到桌前，连灌了三杯清茶，这才缓过气来。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她放下茶杯，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还说呢！”紫溪芸撅起嘴，“自从那日课后你去炼丹室，就再没回来过。我去了好几次，药童都说里面在斗丹，闲人免进。” 说到这里，她突然凑上前，双臂撑在桌上，杏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翩翩，那个斗丹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云翩翩没有立即回答。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暖暖的日光洒在她疲惫却满足的脸上，窗外是紫微宫连绵的仙山云海。她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筋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是啊...”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我赢了。”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一阵阵清香。五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个懒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在心头荡漾。 才回头看着紫溪芸，看着那略显诧异的神情，仿佛是在说着——“不信” “不是我还能是谁。” “哎呀翩翩，我好奇嘛。” “你炼丹如何了？” 云翩翩这一问，却是将紫溪芸实实在在难住了，天知道这一月她一点都没有松懈，结果也才炼出一次一阶下品丹药。 此刻，紫溪芸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哎呀呀，翩翩你饿了吗？” “上次许师姐说着红烧金鸣兽真的不错，我们去尝尝？” “.…” 云翩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阿芸真是既机灵又耍滑。 她没说，只是轻轻拉起紫溪芸的手腕，两人默契地朝门外走去。 方才伸懒腰时，她已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即将突破灵师境，需要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 最好是杳无人迹的秘境，这样就能放心进入通天塔。 一旦突破成功，通天塔第二层就会开启，不知会带给她怎样的惊喜。正好也能请小九指导炼器之术，往后想要什么灵器都能自己炼制，不必假手于人。 踏出院落时，正午的阳光依然刺目。紫溪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素色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面上绘着几枝淡雅的白梅，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云翩翩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发觉身旁的脚步声停了。回头望去，紫溪芸不知何时已落后十余步，正怔怔地望着远处。 “阿芸？”云翩翩折返回去，刚要打趣她磨蹭，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古柏下的两道身影——紫若雪正与萧以澈并肩而立，男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女子掩唇轻笑，画面和谐得刺眼。 却不知为何，萧以澈和紫若雪亲昵了一会儿，便先行离去。 紧接着，树后走出了一位略显粗鲁，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正谄媚的和紫若雪说着什么。 云翩翩心里琢磨着，“这几人又在做什么？” 却二话不说拽起紫溪芸的手就要离开，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却发现对方的手腕在自己掌心渐渐变得僵硬。 她回头望去，紫溪芸已经重新挂上了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没事，快走吧翩翩。” 紫溪芸声音轻快得像是清晨的鸟鸣，唯有云翩翩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 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紫溪芸半边脸庞。阳光透过伞面，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恍若未干的泪迹。 夕阳西斜，天边铺陈开一片绚烂的霞光，将整座山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云翩翩与紫溪芸并肩漫步在林间小径上，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山花的淡淡香气，两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中。 “阿芸，你看那边的云，”云翩翩指着天边一团形似飞鹤的云朵，眼中映着晚霞的光彩，“像不像之前在药圃里看见的那只灵鹤？” 紫溪芸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只见前方广场上人头攒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紫溪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拉起云翩翩的手腕就往前跑去。 云翩翩被她拽着，裙摆飞扬，无奈笑道：“阿芸，你这急性子可得好好改改，慢些走。” 两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挤入人群，耳边充斥着围观者的议论声和叫喊声。 “这位师弟已经连胜多少场了？” “我数着有二十多场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下一个挑战者是谁？” 云翩翩对这些没有兴趣，可耐不住阿芸喜欢凑热闹。 本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继续拨开人群往中央看去——演武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正是她的弟弟云雾吗？ 云雾执剑而立，阳光为他盖上了一层光晕。 “姐姐！”云雾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云翩翩，顿时喜出望外。他一个纵身跃下演武台，稳稳落在云翩翩面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乖。”云翩翩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触手却是一片湿润。她这才注意到云雾额前的碎发都已被汗水浸透，白色练功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你不会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吧？” 第92章 让我来试试 云雾骄傲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满是坚毅：“不是一整天，是好几天。我知道在炼药上永远追不上姐姐，但我想在其他方面也能成为你的骄傲。” “日后，我想拜入凌云峰，潜心修行剑道。”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每当云翩翩在炼丹室钻研炼药一门时，云雾就在这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日复一日的苦修，此时的云雾，以至聚灵期八阶。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一声高喊：“外门弟子，黄并，聚灵期九阶！” “姐姐，我去迎战了！”云雾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上演武台。 云翩翩望着弟弟的背影，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翩翩，怎么了？”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云翩翩微微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台上。 她说不清缘由，但直觉告诉她这场比试并不简单。 尤其是刚刚这黄并和紫若雪谈话的情景，在她脑中萦绕。 此刻云雾已经站在台上，她只能静观其变。 “外门弟子，云雾，聚灵期八阶，请赐教。”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他走到一旁的灵器架前，取下一柄通体泛着青芒的灵剑。 按照演武场规矩，若对方不用兵器，自己也不能使用；若对方使用灵器，则可选择一件作为辅助。 台下的云翩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按理说，云雾和那人只差了一个小境界，若是尽力，并非不能一战。 可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台上，将两个对峙的身影拉得修长。她注意到那个叫黄并的外门弟子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心中警铃大作。 演武场上，随着裁判弟子的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云雾神色专注，手中灵剑轻转，剑锋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青芒。他的招式沉稳而流畅，每一剑都收放自如，显然并非为了取胜，而是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 然而，对面的黄并却截然不同。他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剑势狠辣，招招直逼要害，完全不像是在比试，反而像是生死搏杀！ 云雾起初还能勉强应对，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黄并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甚至隐隐超出了聚灵期的范畴！ 就在云雾稍一分神的刹那，黄并骤然欺身而上，剑锋如毒蛇般直刺他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裹挟着凌厉的灵力，根本不是一个聚灵期九阶的修士能使出的力量！ “云雾！”云翩翩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群，猛地将云雾从恍惚中惊醒。 怎么回事？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耳边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也模糊了一瞬，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感知！ 电光火石间，云雾咬牙横剑格挡，可剑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灵力更是如潮水般汹涌压下，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根本不是聚灵期九阶的实力！这家伙隐藏了修为！ 云雾心中警铃大作，可此时再想反击已经来不及了。他迅速瞥了一眼台下的姐姐，见她目光凝重，却微微点了点头。 “我认输，师兄。”云雾果断后退一步，收剑抱拳，声音平静，并未因败北而恼怒。 黄并见状，故作惊讶地收回长剑，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师弟，师兄最近刚刚突破到灵徒境，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并非有意欺瞒。” “师弟，应当不会和师兄计较吧。” 他的语气轻佻，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仿佛在嘲笑云雾的不自量力。然而，云雾并未被激怒，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下演武台。 台下，云翩翩看着弟弟走来，眼中既有心疼，又隐含怒意。 “姐姐。”云雾走到她面前，低声唤 ，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似乎觉得自己让她失望了。 云翩翩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却如寒刃般扫向台上的黄并，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没事，接下来……让姐姐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云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到一旁。 他知道，姐姐一旦露出这样的神情，就代表她真的动怒了。 云翩翩缓步走向演武场旁的灵器架，指尖在各类兵器上轻轻掠过，最终停在一根通体漆黑的长鞭上。 鞭身细长，泛着暗红色的幽光，宛如蛰伏的毒蛇，隐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她手腕一翻，长鞭便如活物般缠绕在她臂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鞭子，是喜欢她吗？ 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冷冽如霜。 而黄并却浑然未觉，仍背对着她，正和台下几个同伴肆无忌惮地调笑着，言语间满是轻蔑。 “那小子倒是识相，知道打不过就认输，省得我费力气。”黄并嗤笑一声，语气得意，“不过他那姐姐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啪——！” 漆黑的鞭影如闪电般撕裂空气，重重抽在黄并的后背上！这一鞭蕴含了云翩翩十成十的灵力，鞭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了一瞬。 “啊——！”黄并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后背衣衫瞬间裂开一道血痕。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翻涌，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瞬。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清丽绝尘，可那双眸子却冷得骇人。她手持长鞭，周身灵力涌动，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黄并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哟，小师妹怎么上来了？是替刚刚那个师弟报仇吗？” 云翩翩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长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再度出击。 黄并见她沉默，笑得更加轻佻，语气里满是戏谑：“小师妹，奉劝你一句还是下去吧，不然师兄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可就不好看了。” 台下，原本温润如玉的云雾听到这番话，瞬间暴怒！ “我&%￥#——！”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爆了粗口，此刻正挣扎着身体逐渐靠近演武场。 云雾向来谦和有礼，从不与人争执，即便被人欺负也只是一笑而过。 可此刻，他却被彻底激怒了——说他可以，但侮辱他的姐姐，绝对不行！ 云翩翩听到弟弟的怒骂，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怎么，你不敢？” 第93章 不巧，我也刚突破 黄并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灵力骤然爆发——灵徒境三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既然小师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师兄不客气了！” 黄并狞笑着，手中长剑嗡鸣震颤，灵徒境三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他本以为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会被震慑住，却见云翩翩眸光一凛，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面对凶兽她亦无惧，更何况，区区一个黄并。 台下的紫溪芸敏锐地注意到云翩翩的眼神示意，立即伸手捂住正要出声的云雾的嘴。 “小雾，别干扰翩翩。” “相信她。” 紫溪芸低声道，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翩翩加油！” “我说，你是准备用嘴打赢我吗？”云翩翩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她手腕一翻，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 “方才你是怎么暗算我弟弟的？嗯？” “东西就藏在你的剑柄上，对吗？” 黄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在剑柄中暗藏了能干扰对手五感的迷魂散，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这丫头一眼看穿。 “师妹，最后劝你一句...”黄并阴沉着脸，试图挽回颜面。 谁知云翩翩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话说，你不准备问问我的名字吗？还有我的实力？这么确信能赢我？”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师兄，太自信...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不必了师妹，我相信你。” 黄并强作镇定，心中暗想：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厉害能强到哪去？自己可是实打实的灵徒境三阶！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云翩翩轻轻叹了口气——她给过机会了，是对方自己不珍惜。那就...不能怪她欺负人了。 “师兄，这招，你可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黑色长鞭已如闪电般袭出！仓促之间，黄并举剑格挡，却见鞭影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重重抽在他脚边。 青石地面顿时炸开一道寸余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黄并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严重轻敌了。 但云翩翩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才他是怎么暗算云雾的，正常的切磋比试当然没有问题，但是现在他竟敢对云雾下黑手，就要他加倍偿还！ “啪！” 第二鞭破空而至，黄并狼狈翻滚躲避，却仍被鞭梢扫中肩膀。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还不等他爬起，第三鞭又至！ “住手！我认...”黄并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因为第四鞭已经抽在他试图掏暗器的右手上。 云翩翩刻意收了力道，否则这一鞭足以让他手掌粉碎。 毕竟，她没打算现在就要了黄并的命。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演武场。 黄并像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翻滚，华丽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血痕。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比试”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云翩翩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手中的长鞭却如臂使指，每一击都精准狠辣。 “现在...” 云翩翩缓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黄并面前，长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那张布满冷汗的脸。阳光斜斜地洒落，映着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却让人不寒而栗。 “还要叫我‘小师妹’吗？” “欺负师弟，你也好意思，脸皮可真厚啊。” “忘了告诉你，很不巧，我也刚突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缓缓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黄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云翩翩微微歪头，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衣衫破碎，浑身鞭痕，哪里还有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她轻叹一声，心想：算了算了，这人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姑且放过吧。 手腕一抖，长鞭“唰”地一声从黄并下巴上松开。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比试结束的瞬间，云翩翩眸光一冷，反手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要凌厉，鞭风呼啸，竟直接将黄并整个人抽得腾空飞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扑通”一声，重重砸进了演武场旁的荷花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师兄，给你降降火。” 池中的锦鲤被惊得四散而逃，而黄并则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池中扑腾，嘴里呛了好几口水，狼狈至极。 云翩翩满意地收回长鞭，指尖轻轻抚过鞭身，唇角微扬：“这鞭子...还挺好用。” 她确实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能否带走。 灵力轻点，她轻盈地跃下演武台，衣袂翩跹，落地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 然而，当她抬眸看向四周时，却发现台下的众人仍处于呆滞状态，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到云翩翩迈步走向云雾的方向，此时的人群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猛地炸开了锅—— “天哪......这、这也太狠了......” “黄师兄可是灵徒境三阶啊！在她手里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师妹到底什么来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简直像变了个人......”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云翩翩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下起手来竟如此凌厉果决，丝毫不留情面？ 第94章 越掌教 云雾此时终于从紫溪芸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姐姐面前，眼中满是崇拜：“姐！你太厉害了！”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我姐姐！” 云翩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温柔，仿佛方才那个冷厉的少女从未存在过：“好了，走吧，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纤瘦却挺拔，长鞭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而荷花池里，黄并还在拼命扑腾，却没人敢去拉他一把...... 这时，原本拥挤的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缓步而来，那人一袭素白长袍，衣袂翩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仙气。 她眉目如画，气质如华，宛如一朵不染纤尘的雪莲，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份出尘的美丽。 此人正是月前入学晚会有过一面之缘的越掌教。 云翩翩怔了一瞬，这才慌忙行礼：“弟子云翩翩，见过越掌教。”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将她扶起。 那手指莹白如玉，触感微凉，隐约能闻到越掌教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似雪中寒梅，清冽沁人。 云翩翩感到脸颊不自觉的微热，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起来吧。” 越掌教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方才那场比试，本座全程看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云翩翩手中紧握的长鞭上，唇角微扬：“这鞭子，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叮——” 云翩翩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揍了个混蛋，还能白得一件灵器？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可是一阶上品的灵器，向来只供给演武场比试使用，且演武场的灵器从未破例赐予过任何弟子！ 感受到周围灼热的视线，云翩翩连忙推辞：“越掌教，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 话未说完，越掌教冰凉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力道虽轻，却不容拒绝。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给你，你就收下。 云翩翩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在她抬头的一瞬，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后方。 柳树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死死攥着帕子，美目中满是嫉恨。那张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不是紫若雪又是谁？ 呵......有意思。 云翩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恭敬地向越掌教道谢后，随她一同离开演武场。 越掌教走在最前，衣袂翻飞；云翩翩三人跟在身后，一路相顾无言。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 而此时，荷花池中终于爬出来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黄并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残荷，他死死盯着远去的几人，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两日临水城频频有人失踪，大多都是妇孺孩童，此事你们三人可知晓？”越掌教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身后的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云翩翩整日泡在炼丹室； 紫溪芸要么在修炼，要么就是在找云翩翩的路上； 而云雾......他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演武场。 夕阳的余晖为越掌教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清冷出尘的容颜此刻竟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她眸光微转，看着身后一脸茫然的三人，轻叹一声：“明日本座会派出弟子去临探查，你们三人也一起去，跟着历练历练。”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越掌教见状，也不再多言，衣袖轻拂间已翩然离去，只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飘散在暮色中。 待那道白色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三人才如梦初醒般面面相觑。 “翩翩，你认识越掌教？”紫溪芸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云翩翩摇摇头，同样一头雾水。 问题就来了——为何越掌教不仅特意观看了她的比试，还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一路来到宗门任务石碑处。只见石碑前人山人海，各峰弟子挤作一团，争相查看最新发布的任务。 “这么多人，怕是挤不进去了。”云雾踮起脚尖张望，无奈地说道。 云翩翩索性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托着下巴出神。她原本计划找个清净之地闭关修炼，但若接下这个任务，恐怕要耽搁不少时日。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们的喧闹声。云翩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石碑上张贴的告示——“近期山下多起妇孺失踪案”。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修炼固然重要，但若为了提升修为而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那还算什么修道之人？ 紫微宫弟子以锄强扶弱为本分，若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即便修得长生，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影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深镌刻在云翩翩的骨髓里。可如今，她已分不清究竟是这个世界改变了她，还是自己在潜移默化中被同化。 竹林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三人肩头。云翩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管是为了坚守本心，还是为了那些正在受苦的人，这个任务都必须接下！ “翩翩...”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好友低落的情绪，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你看，这次任务的奖励可是二百贡献点呢。”她指向任务石碑最上方闪烁的金色文字，“刚好够晋升红色弟子。” 见云翩翩依旧兴致缺缺，紫溪芸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红色弟子...就可以进通天塔修炼了哦。” “通通通通...通天塔？！”云翩翩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那些或诧异或嘲弄的目光，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紫溪芸急忙将两人拽进竹林深处，等到周围没有弟子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她才无奈地扶额：“翩翩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难道真是炼药炼傻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通天塔可是宫主以天地为炉、日月为引打造的无上修炼圣地。” 第95章 任务 “我听说通天塔塔底埋着九十九道聚灵大阵，”云雾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能将方圆千里的灵气尽数汇聚。在那里修炼一日，堪比外界百日之功。” “更何况，紫微宫本就是天玄大陆灵气最盛之处。” “而我们只要完成这次任务...”紫溪芸指尖凝聚出一枚白色玉简，食指在脸颊处绕了好几个圈，“就能得到贡献点，能获得进入第一层的资格。” 竹叶簌簌落下，云翩翩仿佛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她突然一掌拍在身旁的竹干上。 “好！” 这一声清喝，惊散了林间的飞鸟，也惊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不管是为了解救受苦的百姓，还是为了探查那传说中的修炼圣地，明天的任务——必须拿下！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隙，为三人镀上金色的轮廓。他们相视一笑，在漫天霞光中立下无声的誓言。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一片枯黄的竹叶悄然化作灰烬，隐约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看着任务石碑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云翩翩急不可耐地拽着两人的衣袖就要往前冲：“快走啊，再不去接任务就来不及了！” 谁知紫溪芸和云雾却纹丝不动，脸上还挂着神秘的笑容。云翩翩正疑惑间，只见两人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玉牌，莹白的玉面上流光闪烁，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恭喜你，已成功领取“山下人口失踪调查”任务。明日卯时于紫微宫正门集合，请努力完成任务。」 “这......”云翩翩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玉牌，“玉牌不仅能验证身份，还能自动领取任务？” 紫溪芸噗嗤一笑：“何止啊~” 她突然退后两步，对着玉牌轻声道：“云翩翩，云翩翩。” 话音刚落，云翩翩腰间的玉牌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只见玉面上正缓缓浮现出紫溪芸方才说的话。 “这...这不就是移动电话吗？”云翩翩小声嘀咕。 虽然这个世界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反正也不差这一件了，倒不如坦然接受。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片竹林。 三人约定明日相见的时间后，便各自返回住处。回去的路上，云翩翩一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紫溪芸看出她有心事，但既然翩翩不愿开口，她也就体贴地没有多问。 天刚蒙蒙亮，紫微宫正门前已聚集了不少弟子。晨雾缭绕中，云翩翩和紫溪芸匆匆赶到，发现带队之人竟是当初在东玄国为他们测试灵脉的张景师兄。 “云师妹今日依旧容光焕发啊。” 一道清朗的嗓音传来，她回头望去，只见张景一袭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暗纹流转，隐约透出几分凌厉之气。 他正朝她们挥手，眉眼含笑，整个人衬着晨光，显得格外英挺。 今日众人都换下了素净的门派服饰，穿着各式常服，乍一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结伴出游，少了平日的肃穆，多了几分鲜活气。 “这次任务是张师兄带队吗？”云翩翩微微挑眉，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张景被她这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对啊，自从东玄国选拔弟子后，宗门念及我找到了一位六灵脉弟子，特意将我升为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说起来，还要多谢云师妹。” 云翩翩轻轻摇头，正欲开口，却见张景神色一正，语气认真道：“这次任务凶险，放心，师兄会保护好你们。” 她闻言一怔，随即莞尔。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袭淡青色长衫，腰间系着银丝绦带，衬得她气质清冷如霜。她又瞥见身旁的阿芸，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梨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这一刻，云翩翩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山”。 不再是门派内按部就班的修炼，不再是枯燥的丹房、藏书阁，而是真正踏入这方天地的红尘之中。 她抬眸望向远处，山道蜿蜒，云雾缭绕，仿佛通向未知的远方。 晨风拂过，带来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张景清点完人数，转身对众人拱手道：“此次任务凶险未卜，还望诸位师弟师妹互相照应。现在，出发！” 随着张景一声令下，十名弟子整齐列队，向着山下进发。云翩翩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她心中隐隐的期待与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下山，或许会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队伍行进的方向却并非直接下山，而是拐向了紫微宫侧殿后方的一处隐秘广场。广场中央，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传送门静静矗立，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中流转着神秘的光华。 “咦？怎么是到这里来？”队伍中，一位身着墨黑色衣衫的弟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立刻有热心的师兄笑着解释：“这里是紫微宫的空间结界中转处。此次任务地点较远，我们需要乘坐灵舟前往。”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新弟子们身上停留，“这是宗门的特意安排，也是为了让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熟悉宗门的出行方式。” 云翩翩闻言，不由多看了前方的张景一眼。 这位师兄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黑劲装更衬得他英气逼人。他正仔细检查着传送门的阵法，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果然考虑得周到。 “各位注意，”张景转身，声音清朗，“穿过传送门后立即按照玉牌编号登舟，不得拥挤。” 随着他指尖灵光闪动，传送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弟子们依次踏入，云翩翩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全然改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巨大平台，一艘通体银白的灵舟正静静停泊。 灵舟造型流畅，船身上镌刻着防风避水的阵法，船首雕刻着展翅欲飞的仙鹤，在朝霞映照下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在眼线所至之处，皆停留着数千艘灵舟！ 紫微宫，果然财大气粗！ “好壮观......”紫溪芸忍不住轻声感叹。 云翩翩仰头望去，只见灵舟的帆布上绣着紫微宫的星徽，此刻正随着晨风轻轻鼓动。远处云海翻腾，朝阳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美得令人屏息。 这一刻，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充满奇迹的修仙世界。 “登舟！”张景的号令将她的思绪拉回。 弟子们按照指示有序登船。当云翩翩的脚踏上灵舟甲板时，能明显感觉到脚下阵法传来的轻微震动。船身两侧，数十名执事弟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每一个防护阵法都运转正常。 “都站稳了。”张景立于船首，手中令旗一挥，“启航！” 随着一阵清越的鹤鸣声，灵舟升起，乘风破浪般划开云海，向着远方的任务地点疾驰而去...... 第96章 她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踏上灵舟甲板的瞬间，云翩翩顿觉心胸开阔。 远眺之下，万里云海翻涌如雪，朝阳为云层镀上金边，灵舟穿行其间，宛如游弋于天河之中。晨风拂面，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诸位师弟师妹，请移步内舱。”张景的声音将众人从美景中唤回。 灵舟内舱宽敞明亮，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桌，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绘制精细的地形图。弟子们依次入座，云翩翩注意到舱内布置虽简洁，却处处透着玄机——桌面上刻着微型阵法，墙角摆放的青铜灯盏竟是悬浮在半空。 舱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云翩翩与紫溪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实力，远超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 “诸位，此次任务，”张景双手撑在桌沿，“我们将分为两队行动。” 灵光流转间，两队人员名单浮现在空中： 第一队（主攻） 队长：张景（灵师境五阶） 队员：秦淼（灵徒境七阶）、黄并（灵徒境三阶）、云翩翩（灵徒境八阶）、何祁（灵徒境七阶） 第二队（救援） 队长：许风（灵师境六阶） 队员：紫溪芸（聚灵期七阶）、云雾（聚灵期八阶）、祝心（灵徒境五阶）、罗当当（灵徒境四阶） “记住三点。” 张景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其一，必须集体行动，严禁私自离队；其二，伪装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修士手段；其三...” 他举起玉牌，“遇险立即请求求援，切莫逞强。” 地图上的红点突然连成进攻路线：“抵达临水城后，先暗中查探，确认人质位置再行动。一队负责牵制主力，二队趁机救人。” 云翩翩注意到，当张景提到黄并的名字时，那位昨日在演武场被她教训的师兄，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她。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在救援队名单中，她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许风？”紫溪芸低声惊呼，“是那个‘玉面修罗’许师兄？” 坐在角落的白衣男子闻声抬头，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浅笑，眼底却冷若寒霜。 云翩翩突然明白为何要派他带队救援——这位师兄虽年轻，却是紫微宫出了名的杀伐果断。 虽然，她今天是第一次才见到。 “诸位还有疑问吗？”张景环视众人。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灵舟穿行云层的细微震动。窗外，阳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云翩翩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 当视线掠过黄并时，她注意到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昨日演武场上的冲突还历历在目，要说这人不会暗中使绊子，怕是连路边的狗都不会信。 她不着痕迹的朝黄并翻了个白眼，黄并此人，必须多加防备。 “师兄，”云翩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亮，“此次任务的具体地点在何处？” 张景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他衣袖上的云纹在舱内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淡淡银光：“我们此去北狄国与东玄国交界的临水城。” 他指尖轻点桌面，灵光流转间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虚影。只见城墙高耸，护城河蜿蜒如带，城中建筑鳞次栉比，却隐约透着一股阴郁之气。 “此地鱼龙混杂，又毗邻北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张景语气凝重，“诸位务必谨慎行事。若遇险，立即通过玉牌求援。” “好的，没问题。”众人齐声应道。 张景继续补充：“灵舟目标太大，我们会在距离临水城五十里外的青枫林降落，之后乘坐马车进城。”他环视众人，“记住，我们的身份是随家中长辈外出采买的世家子弟，非必要切莫暴露修士身份。” 待众人纷纷点头示意明白后，张景便宣布散会。 云翩翩正欲随紫溪芸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云师妹，请稍等。” 转身望去，只见张景立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这位师兄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靛青长袍更衬得气质出尘。阳光透过云隙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对于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兄，云翩翩始终心怀敬意。他待人谦和有礼，处事稳重周全，此刻特意留下自己，想必是有重要叮嘱。 “张师兄请说。”云翩翩恭敬地拱手，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玉牌。 舱外，一阵疾风突然掠过，吹得灵舟微微晃动。天际乌云翻涌，隐约有雷声隆隆传来......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张景说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头，这个略显局促的动作让他平日的沉稳形象多了几分少年气。 窗外的云影掠过，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日云师妹和黄师弟的比试我也略有耳闻。这次任务事关重大，还望师妹能以大局为重......” 云翩翩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难道她云翩翩心眼就这么小？ 若不是昨日黄并对云雾起了杀心，她何至于当众出手？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 “我就知道云师妹最是通情达理。”张景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稍稍舒展，“以师妹的实力，在此次行动中当属前三，所以......” 话未说完，云翩翩已经会意：“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摸鱼。”她故意用了个现代词汇，说完才意识到这里没人听得懂，只好又补充道：“定当竭尽全力。” 张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抱拳道：“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就放心了。时候不早，师妹也早些休息，养精蓄锐。”说罢，青色衣袂翻飞间，人已转身离去。 待张景走远，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双臂环抱在胸前，信步朝甲板走去。 方才在舱内还不觉得，此刻站在船头，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高空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胃里却翻江倒海。 “呕——”她急忙扶住船舷，将上半身探出栏杆外。从这个高度望去，下方的山川河流如同精致的沙盘模型，城镇星罗棋布，却看不见半个行人。天地之浩渺，让她顿生蜉蝣之感。 第97章 临水城 待晕眩稍微按下了一些，云翩翩强撑着回到房中打坐调息。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宁静。 “云师妹，还有一刻钟便到临水城。”张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好!” 云翩翩勉强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就感到一阵恶心直冲喉头。她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脸色苍白如纸。甲板上，紫溪芸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拉着云雾上前搀扶。 “翩翩，你怎么了？”紫溪芸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这个跨越时空的熟悉动作让云翩翩心头一暖，“没发烧啊......” “姐姐是不是不舒服？”云雾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要不要我去找张师兄拿些丹药？” 云翩翩虚弱地摆摆手，她自己就是炼药师，刚要开口，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她这才明白，原来修仙之人也会晕船，当然，原来的自己，也晕车。 而且这高空灵舟的眩晕感，比前世坐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强烈十倍不止。 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灵舟开始缓缓下降。云翩翩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第一次如此期盼脚踏实地的感觉。 云翩翩死死咬着牙关，双手紧握栏杆，指节都泛出青白。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只要不说话、不张嘴，就不会吐出来。虽然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朝着下方大吐特吐，但万一被哪个倒霉的路人接个正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因此，面对紫溪芸和云雾关切的询问，她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张景安排好降落事宜后，也快步走了过来。见云翩翩脸色煞白如纸，额角还沁着冷汗，不由皱眉问道：“云师妹，可需要休息片刻？” 云翩翩依旧摆手，生怕一开口就会当场出丑。 “张师兄，”云雾灵机一动，“姐姐她可能是晕船了。不如我们快些降落？” 张景抬头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地面，点头道：“正有此意。”说罢，他指尖凝聚灵力，朝舵室打了个手势。灵舟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下降。 然而，不管是车马还是灵舟，在着陆前的那一刻都难免颠簸。就在灵舟触地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 “呕——” 云翩翩再也忍不住了，迅速冲出灵舟，奔到距离最近的树后，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紫溪芸连忙跟着上前，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用灵力凝聚清水供她漱口。 “好些了吗？翩翩？”紫溪芸心疼地问道。 吐完之后，加上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云翩翩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她虚弱地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云师妹，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你恢复些再出发。”张景提议道。 云翩翩却摇了摇头。她很清楚，自己多耽搁一刻，那些被困的妇孺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自己并非不能行路。 强撑着直起身子，她哑声道：“不必了，师兄......我们出发吧。” 见她如此坚持，张景也不再勉强。他转身面向众弟子，朗声道：“所有人下灵舟集合！” 待众人陆续离开灵舟，张景取出玉牌，在船身周围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结界如水波般荡漾，将灵舟完全隐匿起来，唯有持有他玉牌的人才能解开。 接着，他又从玉牌中取出五辆朴素的马车。这些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刻有减震阵法，拉车的更是通体雪白的灵驹，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四人一车，按分队乘坐。”张景分配道，“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外出采买的商贾子弟。” 云翩翩被紫溪芸搀扶着上了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垫子，还摆着一个小巧的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的熏香。随着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一行人终于向着临水城进发...... “各位，我先闭目养神片刻。”云翩翩靠在窗边，将帘子掀起一角，让微风吹散车厢内略显沉闷的空气。见她如此说，其余几人也各自寻了舒适的位置小憩。张景坐在车辕处亲自驾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内情况。 马蹄声渐渐融入市井的喧嚣中。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越来越清晰——临水城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后院。这家客栈虽不算奢华，却胜在干净整洁，且位置便利。张景要了几间相邻的上房，众人简单安置后，便商议起打探消息的事宜。 “要说消息灵通之处，莫过于茶馆与红楼。”张景压低声音道，耳尖蓦然红了，“红楼我们自然不去，就去临水城最大的‘有家茶馆’。” 一行人走在街上，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们虽穿着寻常服饰，但气质出众，尤其是几位女弟子，即便刻意低调，也掩不住那份出尘之姿。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几道探究的视线如影随形，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挽着紫溪芸的手臂，装作寻常闺秀模样。 更令人在意的是，街上不时能看到全身裹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这些人的眼神阴冷如蛇，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 而一路上，竟都是男子，连老妇都未瞧见。 有家茶馆内人声鼎沸。张景选了靠窗的几张桌子，点了几壶清茶和点心。待众人落座后，他指尖在桌下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展开——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他们却能清楚听见外界的交谈。 “听说最近又有不少女子失踪，还多是年轻貌美的。”邻桌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道。 “何止啊，”他的同伴凑近几分，“现在连姿色平平的都不放过了。我家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她那满脸麻子的闺女前日也不见了，听说前不久才测出能够修炼，哎哟，真是可惜了。” 云翩翩假装品茶，耳朵却竖得老高。她注意到，当这些人谈论失踪案时，都不自觉地朝四周张望，仿佛害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现在都不敢让妻女出门，”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叹息道，“上月我府中四个采买的丫鬟，一去不回......” 第98章 初遇江寻 这时，那几人突然将声音压得更低，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听说都被拐去北狄国了。三月前那边冒出个西冥宗，专抓女子取精血炼药，还把小孩的......” 话未说完，茶馆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几个全身裹着黑巾的人大步走入，为首之人腰间悬着一块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云翩翩的茶盏悬在半空，她与张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令牌上的图案，与刚刚路边所见的男修腰间的令牌一模一样...... “太过分了！”邻桌一位身着褐色短打的壮汉听到这里，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茶馆内众人纷纷侧目，那几个裹着黑巾的神秘人也朝这边投来阴冷的目光。 虽然百姓们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却逃不过修仙者的耳力。云翩翩听得真切，胸中怒火翻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中的青瓷茶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竟用女子精血为引，以孩童心肝入药？这等丧尽天良的修炼之法，简直天理难容！ 紫溪芸的柔荑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凉的触感让云翩翩猛然回神。转头对上好友担忧的目光，她这才惊觉自己险些捏碎茶盏。深深吸了口气，茶香混着紫溪芸袖间淡淡的兰息涌入鼻腔，总算让翻腾的怒火稍缓。 看来穿越后，确实越来越容易被情绪左右了......她在心中暗叹，回去定要寻本清心功法好生修炼。 张景见情报收集得差不多，轻咳一声：“接下来我们分成五组行动。”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临水城简图，“自由组合，分头打探更详细的消息。” 云雾立刻蹭到姐姐身边，像只粘人的小兽。 张景见状笑道：“那便云师妹与紫师妹一组，云师弟与我同行。”他指着地图继续分配：“你们往东城打探，我们去城中心......” “记住，”他神色突然严肃，“使用玉牌时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身份。” 结界无声撤去，十人装作寻常茶客陆续离席。 云翩翩挽着紫溪芸走出茶馆时，敏锐地注意到那几个黑巾人正死死盯着他们。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贴近紫溪芸耳边，吐息如兰：“有人跟着，别回头。” 紫溪芸立刻会意，故意提高声音：“姐姐，听说东市新进了批胭脂，我们去瞧瞧？” “好呀。”云翩翩娇声应和，两个“大家闺秀”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悄然尾随，黑袍下隐约露出血色令牌的边角...... 两人沿着临水城东部的青石板路并肩而行，云翩翩始终将紫溪芸护在身侧，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约莫一刻钟后，她们在一座拱桥上汇合。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紫溪芸忽然抓紧了云翩翩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翩翩，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云翩翩凝神细听，起初只听见风吹柳梢的沙沙声。 待她将精神力外放，远处果然传来一阵喜庆的锣鼓声。只见桥头处转出一队迎亲的人马，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却毫无喜庆之色，身后跟着抬花轿的仆从，唢呐声震天响。 “阿芸，我们先让一让。”云翩翩拉着紫溪芸往桥边退去。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 “小心！”云翩翩瞬间释放护体灵力，却仍被这股巨力推得踉跄后退。桥栏近在咫尺，她当机立断——一把将紫溪芸推向安全处，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朝桥下坠去！ “我靠，怎么又是我！” “翩翩！”紫溪芸的惊呼被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她瘫坐在桥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如折翼的蝶般坠落。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落水声并未传来。 定睛一看，云翩翩竟安然到达岸边，一旁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那人广袖当风，方才显然是他出手相救。 紫溪芸顾不得多想，提起裙摆就往桥下跑去。 此刻的云翩翩还有些恍惚。下坠的瞬间，她已掐好避水诀，却忽然感到腰间一紧。呼啸的风声中，有人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在空中旋身，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岸上。 待那人的脚步稳稳停住，云翩翩才如梦初醒般从他怀中退开。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衣襟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让她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翩翩！”紫溪芸提着裙摆匆匆奔来，发间的珠钗都跑得歪斜了几分。 她一把抓住云翩翩的手腕，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姑娘无恙？” 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疏离的嗓音响起。 云翩翩这才抬眸细看眼前的救命恩人——只见他一袭素白长衫，衣袂间不见半点纹饰，唯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禁步，行动间发出清越的声响。 雪白的披风随风轻扬，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他肤色如瓷，却莫名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眉间一点朱砂似的竖痕，宛若仙人点化。如墨青丝半束，只用一支形似枯枝的银冠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随性。多情的桃花眼下，一颗泪痣恰到好处地缀在右眼尾，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三分风流。 当真是.....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从前读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时，总觉得夸张，今日才知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姑娘？” 带着笑意的呼唤让她猛然回神。云翩翩慌忙整理衣袖，郑重行礼：“多谢公子相救。在下姓云，这位是舍妹。”顺带着悄悄拽了拽紫溪芸的衣袖。 紫溪芸这才如梦初醒，“啊对对对！多谢公子相救！” 江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不点破。他抱拳还礼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与身上的气质极其不相称。 “云姑娘客气了。在下江寻，不过是临水城一介散修。” 江寻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早已远去的迎亲队伍。暮色中，那顶红轿的帘子似乎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新娘惨白如纸的手——那分明是一具尸体！ “既然二位无恙，江某先行告辞。”他转身时，发间银冠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流光，“有缘再会。”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紫溪芸突然压低声音：“翩翩，他走路时......” 云翩翩凝神望去，这才发现江寻迈步时右腿似乎有些不便，尽管动作弧度微小，且刻意维持着正常的形态，却依然瞒不过修仙者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他所过之处，桥面的青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转瞬又恢复如常。 “等等！”云翩翩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紫玉兰的帕子，“你的......” 可桥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手帕上绣着花纹的一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远处渐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暮色四合中，那顶诡异的喜轿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99章 诡异 云翩翩望着江寻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人看似病弱，步伐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般精准。尤其是他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分明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这绝非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罢了，既是救命恩人，日后有缘再见再谢也不迟。 “走了阿芸，该回去和师兄汇合了。”云翩翩转身催促，却发现紫溪芸仍痴痴望着江寻消失的方向，双眸晶亮，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 “阿芸？”她伸手在好友眼前晃了晃，对方却毫无反应。无奈之下，云翩翩只好一巴掌拍在紫溪芸的翘臀上。 “呀！”紫溪芸如梦初醒，捂着屁股跳开半步，嗔怪道：“翩翩你干嘛！” “回魂啦？”云翩翩没好气地拽过她的手，“那位江公子再好看，也比不上正事要紧。” “可是...”紫溪芸边走边回头张望，“你真的不觉得江公子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吗？就像...就像雪地里独自盛放的白梅...” 云翩翩扶额，索性不再接话，拉着这个花痴闺蜜加快脚步。等她们赶到约定地点时，其余人早已在客栈内等候多时。 张景立在窗户前，见两人姗姗来迟，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久？” “遇到些意外。”云翩翩简略地带过坠桥之事，跟着众人进入客栈。 张景的房间内，十人围坐一圈。随着结界展开，屋外嘈杂顿时隔绝。烛火摇曳中，张景率先开口：“云师妹，说说你们的发现。” 云翩翩理了理思绪，声音清冷却带着镇定， “东城的失踪案始于两月前。首例是李员外的妻儿回娘家途中失踪，五日后才在官道旁发现损毁的马车，却并未发现两人的踪迹。” 她指尖轻点桌面，手心泛出灵力，在几人前方幻化出简易地图，“此后类似案件频发，有买菜失踪的妇人，也有在府中玩耍时凭空消失的孩童...”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最可疑的是官府态度。所有报案都被以‘调查中’为由搪塞，至今未有进展。据我估算，仅东城就有上百人失踪。” 待众人依次汇报完毕，张景正要总结，却见紫溪芸怯生生举起手：“那个...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紫溪芸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在桥头...看见迎亲队伍里...”她吞了吞口水，“新娘的手...好像是青灰色的...” 屋内骤然一静。 张景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就像...就像死人的手...”紫溪芸的声音越来越低。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云翩翩突然想起江寻望向花轿时若有所思的眼神，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这场失踪案，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得多。 屋内烛火摇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紫溪芸身上。张景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了几分：“紫师妹，你先别着急，将你看到的详细说来。”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方才我和翩翩打探完消息，在回程的桥上遇见一支迎亲队伍。”她眉头微蹙，“起初我也没在意，但听完大家的汇报后越想越不对劲——” 张景听到此处，手中的茶杯“咔”地一声搁在桌上。 “失踪案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们未到日落便闭门不出，怎会有人选在这时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她声音渐渐发颤，“更诡异的是...那顶花轿的帘子被风吹起时，我分明看见...” “看见什么？”张景身体微微前倾。 “新娘的手...”紫溪芸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是青灰色的...就像...就像停尸多日的死人...”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窗外忽地刮过一阵阴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还有一事，”紫溪芸看了眼身旁的云翩翩，“我们本想在桥边等迎亲队伍过去，可翩翩突然被人推了一把，险些坠河...”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云翩翩。她顿时如坐针毡，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张景眸光一沉，巧妙的抓住了要点，“是谁救了云师妹？” “他说他叫江寻，”紫溪芸答道，“是临水城的散修。怎么了师兄，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张景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眉头紧锁。一切都太过巧合——诡异的迎亲队伍、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还有那个自称散修的...... “江寻？”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众人回头，只见许风抱剑而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名字你们也信？”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云雾一个箭步冲到云翩翩面前，手忙脚乱地掀开她的衣袖检查，又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姐姐你换衣服了？有没有受伤？” “咚！” 一记清脆的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云翩翩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落水呢，就被江公子救起来了。” “散修？”何祁摸着下巴提议，“不如派人查查临水城有没有这号人物。” “查？怎么查？”祝心忍不住反驳，“临水城有十万人口，散修少说有三万。难不成你要挨家挨户敲门问？” 黄并突然举手，阴恻恻地插话：“我倒好奇，为何我们十人中，偏偏只有云师妹遇险？”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几个弟子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啧。” 一声轻嗤打破沉默。云雾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蹿到黄并面前：“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姐姐是内鬼？” “我可没这么说。”黄并摊手，眼中却闪着恶意的光。 “放你的狗屁！”云雾气得满脸通红，“要论可疑，你之前在演武场使的那些下作手段才......” “够了！” 张景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翩翩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师妹能给出破局之法。 “云师妹，”他声音缓和下来，“你可有什么见解？” “我？”云翩翩指了指自己，见张景郑重点头，便也不再推辞。她起身走到中央，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临水城轮廓。 第100章 由我来做诱饵 “诸位请看，”她声音清冷如霜，“四方城门每日进出记录在册，近月来却无大批人员离城的记载。” “今日在茶馆内所说的‘北狄国’并非空穴来风，时间如此巧妙之时，竟然多了个西冥宗。” 灵力线条在空中交织，形成密密麻麻的光点，“百余人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她右手一挥，光点分成两股： “要么，他们还在城中某处；要么......” 光点突然化作一道血色河流，直指北方： “已被秘密运往北狄。” 屋内烛火猛地一暗。窗外，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将整座客栈笼罩在诡异的阴影中。 云翩翩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 她眸光如炬，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府衙绝对有问题。五百余人失踪，放在任何城池都是惊天大案，可这里的官员却始终以‘调查中’搪塞百姓。” 她冷笑一声，“如此云淡风轻，就差把‘我是同谋’写在脸上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凛冽寒光：“今日茶馆里那些裹着黑巾的探子，眼神阴鸷如毒蛇，怕就是在物色下一个目标。” 她突然转向窗口，“你们听——”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却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宵禁提前了。”紫溪芸脸色煞白。 云翩翩点头，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北狄地图：“三月前西冥宗现世，两月前开始失踪，时间太过巧合。”她指尖划过血色河流，“茶馆那些传言未必全是无稽之谈，但——” 她突然收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些同门或皱眉沉思，或眼神闪躲，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若真要深入打探...” “需要有人做饵。”她轻叹，然后无奈的摆了摆手，“既然是我的提议，那便由我来做这个诱饵。” 话音未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去！”紫溪芸猛地站起，茶盏翻倒浸湿衣袖。 “姐姐不行！”云雾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我来。”许风抱剑而立，玉面修罗眼中寒芒乍现。 云翩翩轻轻握住紫溪芸颤抖的手指，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般点了点，传音入密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并非没有深思熟虑，也不是想做出头鸟，实在是： 阿芸修为太低，若遇险估计无法自保；小雾和许师兄，脾气太冲，恐怕难以胜任。 最好的结果，只有自己亲自来当这个诱饵。 她环视众人，眼看气氛凝重，干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鎏金铃铛系在腕间：“这是我意外所得的赐的‘九转护心铃’，可挡灵师境全力一击。” 紧接着玉牌在掌心转了个圈，“更何况还有这个，若我真被掳走，你们随时能追踪到我的位置。” 再不济...还有通天塔这个作弊神器。真要逃起来，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追得上我。 “我不同意！”张景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剑眉紧蹙，眼中满是挣扎：“诸多弟子，怎能让师妹去涉险？” 云雾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眼圈通红：“姐姐！我们出门前明明说好的...”少年声音哽咽，“说好要我保护你的...” “保护我？”云翩翩突然冷笑， “你们可知——”桌上的玉盏被拍碎，琉璃般的碎片映出她决绝的面容，“此刻多耽搁一息，就多一个孩子被剖心取血？多一个女子被害？” 夜风突然撞开窗户，吹动着云翩翩发间的丝带。青丝飞扬间，那双眸子亮得骇人：“我意已决。” 许风突然将长剑横在门前：“既如此，便由云师妹去。” 张景突然拍案而起：“都别争了！”他取出玉牌排在桌上，“既然要钓鱼，不如玩把大的。” 他指尖在剑刃上一抹，血珠渗入玉牌，“以血为契，百里同息。” 玉牌亮起幽蓝光芒，投影出五个红点——正是今日那些可疑的黑巾人所在位置。 张景指尖点在投影上，“但要记住，云师妹，你不是真的诱饵，我们会暗中策应你。” 窗外，最后一缕月光也被乌云吞噬。十枚玉牌同时亮起，映照出十张坚毅的面容。夜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仿佛在为他们奏响战歌。 云翩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张景担忧的眉宇间稍作停留，又掠过云雾通红的眼眶，最后定格在黄并那张虚伪的笑脸上。 “没关系的。”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只要记得来救我就好。”云翩翩这话说着，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黄师兄，你说是不是？” 黄并顿时如芒在背，那道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他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当然...师兄一定第一个去救师妹。” “那就这么定了。”云翩翩霍然起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多耽搁一刻，就多一个无辜者遭难。” 她的手突然被紫溪芸死死攥住。 紫溪芸的指尖冰凉不已，声音发颤：“翩翩，你究竟打算...” 回应她的是一抹狡黠的坏笑，像极了之前她们合伙恶作剧时的表情。 “你们只管等着看戏。”云翩翩眨眨眼，“我先离开片刻。” “记得留个人值夜，别睡太死。”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身影已飘然离去，只余一缕淡淡的药香萦绕在众人鼻尖。 客栈外，暮色沉沉。 往昔繁华的临水城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秋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云翩翩并未走远，而是绕到客栈后院的古槐树下。 她盘腿坐下，身影靠在古树旁，指尖掐诀，意识放空。 通天塔内，熟悉的药田散发着沁人清香。云翩翩径直走向炼器室，镇元鼎在灵力的催动下泛起青光。 “薄荷脑30克...”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药材投入鼎中，“超绝爆辣辣椒素提取液...” 镇元鼎突然剧烈震动，她急忙打入一道稳固的灵力，“差点忘了加麻痹草！” 半个时辰后，十几枚龙眼大小的墨色丸子和几瓶猩红液体整齐码在案几上。 云翩翩满意地勾起嘴角，这可是改良版的“催泪弹”和“辣椒水”，就算是灵师境修士中了招，也得涕泪横流半个时辰。 回到现实世界时，月色已上中天。 她利落地戴上斗笠，将玉牌和储物袋贴身藏好。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却暗藏玄机——左边别着“催泪弹”，右边悬着“辣椒水”。 “西冥宗的杂碎们...”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九转护心铃，眼中寒芒乍现，“今晚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现代科技的震撼。”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云翩翩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而在她看不见的屋檐阴影处，一片枯叶无风自动，隐约露出血色符文的边角...... 第101章 云师妹演技惊人 云翩翩回到客栈房间，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她轻轻推开窗棂，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在青砖地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拿好了。”她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随手抛给云雾，“里面备了些丹药灵器，该用的时候别省着。” 云雾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指腹擦过袋口绣着的云纹，他心头一热，抬头时姐姐已经转身走向房门。 计划很简单：装作与家人走散的闺秀，在夜市中慌乱寻人。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眼角轻轻一抹，顿时染上几分惶惑之色。 推门而出时，她余光瞥见黄并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茶盏，而许风已经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间夹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刚踏出客栈，云翩翩就敏锐地察觉到数道视线黏了上来——有来自巷口的阴冷注视，有阁楼窗缝后的窥探，还有...那个卖糖人的小贩过分热切的目光。 鱼儿要咬钩了... 她故作慌乱地走向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伤疤，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这种精细生意的。摊面上摆着的珠钗玉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个...还有这个...”云翩翩假意挑选，随手挑起一支蝴蝶簪，指尖微微发颤。 突然她“哎呀”一声，帕子轻轻掩面，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大叔，您知道许家怎么走吗？我和家人走散了...” 大汉不耐烦地挥手：“什么许家李家的！不买东西就滚！”他粗声粗气地吼着，眼神却不住往她腰间飘——那里挂着个精致的香囊，正是大家闺秀常备的样式。 云翩翩扶着斑驳的墙壁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则她正透过指缝观察四周，连眼角都没湿几分。 “呜呜...姨娘...你们在哪啊...”她故意将嗓音掐得细弱，哭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夜风拂过，恰到好处地将这呜咽声送进暗处那些人的耳中。 客栈窗口，紫溪芸死死捂住云雾的嘴，生怕他笑出声来。张景嘴角抽搐着传音入密：“云师妹这演技...当真了得。” 正当云翩翩哭得“伤心欲绝”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拍上她的肩膀。 她故作惊慌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为首的刀疤脸故作关切地问道，眼中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夜风恰在此时掀起斗笠一角，露出少女惊鸿一瞥的容颜——如画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几个大汉顿时看直了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刀疤脸最先回过神，假惺惺地叹道：“哎呦，姑娘别哭了，哭得哥哥心都疼了。” 云翩翩看着几人腰间的令牌，正是今日所见的，却暗暗想掩饰。 她捏着帕子掩住嘴角的冷笑，声音却愈发柔弱：“小女子和妹妹随姨娘来投奔许家姑母，谁知...谁知...”她突然提高声调，“这人生地不熟的，若是遇到歹人可怎么是好！” 说着又“悲从中来”，帕子往眼角一按，硬是挤出两滴泪来。透过薄纱，她清楚地看见那几个大汉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巧了不是！”刀疤脸一拍大腿，“我们兄弟正好认识许家的人。小姐要不随我们走？保管把你安安稳稳送到家！” 他边说边向前逼近，袖中隐隐露出半截绳索。云翩翩装作没看见，惊喜地抬头：“真的吗？”眼中适时闪过天真的光彩。 “可我擅自去许家，定会以为我….各位大哥，不知可否送我到府衙，这样，想必姑母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这样也可。”另一个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临水城的人，最是热心肠了。” “真的吗？那多谢几位好心人，等我回到许家，到时候一定重谢各位。”然后云翩翩被那群人围在中间，前后走着。 “翩翩开始行动了！”紫溪芸压低声音，指尖轻点玉牌，上面闪烁的光点正缓缓移动。 张景一挥手，众人立即按计划分散开来。许风如鬼魅般跃上屋檐，剑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云雾将姐姐给的储物袋紧紧系在腰间，里面瓶瓶罐罐碰撞发出轻响；黄并落在最后，眼神闪烁不定。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云翩翩越走越觉得熟悉——这不正是白日探查过的府衙后巷吗？朱红色的大门此刻半开着，像张血盆大口。 檐下灯笼明明灭灭，照得“明镜高悬”的牌匾阴森可怖。 “姑娘，就是这儿了。”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哥哥们就送你到这儿。” 云翩翩福身行礼时，余光瞥见巷口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她故意将声音提高三分：“多谢几位哥哥，来日定当备厚礼相谢！” 转身刹那，她瞳孔微缩——那几人竟还站在原地！ “几位哥哥怎么还不走？”她捏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兄弟几人，嘴上热心，总要看着你进去才放心啊~”独眼汉子搓着手，浑浊的眼珠里闪着诡光。 放心？是等着看我被擒才放心吧？ 云翩翩面上不显，反而露出天真笑容：“那...那我进去了？”说着倒退两步，绣鞋刚踏上台阶。 “笃、笃、笃——” 指节叩击在厚重的府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不过片刻，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老仆浑浊的眼珠在云翩翩身上以及身后快速扫过，虽然马上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但那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姑娘是......” “老人家！”云翩翩刚要开口，身后的刀疤脸就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得不像话，“这位姑娘和家人走散了，我们兄弟几个好心送她来府衙求助！” 老仆连连点头：“好好好，姑娘快请进。”说着就伸手来扶。 云翩翩余光瞥见那几个大汉终于转身离去，但步伐明显放慢，似乎还在等着什么。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几位大哥...”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月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廊下几盏飘摇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姑娘随老奴来......”老仆佝偻着背在前引路，声音沙哑，“府尹大人最是热心，定能帮姑娘找到家人。” 云翩翩亦步亦趋地跟着，指尖却悄悄掐了个法诀。 这府衙处处透着诡异——本该值守的差役不见踪影，回廊两侧的花木全部枯死，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老人家，我们这是要去......”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飘来一阵白雾。那雾气来得蹊跷，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回廊。 呵，果然来了。 云翩翩暗自庆幸提前服了避毒丹。 她装作惊慌地挥舞衣袖：“这、这是......”随即身形一晃，手指按上太阳穴，“啊~头好晕...”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先是踉跄几步，接着扶住廊柱，最后软绵绵地滑倒在地，连倒下的角度都精心计算过，确保既能观察四周又不会真的受伤。 “成了！”老仆一改方才的佝偻，挺直腰板拍了拍手。 暗处立刻窜出几个黑衣人，动作娴熟地抬起“昏迷”的云翩翩。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缝，她看见老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送去后院地牢，和今天新抓的那批关在一起。” 被人抬着的滋味并不好受。云翩翩暗中运转灵力，将神识扩散开来。府衙的布局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他们正穿过一道暗门，沿着向下的石阶前进。 潮湿的霉味越来越重，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时，抬着她的黑衣人突然停下。 “新货到了。”其中一人敲了敲铁门，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还是个上等货色。” 第102章 暗入北狄 府衙外·暗巷中 “姐姐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云雾急得眼眶发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些畜生要是敢动姐姐一根头发，我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景一把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冷静！云师妹既然敢孤身涉险，自有她的把握。”他指尖轻点玉牌，青光流转间浮现出云翩翩的灵力波动，“你看，气息平稳，说明她安然无恙。” 许风抱剑立于阴影处，突然冷声道：“来了。” 只见府衙侧门悄然打开，几个黑衣人推着数辆蒙着黑布的板车出来。车轮碾过青石板时，隐约传出细微的啜泣声。 “果然在转运人口...”紫溪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们跟上？” 张景摇头：“再等等，等云师妹的信号。” 并非是张景不关心云翩翩的安危，实在是为了计划也必须冷静。更何况，刚刚那数辆马车中，他似乎看到了几只青灰色的手。 而府衙内，云翩翩被粗鲁地扔在潮湿的草堆上。她悄悄眯着眼打量四周——昏暗的牢房里挤满了昏迷的女子和孩童，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 只是都是女子。 墙角的水洼映着跳动的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吱呀——” 铁门再次打开。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踱步进来，腰间玉带几乎要被圆滚的肚子撑断。他手中盘着两颗血色玉球，每转一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人！”先前的老仆此刻佝偻着腰，笑得满脸褶子，“这批货色都是精挑细选的，保管那位满意！” “嗯...”肥腻的手指挑起一个昏迷少女的下巴，“皮肤倒是水灵。”突然他踹翻一个孩童，“这种干瘪货色也敢充数？” 老仆连忙赔笑：“是是是，大人，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云翩翩强忍怒意，继续装晕。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竟是白日那几个大汉押着个清秀男子进来。 “怎么回事？”肥胖男人皱眉，“不知道大人只要女子吗？” “回大人，”大汉谄媚道，“这是龙爷特意孝敬的，说是...别有风味。” 肥男人凑近打量，突然淫笑出声：“倒是比娘们还俏...”他油腻的手指划过男子苍白的脸，“把这小白脸和今天新来的丫头关一起，一个时辰后装车！”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感到被人粗暴地扛起。眼睛半眯着，她看见自己被带往地牢更深处。石阶蜿蜒向下，墙壁渗出腥臭的水珠。似乎是密道，最底部有着一辆辆马车。 “动作快点！”肥男人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这批要赶在子时前出去！”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云翩翩闭目凝神，默默计算着时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身下的木板传来细微的震动，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也从沉闷变得清脆——看来是离开密道了。 潮湿的霉味渐渐被草木气息取代，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夜莺的啼鸣。云翩翩悄悄将神识外放，确认车厢内没有监视者后，这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惊恐又好奇的眼睛——满车的女子都已醒来，却无人敢出声。然而她们的目光并非看向自己，而是齐刷刷地盯着她身旁的人。 江寻？！ 云翩翩心头一跳。只见那位白衣公子正靠坐在车厢角落，虽然衣袍沾了些许尘土，发冠也有些歪斜，却丝毫不减风采。他闭目蹙眉的模样，倒真像是被迷晕后刚刚转醒。 “唔......” 随着一声轻吟，江寻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霎时间，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江公子？”云翩翩压低声音，“你怎么也被......” “云姑娘？” 江寻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眼中瞬间漾起惊喜的波光，“真巧。”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记得方才还在东街买酥糖，忽然眼前一黑......” 买酥糖？云翩翩嘴角微抽，这借口找得可真够随性的。 “公子姓江？”对面一个鹅蛋脸的少女突然红了脸颊，“不知...不知可曾婚配？”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车厢里的女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江公子是哪里人士？” “公子这衣裳料子真好......” “能、能靠过来些吗？这车厢太冷了......” 几个胆大的甚至开始往这边挪动。云翩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同病相怜”的姑娘——都被掳了还能想着风花雪月？ 江寻似乎也被这阵仗惊到，不自觉地往云翩翩这边靠了靠。这一动，袖中突然滑出半块没吃完的酥糖，“啪嗒”掉在车板上。 还真去买酥糖了？！ 云翩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这些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可是在绑架，绑架！怎么一个个还跟参加相亲大会似的？ “我不服！”一个淡绿色衣衫的少女突然尖声质问，“凭什么你们俩只是松松绑着手，我们却被捆成这样？”她费力地扭动身子，麻绳在腕间勒出深深红痕。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异常：自己和江寻确实只是双手被草草缚住，而其他女子从肩膀到脚踝都被缠得结结实实，活像待宰的羔羊。 江寻轻咳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许是...在下生得好看些？”他微微侧首，一缕碎发垂落额前，在昏暗车厢里也掩不住那通身的矜贵气度。 果然，方才还愤愤不平的姑娘们瞬间红了脸颊，有几个甚至忘了处境，痴痴地望着他出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云翩翩简直要气笑了。 “吵什么吵！”车外传来大汉的怒喝，“再嚷嚷把你们舌头割了！”鞭子抽在车辕上发出骇人的脆响，却始终没人掀帘查看。 待车厢重归寂静，云翩翩悄悄挪动身子，背过身用膝盖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用下巴挑开车帘一角。 荒凉的景象扑面而来。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缩，零星的积雪压在萎靡的叶片上。远处连绵的秃山裸露着狰狞的岩壁，风卷着黄沙掠过干涸的河床。这地貌与她在现代见过的西北荒漠如出一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前后蜿蜒的车队——足足二十余辆相同的马车，在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尘烟。看来所有“货物”都被集中转运了。 果然进了北狄地界... 她轻轻放下车帘，指尖碰到藏在袖中的玉牌。温润的触感传来——师兄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异常，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这支车队找到魔窟老巢。 几个时辰前，夜色如墨，张景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府衙高墙。 落地时，紫溪芸的裙角不慎勾到瓦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却发现整个府衙死一般寂静。 “不对劲...”张景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照亮空荡荡的廊柱。地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麻绳，墙角还有未干的水渍——分明是匆忙搬运的痕迹。 云雾急得眼眶发红，突然掏出玉牌：“师兄快看！” 莹白的玉牌上，代表云翩翩的光点正在急速向北移动，已经快要超出感应范围。张景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往北狄国的方向！ “紫溪芸，云雾，黄并，何祁跟我走。”他快速点出四人，“其余人按兵不动！盯着府衙。” 被点到的弟子抱拳领命。张景转身时，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记住，任何异动立即传讯。” 北狄荒原·马车内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云翩翩靠在车壁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腹鸣声。那些女子嘴唇干裂，有个小女孩甚至饿得哭不出声，只能小声抽噎。 “你们...为什么不饿？”鹅黄衣衫的女子虚弱地问道，语气比先前软了许多。 江寻正用玉刀悄悄削着车板，闻言抬头一笑，如三月春风一般。 “修仙之人，可辟谷数日。”他袖中突然滑出几块酥糖，递到了云翩翩眼前，“要吃吗？” 云翩翩瞪大眼睛——这人袖子里是藏了个点心铺吗？ 第103章 为何不救我 江寻装作思考了一瞬。 “或许我们是修仙者？” 云翩翩不着痕迹的瘪了瘪嘴，正准备开口—— “你们修仙者，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那鹅黄衣衫的女子突然激动起来，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中布满血丝，“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吗？整整七天！七天啊！” 她声音嘶哑，像是要把所有怨气都倾泻而出，“你们这些修仙的不是自诩正道吗？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云翩翩蓦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她缓缓将身体立起来了一些。 虽然双手被缚，周身却骤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我劝你好好说话。”声音不重，却像一柄出鞘的剑，“若还想活着出去，就管好自己的舌头。” 那女子被这气势所慑，顿时缩了缩脖子，但嘴里仍不甘心地嘟囔：“本来就是...你们是修仙者，明明有能力却不早点...” 愚不可及。 云翩翩在心底冷笑。 这世上总有些人，自己落入险境时就怨天尤人，把别人的支援当作理所当然。她不再理会，重新闭上眼调息。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这一日一夜的消耗。 江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见云翩翩闭目养神，他也慵懒地靠回车壁，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是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指尖却始终捏着一道隐蔽的法诀。 车厢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其余女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万一真惹恼了这两位修仙者，自己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魔窟？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或许是车内的动静太大，惹怒了外面的人，车外突然传来粗犷的交谈声： “安静，吵什么吵！” “嘿，老马，这次送来的货倒是安静。” “嘿嘿，等到了地方，看大人怎么炮制她们...”一阵猥琐的笑声透过车帘，“听说这次有几个上等货色，大人肯定喜欢...” “噗通”几声，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女子直接晕了过去。云翩翩眼皮微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昏过去也好，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马车行走了不知道多久。 当云翩翩感觉到马车开始剧烈颠簸的时候。 “嘘。”江寻突然按住她的手腕。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刺耳的铁门开启声。 透过帘缝，云翩翩看见一座白骨垒砌的牢笼。两侧站着戴鬼面的守卫，他们手中牵的不是妖兽，倒像是。 “血尸傀？！”她险些惊呼出声。那些扭曲的人形怪物嘴角还滴着新鲜的血迹，显然刚“进食”不久。 血尸傀——乃是生前怨念滔天、恨意蚀骨之人，于半生半死之际，被邪修以禁忌秘术活活炼制成行尸走肉。 它们无魂无魄，仅余一具嗜血躯壳，任凭施术者驱策。此等逆天邪法，有违阴阳轮回，为天道所不容，亦为正派修士所共诛。 然而此刻—— 西冥宗内，竟豢养着如此之多的血尸傀！ 云翩翩目光所及，那些扭曲的身影正机械地撕扯、吞咽着什么……她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 江寻的笑容亦淡了下去，异色瞳孔闪过一丝金芒：“看来西冥宗比传闻的...更有意思。” 更何况，这哪里像宗门了，明摆着就是个山寨，到底是谁批准的宗门。 云翩翩正暗自盘算着对策，马车帘子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弯腰钻进车厢，像拎货物般将那些被捆住的女子一个个拖出去。 轮到她和江寻时，大汉倒是收敛了几分蛮横，只是粗声粗气地喝道：“你们两个，自己下去！” 正合我意！ 云翩翩冷冷瞥了他一眼，宁可自己跳下车也不愿被这腌臜东西碰到衣角。 双脚刚踏上地面，西冥宗的全貌便映入眼帘——果然是座临时搭建的山寨。 粗木垒成的围墙歪歪斜斜，上面还留着未剥净的树皮。了望塔是用兽骨和枯枝胡乱搭成的，在风中摇摇欲坠。可就是这样简陋的寨子里，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砰！” 就在此刻，高墙上突然跳下个庞然大物，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云翩翩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这“野人”头发乱得像鸟窝，上半身胡乱裹着张虎皮，下半身围着条脏兮兮的兽皮裙，活像从哪个山洞里刚钻出来的。 “大人！”旁边的狗腿子立刻扑上去，谄媚得恨不得摇尾巴，“这就是特意给您留的上等货！您看这皮相...” 野人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翩翩二人，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不错，不错...赏！” 狗腿子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拖拽其他俘虏。那些孩子被粗绳捆成一串，路过时泪眼朦胧地望向云翩翩，小脸上满是绝望。 再忍耐片刻...云翩翩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悄然没入袖中的玉牌。 “你！”野人突然伸手指来。 云翩翩挑眉，脸上浮现纠结之色，“我？” “滚一边儿去！”野人嫌恶地挥手，转而凑近江寻。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汗臭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云翩翩胃里翻江倒海。 令人意外的是，这野人对着江寻竟露出个“温柔”的笑：“小美人儿...”粗糙的手指就要去挑江寻下巴，“打哪儿来的？生得这般俊...” 江寻突然抬眸。 原本温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的金芒，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你确定...要碰我？” 云翩翩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寻这个祸水！明明被五花大绑还能用眼尾那颗泪痣勾人，那微微泛红的眼尾简直像淬了毒的钩子。她拼命压制着想把这人抽筋剥皮的冲动，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江公子，忍住。”她借着踉跄的动作贴近江寻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对方耳垂时，明显感觉到这具精瘦的身躯瞬间绷紧。 少年清冽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她鬼使神差又补了句：“我会想办法救你。”话音未落，云翩翩就恨不得咬断舌头——这莫名其妙的承诺简直像在哄闹脾气的猫儿。 “贱人！”伴随着炸雷般的怒吼，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她后颈。云翩翩眼前天旋地转，身子瘫坐在地上。她清晰听见江寻指节发出的“咔吧”声。 野人首领蒲扇般的巴掌悬在她头顶，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你和我的第十八房夫人嘀咕什么？” 十八房？夫人？云翩翩险些被翻涌的笑意呛住。余光里江寻的脸色精彩得如同打翻染缸，白玉似的面皮涨得通红，连眼尾那颗小痣都在发抖。 她强忍笑意摇头，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大...大人明鉴，他说初见您时就惊为天人呢。” “算他识相！”野人得意地捋了捋络腮胡，镶金的护甲刮得胡须簌簌作响。 他粗短的手指捏住江寻下颌时，云翩翩瞳孔骤缩——那指甲缝里黑褐色的污垢，分明是干涸的血痂混着泥垢。而被迫仰头的江寻绷出凌厉颈线，喉结在对方拇指下艰难滚动。 第104章 可害的江某好苦 云翩翩抬头瞧着江寻那样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今晚就洞房！”首领突然扯开江寻的衣领，古铜色指节陷入雪白肩头，“你——”腥臭的吐息喷在云翩翩脸上，“好好伺候十八夫人。” “好嘞好嘞大人！”云翩翩忙不迭的起身开口，装成极其恭敬之样。 被推搡着穿过山寨时，云翩翩的指尖悄悄摩挲袖中暗镖。 沿途木桩上悬挂的骷髅头随风轻晃，几乎每个转角都有持刀守卫，玄铁铠甲在烈日下泛着蓝光——竟全是灵徒境以上的好手，而他们手边，竟然都是刚刚见过的血尸傀。 每每路过之时，总能看见血尸傀嘴角留下的液体。 当真是恶心至极。 当隐约的啜泣声从地底传来时，她故意踩到裙摆摔向江寻，少年立刻用捆着的双手稳稳托住她手肘。 好家伙，江寻果然聪明！ 一路上弯弯绕绕，云翩翩被推搡着往前走，四周光线昏暗，只能借着火把的微光看清脚下的路。她偷偷环顾四周，发现这山寨的布局错综复杂，像是故意设计成迷宫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被押送的人，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神情麻木，但最让她震惊的，是那些所谓的“夫人”。 ——这野人首领的品味，简直令人窒息。 迎面走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脸上布满红疹，手里却捏着一面铜镜，边走边照，嘴里还娇滴滴地念叨：“大人又收了两房夫人？真是喜新厌旧，能有我伺候得好吗？”她扭着腰肢，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本夫人天姿国色，岂是这些小白脸能比的？” 云翩翩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她能把自己眼睛先缝上吗？ 遂艰难地移开视线，生怕多看一秒眼睛就会当场瞎掉。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个狗腿子谄媚地附和：“是是是，夫人国色天香，大人哪舍得冷落您？” 云翩翩：“……”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江寻，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发现这人依旧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该不会气得快死了吧？ 正想着，两人被粗暴地推进一间屋子，身后的守卫笑得贱兮兮的：“好好等着吧，今晚大人就要洞房花烛了！”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 云翩翩盯着门板，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忽然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 江寻在笑。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意，而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冷得吓人的那种笑。 和之前判若两人！ “云姑娘可害得江某好苦。”他一步步逼近，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夫人？洞房？成婚？” 每说一个词，他就靠近一步，逼得云翩翩连连后退，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yes，yes。” “不不不，不是不是！”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江寻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似笑非笑：“云姑娘，不解释一下？” 云翩翩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脸上传来的热度，随即恼羞成怒：“靠得太近了！” 她掌心凝聚灵力，猛地一推—— “砰！” 江寻猝不及防，直接被震飞出去！ 云翩翩：“……” 完了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江寻只是一普通散修，而她是正经修士，这下好像更解释不清了。 云翩翩一睁眼，就见江寻整个人嵌在对面的石墙上，衣袍凌乱，发丝散落，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摁进墙里的壁画，半晌都没能把自己抠下来。 “我靠！”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把人从墙上扒拉下来，扶到床边坐下，顺便扒开他的衣领检查伤势。 “你没事吧？不是大哥，你不是散修吗？怎么连我的一击都躲不了？”她狐疑地眯起眼，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修为，该不会是水货吧？” 江寻被她戳得闷哼一声，耳根一红：“我，我不是…水货。” “oK，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云翩翩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退后半步，但没过一会儿，又凑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对比了下自己的，确认他没发烧，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倒不是她想跟一个男人同坐一张床，实在是这破屋子里除了这张床，连个板凳都没有，空荡荡得像被洗劫过。 她总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吧。 江寻正闭目调息，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一睁眼，就见云翩翩正低头在衣襟里摸索着什么，纤细的手指在里衣处翻找，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他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忙别开视线。 “找到了！”她忽然欢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长方形的玉牌，莹润的玉面泛着微光，映得她眸中似有星河闪烁。 江寻正想凑近看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她仰起的脸。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 “你怎么又脸红了？” 云翩翩歪头打量他，忽然露出狡猾的笑，“该不会是想到待会儿的‘洞房花烛’了吧？” 她拍拍他的肩，豪气如云道，“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去面对那个野人的！我这就叫我师兄来救我们。” 江寻：“……”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反驳，云翩翩已经低头摆弄起玉牌，指尖轻点，玉牌出现光芒，一道虚影缓缓升起——正是她师兄张景的脸，背景还能看到几名弟子在林中疾行的身影。 “喂喂喂，tips tips tips，师兄师兄？”云翩翩对着玉牌小声呼唤，语气活像是在对暗号。 张景的声音透过玉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云师妹，你还好吧？” 云翩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行，就是我旁边这位兄弟待会儿要被山寨头子霸王硬上弓了，师兄你们到哪儿了？” 张景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迅速正色道：“我们已到西冥宗外围，西冥宗不简单，我已传信给离此地最近的南阳宫和明神教请求支援，师妹你再坚持一下。” “我没问题。”云翩翩压低声音，“我怀疑被抓来的人都关在后院的地窖里，那些女子和孩子恐怕会有危险，师兄你们先去救他们，我待会儿想办法和你们汇合。” “好，师妹务必小心。”张景的影像渐渐消散，玉牌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 云翩翩收起玉牌，一转头，发现江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挑眉，“不会吧，小样~你感动了？想以身相许了？” 江寻默默别过脸：“……你还是别说话了。” 待影像彻底散去，云翩翩指尖轻点玉牌，莹润的光泽渐渐隐去。她托着下巴，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正是云翩翩脑子里又有鬼主意的样子。 “江公子——”她拖长音调，凑近他，“我有个绝妙的计划，能让我们逃出去，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江寻看着她脸上那抹鸡贼的笑，莫名脊背一凉：“……你想做什么？” 第105章 人间炼狱 云翩翩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眼中露出一种即将要做坏事的笑容：“放心，很简单，你只需要——装死。” 紧接着—— “快开门啊！开门啊！快来人啊！夫人快不行了！” 云翩翩疯狂拍打木门，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回头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江寻——只见他面色惨白，双眸紧闭，嘴角溢出可疑的白色泡沫，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来人啊！救命啊！夫人要咽气了！”她扯着嗓子干嚎，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木门“砰”地被推开，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看到床上口吐白沫的江寻，顿时慌了神。 “这、这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去探江寻的鼻息。 “我也不知道啊！”云翩翩哭丧着脸，演技逼真，“夫人突然就倒下了，你们快去请大夫！快去啊！要是耽误了大人的洞房花烛夜，一定饶不了你们！”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是现在！ 云翩翩眼神一凛，袖中长鞭如灵蛇般窜出，“啪！啪！”两声脆响，鞭影如电，精准抽在两人膝弯处。守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她一鞭抽晕过去。 “搞定！”她潇洒地甩了甩鞭子，转头看向床榻，“江公子，戏演完了，该走了。” 床上的“垂死美人”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语气幽幽：“云姑娘，若是再慢一步，江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云翩翩讪笑：“第一次配合，技术生疏嘛，下次一定改进！” 江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计较，翻身下床：“走吧。” 云翩翩一马当先冲出门外，手中长鞭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这些守卫大多只有聚灵期修为，在她手下根本走不过三招。鞭影所过之处，守卫纷纷倒地，哀嚎一片。 两人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来到后院。然而，地窖的入口却不见踪影。 “奇怪，明明听到哭声是从这里传来的…”云翩翩皱眉，四下搜寻可能的机关。 江寻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灵力如涟漪般扩散。片刻后，他抬头：“有阵法遮掩，需要找到阵眼。” “分头找！”云翩翩立刻行动起来，翻动附近的石块、木箱，甚至敲打墙壁，试图触发机关。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云翩翩有些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这破机关到底藏哪儿了？！” 忽然，她目光一凝——当视线凝聚在中央的石桌，有一种感觉指引着自己朝着那里而去。 “江寻！过来看这个！”她兴奋地招手。 江寻快步走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隐匿阵的阵纹。” 她怎么懂得阵法？ 云翩翩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一鞭子劈在石桌上—— “轰！” 地面微微震动，随着石桌的破碎，一道暗门缓缓在他们面前开启，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江公子，你在上面等着。” 云翩翩说完，纵身一跃，顺着幽暗的楼梯疾速向下。可身后脚步声紧随而至——江寻竟也跟了上来。 “多一个人也好。” 她没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下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可是越往下，血腥气越浓。 起初只是淡淡的铁锈味，渐渐地，那气味变得粘稠、腐臭，像是一张湿冷的网，死死裹住口鼻。到最后，两人不得不运转灵力闭息，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当真正踏进最底层的地窖时，云翩翩才明白，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那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所见—— 血。 到处都是血。 暗红的、新鲜的、干涸的……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像是一幅扭曲狰狞的壁画。 这里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数十名身穿灰袍的人影在忙碌着，他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有的在肢解尸体，有的在剥取内脏，动作娴熟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最中央，两根粗壮的铁钩从天花板垂下，钩子上挂着两具赤裸的人体——一男一女，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还活着。 他们的脚下，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鲜血正从他们身上滴落，“滴答、滴答”地汇入盆中。 哭声、求救声、器械碰撞声…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蹭着云翩翩的神经。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角落—— 一个灰袍人正手持弯钩状的器具，对准了一个孩童的心脏。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瘦骨嶙峋，满脸泪痕，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住手——！！” 云翩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铮——” 月灵剑出鞘，寒光乍现。 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锋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第一个灰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头颅便已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敌袭！！” “快来人！” 其余灰袍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抄起灵器扑来。 眨眼间，云翩翩和江寻便被十余人团团围住。 两人背靠背站立，四周是狰狞的面孔和寒光闪闪的兵刃。 云翩翩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杀意。 “江寻。”她声音沙哑，“一个都别放过。” “正合我意。”江寻指尖泛起幽蓝的灵光。 下一秒—— 杀戮，开始了。 但是杀戮结束得很快。 这些灰袍人不过是些喽啰，在云翩翩的剑下连三招都撑不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地窖里便只剩下死寂。 她留下了一人，交由江寻控制。 云翩翩收剑入鞘，快步走向那被吊着的女子和孩童。 江寻早已背过身去，闭目而立，将空间留给她。 “别怕，没事了……” 她声音轻柔，手中月灵剑却凌厉如电，寒光一闪，便斩断了束缚两人的镣铐。 那女子和孩子早已虚弱不堪，跌落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云翩翩双臂一揽，稳稳接住两人，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干净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裹住。 可她的手在抖。 等到两人气息平稳下来，云翩翩才转身看向那个被控制的人。 她将月灵剑毫不留情地架在他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割破喉咙。 “说，你们想对这些人做什么。” 那男子吓得哆哆嗦嗦，哪里敢出手，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说是吗？”下一秒，灵剑直接将男子的脖子割破，鲜血顺着灵剑流下来。 “我说，大人，我什么都说。” “这些都是宗主的主意啊，我是无辜的。” 无辜，说什么无辜。手上染血之人，也配说这两个字？ 只是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云翩翩的身形不稳，气息上涌。 “宗主命我等抽出她们体内的灵脉给大人享用，而身体则炮制成血尸傀。”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云翩翩也总算知道了，之前所见的血尸傀从何而来。 愤怒、悲痛、不解……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然回神。 她又怎么放过此人，剑光闪过，那人直接倒地。 “江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麻烦你先照顾她们，我去看看其他人。” 云翩翩快步走向地窖深处。 那里垂着一道厚重的帘子——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帘子了。 暗红、褐黑、深紫…… 层层叠叠的血迹浸透了布料，经年累月之下，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恶心得令人作呕。 她猛地掀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凝固。 三十多个巨大的囚笼整齐排列，每个笼子里都挤着二十余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 六百多人。 整整六百多个活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这里！ 云翩翩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个疯子抓这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浮动，就在此刻—— “唰——” 一道寒光突然直指她的咽喉！ 云翩翩条件反射地拔剑相抵，“铮”的一声，火花四溅。 “师妹？！”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怔。抬头看去，持剑之人竟是张景！ “师兄？！” 张景慌忙收剑，脸色骤变：“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受伤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目光急切地上下检查。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她右手的灵剑上，瞳孔猛地一缩—— 灵剑需灵师境才能驱使，而云翩翩尚未突破，此刻强行催动，必定耗尽了灵力！ “我没事。”云翩翩摇头，声音疲惫却坚定，“这些血不是我的。师兄，快救人，这些人必须立刻带出去！” 张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好！” 第106章 带她走 “南阳宫和明神教的人已经在外面接应，何祁，快来帮忙，把人都带出去！” 有了众人的协助，搜寻的速度快了许多。云翩翩在人群中看到了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几个女子，明明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她们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然而，当地牢最深处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排排封闭的暗室。 有的房间里堆满了被掏空的躯壳，内脏和骨骼被整齐地剥离，像是某种扭曲的“艺术品”；有的则锁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女子，铁链深深勒进她们的皮肉，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地面凝结成暗红的痂。 这里不是地牢，是屠宰场。 而这些，正是供给给血尸傀的养料！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云翩翩猛地扶住墙壁，弯腰干呕起来，直到胆汁都吐了出来。她用力抹了把嘴，强迫自己直起身子。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被带出地牢时，云雾红着眼眶扑了过来：“姐姐！说了多少次要先保护好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云翩翩却一把按住云雾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可怕：“阿芸，小雾，何师兄，你们先带这些人离开——” 她转头看向张景，眼中燃着滔天怒火，“师兄，我要上去砍了那畜生的脑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乃是弱肉强食，但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行！”张景厉声喝止，剑锋横挡在她面前，“师妹，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立刻带着大家撤离，这是命令！” 他早就注意到云翩翩的不对劲——她的瞳孔隐隐泛着血色，周身灵力紊乱，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师兄！我不要！” “云翩翩，不可违抗命令，接下来交给师兄就行！” “带着她们安全的离开...” “走！”张景剑势陡然一转，凌厉的剑气将众人逼退数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云翩翩身后—— “砰！” 张景一记手刀重重劈在她颈侧。云翩翩眼前一黑，视线逐渐模糊，是黄并站在阴影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危险.....师兄小心..... 江寻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抬头与张景四目相对。 “拜托了。”张景的声音沉重如铁。 江寻微微颔首，抱起云翩翩转身离去。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帘幕之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那人手持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正无声无息地刺向张景的后心！ “师兄...小心！”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月灵剑掷了出去。 这一击，灌注了她十成十的灵力。 剑光如流星划破黑暗，精准地撞偏了偷袭者的武器。 “嗤”的一声，毒刃终究还是划破了张景的右臂，但终究避开了致命伤。 当云翩翩彻底昏迷之前。 黄并的冷笑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张景捂着流血的手臂猛然回头，战斗的号角在这一刻正式吹响。 云雾背着最虚弱的一个孩子，紫溪芸搀扶着两名女子，何祁手持长剑在前开路。江寻则沉默地背着昏迷的云翩翩，他的步伐稳健得不可思议，仿佛背上轻若无物。 但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他们冲出地牢通道时，寨子里早已严阵以待。数十名修士手持兵刃，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地上的血尸傀，正死死盯着众人。 为首的男子生得贼眉鼠眼，阴鸷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咧嘴一笑：“宗主有令——全灭，一个不留。” 紫微宫的人，今日一个也不能出去！ 杀令既出，血战即起！ “结阵！”何祁暴喝一声，剑锋划出半扇光弧，为首的三名敌人瞬间血溅五步。 但敌人实在太多。 一道冷箭突然从侧面射向紫溪芸—— “叮！” 箭矢在距离她咽喉三寸处突然折断。 江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依旧背着云翩翩，只是左手保持着弹指的动作。 他的指尖，一缕黑雾缓缓消散。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寨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只见主寨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张师兄的...”何祁脸色骤变。 “要想伤害她们，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残阳如血，将山寨的石墙染成暗红色。刀剑相击的火星在暮色中格外刺目，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粘稠的杀意。 何祁的双刀划出交错银光，刀锋过处带起蓬蓬血雾。这个平日温润的医修此刻宛如修罗，刀柄上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却仍死死护住队伍。 白衣青年接过云雾抛来的灵剑时，剑穗的流苏拂过他腕间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当剑锋出鞘的刹那，整个战场的风都为之凝滞。 清冷剑光如月华倾泻，七个扑来的敌人在同一瞬间喉间绽开血线。 紫溪芸倒吸一口冷气，她甚至没看清江寻是如何出剑的。 “灵师境巅峰？！”敌方首领格挡时虎口崩裂，惊骇地看着这个先前毫无存在感的青年。江寻的剑招看似简单，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每次剑锋震颤都精准震散对手凝聚的灵力。 当首领突然撒出毒蒺藜时，江寻旋身挥剑的姿势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背上的云翩翩青丝飞扬，几缕发丝正擦过他持剑的手腕。 “铛！” 剑锋突然爆发出刺目黑芒，竟将淬毒的暗器尽数熔成铁水。那首领踉跄后退时，看见青年眼底转瞬即逝的鎏金色竖瞳。 云雾不断从储物袋抓出丹药分给众人。当紫溪芸吞下第三瓶凝气散时，发现瓶底印着特殊的星纹。这些本该引起轰动的极品丹药，此刻像糖豆般被众人囫囵吞下。 “咔嚓”——灵破丹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格外清脆。云雾感受着暴涨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七窍都渗出血丝。但她握剑的手更稳了，剑尖挑起的弧光将三个敌人同时掀飞。 当最后一个喽啰倒下时，何祁的右臂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推着抱孩子的妇人往前跑：“走！走啊！” 江寻将云翩翩往怀里紧了紧，突然反手掷剑——百米外树梢上的暗哨应声坠落。他弯腰捡起敌人掉落的刀，刀锋在地面拖出长长血痕。 紫溪芸手中的匕首划出幽蓝弧光，刃上淬着的凝霜散让每个伤口都结出冰晶。她与云雾背靠背组成剑阵，两把二阶灵器共鸣发出的清越剑鸣竟压过了战场喧嚣。 “左边三个！”云雾突然低喝。 紫溪芸旋身甩出七枚透骨钉，敌人应声倒下。 通往宗门的路铺满月光与血水。何祁的双刀已经卷刃，此刻正握着从敌人那夺来的青铜戈。戈尖拖过青石板时，刮擦出带着火星的刺耳声响，像在为这场死亡行军奏响丧钟。 当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走在最前的紫溪芸突然刹住脚步—— 巍峨的牌楼下，十几具南阳宫弟子尸体整齐排列成诡异的五芒星。他们被挖空的眼眶集体朝着夜空，仿佛在凝视天上那场绚烂而残酷的流星雨——那是灵王境强者交锋时爆散的灵力余辉。 “明神教的噬魂阵...”何祁踢开一具尸体手中的黑幡，幡布上还粘着未干的血肉，“他们早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明神教叛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众人皆是震惊和失望。 “带他们去沉星崖。” “带姐姐离开。” 少年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崖底第三棵枯树下有传送阵。”他最后看了眼云翩翩苍白的脸，突然笑了：“告诉她...小雾会等到团聚的那一日。” 第107章 你救不了所有人 当江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何祁突然撕开染血的衣襟。他心口处浮现出南阳宫秘传的焚血咒印，灵力暴涨时将周围落叶都震得粉碎。 “何师兄！”云雾眼睁睁看着何祁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催动秘法。 “今日便是死，我们也要等到宗门的支援。” “结三才阵！”他再不顾其他，手上双刀交叉成十字，刀身燃起青白色魂火。紫溪芸的匕首与云雾的长剑同时架上刀背，三道灵力交织成璀璨的光幕。 夜空坠落的火星中，有一朵特别亮的落在云雾剑尖。 少年突然想起入门那天，姐姐就是用这样带着火光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叫声师姐，教你绝世剑法呀。” 当西冥宗又一波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时，那点火星倏然炸开，化作万千流光。每一道流光里，都藏着云翩翩偷偷塞给弟弟的保命剑意。 “师兄...” “我不走，我不能走...” 云翩翩的意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在黑暗中漂浮。她隐约记得黄并那抹诡异的笑，记得自己被人背起时掠过耳畔的风，再然后—— “啪！啪！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左右开弓扇她耳光。 “醒了醒了！别打了！”云翩翩一把揪住小七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抵住小九凑过来的狗头，“你们俩造反啊？！” 头痛欲裂。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黄并藏在阴影里的冷笑…… 张景染血的衣袖…… 江寻抱着她时沉稳的体温…… 最后是云雾站在血泊中，让江寻带着人逃出去…… “黄并！”她突然弹坐起来，冷汗浸透后背。 “她奶奶的，敢阴我，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动手。” “不行不行，我得走。” 云翩翩边说着站起身，口中念着离开的咒语，试了好几次却没有反应。 “小七，怎么回事？我没空和你闹。” 小七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咬着她的衣角往后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西冥宗已经变成修罗场了！” 而小九则是跳上她的肩膀，肉垫“啪”地按在她眉心。一段影像强行灌入脑海—— 血月当空，西冥宗的山门在灵王境威压下崩塌。 天上：南阳宫长老的星河阵与明神教的黑幡绞杀在一起，爆散的灵力将云层撕成碎片。 地上：何祁的焚血咒已烧至锁骨，皮肤龟裂处露出森森白骨；紫溪芸半边身子结满冰霜，那是过度使用寒魄匕的反噬；云雾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仍用牙齿咬着符箓强行结印…… “明神教，叛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 “明神教怎么敢！” “放我出去！”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通天塔白玉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梅，“江寻呢？他答应过要保护…” 小七突然一爪子拍碎影像，琉璃般的猫眼直视她：“你现在的状态，出去能做什么？” “现今外面的宗门全部归属于天玄联盟，由紫微宫掌管。现在明神教叛变，紫微宫一定得到了消息。你现在出去，就是死！” “你可知那西冥宗宗主，乃是西琨。” 塔外隐隐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整个通天塔都在震颤。 小九叼来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她现在的模样——发丝间沾着干涸的血块，瞳孔边缘泛着走火入魔的血色，灵脉里乱窜的灵力在皮肤下凸起可怖的青痕。 “啪！” 画面突然切换至张景所在的地方。 黄并的指尖正从张景脖颈掠过，一撮幽蓝色粉末无声无息渗入剑纹。而浑然不觉的张景还死死护在他身前，剑锋所指之处，西冥宗弟子的尸体堆积成山。 当二人杀至正厅时，西琨正在蜕皮。 是的，蜕皮—— 旧的人皮像蛇蜕般堆在蒲团旁，新生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眼前的动静惹得西琨缓缓抬头，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黄并突然后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柄怪异的骨笛。 “师兄快逃！！” 云翩翩的指甲在水镜上抓出刺耳声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景的剑突然调转方向，竟朝他自己心口刺去——那抹在剑上的噬心散发作了！ “换！换画面！”她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水镜波纹荡漾，映出月夜下的山道。 江寻抱着昏迷的她疾驰如风，白色的衣袍被血浸得发硬，却仍将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 那温润如玉的人，此刻竟然显得这么狼狈。 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幸存者们，有个跛脚女子跟不上队伍，江寻竟折返将其安抚好继续狂奔。 “让我出去…求你们…”云翩翩的拳头砸在塔门上，骨节破裂也浑然不觉。鲜血混着泪水在白玉地面蜿蜒成溪，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小七突然跳上她肩膀，肉垫按住她太阳穴：“看清楚！” 最后一段画面强行灌入—— 江寻怀里的她心口突然浮现金色塔纹，通天塔的接引之光笼罩而下。而在消失前的刹那，江寻的指尖勾住了她一缕发丝，薄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他说…”小九的耳朵耷拉下来，“‘别怕，我替你杀光他们’。” 云翩翩瘫坐在通天塔前，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冰冷的石阶缝隙。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在青石板上洇开点点深色痕迹。 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与灵器碰撞的脆响，在她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纱。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继续躲在这里——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通天塔庇护下，就能安然无恙地等到一切结束。 贡献点会如期计入玉牌，宗门的奖励一样都不会少。甚至...甚至能借此机会进入真正的通天塔修炼，一步步登上更高的境界。 可这个念头刚起，胸腔里就翻涌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识海中浮现出再次看见小雾的样子，破碎的衣角让她红了眼睛；阿芸在月下为她绾发时指尖的温度，张师兄测出自己是六灵脉时惊喜到打翻茶盏的笨拙模样。 还有何师兄自爆修为前那个决绝的背影，江寻在血雨中为传递消息奔跑时甩落的汗珠，以及那些素不相识却拼命求生的凡人孩童..... 每个人都在坚强着活下去。 “真是...太狡猾了...”她攥紧胸前衣襟，哽咽着笑出声来。 这些人，这些光，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 她原以为自己是自私的，可面对此情此景，她做不到放弃他们。 沾满泪水的掌心突然触到腰间冰冷的剑柄。 云翩翩猛地抬头，通红的眼底燃起灼人的火光。塔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照亮她骤然站起的身影。 “这次...”剑刃出鞘的清鸣截断了未尽的哽咽，“换我来当那个笨蛋。” “我云翩翩，就是死，也绝不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利刃般斩开空气，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原本因绝望而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燃起灼人的火焰，仿佛连灵魂都在燃烧。 “你！”小七被彻底激怒了，周身灵力翻涌，原本虚幻的身影竟因情绪波动而凝实了几分。 第108章 我云翩翩，绝不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她死死盯着云翩翩，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云翩翩！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自愿的？你擅自出手，救下了他们，那死去的人呢？” “哪怕你能全部救下，人终有一死，活着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的生命如落叶般飘零，你，可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小七说的这些话字字珠玑，让云翩翩浑身一震，指尖微微发颤。 是啊，她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无法挽回的牺牲，真的能因她的执念而改变吗？ 见她沉默，小七的情绪也渐渐平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冷意：“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既然你想救，我便帮你一次…现在给我坐下，炼药！” 她抬手一挥，镇元鼎轰然落地，古朴的鼎身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承载了万载岁月的沉淀。“五品生机丹，修士的第二条命，有了它，或许还有机会救那些人。” “但，我不会出手，能否炼成，只能靠你。” 话音未落，小七忽然抬手，狠狠扇了云翩翩几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仿佛这几巴掌彻底打醒了她。 “我炼药，我炼。”她擦去嘴角的血，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掌心贴上镇元鼎。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或许是背负了太多人的希望，又或许是，她已经抛却了所有，此刻的她心如明镜，再无杂念。原本以为至少要耗费数月，原以为她无法炼制的五品丹药，这一次竟异常顺利——仅仅半日，丹成！ 鼎盖掀开的刹那，璀璨的丹光冲天而起，映照着她坚定的面容。小七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波澜。 真是可笑…她遥想自己活了数万年，早已将生死看淡，看遍人间悲欢，却在这一刻，被一个被这个小小丫头牵动了情绪。 云翩翩紧紧攥着手中的丹药，五颗莹润如玉的反命丹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承载着无数生命的重量。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畔轰鸣——够了！五颗，足够救下他们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起丹药，纵身跃出通天塔。狂风呼啸，衣袍猎猎，她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血色战场。 身后，小七虚幻的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低声呢喃：“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无人回应。或许，云翩翩本就不会回答——她一直都是这样，固执、炽热、永不回头。 变的…是她自己。 意识回笼时，云翩翩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和鼻尖萦绕的淡淡沉水气息。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江寻那张淡漠的脸——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云姑娘，你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云翩翩想开口回应，却猛地咳嗽起来，喉间泛起腥甜。她强撑着从江寻怀中挣脱，踉跄落地，引得身后数百人纷纷驻足。 “云姑娘，你这是…？”江寻眉头微蹙，伸手欲扶，却被她轻轻避开。 她转身望向人群——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上，有惊惶、有疲惫、也有希冀。她知道，自己无法护送他们到安全之地了。 深吸一口气，云翩翩走到江寻面前，将那颗尚带体温的丹药郑重放入他掌心。 “阿寻…”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抱歉，将你卷了进来。”指尖在他手心短暂停留，仿佛无声的诀别。 “带他们离开吧。”她后退一步，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我要回去——抱歉。” 未等江寻回应，她已转身奔向硝烟深处。衣袂翻飞间，像是燃烧殆尽的蝴蝶，最后一次振翅飞向烈火。 江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他多想拦住她，可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就像指间流沙，越是紧握，消散得越快。 喉间涌动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血腥的风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弥漫的天际。 “疾行丹...四阶...”云翩翩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颤抖的指尖从储物袋中接连取出丹药。 三颗不够，那就四颗！五颗！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尽数吞下，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炸开，速度陡然提升，却也让五脏六腑如烈火灼烧。 云翩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手中死死攥着宗门玉牌，边狂奔边不断重复：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沙哑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只盼将消息传回紫微宫。 直到喉咙干涸得发不出声，她才匆忙灌下一口水，继续声嘶力竭地呼喊。玉牌在她掌心发烫，仿佛要将这份急迫传递到千里之外。 此刻的紫微宫早已警钟长鸣。 在收到张景最初的求援后，第一批精英弟子已乘着最快的流云灵舟破空而去。 玄烨面色凝重地立于殿前，忽闻传音内容，心中宛若被揪了一瞬，当即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凌云峰主越芙也御剑相随，两道惊鸿划破长空，直奔战场。 当云翩翩终于赶到战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如刀绞： 紫溪芸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云雾挡在她身前，剑锋所指之处血花飞溅；何祁在敌阵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片血雾。 就在云雾转身欲扶紫溪芸的刹那，一道寒光直刺其后心！ “小心！”云翩翩失声惊呼，可百里距离此刻却如天堑。 她抬头望向苍穹，两宗高手在空中厮杀，灵力震荡间不断有人坠落。 这不是她能插手的战场，只能将染血的玉牌握得更紧，在心中一遍遍祈祷： “快些...再快些...宗门啊，弟子求你们，快些到来...” 此刻的云翩翩，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第109章 师弟，收手吧 云翩翩眼中寒光乍现，手心一扬，月灵剑应声出鞘。 剑身流转着清冷月华，在血色战场上划出一道道弧光。她将全身灵力灌入剑中，剑诀一引，月灵剑顿时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偷袭者的胸膛。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月灵剑在穿透敌人心脏后竟自行旋转抽离，带出血雾。 随着云翩翩一声清喝——“回”，长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轨迹，稳稳落回她掌心。 “这把剑...是姐姐！” 云雾瞳孔骤缩，望着熟悉的剑光，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猛地转头，果然在硝烟弥漫处，看见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正踏风而来。 云翩翩飞身上前，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紫溪芸，一手将云雾拉起。她迅速取出两枚泛着莹润光泽的凝气散，药香一散开便知是上品。 “翩翩...” 紫溪芸声音哽咽，染血的指尖紧紧攥住云翩翩的衣袖。方才生死一线之际，她真的以为要命丧于此。可这个总是能在绝境中出现的姑娘，又一次给了她希望。 “月灵，去！” 云翩翩剑指敌阵，月灵剑顿时发出清越剑鸣，像是洞悉云翩翩心意一般，化作漫天剑影袭向敌军。所过之处，敌人如麦浪般倒下，高阶灵器之威展露无遗。 她取出素白手帕，轻柔地为云雾拭去眼角的血痂。少年这才发现，方才模糊的视线已恢复清明。 “还行吗？” “当然！”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紫溪芸抹去脸上血污，云雾握紧手中长剑，两道身影再次冲入战阵。 云翩翩目光如电，又取出一枚凝气散，在月灵剑回旋之际精准抛向何祁：“何师兄，接住！” 何祁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毫不犹豫地吞下。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对云翩翩给予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药力化开的瞬间，他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刀舞出漫天花火，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云翩翩的加入，让这场艰难的清除行动骤然轻松起来。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月灵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色。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场凌厉的杀戮。 敌人的刀光剑影不断擦过她的衣襟，却总是差之毫厘。 她像一只灵巧的雨燕，在死亡中翩翩起舞。当最后一记剑气贯穿最后几个敌人的咽喉时，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终于，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血腥味的微风拂过四人汗湿的鬓角，他们背靠背站着，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彼此间回荡。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他们就是最默契的战友。 而那些敌人，此刻已经全部消灭殆尽。 云翩翩环视三人，见他们虽疲惫但无大碍，便带着他们来到西冥宗右侧一处避风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却意外地安静，仿佛与外面的杀戮是两个世界。 “我进去找张师兄。”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你们在这里休整。若是宗门支援到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记得带几个人进来找我们。” 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绞。西冥宗宗主的实力深不可测，黄并又行踪诡秘，但她更不能丢下张师兄独自面对这一切。 更忘不了，张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自己选择死。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衣袖突然被紧紧拽住。一道无形的禁锢之力让她寸步难行。低头看去，云雾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少年倔强的眼中噙着泪水。 “姐姐，别去，别去…” 他何曾不知道，此去一别，再见将是两难，他不要！ “听话，小雾。”她柔声哄道，伸手抚上弟弟的脸颊，“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不是说好了吗？等父亲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承诺，既是给弟弟的安慰，也是给自己的执念。 多少年了，这个团聚的梦像一盏明灯，照亮她每一个艰难的时刻。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比起遥不可及的团圆，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为她拼上性命的同伴，才是更值得守护的珍宝。 “别去，姐姐...算小雾求你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手指攥得发白。 宗门援军不知何时能到，若是姐姐这一去...他不敢想，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疼痛。要怎么向祖父交代？怎么对得起未归家的父亲？ “听话！” 云翩翩狠下心将语气淬上寒冰。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弟弟松手。趁云雾恍惚的瞬间，她迅速抽回衣袖，只在地上留下一个莹白的瓷瓶——里面静静躺着三颗五品丹药。 这是她最后的保障，若他们能撑到援军到来... 夜色渐暗中，云翩翩踏着染血的石板疾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沿途全是西冥宗弟子的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肿胀。她强忍不适，循着小七在通天塔内展示的影像记忆，朝着中心地带挺进。 偶有几个落单的西冥宗弟子刚现身，就被月灵剑精准贯穿咽喉。剑锋过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当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西冥宗主西琨正端坐在中央石座上，浑身布满诡异的血痕。 那些伤口不似刀剑所致，倒像是...某种生物蜕皮失败的痕迹。暗红的血肉翻卷着，隐约可见皮下蠕动的黑色纹路。 石阶阴影处，云翩翩屏息凝神，整个人仿佛与青石融为一体。她将灵力内敛至极致，精神力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捕捉着殿内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恭喜宗主，大业已成。” 黄并谄媚的声音刺入耳膜，云翩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强压下翻涌的怒意，继续凝神倾听。 “哈哈哈哈，好！”西琨的笑声嘶哑可怖，像是砂纸摩擦着耳畔，“待本宗主拿下紫微宫，坐上盟主之位，就让你掌管紫微宫！” 云翩翩在心中冷笑，眼底寒芒闪烁。就凭这两个跳梁小丑，也敢觊觎紫微宫？真是痴人说梦！ “这人你准备怎么处置？”西琨突然话锋一转。 黄并立刻会意，这是宗主在考验他的忠心。他阴恻恻地笑道：“宗主放心，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更何况...”他踢了踢地上的人影，“灵力被封，灵剑被夺，要杀要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那便杀了。”西冥宗主轻描淡写地下令，仿佛在讨论天气般随意，“不需要本宗主再说第二遍。” 云翩翩心头剧震，透过灵魂力“看”到黄并缓缓举起灵剑，寒光直指张景心口。 最令她心痛的是，张师兄明明清醒着，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将剑锋刺向自己。 “黄师弟...”张景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却让黄并的剑锋微微一顿。 第110章 我绝不放过他 “你说回头便回头？” “你懂什么？！” 黄并突然暴喝，手中的灵剑剧烈颤抖。他一脚狠狠踩在张景胸口，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着鲜血从张景口中喷涌而出。 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为什么你去一趟东玄国就能晋升内门？为什么内推弟子时偏偏漏掉我？”黄并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翻涌着经年累月的怨毒，“你知道我为了得到认可，付出了多少吗？我不比他们差，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的努力？！” 张景艰难地喘息着，眼中的失望渐渐化为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这话时，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我...是紫微宫弟子...绝不会...向叛徒求饶...” “好！好一个紫微宫弟子！”西琨拍掌大笑，猩红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黄并，还等什么？” 黄并的眼神剧烈闪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西琨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耳中：“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这句话宛如被压倒地最后一根稻草，黄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疯狂取代。他高举灵剑，寒光直指张景咽喉。 “住手！” 一道淡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出，银鞭破空之声炸响。那鞭子仿佛活物，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缠住黄并的剑刃。云翩翩凌空翻身，借力一扯，灵剑顿时脱手飞出。 “铛——” 长剑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时，云翩翩已稳稳落在张景身前。月灵剑在她左手嗡鸣，右手长鞭如银蛇盘绕在手臂上。 月光穿透殿顶的破洞，为她镀上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光晕。 “西冥宗宗主...”她剑指他，声音冷若冰霜，“欺负一个重伤之人，这就是你的气度？” 黄并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云...云翩翩？！” 西冥宗主浑身剧震，那些蠕动的血触须都僵在了半空：“谁？！”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没料到这死局中还能杀出个程咬金。 “你爷爷。” 清冷的女声带着凛冽杀意响起，下一秒银鞭破空之声炸响！黄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抽得腾空飞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正对着地面急速接近。 “砰！” 尘土飞扬中，黄并整张脸狠狠砸进青石板里。这倒不是云翩翩刻意为之，实在是上次演武场那一战给黄并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此刻见到这个煞星，他双腿就像灌了铅，连滚带爬都做不到，只能像条蛆虫般在地上蠕动。 “啪！” 又是一鞭狠狠抽在屁股上，黄并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云翩翩却看都不看他，转身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白玉瓶。瓶塞拔开的瞬间，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师兄，吞下。” 她小心托起张景的头，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张景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断裂的肋骨也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愈合。 “师妹...”张景撑着地面坐起身，第一句话就让云翩翩心头一颤，“你不该回来。” “那可不巧了。”她故作轻松地眨眨眼，伸手将张景扶起，“我这人向来最不爱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张景还要说什么，她抢先道，“再说了，咱们紫微宫什么时候教过弟子当逃兵？”而手心，正在不断为张景灌输灵力。 张景望着师妹倔强的侧脸，突然想起当时那个如何都不肯入紫微宫的弟子，想起那个为同门出头，为了大义而甘愿做诱饵的弟子。 他苦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像死狗一样趴着的黄并，心中百味杂陈。 有的人能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舍生取义，有的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背叛同门。 可说到底...张景攥紧拳头又松开，终究只是长叹一声。他不怪黄并，只怪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当初没能把师弟引上正道。 “小心！” 张景突然厉喝，云翩翩感知到了，而月灵剑应声出鞘。只见西琨那些停滞的血触须突然疯狂舞动，整个大殿的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浆... 西琨缓缓从石座上站起，身上未愈的伤口渗出黑血。他阴鸷的目光在云翩翩身上巡视，突然咧嘴一笑：“来得正好...本宗主正愁找不到上好的...祭品...” “你闭嘴！” “话怎么这么多呢？一宗宗主，有点气量oK？” “我先收拾黄并。” 察觉到张景低落的情绪，云翩翩手腕一抖，银鞭如灵蛇般在空中舒展开来。她缓缓活动十指，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听得黄并浑身发抖——这声音在他耳中无异于死神的低语。 “啪！”第一鞭撕裂空气，精准地抽在黄并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这一鞭，打你出卖宗门，背叛同门！” “啪！”第二鞭带着破空之声，将他抽得在地上滚了三圈。 “这一鞭，打你视人命如草芥！” “啪！”第三鞭直接抽断他三根肋骨。 “这一鞭......”云翩翩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打你辜负张师兄的教导！” “啪！啪！啪！” 鞭影如暴雨般落下，整个大殿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打声。主座上的西琨都看呆了，他活了上千年，还没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行刑！ 当最后一鞭落下时，黄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但云翩翩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想得美！ 她冷笑着取出丹药，掐着黄并的下巴强行塞进去——不过是几颗炼废的次品丹罢了，效果差点但死不了人。至于上好的丹药？这种叛徒也配？ “给我吃！”“吃不死人就给我继续吃！” 药力很快发作，黄并幽幽转醒。他恍惚间以为噩梦已经结束，刚松了口气，一睁眼却对上了云翩翩那近在咫尺的冷笑。 “听好了，”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治好你，不是要放过你。你的命，得留着等宗门审判。” “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日子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并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啧，”云翩翩嫌弃地踢了踢已经瘫软的叛徒，“就这点胆子，也敢当奸细？” 她转身看向西琨，鞭子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发出“嗒”的轻响。 第111章 怕死我就不回来了 云翩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泛着银光的绳索——这是小九特制的“捆仙索”，据说连灵师境修士都挣脱不开。她手法娴熟地将黄并捆成个粽子，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完美~”她拍了拍手，拎起黄并的后领，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最高处的台阶上。黄并像个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了下去，中途还撞翻了几盏长明灯。 西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有意思的小丫头...” 就是现在！云翩翩眼中精光一闪，未等西琨反应过来，鞭子如毒蛇吐信般袭向西琨肩胛骨。“噗嗤”一声，鞭梢贯穿血肉，带出一蓬绿色的血液！ “咦？”云翩翩嫌弃地甩了甩鞭子，“好恶心，你这老妖怪血怎么是绿的？该不会是癞蛤蟆成精吧？” 西琨不怒反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呵呵，你不是我第十八房夫人的婢女吗？脾气倒是不小，叫什么名字？” 还十八房呢，江寻现在是砍了西琨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了吗？”云翩翩掏了掏耳朵，“我是你爷爷。”她歪着头想了想，“要是觉得辈分太高，叫爹也行。” “难不成，你不会说人话？” 张景在一旁扶额，这丫头气人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给你两个选择，”云翩翩竖起两根手指，“要么现在老实交代，要么等我揍到你交代。选吧！” 西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小丫头，你不怕死吗？” “老登，想用语言攻击我？实话告诉你，怕死我就不来了。”云翩翩做了个“达咩“的手势，“No way~” “什么意思？”西琨一脸茫然。 就是现在！云翩翩与张景眼神交汇，瞬间会意。月灵剑出鞘的寒光映亮她狡黠的笑容：“意思就是——没门！等着受死吧老东西！”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云翩翩这招“声东击西”用得炉火纯青，嘴上气人的功夫和手上杀人的功夫一样了得。西琨仓促格挡，还是被削掉一缕灰白的头发。 “臭丫头！”西琨终于被激怒了，周身黑气翻涌，“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略略略~”云翩翩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老妖怪就会放狠话，有本事来追我啊！”说着一个翻身跳出西琨范围之外，把西琨气得七窍生烟。 张景看着师妹把堂堂西冥宗宗主当猴耍，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丫头，真是把“气死人不偿命”发挥到了极致... 云翩翩的战术确实奏效了。 三人缠斗间，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西琨的修为深不可测，连张景师兄都露出凝重的神色。几十个回合下来，他们连西琨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因此消耗了太多的灵力。 “没招了吧？”西琨阴笑着擦去脸上的一道血痕，“不如自我了断，本座还能赏你们个全尸。” 云翩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掏出两个玉瓶，扔给张景一个。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仰头灌下瓶中的丹药。 “这是何物？”西琨警惕地眯起眼睛。 回应他的是两个看智障般的眼神。云翩翩晃了晃空瓶子，故意用气死人的语调说道：“乖儿子，你爷爷我可是炼药师，这种补灵丹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还贱兮兮地和张景击了个掌：“气死你这个大傻杯！” 西琨气得浑身发抖，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活了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找死！”他怒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但云翩翩早就拉着张景退到安全距离，一边嗑药一边做鬼脸：“略略略，打不着~” 张景看着师妹这副无赖样，忍不住扶额。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西琨已经被气得招式大乱，攻击都失了章法。 “坚持住，”云翩翩压低声音，“等援军来了，看这老东西还怎么嚣张！” 她说着又摸出两瓶丹药，冲西琨晃了晃：“要不要也来一颗？叫声爷爷就给你哦~” 张景看着自家师妹古灵精怪的样子，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虽然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行自己时常看不懂，但跟着做准没错——这已经成为他近来的生存法则。 果然，语言攻击的效果立竿见影。西琨那张老脸此刻精彩得像个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师妹...”张景突然压低声音，“我体内灵力有些异动，可能要突破了。” “灵王境？”云翩翩眼睛一亮。 “没那么快。”张景苦笑。 云翩翩斜眼瞥去，内心疯狂咆哮：我靠！这时候突破？！那岂不是要她一个人单挑西琨？这胜算... 转念一想，若是师兄能突破，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战斗。她深吸一口气，冲张景郑重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出去突破，别在这儿！ 然而下一秒，云翩翩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张景居然原地盘腿坐下了！在这里突破？开什么修真界玩笑！ 如果张景此刻睁眼，绝对会被师妹那杀人般的目光吓得走火入魔。但很快，云翩翩又释然了：说不定自己的潜力还没完全激发呢？ 她迅速在张景的结界外又布下三重防护咒，这才转身面对西琨。月灵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嗡鸣，剑锋直指敌人。 “老东西，看剑！” 云翩翩如一阵疾风掠出，剑尖直取西琨咽喉。谁知那老妖怪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指—— “铛！” 剑刃竟被牢牢夹住！西琨狞笑着用力，想要折断这柄碍事的灵剑。然而任凭他如何使劲，月灵剑纹丝不动。 “老家伙，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云翩翩嗤笑一声，“这可是高阶灵器！”她手腕一抖，剑锋突然转向，直刺西琨左眼！ “嘶——”西琨仓促闪避，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他还没反应过来，云翩翩的银鞭又至，精准抽在方才的伤口上！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抽得西琨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但反震之力也将云翩翩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时还不忘嘲讽： “怎么样老登？” 第112章 别在这突破啊！ 云翩翩足尖轻点地面，借力稳住身形。她看着西琨捂住左眼的狼狈模样，随手抹去唇边血迹，绽开一抹讥诮的笑意：“堂堂西冥宗宗主，原来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住？”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西琨果然被彻底激怒，周身黑雾翻涌，那些诡异的血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没有怒吼，没有试探，两人同时暴起！ 月灵剑在云翩翩手中化作漫天寒星，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可西琨能在此地盘踞多年，岂是易与之辈？他身形诡异地扭曲着，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小七的话好好修炼！若是修为再精进些，现在就能把这个老东西踩在脚下摩擦了！ 西琨猩红的眼珠一转，突然改变策略。他佯攻云翩翩，实则身形一闪，直扑正在突破的张景！ “你敢！”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几乎骤停。张景眉宇间正浮现痛苦之色，显然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她再也顾不得保留，吞下最后一颗疾行丹，速度瞬间暴涨！ “唰——”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肉眼极限，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小的真空。西琨只觉脖颈一凉，本能地收手暴退。他惊骇地发现，这一剑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两人再度对峙，殿内陷入死寂。然而云翩翩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血色帘幕后，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她。 “机会来了...”黑影无声低语。他没有携带任何灵器，但那双泛着幽绿的手掌，却蕴含着连灵王境强者都忌惮的剧毒。他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云翩翩单膝跪地，月灵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急促地喘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眼前阵阵发黑。既要防备西琨的攻势，又要守护突破中的张景，她的灵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 “噗！” 一记裹挟着腥风的大掌狠狠印在她的后背！ 云翩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去。西琨见状放声大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嘶鸣：“好！好得很！” 阴影中走出一个枯瘦如柴的男子，他恭敬地跪伏在地：“属下溟野，拜见宗主。”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手掌，正是云翩翩灵脉剧痛的根源。 “大意了...”云翩翩咬破舌尖强撑清醒，体内灵脉如同被万千毒蚁啃噬。她暗自运转心法，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却发现那诡异的毒素正在灵脉中疯狂蔓延。 紧接着，体内的灵脉居然开始自行修复。 将那毒素一点一点吞噬。 西琨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近在咫尺，呼出的腐臭气息喷在她脸上：“小丫头，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呕——”云翩翩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却仍倔强地扯出冷笑：“老...老东西...你也就...这点本事...” “你太丑了...” 西琨暴怒之下将她狠狠掼在地上。云翩翩蜷缩着身子，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她看到溟野正朝张景的结界走去，那毒掌再次泛起幽光... “不...准...碰他...”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西琨一脚踩住后背。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西琨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宗主素来知道，紫微宫的弟子不怕死。”他掐着云翩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听说东玄国出了个六灵脉的天才，就是你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脏，云翩翩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泄露半分惧意。 “可惜啊，六灵脉的天才，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西琨狞笑着，语气突然一转，“不过，本宗主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肯臣服于我。” 云翩翩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像是被呛到，又像是憋着一股气。 “你干什么？“西琨皱眉。 下一秒—— “呸！呸！呸！” 三团口水精准无误地喷在西琨脸上，黏糊糊地挂在他那张老脸上。 云翩翩内心崩溃：老天爷！为什么别人吐痰那么潇洒，轮到自己却只能喷口水？！她本来想狠狠吐几口痰恶心死这老东西，结果……这破身体居然不会吐痰！ 西琨僵住了，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眼神阴鸷得可怕。 “找死！”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甩在云翩翩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但这一巴掌，也让她身上的灵力束缚松动了。 奇怪…… 她忽然发现，体内原本被溟野一掌震碎的灵脉，竟在悄无声息地修复！那股剧毒明明让她痛不欲生，可现在，灵脉不仅没有继续崩坏，反而在快速愈合！ 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机会，来了。 云翩翩啐出一口血沫，唇齿间的铁锈味愈发浓重。她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燃起斗志。 西琨尚未从被吐口水的震怒中回神，就见那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女竟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 “砰！” 一记狠辣的膝撞精准命中他胯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西琨那张老脸瞬间扭曲，佝偻着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下腹，连呼吸都在颤抖。云翩翩这一脚凝聚了十成灵力，莫说是人，便是头妖兽挨了这一下也得痛到昏厥！ “老东西，”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西琨，月灵剑寒光凛冽，“刚刚你用哪只手打得我？” “嗯？不说是吧。” 溟野见状暴起，那双淬毒的手掌直取云翩翩后心！ “找死！” 云翩翩迅速反应，刚刚是她大意，她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跟头？ 霎那间，剑光如雪，划破长空！ “唰——唰——” 两道血线飞溅，溟野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齐腕断去的双手。 “你...你竟敢...” “既然你善用毒掌，”云翩翩甩去剑上血珠，“今日我便废了你这双手。” 话音未落，她旋身一记鞭腿，将溟野狠狠踹飞！ “轰！” 石墙龟裂，溟野如同破布娃娃般嵌进墙中。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断腕，又望向步步逼近的少女，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这一剑，送你上路。” 月灵剑贯穿心脏的瞬间，溟野最后看到的，是少女冰冷如霜的眼眸。 第113章 二次进化 云翩翩的剑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剑都裹挟着刺骨杀意，根本不给西琨喘息的机会。 剑光纵横间，西琨节节败退，那张老脸因剧痛而扭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命根子竟彻底失去了知觉！ “贱人！本宗主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抬头，却见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女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电光火石间，西琨突然明白了什么，浑浊的眼中迸发出贪婪的精光：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癫狂大笑，“那些蝼蚁般的祭品，哪里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的至尊圣体！” 云翩翩浑身一僵，她发现西琨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敌人，而是像毒蛇盯上猎物般，充满令人作呕的垂涎。 “你抓那么多女子和孩子...究竟要做什么？！”她剑尖直指西琨咽喉。 西琨不慌不忙地将散乱的白发捋到耳后，露出阴森的笑：“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们啊...都是本宗主修炼的养料！” “养料？！” 这两个字从云翩翩牙缝里挤出。水灵脉的养护之力...那些失踪的女子和孩子...原来都被这畜生活活炼化了！ “西琨——！！” 滔天杀意轰然爆发！云翩翩双目赤红，手中月灵剑发出凄厉铮鸣。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用这老畜生的头颅，祭奠那些无辜亡魂！ “哼，垂死挣扎！”西琨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穹顶骤然化作浩瀚水幕。每一道水纹分裂，他周身气息就暴涨一分！ 云翩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铛铛铛——！” 剑光与水幕激烈碰撞，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整个大殿在灵压冲击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当张景终于突破完成时，看到的便是这骇人景象。 漫天水光中，无数虚影交错闪烁。剑光与黑芒撕扯的空间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灵压，证明着这场生死对决已到白热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张景的结界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席卷整个大殿，将西琨震退数步，而墙上的溟野，也重重落于地上。 “谁敢动我师妹？！” 张景的身影如惊雷般切入战局，突破后的剑势凌厉无匹，每一剑都直指西琨要害。清霜剑划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 “师妹小心左侧！” 云翩翩闻声而动，月灵剑横扫而出，精准挡下西琨偷袭的黑手。两人背靠背而立，竟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 就在西琨被张景逼得连连后退时，云翩翩突然瞥见他后颈处——一撮耀眼的金毛在黑袍间若隐若现！ “云翩翩！”小七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那是他的本命金鬃，撕下来！” 没有半分犹豫，云翩翩剑锋一转：“师兄！看后颈！” 张景眸光骤亮，剑势陡然加快。清霜剑化作漫天冰凌，将西琨困在原地。西琨仓皇格挡，却还是露出了破绽—— 太顺利了... 云翩翩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这行云流水般的配合，这恰到好处的时机，仿佛...仿佛曾经演练过千百次。 “嚓——” 皮肉撕裂的声响格外清晰。张景指尖灵力缠绕，那撮金毛被连根拔起！ “啊啊啊！！” 西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黑雾疯狂翻涌。那金毛的周围在张景手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最终呈现出来的则是一缕彩色的毛发，而西琨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原来如此...”云翩翩恍然大悟，“你根本不是人类！” 怪不得西琨不反抗，也难怪他们能如此轻易。 西琨狰狞的面容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鳞片纹路：“本座...乃玄冥天蛇...你们...” 话未说完，他佝偻的身躯突然膨胀—— “小心！他要现原形！”张景一把拉过云翩翩急速后撤。 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颤，砖石纷纷剥落。在漫天烟尘中，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蛇破土而出！周身的鳞甲如同黑色的盔甲一般，蛇尾却在此刻有毒液滴落，地面瞬间被腐蚀出深坑！ 云翩翩握紧月灵剑，与张景对视一眼。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云翩翩瞳孔骤缩，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 通天塔·奇闻异志·残卷第三百七十二页 “妖族有异种，名曰玄冥，通体如墨，善汲水灵。每食千人精血可蜕皮进化，为六界所不容。万年前仙妖联手诛之，其形灭于无涯海...” 那页泛黄的古卷插图，此刻正活生生矗立在眼前！ “师兄快退！”她声音几乎撕裂，“这是玄冥天蛇！” 张景闻言暴退，却见那蛇尾已横扫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拽着他衣领猛然后跃。 “轰！” 原先站立的地面被抽得粉碎，碎石如雨般溅射。两人狼狈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脸上都被碎石划出血痕。 “第二次进化...”云翩翩盯着那怪物额间新生的血色竖瞳，喉头发紧，“我们不是对手。” 西琨——不，现在该称它为玄冥天蛇了——正用新生的眼睛锁定二人。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他们苍白的面容。 “现在想逃？晚了！”蛇妖口吐人言，声如万蛇嘶鸣。它蝎钳一挥，整座大殿突然升起漆黑水幕，将出口彻底封死！ 张景抹去嘴角血迹，清霜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师妹，我拖住它，你找机会...” “不行！”云翩翩死死按住张景执剑的手，指节都泛着青白，“玄冥天蛇的毒雾沾之即死，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空而来！西琨的蛇尾如钢鞭般将二人狠狠劈开，张景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翩翩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她俯身在张景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听我说，等会你先走，去找宗门救援...我知道他的弱点...” 一只染血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张景嘴角还在溢血，却说不出话，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中的决绝胜过千言万语。 “师妹...”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酷刑，“紫微宫弟子...没有逃兵...只有...战死的...英魂...” 第114章 就让这四方灵气，皆为我所用 说罢，他竟然撑着清霜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剑锋所指之处，鲜血顺着剑纹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来啊！你这怪物！”张景嘶吼着，明明灵脉已损，却硬是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剑光如残烛将熄，却依旧倔强地亮着。 云翩翩怔住了。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在染血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她确实在说谎，哪有什么弱点？唯一的希望，就是赌上性命引动天雷——方才她就隐隐感到突破在即，却一直强行压制。 若能在此刻渡劫... 她也无法保证自己突破能上顺利引来天雷，云翩翩抬头看着空洞的屋顶，似有一缕星光落下。 “师兄...”她轻唤一声，与张景四目相对。 无需多言，张景看着她决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鼓励的笑。 “要活下来。”他用口型说道。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月灵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刚刚是为了张景，她必须忍着。现在，云翩翩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灵力，任由修为节节攀升。 “轰隆隆！” 穹顶之上，雷云开始汇聚。 张景的剑锋在颤抖，却始终未退半步。他望着盘坐入定的云翩翩，眼底映着天边渐聚的雷云。即便经脉寸断，他也要为师妹争这一线生机！ 云翩翩双目紧闭，周身灵力如沸。她离灵师境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却要在这生死关头强行破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在地上绘出诡异的阵图。 “云翩翩！” 通天塔内，小七的声音穿透神识。一面泛着幽蓝光华的椭圆古镜凭空浮现，镜缘镌刻着晦涩的太古铭文。 “聚灵镜，可纳方圆百里灵气。”小七语速飞快，“但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握住镜柄，一刻钟，够了！当灵力注入的刹那—— “轰！” 天地骤然变色！以她为中心，狂暴的灵气漩涡席卷八方。西冥宗的砖瓦纷纷崩裂，周围的古树连根拔起，整个宗门都在灵压中战栗。 更可怕的是，方圆百里内所有修士都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流失！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在消失！” 正在交战的紫微宫与西冥宗弟子如雨点般从空中坠落。云雾踉跄着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剑上的灵光消散；紫溪芸手中符箓突然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西冥宗深处——那里，一个巨大的灵气龙卷贯通天地，雷云在其上翻滚，宛如末日降临！ 漩涡中心的云翩翩七窍流血，却露出疯狂的笑意。 体内灵脉被过载的灵力撑得几欲爆裂，但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引来... “咔嚓！” 第一道天雷劈落时，西琨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他那庞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想要逃离，却被张景拼死拦下。 “滚开！”西琨的手直接洞穿张景肩膀，却见对方竟用肉身死死卡住他的行动。 “师妹...”张景染血的手指向天，“劈死...这个...畜生...”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整个西冥宗在雷光中化作白昼。云翩翩的身影在雷海中若隐若现，而月灵剑直指苍穹： “西琨！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 西冥宗外，天地骤变。 失去灵力的修士们如同折翼之鸟，纷纷从高空坠落。有人狼狈地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有人直接摔断了腿骨，哀嚎声响彻四野。 “抓紧！” 紫微宫长老暴喝一声，将本命灵剑深深插入岩层。剑身没入三尺，仍被狂风吹得嗡嗡震颤。弟子们手挽着手，像一串被狂风撕扯的纸鸢。 那蓝色风眼如同洪荒巨兽的咽喉，吞噬着方圆百里的一切灵气。树木连根拔起，巨石离地飞舞，整个西冥宗外围已成绝境。 “抱紧树干！”一名年轻修士死死搂住古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下一秒，他身旁的同门就被旋风卷走，惨叫声转瞬消失在风暴中。 没有灵器傍身的修士们拼命寻找固定物。有人十指抠进岩缝，指甲翻卷鲜血淋漓；有人解下腰带将自己绑在石柱上，皮肉被勒得青紫。 而在风暴中心的小屋内，云雾等人却安然无恙。屋外狂风怒号，瓦片如雨坠落，但这间云翩翩事先布下结界的小屋却纹丝不动。 “是翩翩！”紫溪芸贴着窗棂，望着远处贯通天地的灵气漩涡，“翩翩到底在做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何祁警觉地握剑，却见一个西冥宗弟子被风拍在门上，正透过窗纸惊恐地望着他们。 “救...”哀求声未落，那人就被狂风重新卷入空中。 屋内众人沉默不语。风暴越来越猛，连大地都开始震颤。 玄烨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脚下飞剑已催动到极致。远处那道贯通天地的灵气漩涡，让他心头剧震——这分明是有人在强行破境！ “再快些！”越芙拂袖挥开迎面袭来的碎石，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她这是在玩命！” 两人化作流光划破长空，身后是姗姗来迟的宗门灵舟。这一刻钟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风暴中心，云翩翩的识海已成沸腾之态。磅礴的灵气如江河倒灌，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枚灵师境的结晶在气海中浮沉，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分火候。 “给我...凝！” 她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灵力注入聚灵镜。镜面幽蓝光芒暴涨，竟将方圆百里的灵气抽成真空！ 西琨的蛇尾横扫而来，却在半空僵住。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妖力正在飞速流失！ “怎么可能？！”那张扭曲的蛇脸上首次露出恐惧，“你竟敢——” “老妖怪，没想到吧？”张景的清霜剑突然光华大盛，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 在这灵气风暴的中心，那无穷无尽的灵力充盈着他。他就像永不枯竭的战神，将西琨逼得节节败退。 “咔嚓！” 又一剑劈开西琨背部的鳞甲，黑血喷涌而出。这位西冥宗主终于慌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在灵气枯竭下竟然失效了！ 云翩翩的神识跪坐在灵海之上，四周翻涌的灵气如同星河倒悬。那枚即将成型的灵师结晶在气海中明灭不定，始终差着最后一分圆满。 第115章 可有人，管过她们的生死？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她跪坐在灵海之上，静静凝视着结晶上细微的裂痕，神识如刀般剖析着每一个可能。 灵气纯度无可挑剔——这些被聚灵镜淬炼过的灵力，比通天塔内还要精纯三分。运转法诀也毫无差错，这是她在通天塔演练过千百次的破境之法。 突然，灵光乍现！ 她想起在通天塔修炼时，那些从塔身渗入的奇异灵气——带着亘古沧桑的气息，却又与外界灵力水乳交融。 “原来如此...”元神睁开双眼，向通天塔传去一道神念：“小七！借我一丝塔内灵气。” 寂静。 没有回应便是默许。 云翩翩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塔内独有的混沌灵气。这道灵气一出现，外界的磅礴灵力就像百川归海般自动环绕上来，在结晶周围形成完美的周天循环。 “凝！” 随着一声清喝，第十层灵海结晶终于绽放出璀璨光华！那结晶通体如玉，内里却流转着星河般的混沌之气，与寻常灵师的结晶截然不同。 就在结晶成型的刹那，云翩翩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灵压。方圆十丈内的碎石瞬间化为粉末，连肆虐的风暴都为之一滞。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千法则流转。举手投足间，天地灵气如臂使指——这是真正的灵师之境！ “轰！” 天地为之一静。 “师妹！”张景染血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笑，西困得蛇尾被清霜剑贯穿，“我帮你...按住他了...” 西琨的巨尾猛然横扫，张景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仅剩的微光中，他看见云翩翩周身沐浴着璀璨金芒——那是破境后的灵师之光。 “够了...”张景咳着血，嘴角却扬起释然的弧度。能亲眼见证师妹踏入灵师境，即便此刻陨落，也无憾了。 云翩翩缓缓睁眼，月灵剑在她手中嗡鸣震颤。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抚剑身，雷光自体内灵脉涌出，缠绕剑锋，滋滋作响。 狗西琨，刚刚不仅欺负张景，还对她动手。现在，局面也该换换了。 “西琨。”她抬剑直指蛇妖，声音冷如寒霜，“刚刚那几道只是开胃菜，你是想被雷劈死，还是被剑斩死，还是...”她歪头一笑，“被活活气死？” 西琨的竖瞳缩成细线，蛇信嘶嘶吐露：“狂妄！” “不选？”云翩翩轻叹，“那我替你选——留条尾巴当纪念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月灵剑携着雷光，却不是直取西琨，而是接连劈向四周的石柱！ “铛！铛！铛！” 剑锋所过之处，石屑纷飞。西琨先是一愣，继而狂笑：“突破灵师境连剑都拿不稳？紫微宫就教出这种废物？” 云翩翩充耳不闻，继续游走，口中轻念：“5、4、3...” 当最后一剑落下，她翩然退后，打了个响指：“1。” 霎时间，所有被剑锋触碰过的石柱同时迸发雷光！千万道电光在空中交织，转瞬间形成一张笼罩整个大殿的雷霆巨网！ 西琨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每片鳞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玄冥天蛇天生导电！ 雷网密布，他根本无路可逃！ “再见了。”云翩翩剑指苍穹，随即迅速躲到西琨身后，死死拉着张景并支起结界。 “天雷，落！” 九霄之上，积蓄已久的雷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劈开殿顶，顺着雷网精准轰在西琨身上！ “不——！！”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西琨庞大的蛇躯顿时剧烈抽搐，漆黑的鳞甲炸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香。云翩翩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啧，这味儿，好恶心..烤糊了的蛇肉？”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西琨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像条被抽了筋的泥鳅，软趴趴地瘫着，连尾巴尖都抽搐不止。 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八道雷劈完，地上只剩下一大坨红白相间的焦糊肉块，表面还冒着青烟，滋滋作响。云翩翩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忍不住“啧'了一声：“好恶心，这卖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烤全蛇宴呢。” 她抬手一挥，剑气划过，在西琨焦糊的躯体上又添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半生不熟的肉。 “别装死，给我滚起来！” 天地寂静，只有雷云仍在头顶翻滚酝酿。 云翩翩冷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簇灵火：“我数三个数，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烤成蛇干！” “一。” 灵火“呼”地窜高了一寸。 “二。” 火焰化作一条火蛇，在西琨焦黑的躯体上方盘旋。 “三”字还没出口，地上那坨“焦炭”突然动了动，紧接着迅速缩小，变回人形。 西琨跪在地上，那张原本阴鸷的老脸此刻涕泪横流，额头磕得砰砰响： “姑奶奶！小蛇知错了！小蛇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发誓洗心革面，从此吃斋念佛，做条好蛇！” 他一边哭嚎一边偷瞄云翩翩的脸色，见对方不为所动，又赶紧补充：“我可以当坐骑！当护山灵兽！我、我还会打扫洞府！” 云翩翩挑了挑眉，手中的灵火依旧未熄：“哦？那你先说说，之前被你炼化的人，该怎么算？” 西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求饶？”云翩翩的剑气随着每个字落下，“唰”地削去西琨一块皮肉，“那些被你活祭的女子可曾有机会求饶？那些孩童哭喊时，你可曾动过恻隐之心？” “她们被炼制成血尸傀之时，你可有丝毫的悔意？” 西琨在地上翻滚哀嚎，每道剑气都精准地避开要害，让他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 “若是对旁人，我或许会留一线。”云翩翩月灵剑高高举起，剑身嗡鸣震颤，“但你，我绝不放过！” 最后一剑裹挟着十成灵力劈下，却在半空中被一抹雪色身影轻描淡写地拦下。 “铛——” 剑气如冰雪消融。 云翩翩定睛一看，竟是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那人头顶一对狐耳微微抖动，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如云朵般舒展。 “你谁啊？”她剑锋一转，“滚一边去，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 这几日死里逃生，她早把“怕”字丢到九霄云外了，有本事再搭上这条命，大不了一换一。 “呵。”来人轻笑一声，嗓音如玉石相击，“紫微宫的弟子，都这般...” 转身的瞬间，云翩翩倒吸一口凉气——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含情带煞，唇若涂朱，肤胜初雪。这活脱脱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 “狐狸精！”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但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用扇子掩唇低笑，九条尾巴愉悦地晃了晃。 “没规矩的小丫头。”他“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水墨山河流转，“本王乃妖界九尾天狐一族族长，殇晏。” 说着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半死不活的西琨：“这腌臜东西，不如交给本王带回去惩治？” 殇晏的扇子“啪”地一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他本以为搬出九尾天狐一族的名号，这小丫头怎么也该给几分薄面——却不想对上的是一双满是讥诮的眼睛。 “殇晏？”云翩翩的剑纹丝不动地指着西琨，嗤笑一声，“我看你的确是该回去上点眼药了！”她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畜生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剑锋一转，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一句轻飘飘的‘带回去惩治’就想糊弄过去？”她每说一个字就向前一步，脚底碾过西琨焦黑的断尾，“他活活炼化那些无辜女子时，你们妖族在哪？他残害孩童时，你们又在哪？！”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可有人，管过她们的生死！”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震得殿顶残瓦簌簌落下。 殇晏的狐耳不自觉抖了抖。他见过太多人族修士，哪个不是对妖族礼让三分？可眼前这个刚突破灵师境的小丫头，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偏偏还骂得他无言以对。 “那你想如何？”他收起折扇，九条尾巴无意识地绷直。 云翩翩突然笑了。 她一步步走到西琨跟前，剑尖抵住他咽喉，抬头直视殇晏：“很简单。” 月灵剑雷光暴涨。 “今日，他必须死在我的剑下！”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第116章 我不想欠你的 “不可！” “你闭嘴!” “烦不烦啊你，再说了，什么时候妖族的人也能在人界来去自如？就凭你长得帅？” 说到此处，云翩翩无奈的假装挖了挖耳朵。 殇晏的玉骨折扇横挡在剑锋之前，扇骨与剑刃相击，发出清脆的铮鸣。云翩翩只觉一股酥麻之意顺着剑身直窜手腕，剑势不由得一滞—— “翩儿！” 一道雪色身影倏然而至。 “是我来晚了...”他声音沙哑，指尖轻抚过她染血的发丝，“让你受苦了。” 那熟悉的温度让云翩翩鼻尖一酸。此刻这个怀抱就是最温暖的港湾，但是此刻的云翩翩，早已无法控制。 “放开！” 她猛地推开玄烨，剑锋重新指向西琨。那双美眸里怒火未消，还泛着隐隐水光：“连你，也要拦我？” 玄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西琨，又望向一旁神色莫测的殇晏，最终长叹一声：“翩儿...” “只是什么？”云翩翩冷笑，“只是他背后是整个妖族，牵扯重大？只是杀了他会惹来麻烦？”她剑尖颤抖，“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她们就活该吗？！就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吗？” “西琨是我要杀的，与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使劲挣脱开玄烨，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西琨，大有一种不怕死的气度。 越芙此时也飘然落下，见状轻声道：“翩翩，不可胡闹...” “好！好得很，我胡闹是吧。”云翩翩突然收剑，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那便请诸位看看——” 留影石投射出的光影中，无数女子孩童被铁链锁着，像牲畜般被困在囚笼之中，哭泣声不绝于耳。那画面，宛如人间炼狱。 “现在，谁还要拦我？” “玄烨，这人我要带回去。” 殇晏的狐尾轻摆，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玄烨的反应。却见这位紫微宫掌教面色如霜，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殇晏指尖微动，准备强行带走西琨的刹那—— “且慢。” 一道清光闪过，玄烨的身影已横在两人之间。 “玄烨，你什么意思？”殇晏眯起眼，九条狐尾危险地竖起。 “此人挑动天玄联盟内乱，残害各宗弟子，谋害无辜百姓。”玄烨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理当由联盟共审。”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突然，玄烨袖中飞出一道金光——竟是传说中的“缚仙索”！那锁链如灵蛇般将西琨捆成粽子，转眼间又化作流光收入一只琉璃瓶中。 “你！”殇晏折扇“啪”地折断，眼中金芒暴涨。但看着玄烨平静如深潭的眼神，终究冷哼一声：“好，很好。” 狐尾一甩，漫天飞雪骤起。待雪雾散去，那道雪色身影已消失无踪，只余一声冷笑在风中回荡： “但愿你们......别后悔今日决定。” 云翩翩猛然抬头——第九道天雷已蓄满威能，紫电如龙，直劈而下！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最后一道天雷。 正要举剑相迎，忽然被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包裹。玄烨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道天雷！ “轰——！” 刺目的雷光中，云翩翩听见布料焦裂的声响，还有血肉烧灼的“滋滋”声。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我不想欠你的...” “可我是自愿的。” 她这才发现，玄烨身上染尘的衣衫，和姣好面容上疲惫的神情。 是为了她才如此奔波吗？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即将坠地时，被一双干裂的唇轻轻接住。 “！！” 另一边，刚醒来的张景正抹去眼睫上的血痂。视线清晰的一瞬，他看见—— 自家师妹被玄掌教搂在怀里，两人唇齿相贴，在未散的雷光中宛如一幅画。 “啊——！” 张景只觉眼前一黑，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师兄？！”云翩翩慌忙推开玄烨，正对上张景晕厥前绝望的眼神。 越芙淡定地拎起张景的后领：“无妨，你们俩回去疗伤吧。”她瞥了眼手中昏迷的弟子，轻叹：“这孩子......道心还需磨练。” 云翩翩将玄烨的手臂搭在肩上，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她低头看了眼昏迷中的玄烨，又瞥了眼自己染血的衣袖，忍不住叹气—— 这都算什么事啊？一个重伤号拖着另一个重伤号...... 晨光穿透废墟，照在出口处翘首以盼的三人身上。何祁和云雾一见他们，立刻冲了上来。 “我们来帮忙！” 可奇怪的是，每当他们的手刚要碰到玄烨，就像被什么无形之力弹开。试了几次都如此，两人面面相觑：“？？？” 走出西冥宗，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一怔—— 朝阳下，紫微宫弟子正在清理战场。有人为南阳宫伤者包扎，有人将明神教残党捆成粽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药香交织的气息，却莫名让人心安。 “云师妹！”灵药峰的弟子快步迎来，“把玄掌教交给我们医治吧。” 当玄烨被接走的瞬间，云翩翩忽然腿一软。连日激战的疲惫、强行突破的后遗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小心！” 沈卿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在陷入黑暗前，云翩翩最后看到的，是众人手忙脚乱围过来的身影...... “云师妹！” “云师妹...我们回家了。” 当云翩翩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是紫微宫特有的熏香。 “回宗门了啊......”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惬意的轻响。正想翻身，忽然察觉床边趴着个人。拨开垂落的发丝一看，竟是睡得正熟的紫溪芸，看来是累坏了。 “啧。” 云翩翩又倒了回去，在柔软的被褥间滚了半圈，满足地叹息。这一刻，什么宗门恩怨、什么生死厮杀，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唔......” 床榻的动静惊醒了紫溪芸。小姑娘揉着惺忪睡眼，待看清醒来的云翩翩时，顿时惊喜地扑了过来：“翩翩！你终于醒了！” 云翩翩正要答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床幔的纹样，这枕席的触感...... “阿芸，” 紫溪芸正端着药碗的手一顿，耳尖悄悄红了：“无妄峰...玄掌教的寝殿。” “......” 云翩翩盯着头顶绣着松纹的床帐，突然僵成一块木头。 所以说，这...这是玄烨的床？！ 第117章 我们，回家了 “我、我去热药！”紫溪芸逃也似地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独留云翩翩在床上石化，满脑子都是—— 她居然在玄烨的床上打滚？！ 那一瞬，异样的酥麻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云翩翩只觉得耳根发烫，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像个熟透的虾子。幸好紫溪芸已经跑远，否则这模样被瞧了去，怕是要被笑话一整年。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素雅的青玉案几，墙上悬着的水墨松鹤图，还有那盏泛着檀香的青铜灯......处处透着玄烨独有的清冷气息。 “阿芸，怎么这么快......” 门扉轻响，云翩翩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逆光而来的修长身影，不是端着药的紫溪芸，而是—— “玄、玄烨？！” 她“嗖”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玄烨却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床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一副等她开口的模样。 “啧。”云翩翩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捋，强作镇定道：“我该叫你玄烨？玄掌教？代宫主？还是......”她眯起眼，“摄政王殿下？” 玄烨眉峰微挑，忽然捂住心口：“翩儿与我久别重逢，开口竟如此生疏......”那故作伤心的模样，看得云翩翩手痒痒，恨不得立刻堵住他的嘴。 拜托，她们有这么熟吗？ “咳，”她攥紧被角，眼神飘忽不定，“我昏迷几天了？” 目光始终不敢落在玄烨脸上。今日的他格外不同——素来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此刻竟松散地垂落肩头，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结，一根银簪斜斜穿过。几缕发丝随意搭在雪白衣襟上，衬得那张如玉的面容愈发清绝。 慵懒中透着三分随意，偏生又让人移不开眼。 “算上今日，有十日了。” “十日？！”云翩翩猛地坐直身子，又因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天知道这十天能落下多少修炼进度！ “那西冥宗怎么办？明神教呢？还有那个玄冥蛇妖怎么处置？那些被困的人...”云翩翩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手指头都快掰不过来了。 “啪。” 玄烨的食指突然抵在她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噤声。 “翩儿，”他眸色深深，“就只关心这些？” 云翩翩瞪圆了眼睛，一个眼刀飞过去——把手拿开！ 玄烨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忽然捂住心口轻咳：“咳咳...翩儿都不问问我的伤...” “毛病！”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可一想到那道替自己挡下的天雷，威力那么大，顿时坐不住了。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伸手就去扯玄烨的衣带—— 等等！ 手指刚碰到那雪白的衣料，云翩翩突然僵住。她在干什么？扒玄烨的衣服？！ 可现在收手岂不是更尴尬...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她小声嘀咕，手上动作不停。这衣服设计得也忒方便了，轻轻一扯就... “嘶——” 当那片如玉的背脊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云翩翩倒吸一口凉气。本该无瑕的肌肤上，赫然盘踞着狰狞的雷痕，紫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纵是灵尊境的肉身，在天道雷劫面前也... 她的心又不是铁做的，若说没有触动，她自己都不愿信。 “我不愿你受伤。”玄烨突然转头，墨发从肩头滑落，正好遮住最严重的那道伤口。 云翩翩的指尖还悬在玄烨背脊上方，忽然感到鼻尖一热—— “滴答。” 鲜红的血珠砸在淡青锦被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哐当！” “翩翩，药我热好了，趁...” 木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紫溪芸端着药碗僵在原地。眼前画面冲击力太强——玄掌教衣衫半解坐在床边，云翩翩跪坐在他身后，一手还扯着人家衣领，鼻血直流...... “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紫溪芸手忙脚乱地去捡摔落的药碗，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只是那声“哦嘿嘿嘿”的窃笑，清清楚楚传进了云翩翩耳朵里。 完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你......”云翩翩咬牙切齿地转向玄烨，却在看到对方背上未愈的雷伤时，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叹息：“算了，好女不和男斗。” 她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玄烨纹丝不动。 “怎么？”云翩翩眯起眼睛，“玄掌教还想观摩不成？”见对方依然稳如泰山，她终于炸毛：“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玄烨依旧保持着那副让云翩翩牙痒痒的模样——表面清冷矜贵，实则无赖至极。见他终于起身，云翩翩心里刚松口气，却见他径直走向一旁的檀木柜，取出一叠衣物。 “这是......” 云翩翩捏起一件月白色罗裙的一角，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掌教觉得弟子该穿这个？紫微宫弟子服呢？” 玄烨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西冥宗已交由北狄国接管，明神教作乱的长老已伏诛。至于那些百姓...”他顿了顿，“这几日弟子们都在帮忙寻亲。” So？ 现在才回答？再说了，这人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云翩翩盯着玄烨俊美的侧脸，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光长脸不长脑子。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弟子要更衣了，掌教不想明日听见什么奇怪的传闻吧？” “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云翩翩差点跳起来，“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玄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翩儿可以温柔些。” “咳咳，”云翩翩捏着嗓子，“请~您~出~去~呢~”尾音还没落下就原形毕露：“再不走，别以为你是掌教我就不敢动手！信不信我揍你！” 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脸颊，玄烨低笑：“明日宫内有表彰大典，记得来。”说罢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松香。 门外，蹲在墙根的紫溪芸差点和玄烨撞个满怀。 “掌、掌教好！” “嗯。”玄烨颔首，“照顾好她。” “哎！”紫溪芸响亮应声，等玄烨走远，立刻窜进屋内：“翩翩！你们刚才——” 云翩翩刚叹了口气，紫溪芸就端着药碗小跑进来，这次倒是稳稳当当没洒出来。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灵药峰那群人就不能把药做得好喝点吗？！ 第118章 他不该问 起身换衣服时，云翩翩也没避讳，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好躲的。可等她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发现紫溪芸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活像见了鱼的猫。 “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云翩翩叉腰问道。 紫溪芸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翩翩~你和玄掌教什么关系呀？他为什么叫你‘翩儿’啊？”她捧着脸扭来扭去，“‘翩儿’~好亲昵哦，我都没这么叫过你呢~” 这语气说是吃醋，倒不如说是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云翩翩无奈地捏了捏紫溪芸的脸蛋：“好阿芸，知道紫微宫山脚下那位许阿娘为什么能活到九十岁高寿吗？” “为什么呀？”紫溪芸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因为她从不多管闲事~” 说完，云翩翩拉着紫溪芸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把玄烨屋里的东西都归回原位。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无妄峰的传送阵前，云翩翩和紫溪芸刚踏出，就撞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何祁与张景正站在山道旁，似乎在等人。 “云师妹！”张景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身子可大好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日若非师妹及时赶回，我怕是...” “对对对！”何祁也凑过来，难得话多起来，“师妹的丹药真是救命了！”他憨厚地笑着，虽然之前与这位小师妹并无交集，但经此一役，早已将她视为生死之交。 四人沿着山道缓步下行，春日的阳光透过新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们言重了。”云翩翩摆摆手，“换作是你们，也定会如此。” 张景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师妹最后那招引动天地灵气的法子，当真厉害。不知...” “啊，那个啊...”云翩翩眼神飘忽，“一点小把戏，现在用不了啦。” “师妹真会说笑。”张景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宗门给咱们额外批了二百贡献点，听说是玄掌教特意提的。你和掌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牌。 “二百？！”云翩翩一把抓起玉牌，只见原本没有任何颜色的纹路，变成红色的纹路，最后变成橙色，“玄烨...咳，掌教大人果然体恤弟子！” 她美滋滋地摩挲着玉牌，完全没注意到张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转念一想，这一次她花了数不尽的丹药和灵器，那都是她的啊！ “四百贡献点？！”云翩翩捂着心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紫溪芸身上倒，“我拼死拼活就值这点？买瓶三阶上品回气丹都要三百点啊！”她夸张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亏大了亏大了...” 紫溪芸被压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扶住这个戏精：“行啦翩翩，你演给谁看呢？” 走到女弟子居所的分界石碑处，张景忽然转身：“明日辰时三刻，紫微宫大殿...” “嗯嗯知道啦~”云翩翩摆摆手，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师兄们明天见！” 一回到五二九号小屋，她直接一个飞扑—— “砰！”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翩翩迫不及待地掏出玉牌，只见橙色流光在玉牌表面流转，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缓缓浮现。 “这是......”她猛地坐起身，抖开那件沧浪色的长袍。 日光从窗棂洒落，照在银线绣制的云纹上，泛起流水般的光泽。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灵蚕丝的料子，比她现在穿的普通弟子服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内门弟子服？！” 云翩翩一个激灵跳下床，把衣服往身上比划。镜中的少女一袭沧浪色衣衫，银纹流转间，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找储物袋—— “果然！” 一枚刻着“内”字的玉简静静躺在角落。这意味着她可以自由出入藏经阁二层，学习那些眼馋已久的高阶功法了！ 不过，进入内门有任务要求，修为还要突破至灵师境。 她就这么进内门了？ but，这可是玄烨给的，不算假公济私吧。 想到江寻，云翩翩释然地笑了笑。 那日一别后，他应当回临水城了吧。总有机会再见的—— “翩翩，今日早点休息。”紫溪芸凑过来，突然盯着她手里的衣服惊呼，“咦？你这套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两套衣服并排摊开，差异立现。云翩翩那套不仅绣着暗纹银线，连衣领袖口的云纹都用了金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可能发错了。”云翩翩打了个哈欠，总感觉没睡够，“睡吧。” 等紫溪芸呼吸变得均匀，云翩翩的意识立刻潜入通天塔。睡觉？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要卷死同门的人！ 正修炼到关键处，忽然发现灵海处有些干涩。刚想唤器灵帮忙，塔内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拳风袭来—— 呵，灵师境是白突破的？ 她从容偏头，却见那拳头竟在空中拐了个弯。 “砰！” “嘭。” 云翩翩被这一拳直接撂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哀嚎：“壮士饶命啊！打人不打脸——” 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小七炸毛的猫耳竖得老高，尾巴气得直抖，而小九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想劝架又不敢。 “虽然伤不会带到外面...”云翩翩委屈巴巴地戳了戳自己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但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面子？！”小七的猫眼瞪得溜圆，“你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要不是我暗中相助，你现在早成一缕幽魂了！” “你能好好的活着，那都是我的功劳，我的！” 眼看小七的爪子又要招呼上来，云翩翩眼疾手快地握住那毛茸茸的猫爪：“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却见小七的尾巴炸得更蓬松了—— “松手！”一声怒喝震得塔内嗡嗡作响。 云翩翩吓得立刻撒手，往后缩了缩。这要是再挨一拳，她这张脸就不用要了！ “我来看看第二层开了没...”云翩翩揉着被揍的脸，眼睛滴溜溜转，“顺便问问...你知不知道有种叫木瓜的东西？” “木瓜？”小七的猫耳警觉地竖起。 “就是那种高高的树！”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结黄黄的、椭圆形的果子...” “想都别想！”小七的尾巴“啪”地拍在地上。 “但是——” 话未说完，云翩翩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呈抛物线飞向通天塔入口！ “小七你——” “砰！” 精准命中塔门！ 第119章 通天塔第二层 揉着摔疼的屁股努力爬起来，云翩翩仰头望向盘旋而上的阶梯。通往第二层的路就在眼前——先要穿过这古朴的第一层，登上连接的石阶，再通过通天塔的考验... 指尖抚过斑驳的石壁，上面古老的纹路仿佛在诉说岁月的故事。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带着上古时期的气息... 云翩翩一路蹦蹦跳跳地登上阶梯，活像只发现胡萝卜田的小兔子。第二层的大门近在眼前，她搓了搓手，强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这种感觉，简直比拆盲盒还刺激！ “芝麻开门~” 她将双手按在古朴的石门上，七彩流光瞬间交织成传送漩涡。没有半点迟疑，云翩翩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怕？ 开什么玩笑！ 根据她阅遍话本的经验，这种神器里藏的不是绝世秘籍就是稀世珍宝。总不可能前任主人是个变态，在里头养了群食人鱼吧？ 穿过光幕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第二层的布局与第一层相似，但空中漂浮的不再是丹药气泡，而是各式神兵利器：长剑嗡鸣、短刃泛寒，还有几柄造型奇特的法器在自顾自地打着转儿。 书架倒是少了大半，云翩翩随手抽出一本——《炼器入门：从零开始学炼器》。 再翻几本： 《炼器师的自我修养》 《论火候掌控的108个技巧》 《如何让你的灵器更受欢迎》 “......” 这扑面而来的职场培训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云翩翩嘴角抽搐，仿佛看到了现代那些从没上过班的就业指导老师。 “啪！” 她果断合上书塞回原位。这种理论课，无趣至极，还不如直接找小九实践教学呢！ 云翩翩踏出通天塔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塔外草地上，两只毛团子正趴着晒太阳。 “怎么样？”小七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不咋样，没啥意思，”云翩翩耸耸肩，一把捞起小九揉搓，“还是让咱家尊贵的小九大人手把手教比较实在~”她掂了掂分量，“哟，最近零嘴没少吃啊？” “才没有！”小九在她怀里扭成麻花，“也就偶尔抓几只灵鼠打牙祭...”突然挣脱出来，昂首挺胸道：“跟我学炼器准没错！总比某只凶巴巴的猫强！”说完还冲小七吐舌头。 小九雄赳赳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没人跟上。回头一看，云翩翩正掰着手指头算账：“明天有表彰大会呢...为了这次任务我可是拼了老命...” “哈！”小七冷笑，“就为个破任务连命都不要？” “你可真行啊，云翩翩。” “谁说是为了任务？”云翩翩眼睛瞪得圆溜溜，“我是为了贡献点！没贡献点怎么进宗门通天塔？不进通天塔怎么...” 云翩翩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小七小九四只圆溜溜的猫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细线。 “紫微宫的通天塔到底......” 两只小猫同时别过脸，一个假装舔爪子，一个开始专心梳理尾巴毛，活像突然失聪。任凭她怎么挠痒痒、捏肉垫，就是撬不开这两张猫嘴。 “罢了罢了，”小七终于不耐烦地甩甩尾巴，“等你参加完那劳什子表彰大会，记得准时回来学炼器。” 云翩翩还想追问，眼前却突然白光暴涨—— 再睁眼时，已是夜深人静。床榻旁，紫溪芸和衣而卧，细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 轻手轻脚来到阳台，夜风带着山间清冽拂过面颊。 远处主峰灯火未熄，像是悬在夜幕中的一串明珠。 抬头望去，银河倾泻而下，星辰密得几乎要坠到眼前——这般璀璨的星空，在前世雾霾笼罩的城市里，早已成了奢侈。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竹纹，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炼器之道、紫微宫那座神秘的通天塔、等待巩固的灵师境修为......还有玄烨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江寻离去时挺直的背影...... 夜风突然转急，卷起她未束的长发。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群山张开双臂—— “管他呢！”她对着星空小声嘀咕，“反正这辈子，我定要活得比星星还亮！”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谜网笼罩着她，每当解开一个谜团，便有新的谜题接踵而至。 云翩翩望着远方的山峦轮廓，思绪飘远——待到父亲堂堂正正归来之日，定要带着祖父一同在紫微城安居，过些平淡温暖的日子。 “翩翩，你怎么没睡？” 身后传来紫溪芸带着睡意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阿芸披着件单薄的外衫，揉着惺忪的睡眼，发丝还翘起几撮。 云翩翩展颜一笑，招手示意她过来：“没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太多，睡不着。” 紫溪芸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疲惫，轻手轻脚地挨着坐下，将脑袋靠在她肩上：“事情再多...总会过去的...”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夜风轻拂，很快只剩下紫溪芸均匀的呼吸声。云翩翩侧头看着好友恬静的睡颜，心中蓦地一软——是啊，无论前路如何，总会过去的。 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啊！”紫溪芸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在室外，顿时手足无措：“我我我...梦游了？！” 云翩翩也被这动静惊醒——自从离开国公后府，她的睡眠总是很浅。 “怎么了？” 只见紫溪芸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怎么会...那个...梦游...”结结巴巴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云翩翩看着紫溪芸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偷笑。眼看这丫头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才起身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发顶。 “好啦，其实是我半夜睡不着，你特意起来陪我。”她故意拖长声调，“结果某个小睡虫——”手指轻轻戳了下紫溪芸的额头，“靠着我肩膀就睡着啦！” 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云翩翩推着还在发懵的紫溪芸往屋里走：“快去收拾，等会儿表彰大会可要迟到了。”临走前又拍了拍她的肩，学着长老们的语气：“振作点啊，紫师妹~” 第120章 表彰大会 等她自己梳洗时，从铜镜里看见紫溪芸像游魂似的飘进来，眼下还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活像话本里写的行尸走肉。 “噗——” 云翩翩赶紧抿住嘴，专心挽起青丝。今日她将长发松松挽了个低发髻，只使用了几朵简洁的粉白花配饰。手法虽不如流云娴熟，倒也清爽利落。 “唉......”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突然格外想念那个总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丫鬟。 东玄国，镇国公府。 在树下干活的流云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哈欠，“阿秋。” 树另一边的流萤，“怎么了姐姐？该不会是有人想你了吧。” “别胡说，赶紧干活，等小姐回来就能用了。” 紫微宫，大殿前。 当云翩翩一行人抵达紫微宫大殿前时，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峰弟子三五成群，衣袂飘飘间尽是欢声笑语。她正想拉着紫溪芸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忽听右侧传来熟悉的呼唤—— “云师妹！紫师妹！这边！” 张景站在人群外围用力挥手。走近才发现，当初同去西冥宗的弟子们已齐聚于此，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雾都规规矩矩站在队列中。 “云师妹今日...”张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道：“依旧容光焕发。” 云翩翩低头看了看自己与众不同的装束，疑惑道：“我们为何单独在此？” “玄掌教特意安排的，”何祁插话道，“等会要我们一同入场。” 这时一位眼尖的女弟子突然惊呼：“云师妹的服饰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唰—— 九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云翩翩顿时如芒在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带。废话，任谁被这么围观能自在？ “我也不知道啊，”她干笑两声，“打开玉牌就是这套，许是执事堂发错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散开，但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还是让云翩翩如坐针毡。她偷偷拽了拽紫溪芸的袖子，用口型问道：“我看起来很怪吗？” 紫溪芸正要回答，大殿内突然钟鸣九响—— “肃静！” 执事长老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请西冥宗任务弟子入场！” 最开始是叫“祝心，罗当当，许风，秦淼上前。” 云翩翩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执事长老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她本以为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却听见—— “云雾、紫溪芸、何祁上前！” 看着三人欢天喜地地归来，便知道一定是得了奖赏，紫溪芸还冲她眨了眨眼：“翩翩，该你们啦！加油！” “云翩翩、张景上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云翩翩从未如此刻般希望地面能裂开条缝——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那些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毕竟，她不擅长这种场合。 “云师妹不必害怕。”张景的传音在耳畔响起，“我们是来领赏的，又不是来受罚的。” 这话像一剂定心丸。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侧弟子区—— 沈卿在左区悄悄竖起大拇指；秦仙儿挥着帕子示意；就连一向清冷的吕素都对她微微颔首...... 心底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云翩翩挺直腰背，青丝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衣袂上的银纹在阳光下流转生辉。这一刻，她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云抬头望向高台，玄烨依旧一袭雪色长袍，与越掌教等人端坐其上。众长老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可她的右眼却突突直跳，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随着两人拾级而上，弟子区的议论声渐渐远去。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云翩翩学着张景的样子单膝跪地，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弟子云翩翩——” “弟子张景——” “拜见诸位掌教、长老！” 薛长老捋着长须，笑呵呵地看向玄烨：“掌教，请？” 玄烨与越芙同时起身。云翩翩只见那袭白衣缓步而来，衣摆上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越芙掌教手持一卷金册，玄烨则捧着个紫檀木匣—— “经紫微宫长老席决议，”越芙的声音传遍全场，“赐张景破障丹三枚，准入藏经阁第五层参悟半月。” 张景激动地接过赏赐，藏经阁第五层之上那可是只有内门榜前十弟子才有资格参悟。 轮到云翩翩时，玄烨却亲自俯身，将木匣递到她手中。 “云翩翩，”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瞬间寂静，“即日起，晋升为内门弟子。” 两人瞳孔骤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内门弟子？她才入紫微宫两月左右，这就晋升内门了？ 云翩翩突然伏地叩首：“弟子恳请掌教收回成命！此番任务弟子不过尽了本分，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赐。” 薛长老抚须轻笑：“傻孩子，你二人半月前不仅护得同门周全，更解救数百无辜百姓，粉碎西冥宗阴谋——”他故意顿了顿，“这份功劳，当得起。” 玄烨袖袍轻挥，两柄流光溢彩的灵剑悬浮空中。剑身隐有龙纹游动，锋刃未出已引动四周灵气震荡。 “四阶上品‘龙吟’、‘凤鸣’，可挡灵皇境一击。” 当双手触及剑柄的刹那，云翩翩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涌入经脉。她与张景齐声立誓：“弟子定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忘初心！” 就在众人以为典礼将毕时，玄烨突然开口： “云翩翩，可愿入我御霆峰，为本座亲传弟子？” 几乎同时，越芙掌教清冷的声音响起：“张景，可愿入我凌云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长老席上薛长老直接拍案而起：“玄烨你放肆！”他老脸涨得通红，“翩翩是我灵药峰的人！”说着竟要翻过桌案，被两旁长老死死拽住衣袖。 台下弟子更是哗然—— “亲传弟子？那不是至少要内门大比前十才有资格...” “可是云师妹才入门两月啊！” 在一片沸腾中，云翩翩望着眼前伸来的修长手指，心跳如雷。那指尖萦绕的淡淡松香，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弟子席间瞬间像烧开的热水般炸开了锅。 “入门才两月就当亲传弟子？”一名蓝衣弟子瞪大眼睛，“张师兄也就罢了，这云师妹...” 第121章 亲传弟子？ “闭嘴！”沈卿拍案而起，袖中银针嗡嗡作响，“云师妹为救同门强行破境时，你们在哪？她以四阶炼药师身份救死扶伤时，你们又在哪？” 高台上，张景突然单膝跪地：“两位掌教，弟子资质平庸，实在当不起亲传之位。” 他转向云翩翩，眼中满是敬重，“但云师妹当日独战西琨，若非她舍命相护，弟子早已命丧黄泉。若她不能为亲传，弟子更无颜受此殊荣。”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云翩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果然右眼跳没好事——玄烨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弟子惶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如泉，“宗门英才辈出，比弟子优秀者不知凡几。弟子只愿潜心修炼，亲传虚名...实在受之有愧。” 薛长老长舒一口气，捋着花白胡子缓缓坐回席位。方才他差点就要冲上去抢人了——若这丫头真被玄烨拐跑，灵药峰岂不是痛失良才？ 失态了，失态了。 “你当真想好了？”玄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亲传弟子每月额外可得五千块上品灵石，还能修习《太虚剑经》。” 云翩翩攥紧衣袖，目光坚定：“弟子更愿脚踏实地。”通天塔在手，她何须贪图这些？更何况... 场下一片哗然！ “她居然拒绝了玄掌教？！” 紫溪芸在人群中激动地掐住云雾的胳膊：“翩翩太厉害了！”却疼得云雾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 沉默在在场中蔓延。最终，玄烨拂袖转身：“一月后四宗大比，若你二人能进前三...”鎏金令牌在他掌心翻转，“本座今日之言，依然作数。” 云翩翩浑浑噩噩地退出大殿。 “四宗...比试...前三...”这几个词在脑海中嗡嗡作响。越芙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让她如芒在背。 穿过熙攘的人群时，双腿仿佛灌了铅。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石阶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 “云师妹，你没事吧？”张景见她神色恍惚，以为她在忧虑大比之事，伸手欲扶。 云翩翩灵巧地侧身避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张师兄。回去修炼了，改日见。”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掠过人群，连紫溪芸和云雾的呼唤都充耳不闻。 通往通天塔的山路上，她的思绪乱如麻线。玄烨今日反常的举动，越芙意味深长的眼神，薛长老急赤白脸的模样...... “莫非...”她突然驻足，“玄烨吃错药了？” 摇摇头甩开杂念，云翩翩眼中燃起斗志。既然各峰都想要她，那便—— “我全都要！”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要做就做四峰第一！管他什么亲传不亲传，实力才是硬道理。 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四宗大比？正好用紫微宫通天塔会会它！ 远处，巍峨的通天塔矗立在暮色中。与她的体内小塔不同，这座被秘法笼罩的巨塔若隐若现，唯有持有红色玉牌的弟子靠近时，才会显现真容。 云翩翩摩挲着腰间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笑：“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紧接着将玉牌轻轻贴在界碑上，白光闪过，再睁眼时—— “这...怎么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眼前的通天塔巍峨耸立，竟与她体内那座小塔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百倍，直插云霄。 塔身被无数粗壮的玄铁锁链缠绕，每一条锁链都深深扎入地底，仿佛在禁锢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天旋地转间，云翩翩扶住额头。指尖传来的刺痛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可紫微宫怎会有与她本命法器相同的建筑？ 锁链突然“哗啦”作响，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塔顶乌云汇聚，隐约有雷光在云层中流窜。最诡异的是，那些锁链上刻满了与她体内小塔如出一辙的古老符文！ “唔...” 一阵尖锐的疼痛直刺识海。云翩翩恍惚看见幻象—— 血月当空，同样的通天塔轰然倒塌，锁链寸寸断裂。有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废墟... 幻象戛然而止。 冷汗浸透里衣。云翩翩颤抖着摸向怀中玉牌，却摸到个更烫手的东西—— 小塔正在她灵海内剧烈震颤！ 眼前迷糊之际，看见有一个人，朝自己过来，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鸵鸟，一跳一跳的。 “这位弟子，你还好吗？” 云翩翩摇了摇头，她没事。 “看，又来个被通天塔震撼的新弟子。” “你当初不也腿软得走不动道？” “我那是事出有因，刚来好不好。” “哟，谁不是呢？理由可真新奇。” 耳边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纱，云翩翩机械地迈着步子。穿过落叶萧瑟的广场时，那座通天巨塔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砖缝间的青苔纹路，浮雕上残缺的兽首，甚至塔檐悬挂的青铜铃铛...都与她体内小塔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像把掌中把件放大成了参天巨物。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扶住冰凉的石柱，那种感觉就像在街上撞见和自己容貌相同的陌生人，既荒诞又惊悚。 “这位师妹，可是不适？” 一方绣着青竹的素帕递到眼前。云翩翩下意识接过，帕角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她装作擦拭额角的模样，实则借机平复呼吸：“多谢师兄。” 抬头时，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 男子广袖垂落，玉簪束起墨发，发间点缀着简约却不失精致的发冠，衬得整个人如古画中走出来的谪仙。却在看清她面容时眸光微动：“云师妹？” 他腰间悬着的鎏金令牌上，“慕”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师兄认识我？”云翩翩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心里直打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慕弦广袖轻拂，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阳光下粼粼生辉：“师妹今日在殿前拒受亲传之位...”他忽然压低声音，“这般风骨，百年难见。”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气音，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惊得云翩翩后退半步。这人怎么... “慕弦。”他忽然正经起来，并指在空中书写。每一笔落下都有金芒流转，最终凝成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悬在两人之间。 第122章 另一个通天塔 远处执事长老的喊声打断二人，“那边那个弟子，快点过来登记！还要不要入通天塔修炼了？” 慕弦轻笑：“看来师妹要忙了。” 云翩翩有些尴尬地朝慕弦笑了笑：“慕师兄先请吧，我登记完就来。” 慕弦会意，优雅地拱手作别：“那我在里面等师妹。”说罢转身踏入塔门，衣袂翻飞间自有一番气度。 “名字，玉牌。”守塔老者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 “云翩翩。”她赶忙递上玉牌。 老者突然抬头：“云翩翩？” 她心头一跳，还以为又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却见老者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随后扔来一块木牌：“甲字四零一房。” 刚推开塔门，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更可怕的是体内小塔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云翩翩死死按住灵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到底...” 强压着异样前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越发心惊。紫微宫的通天塔内部构造与她体内小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放大的修炼场。 中央一株参天灵植拔地而起，翠绿的枝叶间流淌着浓郁生机。只是稍稍靠近，体内躁动的小塔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顺着螺旋阶梯登上四楼，云翩翩终于找到自己的修炼室。就在推开门的刹那，腰间玉牌突然发烫—— “果然，和传闻不同。” 云翩翩仰头望着这截然不同的通天塔内部——与她体内那座功能明确的小塔相比，这里简直是个放大百倍的修炼综合体。中央那株参天灵植散发着莹莹绿光，仅是靠近就让她体内躁动的小塔平静下来。 沿着螺旋阶梯向上，她发现每层都划分为五个扇形区域。每当经过特定区域时，体内相应的灵脉就会产生共鸣——火灵脉区域热浪滚滚，水灵脉区域雾气氤氲... “云师妹，真巧。” 温润的嗓音从右侧传来。慕弦正倚在栏杆边，月白长袍被灵植的光芒映得微微发绿。尽管才相识不久，云翩翩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慕师兄。” “看来师妹选了处好位置。”慕弦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手中的甲字木牌，“甲字房最靠近灵植，修炼效果最佳。” “借师兄吉言。” 她撇撇嘴，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四宗大比在即，三十年塔内时光，不信啃不下炼器这块硬骨头！ “咪西咪西...” 咒语念到一半，脚趾已经开始抠地。这羞耻的口诀到底是谁设计的？！ 白光闪过，小九那张毛茸茸的圆脸立刻凑到眼前：“主人快来！我连火炉都准备好啦~”那诡异的笑声，活像要报复她当初学炼药时的笨手笨脚。 “等等等等...”云翩翩一把按住兴奋过度的器灵，“我有个问题，紫微宫的通天塔，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突然，她瞪大眼睛：“难道...我这个通天塔是外面那个生出来的？” 小七的猫耳猛地竖起：“胡说什么！” 眼见糊弄不过去，一猫一人开始讨价还价—— “二十年内到三阶炼器师，我就告诉你。” “两阶！” “三阶！” “一阶！”云翩翩一把捞起小九，“就这么定了！”临走前突然扭头，露出恶魔般的微笑：“要是敢反悔...”她指了指小七粉嫩的肉垫，“我就亲秃你！” “快跑！”云翩翩拎着小九的后颈皮，脚下生风般蹿了出去。身后传来小七暴怒的喵叫，几根被气浪掀飞的草叶慢悠悠飘落，正好粘在小七粉嫩的鼻尖上—— “阿嚏！” 小七气得胡须直抖：“等你们出来...看我不...” 另一边，狂奔的一人一猫已经躲进炼器室。云翩翩喘着粗气：“小七不会真生气了吧？” 小九老神在在地蹲在她肩头，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毛爪子优雅地在空中画圈，活像个品红酒的贵族小猫：“安啦~她每次炸毛超不过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先说好，炼器可比炼丹苦十倍！” 她跳下来变成人形，不知从哪摸出副金丝眼镜戴上：“要是敢喊苦...”手中突然出现根烧红的铁棍，“我就让你尝尝‘爱的教育’~” 云翩翩抿嘴轻笑：“那就请小九大人手下留情啦~” “好说好说~”小九翘着尾巴，一副“我很靠谱”的模样。 前方那棵参天灵树渐渐显现，树干之粗恐怕要数十人合抱。靠近时，古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云翩翩想起前世见过的千年银杏——只是眼前这棵，怕是活了上万年不止。 “这边！”小九突然钻进树洞。 云翩翩弯腰穿过盘虬卧龙般的树根，眼前豁然开朗—— “这...！”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尖发抖：“你、你把整座山劈开了？！” 眼前的山峰犹如被神只一剑劈开，两侧峭壁光滑如镜，中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炽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小九甩着尾巴在前引路：“别发呆，跟紧我！” 踏入裂缝的瞬间，热浪如实质般包裹全身。云翩翩的衣袍瞬间被汗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拐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被掏空成巨大的球形空间，数十个造型各异的火炉呈环形排列。每个火炉旁都堆放着奇特的矿石：有的泛着幽蓝冷光，有的内部似有岩浆流动，还有的不断迸发细碎电光。 “咳咳！”小九跳上中央石台，故作严肃地背起爪子：“炼器之道，始于鸿蒙时期，精于万年前，俗话说——”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蹲在地上，指尖轻触一块七彩矿石。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火山喷发、地脉变动、灵矿凝结...... 很显然，云翩翩根本没有心思听，因为视线都被地上的那些材料所吸引。 眼见如此，小九也没有心思说下去，而是走到云翩翩面前，站起来双手抱胸，“既然学生你不愿意听，那我作为老师就捡重要的说。炼器需要火金灵脉，缺一不可。不过嘛，你也不缺。” “炼器一门，最重要的就是提炼，你看这些灵矿，里面蕴含着力量是无法想象的，被提炼出的东西称之为’灵源’，但是要想将其提炼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第123章 炼器一门 小九的讲解声渐渐飘远，云翩翩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那些奇异矿石吸引——赤炎晶里仿佛封存着跃动的火苗，玄冰铁表面凝结着永不消散的寒霜...... “啪！” 一只毛爪突然挡住视线。小九气鼓鼓地叉腰站着：“我看你也不愿意听，看来得用实践教学了！” 她尾巴一甩，卷起块拳头大的雷纹矿扔进炼器炉：“看好了！”猫爪突然泛起金光，矿石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最终提炼出一缕紫色电芒。 “这就是‘灵源’。”小九将那缕电芒绕在指尖把玩，“炼器师要么提前设计——” 她左爪一挥，电芒化作一柄匕首；右爪一翻，又变成面小盾。 “要么交给炼器炉随机组合。” 电芒再次抛入最近的火炉，“轰”地炸出朵雷云，最后凝成个会放电的......马桶刷？ “噗——”云翩翩赶紧捂住嘴。 小九恼羞成怒地拍碎那玩意：“所以月灵剑这种攻防一体的灵器才珍贵！” “小七那个灵器就只具备飞行，无法攻击。”她突然严肃起来：“记住，修士修行至灵师境后只能契约一件本命灵器...” “光说无用，看好了！” 小九突然人立而起，毛茸茸的爪子凌空一抓，三块灵矿便飞入炉中—— 第一块赤焰矿被它直接扔进炉心，猫爪掐诀，炉火“轰”地窜起三丈高。矿石在烈焰中翻滚，渐渐渗出岩浆般的金红色液体。 “嗤——” 小九突然将爪子探入火中，精准地捞出那团灵源。滚烫的液体在它掌心翻滚，竟丝毫不觉灼热。 接着是第二块玄铁矿石。这次她改用文火慢煨，时不时用尾巴尖调整火候。足足半个时辰后，矿石才“咔”地裂开，露出一缕银灰色雾气。 最惊人的是第三块雷纹玉。 小九直接跳上炉顶，对着矿石“喵呜”一声——声波竟将玉石震成粉末状，其中蕴含的紫色雷光被它一口吞下！ “呸呸呸！”她又把雷光吐进熔炉，“这步你别学！” 三团灵源在炉中交融，渐渐形成流动的赤金色液体。小九不知从哪摸出柄迷你金锤，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看清楚了！”她每敲一下，液体就变换一种形态，“剑要这样塑形——” 锤影翻飞间，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逐渐成型。剑身内部隐约可见紫色雷光流动，锋刃未开已让人汗毛倒竖。 “呼——”小九瘫坐在地，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看懂了吗？” 云翩翩盯着那柄剑，缓缓点头。只是她眼中闪烁的，分明是更危险的光芒—— “那个...”她突然指向角落里最大的那块玄铁，“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小九眼睛一亮，尾巴兴奋地竖起，“不过那块玄铁精纯度太高，新手还是从最基础的赤铜矿开始...”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撸起袖子，一把抱起那块足有半人高的玄铁矿石。 “等等！那里面含有——” “轰！” 矿石砸进熔炉的瞬间，整个山腹剧烈震动。炉火突然变成诡异的青紫色，火舌疯狂舔舐炉壁。玄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竟开始吸收周围的火焰！ 小九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这是上古玄铁！” “快点控制！等会炸了！” 云翩翩却已经学着小九的样子，将手直接探入火中。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足以融化精钢的烈焰，在她指尖却如同温顺的流水。 “咦？”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点都不烫...” 话音未落，玄铁突然“咔”地裂开。 “轰！” “爆炸了，快跑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石室中炸开，赤红的火光伴随着青铜碎片四散飞溅。 炼器炉在剧烈震颤中彻底解体，灼热的金属残片深深嵌入四周石壁，蒸腾的青烟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云翩翩急忙掐诀撑起灵力屏障，还是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袖口沾满焦黑痕迹，发丝间还挂着几片闪着红光的金属碎屑。 “看来炼器之道，果真没想象中容易...”苦笑着抹去脸颊上的炉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提炼灵源本是驾轻就熟的事——这与炼丹时萃取灵草精华异曲同工。可到了千锤百炼的锻打阶段，总掌握不好灵火与铁锤的节奏。方才就是因灵力灌注失衡，导致玄铁在淬炼时产生排斥反应... “主人不必懊恼。”小七不知何时已蹲在残骸前，纤细的手指拂过仍在发红的青铜碎片，那些灼热金属在她掌心竟温顺如绵。 “炼器本就是水火相济的精细活，我当初学控火时，可是烧秃了自己的胡子呢。” 她说着从储物袋倾倒出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矿石，足以一人高。 星纹钢在石板上滚动发出清越鸣响，月影砂如液态银河般在指缝流淌。“这些本就是给主人练手的。” 小九将一簇冰晶矿托到云翩翩面前，矿脉中冻结的蓝色光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我们先从最基础的灵源提纯开始？” 一人一猫换了个炼器炉，紧接着指尖凝出一缕金线般的灵力，在虚空中勾勒出立体符纹。 “看这里，灵力要走涌泉穴过璇玑...”她的讲解如春风化雨，连最细微的腕部翻转让都分解成三四个步骤。 在小九这般细致指引下，云翩翩惊觉提炼过程竟出奇顺畅。 玄铁在掌心化作流动的暗金色液体，杂质被灵识层层筛出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当最后一丝黑气从矿髓中抽离，整团灵源突然自主凝成完美的浑圆，表面浮现出天然的道纹。 “成了！”小七突然拍手，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她捧起那团悬浮的灵源对着石窗光线细看，虹彩在晶体内折射出万千光斑：“第一次提炼就有灵纹显现，主人果然...” 话音未落，我们突然同时转头——炼器室东角的古铜罗盘正在疯狂旋转，指针直指云翩翩掌心灵源。 小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先天器灵共鸣？” 轮到捶锻的时候，问题果然来了。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柄通体漆黑的锻灵锤上。锤身古朴厚重，表面刻满晦涩的符文，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她伸手握住锤柄，掌心刚一接触，便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这锤子并非凡铁所铸，而是某种沉睡的凶兽，稍一触碰，便能感受到它深不可测的重量。 “不过是把锤子，我堂堂灵师境一阶，还能拿不动？” “咳咳！” 她心中不服，灵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五指收紧，用力一提—— 纹丝不动。 第124章 练练臂力？ “嗯？”她眉头一皱，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这次甚至双手握住锤柄，灵力狂涌，连脚下的石板都被她踏出细微的裂痕。 可那锤子仍旧稳稳地躺在地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任她如何使劲，都撼动不了分毫。 “小九……我拿不动。”云翩翩终于泄了气，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眼眶微红，活像只被欺负的小兽。 小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色淡然，似乎对她的挫败毫不意外：“多试试，再努力一下。” “可我已经试了十几次了！”云翩翩咬牙，甚至尝试用一只脚踩住锤柄借力，可无论她怎么折腾，那锤子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她甚至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被什么秘法镶嵌进了地脉里，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 灵力耗尽，她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小七……”她眼巴巴地望向一旁看戏的小七，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我用你的锤子？” 小七眨了眨眼，刚要开口，小九却已经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行。” 云翩翩：“……” 小九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主人，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的锻灵锤只能我自己用。换作旁人，它便与寻常铁锤无异，发挥不出半点灵锻之效。” 言下之意——她必须靠自己拿起这把锤子。 可问题是……她真的拿不动啊！ 云翩翩欲哭无泪，正想再挣扎一下，忽然，小九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她刚刚提炼好的灵源上。 “主人，你的灵源坏了！” “什么？！”她猛地抬头，顺着小九的视线看去，果然，原本晶莹剔透的灵源此刻竟隐隐泛出一丝浑浊，灵光黯淡，甚至开始逸散出细微的杂气。 这意味着，她得重新使用灵矿提取灵源！ 云翩翩：“……” 她盯着那柄纹丝不动的锻灵锤，忽然想起曾在某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对啊！”她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手掌，“既然蛮力不行，那就试试巧劲！” 说干就干，她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聚灵力，沿着锤柄与地面的缝隙开始挖掘。坚硬的石板在她灵力的切割下如豆腐般松软，很快，她便在锤柄下方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九，借你灵器一用！”她伸手一抓，从小九腰间抽出一根通体银白的灵棍，迅速卡进沟壑里，形成杠杆支点。 “哎？！我的‘流云棍’——”小九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抗议，云翩翩已经一个箭步冲回熔炉旁，掌心灵力翻涌，将刚刚损坏的灵源重新熔炼。 灵火翻腾，矿石在高温中逐渐软化，杂质被剔除，灵源再次恢复晶莹剔透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回锻台，然后深吸一口气，站回锤子前。 “成败在此一举！”她双手握住锤柄，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双臂，脚下稳稳踩住支点，猛地一发力—— “起！” 这一次，锤子终于动了！ 虽然沉重如山，但在杠杆的作用下，受力点均匀分散，她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终于一点一点地将锻灵锤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锤子，不会有几百斤重吧！ “好！好！主人！快，趁现在捶锻灵源！”小九眼中闪过惊喜，立刻催促道。 “小九你先...走开，我怕等会伤到你。” 云翩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臂因承受巨大重量而微微颤抖。她艰难地挪动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锻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脱力倒下。 小九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身形不断变换位置，生怕她一个不稳，锤子脱手砸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锤下去，怕是连地板都能砸穿！ 终于，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锻台前，咬牙举起锤子，对准灵源狠狠砸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回荡在炼器室内，灵源表面泛起一层涟漪般的灵光。 云翩翩只感觉眼前乍亮，那飞跃而来的火花，迫使着她闭上眼睛。 然而…… 问题又来了！ 她这一锤下去，手臂酸软，灵力几乎耗尽，根本提不起第二锤！而锻器之道，讲究的就是千锤百炼，一气呵成。一旦中断，灵源内的灵力便会失衡，导致前功尽弃。 果然，灵源表面的灵光开始紊乱，原本纯净的能量逐渐浑浊，最终“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又失败了！ 云翩翩：“……” 她盯着那块报废的灵源，欲哭无泪。 提取和熔炼？没问题！ 拿起锤子？勉强可以！ 但连续捶锻？——要命啊！ 小九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主人，要不……咱们先练练臂力？” 臂力？ 俯卧撑？引体向上？ 可是她都做不了一个啊！ 小九倒是十分有耐心，眼见如此也没有过多的责任，而是在耐心的开导云翩翩，“没事，我们再试一次，反正灵矿很多，如果这一块灵源废了，我们重新再提炼。” “还有一点，灵源的捶锻必须有连续性的，中途不可停下。一阶下品灵器，每一块灵源要保证至少要回炉七次，以确保不含有一丝杂质。每一次捶锻至少要八十八次，直到一块灵源能够散发出紫光才算成功。” 回炉七次，每次至少八十八下，那一顿下来，至少需要六百一十六下，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放弃。 可真正到了手上，才知道放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那锻锤，不是想放就放的下的。 “好，那我就再来一次。” 看着云翩翩那斗志昂扬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欣慰，“加油！” 灵源再一次熔炼成功，云翩翩迅速将其拿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云翩翩拿起来锤子速度更加快了一些。但是拿起来还是会摇摇晃晃，既然锤子不能适应自己，那我就适应锤子。 于是当锤子往左边摇晃，云翩翩就努力让其向右平衡，一步步的走向操作台。尽管这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但是连绝境逃生自己都经历了几次，还怕不能学会炼器吗？ 相比之下，这算是十分温柔的活动。 就是在这种意念之下，支撑着她一下一下的捶锻着灵源。 第一次，捶锻十八下，未回炉。 第二次，捶锻二十三下，未回炉。 第三次，捶锻三十七下，未回炉。 …… 第125章 高科技产品 云翩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到底捶锻了多少下，回炉几次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手中的那块灵源已经废了好几次，而自己连回炉一次都还没有做到。 小九倒是极有耐心，见她屡屡受挫，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温声安慰道：“无妨，我们再来一次便是。这些灵矿本就是给主人练手所用，即便废了一块，再提炼就好。” 她指尖轻点，一缕灵光拂过报废的灵源，将其重新化作矿石形态，“不过要记住，灵源捶锻最重连贯，中途断不得。每块灵源至少要回炉淬炼七次，才能确保杂质尽除。而每次捶锻，至少需敲足八十八下，直到灵源透出紫芒方算功成。” “七次回炉......每次八十八下......”云翩翩默默计算着，指尖不自觉发颤，“那岂不是要捶足六百多下？”光是想到这个数字，双臂就隐隐发酸。可当她望向操作台上那块黯淡的灵源，又瞥见小九期待的目光，到嘴边的退缩竟化作一声轻笑：“好，那我便再试一次！” 见她重燃斗志，小九眸中漾开欣慰的涟漪，银铃般的嗓音带着鼓舞：“加油！” 灵火再次升腾，矿石在炉中渐渐化作流金。这次云翩翩动作娴熟许多，熔炼完成的灵源泛着澄澈的琥珀色。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锻灵锤——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起锤倒是快了几分，只是沉重的锤身仍在空中左摇右晃，活像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既然锤子不肯顺我心意......”她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那我便来迁就它！”每当锤身向左倾斜，她便调动全身灵力向右平衡，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向锻台挪动。比起秘境中九死一生的逃亡，眼下这场与重锤的角力，反倒显得温柔许多。 铛！第一声清响震得虎口发麻。 铛！第二下带动袖摆翻飞。 铛铛铛—— 捶打声渐渐连成韵律，她竟在重压中品出几分玄妙。灵源表面随着敲击泛起波纹，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十八......二十三......三十七......”小九轻声报数，却在云翩翩捶到第四十下时突然噤声——少女全神贯注的模样宛如入定，发丝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捶打声中模糊流逝。操作台上已堆积着五六块报废的灵源，有的裂成蛛网状，有的则像蒙尘的琉璃。云翩翩机械地重复着熔炼—捶打的步骤，手臂酸痛到失去知觉，连回炉一次的最低标准都未能达成。 “歇息片刻吧？”小九捧着灵茶凑过来。 云翩翩却恍若未闻，沾满炉灰的手固执地举起重锤。在不知第几次失败时，她忽然发现锤柄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正随着她持续不断的捶打，渐渐亮起微光。 小九望着云翩翩近乎执拗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少女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握锤的指尖甚至磨出了血痕，却仍不肯停下。 她终于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云翩翩颤抖的手腕：“主人，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我们先放低要求，不必执着于次数，从最基础的开始，好吗？” 云翩翩苦笑着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倔强的弧度。这条路有多难走，她一早就知道——可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不用了。”她将锻灵锤放回自制的支点处，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炼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只有熔炉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疲惫的侧脸。她仰起头，望着穹顶投下的微弱光芒，忽然轻笑一声：“早知道修炼时就不偷懒了......” 小九张了张口，却听她继续道：“我没事，你先去帮小七吧。塔内事务繁多，等我需要时再唤你。” “可是......”小九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她坚定的目光时顿住。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炼器室里，只剩下云翩翩一人。她静静坐着，直到呼吸平复，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炉灰的衣摆。 “再来。” 三十年塔内光阴，她不信炼不成一件灵器。 “诶......” “哎......” “啧......” 随着一声声懊恼的轻叹，原本堆积如山的灵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角落里的废料却越堆越高，黑漆漆的残渣像座小山，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云翩翩瞥了眼那堆失败品，忍不住扶额—— 这下可怎么和小九交代啊...... 在无数次失败与重来的循环中，云翩翩渐渐摸到些门道。锤子能抡多少下？如今已能勉强完成六百一十六下的标准。当然，这中间少不了要停下来喘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喘口气”上。每次稍作停顿，灵源不是冷却过快需要回炉重炼，就是受力不均直接报废成渣。她蹲在锻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思索着如何才能保持均匀的力度和节奏。 “要是有个计时器就好了...”这个念头刚闪过，掌心突然一沉。云翩翩低头一看，一个闪着电子光的数字计时器正安静地躺在手心。 “我靠！什么鬼东西！” 她手一抖差点把计时器扔进熔炉，赶紧借着跳动的炉火仔细端详。这熟悉的塑料触感，这清晰的液晶显示屏，分明就是现代社会的产物。通天塔的法则竟已玄妙到能实现跨时空取物了？ 云翩翩眼珠一转，贼兮兮地环顾四周。竟然能变出计时器...她屏住呼吸，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本素描簿和圆珠笔的影像。掌心再次传来异样的触感——这次是带着淡淡油墨香的崭新笔记本！ “发了发了...”她咬着嘴唇偷笑，又心虚地瞄了眼门口。要是被小九发现她用“作弊道具”。 管他呢，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就你了！” 第126章 就你了！ 紧接着开始在画本上描描画画，不一会，看着出现在自己画本上的两个灵器，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望着手中逐渐成型的灵器雏形，嘴角忍不住翘起——小九和小七一定会喜欢这个惊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计时器上轻轻一按，设定每三秒震动一次。这样一来，她就能按照精准的节奏捶打灵源，再也不用担心力道不均或间隔太久的问题。 第一步：提炼灵源。 她熟练地将灵矿投入熔炉，掌心灵力涌动，火焰随着她的心意调整温度。矿石在高温中逐渐软化，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最终化作一汪澄澈的液态灵源。这一步对她而言早已驾轻就熟——自从在炼丹时掌握了萃取精华的技巧后，提炼灵源便再未失手过。 第二步：捶锻塑形。 然而，当真正站到锻台前时，她却莫名迟疑了一瞬。 ——这个办法真的能行吗？ 她咬了咬唇，眼神重新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最难的一关，开始！ “滴——”计时器准时响起。 铛！第一锤落下，灵源表面荡开细微波纹。 “滴——” 铛！第二锤紧随其后，力度分毫不差。 “滴——” 铛！第三锤精准衔接，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惊。 不知怎的，这规律性的敲击声莫名让她想起某个拆迁现场的魔性口号——“八十！八十！八十！”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差点手抖打歪，赶紧收敛心神，继续专注捶打。 随着时间推移，灵源在她的锤炼下逐渐透出莹润的紫光。七次回炉，每一次她都严格控制灵源的弯曲幅度，确保结构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锤落下时，云翩翩的双臂早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阶下品的灵器，但确确实实是她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成品！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细长的灵器——通体流转着淡紫色光华，表面布满细密的道纹，轻轻一弯，还能弹回原状，韧性极佳。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甚至比当初炼出第一炉丹药时还要强烈。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这份喜悦竟不知该与谁分享——小九不在身边，小七也不在，偌大的炼器室里，只有跳动的炉火见证着她的突破。 “太感人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把灵器贴在胸口，像个孩子般傻笑起来。 从今天起，她云翩翩，正式成为一阶炼器师！ 可下一秒，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不行，得赶紧把这“作弊证据”藏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计时器和素描本往怀里塞，可这炼器室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储物柜都没有。 “藏哪儿好呢......”她急得原地转圈，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那堆黑黢黢的废料上——这些失败品堆积成小山，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平日里连小九都懒得看一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蹑手蹑脚地溜到废料堆旁，扒开表层几块焦黑的矿渣，小心翼翼地把“赃物”埋了进去，还不忘在上面盖了几层废料做伪装。退后两步打量——完美！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正当她得意地拍拍手上的灰时，炼器室入口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云翩翩浑身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是风声？ 还是......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石门...... “主人，你炼得怎么样了？需要我来帮忙吗？” 小九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炼器室里格外清晰。云翩翩浑身一僵，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锻灵锤，在操作台前来回踱步，一会儿假装研究灵源，一会儿又蹲下来检查炉火，活像个多动症患者。 当小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景象——自家主人像中了邪似的，在炼器室里上蹿下跳，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呔！何方妖孽，竟敢附身于我主人身上！”小九眼神一凛，足尖点地，身形如电般掠出。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残影闪过—— “等、等等！我不是......” 话音未落，小九已经凌空一个回旋踢，结结实实踹在她脸上！ “砰——！” 云翩翩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炼器炉壁上，竟然直接嵌了进去！炉灰簌簌落下，在她周围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咳......”她嘴角抽搐着，气若游丝地举起一只手，“小九......我没事......就是......能不能先把我抠出来......” 此刻的云翩翩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四肢微微抽搐。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小九非但没来帮忙，反而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那个...要不主人再努力一下？我突然想起塔顶的灵草该浇水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口，连根毛都没留下。 “靠！”云翩翩气得直磨牙，活像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她先奋力把双手从凹陷处拔出来，指节都蹭破了皮。接着是右腿——这一蹬差点把炼器炉踹翻，整个人“啪叽”摔在地上。 “嘶...”她揉着肿成包子的右脸，感觉肱二头肌火辣辣的。伸手一摸，好家伙，肌肉硬得像块烙铁，估计是被小九那一脚踢得应激性充血了。 盘腿调息时，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小九。等灵力运转起来，肿胀消退大半后，她突然来了个鲤鱼打挺——结果闪到腰了。 “嗷！”扶着老腰站起来，云翩翩恶狠狠盯着操作台：“不管了，先干正事！” 这次她要炼制的，是一件集飞行、防御与攻击于一体的灵器——云翩翩管它叫“菡萏荷”！ 第127章 菡萏荷 她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它的模样：形如盛开的荷花宝座，通体晶莹如玉，花瓣层叠舒展，既可载人飞行，又能在危急时刻化作杀器。 荷座边缘暗藏细密孔洞，一旦激发，便能释放毒雾与暗器，攻守兼备，最适合她这种既要逃命又要反击的修士。 说干就干！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熔炉三次，灵源纯净无瑕；捶锻节奏稳定，力道均匀。当第四次回炉时，炉中火焰映照在她专注的脸庞上，跳动的火光为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恍若神匠附体。 “等炼成了，一定要让小七那丫头好好见识见识！”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得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小七吃瘪、小九惊叹的表情。 第四次回炉——完美！ 第五次——毫无瑕疵！ 第六次——行云流水！ 到了关键的第七次，莲座的轮廓已然成形，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可云翩翩却微微蹙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指尖轻抚莲瓣，触感温润如玉，灵力流转也毫无滞涩，可就是......不够惊艳。 “要不再回炉一次？”她咬着唇犹豫。但剩余的灵矿只够炼制配套的暗器，若这次失败，就前功尽弃了。 炼器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炉火噼啪作响。她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忽然福至心灵——既然万物有灵，何不以灵养器？ 她缓缓闭目，将体内灵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细流，如春风化雨般注入莲座。不同于以往粗暴的灵力灌注，这次她让灵力顺着莲瓣的天然纹路游走，仿佛在为这件灵器注入生命...... “第八次淬炼，开始！” 云翩翩双手结印，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莲台。然而不过三息，她的脸色就骤然煞白——体内灵力竟如泥牛入海，转瞬就被莲台吞噬殆尽。 “果然...”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储物袋中数十个玉瓶应声飞出。瓶塞齐齐弹开，各色丹药如星河倒悬浮在身前。作为炼药师，此刻她最不缺的就是补充灵力的丹药。 “补灵丹、聚气散、回元膏...”她信手拈来，丹药如糖豆般接连入口。苦涩的药力在喉间炸开，狂暴的灵力瞬间充盈经脉。可当她再次催动灵力时，荷台竟传来恐怖的吸力，刚恢复的灵力又被抽走大半。 “咳...”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十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炼器炉中的灵源此刻已化作七彩霞光，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灼热的炉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当灵力枯竭，她就机械地抓起丹药塞进口中。后来连辨认都省了，直接一把把往嘴里送。苦涩、腥甜、灼热...各种滋味在口腔里翻涌，她却浑然不觉。 “不能...功亏一篑...”她死死盯着炉中景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自己初次炼丹炸炉的狼狈，看到秘境中九死一生的逃亡，看到小九那一脚踢来时错愕的表情。 就在灵源即将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七彩霞光突然四散飞溅，如烟花般在炼器炉内炸开。云翩翩瞳孔骤缩，不顾灼热一把按在炉壁上：“给我凝！” 危急关头，她福至心灵，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炼丹时的凝丹诀。这个在炼器典籍中从未记载的手法，此刻却成了最后的希望。 “以丹道入器道，凝！” 炉中四散的灵光突然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向着中心那枚莲子疯狂汇聚。整座炼器炉剧烈震颤，炉壁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映照出云翩翩那张布满汗渍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给我凝！”这一声怒火仿佛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可看着那一点点往回凝聚的灵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会成功的。 又过了很久，那灵源光芒更甚，云翩翩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捶锻时候，赶忙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取出锤子，跟随着计时器的频率，一下，两下，三下一次又一次，挥汗如雨下般的捶锻。 可到了六百一十六下的时候，她发现还不够，熔炉八次的灵源，再使用七次的捶锻次数的不对的，所以那就再加一轮。 继续捶锻，原本她以为自己到了这一步应该快累得半死。实际上累是一定的，可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应该是知道这次是自己再一次质的飞跃，激动之心占据了大部分。 “给我凝！”这一声怒喝震得炼器室簌簌落尘，云翩翩周身灵力如烈焰般燃烧。她死死盯着炉中四散的灵光，看着它们如百鸟归巢般重新汇聚，终于绽开一抹染血的笑容。 她知道，这次定能成功。 又过了三许久，灵源终于淬炼到极致。当那道七彩霞光冲破炉顶时，云翩翩眼疾手快地将它引到锻台上。此刻的灵源宛如活物，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流光溢彩中隐约可见莲花虚影。 “最后一步了...”她深吸一口气，锻灵锤应声入手。计时器的滴答声与心跳逐渐同步，每一次锤落都精准无比。 铛！第一锤，莲台初现轮廓。 铛！第二锤，花瓣舒展绽放。 铛铛铛—— 汗水浸透衣衫，在锻台上积成小小水洼。当完成六百一十六下标准次数时，她突然福至心灵：“八转灵源，当配八百击！” 令人惊奇的是，本该力竭的她却越战越勇。每一次挥锤都伴随着灵光迸溅，仿佛有股神秘力量在支撑着她。或许，这就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器魂共鸣”。 终于，在第八百锤落下的刹那，整座莲台突然腾空而起！七彩霞光中，那尊精巧绝伦的荷花宝座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大道符文。 虽此刻只有巴掌大小，但云翩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一旦催动，足以化作三丈莲台，载人破空而行。 “成了...”她颤抖着伸手，荷台乖巧地落入掌心。触摸的瞬间，一道清越凤鸣响彻炼器室，十二瓣荷叶次第绽放，花心处那枚荷子正吞吐着天地灵气。 看着那逐渐成型的荷花宝座，七彩的光芒耀眼，云翩翩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满意的笑容。 只不过她现在手中的是小型的，等到使用的时候，会变大数倍，至少够三个人在上面坐！ 第128章 我成功了啊哈哈哈哈 云翩翩捧着那尊流光溢彩的荷花宝座，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在炼器室里转着圈儿，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主体成了，接下来就是暗器了！”她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开始着手炼制配套的灵针。 这些暗器是按照缩小版莲台的尺寸设计的，一旦莲台放大，灵针也会随之变大。每一根针都如银毫般纤细，针尖寒芒闪烁，针尾微微膨大，便于莲台内的机关推动。 比起凡铁打造的钢针，这些由灵源凝炼而成的飞针更加锋锐，且能随主人心意调整轨迹，甚至能在空中二次加速。 连最难的莲台都炼成了，这些灵针对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果然，不过短短半日，一百八十八根灵针便整齐地排列在案上，针尖泛着幽蓝冷光，显然还淬了毒。 “先试试威力。”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嵌入莲台暗槽，随后心念一动—— “嗖！” 一道银芒如电光闪过，快得连云翩翩自己都没看清轨迹，只觉耳畔一凉，灵针已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仅剩针尾微微颤动。 她走过去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根针几乎全部没入坚硬的玄铁石壁，只剩针尾一点露在外面。她运转灵力，用力一拔，才勉强将其取出。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得意地笑起来，“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接下来，她将剩下的一百多根灵针一一装入荷台暗槽。每装入一根，荷台的光芒便盛一分，最终当所有灵针归位时，整座荷台突然一震，荷心处那枚莲子微微裂开一道细缝，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既然形如荷花初绽，便叫你‘菡萏荷’吧。”她轻抚莲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雀跃灵性，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个名字，她设计的第一眼就想到了。 此刻的她，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这份喜悦。可环顾四周，炼器室里依旧只有她一人，小九那器灵竟真的一次都没来看她。 “哼，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她扬起下巴，将“菡萏荷”收入袖中，大步朝门外走去。 通天塔中心区域，正在打坐的小九忽然耳尖一动——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咚咚”声，伴随着沙哑的狂笑，活像什么山精野怪在发癫。 她警觉地睁开眼，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个浑身焦黑、头发炸成鸟窝的“野人”正狂奔而来，头顶还滑稽地顶着个发光的物件。 那“野人”边跑边挥舞手臂，嘴里念念有词：“我成功了啊哈哈哈！我终于成功啦！” ——正是闭关炼器的云翩翩。 可怜她沉浸在炼器世界里，既没用清洁术，也没照过镜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活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由于长期被炉火烘烤，她额前那撮呆毛已经顽强地翘成了螺旋状，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小九你快看！”她一个滑跪急刹停在小九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灵器，“一阶中品灵器！我管它叫‘菡萏荷’！”灵器在她掌心绽放出七彩流光，映得那张黑乎乎的小脸愈发滑稽。 小九嘴角抽搐，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云翩翩眼里却成了震惊：“怎么样？是不是被惊艳到了？”她得意地转了个圈，顿时扬起一片黑灰。 “那个...” 突然想起赌约，云翩翩贼兮兮地环顾四周：“小七呢？该不会是怕输躲起来了吧？”说着就要拽小九起身，“走！我们找她去！让你俩一起开开眼！” 小九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云翩翩眯起眼睛，突然一把勾住她脖子：“怎么了，不愿意？这可是你主人我第一次成功炼器，知道吗，不愿意也得来。放心死不了，有我在。” “走你——！” 不等小九反抗，云翩翩一把将她抄起，像夹包裹似的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纵身跃上变大的“菡萏荷”。灵器猛地一沉，随即晃晃悠悠腾空而起，活像只喝醉的仙鹤。 “主、主人！”小九死死抓住花瓣，指节都泛了白。她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内心疯狂呐喊——老天道尊在上！弟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折磨！ 云翩翩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虽然飞行轨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好歹没翻不是？她得意地抹了把脸，顿时在额头上划出五道白痕：“瞧见没？本天才第一次御器就能飞这么稳！” 待灵器终于平稳，云翩翩这才有暇四顾。万里山河尽收眼底，流云在脚下舒展，阳光为菡萏荷镀上金边。清风拂面时，她忽然鼻头一酸——这要是在现代，怕是早就被当成UFo拍下来热搜霸屏了。 “这才叫，遨游天地间！” “小九你看！”她兴奋地指着远处雪峰，“你以前飞这么高看过风景吗？” 正死死闭眼的小九闻言，颤巍巍睁开一条缝，顿时被万丈高空吓得魂飞魄散：“救...救命...”声音细若蚊呐。 云翩翩操纵灵器来了个俯冲，绕着曾经历练的山川兜了一大圈。奇怪的是，始终不见小七踪影。 “哼！”她气鼓鼓地停在半空，“为了赖账连面都不敢露？”说着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我发誓，要和小七绝交...两刻钟！” 当“菡萏荷”掠过种植区时，云翩翩突然瞥见东侧山坡上有一片醒目的翠绿。她心念一动，莲台立刻倾斜着俯冲而下，吓得怀里的小九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把本就脏兮兮的布料又揪出几道黑印子。 灵器降落的瞬间，清风送来阵阵清甜果香。云翩翩怔怔望着眼前景象——成排的木瓜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宽大叶片，青黄相间的果实沉甸甸挂满枝头，有几个熟透的还裂开绯红的果肉。 “沙沙”声响从树后传来，戴着芦苇草帽的小七抱着一筐木瓜走了出来。草编的靴子沾着泥点，腰间别着把自制的小木铲，活像个田园精灵。 “来了？”小七抬头瞥了眼灰头土脸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云翩翩突然红了眼眶。记忆闪回那个随口抱怨的午后——“这破地方连木瓜都没有...”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小七——！”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撞得踉跄几步。 脏兮兮的脸埋在小七肩头蹭来蹭去，眼泪混着炉灰在小七素净的围裙上晕开深色痕迹：“我的小七，我以后再也不和你顶嘴了！我再也不偷懒了！我再也不和你讨价还价了，我发誓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第129章 多洗洗 小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小九，用眼神询问：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小九疯狂摇头，指了指太阳穴，又做了个“疯了”的手势。 “脏死了。”小七终于找回声音，嫌弃地推了推怀里哭成花猫的少女，“我在下游新挖了温泉，赶紧去洗洗。” 云翩翩抽抽搭噎地抬起头，忽然发现小七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每棵木瓜树的树干上都刻着细小的刻痕—— 「初七，晴，移栽三株」 「十二，雨，施肥」 「廿三，阴，除虫」 最早的那道刻痕已经模糊泛白，算算日子，竟是她随口抱怨“想吃木瓜”的第二天...... 小七突然使劲挣开她的怀抱，低头看着自己被蹭得黑一块灰一块的素白衣衫，又抬头望向云翩翩那张哭花的脸——炉灰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白痕，活像只斑马成了精。 “噗......”小七憋了半晌，终于破功笑出声来。 一旁的小九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云翩翩炸成蒲公英的头发：“主、主人您这新发型......” “你们笑什么？”云翩翩茫然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突然，她浑身一僵，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冲向田边的灌溉水渠。 “哗啦”一声，她整个人趴在水沟边。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惊悚的面容—— 乌漆嘛黑的脸上，眼泪冲出的沟壑纵横交错；爆炸头里还插着几根稻草；最可怕的是右臂，由于长期抡锤，肱二头肌夸张地隆起，把袖子撑得紧绷绷的...... “啊啊啊有鬼啊！”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又给脸上添了几道泥印子。 颤抖着掐了个清洁诀，却发现顽固的炉灰已经和皮肤相亲相爱难舍难分。云翩翩绝望地抱头蹲下：“完了......我这形象......” 小七忍着笑递来一块帕子：“下游温泉......”话没说完又笑出声，“记得多泡会儿！” 只是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依然倔强地翘着...... 暮色渐沉，橘红的晚霞染透了天际。小九和小七对视一眼，看着云翩翩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扔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她身旁。云翩翩蹲在田埂上，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让人看不清她是否在落泪。 “好啦主人，”小九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不过是你的意识空间，等出去后谁也不会记得这些。”这笨拙的安慰反倒让云翩翩破涕为笑，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原本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横竖眼前这两个也不是凡人，倒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小九，你先带她去梳洗。”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边忙完就过去寻你们。” “是要去我第一次修炼的那处灵泉吗？”云翩翩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问道。 小九闻言猛摇头，那处圣洁的灵泉若是被这般玷污，怕是要废了整池的灵气。云翩翩瞧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也罢，她自嘲地想，女儿家的眼泪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一路无言。暮色中的景致依旧熟悉，只是这次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转过几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苍翠之间，数十眼温泉蒸腾着袅袅白雾，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主人先沐浴吧，”小九躬身道，“我去为您准备换洗的衣裳。”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中，只余下温泉汩汩的流水声。 云翩翩忙不迭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温泉？她前世只顾着埋头工作，连泡个热水澡都是奢侈，更别说享受这样的天然灵泉了。 可随即，她又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往事如烟，何必再想？如今她有了崭新的开始——亲人、挚友、师门，一切都在这里，温暖而真实。 她褪下那件早已辨不出颜色的衣衫，低头一看，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黏腻的污垢，手指轻轻一搓，便簌簌落下细密的黑色泥垢。 “这要是直接跳进大池子，怕是要糟蹋一整个温泉吧？”她嘀咕着，目光在雾气氤氲的泉池间游移。 洗一次和次次都能洗，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一处小池，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肌肤，暖意从脚尖一路蔓延至心口，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几乎想就这样沉溺下去。 手指随意搓了搓，清澈的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还好小七不在……”她暗自庆幸，要是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她怕是要羞得再也不敢踏进温泉半步。不过转念一想，在那两只器灵面前，她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小九清朗的声音。 “主人，我来了，我来给你搓背吧。”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跳，差点从水里蹦起来。她慌乱地瞥了一眼浑浊的池水，想都没想，“哗啦”一声从池中跃出，赤着脚就往远处的另一眼温泉奔去。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刚一头扎进新的池子里，就听见小九的声音再次传来。 “主人，原来你在这里啊。” 云翩翩整个人僵在水中，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沉入水底消失不见。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对、对啊！我觉得这个大一点的池子更舒服嘛！”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小九踏入温泉的那一刻，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乱石后那道慌乱躲闪的身影。 “主人，我来帮你搓背吧。”小九笑眯眯地走近，手里托着的木盘上不仅叠着干净的衣衫，还摆着一盘水灵灵的灵果，甚至——还有一条看起来格外专业的搓澡巾。 云翩翩瞪大眼睛，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分明是早有预谋！ “不要！绝对不要！”她扑腾着往后退，水花四溅，“你那爪子一伸过来，我的背还能要吗？！” 第130章 她爱这个世界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身子却纹丝不动。器灵的力气大得惊人，小九轻轻松松就把她按回池边，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嘿嘿，主人，别躲了——” 云翩翩绝望地闭上眼，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手下留情啊！至少给我留层皮…… 出乎意料的是，小九的手法竟格外舒服。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每一寸紧绷的肌肉，云翩翩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小九得意地翘起嘴角，指尖的力道更轻快了几分——她可是专业的！ 云翩翩原本懒洋洋地趴在温泉边，任由温热的水流舒缓全身的疲惫。余光瞥见小九带来的果盘，红艳艳的果肉晶莹剔透，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诱人。她伸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小九，这是什么？”她微微侧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九正卖力地揉着她的肩颈，闻言随意瞥了一眼：“小七让我带的，说你辛苦了。” 见云翩翩愣住，她又补充道：“之前你刚提过想吃，她就拉着我满世界找种子。后来都是她亲手打理的，连浇水都不让我碰。” “别看小七整天板着脸，其实你说过的话，她一句都没落下。”小九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就是只傲娇猫嘛，主人习惯就好。” 云翩翩心头蓦地一软。那只总爱凶巴巴的小猫，原来一直默默记着她的每一句话。这份心意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起，这个世界已经悄然填满了她整颗心。 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她或许会孤独地走完那段灰暗的人生。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有爱她的人，有值得守护的一切。 不过…… “等等，”她突然直起身子，水珠顺着发梢滚落，“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木瓜这种东西，那种子又是从哪来的？还有是上次炼器时的计时器？”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却理不出头绪。云翩翩摇摇头，重新滑入温暖的泉水中——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等谜底自己揭开吧。 背上的舒适触感忽然消失，云翩翩回头望去，只见小九正擦着额角的汗珠，嘴角噙着狡黠的笑。“主人，后背都搓干净啦~剩下的你自己来哦！”话音未落，那柄玉骨搓澡巾已划出优美弧线落入她手中，小九化作一道流光窜向门外。 低头一看，白玉搓巾上沾着灰蒙蒙的沉积物，握在手中却温润如初，竟是一件会自动净身的灵器。她不禁莞尔，这哪是搓澡巾，分明是件法宝。 不知过了几度花开花落，当池水再次泛起云絮般的浑浊时，她如出水芙蓉般跃入相邻的泉眼。清澈的灵泉流过肌肤，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七彩霞光。 小九准备的月华裙在晨光中流转着星辉，广袖轻拂间带起阵阵莲香。半干的青丝如瀑垂落，发梢还缀着几颗未散的灵露。 门外草地上，小九蜷成毛茸茸的雪团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云翩翩忍不住用脚尖轻戳那团柔软，“醒醒啦，小懒猫~” 返程时菡萏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花瓣边缘流转着虹彩。 与炼器室归途的疲惫截然不同，此刻她仿佛乘着清风遨游九霄。湿润的发丝在风中舒展，每一缕都缠绕着令人沉醉的草木清香。 这风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善意都揉碎了撒在空中。云翩翩忽然明白，原来真正的仙境不在云端，而在这一瞬的圆满里。 一路乘至通天塔中心区域。 灵器到了中心区域都无法使用，只能下来走路。 小七在中心等待，睁眼看见远处一人一猫走来。此时的云翩翩，或许是在炼器室锻炼过，遥遥看去，出尘如仙，傲视而立，恍若仙子下凡，和记忆中一样。 “小七！”等到快走近，云翩翩提速将小七抱起来。 却被小七无情的拒绝，“等等等，你看看你这个死样，成何体统。” 或许是发现自己说的话对云翩翩而言和放屁没什么区别，也就不说了，只让她把自己放下。 见少女仍笑嘻嘻地蹭着自己绒毛，小七终于放弃挣扎，只是尾巴尖还气鼓鼓地拍打着她的手腕。直到被妥帖放回青石上，才甩出个蓬松的蒲团：“坐好。” 那蒲团竟是用月华草编织的，坐下的瞬间便漾开一圈柔和的灵光。 “既然你做到了，我也说话算数。” 云翩翩静静的听着小七说话，双手托着腮。 “紫微宫的通天塔...”小七的异色瞳在暮色中流转金光，“本就是你体内塔灵的投影。”见云翩翩倏然睁大的眼睛，她抬起爪子轻按在她手背：“现在的你，知道太多反是负累。” “我可以变强的！这不是你们所想看见的吗？”少女急切的嗓音里带着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上的星纹，“炼器、炼丹、修为我都能...” “我希望你能快乐。”两团暖意突然贴上她的脸颊——小九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与小七一左一右抵着她。 “主人，”向来活泼的器灵此刻声音轻柔得像初雪，“我们想要你记住，山巅的风景再好，也不及归途有人为你留灯。” “我希望你以后若是站在山巅之上，也要记得，有很多人在乎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既然我们选定了你，那你就值得这最好的一切。” 小九尾巴忽然卷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矿石虚影：“若要炼制二阶灵器，需寻这星辰石。”那投影在月光下显出星辰般的脉络，“此界不生此物，倒是你那个世界...”话尾化作意味深长的轻哼。 紧接着在草地上滚作一团雪球，绒毛沾满草屑与星光。云翩翩望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涌起暖流——这大概就是家人吧？不需要血缘的羁绊，只需彼此真心相待。 “谢谢你们...”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我真的很幸福。”晚风掠过她的发梢，将这句低语揉碎在漫天星辉里。 当那支特制灵器出现在月光下时，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鎏金手柄上精细雕刻着两只小猫的嬉戏图，顶端缀着的七彩羽毛流转着奇异光华——那是用西琨尾羽混织其他灵禽绒毛制成的，为了这几根羽毛，她可是差点死在西冥宗。 第131章 四宗初次会面 虽然西琨的这个尾羽看起来很恶心，但却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喵呜！”小九一个鲤鱼打挺扑上来，小七虽然故作镇定，但竖起的尾巴尖早已背叛了它。两根猫尾巴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追随着那根上下翻飞的逗猫棒。云翩翩笑得眼眶发热，原来就算是上古器灵，也逃不过猫咪的天性。 从日暮西沉到星河漫天，草地上累瘫了两团毛球。云翩翩甩着酸胀的手臂躺倒，忽然觉得这疲惫比炼制十件灵器还要令人满足。 爱原来是有重量的，她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让人甘之如饴。 她侧过头，月光为熟睡的小猫镀上银边。 这份羁绊啊...纵使沧海桑田，也会如手柄上的刻痕般永恒。最后望了眼浩瀚星穹，她默念法诀，将逗猫棒轻轻放在两团暖意之间，身影渐渐消散在夜雾中。 眼前的白光渐散，修炼室的檀香气息钻入鼻尖。云翩翩还未从通天塔的温情中抽离，急促的敲门声便将思绪拽回现实—— “云师妹，四宗大比还剩四日。” 她掐诀捏了个清洁术，衣袂翻飞间拉开门扉。慕弦一袭月白长衫立在廊下，见她突然探头，不由失笑：“这般匆忙？” “结束啦！”云翩翩蹦出门槛，发间玉簪叮当作响，“慕师兄莫非也要参赛？” 穿过回廊时，她暗自腹诽。玄烨那柄寒霜剑还悬在头顶，若非如此，谁愿去那劳什子比试。余光瞥见慕弦清隽的侧颜，忽如电光石火——这眉眼，竟与那二皇子有三分相似！ “师兄入门几年了？家中可有兄弟姊妹？”她状若无意地踢开脚边石子。 “七年未归了。”慕弦拂开垂落的柳枝，“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一弟两妹。” 果然！云翩翩险些咬到舌尖。 但比起二皇子阴鸷如鹰隼的眼神，眼前人分明是块温润青玉。难怪初见时总觉得熟悉，原是血脉相承却心性迥异。 老祖宗说得妙啊——龙生九子，鳞爪各不同。她望着慕弦被晨光描摹的轮廓，突然觉得皇家那潭浑水，倒也有清流。 传送阵的蓝光还未完全消散，云翩翩就听见阿芸焦急的声音穿透光幕：“翩翩！” 刚踏出阵法，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紫溪芸秀眉紧蹙，指尖还带着微微颤抖：“四宗的人都已经到山脚下了，你怎么总是...” 云翩翩吐了吐舌头，任由好友拽着自己往宫门疾行。身后传来慕弦温润的嗓音：“无妨，时辰刚好。”她回头望去，晨光中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倒像是闲庭信步。 紫微宫正门前，云海翻涌。山下旌旗猎猎，三支队伍如三条巨龙蜿蜒而上： 明神教弟子白袍胜雪，衣袂间银月纹路流转，恍若踏云而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让云翩翩想起西冥宗时他们推诿责任的嘴脸。 南阳宫众人赤金长袍加身，烈日图腾在胸口灼灼生辉。 最后方青云宗弟子青衫磊落，背负灵剑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带着铮铮剑意。 “慕师兄，”云翩翩突然转身，发梢扫过慕弦的衣袖，“这是我最要好的姐妹紫溪芸。”紫衣少女盈盈一礼，腕间银铃清脆。 “这是家弟云雾。”少年抱拳时，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慕弦还礼的姿态如清风拂柳：“久仰。” 阿芸突然扯了扯云翩翩的袖子：“看那个凤翎！”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位南阳宫天才正昂首走来。阳光为他镀上金边，却掩不住眼中灼热的战意。 “听说上次比试...”阿芸压低声音，“他把明神教那位师兄逼得闭关三月未出。”话音未落，凤翎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直刺而来，云翩翩竟觉得脸颊隐隐发烫。 云翩翩看着紫溪芸指着的方向，南阳宫，最前面，那人如霜的白色衣袍，宽大的袖口处有着一道妖冶的艳红色花纹，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只是一瞬，凤翎抬头朝上看去，却发现并没人。 “凤师兄，怎么了。” “无事。” 另一边，云翩翩在前一瞬就察觉到，身影突然往后退缩，淹没在人群中，也导致凤翎没有察觉出什么。 “翩翩？”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突然的僵硬。云翩翩像是被什么惊到般猛然后退，险些撞倒身后的弟子。阿芸连忙护住她，素手拨开拥挤的人群，绣着紫薇花的袖口都被挤出了皱纹。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三人在青石长凳落座。阿芸不由分说地抚上云翩翩的额头，掌心传来温凉的触感：“奇怪，也没发热啊...”她嘟囔着，指尖还沾着少女鬓角的细汗。 “就是被踩了脚后跟。”云翩翩扯出个笑容，悄悄活动着生疼的脚踝。石凳的凉意透过裙裾，让她终于从方才的异样中缓过神来。 阿芸突然压低声音，发间珠钗随着凑近的动作轻晃：“听说这次玄掌教准备的魁首奖励...”她故意顿了顿，“是天阶炼器至宝星辰石。还有一把六阶灵剑—黄泉剑。” “什么？！”云翩翩霍然起身，石凳都被带得晃了晃。她双眼亮得惊人，方才的萎靡一扫而空——这不正是小七提到的灵矿吗？ 紫溪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掩唇。只见方才还蔫蔫的少女此刻神采飞扬，连带着腰间玉佩都叮咚作响，活像只发现了灵鱼的小猫。 好啊，真是想什么送上门是什么。小九说了要提升炼器就需要紫辰石，下一秒，又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自己需要什么，就马上有机会得到。玄烨不会是专门给自己发放任务的Npc吧。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星辰石诱人的灵光，那正是她急需的炼器至宝；另一边却是玄烨似笑非笑的面容，若成了亲传弟子，怕是再难有自在日子。 这天平左右摇晃，最终“铛”的一声，重重倒向星辰石那端。 她仰头望天，流云掠过宫檐上的嘲风兽像。 “是福不是祸...” 话音未落，忽觉几道视线如芒在背。 而且，她刚刚好像在青云宗和明神教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慕风，沈若水，云笙，这一次真是将这几人给聚了起来。 四宗比试，每十年一次，四宗轮流举行，今年正好是紫微宫。 第132章 小七你大爷！ 比试共有三关，三日后开始第一关。 第一关，秘境试炼，其中有天材地宝，也有各个品阶的妖兽，被妖兽击杀，被他人击败或自行捏碎玉牌出秘境皆视为失败，时长为十二个时辰，找到出口离开视为成功，前四十名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通天塔挑战，共十八层，每一层险象环生，通关十八层并通过第十八层的挑战即成功，前二十名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弟子对战比试，分为三场挑战。 第一场，由第三关胜出的三十名弟子进行以宗门为核心的比试。第二场，由弟子抽签决定，两两相对挑战。第三场，弟子中可进行点名挑战。 以上所赢者，皆可为宗门和弟子加上一分。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又是通天塔！这塔怕是修炼成精了，从体内小世界到试炼关卡无处不在。若真要评“修真界劳模”，它怕是能连任三届。 紫溪芸见云翩翩出神，以为她在忧虑，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翩翩，以你的实力，纵使夺不得魁首，前三甲也定有你的位置。” 她的声音清亮，引得附近几名弟子侧目。 云雾也凑上前来，少年眼中闪着信任的光：“姐姐一定能行！” 云翩翩被这两人的信心弄得哭笑不得。一个两个都这般笃定，她若不全力以赴，倒显得辜负了这份期待。 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慕弦，他白衣胜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慕师兄此次也要参加？” 慕弦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如三月春风：“自然。” 也罢。云翩翩起身理了理衣袖，与三人作别。既然还有三日光景，总不能虚度。当务之急是寻个清净处抓紧修炼。 她在紫微宫转了一圈，最终来到凌玄河下游。此处人迹罕至，河水潺潺，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选了棵古树靠着坐下，粗糙的树皮抵在背脊，莫名让人安心。 意识沉入识海，转眼便到了通天塔内。反正肉身留在外界，倒也不怕被人打扰。 云翩翩凝视着悬浮在眼前的《梵天雷引》玉简，六道灵脉在体内隐隐共鸣。其中那道蓝白色雷灵脉最为活跃，仿佛在呼应她的选择。 “塔内三年，足够我...”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脸上时，她才惊觉自己被倒吊在通天塔最高山巅上的一棵参天古树上。麻绳深深勒进脚踝，血液逆流让头脑发胀。更可怕的是——这棵孤零零的古树，赫然矗立在通天塔最高峰之上，雷云正下方！ “小九！小七！”她挣扎着大喊，乌发垂落如瀑，“快放我下来！这样会...”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树下两只器灵悠闲的身影。小七甚至掏出了留影石，而小九正数着：“三、二...” “我明白怎么淬体了！真的！”云翩翩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 “轰隆！” 第一道天雷劈落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雷电淬体”。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雷光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六道灵脉却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股暴虐能量。 倒悬的视野里，最后看到的是小九举起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坚持三百道算入门哦~” 暮色四合的天幕下，小九撑着一柄绘有避雷符纹的油纸伞，淡青色的结界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他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眸子里盛满无辜：“主人，不是小九狠心...”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在结界上，“这雷灵脉要觉醒，非得引九天神雷入体不可呢。” “而且，这九天神雷可不是天天有，我和小七专门为你求来的。” 古树上，云翩翩被玄铁链倒悬着，素白裙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发间发簪早已不知去向，青丝如瀑般垂落，发梢还缠绕着几缕未散的雷光。 “我真是谢...”她的怒骂被飓风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第一道紫霄神雷当空劈落，碗口粗的雷柱将少女纤细的身影彻底吞没。 千万道雷光顺着经脉游走，每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雷池反复淬炼，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细小的电火花。 “轰隆——” 第二道金雷接踵而至，云翩翩的视野瞬间被刺目的金光占据。 恍惚间仿佛看见西琨当初焦黑的羽毛在记忆里飘落，此刻才真正懂得那只傻鸟被劈得外焦里嫩时是何等滋味。 雷光中，她体内的雷灵脉突然亮起妖异的紫芒，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天雷之力。 结界内，小九捧着留影珠的手微微发抖：“这...这都第七道了...” 小七慵懒地甩着尾巴，爪下摊开的《梵天雷引》正翻到“雷劫九转”那页。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远处雷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急什么？没看见她雷灵脉开始反哺肉身了？”突然竖起耳朵，“咦？第八道怎么是...”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如血的劫雷撕裂苍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扭曲变形。云翩翩猛地昂首，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光，突然福至心灵地掐出个古怪法诀：“梵天雷引，给我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少女清越的怒骂穿透雷云：“小七你给老娘等着！等姑奶奶练成这门功法...”余音被第九道黑白交织的混沌雷劫彻底淹没。 修炼一途本就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梵天雷引》这等霸道功法更是如此，每道雷霆入体都如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引雷火焚身。云翩翩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正在急速流逝，就像捧着一碗水在暴风雨中奔跑，无论如何护持都在飞速消散。 “这世间哪有什么慈悲道义...”又一道雷霆劈落时，她恍惚听见小七无声的教诲，“山巅的风雪从来只认实力。”齿间溢出的鲜血带着雷火的焦灼味，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 是啊，若不能忍受这剜心蚀骨之痛，如何护得住身后那些重要之人？ 第133章 她不是故意的 第九十九道天雷贯体而入时，云翩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这种痛苦远超想象——每寸肌肤都在雷光中崩裂又重组，每次呼吸都像吞下千万根钢针。最残忍的是，雷灵脉的护主特性让她连昏厥都成了奢望，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远处凉亭里，小七正用爪子拨弄着浮沉的茶叶：“三日才淬炼完右臂，这速度...” “毕竟是凡人之躯嘛。”小九捧着琉璃盏，盏中映出远处那个在雷光中颤抖的身影，“不过主人比我们预计的坚持得久呢。” 当第一百道雷霆落下时，云翩翩突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雨滴穿透雷幕的簌簌声，听见三十丈外小七尾巴扫过石凳的轻响，甚至能分辨出每一道雷霆中蕴含的不同灵力波动。这种玄妙的状态下，连疼痛都化作了淬炼道心的薪火。 “原来看似绝境...”她突然勾起染血的嘴角，“才是最好的悟道之所。”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云翩翩被倒吊在古松枝头，湿透的青丝垂落如瀑，在风中凌乱飞舞。脚踝上缠绕的缚灵索泛着幽蓝光芒，将她大半灵力封锁在体内。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她却恍若未觉，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天地间游走的雷霆气息。 “再来！” 她咬破舌尖，腥甜在唇齿间弥漫。 双手结出玄奥法印，强行接引九天雷霆。霎时间，一道紫电撕裂苍穹，顺着她掐诀的指尖贯入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锤敲打，她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哀鸣。 “呃啊——！” 少女的痛呼淹没在雷声里。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又被暴雨冲刷成淡粉色痕迹。但她的手指仍在颤动，如同暴风中不屈的蝴蝶，艰难地变换着《梵天雷引》的第二个手印。 体内雷灵脉在狂暴能量冲刷下发出莹莹紫光，杂质被雷电锻烧成缕缕黑烟从毛孔排出。云翩翩恍惚觉得自己成了炼器炉中的铁胚，而肆虐的雷霆就是千锤百炼的铁锤。每一次电光炸裂，都让灵脉更加通透纯粹。 “凝！” 随着一声清喝，少女染血的指尖突然迸发刺目雷光。三道电弧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将十丈外的山岩炸得粉碎。飞溅的碎石尚未落地，就被后续雷火灼成粉末。 “主人这是...”树下的小七瞪大金瞳，毛发因雷威炸起。 她分明看见那些电弧中蕴含着《梵天雷引》特有的结印方式——这是踏入感雷境的标志！ 云翩翩却无暇欣喜。新一轮雷霆已至，这次足足九道电蛇同时钻入经脉。她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借着剧痛保持清明。灵台深处，原本细若游丝的雷灵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如同干涸河床迎来春汛。 “还不够...“她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双手，结印速度竟比方才更快三分。体内雷灵力开始自主循环，每个周天都在经脉留下闪亮的雷纹。当第二十七道手印完成时，整片山林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轰——！” 积蓄已久的雷暴轰然爆发。一道水桶粗的紫雷自云翩翩天灵灌入，经由淬炼过的灵脉转化后，从她指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 然而恰在此时，缚灵索因承受不住雷压而断裂，失控的雷柱斜斜劈向山脚。 “糟了！“小七的油纸伞被气浪掀飞，墨玉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她眼睁睁看着雷火点燃了山脚的灵植，紫焰遇水不灭，反而借着雨势蔓延成火网。 “云翩翩你！”小七怒啸震落满树雨帘，转身化作流光扑向火场。临走前爪尖一挑，割断绳索将少女放下。 “我...”云翩翩跌坐在泥泞中，望着山下腾起的紫色烟云。被雷火照亮的瞳孔里，倒映着疯狂蔓延的火势与小七扑救的身影。她低头看向自己缠绕雷纹的双手，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有电光流动——这是雷灵脉大成的征兆。 雨幕中传来灵植燃烧的噼啪声，混着焦糊味钻入鼻腔。小九默默为她撑起灵力屏障，却见少女突然站起身，指尖凝聚出纯净的蓝色雷光。 “这次...我来善后。” 新领悟的神雷在掌心跃动，云翩翩踉跄着奔向火场。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烙下闪着电光的脚印，暴雨中飘来她破碎的自语：“原来《梵天雷引》真正的要诀是...” “以身为炉，以心为火。”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焦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翩翩赤脚踏过泥泞，足踝上还留着缚灵索的紫痕。她望着小七挺直的背影，那簇狸花尾巴尖沾着泥水，却仍高高翘起像面战旗。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草叶上的水珠。 小九的肉垫无声陷进湿土，冲她眨眨鎏金色的右眼——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自求多福”。远处被雷火灼过的树干横截面还泛着红光，像未熄的炭。 两团影子突然扑向火场残烟。云翩翩学着小七的样子将掌心贴在地面，雷灵力化作沁凉细雨。可那些焦黑的草木只是冒出一缕青烟，倒是小七爪间漾开的绿光所过之处，泥土里突然钻出千万点如同翡翠色的光。 她看得呆住，那些绿光落地便抽枝展叶，转眼间枯木绽新芽，焦土也重新铺满绿草。有株半人高的灵植在复原时抖了抖叶片，竟亲昵地蹭了蹭小七的爪子。 “这就是木灵脉啊...”她下意识模仿小七掐诀，自己掌心却只冒出几簇不安定的电火花。忽觉有道视线刺在背上，抬头正对上小七转过来的脸——那双向来慵懒的猫瞳此刻缩成两道竖线，在阳光下泛着冷金属般的青辉。 “你，跟我过来。” 尾音还悬在空中，狸花猫已经甩着尾巴走向通天塔区域。云翩翩僵在原地，直到被小九用头顶了顶后腰。 雨后初晴的光线里，三道影子在蒸腾的水汽中拉得很长：领头的身影踏着优雅的猫步，中间奶牛猫的耳朵紧张地贴成飞机耳，最后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人类，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第134章 那你可能会被混合双打 小九的胡须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云翩翩低头看见地面浮现的猫爪印：【等会要是小七要揍我，你记得帮我啊小九】 她偷偷在对方毛茸茸的背上画叉：【求你了小七大人】 肉垫立刻在她手心拍出三个点：【那你可能会被混合双打】 山风掠过恢复生机的草木，送来清苦的药香。云翩翩突然发现小七带的路越来越眼熟——这不是通往通天塔还要远的那片月见草田的方向吗？ 去年她练习火系术法时不慎烧秃了半亩地，被罚抄了三百遍《灵草大全》。 “对不起！”她突然冲上前拦住小七，靴跟碾碎了几朵新生的地丁花，“我可以用雷灵力帮忙松土！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给你抓三十条银线鱼？” 阳光突然晃了眼。小七跃上块长满青苔的岩石，逆光中轮廓毛茸茸地发亮。它低头舔了舔爪子，甩过来的眼风却让云翩翩自动咽回了后半句话。 “抬头。” 随着这声命令，整片山坡突然亮起来。无数复苏的灵植舒展叶片，在风中连成碧绿的浪。她这才注意到，每株植物根系都缠绕着极细的绿芒——那是小七留下的木灵脉印记。 “记住它们的脉络。”狸花猫的尾巴尖扫过她鼻梁，“下次引雷时...”肉垫突然按在她眉心，“让雷电避开这些生命线。” 云翩翩眼前倏然展开一幅立体星图，万千绿色光点构成庞大经络，其中几处焦黑的断点正是她方才雷火所致。有温润的灵力顺着接触点流入，在她雷灵脉上镀上一层脉络。 小九突然竖起尾巴。东面天空不知何时聚起雷云，而云翩翩周身又开始闪烁电光——这次是纯净的青紫色。 “看来...”小七收回爪子，看着人类少女发间冒出的细小电弧，胡须翘了翘，“某人要提前体验引雷境了。” 通天塔的断垣残壁在暮色中泛着青铜光泽，塔身缠绕的古老藤蔓突然无风自动。小七轻盈跃上一块刻满雷纹的玄武岩，尾巴圈住前爪，翡翠色的眸子映出云翩翩忐忑的身影。 “在这里修炼第二层——引雷境。”狸花猫的肉垫拍在岩石某处，整座废墟突然亮起星图般的蓝光，“把月灵剑拿出来。” 云翩翩指尖一颤，储物戒中飞出一道月华。通体莹白的灵剑悬停在半空，剑穗上还沾着方才雷击留下的焦痕。她偷瞄小七的脸色，却见对方只是慵懒地舔着爪子。 “在这里不论怎么破坏...”小七尾巴尖扫过地面，被剑气划开的裂痕竟像活物般自动愈合，“都会恢复如初。” 少女突然攥紧剑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塔墙上。原来...不是要秋后算账啊。她倒退着走到空地中央，突然转身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震得发间木簪都滑落在地。 “对不起小七！”喊声惊起一群栖息的蓝翼鸟，“我以后修炼会注意的！” 月灵剑发出清越铮鸣，似乎在应和主人的决心。云翩翩深吸口气，回忆着《梵天雷引》第二层的要诀，将体内雷灵脉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剑刃渐渐泛起紫芒，可头顶晴空万里，连片云絮都没有。 一刻钟过去，她举剑的手开始发酸。两刻钟后，月灵剑只是偶尔迸出几粒电火花。远处小九已经无聊到用尾巴圈蝴蝶玩了，小七却依然端坐如钟。 “怎么会...”云翩翩摸着自己被雷火燎焦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雷霆的气息。突然福至心灵，她翻转剑锋对准自己心口，在两只猫炸毛的惊呼声中悍然刺下！ 剑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作虚影，竟直接没入体内。云翩翩周身毛孔迸出刺目电光，整个人变成半透明的雷核。这才是真正的引雷——以身为鞘，以剑为引。 九天之上终于传来闷响。原本晴朗的夜空转瞬乌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劈开夜幕，却在触及塔尖时被无形之力分化成数百道细密电蛇。其中一道紫得发黑的雷光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直奔月灵剑而来。 “轰——！” 雷火交击的瞬间，云翩翩看见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雷纹。那些纹路顺着她持剑的手臂蔓延，在皮肤表面组成完整的《梵天雷引》第二层功法图谱。体内原本狂暴的雷灵力突然变得驯服，如百川归海流向灵脉节点。 通天塔内，灵气如潮，汹涌澎湃。 云翩翩咬紧牙关，手中月灵剑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震颤，雷光迸溅！她每一剑都倾尽全力，灵力耗尽，便强行吸纳四周灵气补充，周身毛孔张开，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通天塔内浓郁的天地之力。 “再来！” 她的剑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每一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苍穹斩裂！小七蹲坐在一旁，金色的猫瞳里映照着她挥剑的身影，微微颔首。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的云翩翩，早已泪如雨下。 泪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又被剑锋激荡的雷火蒸发。可她不能停，不能退——小九小七在看着，她自己更不允许自己放弃！ 忽然，通天塔中央区域的天空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际，转眼间乌云翻涌，雷云汇聚，电光在云层间闪烁，宛如巨龙游弋。 “来了！” 云翩翩心脏狂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雷灵脉疯狂运转，剑锋直指苍穹—— “引雷——！” “轰——！！” 一道粗壮的紫雷撕裂天穹，如天罚般轰然劈落！ 云翩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雷光吞没，瞬间外焦里嫩！ “啪！” 雷光炸裂的瞬间，她整个人被劈得原地弹起，甚至能透过闪烁的电光，隐约看见她体内骨骼的轮廓！ “嗷——！”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冒烟，头发炸开，活像一只被雷劈糊的炸毛猫。 小九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猫嘴张得老大：“这也行？！”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云翩翩瘫在地上，手指微微抽搐，却咧开嘴笑了。 “哈……成功了……虽然没把握好……” 她被劈得七荤八素，可心里却无比清楚——她真的引来了天雷！ 万事开头难，既然第一次成功了，那第二次、第三次……还会远吗？ 她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握紧月灵剑，抬头看向仍在翻涌的雷云，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再来——！！” 这一次，她定要驾驭雷霆，而非被雷霆驾驭！ 第135章 引雷入体 云翩翩猛地站起身，手指攥紧月灵剑，剑锋嗡鸣，似在回应她的战意。 她不再只是单纯地引雷——她要将自己、雷灵脉、月灵剑，彻底融为一体！ “再来！” 剑光如电，她身形疾闪，剑势愈发凌厉。有了先前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经验，再加上被倒吊着硬抗天雷的惨痛教训，她终于悟出了一条路—— 灵力、雷灵脉、月灵剑，三者合一，不掺杂任何杂质！ 恍惚间，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整个人化作一柄雷霆之剑，剑即是她，她即是雷！ 然而... “轰！” 天雷劈落，她本能地侧身一闪，雷光擦肩而过，轰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大坑。 “云翩翩！”小七的猫瞳眯成一条细线，尾巴炸毛，“你要是再敢躲，我就把你捆起来吊着劈！” 云翩翩：“……” 好好好，与其被捆成粽子挨劈，不如自己硬扛！ 可道理都懂，真当那毁天灭地的紫雷当头劈下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躲。 这是身体自带的反应，她也不想这样啊！ “不行，不能躲……”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天空翻涌的雷云，手中月灵剑高举，“这次，我一定要接住！” “轰隆——！” 雷光劈落的刹那，她猛地将剑横挡头顶！ “砰！” 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剑身灌入体内，她浑身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五脏六腑仿佛被雷火灼烧！ “呃啊——！” 她单膝跪地，剑尖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汗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滑落，滴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嗤”的轻响。 疼……真的疼啊……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接住了！ 虽然狼狈，虽然痛苦，但她终于硬扛了一道天雷，而没有躲开！ “还不够……”她喘息着，再次提剑而起，“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等待雷劈，而是主动引导雷电，让雷力缠绕剑身，再与自身灵脉共鸣！ 可现实远比想象艰难—— 要么雷电刚缠上剑就消散，要么控制不住，雷光劈歪，炸得地面焦黑一片。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认输。 “我就不信……我驯服不了这雷！” 她猛地将剑插入地面，借力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战意如火！ 雨水倾泻，如天河倒灌。 云翩翩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剑光与雷光交织，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月灵剑在她手中不再只是一柄兵器，而像是她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斩，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通天塔前，小九的爪子深深陷入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刚刚云翩翩跪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冲出去，想用爪子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和血痕。 可脚步刚动，小七的身影便挡在了它面前。 “你过去，就是害了她。” 小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金色的猫瞳在雨水中依然灼灼发亮。 小九的尾巴紧紧蜷缩起来，她何尝不明白？可看着那道在雷光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身影，看着她的目光一次比一次更倔强，它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一定……不能……出手……要相信她！” 云翩翩又一次被雷劈得踉跄后退，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雨水也在嘲笑她——“放弃吧，你不行。” 她下意识想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可抬手才发现，袖子早就在雷劫中化为灰烬。她低笑一声，干脆用手背狠狠抹过嘴唇，掌心早已磨出血泡，可这点疼痛比起天雷淬体，根本不值一提。 “开什么玩笑……” 她撑着剑，缓缓站起，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我云翩翩，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猛地抬头，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却冲不散她眼中的战意。 “有本事，你就劈死我——” 她提剑直指苍穹，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铮铮作响。 “轰——！” 又是一道紫雷劈落，云翩翩不退反进，剑锋迎上雷光，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准、都要果决！ 她不再畏惧雷霆，不再本能闪避，而是以身为引，以剑为媒，将狂暴的雷力一点点驯服，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距离成功，前所未有的近！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剑、体内的灵脉，和那肆虐的雷霆。 不能分心……不能失误…… 这一次，她一定要—— 赢！ 当云翩翩终于将自身、雷灵脉与月灵剑完美融合的刹那，她猛地挥剑斩出—— “轰——！！！” 剑锋所指，一道璀璨雷光如怒龙般咆哮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炸裂，尘土冲天而起，竟在雨幕中掀起数丈高的泥浪！ 她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塔前的两只灵猫，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却掩不住她眼中的锋芒。 “继续。”小七的尾巴轻轻摆动，金瞳中闪烁着欣慰的光。 “好！” 云翩翩再次举剑向天，这一次，她动作更加娴熟。雷电刚至，便被她精准引入剑中，随后化作雷光剑气，横扫而出！ 然而—— 新的挑战出现了。 天空中的雷云仿佛被激怒般，落雷越来越密集，她的速度开始跟不上了。 “若是实战，这样的准备时间太长...”她咬牙，眼中战意更盛，“那就更快！再快！” 塔前，小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七...你看清主人的动作了吗？” 没有回应。 小七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雨中的身影，连胡须都僵住了——因为就连它那双能捕捉飞蝇轨迹的猫眼，此刻也开始跟不上云翩翩的速度！ 雨幕中，那道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剑都带起雷霆万钧之势，每一道落雷都被完美接引。云翩翩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体在雷光淬炼下变得轻盈如风；感知力敏锐到能捕捉雨滴落下的轨迹；经脉中奔涌的灵力比以往更加精纯 “这套功法...现在就算对上灵王境，也有一战之力！” 渐渐地，小九已经完全看不清主人的身影了。只能听见远处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见一个个焦黑的深坑在雨水中冒着青烟，又很快被神秘力量修复如初。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翩翩机械性地重复着“引雷-炼化-挥剑”的动作时，她突然发现—— 地上的坑洞，少说也有上千个了。 天空的雷云终于开始消散，而她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砰！” 她直挺挺地倒在泥水中，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成功了。 她真的，驯服了这天雷！ 第136章 自报家门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翩翩仰面躺在湿润的泥土上，眼角泛起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如晨露。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是她在异世界真正掌握的第一套功法，每一道雷痕都是她成长的印记。 她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思绪飘回初来时的迷茫。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目标，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如今都被她一一征服。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小七那句简单的“你可以”。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踏着水洼跑来，小七端坐在她头顶的位置，逆光中那双翡翠般的猫眼格外明亮。它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咳...做得不错哈。”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云翩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儿，在空旷的通天塔废墟间回荡。随即她额头就挨了一记猫拳。 “是不是不能夸？一夸就飘。”小七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但微微抖动的胡须出卖了它的好心情。 云翩翩才不在乎这些。她笑得更大声了，任由笑声里裹挟着所有情绪——为坚持到最后的自己，为突破极限的喜悦，更为这段与伙伴共同成长的旅程。笑着笑着，所有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 “谢谢。” 谢谢你们，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阳光晒干了战斗的痕迹，也晒暖了疲惫的身躯。云翩翩懒洋洋地躺着，丝毫不在意满身泥泞和破损的衣衫。反正这里没有外人，这副狼狈模样反倒成了最好的勋章。 “主人，”小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该出去了。记得...” “拿回星辰石。”小七接过话头，尾巴一甩指向远处的塔门，“这次可别再搞丢了。” 云翩翩伸手揉了揉两只毛团子，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知道，这次出去后等待她的将是更大的挑战。但此刻，就让她再多享受一会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就感吧。 云翩翩故作沉稳地拍了拍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定！”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已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紫微宫的小雨淅淅沥沥，将方才通天塔内的雷霆万钧都冲刷成了遥远的记忆。 “幸好没被雷劈...”她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正要举步—— “沙沙——” 头顶树冠突然传来异响。 几乎是本能反应，月灵剑已然出鞘。寒光乍现的瞬间，一道修长身影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剑尖所指之处。 雨幕中，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衣襟处绣着南阳宫特有的纹样。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正挂着玩味的笑意。 “凤翎。”云翩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剑势却更凌厉三分。灵力灌注剑身，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硬生生将对方逼退数丈。 凤翎足尖轻点树干，借力稳住身形。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眼中的兴味却愈发浓烈。自那日初到紫微宫，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总在偏僻处修炼的古怪女子。今日亲眼所见，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拂去袖上水珠，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 云翩翩掏了掏耳朵，雨丝混着晚夏的闷热让她烦躁不已：“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自报家门？” “我叫凤翎。”他微微抬颌，等着看对方惊讶的表情。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唰”的一声——传送阵的光芒在雨中亮起，那个湿漉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残留的灵力波动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凤翎怔在原地，半晌，忽然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抚过被剑气划破的衣角，眼底燃起狩猎般的兴奋：“有意思...” 雨越下越大。无人看见，传送阵消散的余光里，云翩翩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 云翩翩踏入五二九号房时，檐角的雨滴正巧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翩翩！你可算回来了。”紫溪芸从里间快步迎出，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显然等候多时。 “嗯。”云翩翩随意应了声，径直走向茶案。她执起青瓷茶壶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雷灵气息，壶嘴倾泻出的茶水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 “这么晚还等着，有事？”她抿了口茶，温热顺着喉间滑下，总算驱散了些许雨夜的寒意。 紫溪芸一屁股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得惊人：“四宗比试的名单出来了！我想着你肯定想知道...” 云翩翩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紫微宫这边有你、莫子衿、夏婉、兰明月...”紫溪芸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却在说到第七个名字时被云翩翩抬手打断。 “停。”云翩翩扶额，“阿芸，你该不会要把二十个人都念完吧？” “哎呀！”紫溪芸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讨好似的到云翩翩后面给她捶肩，“那说重点——南阳宫是凤翎领队，明神教派了那个讨人厌的二皇子慕风，青云宗则是沈若水和...”她顿了顿，“你二妹云笙。” 茶杯在云翩翩指间微微一顿。水面倒映出她瞬间冷下的眉眼，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二皇子也配参赛？”紫溪芸气鼓鼓地拍案，“翩翩你第一轮就该好好教训他！” 云翩翩看着好友义愤填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与那三人的恩怨，阿芸倒像是比她还在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不过若有人不长眼...” 半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云翩翩早已死在赤月山脉之中。现在的她，巴不得有人来试试月灵剑的锋芒。 “叮——” 玉牌突然泛起灵光，一道传音在室内回荡： [内门弟子云翩翩 两个时辰后前往紫云殿议事。] 第137章 紫云峰 雨声渐密，茶烟袅袅。 云翩翩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四宗大比的轮廓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凤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慕风阴鸷的眼神，像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栗；还有沈若水对她莫名的敌意… 她仰头饮尽杯中残茶，眼底雷光一闪而逝。 “啪！” 云翩翩看完玉牌上的讯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想来是要商议明日大比之事，倒也不急。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暮色才刚刚浸染天际。 “正好沐浴更衣。”她自言自语着走向偏室的浴房，这可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使用仙家浴池。作为现代人，对这些机关术法倒是接受得很快。 推开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浴池，池壁镶嵌着莹润的灵石。最妙的是池边那两株碧绿的“分水草”，正是控制水流的机关。 “倒是比智能家居还方便。”她轻笑着旋动草叶，只见汩汩清泉从池底涌出，水面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这灵泉自带洁净之效，连沐浴露都省了。 当整个人浸入水中时，云翩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微凉的灵泉包裹着肌肤，每一寸毛孔都在欢呼。她慵懒地靠在池边，差点就要睡过去。 “差点忘了正事。”她突然惊醒，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飞向挂在屏风上的弟子服。只见衣物无风自动，转眼间就洁净如新，连褶皱都被抚平。 “我爱修仙界！”她由衷感叹。若不是顾及形象，真想天天用清洁术代替沐浴。 出水时默念咒诀，周身水珠瞬间蒸发。可当她站在铜镜前准备梳妆时，却对着及腰的青丝犯了难。 “这头发怎么比编程还难搞？”她咬牙切齿地折腾了半天，最终顶着一头炸毛的“鸡窝”欲哭无泪。 “要是流云在就好了...”她哀怨地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我来帮你吧翩翩，你看这发丝都快缠成结了呢。”紫溪芸早已在一旁观察多时，不禁莞尔。这丫头修炼天赋倒是不错，可这些女儿家的日常琐事，却是一窍不通。 果然有些事情，就该交给懂行的人来做。 云翩翩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阿芸灵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那些原本凌乱的青丝，在她的巧手下渐渐变得服帖，最终挽成一个精致的云髻。 金凤步摇在发间熠熠生辉，白色珠花点缀其间，垂落的金色耳坠随着她微微侧首轻轻摇曳。颈间的璎珞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珠子都精巧得令人惊叹。 铜镜中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眉眼如画，既有温婉柔情，又透着几分清冷矜贵。 “啧。” 阿芸突然皱眉，“这样可不行。”她伸手取下云翩翩腰间的储物袋，“得给你换身相称的衣裳。” 素白的襦裙被轻轻展开，衣料上暗纹若隐若现，衣袂处点缀的金饰与蓝宝石在光线流转间闪烁着低调的奢华。 更衣后的云翩翩宛若脱胎换骨，这段时间调养得当，原本瘦削的身形已显出窈窕曲线。 “看来猪蹄木瓜汤还得继续喝呢。”阿芸暗自盘算着，目送焕然一新的云翩翩朝紫云殿款款而去。 一路上，弟子们皆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迫的气息。云翩翩穿过传送门，眼前豁然开朗，紫云殿巍峨矗立，殿前已聚集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她目光扫过人群，熟悉的面孔并不多——沈卿、慕弦、张景，还有那位曾与她斗丹的上官信。 “云师妹，你来了！”张景率先迎上来，笑容温和，“云师妹今日风采依旧啊，此刻除了侯师兄，人便齐了。” 话音未落，沈卿已亲昵地挽住云翩翩的胳膊，声音甜软：“师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身装扮衬得你如仙子一般，连我都忍不住心动了！” 云翩翩轻笑，指尖轻抚耳畔的金坠：“师姐谬赞了，倒是你这簪子……” 两人笑语盈盈，一旁的张景和慕弦面面相觑，抱臂而立，眼中满是困惑——女子之间的情谊，有时只需一句话，便能瞬间拉近距离，实在令人费解。 待说得尽兴，云翩翩才想起正事，转头问道：“张师兄，这位侯师兄是何许人？” 张景无奈一笑，耐心解释：“侯离师兄，凌云峰弟子，灵师境九阶，侯氏家族嫡长子。传闻他是剑灵转世，幼时便得家族至宝‘长华剑’认主，如今在内门弟子榜上位列第九。” “他常年闭关，前几日才出关，专为此次宗门大比而来。师妹你也是修炼狂人，不常露面，不知道也正常。” 云翩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此次比试，这位侯师兄便是主力了。 正思忖间，传送门光华流转，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刹那间，殿前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过去。 那男子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间暗金纹路流转，如夜空中隐现的星辰。 墨发高束，腰间悬剑，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又令人不敢逼视。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指尖轻点，灵剑化作流光隐入袖中。 风起，衣袍翻飞，发丝轻扬，衬得他愈发清冷孤绝。那双眸子淡漠疏离，仿佛与世间万物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短暂的寂静后，张景率先上前，恭敬行礼：“侯师兄。”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退开留出中间的距离，抱拳致意：“侯师兄好。” 云翩翩虽不习惯这般场面，但也随众人一同行礼。 侯离神色淡漠，只是略一抱拳，便径直从众人身旁走过。他步履从容，衣袂微扬，周身似笼着一层无形的疏离感，叫人不敢贸然靠近。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今日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寒暄。 然而，当他经过张景身旁时，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敌意。 她眸光微动，心中暗忖：莫非是因越掌教有意收张景为亲传弟子，才令这位侯师兄心生不悦？ 若真如此，倒也寻常。张景若想坐上亲传之位，迟早要与侯离交锋。这一战，或许正是他成长的关键。 正思索间，紫云殿大门缓缓开启。一名弟子立于门侧，抱拳道：“诸位师兄师姐，掌教与长老们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入殿。” 第138章 侯师兄 紫微宫门风洒脱，不重繁文缛节。众弟子陆续入内，云翩翩本想缀在队尾，降低存在感，却被那守门弟子伸手拦下。 她一怔，还以为自己不得入内，却听对方温声道：“云师姐，请往前列。” “我去前面？”云翩翩讶然。 弟子含笑点头。 “当真要去？”她仍有些迟疑。 对方依旧颔首，目光坚定。 也罢，去便去。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殿内，众弟子分列两侧而立。云翩翩被引至最前方，与侯离并肩而立。 身侧之人气息冷冽，如寒潭静水，无波无澜。这般压迫感，令她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拜见诸位掌教、长老——” 随着众人齐声行礼，云翩翩亦垂首躬身。礼毕，她悄悄抬眸环视四周：最上首端坐着越掌教，左右两侧分别是玄烨和沈越两位长老；下方两侧则列坐着各峰长老，其中灵药峰的薛长老距离自己最近。 这些面孔她都熟悉，却唯独刻意避开玄烨投来的目光。 越掌教率先开口：“明日卯时便是四宗比试，比试内容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本座只强调一点——以护全自身为先，为紫微宫争光为次。” 云翩翩闻言心头一暖。这正是她钟爱紫微宫的原因——竟有宗门将弟子安危置于荣誉之上。 “接下来，众人分为两队。” “云翩翩。” 突然被点到名字，她心头一跳，却不敢迟疑：“弟子在。”当即抱拳单膝跪地。 “侯离。” “弟子在。”身侧传来清冷的应答。 接着又宣读了八位弟子姓名。云翩翩低垂着头，却在不经意间与后排的沈卿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嘴角微扬。 “以上十人为第一队，由侯离担任队长。其余十人为第二队，由秦硕任队长。” “第一关妖兽众多，尔等入内必成众矢之的。望诸位各展所长，本座只愿第一关结束时，所有弟子都能平安归来。” “此次比试结束，所有参与者皆可晋升弟子等级一级。” “云翩翩，张景，上前听令。” 云翩翩心头一紧，暗自腹诽：莫不是又要当众处刑？ 两人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待命。越掌教语气忽然温和：“此前西冥宗一战，你二人对战西琨居功至伟。本座与玄掌教曾言，若此次比试位列前三，便收你二人为亲传弟子。此诺依旧作数，望你二人同心协力。” “弟子云翩翩\/张景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门厚望！” “好，退下吧。”越掌教轻拍手掌。 转身时，云翩翩只觉无数目光如芒在背。尤其是薛长老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可别忘了我灵药峰”。 她暗自好笑，心道：何必单选一峰？四峰绝学，我都要收入囊中。 于是朝薛长老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退回队列。 “诸位长老可有补充？”越掌教环视四周。 殿内一时寂静，唯独薛长老搓着手，欲言又止：“老夫有句话...即便云丫头进了前三，择峰之事也该尊重她本人意愿。” 好个当众抢人！ 薛长老暗自咬牙。 是，他修为是不及玄烨，但他有一颗爱才的心！可若让这好苗子去学炼器，岂不是暴殄天物？ 越掌教恍若未闻薛长老的发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还有谁要补充？”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薛长老急得面红耳赤。 “既无他事，诸位且回吧。” 云翩翩如蒙大赦，恨不能化作一阵风卷出大殿。她最后一个踏出门槛，正欲施展身法，忽闻身后传来冷冽的声音：“站住。” 她佯装未闻，脚步愈发急促。 “站住！”那声音陡然逼近。一道黑影闪过，侯离已拦在身前。这番动静引得张景等人纷纷驻足回望。 “侯师兄这是何意？”张景一个箭步上前，将云翩翩护在身后，“云师妹入门尚浅，若有什么误会，不妨等比试后再议。” 云翩翩也是一头雾水，暗恼这人莫名其妙。但面上仍强撑笑意，唇角弯出温婉弧度：“不知侯师兄有何指教？” ——偏不答他为何不停。 “比试结束，与我一战。”侯离言简意赅。 云翩翩险些气笑。她又不入凌云峰，要切磋也该找张景，与她何干？ “抱歉，不比。”她干脆利落地回绝。 趁侯离怔忡之际，她闪身便走。张景等人见状也快步跟上，只余侯离独立廊下，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何不比？为何不比？” 这个念头如同魔障般缠绕在侯离心头。他伫立原地，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却不知云翩翩拒绝的理由简单得可笑——她只是嫌麻烦。 今日你要约战，明日他也要来。 若人人都来约战，岂不是要累死？ 这傻大个竟为此苦思至半夜，方才离去。 晨光熹微，四宗比试之日已至。 云翩翩早早起身，利落地换上弟子服饰。今日她未劳烦紫溪芸，自己随手挽了个简练的发髻，便朝紫云殿山下的比试场地赶去。 山下广场开阔恢弘，四周耸立着雕刻古朴的石柱，柱顶神兽石像栩栩如生。正前方高台上，四宗长老与掌教已然就座。 云翩翩到场时，其余三宗弟子早已列队完毕，各自聚在一处摩拳擦掌。 广场外围人头攒动，尽是前来观战的紫微宫弟子。 紫微宫队伍位居正中，张景等人早已候在那里，正各自检查随身法器。就在这紧张备战之际，偏有人存心寻衅—— “云翩翩，你也能参加这次比试？”沈若水一袭鹅黄罗裙，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却掩不住话里的刻薄，“紫微宫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废物来参加，说出去是不是要说我们其余三宗欺负人？” 云翩翩尚未开口，身侧的沈卿已上前一步。 她广袖轻拂，指节分明的手指向远处：“沈师妹慎言。这是紫微宫所在，青云宗的旗帜在东南角。”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周围几个外门弟子憋红了脸。 云翩翩转身直视沈若水，晨风拂过发间玉簪，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影。“沈大小姐晨起可曾漱口？”指尖轻点朱唇，“何时三宗轮到你代表发言了？莫非...” 故意拖长的尾音引得周围紫微宫弟子纷纷侧目，“沈家已经能越过各宗长老发号施令了？” 队伍里传来几声闷笑。 沈若水俏脸涨得通红，镶金线的袖口被攥出深深褶皱。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贵宗队伍在东南方。” 甚至故意用上洋文，“please，请~” 第139章 比试第一关 她青绿色的耳坠剧烈晃动，像极了此刻颤抖的身躯。 “你给我等着！”这句狠话裹着灵力传来时，人已跑出十丈开外。云翩翩望着那抹鹅黄消失在人群中，顺手理了理袖口暗纹——不过是小孩子耍性子罢了。 紫微宫的晨钟恰在此时响起，惊起檐角一串银铃。 云翩翩入后列，再没分给那个方向半个眼神。 沈若水一走，沈卿便凑了过来，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翩翩，刚刚那位青云宗的弟子……和你有过节？” 云翩翩随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双手抱胸，懒懒地倚在石柱旁：“过节？算不上，小孩子耍脾气罢了，懒得计较。” 沈卿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我：“小孩子？可我记得……师妹今年才十三吧？” 糟了，差点露馅。云翩翩轻咳一声，连忙摆手打哈哈：“啊哈哈，是吗？我一时嘴瓢了。” 差点忘了，这具身体才十三岁，而前世可是快奔三的人了，看沈若水那十八岁的丫头，可不就跟看小孩一样？ 况且，沈若水这人，既没挡她的路，记忆中也没害过原主，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罢了。若真跟她较劲，倒显得她小气了。 想到这里，云翩翩耸耸肩，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上，任由微风拂过发梢，将方才的闹剧一并吹散。 随着越掌教清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去。盛夏的燥热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风声与断续的蝉鸣在石阶间跳跃。 “诸位。”越掌教广袖轻拂，白玉冠下的面容不怒自威，“今日由本座主持第一千一百二十五届四宗交流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年轻修士，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三场试炼，想必诸位已知晓。第一场，紫云秘境。” 侍从们捧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出，盘中玉牌泛着幽蓝微光。“持此临时玉牌者，遇险可传送出秘境。但若被......” 她略作停顿，“被非试炼弟子击杀，则视为失败。唯寻得秘境出口者，方为胜者。” “第一关，淘汰半数。” 话音未落，已有弟子倒吸凉气。云翩翩看见身旁少女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这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跃跃欲试的兴奋。她轻抚腰间佩剑，剑鞘上冰凉的纹路让她想起师尊的告诫：修真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 高台之上，四大宗门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越掌教。”青云宗封长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听闻贵宗出了个六灵脉的奇才，竟也舍得放来试炼？若在我青云宗......” “秦老此言差矣。”南阳宫陈掌教冷笑打断，“温室里的花朵，经得起什么风雨？” 越掌教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纷扬的尘埃，落在那个挺直如青竹的身影上。少女正平静地接过玉牌，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真正的天才，从来都是在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锋芒。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玉牌分发完毕的清脆声响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轰鸣。 越掌教目光扫过广场，见弟子们皆已持玉牌列队，便沉声道： “紫微宫诸位长老，随我开启秘境。” 话音一落，数道身影自高台飞掠而下，衣袂翻飞间，已在广场最前方站定。众长老掌心灵力汇聚，刹那间，天地风云骤变！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修为稍弱的弟子不得不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而随着长老们灵力不断灌入，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一道巨大的传送门缓缓成型——门内星光流转，浩瀚如星河，仅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神往。 “四宗弟子，有序入内。”越掌教的声音穿透风啸，“秘境开启十二个时辰，逾期不候。” 紫微宫作为东道主，弟子率先踏入。二十人分列两行，步伐整齐地迈向传送门。临行前，侯离以秘法传音，声音直接在众人耳畔响起： “入内后勿散，若失联，以玉牌传讯，万事随机应变。” 很快，轮到云翩翩。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刹那间，五感尽失。 眼前一片混沌，耳畔唯有呼啸的风声，仿佛坠入无尽虚空。不知过了多久，视野才渐渐清晰。 紫色天穹，星河璀璨。 她怔了一瞬，随即察觉异样。脚下触感坚硬而嶙峋，不似寻常地面。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她竟站在一头庞然巨兽的背脊上！ 黑褐色的鳞片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比她的手掌还大。远处树木低矮如草，而她脚下，赫然是一头五阶灵兽，堪比灵皇境修士的存在！ “我靠靠靠靠靠——” 惊呼刚脱口，她立刻捂住嘴，心跳如擂鼓。这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可若惊动这巨兽…… 腰间玉牌忽地微震，她一把抓起，张景的声音传来：“云师妹，可还安好？” 她强压惊惶，低声道：“暂且无碍，只是与你们失散了。你们先寻出口，不必等我。” 张景的声音从玉牌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不行，一起进来，就得一起出去……沈师妹也不在，我们……” 话音未落，通讯戛然而止。 “喂？口里鸡娃？” 云翩翩使劲晃了晃玉牌，毫无反应。她嘴角一抽，忍不住骂出声：“靠，没信号了？” 指望不上别人了，只能靠自己。当务之急，是先从这个庞然大物的头顶上下去——否则等它彻底苏醒，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检查体内灵力。还好，仍能运转，只是这秘境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一旦耗尽，恢复起来极其困难，必须精打细算。 翻手祭出“菡萏荷”——这是她自己炼制的低阶灵器，品级虽然不高，但胜在灵力消耗少，且暗藏机关，关键时刻能保命。 荷瓣缓缓舒展，灵光流转间逐渐扩大。然而，就在此时—— 脚下的鳞甲骤然一颤。 云翩翩浑身绷紧，心跳几乎停滞。 这头五阶火元兽……要醒了！ 第140章 跑就完了 识海内，小九的声音悠哉响起，仿佛在念什么死亡倒计时： “主人小心，火元兽马上就要醒了哦~十、九、八、七……” “小九你闭嘴！”云翩翩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器灵揪出来揍一顿。 “三、二、一...” 轰！ 巨兽猛然抬头，山岳般的身躯骤然翻动，震得大地颤动，烟尘四起。云翩翩脚下失衡，险些栽倒，而四周早已被翻腾的烟雾吞没，视野一片混沌。 这下，真完犊子了！ “轰——” 烟尘翻涌间，一道青影骤然破雾而出！ 云翩翩整个人几乎趴在菡萏荷上，十指死死扣住荷瓣边缘。就在火元兽苏醒的最后一刻，她硬是催动灵器完成变化，吞下疾行丹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狂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身后的火元兽发出震天怒吼。菡萏荷在疾行丹的加持下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将那庞然大物甩在身后。直到确认安全，灵器速度才渐渐缓下。 “呼——刺激！” 她终于直起身，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生死一线的极速逃亡，让她的肾上腺素至今仍在狂飙，指尖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明神教众弟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掀得人仰马翻。一位女弟子狼狈地爬起身，惊魂未定地问道：“慕师兄，方才那是...” 二皇子慕风眉头紧锁，尚未作答，队伍中博闻强记的弟子已抢先道：“五阶火元兽！此兽常年沉睡，一旦被惊醒...”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惊扰者必死无疑。” 众人闻言，既庆幸又暗喜。少一个竞争者，总是好的。 “快看天上！” 突然有人惊呼。众弟子仰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林隙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影—— 正是刚刚虎口脱险的云翩翩。 云翩翩驾着菡萏荷在紫云秘境上空疾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苍茫山川，急切地搜寻着同门的身影。突然，腰间玉牌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心头一喜，以为是张景等人传来的讯息，立即凝神倾听。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救： “云师妹...我在断月山下...找侯师兄...” 沈卿虚弱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沈若水尖锐的嘲讽： “怎么？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砰！”一声闷响传来，想必是沈卿被狠狠踹倒在地。紧接着是玉牌被抢夺的声响，沈若水阴冷的声音继续道：“呵，还想求救？“ 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若水！我是紫微宫弟子，你敢——” 沈卿的怒斥还未说完，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沈若水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快意：“紫微宫又如何？当年我想进却不得其门...不过没关系...” 她的语调突然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在这里杀了你，谁会知道呢？” “都给我上！” 青云宗弟子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沈卿蜷缩在地，意识逐渐模糊。她不甘地想：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连第二关都没能见到，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心软。若非在寻找同门时遇见“受伤”的青云宗弟子，若非她身为炼药师见不得伤者无人救治...这一切，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她拾起那枚碎裂的玉牌时，温润的白玉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玉牌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痕，像极了此刻她心头被撕开的伤口。 “沈师姐...” 疾行丹的药效在血脉里燃烧，她扔下空瓶，月灵剑出鞘时带起一串寒星。断月山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能停——玉牌在这里，沈卿就一定在附近！ 山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还以为紫微宫多厉害呢...” “骨头倒是挺硬...” “把她的储物袋和弟子玉牌扯下来！” 云翩翩瞳孔骤缩。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沈若水！ 那个在宗门大比时就被她教训过的青云宗弟子！ 沈卿被按跪在地上，素白的弟子服染满血污。十几个明神教弟子围着她，有人正粗暴地扯着她的发髻，有人用剑鞘拍打她的脸颊。而沈若水——那个该死的沈若水——正用鞋尖挑起沈卿的下巴。 “求我啊。”沈若水的声音甜得像淬了毒，轻抚剑锋，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沈卿惨白的脸颊，“求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云翩翩的剑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沸腾的杀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入山门时，沈卿执着她稚嫩的手，一株株教她辨认药草，师姐的指尖温暖干燥；秘境试炼前夜，沈卿偷偷塞给她的锦囊里，整整齐齐码着三颗保命丹药，还带着师姐的体温；方才碎裂的玉牌中，那句气若游丝的“不要来”。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青云宗弟子们喘着粗气退开，地上那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沈若水轻抚剑锋，享受着最后收割的快感。 “要怪，就怪你那宝贝师妹吧。”她剑尖抵住沈卿心口，忽然又恶意地勾起嘴角，“不过...若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 沈卿涣散的瞳孔突然凝聚。她艰难地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染红了沈若水绣着金线的裙角。 “你也配...和翩翩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唇角溢出，可她的笑声却格外清脆，“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沈若姣好的面容突然扭曲，剑锋猛地抬起—— “铛！”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沈若水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灵剑脱手飞出时，她看见月白色的剑穗在夕阳下划出流虹，铃铛声清脆得刺耳。 “回！” 清冷的声线像淬了冰。沈卿突然笑了，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她的翩翩来了。 第141章 今日，谁也走不掉 云翩翩接住飞回来的月灵剑，当看清沈卿的伤势时，剑穗上的铃铛无风自动。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扯烂的衣袖下露出的淤青，还有...沈卿师姐向来最宝贝的长发，此刻正混着血污黏在脸上。 “杀...了...他...们...” 有个声音在神识海里尖啸。云翩翩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抖着手喂沈卿服下反命丹，丹药入喉的刹那，沈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五阶...丹药...”沈卿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你...” “别..看...”沈卿气若游丝的说着，“脏...” “师姐别哭。”云翩翩用袖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月灵剑在她转身时发出止不住颤鸣，“看我...替你讨回来。” 剑锋所指之处，十二个身影齐齐后退。云翩翩的目光在某个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云笙，她的“好妹妹”居然也在其中。 很好，今日这断月山下，总要有人血债血偿。 沈若水瞳孔微缩，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当她看清只有云翩翩一人时，嘴角又扬起讥诮的弧度。 “云翩翩，你还真敢单枪匹马...”她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对方竟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聒噪。”云翩翩指尖轻弹剑身，月灵剑发出清越的声音，“我原想着放你一马，可惜...”她缓缓抬起剑尖，寒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非要找死。” 青云宗弟子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有人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怕什么！”沈若水厉声喝道，“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云翩翩忽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起上吧，正好...”剑光一闪，“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青云宗...”云翩翩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空气瞬间凝固。 “上啊！”沈若水率先挥剑冲来。剑锋寒光凌冽，灵力激荡，卷起一阵刺骨的风。可身后的青云宗弟子却迟疑了——她们当然听说过西冥宗一战，云翩翩连一宗宗主都敢斩杀，更何况她们。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拼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十几道剑光同时亮起，灵力交织成网，向云翩翩笼罩而去。 云翩翩的身影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宛如一缕幽魂，又似一道残影。她的剑法不像是在厮杀，倒像是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从容，优雅，却又杀意凛然。 月灵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的避过敌人的要命之处。剑锋所过，必有血花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不会致命，毕竟死在她手里不如永远留在这紫云秘境中。 “铛！”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沈若水的佩剑应声而断。 “这...这不可能...”她踉跄着后退望着手中残剑，瞳孔震颤，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青云宗弟子们彻底慌了。有人开始往树林里钻，有人直接跪地求饶。云翩翩剑势不停，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她声音冰冷，身影一闪，拦在一位想要逃跑的弟子面前。 她一脚踹翻想要逃跑的弟子，剑尖抵住对方咽喉：“欺负我师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撤退之心一起，这些弟子瞬间如同溃穴之蚁般，四处逃窜。这样对于云翩翩更是省心了，提起灵力，一剑一个弟子，直接劈飞到远处，再重重摔下，不省人事。 十剑，击飞十个弟子，最后场上站着的青云宗弟子就只剩云笙和沈若水。 她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全杀了，只是让她们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云翩翩的剑尖在云笙咽喉前堪堪停住，冰冷的剑锋贴着她颤抖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底寒光闪动。 这个“好妹妹”，现在收拾未免太便宜她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玩尽兴才好。 剑锋一转，直指沈若水。 “砰！” 沈若水整个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岩壁上，喷出的血雾在夕阳下格外刺目。当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时，月白色的靴尖已抵住她的咽喉。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们有何仇怨？”云翩翩的声音比剑锋还冷，“值得你这般残害同门？” “哈哈哈...”沈若水突然癫狂大笑，染血的牙齿格外狰狞。 “紫微宫...算什么...咳咳...”她咳嗽着，又吐出一口血沫，“我苦修八年...凭什么你...” 话音戛然而止。 沈若水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回忆攫住，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突然死死抓住云翩翩的衣摆，指甲都掐进布料里，几乎要撕碎那柔软的布料。 “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王爷都...都...” 云翩翩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沈若水突然诡异地笑起来，眼底里闪烁着近乎疯魔的光，“就像看路边的杂草...可他却...” 她猛地暴起，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了毒的短刃直刺云翩翩心口。 “找死！” 云翩翩旋身一记鞭腿，沈若水再次横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松才停下。这一次，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若水癫狂的嘶吼在断月山下回荡，那张染血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云翩翩的剑尖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为了个男人...”她轻声呢喃，指尖挑开沈若水的衣襟，取出那枚沾血的传送玉牌，“你竟把自己活成了恶鬼。” 沈若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云翩翩，你凭什么怜悯我？！” 她嘶吼着，指甲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你不配，云翩翩你不配！”， “那些贱人连王爷的衣角都不配碰！她们——” “够了。”云翩翩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世界终于清净了。 当走到云笙身边时，装死的少女正透过睫毛缝隙偷看。云翩翩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好妹妹”也是这样装睡偷吃她做的桂花糕。 第142章 幻想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姐姐...”云笙突然翻身抱住她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我也不想的，都是...都是沈若水逼我的！” 云翩翩面无表情地揪住她胳膊内侧的软肉，现在知道她是她姐姐了？为何害原主的时候不知道是她姐姐。 最后，云翩翩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她悔过了，而是云笙怕死。 “嗷——！”凄厉的惨叫惊起飞鸟。 “玉牌。”云翩翩摊开掌心，灵力在指尖流转。 当看到云笙死死护住腰间的模样，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云笙想起半年前，自己被这位姐姐和那个叫流萤的侍女混合双打。 “咔吧”一声脆响，云笙的腕骨错了位。传送玉牌落入掌心的刹那，云翩翩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告诉你爹，这笔账我回去再算。” “拿来吧你。” “啪嗒——” 传送玉牌落入掌心的瞬间，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格外刺耳。云笙的腰带应声而断，衣襟顿时散开大半。 “啊！”云笙尖叫着蜷缩成一团，哪还顾得上什么玉牌。 云翩翩皱眉——她本意并非如此。随手扯过一根坚韧的藤蔓甩过去：“接着，别说姐姐不疼你。” 藤蔓刚落在云笙脚边，一声怒喝突然炸响： “云翩翩你住手！”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这熟悉的戏码又来了。她慢悠悠转身，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哦，是明神教那群跟屁虫。 “你的白马王子来了。”她用脚尖轻踢云笙，语气戏谑。 云笙如获大赦，攥着衣衫跌跌撞撞扑向慕风。二皇子下意识接住投怀送抱的温香软玉，却在看清云笙衣衫不整的模样后瞬间涨红了脸。 “她可是你亲妹妹！”慕风剑指云翩翩，声音却莫名发虚，“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你烦不烦啊，知道事情的经过吗就在这里哔哔？”云翩翩打断他，怀里还稳稳抱着昏迷的沈卿，“行，慕风倒是说说看？” 慕风喉结滚动。他本该义正言辞地斥责，可眼前人六灵脉的威压隔着数丈都让他掌心冒汗。 更别说...那日退婚书上鲜红的指印，此刻想来仍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 “既然你没话说，懒得奉陪。” 云翩翩转身就走，月白裙摆掠过染血的草丛。 慕风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远去，突然想起父皇的咆哮：“五百万灵石买不来一个六灵脉的儿媳！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是慕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云翩翩的背影，心底那股扭曲的占有欲愈发灼烧——这个曾经像影子般追随他的少女，如今竟敢用这般轻蔑的眼神看他？ “跪下来道歉，”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许你王妃之位。” 空气突然凝固。 哈？这男人到底有没有认知？真以为自己的香饽饽，认为全天下女子都喜欢他？ 云翩翩缓缓转身，眉梢挑起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让慕风后背发凉，“是修炼走火入魔，把脑子炼坏了吗？” 现在云翩翩脑子里对慕风就一个词形容，神经病吧？ “在我还没打算宰了你之前，”她单手抱着沈卿，月灵剑“铮”地出鞘三寸，“带着你的狗腿子，滚。” 慕风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身旁的谋士急忙拉住他衣袖：“殿下！殿下息怒，她可是能斩杀西琨的六灵脉！杀不得杀不得啊！”修士压低的声音都在发颤，“殿下，从长计议啊...” “哼！”慕风狠狠甩袖，却在转身时忍不住幻想——待他夺得四宗魁首，这个嚣张的女人还不是要跪着求他宠幸？到时候... 他嘴角扬起狰狞的弧度，仿佛已经看见云翩翩匍匐在他脚下的模样。 云翩翩被慕风脸上那抹淫邪的笑意激得浑身发冷，仿佛有黏腻的毒蛇爬过后背。她毫不犹豫地催动菡萏荷腾空而起，只在风中留下一声嗤笑： “痴人说梦。” 慕风还在对着天空叫嚣：“云翩翩！你迟早——”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骤然炸裂，他的狠话被生生震碎在喉咙里。整个断月山都在颤抖，岩石崩裂，古木倾颓，明神教弟子像麦子般成片倒下。 “是...是火元兽！”有人撕心裂肺地惨叫。 远处山脊上，赤红如血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那对灯笼般的兽瞳里，倒映着满地蝼蚁般的身影。 慕风脸色煞白，颤抖的手摸向腰间：“传送玉牌！快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扭头看向青云宗弟子，“你们的玉牌呢？” 回答他的只有绝望的沉默。 “笙儿！”慕风一把抓住云笙的肩膀，“你的玉牌——” 云笙泪眼婆娑地摇头，破碎的衣襟下空空如也。直到此刻，慕风才终于明白云翩翩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菡萏荷上，云翩翩轻轻捂住沈卿的耳朵。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太过刺耳，会吵到伤员休息。 断月山顶的罡风猎猎作响，云翩翩的衣袂翻飞如旗。她冷眼俯瞰着山下混乱的场景——慕风正抓着云笙的肩膀疯狂摇晃，明神教弟子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被云翩翩拿走了...”云笙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山风撕碎。 指尖轻抚腰间悬挂的十二枚玉牌，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些保命符此刻正静静躺在乱石丛中，距离青云宗弟子不过百步之遥。 可惜—— “轰！” 火元兽的巨爪轰然落下，碎石飞溅间，那些莹白的玉牌化作粉末。云翩翩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这下可怨不得我了。” “翩翩...”怀中传来虚弱的呼唤。沈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挣扎着坐起身：“情况如何？” “无碍，我诶，你还不知道吗？”云翩翩收起眼底的冷意，为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我们该去寻侯师兄了。” 菡萏荷划破云层，秘境的风掠过两人发梢。 云翩翩有些疑惑——为何不见其他弟子御器飞行？她不知道，这等灵器在寻常修士眼中，可是连宗门长老都眼红的珍宝。 忽然，一股奇异的牵引自心底升起。就像深海中的鲛人歌声，若有若无地指引着方向。正当她凝神感应时，菡萏荷突然剧烈震颤——灵力即将耗尽。 “师姐，”她轻按荷瓣减速，“我们得着陆了。” 第143章 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沈卿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五阶丹药的效力让破损的灵脉如逢甘霖。她望着前方云翩翩的背影，轻轻颔首：“全凭师妹做主。” 菡萏荷缓缓降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云翩翩收拢荷瓣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师姐的灵器...”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柄通体莹蓝的灵剑，“先用这个将就下。” “三阶下品？！”沈卿指尖轻颤。 这等品级的灵剑，在灵药峰怕是连长老都要眼红。剑身流转的寒芒映照着她震惊的面容——这个小师妹，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云翩翩只是随意地摆摆手，马尾在晨光中划出利落的弧度：“走吧。” 密林深处危机四伏。每当兽瞳在暗处亮起，云翩翩的剑总比妖兽的利爪更快三分。沈卿望着那些轰然倒下的三阶妖兽，终于明白为何连代宫主都说“六灵脉可越阶而战”。 “小心腐心草！”云翩翩突然拽住她手腕。只见方才踏过的草丛里，几株艳若珊瑚的灵草正渗出猩红汁液，所沾之处嗤嗤作响。 当二人终于穿过最后一道树墙时，豁然开朗的草原让沈卿不禁深吸一口气。带着青草香的风拂过面颊，仿佛能洗涤所有血腥。 剑尖上的白骨泛着森冷的光泽，断面平整得像是被神兵利器一刀两断。云翩翩眯起眼睛，草原的风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走。”她低声道，率先踏入齐腰深的草浪。两人屏息前行，青草划过衣料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当崎岖的山道终于取代草原时，沈卿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嶙峋怪石间的小路仅容侧身而过，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把手给我。”云翩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单膝跪在突出的岩架上，衣袖被山风鼓动如展翅的白鹤。沈卿抓住那只手的瞬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灵力——这是第三次被这只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 “呼...”刚攀上平台的沈卿瘫坐在地，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云翩翩突然僵直的背影。 山洼处的盆地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云翩翩瞳孔骤缩——那道在四阶山行兽攻击下依然游刃有余的赤色身影，不是凤翎又是谁？ “快走...”她转身就要拉沈卿离开，却听见—— “云翩翩！” 少女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转身。 既然天意如此...她索性盘腿坐下，托着下巴欣赏起这场战斗。山行兽的岩甲与凤翎的剑锋碰撞出耀目的火花，倒是出奇的好看。 “帮个忙？”凤翎挣脱开兽爪，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促。 瓜子壳簌簌落在岩缝间，云翩翩翘着二郎腿，欣赏凤翎难得狼狈的模样。山行兽的利爪在他玄色劲装上撕开三道裂口，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正喘着粗气。 “喂！”凤翎一个鹞子翻身躲过横扫的兽尾，“你倒是——” “谈崩了。”云翩翩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就要走，她才懒得这趟浑水。 沈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师妹——那可是四阶妖兽啊！ “入梦兰！”凤翎突然吼道，“我知道你在炼新毒！” 云翩翩的脚步顿住了，这人竟然在监视她。 山风卷着血腥味拂过她的鼻尖。 入梦兰...那可是能让灵皇境修士都陷入幻境的奇毒，她最近研制的“黄粱一梦”正缺这味主药。 “啧。”她转身时，月灵剑已泛起幽蓝寒芒，“三株。” “一株！” “两株，不然免谈。”云翩翩剑尖轻点地面，荡开一圈灵力波纹，“师姐退后些。” 凤翎咬牙格开山行兽的扑击：“成交！” 沈卿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云翩翩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战局。月灵剑与赤焰枪交错的光华，将整个山洼照得如同白昼。 凤翎的呼吸一滞——山道上早已不见那抹月白身影。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山行兽的利爪已撕裂空气直逼面门！ “咔嚓！” 脚下碎石突然塌陷。凤翎踉跄后退时，腥风已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闭眼，却听见—— “铮！” 一道雪亮剑光如银河倾泻，滚烫的兽血溅在他脸颊。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畔炸响：“回！“ 睁眼的瞬间，凤翎看见云翩翩踏风而来。 少女衣袂翻飞如鹤舞九天，月灵剑挽出的剑花正将山行兽逼退三步。那截断爪还在地上抽搐，喷溅的鲜血在岩壁上绘出狰狞图腾。 “紫微宫弟子果然大义！”凤翎抹去脸上兽血，故意抬高声音，“不愧是与我南阳宫守望万年的——” “闭嘴。”云翩翩剑锋微颤，“再废话你自己打。” 山行兽的咆哮震落碎石。云翩翩精神力早已扫过这头巨兽——背部岩甲堪比玄铁，唯有四爪是弱点。她朝凤翎使了个眼色，对方竟心领神会地点头。 双剑合璧的刹那，凤翎终于见识到何为真正的剑道。云翩翩的剑招看似随意，实则每道弧光都精准锁死山行兽的退路。月灵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惊雷裂空。 “看什么？”云翩翩突然旋身，剑穗扫过凤翎鼻尖，“专心。” 凤翎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生死关头走神。急忙收敛心神，却见云翩翩剑势突变——那一剑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山行兽右前肢关节！ “发什么呆！”云翩翩一声清喝，剑锋擦着凤翎耳际掠过，斩落他几缕飞扬的发丝。凤翎这才猛然回神，却见少女眼中满是嫌弃——这买卖果然亏大了。 “咔嚓！” 又是两截兽爪应声而飞。此刻的山行兽蜷缩成岩球，坚硬的外壳将月灵剑的剑气尽数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去！”云翩翩剑尖一指高处岩台。 凤翎正要反驳，忽觉臀上一阵剧痛——少女竟毫不留情地一脚踹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最后“砰”地砸在沈卿脚边，扬起一片尘土。 “你...”凤翎揉着生疼的尾椎骨，却见下方云翩翩已摆出个奇特的起手式。月灵剑竖于眉心，她周身突然涌动起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天地雷引，如我随行。” 轻若呢喃的咒语却引得天地变色。原本璀璨的星河骤然被翻滚的雷云吞噬，一道紫电如巨龙探爪，轰然劈在月灵剑上！ 凤翎瞳孔骤缩。他看见雷光在云翩翩剑尖跳跃，看见她衣袂翻飞如谪仙临世，更看见那道裹挟着蕴含着极大威力的剑光—— “轰！” 第144章 凤翎你发什么神经？ 山行兽坚不可摧的背甲在雷光中脆如薄纸，刺目的白光过后，原地只剩两半焦黑的残躯还在抽搐。 凤翎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传说中的...雷灵脉？他抚上狂跳的心口，一个念头如野火燎原： 此等惊才绝艳之人，他凤翎—— 山行兽毙命的刹那，整座山脉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云翩翩脚下的岩层如脆饼般裂开，一道深渊巨口骤然吞噬了她的身影。 “翩翩！” 沈卿的惊呼还在空中回荡，凤翎已如离弦之箭跃入裂缝。然而—— “啊呀！” 本该英雄救美的凤翎脚下一滑，反而在半空中死死抱住了云翩翩的脚踝。两人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去，云翩翩的裙摆糊了凤翎满脸。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云翩翩气得七窍生烟，这人是来搞笑的吗？却仍不忘将自己的弟子玉牌抛向崖顶：“师姐先走！” “告诉师兄不要为我担心！” 地缝轰然闭合的巨响中，沈卿只来得及看见师妹决绝的眼神。她颤抖着捧住玉牌——温润的玉面仍泛着灵光，证明主人性命无虞。 “呼——” 急速下坠的凤翎耳边风声呼啸，他死死闭着眼，把云翩翩的腿当救命稻草般抱着。忽然，下坠之势一缓，他颤巍巍睁眼。 一柄绘着桃花的伞在黑暗中徐徐展开，伞骨流转的灵光映照着云翩翩咬牙切齿的脸：“凤翎，给我！松！手！” “师父！”凤翎突然仰头喊道，眼睛里闪着可疑的星星。 云翩翩手一抖，千机伞差点脱手：“凤翎，你吃错药了？！“ “弟子对师父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停停停停！”云翩翩一脚踹在他肩上，极其无情，“我救你是为了入梦兰，别自作多情！” 凤翎却变本加厉地往她脚边蹭：“师父医术超群——” “有病去药堂！” “师父不就是最好的炼药师吗？” 千机伞猛地一晃，云翩翩终于崩溃地发现——这深渊最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身边这个突然发病的神经病。 落地的瞬间，云翩翩狠狠踩了几脚地面——很好，是实心的。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这地底空间未免太规整了些，绝不像天然形成的。 “师父在找什么？徒儿来帮你找啊！”凤翎屁颠屁颠地凑过来。 “找机关。”云翩翩没好气地敲着岩壁，“不然你以为我在找朋友吗？” “那弟子帮师父一起找！” 看着凤翎欢脱的背影，云翩翩开始怀疑人生——这真是传说中那个冷傲的南阳宫天骄？怕不是个傻子吧？ “咚咚”——右前方传来异常的空响。云翩翩眼睛一亮，指尖触到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缝隙。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在昏暗的地底显得格外瘆人。 “乖徒弟~”这声调九曲十八弯。 凤翎后背一凉，却见师父从储物袋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锤？ “既然拜了师，”云翩翩将锤子塞进他手里，笑靥如花，“总该交点学费吧？” 于是堂堂南阳宫第一天骄，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凿着石壁。云翩翩倚在一旁监工，突然良心发现：“我这样算不算压榨你？” “哐当！”凤翎一锤子砸偏，委屈巴巴地回头：“师父给的锤子都包浆了...” “少废话！”云翩翩弹指一道灵力点亮四周，“赶紧的，等会请你吃烤鱼。” 石屑纷飞中，凤翎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师父！鱼是不是也得我抓？” “不然呢？”云翩翩挑眉，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在昏暗的地底泛着寒光。 凤翎喉结滚动，立刻挺直腰板：“弟子是说，我天生就爱干活！一天不挖墙浑身刺挠！”说着还卖力地多捶了两下。 “咔嚓——” 石壁突然透出一线天光。云翩翩眼睛一亮，抬腿就是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轰！” 碎石飞溅中，整面墙应声而倒。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映出凤翎那张呆滞的脸。 “师、师父...”他指着那个清晰的脚印，“您早就能...” “嗯？”云翩翩把玩着银针，笑容甜美，“怎么，徒弟有意见？” 凤翎把话咽了回去，疯狂摇头。 通道口，云翩翩走出几步，突然回头：“怎么？要师父抱你走？”见凤翎还愣在原地，她耸耸肩，“既然不想走，那你自己玩吧。” “师父等等我！”凤翎慌忙追上，活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云翩翩嘴角微扬。这种天之骄子，就得时不时挫挫锐气。她摩挲着月灵剑，警惕地扫视四周——通道异常明亮整洁，反而让人不安。 直到尽头都没遇到危险，云翩翩反而更加疑虑。她收起长剑，看了眼亦步亦趋的凤翎：“记住，在修真界...” “警惕活千年，大意死得快！”凤翎抢答完，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云翩翩：“...”——这徒弟收得好像有点亏。 眼前矗立的宫殿巍峨得令人窒息，云翩翩不禁恍惚——这当真还是幽暗的地下世界吗？ 群山之巅云雾缭绕，期间的云雾，宛如轻纱萦绕，泉水倾斜而下，万丈深谷上悬着玉石雕砌的桥面。 整幅景象空灵得近乎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海市蜃楼，让人忍不住想御剑而起，融入这片仙境。 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轻移莲步，踏上连接两崖的玉带桥。 忽然桥身一阵轻颤，琉璃般的桥面泛起涟漪。云翩翩心头一紧，回首望去，只见凤翎竟直挺挺地俯卧在地，面颊贴着冷玉铺就的地面。 “啧，年轻人就是好，倒地就睡。”她朱唇微启，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 素手连扇了几个耳光，凤翎仍如沉睡的玉雕般毫无反应，唯有微弱的鼻息证明生机未绝。云翩翩纤指搭上他腕脉，眉尖轻蹙——怕是中了什么禁制。 她单手提起凤翎的后襟，像拎着一幅水墨画般轻松。朝着宫殿深处行去时，足下青玉砖竟渗出丝丝寒气。 更诡异的是，悬在腰间的月灵剑开始不安地震颤，剑鞘与剑身相击发出清越鸣响，任她如何安抚都无济于事。 第145章 她该怎么办 “看来是非闯不可了。”云翩翩眸光一凛，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沐浴在紫气中的主殿。 远处朦胧时未曾留意，近看才见殿门悬着的金匾上“紫云殿”三个古篆正流转着霞光。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巧，与之前议事的殿阁同名。” 那扇门古朴而沉重，青铜门环上缠绕着岁月的纹路，可当云翩翩纤手轻触，门扉竟无声滑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她并未觉得异样——自从炼器之后，她的力气早已远超常人，推门如拂尘，再自然不过。 踏入殿内的刹那，一股古老而温润的气息迎面将她包裹，眼前景象骤然模糊，仿佛坠入一场隔世的幻梦。 朦胧间，一道素白身影自殿底拾级而上，广袖流仙裙如水般倾泻，淡蓝披帛似天边流云，随着她缓步登临高处而轻轻飘荡。 她指尖抚过殿中每一件灵器，动作轻柔如抚故人，最终停在一柄长戟前，掌心贴合戟身，似在聆听它的低语。 那一瞬，云翩翩心头剧震——她竟感同身受！女子指尖下的每一分眷恋、每一丝不舍，都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神魂。女子骤然握紧戟柄，将它高高举起，而云翩翩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五个字： “望月划天戟。” 这名字如烙印般刻入她的意识，未等她细思，眼前画面再度流转。 依旧是那白衣女子，此刻却跪伏于万丈长阶之下，额头抵地，声声泣血：“师尊，弟子求您……求您……我不能失去她们……” 石阶尽头，一道雪白身影凌然而立，衣袂如霜，不染尘埃。他未发一言，袖袍一挥，女子便被磅礴灵力狠狠击落阶下，膝骨碎裂，鲜血染红素裙。可她仍挣扎着爬起，任凭额间血痕蜿蜒，一步一叩，再度向上攀去…… “师尊，求你，求你。” “弟子求你，救救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啊…” 眼前景象骤然破碎，再睁眼时，云翩翩已置身于一片苍茫的战场。 天穹低垂，阴云如墨，狂风卷起沙尘，呼啸着掠过这片荒芜之地。数百名金甲官兵手持长戈，寒光闪烁的锋刃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而阵心处，正是那白衣染血的女子。 她早已力竭，素白的广袖流仙裙被鲜血浸透，每退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莲。官兵们狞笑着逼近，长戈如毒蛇般刺出，在她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踉跄着，却仍死死握紧手中的望月划天戟，不肯倒下。 就在一柄长矛即将贯穿她心口的刹那—— 一道青影如惊鸿掠过，挡在她身前！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衣女子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柄长矛洞穿了青衣女子的胸口，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刺目。 “师……姐？”她声音颤抖，仿佛不敢置信。 青衣女子踉跄着倒入她怀中，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温柔地笑着。她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白衣女子的脸颊，指尖颤抖却坚定。 “活下去……”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最后的力气，“答应我……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然垂下。 “不……不！师姐！师姐——！！！” 凄厉的哭喊撕裂了苍穹，白衣女子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绝望，仿佛要将灵魂都哭碎在这天地之间。 官兵们再度逼近，杀意凛然。 她缓缓抬头，眼中血泪交织，望月划天戟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我要你们……偿命！！！” 她如疯魔般冲入敌阵，长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可就在她杀至癫狂之际，高天之上，那道雪白身影再度出现。 师尊冷漠俯视着她，袖袍一挥，磅礴灵力如山岳压下—— “轰！！！” 她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无底深渊。 风声呼啸，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该有多痛啊…… 失去至亲，被师门抛弃，满身伤痕，坠入永夜…… 她该怎么办…… “为什么？！”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骤然炸响，云翩翩猛然回头，只见一名玄衣男子死死揪住那白衣师尊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她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 “仗着她爱你吗？” “没了她，我绝不独活。” 话音未落，师尊冷然拂袖，磅礴灵力将男子震开数丈。可那男子却踉跄着爬起，竟是不管不顾地冲向悬崖边缘。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深渊，眼中决然如烈火燃烧。 “我来陪你！” 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折翼之鸟，转瞬便被黑暗吞噬。 …… 云翩翩浑身一颤，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剜心蚀骨之痛。 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魂，直到幻象消散，她仍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这究竟是幻境，还是某段被遗忘的真实？ 她低头看向手中长戟，冰冷的触感提醒她已回归现实。抬眸时，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对面高台，广袖流仙裙无风自动，宛若九天仙子。 女子忽而莞尔一笑，眉眼如画，可下一刻，眸中骤然掀起滔天杀意—— “那一日，本尊失去至亲、挚友、故土……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森冷的话语裹挟着千年积怨，震得殿内灵器嗡嗡颤鸣。可转瞬间，她周身戾气又如潮水般褪去，语气归于平静：“……罢了，往事不可追。” 素手轻抬，望月划天戟忽而泛起莹莹清光。 “此戟随本尊征战万年，今日便赠予你。”她深深凝视云翩翩，眼底似有万语千言，“望你，莫要放弃珍视之人……莫要重蹈覆辙……” 尾音渐散，如烟似雾，最终与她的身影一同消逝在风中。 云翩翩怔然良久，直到凤翎的呻吟声拉回她的思绪。 金手指？机缘？还是某种宿命的预示？ 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远处传来低沉的钟鸣，回荡在空旷的秘境之中。 “第一关要结束了……” 云翩翩一把拎起仍在昏睡的凤翎，握紧望月划天戟，毫不犹豫地冲向殿外。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谜团，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 第146章 成功通过第一关 然而，就在她刚踏下高台，手指触到凤翎衣领的瞬间—— 天旋地转！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再睁眼时，竟已站在了出口之处。 ……卧槽？ 云翩翩心中万马奔腾，险些脱口而出。这算什么？天道专车？秘境直通车？ 她强压下满腹吐槽，迅速将望月划天戟收入储物戒，单手提着昏迷不醒的凤翎，朝着那逐渐缩小的传送门疾驰而去。 再晚一步，就要被永远关在这鬼地方了！ 紫云峰山下，广场上早已乱作一团。 张景几人急得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传送门。 自从进入秘境后，沈师妹和云师妹便与他们失散。后来沈师妹独自出来，却带回了云翩翩的传送玉牌。尽管玉牌显示云翩翩性命无虞，可眼看着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众人仍是心急如焚。 长老席上，南阳宫长老也坐不住了。 “凤翎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以他的实力，不该耽搁这么久……” 越掌教察觉到场上的骚动，淡淡开口：“第一关尚未结束，或许是遇到了机缘，诸位稍安勿躁。” 另一边，沈若水几人早已出了秘境。眼见传送门越来越小，她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云翩翩啊云翩翩，你以为夺走传送玉牌就能困住我们？没想到最后被困住的，竟是你自己！”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最后一缕香灰坠落的刹那，传送门已缩至一人大小！ 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身影如疾电般掠出！ 云翩翩单手提着凤翎，在传送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云师妹！！！”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张景几人激动地冲上前，而南阳宫长老也长舒一口气。 至于被提在手里的凤翎？ 谁在乎呢，人活着出来就好！ 沈卿几人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我就知道！云师妹怎么可能被困在里面！”沈卿一把抓住身旁师弟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这个小师妹，从来都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云翩翩刚踏出传送阵，脑袋还晕乎乎的，就被震天的欢呼声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这些...都是来欢迎她的？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恨。沈若水站在人群外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云翩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云翩翩...”身旁的同门咬牙切齿道，“连这样都能活着出来，真是走了狗屎运！” 沈若水冷笑一声：“急什么？后面还有两关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宣布结果的越掌教，转身隐入人群。 南阳宫长老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翩翩面前。这位向来威严的长老此刻竟有些哽咽：“多、多谢小友救回凤翎...” 云翩翩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长老言重了，不过是顺手而为。” 说着将昏迷的凤翎小心交到长老手中，“哦，对了，凤翎只是晕过去了，休息片刻就好。” 长老仔细检查后，这才长舒一口气，郑重地朝云翩翩行了一礼：“这份恩情，南阳宫记下了。” 待所有弟子归位，越掌教凌空而起，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关试炼结束，现公布各派通关人数——” “紫微宫，二十人！” 紫微宫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南阳宫，十二人！” 南阳宫长老们面色稍霁。 “青云宗，五人！” 几个青云宗弟子互相搀扶着，神情复杂。 “明神教...三人。” 最后这个数字让全场一片哗然。 明神教带队长老脸色铁青，而其他门派弟子则暗自庆幸。 越掌教环视众人，语气突然转厉：“殒落的弟子，他们的牺牲提醒着我们——修仙之路，从来都是与天争命！”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云翩翩望着天际残阳，恍惚间又想起幻境中那个坠入深渊的白衣女子... “第二关试炼将于三日后开启，诸位可自行安排休整。”越掌教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宣告着第一关的正式结束。 云翩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虽然秘境中只度过了十二个时辰，但又是逃命又是救人的，简直比修炼一个月还要累。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张柔软的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云师妹！” 沈卿快步追了上来，眼中满是感激，“这次在秘境中多亏你相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道：“距离第二关还有三日，这三日你有什么打算？” 云翩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困倦的泪花：“回去...睡觉...”她说话的声音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沈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若是其他弟子，此刻必定急着回去修炼调息，她以为云师妹定然也是如此。 但这就是云翩翩，总是出人意料。 告别众人后，云翩翩在人群中找到了紫溪芸。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人扶着自己，耳边传来紫溪芸温柔的絮语：“睡吧睡吧，翩翩辛苦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待她再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关开启的日子。 云翩翩早早来到广场，发现这里比第一关时更加热闹。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座古朴巍峨的巨塔——与藏在她体内的通天塔分身如出一辙。但她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翩翩师妹！”沈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关切地问道：“身体恢复得如何？” 云翩翩回以浅笑：“多谢师姐关心，已经无碍了。师姐呢？” 沈卿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和你一样~”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此时，其他三宗的弟子也陆续到场。只是人数加起来还不及紫微宫一半。这十年一次的四宗大比虽是上界定下的规矩，但除了紫微宫这等自灵气复苏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宗门，其他门派终究难以望其项背。 云翩翩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通天塔，嘴角微微上扬。第二关，她准备好了。 金色的晨光洒落在紫云峰广场上，为那座悬浮在半空的通天塔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与第一关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越掌教一袭紫金道袍立于高台之上，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浑厚的灵力波动。 “诸位，”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回荡，“第二关试炼，将由我宗至宝——通天塔作为试炼之地。” 此言一出，紫微宫弟子们顿时热血沸腾。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这可是紫微宫立派根基，是让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今日能在其他宗门面前展现此等至宝，怎能不叫人激动？ 越掌教目光如炬，继续道：“第二关规则如下：十二个时辰内，通过通天塔十八层考验的前二十名弟子，将获得进入最后一关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切记，通天塔每一层都暗藏玄机，凶险万分。望诸位谨守本心，莫要迷失其中。” 话音刚落，通天塔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无数道金色符文从塔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繁复的阵纹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紫微宫弟子，先行入阵！” 二十名紫微宫弟子整齐列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他们步伐稳健地走向传送阵，衣袂翻飞间尽显大宗风范。云翩翩走在队伍中，感受到身旁沈卿传来的温度，两人相视一笑。 随着金光渐盛，弟子们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云翩翩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在完全消失前，她注意到沈若水那充满嫉恨的眼神... 当最后一名紫微宫弟子也进入通天塔后，传送阵的金光渐渐收敛，等待着下一批试炼者的到来。 第147章 比试第二关 紫微宫众弟子踏入通天塔的瞬间，脚下阵纹骤亮，无形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们尽数分散至第一层的各处。 云翩翩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座透明的琉璃房间内，四壁如水波流动，隐约可见其他宗门弟子的身影在附近浮现。 她微微松了口气，正庆幸暂无旁人打扰，却发觉背后传来一丝寒意。 “师！父！” 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凤翎睁开眼的刹那，目光便锁定了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他像只欢脱的雏鸟般张开双臂扑来，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 云翩翩身形一僵，缓缓回头，果然见一道红衣身影正朝她奔来，衣袂翻飞如烈焰，张扬恣意。 侧身一闪，红衣少年“砰”地撞上玄铁墙壁。待要转身，忽觉脚下一沉—— “师父你不要走，不要走。” 云翩翩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凤翎仰着脸，一双凤眸湿漉漉的，活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她额角青筋跳了跳，抬脚试图甩开他，却发现这家伙抱得死紧，任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还真是软硬不吃。 “松手。” “不松！” “你要是再磨蹭，我还能不能进入下一关了？” 她勉强扯出个和善的微笑，指节却已捏得发白。这话果然奏效，凤翎瞬间松开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 再抬头时，方才的嬉笑已化作凛若冰霜的淡漠，仿佛换了个人。 “师父，走吧，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第一！”凤翎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眼中战意灼灼。 云翩翩望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扶额。上回试炼垫底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都怪自己心软，收了这么个活宝徒弟。 通天塔内的空间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重组，层层叠叠的幻象遮蔽了云翩翩的感知。 她凝神细看，发现每一层竟像是紫微宫通天塔的修炼室被拆解后重新拼凑而成，只是空间比原先更为广阔，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灵雾，隐隐有符文在虚空中流转。 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藏匿于迷雾之中，每一团翻涌的雾气背后，都可能是机遇，亦或是杀机。 “师父，我们先从这边过去吧。” 凤翎兴致勃勃地指向左侧一团幽蓝色的迷雾，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确定？”云翩翩十分狐疑？每次他选的地方总是最坏的选择。 “嗯嗯嗯！” 凤翎信誓旦旦地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兽。 云翩翩叹了口气，啧，行吧，信他一次。 只是可惜，云翩翩又信错人了。 两人踏入迷雾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扭曲，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一股阴冷至极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躲！” 云翩翩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凤翎的衣领，猛地将他甩向一旁。 自己则是半趴着固定身形，即刻唤出月灵剑，寒光乍现。 “叮！” 剑锋劈开迷雾，终于露出了那凶兽的真容—— 通体幽蓝，形似巨猿，却浑身覆盖着流动的水甲，双臂缠绕着两道旋转的水环，每踏出一步，地面便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它低吼一声，声浪震得四周雾气翻涌，连空间都隐隐颤动！ 那是——水狱魔猿！ “轰隆隆！”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一时间震的两人的身形不稳。 云翩翩瞳孔微缩，这种凶兽极其罕见，天生控水，对火系灵脉的压制堪称致命。而凤翎的灵脉，恰好属火。 “凤翎，封印听觉。” 她厉声喝道，同时剑势一转，凌厉的剑气直逼魔猿咽喉。 然而，魔猿周身水甲流动，竟将她的剑气尽数化解！它怒吼一声，双臂水环猛然扩张，化作滔天水浪轰然砸下！ 云翩翩身形如电，瞬息间变换数个方位，剑光如月华倾泻，勉强挡下水浪。 可另一边，凤翎却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灵脉被完全压制，体内灵力如陷泥沼，连最基本的术法都难以施展！ “该死…”他咬牙抬头，看着云翩翩独自与魔猿周旋的身影，心中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若不是他执意选这条路…若不是他拖累了师父… 师父本可以更轻松的… 云翩翩的剑锋一次次斩断凶兽的手臂，可那幽蓝的水形躯体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转瞬间又恢复如初。她的灵力在持续消耗，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能依赖聚灵散。 她咬紧牙关，眼中战意更盛。这一次，她偏要看看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剑光如电，凶兽的四肢被一次次斩断，又一次次重生。云翩翩眸光一凝，忽然意识到—— 这凶兽，根本就是由纯粹的水灵凝聚而成！ “既然斩不断…”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剑势发生变化，“那就把你彻底封住。” 掌心土黄色的灵光流转，她极少动用的土灵脉在此刻被彻底激发！地面震颤，虚幻的土灵之力从虚空凝聚，随着她的剑势翻涌而起，如巨浪般扑向凶兽！ “轰！” 泥土裹挟着灵光，一层层缠绕上凶兽的身躯。那流动的水形躯体挣扎着，却终究敌不过土灵的克制，动作渐渐迟缓，最终被彻底禁锢成一尊泥塑！ 云翩翩凌空跃起，月灵剑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给我碎！” 剑落，泥塑崩裂！凶兽的身躯化作无数块土块，轰然坍塌！ “呼——” 她落地轻喘，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凤翎。少年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真是狼狈。 “走了，别装死。” 凤翎闷哼一声，任由她拉起自己的手臂搭在肩上。两人的身影没入迷雾中浮现的传送门。 第二层，近在咫尺。 云翩翩刚要迈步，身后却传来一道令人厌烦的声音—— “云翩翩你站住，这个传送门是我们发现的。” 她回头，果然看到慕风带着一众弟子气势汹汹地逼近，脸上写满自以为是的得意。 啧，怎么一直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们。 “我说慕风啊，”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嘴巴上下一合，说你先发现的就是你发现的？本小姐还说是我先发现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蜜汁自信。 而慕风在冷笑，“我这里人多，你最好识相一点。” “神经！” 第148章 第三层 懒得再和神经病废话，云翩翩一把拽住凤翎，大步跨入传送门。身后传来慕风气急败坏的吼叫，却终究被传送的白光彻底隔绝。 ——有些人，就是欠骂。 云翩翩早就摸清了规律——每一层的传送门远不止一个，只是都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而且每个传送门最多只能容纳两人通过。 她瞥了眼身后早已看不见的气急败坏的慕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慢慢找去吧，蠢货。 白光闪过，第二层的景象映入眼帘。令她意外的是，新的传送门竟然近在咫尺。 “这运气！”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天道都在帮我。” 没有丝毫犹豫，她带着昏迷的凤翎直接踏入第三层。 这一次，她赢定了。 第三层的迷雾更加浓重，传送门的位置也难以辨别。云翩翩扫了眼肩上昏睡的凤翎，撇了撇嘴。 随手将他丢在角落，她径自走向最近的迷雾。穿过朦胧的雾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原地——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蜷缩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水汪汪的蓝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玄烨也太狠心了吧，连小猫也不放过，关进通天塔，等着被人发现打败。 小猫似乎被她吓到了，弱弱的“喵~”了一声，声音软的让人心尖发颤。 云翩翩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乖宝贝，让姐姐摸摸。” 手指陷入柔软蓬松的毛发时，她幸福得几乎要叹息。这手感......简直和小九小七不相上下！而且这小家伙居然不挠人，乖顺地任她揉搓肚皮。 “绝世好猫啊......”她陶醉地眯起眼，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 直到—— “喵呜~” 小猫忽然翻身，露出腹部一道若隐若现的符文。云翩翩动作一顿，瞳孔骤缩！ 禁制符！ 那道若隐若现的禁制符在雪白毛发间闪烁，云翩翩指尖一颤。 禁制符，可封灵体，可囚妖物。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关的考验：能否不为外物所惑，坚守道心。 小猫仰起头，湛蓝的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喵~”地轻唤一声，粉嫩的肉垫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云翩翩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修行之路，当真要踏着无辜者的尸骨前行吗？ 规则冰冷，但她偏要另辟蹊径！ “对不住了，小可爱。” 月灵剑寒光一闪——剑柄精准敲在小猫后颈。毛茸茸的小身子顿时软软倒下，禁制符光芒渐熄。 身后迷雾翻涌，新的传送门缓缓浮现。 “果然如此！”云翩翩得意的勾着嘴角，一把捞起还在昏睡的凤翎。 世上怎么会有我这般聪慧的人。 身后，那只白色的小猫在地上睡得正香。 她怎么可能真那么做，只是尝试打晕是不是也是可以。 生命本就弱小不堪，若是随意凌辱杀害，就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传送门的出现，印证了她的想法是对的。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传送门像是追着她跑一般，总在最近处等候。偶尔遇到低阶灵兽，她或是绕行，或是轻巧击晕，连衣角都不曾乱过半分。 第十七层的迷雾散去时，云翩翩终于忍不住挑眉：“玄烨.....该不会在给我放水吧？” 跟她没关系啊，她可没让玄烨放水。 垂眸瞥了眼手上酣睡的凤翎，少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呼吸均匀得令人嫉妒。 “啧，睡得倒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通天塔其他角落—— 慕风正被一群血瞳狼妖追得狼狈逃窜；某宗门弟子困在幻境中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在第七层就触发了禁制，被直接传送出塔...... “师兄怎么办，为什么又是三阶凶兽！” “我没力气了！” “师兄救我，带我去下一层。” 青云宗弟子跪在镜面般的地上，十指深深抓入地面。幻境中不断重现他偷取师父丹药的场景，冷汗浸透后背。 “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嘶哑的哭喊在空荡的幻境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就连侯离那边，和沈卿同为一起。 一路上有着侯离师兄，沈卿过得也真是轻松，师兄只让她补刀或者打下手，遇上受伤了，再为他疗伤。 沈卿，凤翎，躺赢二人组。 “第十七层！” 通天塔外。 当长老们和弟子们看见那一路向上点亮的灯笼，更加震惊。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代表层数的灯笼接连亮起，几乎是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冲而上。各宗长老不约而同看向紫微宫席位——玄烨正悠然品茶，茶盏中三片青叶舒展如剑。 “咔嚓。” 明神教的长老捏碎了扶手。 他们宗最强的弟子才到第六层，而紫微宫竟已遥遥领先。更可恨的是，那老狐狸还故作谦逊：“年轻人运气好些罢了。” 相比而言，他们喝茶都手抖。每一次四宗比试，也是重新划分宗门资源之时。紫微宫每次都是第一，尽管紫微宫仁善，每次应得都只取六成资源。 可谁不想宗门多得些资源，就单单拿此次玄烨拿出的奖励，就足以让他们眼红不已。此刻的三宗，心里不断的都在希望自家弟子争点气。 踏入第十七层的瞬间，云翩翩便察觉到了异样——凤翎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终于醒了。”她轻哼一声，倒也不甚在意。 那小子虽然聒噪，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紧蹙。 虚无。 纯粹的虚无。 没有迷雾，没有凶兽，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不存在。她像是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越是安静，越印证着第十七层的不简单。 “装神弄鬼。” 云翩翩指尖凝聚灵力，月灵剑发出清越的嗡鸣。一刻钟过去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如影随形，却又始终不露真容。 “出来！” 云翩翩不信这里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有鬼？ 《梵天雷引》一出，雷正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刺目的雷光自剑尖迸发，如同银蛇般撕裂虚空！ 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一道裂缝在雷光中蔓延开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啊！” 裂缝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浮现。 第149章 你在狗叫什么 素衣如雪，黑发如瀑。 云翩翩瞳孔微缩。 熟悉。 简直是太熟悉了。 “抬头，你是谁？”云翩翩剑尖指在她的头顶，隐隐中有一种确定，但需要真正看见才能确定心中的疑团。 随着那脸缓缓的抬头.... “呵。”云翩翩嗤笑出声。 她就知道，原主是吧，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个本应该消散的灵魂，此刻却站在她面前，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翩翩，别杀我...别杀我！” 原主颤抖着后退，声音细若蚊蝇。 “我还没动手呢。” 原主鬼叫个什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还当你不会出现，哪怕只是幻影。” 原主却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羡慕，“翩翩你真的好厉害，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看着，那些事情换做是我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触感冰凉，却真实得可怕。 可云翩翩毫不留情的扔开她的手，“别废话了，你是自己动手离开，还是我送你离开。” 月灵剑凛冽的剑气让原主的灵魂感到寒意，是那种从脚底攀升，无法摆脱。 “为什么，我凭什么要离开，你用的明明就是我的身体。”她凄厉的尖叫在虚无的空间里回荡。 云翩翩眼底结起寒霜。 她确实同情这个被命运捉弄的灵魂，也确实感激过是她给了自己新生。 但绝不容忍被当作提线木偶——凭什么一个陌生人能擅自将她拽入这异世？若今日妥协，来日是否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于是，她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进‘她’。 “你敢，云翩翩你敢！” 原主的声音开始发抖，看着步步逼近的剑锋。 “你要是敢动我就把我的身体让给我。” 云翩翩左手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衣领，纵然知道这只是一道虚影。 “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才来多久？被追杀了多少次？你说还你就还你。” 剑光乍现！ “可这是我的身体。” 她毫不留情，她决不能迟疑，“等我玩够了，自会还给你。”她不知道原主的幻影有没有听到，她就当做听到了。 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第十七层的传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云翩翩站在第十八层的入口前，脚步微顿。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令她浑身紧绷。 ——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锋芒毕露。 “那就闯！” 一脚踏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怔在原地。 白。 无边无际的白，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连脚下都虚浮不实。 “翩儿。”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蓦然响起，云翩翩猛地回头—— 红。 刺目的红绸铺天盖地，喜烛高燃，满室华彩。而她竟站在一间喜房内，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绣着金凤的嫁衣！ 对面，一道修长的身影手持合卺酒，缓步而来。 “翩儿，喝下这杯酒。” 那声音温柔至极，却让云翩翩浑身发冷。 玄烨！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素手轻抬，接过酒杯，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烨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荒唐！ 云翩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后亲昵地将脸颊贴上玄烨的掌心，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意。 更可怕的是—— 玄烨一袭红衣，墨发半束，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他抬手为她取下凤冠，指尖拂过她的发丝，低声道：“此后，你我生死与共。” 什么鬼东西？！什么生死与共？ 云翩翩几乎要疯了，让她和这人生死与共，还不如现在就拔剑自刎。 这是幻象？还是……未来？ 画面又转。 画面中，暖黄色的光晕透过中间圆弧形的窗棂撒入,氛围极其柔和。左侧的男子身着深色长袍，头戴精致发冠，端坐一侧，衣袂间尽显沉稳。 这是，玄烨？为何看起来仿佛在云端，不可靠近。 另一侧的女子，一身红衣，手着花枝物件，姿态轻盈，眉目含笑。 两人似乎在互动，动作却极其亲昵，温馨。 “再让我赢一次嘛，就一次好不好~” “不可。”玄烨抬眸，眼底浮起星芒般的笑意 那女子轻轻捏住男子衣袍的一角，没好气的甩了甩，“那能再给我弹一次琴吗？我要听上次的曲子。” “好不好嘛。” 紧接着，画面还是那个画面，只是季节似乎变化了。 变成了清冷的环境，窗外还在下雪，玄烨发丝泛银，依旧是黑衣独坐，身旁停着一只飞鸟，窗外树木覆雪。 窗棂框住了素白色的天地，一股孤寂之情弥漫。似乎一切物是人非、岁月沉淀的惆怅和静思。 窗外，她最爱的凤凰木，只剩下覆雪的枯枝。 画面继续一转。 “翩儿，”许青言染血的指尖抚上她脸颊，脸上却还强装镇定。 “师姐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那是，许师姐？”云翩翩瞳孔骤缩。 许师姐心口插着半截断剑，身后是焚天的战火。她想挣脱定身术，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杀了她！杀了她！” 身后那一个个修士，眼里尽是怒吼，仿佛要亲口吃了许青言一般。 \"不...师姐！” 剑气横空—— 喉间绽开的血花比嫁衣更艳。 远处传来付豪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个总是温和对待所有弟子的付师兄，此刻正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满头青丝寸寸成雪。 “不！师姐！” 她知道这是幻象，可为何如此真实，醒不过来。 画面再转，时光如潮水般褪去——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惨白的灯光下，云翩翩的瞳孔骤然收缩。 病床上，爷爷的躯体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氧气面罩下传来破碎的喘息。小雾则在旁边的床上，青白的指尖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给姐姐的糖。 “爷爷，小雾。” “翩儿，活下去，活下去。” “姐姐，小雾好痛啊。” “爷爷，小雾！” 她踉跄着去摸他们的脸，掌心却穿过两道虚影。 记忆的闸门轰然崩塌—— 五日前的心电监护仪长鸣，五日前的小雾在急救室抓烂了床单，而十八岁的自己正攥着高考准考证，在缴费窗口前数第三遍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 无声的哭泣，眼泪从云翩翩的脸颊落下，好痛，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突然，她看见爷爷和小雾站了起来，面容可怖，用力的捏着她的肩膀，不断的怒吼，“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拿钱来救我。” “我好痛啊，好痛啊。” “为什么不救我，我好痛啊。” 第150章 我云翩翩，无愧于天地 两具躯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弹起，爷爷凹陷的胸腔擦过她耳畔：“你明明能借到钱！” 小雾的指甲暴长三寸抠进她肩胛骨：“为什么只顾着复习？！” “你为什么不拿钱来救我！！！” 月灵剑在手中凝出冰晶，她却在剑光里看清—— 爷爷的怒吼下藏着化疗脱落的发茬，小雾扭曲的五官里却凝着当初家里的那张全家福。 云翩翩只是不断的哭泣，她知道，爷爷和小雾，是永远不会说出这些话。 她喃喃的摇头，只是幅度却越来越弱。 “不，你只是我的心魔，是我一辈子过不去的阴影。” 云翩翩努力的坚定了心念，月灵剑取出，反手握住。 “不，不！这根本不是我的心魔。” 她看见爷爷和弟弟的身影变得清明。 “爷爷，小雾，翩儿没有忘！” “爷爷，翩儿在另一个时空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小雾也在，我们一家人，此生永不分离。” 两人的身影逐渐散去，在半空中，出现了两人原本的模样，正对着她招手。 “翩儿，勇敢的走下去，我们还会相遇。” “姐姐，下一次，换小雾来保护你了。” 爷爷和小雾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际。云翩翩跪坐在地上，掌心贴近冰冷的地面。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低喃着，嗓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忽然，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像是黑夜中骤然点燃的火焰。她缓缓站起，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如涟漪般震荡开来。 “呵呵呵……不愧是云翩翩，这点把戏骗不到你。” 虚空中，一团血红色的黑影扭曲着浮现，像是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一点点膨胀，直至遮蔽半边天空。 它的声音嘶哑而阴冷，像是千万个亡魂在同时低语： “为什么骗不到你呢？你看看，那些人——皆沉迷于此，贪欲、色欲、权欲……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救不了任何人…连至亲都化作枯骨，你凭什么独善其身！” 黑影猛地张开巨口，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啊哈哈哈哈，我才是将军府嫡女，你们都该死都该死。”那人身下，踩着亲人的尸体。 “这天下就应该由本殿下来坐，父皇你该退位了。” 皇子持剑逼宫，龙椅上的老皇帝咳血倒下，殿外尸骸堆积如山。 娇媚女子褪去温柔伪装，眼中只剩野心：“我要嫁的，必须是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但黑影忘了，云翩翩能走到至今，靠的难道只是那点天分吗？ 在修炼这一路上，她的心从未变过。 黑影的声音如附骨之疽，钻入她的脑海：“他们因欲望堕落，因执念疯狂……而你，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云翩翩冷笑，指尖轻抚月灵剑锋，雷光骤然炸裂！ “你错了。”她一字一顿，脚步未停，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片雷纹，如莲花般绽放。 “愧疚？我云翩翩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天分，而是——” 她猛然抬剑，剑尖直指黑影核心，雷光如龙缠绕剑身，照亮她坚毅的眉眼。 “这颗从未动摇的道心！” 黑影怒吼着扑来，她却丝毫不退，反而迎身而上！ “爷爷和弟弟，会为现在的云翩翩而感到骄傲！” “我云翩翩！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自己！” 一剑破开虚妄！ “轰——！！！” 雷光炸裂，剑锋如虹，瞬间贯穿黑影！凄厉的尖啸声中，黑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最终被雷光彻底净化。 天地重归清明，一道璀璨的传送门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云翩翩收剑入鞘，背影挺拔如松，再无半分迷茫。 “该离开了。” 她缓缓回头，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在她身后，那些曾出现在幻象中的人——癫狂的将军府嫡女、弑父夺位的皇子、野心勃勃的姑娘，甚至是那些在黑影蛊惑下堕落的修士们，此刻竟全部静立，无声地注视着她。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怨恨、贪婪或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不知何处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那些幻影如烟尘般散去，化作点点萤火，融入天地。 云翩翩忽然笑了。 她抬手，指尖轻抹眼角残余的泪痕，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如淬火后的剑，锋芒内敛，却不可撼动。 “我云翩翩，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雷，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 “此生，必以清醒之智，破世间迷障！” “必以无畏之心，斩尽邪祟！” “必以苍生为念，护我所爱！” “纵使前路荆棘，我亦——一步不退！” 话音落下，通天塔顶骤然绽放万丈华光，一道璀璨光柱直冲云霄，将她笼罩其中！ 下一秒，她的身影稳稳落于塔外广场，脚下石板因灵力震荡而微微发亮。 “轰——！！！” 刹那间，全场沸腾！ 弟子们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是云师妹，云师妹出来了！” “翩翩师姐！太强了！！” “姐姐！姐姐看我！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云师妹第一！万年来第一人！！” 就连素来沉稳的长老席也震动不已，薛长老猛地站起，胡须激动得翘起：“好！好！我紫微宫后继有人！” 其余三宗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难掩震撼。 “竟真有人能通关十八层……” “而且还是入门不足一年的就晋升内门的弟子？！” 高台之上，越掌教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深邃的目光如浩瀚星海，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威严。 他与云翩翩视线交汇，只轻轻一点头。 这一瞬，胜过千言万语。 “云翩翩。” 越掌教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回荡在整座广场之上。 “不知最后一层的试炼，是什么？” 她拱手行礼，神色平静，却字字铿锵： “回越掌教，弟子的最后一关，是心魔。” “心魔？！”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长老席上，薛长老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碎裂，茶水溅落，却无人顾得上擦拭。 “通天塔竟有心魔试炼？！” “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发过，我等还以为只是传说……” 弟子们更是震惊不已，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心魔关……那可是直指道心的终极试炼啊！稍有不慎便会就此堕落。” “难怪万年来无人通关，这谁能扛得住？！” 越掌教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朗声大笑：“好！好！不愧是紫微宫弟子！” 她欣慰地鼓掌，声如洪钟：“云翩翩，先去一旁休息，待其余弟子出来，再行嘉奖。” 她微微一笑，恭敬行礼：“弟子遵命。” 灵力轻点足尖，她翩然跃下高台，衣袂翻飞间，如谪仙临尘。 一路行至紫溪芸与云雾身前，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第151章 不好意思，我又是第一 云翩翩径直走到最后排，寻了个石凳坐下，身子一歪，便懒懒地靠在紫溪芸肩上，闭目养神。 紫溪芸无奈一笑，却任由她靠着，甚至悄悄渡了一丝灵力过去，助她调息。 周围弟子见状，只当她力竭疲惫，纷纷噤声，生怕打扰。 ——殊不知，她此刻心神澄明，只是在回味心魔试炼中的感悟。 两个时辰后，通天塔再起波澜！ 塔门的光大亮，两道身影并肩而出—— “弟子侯离，不负宗门所望，成功通过通天塔试炼！” “弟子沈卿，幸不辱命！” 侯离一身玄衣，眉目如刀，周身煞气未散，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沈卿则一身青衣，腰间发带轻飘，唇角含笑，一派云淡风轻。 长老席上，诸位长老纷纷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不错，这一届弟子，果然天骄辈出！” 越掌教抚须而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后方——那里，云翩翩依旧闭目小憩，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云翩翩正闭目养神，忽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睁眼，正对上侯离探究的目光。 侯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有人比他更快？ 然而，未等他开口，通天塔再次光华流转，数道身影陆续踏出。 其中，一道赤红身影格外醒目—— “师——父——！！！” 凤翎一踏出塔门，便如脱缰野马，目光疯狂扫视全场，最终锁定云翩翩，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活像一只撒欢的灵猴。 “砰！”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腿上便是一沉。 凤翎死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眼中闪烁着崇拜的星光。 “师父！没有你，徒儿根本走不出通天塔！” ——全场死寂。 弟子们瞪大双眼，下巴几乎砸到地上。 “我没看错吧……那是南阳宫的凤翎？” “他、他叫云翩翩……师父？！” 南阳宫长老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落地，老脸抽搐。 云翩翩被吵醒，额角青筋直跳。低头一看，凤翎正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 她瞬间清醒，再一抬眼，对上无数震惊的目光。 云翩翩此刻内心：现在把这孽徒踹飞还来得及吗？ 面上却勉强扯出一抹笑，脚下暗暗发力，试图甩开凤翎。 “松、手。” 她咬牙低语。 凤翎却抱得更紧，声泪俱下： “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儿没齿难忘！没有您的指点，徒儿早就迷失在心魔幻境里了！” ——哗！ 全场炸锅！ “通天塔还能靠别人指点？！” “这算不算违规啊？！” 眼看议论愈演愈烈，越掌教拂袖一挥，威压笼罩全场。 “肃静！” 她目光如炬，声震四方： “通天塔自有规则——若真有人作弊，早在出塔瞬间便被镇压！” 目光扫过凤翎，意味深长：“能得他人点拨亦是机缘，何来舞弊之说？” 凤翎缩了缩脖子，终于松手。云翩翩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日，紫微宫的热闹，注定载入史册。 南阳宫长老额角青筋直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再也坐不住了，袍袖一甩，直接飞身下场，大步流星地走到云翩翩和凤翎面前。 他低头瞪着还赖在地上的凤翎，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凤翎！给老夫滚回你的位置！” 凤翎充耳不闻，甚至翻了个身，惬意地翘起腿，仿佛躺在自家榻上。 他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活像只晒太阳的猫。 云翩翩：“……”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这么个孽徒。 眼看南阳宫长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云翩翩深吸一口气，俯身凑到凤翎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着： “再装死，我就把你揍得连你亲长老都认不出来。” 凤翎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身，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 “长老！弟子这就归位！” 他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刚才撒泼打滚的是另一个人。 南阳宫长老以及众人：“……？” 随着最后一炷香燃尽，通天塔光华渐熄。 越掌教踏空而立，声如洪钟： “第二关结束——通关者共十一人！” “紫微宫七人！南阳宫三人！明神教一人！青云宗两人！” “一个时辰后，开启第三关——抽签对决，胜者晋级！” “前三甲，将获宗门重赏！” 话音落下，全场躁动。云翩翩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如涓涓细流环绕。 星辰石，她志在必得。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原本空旷的广场，眨眼之间，已化作巨型演武场，青石地面浮现古老符文，四周升起半透明结界。 “咚——！” 钟声响彻云霄。 十一名天骄同时睁眼，起身，迈向战台—— 云翩翩按剑而行，衣袂翻飞间，忽听身后传来凤翎的鬼叫： “师父！抽到我对决的话要让让我啊！” 越掌教立于高台，袖袍一挥，声如洪钟： “第三关比试，分三轮而战！” “第一轮——宗门混战，战至最后一方，即为胜者！” 话音落下，四宗弟子分立演武场四角。 紫微宫七人列阵，气势如虹，光是人数便已碾压其余三宗。 张景侧首，对云翩翩笑道：“云师妹，此战无需你出手，交给师兄们便是。” 他并非狂妄，而是对面剩余弟子—— 南阳宫则是凤翎和其余两个弟子，青云宗剩沈若水与紫衣男子，明神教唯余慕风。 云翩翩目光扫过对面，在慕风身上微微一顿——此人前两关靠牺牲同门晋级，阴毒至极。 而沈若水正死死瞪着她，眼中恨意滔天。 云翩翩指尖抚过腰间长鞭，轻笑：“师兄好意心领，但有些人……我得亲自收拾。” “比试——开始！” 裁判弟子话音刚落，刹那间，侯离如黑色闪电暴起，剑光直劈慕风！ “轰！” 慕风竟连一招都接不住，被剑气轰至场边，半只脚悬空在外！他发冠崩裂，满脸的不可思议。 另一边，侯离继续对战凤翎，剑光如织；秦硕对战一男子，而慕弦则对战慕风。 云翩翩长鞭垂地，尚未出手，忽听一声尖啸—— “云翩翩！你的对手是我！” 沈若水剑锋染血，疯魔般刺来！ “就凭你？” 云翩翩手腕一抖，赤红长鞭如毒蛇吐信。 “啪！”地一声，直接缠住沈若水的剑身。 第152章 就凭你？ 云翩翩一步踏前，周身灵力如渊似海，瞬间将沈若水笼罩其中。 “且不说我不是从前的云翩翩——” 她声音极轻，却如深冬寒风，刺得沈若水骨髓生寒。 “就凭现在，你沈若水也配与我为敌？” 沈若水脸色煞白，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挑衅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笑。” 云翩翩五指一收，灵力骤然撤回！ “铮——！” 灵剑哀鸣一声，瞬间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云翩翩掌中。 沈若水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赤红长鞭已如游龙般横扫而来！ “啪！” 一鞭抽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精准无比地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云翩翩负手而立，长鞭垂地，连气息都未乱一分。 “承让。” 她淡淡开口，目光甚至未在沈若水身上多留一秒。 这已是留情。 若非顾忌青云宗在场，这一鞭足以让她经脉俱碎！ 可对沈若水而言，这比杀了她更难受！ 沈若水的指甲抠进地面，鲜血淋漓，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她颤抖着抬头，望向长老席—— 玄烨一袭白衣，正垂眸品茶，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三弟，怎敢分心啊！” 慕风抓住慕弦刹那的迟疑，阴笑着猛然反扑，剑锋裹挟着黑气直刺慕弦咽喉！ 他以为慕弦还是当年那个心软的少年。 他错了。 慕弦眼中寒光乍现，身形如幻影般侧移，反手一剑劈开黑雾！ “慕风。” 他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那些下作手段牵制？” 慕风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弟弟，云翩翩不过是我用过的‘女子’，你若喜欢，哥哥让给你啊——” 空气骤然凝固！ 慕弦的剑，停了。 可这不是犹豫，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慕风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慕弦心底。 曾几何时，他就是被这些流言蒙蔽，误以为云翩翩是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之人。 可当他真正见到云翩翩。 见她为护同门独战群魔，见她谈笑间破尽阴谋，见她一身傲骨铮铮如剑…… “慕风。” 慕弦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你找死！” 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一式快过一式！ “锵！锵！锵！” 慕风被打得连连后退，剑刃崩出无数缺口，虎口鲜血淋漓！ “三弟！你岂敢——” 他惊恐怒吼，“我要告诉父皇！” 慕弦冷笑，剑锋一转，直挑他腕骨！ “啊！！” 慕风惨叫一声，佩剑当啷落地。 “呵。” 一声轻笑传来，慕风浑身一颤。 云翩翩不知何时已站在战台边缘，长鞭在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慕师兄。” 她歪了歪头，“若是下不了手，不如交给师妹？” 慕风脸色瞬间惨白！ 云笙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那家伙被她一鞭抽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不！不要！” 他疯狂后退，活像见了猫的老鼠，“慕弦！我可是你亲哥！” 慕弦闭了闭眼，最终收剑入鞘，对云翩翩轻轻颔首。 “有劳师妹。” 不！他不要！ 若是落入云翩翩手中，非得在床上躺好多天，云笙的惨样他不是没见过。此刻看见云翩翩那面容，如同老鼠见到了猫儿一般，疯狂想逃窜。 云翩翩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朝阳，却让慕风毛骨悚然！ “啪！” “这一鞭，教你如何管好自己的嘴。” “啪！” 这一鞭，直接将慕风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三圈。 随即慕风的衣衫裂开，里面的皮肤顿时裸露出来，众人只看见那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此刻竟然是皮开肉绽。 随即重重地落到地上，又是以屁股朝上的姿态。 于是，当慕弦看见云师妹那嘴角勾起的笑意，就知道绝没有好事。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灵力瞬间凝聚在右脚，在慕风惊恐的目光中—— “走你！” “砰！” 这一脚精准命中慕风的臀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见慕风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双手死死捂着屁股，活像只被踢飞的癞蛤蟆。 “啪叽！”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笑声。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慕风师兄的屁股...” “这一脚堪称艺术啊！” 慕风面红耳赤地爬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比试还未结束，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嘲笑。 紧接着，那紫衣男子也落下演武场。 另一边，侯离与凤翎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皆是汗如雨下，剑锋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 就在众人期待这场龙争虎斗时—— 凤翎突然收剑后撤，一个潇洒的转身落在演武场边缘，对着云翩翩灿烂一笑： “师父！弟子认输啦！” 说完还不忘朝侯离拱手：“师兄剑法超群，凤翎甘拜下风~” 比起另外几个被打到台下的，凤翎算是有自知之明。 比试结束，紫微宫毫无悬念获胜。但侯离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大步走到云翩翩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云师妹，最后一场，我要与你一战。” 云翩翩正擦拭着月灵剑，闻言抬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侯师兄，抽签这得看缘分呢~”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签筒，眨眨眼：“不过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第二场比试，紧接着开始。 第二场比试的铜锣声尚未散尽，弟子们已自觉围成浑圆。签筒在人群中传递，竹签碰撞声如珠落玉盘。 云翩翩垂手立在圈外，待最后一名同门取走竹签，才伸手拈起筒底孤零零的残签——签尾一抹鎏金在阳光下倏然流转。 “云师妹，第一轮你轮空了。” 慕弦广袖轻拂，嗓音似浸了山涧清泉。 行吧，轮空就轮空，自己还落了个清净，只是侯离的想法又落下了。 于是云翩翩悠悠站到侯离对面，晃动着自己手里的签子，还装作不好意思的开口：“不好意思侯师兄，我轮空了。” 第153章 且看你躲得过几次 侯离抱剑冷笑，剑穗上的墨玉坠子纹丝不动：“且看你能躲过几回。” 另外的慕风看见这个结果喘了口气，他可不想再和云翩翩对上，屁股现在还疼着呢，等比试结束，他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收拾云翩翩。 一国皇子，竟被这么羞辱，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而云翩翩呢，看见结果后，直接到了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茶。 “第一场，紫微宫沈卿对紫微宫兰明月。” 沈卿提着药囊跃上擂台，青色裙裾绽开翠竹般的弧度。 “兰师姐可要手下留情呀。”她眨眼时，发间银铃跟着叮咚作响。 兰明月长剑出鞘三寸，霜刃映出她含笑的眉眼：“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剑鞘已如青虹贯日直取中门。两个身影交错间，沈卿袖中药粉散作烟雾，却见兰明月长剑挽出剑花，一时间竟然讳莫难测。 不过片刻，结果便出了—— “第一场，紫微宫兰明月胜！” “第二场，紫微宫秦硕对南阳宫凤翎。” 秦硕，云翩翩见过，那是在入门那一日，帮助新弟子入门的师兄，身材高大，一身正气凛然，她印象还挺好。 可凤翎毕竟是南阳宫天骄地址，秦硕对上还是有些吃力，毫无疑问： “第二场，南阳宫凤翎胜。” “第三场，紫微宫侯离对明神教慕风。” 慕风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缓，心想没了云翩翩这个煞星，自己总算能大展拳脚。 然而，当他看清对手是侯离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云翩翩他打不过，侯离，他照样打不过！ 他站在台下，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登台，可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云翩翩远远瞧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弦站在她身旁，尚未轮到他上场，见她忽然发笑，便侧首问道：“云师妹，何事如此有趣？” 云翩翩掩唇，凑近慕弦，压低声音道：“慕师兄，你看慕风上台前还偷偷揉屁股呢，看来我那一脚踹得够狠。” 她顿了顿，又赶紧地补了一句，“不过，慕风这修为……水分未免也太大了些。” 慕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慕风站在擂台上，姿态僵硬，时不时还悄悄活动腰背，显然旧伤未愈。 他向来沉稳内敛，极少流露情绪，可此刻听了云翩翩的话，嘴角竟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皇室子弟，本就不以修为见长。 慕弦自己不愿沉溺于宫廷富贵，才毅然离开皇城，拜入紫微宫苦修。 这些年来，他日夜勤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慕风，身为二皇子，自幼锦衣玉食，受尽父皇宠爱，修炼资源应有尽有，但凡他肯认真修炼，何至于如此狼狈？ 台上，慕风尚在迟疑，侯离却已冷然抬眸，剑未出鞘，仅以掌风一震—— “砰！” 不出云翩翩所料，慕风连一招都没撑住，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下擂台，激起一片尘土。 这下，后续比试与他无缘了。自然，也包括最后的名次。 遥想第一关之时，他想着等自己成为四宗第一，定要云翩翩跪倒在他脚下。现在来看，压根就是个笑话。 “第三场，紫微宫侯离胜。” “第四场，紫微宫慕弦对青云宗沈若水。” 这一场比试，几乎毫无悬念可说，慕弦乃灵师境九阶，沈若水则是灵徒境九阶，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想赢根本不可能。 “第四场，紫微宫慕弦胜。” “接下来，第五场，青云剑严胤对紫微宫张景。” 五场比试中，最让云翩翩在意的，莫过于张景与严胤这一战。前两关试炼里，她始终未曾与严胤交手，对此人的实力、招式一无所知。 她只隐约记得，当初东玄国灵脉试炼时，曾听云笙遥遥唤过一声“师兄”，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大师兄。 可那时距离太远，连那人的身影都未能看清。 若台上这位严胤真是当时那人——以一宗天骄之姿，张景此战，怕是凶险万分。 “云翩翩，这一场可是我宗大师兄出手，灵师境七阶！你们紫微宫再厉害，今日也必败无疑！”沈若水自上一场比试后，因慕弦手下留情，未受什么伤，此刻正神气地凑到云翩翩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 云翩翩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道：“哦？那确实挺厉害的。” 沈若水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是自然！大师兄出手，绝无败绩！” “让开。”云翩翩语气骤冷。 “什么？” “你挡着我看比试了。” “你……！”沈若水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好，云翩翩，你给我等着！”说罢，愤然甩袖离去。 云翩翩只觉得莫名其妙——就像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沈若水对她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待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时，比试已然开始。 张景手持清霜剑，剑锋如雪，寒光凛冽；而严胤的剑却截然不同——通体赤红，剑身缠绕着诡异的黑雾，隐约间竟似有张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浮现！ “那是……什么东西？！” 云翩翩瞳孔骤缩，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那张黑脸似笑非笑，仿佛正隔着擂台与她遥遥对视。 她立刻凝神，以意念唤道：“小七！” “小七，我这里在比试，有一人使的剑上有黑气，还出现了一张黑脸，那是什么东西？”云翩翩说的十分着急，她怕和她想的一样。 “黑气，黑脸？” “那不是《万化归源诀》吗？最开始是魔尊使用的功法，通过吞噬他人灵力融合提升自己的修为。此功法有违天道，因而成为‘禁术’，修士禁止使用。” 小九躺在通天塔的草地上滚来滚去，回答着云翩翩所说的，“不过主人说的黑脸，那就是功法的形体，一般出现这个，就意味着要吞噬了。” “是一次性吞噬哦，被吞噬之人灵力会全部衰竭，气竭而亡。” “什么？” 云翩翩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青云宗弟子竟然使用禁忌功法，甚至堂而皇之的使用，那张景岂不是很危险。 眼睛看向演武场上，那严胤的灵剑已经快使用出功法，画出了一个充满黑气的圆圈。 “师兄，快认输！” 台上的张景在和严胤的对决中渐渐发现不对劲，甚至心中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到那人使用的功法，在两人之间划出黑色圆圈。 这时候，他心中的一根弦迫使着看向台下的云翩翩，发现云师妹正在疯狂使眼力。 “快…走…”张景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 第154章 邪门功法 不容任何思考，在严胤使用出功法的时候，张景瞬间调动全身的灵力，迫使自己冲下演武场。 直到重重跌在地上，张景才来得及抚平心中的恐惧，刚刚那是什么？ 而台上的严胤，看见如此，心里不禁有可惜。那嘴角勾起的一丝邪笑被云翩翩捕捉到，这人，果然有问题！ 几乎是众人也惊讶，看见紫微宫的弟子直接下台，给予对手胜利的行为虽有不解，但也只能事后再说。 “第五场，青云宗严胤胜。” 观战席一片哗然，慕弦快步走来扶起张景，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张景颤抖的手指向擂台：“那黑环...在吸我的...” 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云翩翩死死盯着收剑归鞘的严胤。那人转身时，她分明看见黑雾像毒蛇般钻回剑鞘，剑格处镶嵌的骷髅浮雕，竟诡异地对她眨了眨眼。 第一轮结束后，由越掌教开口宣布下一场。 “好，第三关第一场结束，马上开启第二场，请再次抽签。” 六人抽签完毕，三场对决的名单很快揭晓。云翩翩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签牌——紫微宫，兰明月。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另一侧，心中只惦记着一件事：谁会对上严胤？ 当凤翎晃着手中刻着‘叁’字的玉牌，笑吟吟地凑到她面前时，答案已然揭晓。 “师父，我第三场哦！”少年语调轻快，发梢那抹张扬的红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底分明写着——快夸我 云翩翩一时语塞。 这，嗯，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鼓励。 “加油！”二字太过敷衍。 “师父相信你。”又显得过于矫情。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凤翎的脑袋，权当无声的鼓励。 凤翎表面镇定，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吼吼吼！师父摸我头了！ 他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转身时眸光骤然锐利，只丢下一句，“师父放心，今天我凤翎只说四个字，严胤，拿下！” 少年背影挺拔如松，大步迈向演武场，衣袍翻飞间，战意凛然。 长老席，青云宗长老，说话带着唏嘘，“你这弟子，太过骄傲自信。” 南阳宫陈掌教捋须而笑：“凤翎向来如此，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本座倒觉得，他能给诸位一个惊喜。” 无人察觉青云宗长老袖中攥紧的拳头，以及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于是，凤翎vs严胤，这一场两宗天骄的比试，正式开始。 云翩翩目光紧锁擂台。严胤的招式与对战张景时如出一辙，剑锋黑雾隐现，透着诡谲。但凤翎身法灵动，游刃有余地化解着攻势，显然早有防备。 “南阳宫，凤翎，今日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让大家看看，究竟是南阳宫更甚，还是我青云宗能得到最后的荣耀。” 凤翎看着严胤那几乎要癫狂的模样，想起来上场之前，师父在耳畔使用灵力说出只让两人能听见的话语，“小心严胤的剑。” 因而这几十招下来，凤翎依旧行云流水，无论严胤的招式有多狠，总能提前想到办法来抵挡。 可当严胤发觉眼前这人并不如之前的张景一样，内心开始慌乱，他该使用出那一招吗？此时长老席传来传音，“严胤，那一招，慎用！” 该死，他不要输，不用那一招，如何能赢。 于是，严胤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万化归源诀》的熟悉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云翩翩仰头望天，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再看向台上严胤那诡谲多变的剑势，心头猛地一紧。 “不好！”她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又要使出那邪门的功法了。” 可她身为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心中只能不断的祈祷，凤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凤翎，你且看着，我这功法如何！” 严胤狞笑着，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比武台上空，那道诡异的黑色圆环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对张景时他尚留有余地，毕竟他的目的不在他。 但此刻面对凤翎，严胤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施展全部威力！ 黑雾在圆环中翻腾凝聚，渐渐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鳞甲森然，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那黑蟒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凤翎扑去！ 长老席上，南阳宫陈掌教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他虽然认不出这诡异功法，但那滔天的凶煞之气让他心神剧震。凤翎可是南阳宫百年难遇的奇才，若在此陨落...... “青云宗的小辈，竟敢用这等邪术！”陈掌教须发皆张，体内灵力已开始运转，哪怕背负骂名，他也要出手相救！ “陈老何必着急？”青云宗长老阴笑着按住他的肩膀。 “小辈切磋，我们这些老家伙插手，不太合适吧？” “滚开！”陈掌教怒喝一声，袖袍一挥震开对方，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若凤翎有半点闪失，我南阳宫必与青云宗不死不休！” 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陈掌教死死盯着场中。此刻他只能在心中呐喊：“凤翎，一定要撑住！紫微宫的前辈，还请出手相救！” 这位向来刚烈的掌教，此刻竟在默默祈祷——无论如何，凤翎决不能有事！ 云翩翩的目光从未如此专注。 之前的比试，她不过是随意一瞥，胜负皆不入心。可这一战，她连凤翎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未曾错过。凤翎——虽是无意相救，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那诡异的功法，她都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主人，那功法马上要吞噬凤翎的生机了，快想办法救他！” 小九的传音在她识海中炸开，云翩翩指节骤然收紧，扶手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被捏得粉碎。 然而，身处黑雾中心的凤翎，却依旧从容不迫。 第155章 凤凰涅盘 严胤的笑声阴冷而猖狂，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凤翎，你太大意了！这一场，是我赢了！哈哈哈！” 黑雾翻涌，如潮水般吞噬了整个演武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青云宗长老见状，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而南阳宫的陈掌教，早已怒不可遏！ “混账！” 他猛地起身，袖袍翻飞，一掌直接朝青云宗长老拍去！对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陈掌教！莫要在此动手！” 薛长老连忙上前阻拦，可场下弟子们虽看不清演武场内的战况，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长老席上，竟已乱作一团！ “我告诉你！若凤翎有个三长两短，我今日必取你狗命！” “粗鄙！粗鄙！凤翎技不如人，败给我宗弟子，你倒恼羞成怒了？我等乃各宗...” “放你的狗屁！” “诸位长老，请……” 越掌教刚要开口调停，却被一旁的玄烨一把拉住，摇头示意。 这便是紫微宫的态度。 “陈掌教！你竟敢偷袭我？！” “谁？！谁打了我一拳？！” “谁踹了我屁股！” “到底是谁！”青云宗长老暴怒咆哮。 “谁又踢了我一脚！” 无人应答。 场上的诸位长老神色淡然，仿佛青云宗长老的怒吼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轻烟，转眼便消散在风中。 而此刻，长老席上早已乱作一团——拳风呼啸，掌影翻飞，灵压激荡，堂堂各派尊长，竟如市井莽夫般厮打成一团！ 云翩翩却对这场闹剧已经无暇顾及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演武场。 头顶的异象渐渐散去，而凤翎的气息……仍在！ “还没结束！” 她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果然—— 就在两位长老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演武场上翻涌的黑雾中，骤然迸射出万丈金光！那光芒如利剑破空，直贯九霄！ “是凤翎！” 云翩翩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眼中光彩熠熠。 沈若水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胜负未分，你就断定是凤翎？云翩翩，你未免太自负了些。” 云翩翩懒得与她争辩，指尖灵力流转，细细感知着场中的每一丝波动。忽然，她唇角微扬—— “原来如此……” 黑雾终于彻底消散，场上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严胤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生机几近断绝。 而凤翎—— 他凌空而立，周身金焰缭绕，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傲然立于云霄之上！ “好！好！” 陈掌教见状，立刻收手，拂袖坐回席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怡然，仿佛方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而另一侧的青云宗长老，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替他说话，再看向场中奄奄一息的严胤，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垮下肩膀。 明神教的长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发丝早已凌乱不堪。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咬牙低吼，一个纵身跃上演武场，恶狠狠地瞪了凤翎一眼，随即抱起严胤，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从今日起，我青云宗与南阳宫——势不两立！” 撂下这句狠话后，他带着门下弟子愤然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绝。 场中一片寂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长老混战、凤翎逆转、青云宗愤然离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 云翩翩率先击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她望向台上的凤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紧接着，掌声如潮，此起彼伏。 这一刻，所有的荣耀与喝彩—— 只属于凤翎！ “第二轮第一场，凤翎——胜！” 凤翎指尖灵力轻旋，衣袂翻飞间已从台上翩然落下，稳稳坐在云翩翩身侧。 两人目光相接，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当那汹涌黑雾袭来时，凤翎确有片刻惊惧。然而很快他便发现，那些阴邪之气竟无法近身！就在严胤全力催动功法吞噬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凤凰血脉骤然觉醒，炽烈的金焰自灵脉深处迸发，将黑雾焚烧殆尽。 而严胤——吞噬不成，反遭反噬！ 此刻的凤翎，眸若灿阳，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金色灵焰，整个人如涅盘重生的凤凰，恣意张扬，风华灼目。 第一场结束，裁判弟子开始宣布第二场。 “第二场，紫微宫慕弦对紫微宫侯离。” 裁判的声音响起，云翩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位都是紫微宫的天骄弟子，胜负难料。不过经历过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她此刻倒是心情舒畅，甚至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凤翎不知何时已沏好灵茶，双手奉上。见云翩翩接过，他又细致地剥起灵橘，连果肉上的白色纹路都一一剔净。 “师父请享用。” 这个徒弟，还挺上道！ 这样来看，也算不亏。 演武场上，刀光剑影，灵力纵横。两人的对决精彩绝伦，连见多识广的云翩翩都不禁为几个精妙招式轻呼出声。 “确实过瘾！” 不过越到后期，战况越显焦灼。侯离毕竟修为高出两个小境界，实战经验也更丰富。最终，慕弦主动认输，脸上不见丝毫懊恼，只有对强者的由衷敬佩。 “第二场，紫微宫侯离胜。” 慕弦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有对于强者的佩服。下来之前，正好遇上该上台的云翩翩。 “加油！” 云翩翩回以肯定。 “师父加油！” “翩翩，翩翩加油啊！你最棒！” “云师妹，我们相信你。” “姐姐，姐姐看我姐姐看我。” 观众席上，云雾举着闪亮的应援牌拼命挥舞，那狂热架势，活脱脱像是来到了什么仙门偶像的演武会现场。 演武台上，清风徐来。 云翩翩青丝微扬，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兰明月。一袭青衣的师姐身姿挺拔如翠竹，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那是绝不轻易认输的坚定。 “第三场，紫微宫云翩翩对紫微宫兰明月。” 毕竟得在开始前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对吧，只是云翩翩没想到，还是兰明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云师妹，我知你的事迹，也知你修为尚浅。但今日不必有顾虑，全力以赴。” 云翩翩微微颔首，既然师姐如此坦荡，她自当以诚相待。 第156章 天下第一灵脉 同门切磋，不便使用惯用的长鞭。云翩翩素手轻抬，随意拿了一柄剑握在掌中。对面，兰明月同样执剑而立，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最公平的方式。 “请。” 兰明月率先出手，剑势如虹。就在剑锋将至的刹那，云翩翩终于动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看似随意，剑路却暗合天道。 这一剑划破长空，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直接将兰明月逼退至演武台边缘。 全场哗然。 “云师妹的剑意，好生精妙！” “刚刚那是空间裂缝吗？”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却只是歉然望向兰明月。两人隔空相望，剑意无声交锋。 演武场上的剑意，一道似月华降临，一道似青竹凌云。 又一剑气下，兰明月再次被逼退，被剑气震出的鲜血在口中打转。 这一次，她心服口服。 兰明月身形再退，唇角溢出一丝鲜红。她稳住身形，忽然展颜一笑，收剑入鞘，郑重抱拳，“云师妹果然不凡，我认输。” 这么简单，就两招就赢了？ 裁判弟子愣了一霎，这才如梦初醒，“第三场，紫微宫云翩翩胜。”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两剑定胜负？这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第三轮比试，终于轮到了凤翎、侯离与云翩翩三人对决。抽签仪式上，云翩翩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支熟悉的轮空签，引得周围弟子一阵哗然。 凤翎像只翩跹的彩蝶般绕着云翩翩转圈，“师父好厉害，又是轮空。不过我尽量把机会留给师父和那个冰块。” “看我表演。” 侯离在登台前不动声色地靠近云翩翩，玄色衣袖擦过她的腕间，声音低沉似寒潭，“我说过，我运气向来很好。” 他声音顿了顿，“等会见。” 云翩翩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位侯师兄怎么总爱和她较劲？平日里在紫微宫较劲也就罢了，如今四宗大比上也要争个高下。她轻叹一声，正思索对策，凤翎却风风火火地冲进休息区。 可下一秒，凤翎直接到了自己面前。 “我靠，你怎么回事？”云翩翩手中刚端起的茶水瞬间不稳。 凤翎一屁股坐下，端着一杯茶水就开始喝。 “反正我也打不过那个大冰块，不如将机会留给你。” “反正我对名次不太在意。” 云翩翩露出“和”善的笑容，她可真是谢谢你了，谢谢她的好徒弟。 “紫微宫弟子，云翩翩，请上台。” 在万众瞩目下，云翩翩缓步走上演武台。对面的侯离一袭玄色劲装，怀中长剑泛着冷冷寒光。他抬眼的瞬间，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让她想起雪原上盯准猎物的苍狼。 “侯师兄好。”云翩翩勉强露出端庄的笑意。 “不必多说。” 侯离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观战席上的声浪骤然高涨。一边是成名已久的紫微宫天之骄子，一边是初露锋芒却能斩杀宗主的后起之秀，这场对决早已吊足了众人胃口。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侯离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袭来。剑招如暴雪倾泻，逼得云翩翩连连后退。青石板在她脚下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犹豫什么？” 侯离的剑尖挑开她一缕鬓发，声音里压抑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拔剑啊！” 侯离的怒喝在演武台上炸开，云翩翩眸光一凝，左手灵力流转，右手月灵剑铮然出鞘。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侯离瞳孔骤缩——剑势如天网恢恢，竟似封尽他所有退路！这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规则的具现！ 月灵剑划出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分化万千的虚影，甚至速度也并非快到肉眼难辨。可偏偏，这一剑——避无可避！ “嗡！” 剑鸣清越，如天外之音。 极致的技巧，法则的领悟，最终返璞归真，化作这至简的一剑。 众人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人，感叹于云翩翩不过入门半年，竟与侯离不相上下。 台上，两人过了多少招，早就不清楚了，而台下的弟子，亦看不清楚剑的招式。 云翩翩握紧手中的月灵，说不累是假的，看着侯离那越战越勇的姿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疯子吧！” 因此决议不再停留，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剑法，她在通天塔的雷雨之中，早已挥斩千万次。 云翩翩眸光一厉，身形骤然退后数步，月灵剑横于身前，雷灵脉、剑意、自身灵力——三者合一！ 刹那间，风云骤变！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雷光隐现，整座演武台仿佛被拉入她的领域。此刻，天地之间，唯她一人独耀！ 侯离单膝跪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师妹，只听闻她曾斩杀一宗之主，胜负心作祟，便执意要与她一战。 可此刻，他抬头望去—— 云翩翩立于雷霆之中，衣袂翻飞，发丝在电光中飞扬，周身雷光涌现，宛如天罚降世！ “差不多了。” 她猛地将月灵剑插入地面，借力而起，抬手擦去唇角血迹，仰头望向苍穹，眼中战意如火，灼烧天穹！ 天河倾泻，暴雨如注！ 云翩翩的身影在雨幕中疾闪，剑光与雷光交织，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仿佛与天地共鸣！ 每一剑挥出，皆携雷霆万钧之势！ 每一道落雷，皆被她剑锋接引！ “翩翩……这是要做什么？！”紫溪芸以袖掩面，惊愕难言。这般威势，究竟是什么功法？ 而凤翎与沈卿却在第一眼便认了出来，眼中瞬间燃起狂热之色！ “是雷！是雷灵脉！”凤翎激动得嗓音发颤，“师父终于又用这一招了！” 长老席上，越掌教早已提前布下结界，护住周遭弟子。南阳宫陈掌教眉头紧锁，不停地捋着胡须，显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唯有玄烨，依旧慵懒地倚靠在座上，唇角含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终于—— 雷力，尽数凝聚于月灵剑上！ 剑锋所指，雷光如龙！云翩翩眸光如电，直指侯离。 这一剑，势如破竹！ “师兄，这一剑……你能否接住？” 话音未落，她已低喝一声—— “万千雷引，皆随我意！” 刹那间，她仿佛化作雷神降世，剑锋所指，天威浩荡！ 长老席上，越掌教眼看结界是抵挡不住这一招，带领其余长老共同控住演武场区域。 侯离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自己败了。 他闭目待战，可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却并未落在身上。 “轰——！！！” 剑锋偏转两寸，雷霆轰然劈落！ 整座演武场，竟被这一剑生生劈裂！ 雷云渐散，烟尘平息，唯有云翩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全场死寂。 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皆震撼无言，仿佛连呼吸都被这一剑的余威所慑。 终于—— “师父牛逼！！！”凤翎的怒吼打破寂静！ 这就是他誓死追随云翩翩的原因！这一剑，他此生恐怕都无法企及！ “好！！！” “那就是传说中的雷灵脉吗？！太可怕了！我听闻玄掌教也是雷灵脉！” “云师妹——！！！” 这一刻，掌声如雷，欢呼震天！ 云翩翩以这一战，再次向天下证明—— 雷灵脉，当为天下第一灵脉！ 第157章 四宗第一 这一战，云翩翩几乎耗尽全身灵力，若非提前备好的灵药及时补充，恐怕连站立都成问题。而侯离，仍立于原地，剑尖深插地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缓步走去，衣袖轻拂间，朝他伸出手，笑意清浅。 “侯师兄怎么了？师妹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你。” 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这一剑竟有如此威势。幸好，此招本就不是为屠戮同门而创。 侯离抬头，视线穿过尚未散尽的雷息，望向眼前的少女。她逆光而立，周身似镀着一层朦胧光晕，恍若神女临世。 他沉默地抹去唇边血迹，五指扣住剑柄，猛地拔剑而起。随后，双手抱拳，郑重行礼：“多谢云师妹手下留情。师兄……心服口服。” 此刻云翩翩的内心是，“小样，这下看你还敢不敢一直找我比试。” 面上却故作沉痛，连忙回礼：“师兄言重了。”随即转向呆若木鸡的裁判弟子，眨了眨眼：“这位师兄，还不宣判结果吗？” 裁判弟子如梦初醒，刚要开口，高台之上忽闻玄烨掌教朗声宣告，声震紫微： “云翩翩，夺得本届四宗比试魁首！即日起，晋为内门弟子，入御霆峰亲传之列。晋升大典，三日后举行！” 下一秒，紫溪芸，云雾，沈卿，张景，慕弦，凤翎全部上台来拥抱云翩翩。 “翩翩！”紫溪芸第一个扑过来抱住她，眼眶发红，“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功。”此刻的紫溪芸，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她就知道翩翩一定能行！ “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不行了，我要写信给祖父报喜！”云雾擦了擦眼角的泪，他是真心实意为云翩翩高兴。 “云师妹，恭喜！” “师父，我就说吧，不能和你对上，这下，南阳宫也得知道你今日的事迹了。”凤翎站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 “云师妹，恭喜。” 这是侯离说的，说完就离开了演武场。 云翩翩忽然挣脱众人，一个箭步冲到演武场边缘，双手拢在唇边，朝那道孤绝背影喊道，“侯师兄，欢迎你下次再来找我比试，我！一！定！奉！陪！” 云望着侯离远去的背影，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喊话。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踏入传送门时，背对着众人，抬手随意挥了挥，却在光影交错间，脚步明显踉跄了一瞬。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倒也不是非要挑衅这一句，但该有的客套……总得带点真心实意的“诚意”嘛。 鬼使神差地，她抬头望向长老席。 玄烨仍在原处，一袭雪衣，目光穿越喧嚣，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言语，却似有万千深意，仿佛这一眼，已横亘万年。 她轻轻仰头，似在说着：“四宗比试，拿下！” “走啊，我们为翩翩举办个庆功晚会吧，凤翎你今日应该不走吧。”沈卿说完看着凤翎。 而凤翎的视线，都聚集在云翩翩身上，“这几日不走，我还得留下来等着表扬呢。” “既然这样，紫师妹，你准备吃食。” “慕师兄，你准备酒。” “.…” 耳边是伙伴们七嘴八舌的筹划声，云翩翩靠在演武场的围栏边，望着天边渐染的晚霞，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被热烈包围的感觉，在前世，她从未体验过。 温暖，鲜活，令人眼眶发热。 “云师妹，发什么呆啊！快来啊！” 她回过神，看见几步之外，那群人正朝她用力挥手。橙红的霞光镀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边。 “来了！”她扬起笑容，小跑着追了上去。 庆功的地点选在紫斛峰外，正是当初举办新生晚会的草地。 众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跃动的火光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树枝燃烧的噼啪声里，紫溪芸正往火堆里丢着红薯，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还差慕师兄和张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沈卿后脑勺就挨了一记轻弹。 “还说呢！” 慕弦和张景一人抱着两坛酒，从树后转了出来，“偷酒的活你怎么不去？” 沈卿揉着脑袋，嘟囔着嘴，“还不是因为我在师尊那里不好下手了。” “怎么不好下手了，是去偷喝过太多次，被逮到了吧。”云翩翩忍不住嗤笑出声。 “师妹！”沈卿涨红了脸，“你笑话我。” 火光摇曳间，几人的笑声惊起了林间的夜莺。篝火上烤着的金鸣兽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肉香。云翩翩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墨发如瀑般散开，望着漫天繁星闪烁。 “真美啊…”她轻声呢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从穿越至今，夺回家产、查明真相、宗门比试...这一路走来，此刻才真正感受到片刻安宁。 身旁的草地微微下陷，紫溪芸也躺了下来。她侧过身子，用胳膊支着头，如瀑的青丝带着幽兰香气拂过云翩翩的鼻尖。 “翩翩，在想什么。” 紫溪芸身子半立起来，手撑着头看着自己，带着幽兰花气息的头发在鼻间萦绕。 “就是觉得…”云翩翩望着头顶的星空，嘴角不自觉扬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远处，慕弦已经拍开了酒坛的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翩翩快来！这可是珍藏的‘望春来’，连掌教都舍不得多喝呢！” 紫溪芸笑着拉起云翩翩，将盛满酒液的竹筒递到她手中。云翩翩低头嗅了嗅，桃花的甜香沁人心脾，却让她想起国公府那夜的荒唐... “放心啦！”沈卿眨眨眼，“这酒后劲小，就算醉了也有师姐送你回去。”见云翩翩还在犹豫，她促狭地笑道：“难不成...我们的小师妹怕酒后乱性？” “谁、谁怕了！”云翩翩红着脸反驳，仰头抿了一口。 清甜的桃花香在唇齿间绽放，不知不觉竟已饮下半杯。微醺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随着夜风飞向那片璀璨星河。 可得到了几人的打趣声。 “还说不能喝呢。” 沈卿正了正神色，举起自己的竹筒，对着云翩翩，“多谢师妹，在紫云秘境中救我一命。” 张景：“也多谢师妹，在西冥宗一战中救我一命。” 凤翎：“多谢师父，在与妖兽一战中救我一命。” 紫溪芸：“还有我还有我，嗯，翩翩呢，在…反正救了我好多次，谢谢翩翩。” 云雾：“姐姐辛苦了...谢谢姐姐。” 慕弦：“.…” 众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慕弦，沈卿用手肘捅了捅他，“慕师兄，我们都说了，你不接起来？” 慕弦也想说的，不过好像云师妹没有救过他，但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还是举起竹筒，“咳咳，多谢师妹，麻烦在以后多出手救我几次了。” 看着眼前这些情真意切之人，心里好像一直在被触动着，“好说好说！谢谢，谢谢各位，我，很开心。” 云翩翩望着眼前这群真挚的人，心口仿佛被温暖的潮水一遍遍冲刷。 她将竹筒贴在胸前，“谢谢。” 仰头饮尽杯中酒，甘甜中带着微微的涩。 ——谢谢你们，还有通天塔里的那两位，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光喝酒没有意思啊，张师兄，这金鸣兽得你来烤吧，对，张师兄烤肉的技术最好了，既然你让大家尝尝！” “沈师妹你是不是想偷懒啊！云师妹，这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沈卿冲他做了个鬼脸，惹得众人哄笑。 “尝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传送门方向传来。云翩翩猛地转头—— 那道熟悉的淡紫色身影，还有身旁挺拔的白衣男子。 是许师姐和付师兄！ 第158章 这是她最珍视的一切 “许师姐！付师兄！” 几道惊喜的呼喊声同时响起，在暮色中回荡。 远处两道身影渐行渐近。数月未见，那熟悉的身影已褪去几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坚毅。那一缕残阳为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云师妹！紫师妹！” 许青言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距离越近，她的脚步越快，最后竟是小跑起来，像一只归巢的燕子般扑入人群。众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在草坪上荡漾。 云翩翩仰面躺着，看着许师姐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紫溪芸笑靥如花，沈卿的衣袍翻飞。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这就是挚友相伴的感觉吗？ “许师姐，你再不起来，我可要被你压坏了。” 云翩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两个人的重量确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青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撑起身子。几缕散落的青丝垂在脸颊旁，她随手撩开发丝，动作间透着几分俏皮。待众人围坐成圈，她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云师妹，今日比试最后一场，我看了，你真是太厉害了，连侯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 云翩翩盘坐起来，简单拾掇了一下衣服，“其实，是侯师兄并未下重手。要是侯师兄发挥出全部实力，我怕是很难嬴。” 付豪盘腿坐在对面，温和的目光中带着赞许，“没想到当时那个刚入门的弟子，如今成为了四宗第一。师兄，为你高兴。” “什么？师兄师姐看了，我没看见你俩啊。”云翩翩疑惑地眨着眼睛。 “我和付师兄知道今日是四宗比试最后期限，紧赶慢赶才回来。”许青言解释道，“只是得先回各峰复命才能过来。”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这坛酒，可是玄掌教让我们拿过来的。” 云翩翩的目光落在付豪手中的酒坛上，浓郁的酒香萦绕鼻尖，光是嗅上一缕，便觉醇厚绵长，仿佛能醉入心脾。 玄烨……为何要赠酒？ 她思绪微顿，却不愿深想。 此刻，好友相聚，欢声笑语，对她而言，便是最珍贵的永恒。 “许师姐，你们之前去了魔界战场，那里……是什么样子的？”紫溪芸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于从未踏足战场的年轻弟子而言，那是一片遥远而陌生的领域。 许青言的神色骤然一沉，唇瓣微抿，似有千斤重压在心头。半晌，她才低声道：“一片荒芜。” 荒芜？ 紫溪芸怔了怔，脑海中浮现不出那样的画面。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死寂？她难以想象。 许青言似乎不愿再谈，转而凑近付豪，接过酒坛，为众人一一斟满。酒香四溢，几杯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话题也愈发随意。 “我跟你们说，当初在紫云秘境，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凤翎眉飞色舞，比划着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师父如天神降临，一招就斩了那妖兽！我凤翎这辈子，就服她！” “得了吧，明明是你死缠着云师妹不放，非逼着人家去救你。”有人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又怎样？我们那是公平交易！”凤翎理直气壮。 “还有通天塔那头水系妖兽，我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结果师父三两下就想出破解之法，直接斩杀！” “真的假的？那你当时在干嘛？” “这个嘛……”凤翎语塞，总不能说自己被妖兽按在地上爬不起来吧？那也太丢人了！他干咳两声，赶紧岔开话题。 云翩翩屈膝而坐，右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嬉闹，眼中映着篝火的暖光。 这时，付豪忽然开口：“云师妹，我和许师妹回来时，看见侯师兄进了通天塔。”他顿了顿，“他说，不突破灵王境，剑术不大成，绝不出关。” 云翩翩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会是因为我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不会吧？侯师兄……这就被打击到了？ 云翩翩眨了眨眼，心里默默承认——是，她确实用了点“作弊手段”，否则也不可能将雷系功法发挥到极致。 可那又如何？她可是被天雷劈了上万次才换来的领悟！她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修行之路，本就各凭本事，只要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许青言看着众人依旧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她轻轻放下酒杯，转头凝视着云翩翩，眼神灼灼：“云师妹，通天塔最后一关……对你的考验是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温热的晚风拂过，撩起云翩翩的发丝。许青言微微一怔，恍惚间，眼前的人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比往日更加耀眼，也更加深不可测。 “最后一关啊……”云翩翩歪着头，故作思索状，随即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是心魔。” “心魔？！”付豪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其他人早已听过此事，此刻倒是淡定许多。凤翎懒洋洋地拍了拍付豪的肩膀，语气调侃：“兄弟，别这么大反应，我们当时可比你夸张多了。” 付豪却仍难掩惊诧，追问道：“云师妹，能否详细说说塔内的情况？”他太清楚了——通天塔最后一关的考验千变万化，但“心魔”之试，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发过！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云翩翩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或好奇、或关切的眼睛，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她在幻境中看见了前世？看见付师兄一夜白头，许师姐自刎于眼前？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在无尽长夜里等她？ …不，这些秘密，她无法宣之于口。 于是她扬起唇角，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打破沉默：“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声音问我，想不想要数不尽的灵石。” 她挥了挥手，装作满不在乎，“我当场就笑了——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云翩翩！新晋四宗第一诶，怎么可能为这点诱惑就动摇道心？” “真的？”凤翎眯起眼睛，一脸狐疑。 “真的！比真金还真！”她信誓旦旦，随即眼疾手快地扑向烤架，“喂！金鸣兽的腿给我留一只啊！你们这群土匪，我一口都没吃到呢！” 她佯装恼怒，伸手去抢，众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夜风轻拂，篝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欢快的笑脸，方才的凝重仿佛从未存在过。 若那是幻境，她不会深陷其中。 若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她也会竭尽全力去阻止。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许青言看着眼前嬉闹的场景，忍不住拍手轻笑。云翩翩侧眸望去，心想：此刻，大家的心应该都是紧紧相连的吧？ “许师姐。”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和付师兄……如何了？” 许青言先是一愣，随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紧接着，那抹红霞便蔓延至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果然没猜错。 云翩翩心中暗笑。从入门那日起，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互动、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许青言此刻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啊！和他…能、能怎么样！”许青言结结巴巴地反驳，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云翩翩挑眉，故意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若真是付师兄，师姐你还犹豫什么？直接上啊！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师、师妹！”许青言被戳中心事，双手猛地捂住发烫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这种话…现在怎么能说啊！”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魔族虽暂时被镇压，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未来…只会爆发更大的战役。到那时，我许青言义不容辞。” 云翩翩微微一怔。 她望着眼前这个心怀大义的师姐，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无数次思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而此刻，答案似乎愈发清晰。 家人、挚友、这片值得守护的土地…… 这一切，是云翩翩心中最为珍贵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她的愿望。 第159章 义不容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到了那一刻，她又岂能独善其身？ 答案，她心知肚明。紫微宫的每一位弟子，都心知肚明。 而现在，她只想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眼前的一切。 正当云翩翩思绪翻涌之际，对面的付豪忽然起身，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云师妹，不知师兄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你切磋一番？” 切磋？ 望着那双炽热而真诚的眼睛，她实在难以拒绝。 “好，付师兄。” 她莞尔一笑，目光扫向一旁，“师兄，不如去那处吧。” 两人相对而立，灵剑同时出鞘。剑锋映着月色，寒光流转。 “云师妹不必留手。”付豪神色专注，“今日只为切磋，但求尽兴。” 场边顿时响起阵阵助威声： “云师妹加油！” “姐姐必胜！” “师父威武！”凤翎的嗓门尤其洪亮，几乎要震破众人的耳膜。 云翩翩回首望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这些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视的人啊。而眼前的付师兄，也不过是为了精进剑道，与她以剑会友。 “师兄，请吧。” 付豪目光一凝，气息陡然沉静。只见他剑势如虹，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竟有排山倒海之势！ 云翩翩不慌不忙，月灵剑应声而出。剑锋轻转间，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竟如冰雪消融，瞬间化为无形。 “砰！ 气劲反震之下，付豪连退两步，眼中难掩震惊。 “云师妹，果然很厉害。”付豪稳住身形，由衷的赞叹。 “付师兄可别小瞧了我！”云翩翩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剑刃相击的铮鸣在空气中震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清越的金属颤音与两人粗重的喘息。围观的几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凝滞在喉间，生怕惊扰了这场对决。 剑光如银河倾泻，虚实交错间织就一张致命的网。两道身影快若惊鸿，招式之迅捷，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当双剑再度相抵时，场中气氛已然不同。 方才的交锋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碰撞。 此刻，他们从彼此灼热的眼眸中，读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那是唯有真正对强者，才会萌生的惺惺相惜。 “我也来！”张景迅速提剑混入其中，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比试无不让在场之人震惊。 云翩翩需要同时防备着两人，却还是能接受。 终局由付豪打破。 他的佩剑斜插在地，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浸透衣背。 若非经历过《梵天雷引》的千锤百炼，云翩翩或许也会如此狼狈。但那些在雷霆中淬炼的日夜，早已让她的身法快若闪电。 “付师兄，见谅！” 付豪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拾起灵力，郑重抱拳，“云师妹，师兄心悦诚服。” 张景也微微颔首，“师妹修为又精进不少。” 眼见胜负已分，云翩翩瞬间收起剑势，如燕雀般掠向人群，“金鸣兽，给我留一只腿啊，我要吃！” “不是吧，你们一点也没给我留，” 她瞪圆眼睛，转向付豪时已换上委屈神色，“付师兄，这次切磋，师妹我可亏大了。” 盘坐调息的付豪闻言二笑，“确实亏了。”他说着已燃起篝火，引得云翩翩拍手雀跃，“不如师兄给各位多烤几只？” “这才像话！” 暮色渐沉，星河垂落。有人醉卧青石，有人酣眠花间。云翩翩独倚山崖，俯瞰紫微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忽然——一缕陌生的气息刺破了夜的宁静。 篝火余烬零星闪烁，映着几张酣醉或沉睡的面庞。 山下，紫微城的灯火如散落的星子，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云翩翩懒懒地趴在山崖边，托腮望着那片人间烟火，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丝微凉的惬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云师妹。” 她回头，正对上慕弦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眸，唇角一翘，笑意狡黠：“慕师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忽而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通天塔那一日，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慕弦眉梢微挑，故作不解：“认出什么？” 云翩翩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揭穿：“认出我就是你之前那位‘未过门的二嫂’啊！”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脑海中闪过二皇子在国公府和秘境里吃瘪的模样，越想越乐，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 慕弦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自然。不过，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绝非传言那般无能。”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笃定，“现在的你，才是鲜活的云翩翩。” 又补了一句：“若你不介意，叫我三哥也行。” 云翩翩一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泪花：“慕师兄，且不说这么叫不合情理，单论辈分也不对啊！” 慕弦这才反应过来，怔了一瞬，随即也低笑出声，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活像个被学生点醒的私塾先生：“师妹，言之有理。” 云翩翩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歪头打量他：“慕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真的很跳戏？就是…特别奇怪？” “有吗？”他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或许，我确实该多听听别人的声音了。” 慕弦的目光落在远处，夜色映衬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云师妹，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一问，倒真让云翩翩怔住了。 四宗比试虽已结束，但修行之路漫漫，不会因此停歇。若想登上通天塔更高层，晋升黄色弟子，所需的贡献点可不是小数目。 她歪头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旁的草叶，笑道：“找个地方修炼吧，再下山做些任务，攒攒贡献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比试，若是因为实力不济被揍趴下，那可就丢人了。” 众人或躺或卧，散落在草地上，有的望着星空出神，有的已沉入梦乡。云翩翩的酒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困意，歪头睡了过去。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话音未落，紫溪芸醉醺醺地蹭了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云翩翩身上一靠，半梦半醒间，几乎将她压得踉跄。 慕弦见状，耳尖骤然染上一抹红，匆忙起身，胡乱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师兄也会害羞？”云翩翩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笑。 嘈杂的喧闹声骤然刺入耳膜，云翩翩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完了完了！御霆峰的修行要迟到了！” 眼前一片兵荒马乱——除了她、张景和慕弦，其余人皆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装，活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宿醉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 “翩翩！今天是玄掌教的炼器课啊！在御霆峰！”许青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四峰中最严苛的地方，结业率最低！我们这一次死定了！” “完了完了，我毕不了业了。” 御霆峰？！云翩翩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披风，质地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再一抬头，张景和慕弦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甚至悠闲地擦拭着佩剑。 “张师兄，慕师兄，你们俩…不急吗？”她狐疑地问道。 那两人相视一笑，从容不迫地放下茶盏。张景温声道：“师妹，参加四宗比试的弟子，在晋升典礼前都无需参加任何课程，时间可自行安排。” 慕弦补充道：“这是宗门的惯例。” 说完，两人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师妹，你…不知道吗？” 云翩翩：“…” ——她不知道啊！早知道还这么着急干嘛？ 紫溪芸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边跑边打招呼给云翩翩，“翩翩翩翩，我们先去了，结束了再找你！”随后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第160章 卷死所有弟子 待那几人离去后，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几缕青烟从熄灭的篝火堆中袅袅升起。凤翎仍在对面的草地上酣睡，呼吸均匀绵长，一根泛着红光的呆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家伙，睡眠质量还挺好啊。”云翩翩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自己也睡不着了，凤翎也得起来。于是走到他旁边，用脚轻轻踹了凤翎胳膊，“师父，别闹，我困着呢。” “是吗？那我就要和师兄们去吃，红，烧，金，鸣，兽咯！” 云翩翩故意把声音拉长，果不其然，只是一下，凤翎就翻身坐了起来，头上的那根带有红色光泽的呆毛直挺挺立着。 “师父，哪呢哪呢？” 发觉是被骗后，加上起床气，脾气直接上来了，“师父你骗我！” 上天作证，她可没有骗人。 凤翎这才发现除了他们师徒和几位紫微宫弟子外，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那几位弟子呢？” 云翩翩重重的敲了敲凤翎的头，恨铁不成钢的开口：“早就走了。” “师兄，这几日我们就自行安排吧。凤翎！在紫微宫不许乱跑！”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踏入传送门。回到住所时，同屋的慕仙儿和吕素早已出门修行，空荡荡的房间正合她意。 眨眼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天塔的入口。 外界三日，塔内三年——这样的修行机会她岂会错过？更何况在通天塔内休憩同样事半功倍。然而环顾四周，却不见器灵踪影。 她就是要卷死他们！ “罢了。” 云翩翩不再等待，径直来到熟悉的瀑布前。冰冷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击着她的经脉。她咬紧牙关，任由寒水冲刷全身，将每一丝灵力都压榨到极致。 内视灵海，层层灵力结晶闪烁着微光。 “现在的我，是灵师境二阶，三年时间，由通天塔的帮助提升三阶应该不难，只是需要更多的灵气。” 但她也清楚，随着境界提升，每突破一阶所需的灵力都呈几何级数增长。 瀑布的轰鸣声中，云翩翩的目光愈发坚定。她调整呼吸，开始运转功法，将周身毛孔全部打开，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力。 《梵天雷引》乃地阶中品雷系功法，由此的帮助下一一定可助力成功。 于是也不再犹豫，在灵海上，祭出月灵剑，那使用了千百次的一套动作，早已铭记于心，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在外面，一个在体内。 但结果的相同的，每成功引雷一次，就结晶一寸。 当小九和小七发现云翩翩进入通天塔时，小七不禁疑惑，“你说她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头。 “怎么会？”小九反驳道，“主人这是懂事了。难道你不乐意看到她主动修炼？” 即便相伴千万年，小七的心思仍让小九捉摸不透。 “不是...”小七欲言又止。望着瀑布下那道被灵气环绕的身影，她不禁怀疑：莫非云翩翩真的长大了？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或许吧。”小七轻叹一声，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她。”小九刚要应下，却发现小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岁月如梭，通天塔内的灵桃已成熟两次。小九不是在塔内修炼，就是在云翩翩修炼的水池边嬉戏捕鱼。 这一日，云翩翩周身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 “要突破了？” 此刻灵海中的云翩翩汗如雨下，却仍咬牙坚持。 如此充沛的灵气，若不充分利用岂不可惜？在《梵天雷引》的助力下，最终她的灵海凝结出五层璀璨的结晶。 云翩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灵台清明。头顶倾泻而下的瀑布水流不再刺骨，反而带着丝丝清凉，冲刷着她周身的疲惫。 眼前，小九正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鱼篓，歪着头看她。见她醒来，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顿时亮了起来，欣喜喊道： “主人！你又成功了！” 小九没有立刻扑过来，云翩翩知道，这小家伙向来怕水，生怕把自己蓬松的毛发弄湿。没关系，她不过来，那她便过去。 她轻轻一跃，踏水而出，周身灵气蒸腾，转眼间便来到小九面前。小九仰着头，眼里满是崇拜和赞叹，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看得云翩翩都有些飘飘然，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这样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故作嫌弃地拍了拍小九的草帽，随即环顾四周，问道：“小七呢？” 小九放下鱼篓，托着下巴想了想：“两年前她来过一次，看了你一会儿就走了，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云翩翩一愣，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又闯祸了？ 可仔细想想，她闭关修炼这么久，能惹什么事？算了，与其瞎猜，不如直接找小七问清楚。 “走吧，我们去找她。” 她指尖轻点，菡萏荷化作一道流光浮现。一人一猫踏上灵器，开始在通天塔内搜寻小七的踪迹。 “会在哪儿呢？” 草原、山峰、温泉、海域、灵植园、药田……全都不见她的身影。云翩翩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在那里？” 她原本要转向温泉区，却猛地调转菡萏荷，朝通天塔东面疾驰而去。 果然，当万星稻田映入眼帘时，远处山坡上的木瓜林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梭其中，动作轻盈如风。 ——小七果然在那儿！ 云翩翩御使菡萏荷缓缓降落，朝着那片木瓜林深处飞去。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一片平整的瓜田映入眼帘——田垄间整齐排列着圆润饱满的瓜果，翠绿的表皮上蜿蜒着深色条纹，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西瓜？” 她微微睁大眼，有些意外。 小七早已察觉到她们的到来，却头也不抬，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小九在云翩翩脚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裙角，示意她听话。云翩翩会意，既然小七这么说，便不再打扰，转身退出瓜田。 回到种植区，她在田埂边蹲下，望着眼前的水田。新播下的万星稻尚未发芽，泥土裸露，显得有几分寂寥。但仔细看去，整片田地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半根杂草也无，显然小七费了不少心思。 不多时，小七的身影从林中走出，左右手各托着一颗瓜——一颗圆润的西瓜，一颗饱满的木瓜。 “这是……？” 云翩翩眨了眨眼。 小七故作不耐，将瓜往前一递：“愣着干嘛？搭把手。” 两人来到一旁的空地，小七随手搓了搓掌心，翻手便召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我的无影刀啊——！” 小九惨叫一声，捂住眼睛不忍直视。那可是四阶上品的灵器，竟被拿来切瓜！痛，太痛了！ 然而，当刀刃“唰”地劈开西瓜的瞬间，小九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瓜皮薄如蝉翼，鲜红的果肉晶莹剔透，竟无一颗籽！ “这……还是无籽西瓜？！” 云翩翩眸中瞬间亮起惊叹的星光，看向小七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小七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却仍板着脸道：“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 云翩翩连忙摇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问道：“小七，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这个的？” 第161章 晋升仪式 “我那么厉害，种个西瓜有何难的。” 小七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 云翩翩望着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七，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闯祸？” 小七一愣，随即瞥了眼正埋头啃瓜的小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是我最近在想……是不是对你逼得太紧了。” 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柔和几分，“现在连修炼，都不用我督促了。” 云翩翩顿时瞪圆了眼睛——这是小七会说出来的话？！该不会被什么附体了吧？！ 然而下一秒，那声熟悉的“啧”立刻打消了她的疑虑。果然，小七还是那个小七。 她咬了口手中的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脆生生的口感让人心情愉悦。 “其实…” 云翩翩晃了晃手中的瓜皮，“我只是觉得，以后的担子可能会越来越重。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开始努力。” 随手将瓜皮丢进田里，她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刺目的烈日，故作轻松道：“再说了，通天塔这样的逆天神器，万一哪天被人盯上…我总得有自保的能力。” 小七轻哼一声：“老天，算你还有点觉悟。” 两人相视一笑，连小九也眯着眼“喵”了一声。 “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云翩翩忽然想起正事，得意地扬起下巴，“去参加晋升典礼！这次四宗大比，我可是第一！厉害吧？” “你牛你牛！” 小七将自己手上的瓜皮扔在云翩翩脚下，打趣着开口。 “后面事情结束了，我就进来继续修炼，争取年前突破灵师境七阶吧。” “行了不说了，我走了，你俩慢慢吃吧。” 云翩翩拍了拍屁股，径直离开了通天塔。 此时，紫微宫已经是黑夜，她没有多犹豫，枕着枕头睡去。 翌日。 晨光熹微，紫溪芸轻轻推了推熟睡中的云翩翩。 “翩翩，该起来了。” 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手上动作却不容拒绝。未等云翩翩完全清醒，紫溪芸已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纤纤玉指穿梭在如瀑青丝间。 晋升大典现场人声鼎沸，三宗弟子齐聚。云翩翩恍惚间已被带到最前列的席位，与凤翎并列。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衣袍上，映出不同光泽。 那些话，她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越来越遥远。 “请南阳宫弟子，凤翎，上前。” “…” “请紫微宫弟子，侯离，上前。” 场下一片寂静。侯离自比试结束便闭关不出，无人知晓他此刻在何方。 越掌教微微蹙眉，沉声道：“继续吧。” “请紫微宫弟子，云翩翩，上前！”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全场顿时沸腾。云翩翩缓缓起身，一袭白衣胜雪，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光芒。她束起的发髻随风轻扬，衣袂翩跹间尽显绝世风姿。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长老席上，薛长老抚须而笑：“好！这才是我紫微宫亲传弟子的气度！”他目光灼灼，心中暗忖翩丫头必不会辜负灵药峰栽培。 南阳宫陈掌教眼中闪过赞赏。眼前这个少女不仅多次救凤翎于危难，更是敢与西冥宗主对战。那份智勇双全、舍生忘死的气概，令他也不禁动容。 唯有玄烨静立一旁，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他注视着云翩翩一步步登上高台，跪倒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大典，终究是为她而设的独属于她的加冕时刻。 “云翩翩。”玄烨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整个广场。 “弟子在。”她抬首，眸光如星，不卑不亢。这些荣耀，本就是她以血与剑换来的，她当之无愧。 “你在西冥一战中居首功，又于四宗比试中夺得魁首。”玄烨目光深邃，字字铿锵，“今日，本座在此，破格晋升你为内门弟子，赐黄色弟子令，并收为我御霆峰唯一的——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玄烨抬手，玉盘中的黄泉剑寒光凛冽，星辰石光华流转。他亲自将这两件至宝交予云翩翩手中，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有无形的力量在二人之间涌动。 云翩翩握紧剑柄，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如剑鸣：“弟子云翩翩，定不忘初心，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扬我紫微宫威名！” “好！”薛长老大笑起身，率先喝彩。紧接着，掌声如雷，欢呼震天，整个紫微宫仿佛因她一人而沸腾。 玄烨伸手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坚毅如初的眉眼上。 她未曾改变，只是锋芒更盛。 云翩翩转身，黄泉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苍穹，寒光映照她清冷如霜的面容。 此刻，她即是四宗传奇！ “云师妹！看我看我！”台下弟子激动呼喊。 “姐姐！姐姐！”云雾眼眶发热，泪水滚落。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云翩翩——洗尽尘埃，锋芒毕露，耀眼如烈日当空。那滴落的泪，是为她这三年的隐忍与不屈。 而张景、付豪等人亦含笑鼓掌，眼中满是钦佩。那个初入山门时懵懂青涩的少女，短短半年，已如利剑出鞘，成为紫微宫新一代的支柱。 从今往后，她的前路，必将光芒万丈！ 明神教观礼区，慕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望着高台上光芒万丈的云翩翩，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那个本该站在他身侧的未婚妻，如今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星辰。 更可恨的是，她投来的那一眼——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粒尘埃。 云翩翩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这点屈辱算什么？原主受过的苦楚，她要让慕风百倍偿还。 大典落幕，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云翩翩摩挲着怀中的星辰石，忽然想起玄烨的嘱咐。她蹙起眉尖——今日明明是她的荣光时刻，那个男人凭什么要她等候？ “云师妹，一起去庆功啊！”同门们在不远处招手，眼中盛满纯粹的欢喜。 “你们先去。”她勉强扬起笑容，待众人走远后，笑容瞬间消散。 日落，无妄峰前，玉华亭。 残阳如血，将孤零零的亭子染成金色。云翩翩第无数次看向峰顶——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玄烨却连影子都不见。 “耍我很好玩吗？”她咬牙切齿地拍向石桌，却在触及星辰石的瞬间怔住。六棱晶体在暮色中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晕，美得让人屏息。 正当她出神时，一阵清冷的雪松香飘来。玄烨一袭白衣自殿后转出，衣袂翻飞间带着霜雪的气息。所有怨怼突然就消散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个照面就能让她缴械投降。 谁说长得帅没用？只是今日的玄烨，衣服怎么，穿的稍微有点开放啊，胸膛都露出来一些，头发全部放下，只用一根银簪固定。 过分慵懒，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事实也是如此，当玄烨落座后，看着正襟危坐的云翩翩，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意，“翩儿为何不回头？” 谁知道云翩翩此刻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162章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老天爷，她定力不够啊！ 那缕清冽的雪松香气越来越近，混着若有似无的温热呼吸，在方寸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当那道身影逼近至一拳距离时，云翩翩突然像受惊的雀儿般弹起来，故作镇定地叉腰指向远方。 下一秒，世界在颠转间天旋地覆。待视线重新聚焦时，她惊觉自己的掌心正与玄烨十指相扣，半蹲的身姿形成暧昧的镜像，连呼吸都纠缠在彼此交错的视线里。 “嘭！” 火山爆发，板块分裂…. 此刻云翩翩的脸，烧得比天边流霞还要艳裂。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云翩翩连着说了好多个‘等会’，慌乱地别开脸，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颤，“我..我不搞…师徒恋啊，你别逼我。” 得到的是，一声轻笑，“翩儿想什么呢？为师，也不喜欢师徒恋。” “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不置可否。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声音仍带着几分不稳：“既已应下做你的亲传弟子……日后我自会潜心修炼，若非必要，师尊还是……少召见为好。” ——省得她，胡思乱想。 可那人却只是轻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像逗弄一只不情不愿的猫儿。 “无事。”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云翩翩呼吸一滞，随即羞恼地抽回自己的头发，瞪圆了眼睛：“既然师尊无事，弟子告退！日后……若真有事，再传唤不迟！”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几乎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可脸却烫得不行。 直到踏入传送阵前，她腕间的玉牌仍在嗡嗡震动。待白光一闪，身影瞬移至山门处，她才终于得空查看——是阿芸的传讯留影：“翩翩！你那边结束了吗？凤翎不肯走，一直在山门等你！” 她扶额叹气，这傻徒弟，又在闹什么脾气？ 晚霞如焰，将山门染成一片金红。凤翎站在人群最前，眼眶微红，一见她出现，立刻飞奔而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师父！” 云翩翩心头一软，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南阳宫陈掌教正站在一旁，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们师徒二人，神色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陈掌教。”她连忙端正身形，恭敬行礼。 所幸这位前辈性情豁达，只是捋须轻笑，并未多言。 “怎么，还不随宗门回去？”云翩翩抬眸看向凤翎，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又故意板起脸，“堂堂南阳宫第一天骄，总赖在紫微宫算怎么回事？赶紧回去修炼，若下次见面修为没长进——”她顿了顿，故作严厉，“我便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凤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中水光潋滟，看得她心头微颤，连忙轻咳两声掩饰情绪：“咳……再说了，离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总会再见的。” “云丫头。”陈掌教突然开口，语气和蔼，“日后若来南阳宫，本座定当好好招待你一番。至于凤翎——”他笑着看了眼少年，“我便先带走了。” “我们总会再见的。” 这句话像一缕清风，缠绕在凤翎心头。下山途中，他仍忍不住频频回首，望向山门处那几道身影，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幸好，他来了这一趟。 直到南阳宫的灵舟化作天边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云翩翩才缓缓收回视线。环顾四周，她忽然发觉慕弦和沈卿不在，便问：“慕师兄和沈师姐呢？” 紫溪芸歪着头想了想：“他们啊，大概去任务石碑那边了吧。翩翩，你要去吗？” 云翩翩眸光微动。若想提升修为，闯通天塔更高层是必经之路，而获取贡献点最快的方式，便是接取宗门任务。 “走，去看看。” 任务石碑前人头攒动，沈卿和慕弦果然站在一旁，似在等待什么。 “沈师姐！慕师兄！”紫溪芸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好奇地探头，“是发现什么好任务了吗？” 慕弦起身，拂了拂衣袖，目光越过她，落在后方低着头的云翩翩身上。 云翩翩指尖轻挑，悄悄掀开锦盒一角—— 一缕清冽幽香倏然钻入鼻尖，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六株淡紫色的灵草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莹润如琉璃，在日光下流转着朦胧光晕。 ——竟是入梦兰。 而且，是六株。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凤翎这小子，倒是会做事。 “云师妹也来此处？” “云师妹？” 慕弦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回神，连忙合上锦盒，指尖一翻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再抬头时，已是一副乖巧模样。 “啊，对，我也是来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四宗比试后，我的弟子等级提升了一级，加上积攒的贡献点，再完成一两个任务，应该就能再升一级了。” 她想去通天塔更高的地方看看。 “那正好！” 沈卿突然从慕弦身后探出头来，眼眸亮晶晶的，活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慕弦一个爆栗敲在脑门上。 “哎哟！师兄你干嘛！”沈卿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瞪了慕弦一眼，又转向云翩翩，“反正这个任务还有名额，云师妹需要贡献...”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好不好嘛，云师妹？” 被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云翩翩顿时心软了几分。横竖都要接任务，听听也无妨。 “这个任务具体是什么？师姐详细说说？” “咳咳！” 沈卿立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此次任务地点在永城，其中的第一大家族求助。说是他们家少主三年前突然昏迷不醒，至今未醒。” 沈卿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嗓音道：“最蹊跷的是，那位少主脉象平稳，生机未断，却偏偏醒不过来。” 第163章 永城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各大门派的炼药师都束手无策，这才求到我们紫微宫头上。” “任务倒是不难，”她说着突然垮下脸，“就是要求至少两位炼药师随行。方才我和慕师兄正发愁呢——”话音未落，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不正好！云师妹来了，我们就能组队了！” 无故昏迷？云翩翩挑了挑眉，倒是件稀奇事。左右近期无事，完成这个任务后，正好可以去通天塔第六层之上修炼，之后再找小九研习炼器也不迟。 “好，我答应了！”她爽快应下，目光转向紫溪芸和云雾，“你们... ” 话未说完，紫溪芸就摆摆手：“我就不去啦，灵药峰新培育的灵植正要开花呢。” “姐姐，我也要闭关突破。”云雾紧接着说道，眼中带着歉意。 云翩翩无奈一笑：“倒是都有正当理由。” “没关系！”沈卿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欢快地将众人排成一列，“反正人数刚刚好，本来也没算上他们俩~”说完还冲着紫溪芸二人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云翩翩环顾四周——沈卿、慕弦、张景，再加上自己，四人小队确实正合适。点，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嘛～” “刚好四人，择日不如撞日。”沈卿拍了拍手，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永城路途遥远，这次任务又不能使用灵舟，不如现在就出发？” 慕弦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沈师妹说得在理。诸位先回去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山门集合。”他目光扫过众人，“两位师妹负责准备丹药，其余物资就由我和张师弟来筹措。” “好，那我先告辞了。”云翩翩点头应下。慕弦安排得妥当——她和沈卿本就是炼药师，准备药品再合适不过。 回到居所后，她利落地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药品倒是不必费心，储物袋中各类丹药一应俱全。眼下最要紧的，是去通天塔向小七小九说明情况。 刚踏入通天塔，云翩翩便急匆匆开口：“最近我可能... ” 话未说完，就被小七慵懒的声音打断：“知道，出任务嘛。”他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都听见了。” 一个青玉小瓶骨碌碌滚到她脚边。拾起一看，竟是五阶避毒丹。 “带着吧。”小七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却柔和了几分，“万一遇到麻烦...这丹药能解百毒。” 云翩翩怔了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通天塔的，只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些——是为小七的理解而欣喜吗？ 她说不清。 最后清点了一遍储物袋：灵器、丹药...一应俱全。指尖抚过腰间的储物袋，云翩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门走去。 换上自己惯常的服饰后，云翩翩径直朝山门走去。这已是今日第二次来此，远远便瞧见三道熟悉的身影：一袭玄衣如墨的慕弦负手而立，浅色衣衫的张景正低头整理行囊，而沈卿则如三月初绽的桃花般明媚，一见她便用力挥手。 “云师妹，这边！” “来啦！”她不由加快脚步，衣袂翻飞间已来到三人身旁。 慕弦一看人都准备好了，四人朝着最开始的入山台阶而下，此时若是有人看见，定会觉得这四人，一看就很有修仙者风范。 下山的路上，几人细细商议着此行细节。慕弦忽然转向云翩翩，神色诚恳：“云师妹心思最为机敏，此行若遇变故，还望多多帮衬。” “小事一桩。”她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却听张景在旁笑道：“师兄可别指望太深，咱们云师妹向来最有主见——”话未说完，几人已笑作一团。 云翩翩耳尖微热，想起当初与西琨比试时自己放出的豪言，不由嗔道：“张师兄这是要记一辈子了？” “岂敢岂敢。”张景故作惶恐，眼中却盈满笑意，“师兄不过是实话实说。” 谈笑间已至山脚。 正门前，一辆青帷马车静静等候。 轮到云翩翩登车时，她忽然驻足回望——蜿蜒的石阶尽头，“紫微宫”三个烫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心头忽如潮涌。 若未入紫微，何来这般挚友？ “云师妹！”沈卿从车帘中探出头来催促。那明艳的笑颜，恰似春风拂过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待众人坐定，张景执鞭驾马，其余三人则在车内调息。云翩翩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忽然问道：“永城究竟有多远？” “约莫三千里。”沈卿掐指估算，“已出东玄国境，在南氏国属地。” “南氏国... ”云翩翩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她虽听过，却如雾里看花，朦胧得很。 沈卿越说越是兴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妹你不知道也正常，南氏国以蛊术闻名，她们每一代的国君都是当代蛊术最强者胜任。”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道，“我听说，她们会把下一代的皇子皇女全部扔进万蛊窟，最后…”说至此处，沈卿不由得打了个颤，“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 “而走出来那个人，就是南氏国国君。” 这样残酷的继位方式，云翩翩前世闻所未闻，就连那些野史中也从未记载。 更何况，南氏国，蛊术。 这几个字萦绕在云翩翩的心头，久久没有散开。 当初小雾的眼睛，她不是正怀疑有人下蛊吗？ “好了沈师妹。”慕弦适时打断，声音清冷如泉，“这些与我们此行无关。我们的目的地是永城，只需查明那人沉睡的原因并施以救治。”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灵驹拉着宗门特制的马车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烟尘。“这辆马车日行千里，约莫三日便可抵达永城。“ 说完，他转头看向云翩翩，发现少女已经阖眼小憩。 三千里，换算成现代单位就是一千五百公里。云翩翩在心里默默盘算，三天车程，怕是到时屁股都要颠成八瓣了。要是有灵舟该多好，半日就能轻松抵达。 旅途并不平坦。随着地势渐高，马车颠簸得越发厉害。云翩翩几次掀开车帘，只见窗外山峦叠嶂，怪石嶙峋。 第164章 许家 行程安排得很妥当：第二日由慕弦驾车，第三日换作沈卿。唯独云翩翩清闲得很，整日不是吃就是睡，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这让她时常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来度假的。 沿途风景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广袤无垠的平原，巍峨耸立的山峰......这些景致与她前世所见并无二致。想到自己前世未曾踏足更多地方，云翩翩不禁心生遗憾。暗自发誓，今生定要游历四方，看遍这大千世界。 “永城马上就要到了！” 沈卿的呼喊将云翩翩从思绪中拉回。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满街身着异域服饰的行人。他们衣袂间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让她想起前世某个少数民族的风情。 最打动她的是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这些大多是普通人，能修仙者凤毛麟角。但此刻，于他们而言，这平凡的生活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 慕弦指尖轻敲车壁，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开始详细讲解此次任务： “永城，南氏国十八座城池之一，由许、陈、兰、宁四大家族盘踞于此。”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肃然。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医治许家嫡长子——许墨染。”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其余三家必定不愿见许家复苏，暗中阻挠在所难免。不过，这些是许家的纷争，我们只需查明病因，救人即可，不必卷入其中。” 云翩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个人明明活着，却生机微弱，沉睡不醒……会是什么原因？” 慕弦摇头：“未见到人前，一切猜测皆是徒劳。记住，此行低调行事，莫要暴露身份。” 马车穿过繁华街道，绕过曲折小巷，最终停在一座高墙深院的府邸后门。 车帘掀开，一位年迈的管家早已恭候多时。他身形佝偻，双眼微眯成缝，嗓音沙哑却恭敬： “诸位仙人，可是紫微宫来使？” 张景与慕弦先后下车，云翩翩紧随其后。 老管家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仿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些“仙人”。 云翩翩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许家的后门，竟比国公府的正门还要气派！朱漆金钉，雕梁画栋，门楣上镶嵌的灵玉在日光下流转着莹润光泽，奢华得近乎刺目。 更令人咋舌的是，连那迎上前的管家，身上穿的也是寸金的云锻，一尺便值五千中品灵石！ 没错，一尺。 云翩翩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何许家嫡长子的病症会让各方束手无策——这般泼天富贵，谁不眼红？若许家真倒了，其他世家怕是要争得头破血流，瓜分这块肥肉。难怪师兄说，有些人未必愿意看到许家少主痊愈…… “这位是？”管家目光落在云翩翩身上，略带迟疑。 沈卿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云翩翩的肩膀，笑嘻嘻道：“这位可是我们紫微宫的炼药师，怎么，还不赶紧恭恭敬敬地迎进去？” “炼药师？！”管家眼神骤亮，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原来是仙师驾临！是老奴眼拙了，诸位快请进！” 慕弦不动声色地抬手，袖中储物袋微光一闪，便将紫微宫的马车收了进去。这般显眼之物，若被有心人瞧见，难免节外生枝。 踏入许府，云翩翩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 飞檐翘角上蹲踞着栩栩如生的灵兽雕像，廊柱上缠绕着金丝银线勾勒的繁复纹路，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隐隐透着灵光，显然是以特殊灵材铺就。这般奢华，怕是只有玄烨摄政王府能与之媲美。 ——可恶，这世上的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云翩翩强自镇定，努力摆出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而沈卿则像只欢快的雀儿，东张西望，时不时伸手去摸廊边的奇花异草。直到管家笑眯眯地开口：“这位仙人，倒是活泼。” “哈哈。”慕弦低笑一声，眸光淡淡扫过去，沈卿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回云翩翩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总算安分下来。 一路上，许家的下人步履轻盈，行礼时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云翩翩心中暗叹，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连仆从都如此讲究。 穿过重重回廊，眼前豁然开朗——许家正堂，终于到了。 “几位仙人，请随老奴来，家主已恭候多时了。”管家躬身引路，姿态谦卑却不失世家气度。 踏入正堂，云翩翩的目光立刻被主座上的女子吸引——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眉目如画却自带威严，一袭绛紫锦袍衬得她气度非凡。 虽眼角已见细纹，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难怪能执掌偌大许家，云翩翩暗想，这般人物，想必是个杀伐决断的主儿。 “可算把诸位仙人盼来了！”女子一见他们便起身相迎，眼中希冀与焦灼交织，“若诸位能救我儿，许家上下任凭差遣！” 慕弦整了整衣袖，从容行礼：“夫人言重了。不知可否详细说说令郎病症？我们需知根由，方能对症施救。” 提及爱子，金慎眼中光华骤然黯淡。她轻抚腕间玉镯，那是极品的护心玉，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妾身出身金氏，名慎。”她声音微哑，“我儿墨染自幼养在边关兄长处。那孩子...天生只有一条水灵脉。” 云翩翩注意到慕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金氏，那可是能与皇族比肩的修仙大族。 “更不巧的是，墨染生于七月半... ” 堂内烛火忽地一晃。云翩翩后背窜起一丝凉意——鬼节出生的水灵脉，这简直是招邪的活靶子。 “兄长怜他，三年前寻来一株神品护心灵草。”金慎指尖发颤，“谁知...自那日后，墨染便再未醒来。” 贵妇人的哽咽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伤口。 第165章 猎妖世家 慕弦适时开口：“夫人，我们需要亲眼看看令郎。” “好！好！”金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罗裙曳地间已疾步引路，“诸位随我来。”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可云翩翩分明看见，那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已发白。 墨染居住的院落堪称许府最为奢华的所在，处处雕梁画栋，连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都透着不凡的气派，比云翩翩的锦绣园更胜一筹。 然而当云翩翩的绣鞋刚踏入院门，一股莫名的寒意便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翩翩，你有没有觉得......这院子里冷得蹊跷？”沈卿拢了拢衣袖，黛眉微蹙。 走在前方的慕弦与张景闻言驻足，对视一眼后轻轻颔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仙人，这就是墨儿的房间。” 金慎引路时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因太过激动身子有些晃动，“求仙长救救我儿…” 字里行间，皆是对孩子的关心。 待见到榻上之人，云翩翩瞳孔骤缩。许墨染面容枯槁，两颊凹陷得可怕，更骇人的是那团盘踞在眉心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她前世志怪杂谈看过不少，此刻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真遇上了邪祟？尤其许墨染身负水灵根，又生于阴年阴月...... 她与慕弦目光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 “许夫人。”慕弦转身时衣袂翻飞，声音沉稳似古井无波，“令郎情况特殊，还需借一处清净所在详谈。” 金慎连连称是，将众人引至偏厅后，忽然扑通跪下：“我儿的性命......全托付给仙长了！”待她掩门离去，窗棂投下的光影里浮尘乱舞。 “我倒觉得......”沈卿突然打破沉默，指尖蘸着茶水在檀木案几上划出深深的水痕，“非鬼，乃妖。” 那个“妖”字在桌面上渐渐晕开，像滴未干的血迹。云翩翩心头一跳，天玄大陆四界分明，人鬼妖魔各有疆域，若真是妖族越界...... 她暗恼自己平日只顾修炼，此刻竟辨不出端倪。正欲唤识海中的小七，忽见沈卿拍案而起：“你们莫不是忘了？我沈家是干什么的了！” 张景猛地一拍额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灼灼地望向沈卿：“沈师妹家可是猎妖世家！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语气里带着懊恼，又透着几分欣喜。 “猎妖？”云翩翩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沈卿见状，唇角微扬，解释道：“云师妹，天玄大陆分四界——人、妖、魔、鬼。各界虽有约定，不得擅自越界，但总有些家伙不守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讽刺，“约定？不过是约束君子的空话罢了。” 云翩翩心头一凛。确实，魔族屡屡进犯，早已不满足于现状。 而西冥宗的西琨，和殇晏，更是肆无忌惮地踏入人界。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片大陆迟早会陷入混乱。到那时，她和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沈卿见她神色凝重，忽地展颜一笑，俏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师妹该不会以为，我们沈家是干这个的吧？” 云翩翩一愣，随即失笑。 “我们沈家与妖界有交易，负责将越界的妖物遣返。”沈卿眸光微冷，“不过，也有人私自豢养妖物，谋取私利。许公子这情况……说不定就是被人算计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慕弦忽然抬眸，眼底含笑：“沈师妹，看来你已有对策？” 沈卿笑而不语，纤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小巧的金铃。刹那间，金光大盛，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抱歉抱歉，忘了它会发光！”她连忙取出一件七彩纱衣罩住金铃，光芒这才收敛。 “这是‘入梦铃’。”沈卿指尖轻点铃铛，语气神秘，“可让人入梦境，探查对方识海。” 云翩翩眼睛一亮：“那我去！”她既好奇梦境的模样，也想尽快完成任务。 “不行！”张景断然拒绝，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不能再让你冒险。”西冥宗那次意外仍让他心有余悸，他绝不能让年纪最小的云翩翩再涉险境。 沈卿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意盈盈：“放心，有我在呢。” “不必担心。”沈卿指尖轻点入梦铃，铃身泛起莹润的流光，“我会操控入梦铃，由云师妹入梦探查。届时我们以灵力为引，皆可观梦中所见。” 她眸光一转，落在云翩翩身上：“不过，入梦最忌心神失守。修为愈深、灵脉愈多者，愈能抵御梦境侵蚀——所以这件事，非云师妹不可。” 室内一时静默。慕弦修长的手指轻叩茶盏，终是颔首：“既如此，便依计行事。若有异状，我们随时可断。” 张景紧抿着唇。他太了解这个小师妹了——但凡她决定的事，纵使千般阻拦也无用。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云师妹。”他声音沉了几分，“他人梦境诡谲莫测，稍有不慎便会沉溺其中。你......当真无碍？” 云翩翩瞧着他紧绷的神色，忽地掩唇轻笑：“张师兄这是信不过我呀？”见气氛凝重，她又端正神色，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我答应你们，定会万分谨慎。” 茶香氤氲间，三人各怀心思。忽闻廊下环佩叮咚，沈卿携着一身花香推门而入。她仰头饮尽半盏茶，急急道：“许夫人已应允，只盼爱子早日苏醒。事不宜迟——” 她望向床榻上形销骨立的男子，“拖得愈久，神魂愈难归位。” “许府有夫人坐镇，当无大碍。”慕弦广袖轻拂，起身时带起一阵清冽松香。四人相继来到床前，目光交汇处，俱是坚毅之色。 “云师妹。”沈卿将软枕摆正，入梦铃悬于掌心三寸，“你且安心躺下便是，余下的交予我。” 云翩翩轻轻颔首，缓缓躺上那张由慕弦亲手搬来的软榻。榻面铺着素锦软垫，触感微凉，恰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第166章 入梦 云翩翩合上双眼，耳畔传来沈卿低吟的古老咒语，音节晦涩绵长，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 身体，开始不断的下沉。 忽然，她感到小腹处微微一紧，似有一缕无形的丝线缠绕而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张景与慕弦已在屋内布下重重结界。灵纹在空中交织，化作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奇怪…” 沈卿蹙眉望着手中的入梦铃——七彩霞光自铃身流泻而出，远比她从前见过的更加绚烂夺目。她曾见过父亲使用此铃，却是从未有过的这般异象。 “想必是云师妹天赋异禀吧。” 她在心中默念，全当是给自己的解释。 软榻上的少女呼吸渐趋平稳，沈卿知道时机已至。 此时慕弦和张景也将结界布好，快步回到床前坐下。 “两位师兄请先执手，再牵住我的左手。”她将入梦铃悬于三人中央，“如此，方能共睹梦中景象。” 而此刻的云翩翩，只觉意识如坠深海。沈卿的咒语声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缕消散的余音。再睁眼时，眼前竟是一片朦胧雾海，乳白色的雾气如纱幔般层层叠叠，遮蔽了所有去路。 “师妹，试着寻找传送门。”沈卿的心音在虚空中回荡。 云翩翩凝神静气，循着雾霭深处走去。不知行了多久，远处忽然闪现一点白光。她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刺目的光芒过后，喧嚣声骤然涌入耳畔。 云翩翩下意识抬手遮眼，待视线恢复时，整个人已置身于一座繁华城池。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戏。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竟与永城一般无二！ “大家都别跟他玩，水灵脉还妄想修仙？”刺耳的童声在弄巷里回荡，“要我说，许墨染，这些年你没见过鬼吗？” 许墨染？许公子？ “许公子？哈哈哈...”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乌鸦在啄食腐肉，“听说你生在七月半，怎么不在娘胎里多待几天？正好赶上鬼门大开啊！” 云翩翩循着声源寻去，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围成一圈，像一群鬣狗围猎落单的幼兽。被围在中央的身影单薄如纸，却始终沉默如石。 “你说，要不然我把他裤子扒下来吧，” 领头的少年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兴奋，“看看这水灵脉的人和我们区别到底大不大。”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破空气，引来阵阵哄笑。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那声音居高临下，\"说不定能给你留条遮羞布。” 云翩翩冲上前去，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些人的身体——她像个透明的游魂，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欺凌。 “住手！”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女声划破喧嚣。浅粉色的裙裾如花瓣般掠过云翩翩的视线，径直挡在那道蜷缩的身影前。 那是个脸蛋稚嫩的小姑娘，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身下的许墨染。 “陈辰，你可真是威风！”她嗓音清脆，却字字如钉，“带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等我回去告诉爹爹，看他怎么收拾你！” 巴掌大的小脸气得通红，可云翩翩看得分明——她的肩膀仍在细微地发抖，像一只强撑勇气的小兽，却仍固执地张开双臂，将许墨染牢牢护在身后。 “陈少爷……”身旁的跟班凑近耳语，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宁家的大小姐，不好惹啊……要不，咱们改日再……” 陈辰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幼骄纵，母亲溺爱，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何曾被人当众拂过颜面？此刻被宁璃儿一激，怒火直冲头顶，连最后一丝理智也烧得干干净净。 “本少爷怕过谁？”他狞笑一声，嗓音因亢奋而尖利，“既然她想逞英雄，那就让她当个够！来人——连她的衣裳也给我扒了！” 云翩翩心头一紧，几乎不忍再看。几个恶仆已狞笑着扑上前，脏手伸向宁璃儿的衣襟—— “轰！” 一道刺目蓝光骤然炸开，如怒涛狂涌，瞬间将陈辰一行人狠狠掀飞！数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撞上巷墙，闷响连连，哀嚎四起。 许墨染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此刻如寒潭破冰，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水灵脉又如何？生不逢时又如何？今日——他再也不会忍！ “许墨染，你竟敢——” 陈辰的厉喝尚未落地，又一道水灵力如恶龙咆哮，将他再次击飞！ 紧接着，局势彻底逆转。 那群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孩子，此刻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鹌鹑，瑟缩着不敢上前。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闭眼装死，生怕被那冰冷的目光扫到。 许墨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他没有接受宁璃儿的搀扶，而是独自拖着染血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鲜血从他破损的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许墨染！” “墨染哥哥！” 宁璃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闷响—— “嘭！” 陈辰竟在许墨染经过时，抓起一根粗木棍，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这一击之后，他自己也脱力倒地，像条死狗般喘着粗气。 许墨染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连头都没回。 宁璃儿追在后面，声音哽咽，可他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临近许家巷口，他才忽然顿住脚步，逆着光转身。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未干的血迹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宁璃儿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 “你是天才，和我不是一路人。”许墨染打断她，“以后别来找我了。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没有一丝留恋，头也不回地迈入许家大门。 在他身后，一滴泪终于从宁璃儿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地上。 第167章 妖？ 许家的仆从见到浑身是血的大少爷，纷纷避让。许墨染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沉默地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开始清理身上的血污。 “墨儿。” 一道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 云翩翩抬眼望去——竟是年轻时的金慎。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那张脸与初见时毫无二致。 她本以为，金慎见到儿子满身血污的模样，至少会流露出半分心疼。 可那女人只是蹙了蹙眉，开口便是责备。 “你今日又偷跑出去了？夫子的功课落下多少了？许家日后还要靠你... ” 话音未落，许墨染已经“砰”地摔门而去。木门震颤的余韵里，只余下金慎一阵阵徒劳的呼唤：“墨儿！墨儿！” 屋内，少年颓然跌坐在阴影里。染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窗外暮色渐沉，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在更深的孤寂中。 云翩翩飘近时，忽然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 “打、打劫。” 案几上竟停着一只赤红如血的蝴蝶，翅膀边缘还泛着鎏金般的光泽。它不过拇指大小，却举着一柄几乎透明的纤薄小刀，正对着许墨染的方向虚张声势。 “妖？”云翩翩饶有兴味地俯身查看。 许墨染也发现了这个小东西。 他迟疑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蓦地顿住。少年望着自己血迹斑驳的指尖，苦笑着摇头：“还是算了...会弄脏你。” 晚风穿过窗棂，将蝴蝶的絮语吹散成零星的“打劫”。 它固执地举着小刀，翅膀上的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窗台时，那抹赤色已彻底化作暖阳般的澄黄。 “这是...进化？”见过西琨进化模样的云翩翩暗自诧异。 而许墨染浑然未觉。 自那日起，他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晨起练剑，晌午听夫子授课，黄昏打坐修行。只是案头总会留一碟蜂蜜，窗棂永远开着缝隙。 某个落霞漫天的傍晚，少年执剑归来时，发现常驻的蝴蝶已蜕变成耀眼的绿色。它停在他染血的剑穗上，小刀折射出夕阳的余晖。 这段时日里，许墨染练剑时，木心便停在他肩头；他打坐时，她便绕着灵气流转的轨迹翩跹。无人察觉的角落，云翩翩总看见那小妖偷偷扑闪着翅膀，将少年周身溢散的灵气尽数敛入体内。 “果然是最纯粹的灵气呢...”木心小声嘀咕着，趁许墨染闭目调息时，轻巧地落在他眉心。蝶翼拂过之处，泛起莹莹微光。 云翩翩看得好笑——这场景倒像志怪小说里，山野精怪偷吸书生精气的桥段。可奇怪的是，许墨染的睫毛分明在微微颤动。 “我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正偷吸灵气的木心吓得一个趔趄。她歪着头想了半晌，翅膀上的金粉簌簌飘落。 “名字？我不记得了，好像有人叫过我木心，但是后面就没人这么叫了。”木心整个身子半趴着，心不在焉的说着。 “木…心…”许墨染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唇齿间辗转。 蝶妖忽然觉得体内妖丹发烫，鎏金般的鳞粉竟透出淡淡的绯色。她慌慌张张飞起来，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线。 “你会走吗？”少年忽然问，“还是会一直...这样蜕变下去？” 木心悬停在半空，触须却发出疑问的信号，“走是什么意思呀？” 她记得姐妹们说过，人间的话若是听不懂，就要问个明白。 许墨染没有回答。 他起身拔剑，玄色衣摆扫过石阶上的落花。暮春的风穿过庭院，带走了未尽的对话。 残月西沉时，许墨染踏着露水归来。 少年眉宇间燃着木心从未见过的炽热，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木心，”他声音里压着颤动的激动，“我要去边关寻我舅舅。他乃当世强者，我要随他修炼——终有一日，必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木心望着少年被月光镀银的轮廓，忽然惊觉这些日子他归来得愈来愈迟。每当她从修炼中醒来，窗棂间的日影早已西斜，留给他们的相处不过几句匆匆对答。 心中那种酸涩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何，木心后悔，当时没有多和姐妹们学学了。 “可...”她无助地绞着衣角，指尖泛起青白，“可是...我是妖啊。你舅舅那般人物...” “你舅舅那般的人物，如何容得下我。”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夸张的弧度，却在许墨染展颜一笑时骤然僵住。 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溪流，裹挟着她坠入温暖的漩涡。 这一瞬间，木心的心定了下来！ 什么金氏一族，什么修仙大族，只要他在—— 去！修仙大族，去！只要许墨染去哪，去就行了！ 翌日黄昏，金慎推开虚掩的房门。案上信笺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窗外老槐正飘落今夏最后一场花雨。 两千里路云和月。 许墨染执意不借家族半分助力，饿了便采山间野果，困时以星光为衾。 最艰难时，草鞋磨破的足底在砂石路上印出淡淡血痕，夜晚木心就着篝火为他编织新的鞋履，紫藤在指间绽开成坚韧的纹路。 当金氏族人在晨雾中辨认出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时，几乎错认作哪个落魄游侠。 唯有少年挺直的脊背，仍透着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而木心早已化作一缕幽香，藏进他贴身的储物袋中。 寒来暑往，修炼场上的少年渐渐褪去青涩。 闲言碎语如附骨之疽，却终是忌惮族长威势，只敢在阴影里窸窣作响。 每当月色盈窗，许墨染总会小心放出储物袋中的小妖。 木心身上的色彩日益明艳，最终凝成灼灼的紫，像是将晚霞封存进了体内。 “你让我等的花都谢了。”她伸手拂去少年肩头的霜花，指尖忽然顿住。烛光里那张脸早已褪尽稚气，眉峰如剑，眼底沉着星火不灭的坚毅。 某种温热的东西突然涌上眼眶——她竟记不清上次这般仔细端详他，是哪个年头的事了。 夜色如水，烛火摇曳。许墨染坐在窗前，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木心，再过些时日，我便要离开这里了。” 第168章 你不要死 她指尖微顿，抬眸看他。 “离开？”木心有些疑惑的开口。 “我停顿了太久，游历四方，或许能让我的修为更进一步。” 他眼中燃着炽热的光，像是映着星辰，“等到了灵王境，我便自己开宗立派，让天下修士皆有归处，不必再受这世道的桎梏。” 木心静静听着，唇角微微扬起。每当他说起这些时，她总能看见他眼里的神采，像是少年人心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 又过了许久。 这一日，许墨染早早归来，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兴奋。 他大步踏入屋内，声音清朗如风：“木心！明日我要随舅舅去寻一株灵草，据说能镇压邪祟，从此再不受那些妖物侵扰。”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眸中笑意温柔：“等我回来，我们就继续走。” 木心怔了怔，随即莞尔。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为何而来。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翌日，金氏一族浩浩荡荡，三百修士齐入深山。 族长金擎亲自带队，势在必得。 可云翩翩却察觉，许墨染一路心不在焉，目光始终在搜寻着什么。 果然，变故骤生！ 一头六阶妖兽被惊醒，怒吼震彻山谷，修士们瞬间陷入苦战。 “墨儿，走！” 金擎一掌推开许墨染，而他也毫不迟疑，身形如电，直朝远处山崖掠去。 山巅处，一株七彩灵草在风中摇曳，光华流转。 他一路疾行，剑光所过之处，妖兽尽数退散。 终于，他站在灵草前，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如同捧起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可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水灵脉气息骤然外泄，无数妖兽被吸引，疯狂扑来！ 鲜血染红山崖，他终是不敌，身形一坠，跌落万丈深渊—— 储物袋中，木心骤然心悸，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席卷全身。 她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冲出储物袋的瞬间，看到的却是…… 浑身浴血的许墨染，比初见那日，更加惨烈。 木心扑倒在许墨染身前，颤抖的指尖抚上他染血的脸庞。他的呼吸微弱，唇边血迹未干，可手中却仍紧握着那株七彩灵草，光华流转，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她湿润的眼。 “给你的，木心。” 他声音低哑，却含着笑，像是完成了一场久违的约定。 ——凝心根。 高阶灵草，传闻中能凝聚妖心的灵物，可木心……本是无心之妖。 若无心，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着撕裂般的痛？若无心，为何在他晚归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望着窗外的月色，数着更漏，直到天明？ 她终于明白，那些酸涩、那些等待、那些无端而起的焦灼——原来，都是心在作祟。 “你把我的灵气都吸去吧。” 许墨染轻轻闭上眼，唇角仍带着那抹熟悉的、纵容的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知道她潜伏在他身边的缘由，甚至知道她每一次偷偷汲取他灵气的瞬间。 可他却从未拆穿，只是笑着，任由她一点点蚕食他的修为。 沾沾自喜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墨染……墨染你不要死……我求你了……” “你不要死…” 她的声音哽咽，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渐渐消散的温度。 “你答应过要游历四方……答应过要开宗立派……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泪水砸落在他脸上，混着血污，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痕。 可他的体温，仍在一点点冷去。 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妖兽的低语如毒蛇般钻入耳中—— “他死了吧？” “地品水灵脉的修士，灵气纯净，若是吞了他的本脉灵气，必能修为大涨……” “那株灵草也别浪费……” 每一个字都让她战栗。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碰他！ 她猛地抬头，眼中紫芒大盛，一把抓起那株七彩灵草，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我吃……我吃！” 灵草入喉的瞬间，磅礴的灵力如洪流般冲刷四肢百骸，妖力疯狂暴涨！ 可她的视线却始终未离开许墨染的脸。 若这世间真有能凝聚妖心的灵物…… 那她宁愿用这颗心，换他活过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木心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泪水滚落，滴在许墨染染血的衣襟上。 随着凝心根彻底融入她的身体，她周身原本的紫色妖光骤然变幻，化作七彩霞辉，如晨曦破云，绚烂夺目。 那光芒温柔地包裹着许墨染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修复他断裂的灵脉、愈合他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旁的云翩翩怔怔望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什么感觉？ 是木心的痛吗？还是……她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 未等她细想，骤然间—— 轰！ 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照耀整座山脉，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云翩翩踉跄站稳，再定睛一看—— 许墨染竟已恢复如初，连破损的衣衫都完好无损，仿佛方才的惨烈从未发生。 可木心……却不见了。 “木心？！” 她四下环顾，却只听见山风呜咽，再无那道紫色的身影。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云翩翩还未回神，便觉脚下土地坚实，抬头望去—— 一座巍峨山峰直入云霄，山门之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 “墨心宗”。 “这里是……？”云翩翩茫然四顾，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恭敬的问候声： “宗主好！” “恭迎宗主回宗！” 转身望去，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一袭墨色长袍，眉目如剑，眸若寒星，周身隐隐散发着灵王境的威压，正是许墨染。 可此时的他，已褪去少年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云翩翩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一路走过宗门长廊，沿途弟子纷纷行礼，而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始终望向远处。 她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许墨染回到居所，脱下披风挂在一旁，随即推开后院的门。 “吱呀”一声，风卷着梨花香气扑面而来。 院中，一架秋千轻轻摇晃，上面坐着一位紫衣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含笑。 风吹过，雪白的梨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是点缀的星光。 第169章 幻境 而在她前方，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挥舞着小木剑嬉戏打闹，一男一女，笑声清脆如铃。 “爹爹！” 两个孩子一见到许墨染，立刻丢下木剑，欢呼着扑了过去。 许墨染弯腰，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眉眼间的冷峻瞬间融化，化作温柔。 他走到秋千旁，轻声唤道：“心儿。” ——心儿！ 云翩翩瞳孔骤缩。 那女子抬眸一笑，眸光潋滟，赫然是木心！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云翩翩怔在原地，竟不敢上前打扰。 可木心却似有所觉，忽然柔声对小女孩道：“凝儿，让爹爹带你和哥哥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搂着许墨染的脖子撒娇，“爹爹，凝儿想吃糖葫芦！” 许墨染轻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依你。”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到院门处，忽然回头，深深看了木心一眼。 木心对他点点头，眸中满是默契与温柔。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院中一时寂静，唯有梨花簌簌而落。 木心轻叹一声，忽然开口： “仙人，既已看了许久，何不现身一见？” ——！ 云翩翩心头剧震，还未反应，便听远处传来沈卿急切的呼喊： “云师妹，小心！” 云翩翩强自压下心中波澜，终是显出身形，衣袂轻拂间，已立于木心面前。 她该如何开口？ 眼前人分明是木心，却又不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如淬寒冰，甚至隐现一丝敌意。 “仙人，来到此处，有何贵干？” 木心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云翩翩垂眸，目光落在石桌的茶盏上。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零落的梨花瓣，像一场即将破碎的梦。 “墨心宗……好名字。”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杯沿，“不过，你将他拉入此处，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你什么意思？”木心眸色骤冷，袖中手指微微蜷起，“在这里，墨染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宗门，他的家。” 她抬眼，眼中紫芒隐现，“你不该来打扰。” 远处传来同门急切的呼喊：“翩翩，小心！梦境开始不稳！” 云翩翩长叹一声。 她本欲耐心劝说，可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苦笑：“木心，诚如你所言，你们的一切我都看见了。可将他困在此处，终究不该。外界还有等他归去的亲人，而非在这虚妄之境消磨光阴。” 话音未落，眼前紫色的身影骤闪！ 木心瞬息逼近，五指如爪扣住她手腕，眼中寒光凛冽：“我不想伤人。” ——轰！ 一股巨力将云翩翩狠狠击飞，她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心儿！” 许墨染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放下怀中孩童，疾步而来，却在扶住木心时，转头对云翩翩拱手一礼：“仙人，内子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的眼神清明如初，无半分敌意，却让云翩翩喉间发紧—— “你……”她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二人交握的十指时哽住。 许墨染轻轻摇头：“仙人不必多言。这一切……我都知晓。”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云翩翩蓦然睁大双眼，而木心更是浑身一颤，指尖深深掐入他臂膀。 “你……何时……” 许墨染苦笑，抬手抚上她发颤的脊背：“从你以凝心根救我那日，我便知道这是梦境。” 他望向远处嬉戏的孩童，声音温柔而痛楚，“也知道你每夜趁我入睡时，都在偷偷修补这个世界的裂痕。” 木心脸色瞬间苍白。 原来他始终清醒。 清醒地看着她编织美梦，清醒地陪她扮演夫妻，清醒地……承受这份温柔的囚禁。 “为什么不说破……”她声音发抖。 许墨染低头吻她眉心：“因为这是你的心。” 梨树突然剧烈摇晃，花瓣如雪崩落。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孩童的笑声渐渐远去。 木心突然抓住云翩翩的手。 “若有机会……”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扬起决绝的笑，“请告诉我娘亲，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场梦。” “翩翩！翩翩！” 沈卿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纱，模糊不清。云翩翩恍惚了一瞬——她竟在别人的梦境里沉溺了太久，久到差点忘记自己是谁。 “小心！这是梦魇妖的幻境，不要被她触碰到！否则会永远困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记住你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沈卿的警告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云翩翩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点金色的粉末，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皮肤。 糟了！ 她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世界便轰然崩塌。 “翩儿，是累了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翩翩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到令她牙痒的脸—— 玄烨。 怎么哪儿都有你？！ 她暗自咬牙，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红烛高照，喜绸满堂，自己竟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 好一个洞房花烛夜！ “记住你自己……” 沈卿的叮嘱在脑海中回荡，她暗暗掐了掐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玄烨俯身凑近，手中递来一杯合卺酒，大红喜袍衬得他眉目如画，眼中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翩儿，喝下这杯酒，你我从此结为夫妻，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低沉蛊惑，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溺。 云翩翩盯着那杯酒，心中冷笑——好一个梦魇妖，倒是会挑人！ 她面上不显，顺从地接过酒杯，却在交杯的瞬间，指尖一颤—— 哗啦！ 酒液泼了玄烨满身。 “哎呀，手滑。”她无辜地眨眨眼。 玄烨笑容僵了一瞬，却仍好脾气地擦去酒渍，柔声道：“无妨，我们还有……” “还有你个头！” 云翩翩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喜桌！ 在玄烨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随即一脚狠狠将他踹开，玄烨那道身影，此刻却狠狠镶嵌在墙上！ 轰！ 整面墙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玄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装什么深情款款？”她冷笑，手指收紧，“本小姐同意了吗，你向我求婚了吗？就想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玄烨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俊脸开始扭曲，皮肤下隐隐有黑气蠕动—— 咔嚓！ 整个世界如镜面般碎裂！ “翩翩。” 那声音轻如落雪，却又熟悉得令人心颤，仿佛从某个被遗忘的梦境深处传来。 云翩翩蓦然回首—— 漫天星辰倾泻如瀑，而在那片璀璨之下，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她衣袂翩跹，周身似有莹光流转，宛如一朵盛放在夜色中的梦莲。 这感觉…… 云翩翩心头微震，恍惚间竟与初遇越掌教时的那份悸动重叠。 “过来。” 女子含笑招手，嗓音清泠如泉。 在梦中，云翩翩仿佛只半掌控着这具身体。她不受控制地迈步向前，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雀跃，像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可当她刚走到女子面前—— “咚！” 一记清脆的弹指落在她额头。 “噗嗤……” 白衣女子忽然掩唇轻笑，最终索性放下手，任由笑意在眸中漾开：“你啊，今日为何又逃课？师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云翩翩捂着额头，脱口而出：“北溟那老古板，整天板着脸训我，谁要听他念经！还不如去南溟那，神符业倒是有趣。”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骄纵的语气，这熟稔的抱怨，仿佛早已说过千百遍。 白衣女子摇头叹息，眼中却盛满纵容：“你呀……” 第170章 梦中世界 云翩翩忽而眼睛一转，眸中似有漫天星辰流转，拽着白衣女子的袖角轻轻摇晃：“师姐~你就帮帮我嘛！” 那女子顿时招架不住，指尖轻点她鼻尖，无奈笑道：“好好好，师姐帮你。但下次若再逃课——”她故意板起脸，“等师尊亲自来提你，我可不管了。” “那师姐记得拖住北溟老头！”少女狡黠一笑，“我定跑得比流云还快！” “你啊……” 师姐的手忽然落在她发间。 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淡香。 可这温度还未停留片刻—— 咔嚓！ 梦境骤然碎裂！ “活下去……活下去……” 凄厉的风声裹挟着嘶吼灌入耳中。云翩翩猛地睁眼，却见天地变色—— 残阳如血，烽烟蔽日。 无数金甲士兵结成铁桶大阵，而远处黑气翻涌，魔修如潮水般涌来。 怀中人突然重重一沉。 师姐胸口的血洞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她整片衣襟。那只曾温柔抚摸她发丝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落。 “活……下去……” “师姐！不要——！” 云翩翩发疯般去捂那伤口，可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她像个无助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师姐的瞳孔逐渐涣散。 ——痛。 灵脉寸断般的痛席卷全身。 画面再转。 万丈石阶直入云霄，阶下跪着的女子早已头破血流。 “师尊！求您救救她们……求您！” “求您，救救他们，弟子不能没有他们....不要...不要让我，苟活于世...” 她的磕头，一次比一次用力，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血莲，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人有一点松动。 可阶上那道雪白身影始终不动如山，甚至在女子踉跄爬上半阶时，广袖一挥—— “轰！” 女子如断线风筝般滚落。 但云翩翩分明看见—— 那白衣师尊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连袖口金线绣的灵纹都被生生扯裂。 这场景…… 紫云秘境的幻象！通天塔的残影！ 为何此刻真实得令人窒息？ 最后一幕。 玄衣男子持剑劈开迷雾，怒吼震碎层云：“你凭什么决定她的生死？！” 他染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回头望向深渊的那刻，眼中竟带着解脱般的笑意： “没有她，这九天十地……不过坟冢！” 纵身一跃的瞬间，云翩翩终于看清—— 那始终冷漠的白衣师尊，眼角竟有一滴泪无声划过下颌，坠入无尽深渊。 为什么？ 她心中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既然会痛，为何要故作无情？既然不舍，为何要亲手推开？ 你这一滴泪，是为她的死而悔，还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悲？ 未及深思，幻象轰然破碎。 她怔然立于虚空，竟不知自己何时破开了这层幻境。 还有最后一重。 云翩翩闭了闭眼，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那将是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往，是她灵魂深处最鲜血淋漓的伤。 白光闪过。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惨白的病房映入眼帘。 床上躺着两个瘦弱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刺目的白炽灯下。 是爷爷和小雾。 前世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要在原处停留……走下去……” 老人枯槁的手最后一次抚过她的发，弟弟苍白的笑容定格在呼吸停止的瞬间。 “呜……爷爷……小雾……” 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泪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些被深埋的脆弱、绝望、不甘，此刻全数翻涌而出。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永远留在这里。 可下一秒—— 祖父慈祥的叮嘱，小雾撒娇的笑脸；今世的父亲粗糙的大手，阿芸塞来的桂花糕；许师姐教她练剑时的严厉，张师兄偷偷给她的灵果；慕师兄无奈的叹息，沈师姐温暖的怀抱…… 这些人，早已将她的心牢牢系在了这个世界。 “我不会止步于此！” 她猛地抬头，灵力如风暴般席卷全身！月灵剑铮然出鞘，寒光映亮她泪痕交错的脸—— 这一剑，当斩尽虚妄！ 可剑锋触及幻象的刹那，她的手却剧烈颤抖起来。 病床上，爷爷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铮——！” 剑光终究划破长空！ 幻象如镜面般碎裂，云翩翩踉跄跌出，眼中泪痕未干，眸光却已坚定如铁。 现实之中—— 木心口吐鲜血，无力地倒在薄雾里。妖术反噬让她经脉寸断，紫衣被冷汗浸透。 “居然……困不住你……”她惨笑，声音细若游丝，“梦魇之术……从未有人能……” 云翩翩沉默上前，月灵剑直指木心心口：“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些困不住我，也困不住我的心。” 剑尖刺破衣襟的瞬间，她看到木心眼中竟浮现解脱般的笑意—— 就像幻境里，那个决然跳下深渊的玄衣男子。 她的手，终究再难前进半分。 她看见一只弱小的妖，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挣扎求生。 看见她为了活命，在黑暗里学会隐匿；看见她为了救一个人，不惜强行进化，修炼禁忌的梦魇之术；看见她明明可以吞噬更多人的梦境来壮大自己，却始终只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幻境，从未害过任何人。 她只是想……救一个人。 云翩翩的剑尖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沈卿急促的声音： “翩翩！情况怎么样了？！” 是入梦铃的传音。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我没事，师姐。” “吓死我了！”沈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你被拉入幻境后，我的神识就断了联系，一直感应不到你的存在……”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梦魇妖找到了吗？” 云翩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虚弱的木心身上。 “找到了。”她轻声回答，却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沈卿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方法只有一个——将幻境中的她彻底抹去，许公子自然就能醒来。” 云翩翩指尖一紧。 ——她不知道沈卿有没有看见许墨染和木心之间的一切。 ——她不知道，如果沈卿知道木心从未害人，是否还会坚持这个决定。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妖，就一定要被抹杀吗？ 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吗？ 西琨害了数百人，最终只是被囚禁；而木心从未伤人，却要魂飞魄散？ 就在她内心挣扎之际—— “轰——！” 第171章 你这又是何苦 虚空骤然震荡！ 在云翩翩和木心惊愕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强行撕裂幻境，踉跄踏出！ ——是许墨染！ 他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反噬，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下一秒，他直接冲向木心，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木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和心疼，“你怎么这么傻……” 木心怔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醒了。 ——他全都记得。 ——而他，选择了她。 “心儿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许墨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自己的心。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木心，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痛楚。 “墨心宗，不过是一场幻梦……可唯有在梦里，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抬眸，目光穿过虚空，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那个永远被期望束缚，永远活在母亲规划里的“许家少主”。 “母亲要的，是一个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许墨染……可我做不到。” 他苦笑，声音沙哑，“劳烦仙人转告她……此生，是儿子不孝。若有来世……” 话至此处，他喉头微哽，终究没能说完。 “你这又是何苦……” 云翩翩终是忍不住开口。 她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心中百味杂陈。 ——木心为爱成痴，甘愿沉沦幻境；许墨染为情所困，宁负天下人。 可那些被他们“抛弃”的人呢？ “哎。”她终是叹了口气。 “看看吧。” 云翩翩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入梦铃轻颤，一段记忆如画卷般在三人面前展开—— 那是许墨染从未见过的“现实”。 金慎独坐空荡的寝室，指尖摩挲着儿子幼时的长命锁，泪落无声。 烛火映照下，她鬓角的白发异常的刺眼。 许家的管家奔波于各州，重金求购灵药，甚至跪求高阶丹药：“只要能救少爷，许家愿倾尽所有！” 金氏族长远赴北荒，独自深入秘境，衣袍染血却浑然不觉，只喃喃自语：“是舅舅没用……护不住你……” 宁璃儿立于城楼，手中攥着许墨染遗落的手帕，遥望许府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墨染哥哥…” “这些人……你真要舍弃吗？”云翩翩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许墨染心头。 幻境再美，终究是梦；而现实再痛，那些为他哭、为他痛、为他奔波至死的人……才是真实的牵挂。 许墨染浑身剧震，抱着木心的手微微发抖。 怀中的妖虚弱地睁开眼，紫眸中盈满泪水。 “墨染……”她轻唤，声音破碎，“我……从未想过……要你为难……” 一滴泪坠落在她眉心，化作晶莹的光点消散。 “呜……我该如何是好……” 许墨染跪坐在地，双目赤红，如同陷入魔障。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心，指尖深深陷入衣袍，骨节泛白。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此生挚爱。 这世间最残忍的抉择，莫过于此。 忽然，他感觉到怀中人轻轻动了动。 木心缓缓睁开眼，紫眸中映着他憔悴的面容。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下颌，忽然轻笑出声： “墨染……你长胡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故作轻松的调侃，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晨起对话，而非生死诀别。 许墨染浑身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三年……已经足够了。” 木心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我本是无心之妖，不知情爱为何物……可早在得到凝心根之前，我就已经懂了思念的滋味。” 她咳出一口血，却仍笑着：“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牵挂的感觉。”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然垂落。 “心儿——！！！” 许墨染仰天嘶吼，悲鸣声响彻整个幻境。他死死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再也唤不醒那双含笑的紫眸。 云翩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木心嘴角那抹未散的微笑。 ——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等到了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许墨染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仙人……心儿她……会去往何处？” 云翩翩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小七的传音： “他的水灵脉乃是地品水灵脉，具有滋养万物的能力……若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或许能保住木心不散。” 云翩翩眸光一闪，沉声道：“你的水灵脉特殊，若能以灵力日夜温养，或许能保住她一线生机。” 许墨染灰暗的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许墨染跪坐在草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木心。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场生死离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云翩翩望着他们，轻声道：“许墨染……该回家了。” 忽然，远处出现一道白色光门，四周的幻境开始崩塌。 “快走！”云翩翩急声道，“幻境要坍塌了！” 许墨染抱起木心，毫不犹豫地冲向光门。云翩翩紧随其后，在空间彻底粉碎的前一瞬—— 三人一同跌出了幻境。 沈卿手中的入梦铃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随后灵光消散。 ——联系断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师兄……入梦铃……失效了。” 慕弦瞳孔骤缩，豁然起身！ 那云翩翩呢？！ 张景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就该自己去！ 何必搭上云师妹的命！ 房中一片死寂，三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刺耳。 忽然—— “咳……咳咳！” 软榻上的少女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扑到榻前。 云翩翩缓缓睁开眼，还未看清四周，就被三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卿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把抱住云翩翩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云师妹！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都怪我……都怪我！” 第172章 哪怕不见 云翩翩被勒得喘不过气，无奈地轻拍她的手：“好了好了，我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许公子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她转头看向张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师兄，能否劳烦你去请许夫人过来？” 张景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慕师兄，照顾好云师妹！” 待他匆匆离去，沈卿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云翩翩肩上：“你吓死我了！下次…下次再也不让你冒险了！” 慕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云师妹，你在幻境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云翩翩的笑意微微一滞。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木心垂落的手，许墨染崩溃的哭喊，还有那句“千年万年又如何”的誓言……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场梦罢了。” 沈卿和慕弦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追问。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位华服女子踉跄着冲了进来，发髻微乱，裙角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是许夫人。 她径直扑到许墨染榻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儿子苍白的手指，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慕弦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退出去。 可云翩翩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望着许夫人佝偻的背影——这个在永城中雷厉风行的女家主，此刻肩膀垮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许夫人。” 云翩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满室寂静为之一滞。 “您爱许公子吗？” 许夫人背影一僵。 “做娘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她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可尾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自嘲的苦笑。 云翩翩上前一步：“那您可曾真正看过他？” ——不是看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不是看一个必须完美的作品。 而是看那个五岁丧父，会在雷雨天偷偷钻进母亲被窝的孩子。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剖开了金慎精心构筑的盔甲。 她突然想起—— 许墨染第一次握剑时，兴奋地举给她看，她却只皱眉训斥“玩物丧志”； 他十岁作得锦绣文章，满心期待她的夸奖，她却说“尚不及你父亲当年”； 甚至在他及冠那日，她送的贺礼是整整三箱账册…… 原来她给他的，从来都是“许家主母”的爱，而不是“母亲”的爱。 金慎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那里还留着儿子小时候淘气烧出的焦痕。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云翩翩将一方帕子放在床边，将空间留给二人。 “许公子很快就会醒来。” 转身离去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混合着一声声“谢谢”，像是最虔诚的忏悔。 门外，三人并肩而立，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翩翩缓步走出，与他们一同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池水映着天光，几尾红鲤悠然游过，搅碎一池浮云。 “云师妹，”慕弦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这潭池水，“在你看来，木心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她拾起一枚石子，轻轻投入水中。 涟漪一圈圈荡开，如同她心中未平的波澜。 “我不知该如何评判。”她望着水中的倒影，“许公子一心求道，欲成顶天立地之人；木心最初只为修炼而接近许墨染，却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一片柳叶飘落水面，惊散了鱼群。 “他们就像寒夜里的两盏孤灯，”她轻声道，“明明自身难保，却仍想为对方照亮前路。” “孰对孰错，谁又能说得清呢？” 沈卿咔嚓咬了一口灵果，含糊不清地插话：“要我说——嗝——云师妹说得对！” 待咽下果肉，她正色道，“按律，我该将她押回妖界。但如今她只剩一缕残魂……” 她望向许墨染的屋子，目光穿透窗棂，仿佛看见那个执剑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养魂玉。 “若千年万年能换一个奇迹，便成全他们吧。” 三人沉默颔首。此行为解谜而来，却意外见证了一段超越生死的执念。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来人一袭鹅黄罗裙，发间珠钗凌乱，正是幻境中出现过的宁璃儿。只是此刻，她眉间再无闺阁少女的娇怯，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的沉稳。 “诸位仙长，”她匆匆行礼，声音发颤，“墨染哥哥……可醒了？” 沈卿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突然凑近：“醒啦。” 宁璃儿身形一晃，泪水倏然滚落。 “醒了就好…这样就好…” 她反复呢喃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云翩翩看得分明——幻境中那个痴恋许墨染的少女，终究学会了将爱意埋成心底的琥珀。 只要他活着，哪怕余生不见，也是好的。 四人默契地对视，轻轻拉她坐下。池水倒映着五人的身影，恰如命运交织的轨迹。 “吱呀——” 木门轻启，金慎缓步而出。她指尖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泪痕，却在踏出门槛的瞬间挺直了脊背，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 她对着院中众人深深一礼，衣袂垂落如折翼的鹤。 沈卿慌忙上前搀扶：“许夫人，这如何使得！” 金慎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却依旧端庄：“诸位救我儿性命，此礼当受。” 她的目光越过沈卿，落在云翩翩身上。 “仙人，墨儿请您进去，有话要同您说。” 云翩翩微微颔首，正欲迈步，却见宁璃儿也跟了上来。 “宁小姐。” 她在门前驻足，回望身后忐忑的少女。 宁璃儿绞着帕子，声音轻如落羽：“我…只看一眼就好。” 云翩翩轻叹一声，侧身让开—— 情之一字，终究要当事人自己了断。 屋内药香氤氲。 许墨染半倚床栏，晨光透过窗纱描摹他清瘦的轮廓。见二人进来，他眉眼舒展，温声道：“璃儿，你也来了。” 这一声唤，让宁璃儿瞬间红了眼眶。 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却仍止不住颤抖：“墨染哥哥…你平安就好…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能再见你一面，听你唤我一声，此生再无奢求。 第173章 再遇江寻 许墨染眸光微动：“改日我再找你详谈，可好？” 宁璃儿用力点头，转身时裙摆绽开决绝的弧度。她最后望了一眼床榻，将满室暖光与那人身影，一同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门扉轻合，许墨染瞬间卸下强撑的平静。 “仙人，”他急切的嗓音里带着破碎，“她现在何处？” 云翩翩挑眉，随即坐下。 “你怎么不先问问自己伤势？” “心若死，躯壳何用。”他苦笑，与幻境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翩翩忽然笑了。 她指尖轻点少年心口，一缕灵力泛起湛蓝微光，“可你的心分明还在跳动——” “她一直都在，就在你最珍视的地方。” 对于许墨染而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他的心之所向更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阖上双眸，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微弱却坚定。 心口处，一缕熟悉的妖力如萤火般轻轻跃动——那是木心的气息，微弱却温暖，仿佛寒夜中的一点星芒，无声地告诉他——“我还在啊。” 许墨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倾落。 “谢谢。” 短短二字，却重若千钧。 云翩翩微微一笑，留下丹药后便转身离去。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 “仙人可是来自紫微宫？” 许墨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出房门，将一片静谧留给那个痴情的少年。 紫微宫… 许墨染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待他处理好一切，必当亲赴紫微宫，寻一个答案。 门外，金慎正对着沈卿几人千恩万谢，见云翩翩出来，竟又要跪下。 “使不得！” 云翩翩连忙上前搀扶，掌心灵力轻托，硬生生止住了许夫人的动作。 “许公子已无大碍，日后定会越来越好。”她温声安慰道。 金慎眼中含泪，连连点头。 云翩翩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仙人且慢！”许夫人急忙挽留，“几位不妨在永城多留几日，容我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我带诸位领略一番永城风光。” 云翩翩还未答话，沈卿已经双眼放光，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两位师兄： “师兄~好不好嘛~” 她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张景无奈地看向慕弦，后者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好吧，”张景妥协道，“距离回程还有五日，我们便在永城再留两日。两日后，准时启程。” 许夫人闻言大喜，方才她以灵石相赠被婉拒，正愁无以为报。此刻连忙说道：“几位仙人今日不妨先在城中游玩，一切花销由许家承担。晚间我在府中设宴，还请务必赏光——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诸位的方式了。” 话已至此，几人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 沈卿的眼中仿佛坠入了整条星河，亮得惊人。她一把拽住云翩翩的袖角，声音雀跃得像是枝头初醒的云雀： “云师妹！快随我去看看那家银饰铺子！刚来路过之时瞧见一套月华簪，衬你定然好看！”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张景抬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只来得及捕捉到两道翩飞的衣袂。 这两位师妹，当真是把“撒手没”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长街如河，人潮似浪。 踏入永城主街，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不同于上京城的庄重威仪，此处的繁华透着烟火气的鲜活。 卖糖人的老翁手腕翻飞间，金黄的蜜糖在阳光下流转如琥珀；挑着鲜果的货郎吆喝声清亮，竹筐里堆着沾露的杨梅；更有梳着双髻的小童举着风车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真切的笑意。 “师妹快来！” 沈卿突然在一个银饰摊前驻足。 鎏金绒布上，数百件银饰在日光下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缠枝莲纹的禁步、镂空雕兰的耳珰、还流光溢彩的兰花发钗…每一样都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翩翩的指尖不自觉抚过一支白鹤银簪。鹤羽根根分明，振翅的姿态竟与玄烨常戴的那支有七分神似。 “翩翩！” 忽然眼前银光一闪，沈卿举着个白梅银饰不由分说地压在她发间。不等反抗，又麻利地调整好角度，退后两步捧着脸惊叹： “哎呀呀~这是哪家的小仙子落凡尘了？” 她夸张地歪着头，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活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状忍不住笑道：“姑娘生得俊，这银冠一戴，真真是把月宫里的娥皇都比下去喽！” 沈卿听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多少灵石？” “不贵不贵，”老婆婆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下品灵石就成。” 见云翩翩微微蹙眉，老婆婆慌忙解释：“这可是南疆来的南银，老婆子熬了三个通宵才…” 她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要不…九十灵石？” “不如何。”云翩翩突然开口。 老婆婆顿时面色发白——今日还未开张，就指着这单生意给孙女抓药… 正忐忑间，却见那清冷的仙子拈起白鹤银簪： “加上这个，一共多少？” 老婆婆愣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原来这位仙子不是嫌贵，竟是要多买一件！ 她颤巍巍地竖起两根手指：“一共…一百八十下品灵石。” 沈卿已经利落地掏出个绣着金线的荷包，指尖一抖，哗啦啦倒出二百灵石：“不用找啦！” 说罢拽着云翩翩就跑，身后传来老婆婆带着哭腔的感谢声。 “你啊——”云翩翩无奈地戳了戳沈卿光洁的额头。细碎的阳光穿过指缝，在她眉心投下晃动的光斑。 哪有给自己买东西，反倒让师姐破费的道理？ 沈卿吐了吐舌头，突然指着前方：“要是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糖葫芦？” 不远处，插着冰糖葫芦的草靶子正随风轻晃，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好！” “那我要两串！” 两人小跑着来到摊前。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有些还点缀着芝麻或核桃碎，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云翩翩正要付钱，忽听一道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老板，这两串我要了。” 这声音——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江寻含笑的眼眸。 少年一袭白色长衫，发间玉簪映着晨光，整个人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江公子？”云翩翩惊喜道，“你怎会在此？” “云姑娘。” 江寻刚要作答，忽觉一阵香风袭来——沈卿不知何时飘到云翩翩身后，幽幽地在她耳边吹气： “师~妹~这~是~谁~呀~” 那语调百转千回，活像话本里捉奸的怨妇。 云翩翩耳尖一热，娇嗔地瞪了沈卿一眼：“这位是我同门师姐，沈卿。” 又转向江寻，“师姐，这是... ” 她突然卡壳，那句“阿寻”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客套的：“江寻江公子。” 江寻却不以为意，执扇行礼时，笑意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梢：“在下江寻。” 第174章 那日之后 “江寻？”沈卿歪了歪头，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忽然，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一亮，浮现出恍然的神色。 “这名字倒是好听。”她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如江上寻幽，自有一番意境。” 云翩翩看着自家师姐这般模样，忍不住掩住嘴角的笑意。沈卿却浑然不觉，继续问道：“不知江公子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何人？”那认真的神态，活像个查户口的官差。 “师姐！”云翩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团扇轻拍了下沈卿的肩膀，“你这样子，倒像是要给人家说媒似的。” 她转头望向江寻，眼中带着歉意，“江公子莫怪，我这位师姐向来心直口快。” 江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云翩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好了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翩翩环顾四周熙攘的街市，指了指前方，“前面有个茶摊，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说着，她轻轻推着沈卿的后背向前走去，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沈卿回头嗔了她一眼。 江寻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衣袂飘动间自有一番气度。他刻意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给了两位姑娘足够的空间。 茶摊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炭炉前煮水，见客人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三位客官请坐，老朽这就上茶。” 木桌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云翩翩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碗，一口气喝了大半。清冽的茶香在口中绽放，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对面的江寻正含笑看着她。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修长的手指轻托茶碗，先闻了闻茶香，才小啜一口。那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质，与这简陋的茶摊竟奇异地和谐。 “那个... ”云翩翩放下茶碗，正想开口。 “云姑娘。”江寻恰在此时也抬起了头。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住。一旁的沈卿捧着茶碗，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满是揶揄。 江寻低笑一声，那笑声如清风拂过竹林。 “云姑娘先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温和。 云翩翩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假意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不知江公子怎么来到永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上次西冥宗一事后，就再没听到你的消息。我原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想当面道谢，却不知去何处寻你。” 茶香氤氲中，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这句话几乎成了呢喃。 江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云翩翩忽然道：“江公子？”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大家都是修士，何必拘泥这些虚礼。”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试探，“以后我叫你翩儿，你唤我阿寻可好？” “啊？”云翩翩猛地抬头，茶碗差点打翻。 不是说西冥宗的事情吗？怎么扯到了互换小名的事情。 她慌乱地稳住茶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这...这合适吗？” “不太...好吧。” 像是目的达到了，江寻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声音低沉而平缓，似在回忆一段悠远的往事。 “当时我想回去寻你，可西冥宗地界已被紫微宫封锁，外人不得入内。”他微微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遗憾，“无奈之下，我只能返回临水城。” 茶香袅袅，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似在凝视远方。 “或许是经历了那些事，忽然觉得…人不能永远停留在一处。”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几分洒脱，“所以，我便一路走，一路看，最终到了永城。” 他抬眸看向云翩翩，眼底含笑，声音却轻柔了几分：“原本打算昨日就离开的，可偏偏遇上了一场大雨，耽搁了行程。” “没想到，这一耽搁，倒让你我重逢。” 沈卿在一旁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参透了什么天机一般。她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拖长音调：“这——就叫做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捏她的脸：“你呀，又在胡说什么？” 沈卿笑嘻嘻地躲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的意味。 江寻并未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云翩翩，忽然轻声问道：“不知翩儿何时离开永城？” “明日一早。”云翩翩还未开口，沈卿已经抢先一步回答，语气轻快，仿佛在替她做决定。 江寻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云翩翩，似在确认。 她抿了一口茶，眉眼舒展，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在此逗留多日，确实该回宗门复命了。” 江寻沉默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看来只能下次了。” 他抬眸，目光深邃而专注，声音轻缓却清晰：“来日若再相见，翩儿可否同我游历一番。” 云翩翩眨了眨眼，笑意盈盈，语气坦然：“好啊，这样吧，要是有缘，等去了上京城，我请你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我请客！说好了，下次一定啊。” 天色渐暗，暮色染上茶摊的檐角。沈卿腰间的玉牌忽然微微震颤，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语气急促：“翩翩，我们该回去了，慕师兄一直在催！” 云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冲江寻歉意一笑：“那…我们先告辞了。” 江寻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茶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茶碗，水面仍泛着细微的涟漪，像是刚刚被人轻轻搅动过。 他忽然想起云翩翩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下次一定。” 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约定。 他唇角微扬，眸中映着最后一缕暮光，低低地、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好，下次一定。” 云翩翩被沈卿拽着衣袖，脚步匆匆地穿过许家蜿蜒的回廊。 天色已暗，可府中却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仆从来往穿梭，脸上皆带着喜色。远远的，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第175章 奢华 “看来许公子醒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沈卿脚步轻快，回头冲云翩翩眨了眨眼，“你瞧，这阵仗，简直比过年还喜庆！” 云翩翩微微喘息，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红绸灯笼，轻声道：“师姐向来是最爱热闹之人，今日师兄们也在，可不能放肆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沈卿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歪着头看向云翩翩，眼底浮现一丝疑惑：“翩翩，你说……许夫人真的爱许墨染吗？” 夜风拂过，灯笼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曳。云翩翩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世人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并非所有的爱都能被正确表达。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 有些父母倾尽所有，却用错了方式；有些关怀密不透风，反倒成了枷锁。许夫人对许墨染的掌控，究竟是爱，还是执念？ 她正思索着，沈卿却已自己得出了答案。 “也是，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方式不同罢了。”沈卿仰头望着星空，语气轻快，“就像我爹娘，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我，哪怕我把家里的丹炉炸了，他们也只会问我有没有受伤。” 云翩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夜风微凉，她却觉得心口暖融融的。 是啊，幸好在这个时空，家人朋友都在身边。许墨染和许夫人之间的隔阂，或许也会像冬雪遇春阳，渐渐消融吧。 “慕师兄！” 还未走近院落，沈卿便兴奋地挥手高喊。云翩翩抬眼望去，只见院中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而立，正是张景和慕弦。慕弦闻声回头，冷峻的眉眼在见到她们时柔和了几分。 云翩翩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当她踏入院子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满院子的奇珍异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铺了一地！ 四阶丹药装在琉璃瓶中，莹润生辉；五阶灵草堆成小山，灵气氤氲；各类妖兽核五光十色，宛如散落的星辰。更别提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器、灵材，就这么随性地摊开，活像是农家晒谷子一般，铺满了整个青石板院落。 “这……”云翩翩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许家……果然财大气粗。” 沈卿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赤红如火的妖兽核，惊叹道：“这可是六阶火系妖核！放在拍卖行能炒到天价，他们就这么……扔在地上？” 慕弦抱臂而立，淡淡道：“许夫人说了，这些都是谢礼，让我们随便挑。” 张景笑眯眯地补充：“她还说，若是不够，库房里还有。” 云翩翩：“……” 这一刻，她深深领悟了一个道理——在真正的豪门面前，修士的矜持，一文不值。 慕弦与张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紫微宫立世千年，门下弟子向来秉持——“不取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 此番出手相助，本就是为了除魔卫道，若还要收受谢礼，岂不是坏了宗门风骨？ 可眼下这情形——不仅要留在许家用晚宴，地上还铺满了价值连城的珍宝，这让他们如何推辞？ “师兄，这... ”张景压低声音，折扇轻敲掌心，“许家这般盛情，我们若执意推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慕弦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见沈卿已经蹲在那堆灵药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青玉药瓶。她拔开瓶塞轻嗅，霎时瞪圆了眼睛：“这...这化瘀丹的成色！” 沈卿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药香凝而不散，至少是大师级的手笔... ” 恋恋不舍地放下药瓶，沈卿脸上写满了挣扎。 云翩翩见状轻叹一声，拢了拢衣袖道：“依我看，晚宴我们且留下，全了许家的心意。但这些宝物...” 她环视满地珠光宝气，“还是原封不动归还为好。” “师妹说得在理。”慕弦颔首，冷峻的眉眼稍稍舒展，“紫微宫规不可违，但人情世故也要顾及。” 四人正商议间，忽见回廊处一位白发老管家匆匆而来。老人虽年迈，步伐却稳健，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诸位仙人，家主已在墨旭阁备下薄宴，还请移步一叙。” 暮色渐浓，许府各处依次亮起灯火。四人跟随管家穿行其中，每过一处回廊，都要为眼前的景致暗自惊叹。 墨旭阁建在浮月湖心，九曲廊桥蜿蜒水上。桥畔栽满罕见的月见幽兰，夜风拂过时，淡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沾在众人衣袂间，留下清冽的芬芳。 “这... ”张景用折扇接住一片落花，低声道，“竟是能助长灵力的月魂兰？许家好大的手笔。” 阁内早已灯火辉煌，八角宫灯上嵌着的赤月珠泛着柔光，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侍女们端着鎏金食案穿梭其间，就连案几上的茶盏都泛着楠窑特有的冰裂纹光泽。 许夫人端坐主位，见众人到来连忙起身相迎。她今日换了身暮山紫锦袍，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诸位仙人肯赏光，实在是许家的荣幸。” “仓促之间只能备些粗茶淡饭，还望仙师们莫要嫌弃。” 云翩翩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灵膳——千年参炖雪凰、玉髓熬制的灵粥、甚至还有一盘泛着灵光的九窍玲珑果——不由得与沈卿对视一眼。 这...就是许夫人理解的“粗茶淡饭”？ 慕弦端起杯子里盛放的茶水细细抿了一口，又坦然自若的放下。 “许夫人言重了。” 许夫人精心筹备的晚宴处处透着心思，连这以茶代酒的细节都考虑周全。云翩翩落座时，目光立刻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珍馐所夺。 水晶盘中盛着琥珀色的蜜饯，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异域鲜果，色泽艳丽如宝石般璀璨。 比起醉仙楼的佳肴，眼前盛宴更胜三分。 谈话由慕弦他们来，吃吃喝喝就由沈卿和云翩翩来。 谈话之间，慕弦眼神一撇到对面，只见两位师妹吃的十分起劲。只留下一个念头：“看来师妹们是真饿了。” 云翩翩正将一块蜜汁火方送入口中，琥珀色的糖衣在唇间化开，肉质酥烂入味，令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师妹尝尝这个...”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夹起一块金丝酥雀递给沈卿。 两人你来我往，活像两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馋猫。 张景见状，无奈摇头，“师妹顽劣，还望许夫人多海涵。” 第176章 闯祸 许夫人以罗帕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尽是宽容，“两位仙人倒是真性情。” 说着向管家递了个眼色，示意记下她们偏爱的菜肴。 这般体贴入微的待客之道，当真令人如沐春风。 云翩翩不记得晚宴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扶上马车的。她只记得睁开眼时，车厢内光线昏沉，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影在帘隙间浮动。 沈卿歪靠在软垫上，呼吸绵长，睡得正熟。 而对面的慕弦端坐着，指尖轻叩案几，眉宇间凝着一丝冷意，眸色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了大错的弟子。 “难不成……自己又闯祸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翩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她拼命回想晚宴上的情形，可记忆像是被酒水泡发了似的，只剩些零碎片段—— 沈卿喝得醉醺醺的，突然拍案而起，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叨着“这酒不够烈”。而她自己则瘫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两根筷子，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像是在指挥什么不得了的乐曲。 更可怕的是，她隐约记得，后来舞女退下，换上了一群衣着华美的男子，跳的舞……极尽奢靡之态。 “完了完了完了……” 云翩翩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马车垫子里。 那些男子似乎是沈卿随口一提，许夫人便笑意盈盈地拍了拍手，转眼间就安排上了。而她自己呢？不仅没拦着，还跟着起哄，甚至拍手叫好！ 记忆里最清晰的，反而是透过舞者翩跹的衣袖间隙，瞥见对面张景和慕弦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沉，偏生碍于礼节，只能硬生生忍着。 那表情，和现在慕弦盯着她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师姐！师姐！醒醒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又怕惊动慕弦，只得压低声音，拼命摇晃沈卿。可沈卿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嘟囔道：“不要~我再睡会儿……” 云翩翩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在不惊动慕弦灵识的情况下唤醒沈卿——她甚至偷偷掐了对方一把，可沈卿只是皱了皱鼻子，翻个身继续装死。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尽管她声音压得极低，慕弦的耳朵却像是装了灵识感应一般，倏地抬眸，目光如霜刃般直直刺来。 云翩翩浑身一僵，瞬间蔫了。 那眼神里三分审视、三分无奈，剩下的全是“你们完了”的冷意。她立刻放弃挣扎，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乖巧，但心虚。 慕弦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随后，他伸手，精准地捏住沈卿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响彻车厢，沈卿瞬间弹了起来，捂着耳朵大声哀嚎：“师兄师兄！我醒着呢！真的醒着呢！” 慕弦无奈的笑着：“我还没用力。” 装睡？呵，天真。 沈卿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和云翩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下头，活像两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 慕弦揉了揉眉心，那晚的画面简直不堪回首——若不是他和张景死死拦着，这两个醉鬼怕不是要把那群舞男打包带回紫微宫！他越想越头疼，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平时对师弟师妹们太纵容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云翩翩和沈卿见师兄沉默，求生欲瞬间爆棚，异口同声：“师兄，我们错了！” ——认错快，但下次还敢。 慕弦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越发深沉。云翩翩后背发凉，内心疯狂祈祷：谁来救救我们啊！ 或许是老天开眼，又或许是张景感知到了车厢内的惨烈氛围—— “慕师兄。”车帘外传来张景温润的声音，“我有些乏了，接下来换你驾车吧。” 天籁之音！ 慕弦眉头终于舒展几分，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起身掀帘而出。 云翩翩和沈卿同时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张景掀开车帘踏入车厢时，迎面便见云翩翩与沈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连衣褶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乖巧。 “这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方才这二人还睡得昏天黑地，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两尊泥塑木雕似的乖宝宝？ “师兄，我错了，那个…” 沈卿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呐。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听得见车辕碾过碎石的细响。云翩翩偷眼去瞧张景神色，却见他唇角微动，忽然抬手—— “咚。” 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两人额间各敲了一记。这声响清脆利落，伴着张景终于没憋住的一声轻笑。 “你们啊！” 他这一笑，仿佛春风化冻，车内的凝重顿时散了大半。沈卿捂着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师兄不生气？” “生气？”张景摇摇头，眼底却漾着无奈的笑意，“你们可知那晚闹成什么样子？要看男子跳舞也就罢了，喝得酩酊大醉还要挑几个‘顺眼’的带回紫微宫...... ” 话音未落，两颗脑袋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垂下去，云翩翩恨不能将脸埋进衣领里。那晚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似乎真的拍着桌案说过“这个腰细，带回去给师姐当剑侍”之类的浑话...... “慕师兄也是为你们好。”张景的声音温和却郑重，“此次下山代表的是紫微宫颜面，若传出去说门中弟子在外.....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强抢民男”四个字说出口，“总之，下不为例。” “嗯嗯嗯！”两颗脑袋顿时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束发的丝带都跟着晃出残影。 张景见状终是失笑，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给，蜜枣糕。”见两人眼睛倏地发亮，又补了句：“慕师兄买的。” 车帘忽被风吹起一角，隐约可见前方驾车人挺直的背影。云翩翩捏着还带体温的油纸包，忽然觉得师兄的衣袂在晨光中，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眼看目的达到，张景也不打算继续训诫二人。他掀起车帘，临出去前淡淡丢下一句：“还有半日就到紫微宫了，你们且收拾收拾仪容。”说罢便径直走到马车前部，与慕弦并肩驾起车来。 直到这时，张景才真正松了口气。回头瞥见车厢内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他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无声落下。只见两人发丝瞬间恢复柔顺，面上油光尽褪，顿时显得精神焕发。 经此一事，两人都老实了许多，各自盘膝打坐，装模作样地修炼起来——好歹也要做做样子，证明方才那番教诲没有白费。 云翩翩更是暗自警醒，将“喝酒误事”这四个字深深记在心里。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好歹没再喊打喊杀，倒也算是个进步。 说是修炼，实则不过是闭目养神。有沈卿在场，不便进入通天塔，张景索性借这个机会梳理近来诸事。她阖上双眼，紫微宫的景象却在脑海中越发清晰——阿芸温柔的笑靥，小雾活泼的身影，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算来离家已有大半月，思念之情愈发浓烈。年关将近，想来很快就能回国公府看望祖父了。不知老人家的腿疾，可有好转些？这个念头一起，归心便更切了。 第177章 紧紧的相连 时间在思念中悄然流逝，一路平安无事，马车终于缓缓驶入紫微宫地界。 然而，当云翩翩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原本苍翠葱郁的紫微宫，此刻竟覆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护宗大阵之外，群山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素净，恍若仙境。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美得令人屏息。 “嘶……”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云翩翩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回头，正对上沈卿含笑的眸子，而慕弦和张景则站在后方，周身灵力流转，显然早已运转功法抵御寒气。 “云师妹，冷了？”沈卿嗓音温和，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动作轻柔地替她披上，甚至细心地拢了拢领口，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紫微宫的冬日，可比外面冷得多。”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语气竟透着一丝老妈子般的关切。 云翩翩忍不住莞尔：“谢谢。” 随即又想起什么，迟疑道：“这披风是师姐的吧？给了我，你怎么办？” 话音刚落，三人竟默契地齐齐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怕冷！”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原本因寒冷而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弟子玉牌忽然震动起来。抬手一拂，一道灵光投影浮现—— “内门弟子云翩翩，回宗后即刻前往无妄峰。” 无妄峰？玄烨？ 她正思索着玄烨找她何事，身后便传来慕弦平静的声音：“云师妹，玄掌教既让你一回宗就去见他，想必有要事，任务汇报就交给我们吧。” “是啊，你快去，若有别的事，随时用玉牌联络。”沈卿站在慕弦身侧，眉眼含笑，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云翩翩点点头，转身朝巍峨的山门走去，脚步未停。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这一次的任务，让他们的羁绊更深了，仿佛纵使是九阶灵器，也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前往山门的石阶上，积雪被来往的弟子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云翩翩拾级而上，耳边不断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云师妹回来了？” “云师妹，这次任务可还顺利？” “云师妹，听说你夺了四宗第一，真是给咱们紫微宫长脸！” 自四宗一战扬名后，“云翩翩”这三个字早已传遍紫微宫上下。即便是闭关修炼的弟子，也多多少少听过她的名号。 寒风掠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神色沉静，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未停。 这些问候虽简单，却让她心头微暖。原来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注视着她、关心着她。想到这里，她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要踏雪而起。 记得初入紫微宫时，爬这漫长的山门台阶还累得气喘吁吁，如今登顶却不过微微喘息。修行之路，果然一日千里。 穿过传送门，无妄峰的景象映入眼帘。 明明离开的时间不长，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无妄峰依旧如昔，玄烨也依旧如昔。 他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变过——就像国公府那夜，满园枯荷，他却如一道流星破空而来，照亮她的命运。 此刻的他，仍是一身雪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墨发如瀑，仅用一支流云银簪松松挽起一缕。他站在亭中，背对着她，远眺云雾缭绕的群山，整个人如一幅水墨丹青，朦胧似幻。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连风都变得轻柔。云翩翩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玄烨就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亭中茶香袅袅，上等灵茶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他是在等她？ “翩儿既然到了，为何不过来？” 清冷的嗓音响起，云翩翩指尖一颤，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锦盒。她定了定神，缓步走向亭中，在玄烨对面坐下。 刚一落座，便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她心头一跳，默默将锦盒往袖中藏了藏。 “玄掌教让我一回宗门就来无妄峰，可是有要事？”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心里却想着：若没什么大事，她还得赶紧回去修炼。 玄烨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盏灵茶。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推茶盏，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应该叫我师尊。” ——师尊。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她的脑海。刹那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幻象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 “师尊”二字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云翩翩的神魂深处。 刹那间，通天塔中的梦魇、幻境中的妖影，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唔…”她闷哼一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 头痛欲裂！ 识海内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翻搅，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向最脆弱的记忆节点。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更甚，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将“师尊”二字硬生生烙进她的血肉里。 “不要…不要再想了！”她在心中嘶吼，疯狂筑起屏障，试图将那些翻涌的幻象镇压下去。 ——那不是真正的她！那只是幻境！ 灵海依旧澄澈，未见异样。可心口的痛却真实得可怕，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是诅咒。 “翩儿？” 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破开混沌。 玄烨的灵力如寒泉般涌入她的经脉，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抚平每一处暴乱的灵气。云翩翩这才惊觉，自己周身灵力早已紊乱如麻，竟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抹冰凉——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她的脸颊上，冷得像初融的雪。 视线聚焦，她看到玄烨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染上几分焦急，眉心微蹙，薄唇紧抿。他的一只手正抚在她的脸侧，掌心传来的寒意丝丝渗入肌肤，奇异地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第178章 又出事了？ 云翩翩恍惚了一瞬。 这冰冷的触感太过舒适，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仿佛只要沉溺其中，那些梦魇便再也无法侵扰她分毫…… “啧！” 然而下一秒，她猛然惊醒！ 这是玄烨的手！ “唰！” 她如触电般后仰，几乎是从石凳上弹起来，衣袖带翻了茶盏。 灵茶泼洒在雪地上，腾起一缕白雾。 玄烨的手还悬在半空，修长的指尖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灵力微光。他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 这样生动的表情在他脸上实在少见，像是一幅静止千年的水墨画突然被风吹皱，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云翩翩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咬紧牙关，目光如炬地盯住玄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师…尊。”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几乎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她再也忍不住，灵力随着情绪波动震荡开来，声音在山峰间隐隐回荡。 ——为什么他总是在回避？为什么每次都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如此复杂？ 似乎终于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玄烨轻叹一声，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他望向她身后云雾缭绕的群峰，缓缓开口： “翩儿，马上就是半年一度的休憩日了。” “不知本座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你一同回京？” 他说这话时，唇角带着惯常的浅笑，仿佛已经预见她会露出惊喜的表情。 然而—— “就这？”云翩翩瞪大眼睛，一脸狐疑。 “就这。”玄烨认真点头，同样睁大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玄烨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剑眉下的眼眸波光潋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这样近的距离，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云翩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慌忙别开视线，耳尖不自觉地发烫。 “不是四峰有考核吗？”她开始东拉西扯，脚步微动，“再说了，我还要修炼呢，不能落下，估计没空…再说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理由，却绝口不提同他回京的事。玄烨静静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的翩儿，一点都没变。 等到云翩翩把能找的借口都说尽了，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玄烨。 ——好歹现在他是她的师尊！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可当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边缘，心里暗自嘀咕：好歹要给这位代宫主几分薄面，免得日后在紫微宫结业时被他使绊子。 在她印象中，玄烨就是个满肚子坏水、心眼小的不行的主儿。 “四峰考核你已经过了。” “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 “此次本座特意给各峰多放了一段时日，不算特例。” “.…” 这下，玄烨迎上的是云翩翩诧异的眼光。 她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原来这厮会好好说话啊！不仅耐心解答，连素来凌厉的眉峰都舒展许多。 怪哉怪哉。 “行。”云翩翩只觉得今日太阳怕是从西边出来了。她强压下心头诧异，故作镇定道：“行，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本小姐考虑一下吧。” 现在不能再停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下一秒，屁股就离开了坐垫。 再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殿后。 出传送门之前，云翩翩还在不断想着，今日玄烨是不是吃错药了，不仅细心解答任何问题，连面相都温和了许多。 她还要修炼，还要炼器，哪有那么多时间逗留。 穿过传送阵时，她还在琢磨：莫不是玄烨今日服错了丹药？这般反常的温和作态，倒比往日的刁难更叫人心里发毛。 不行，右眼皮突突直跳，仿佛在预警什么祸事。 果然，她的直觉很对。 云雾缭绕的传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守候多时。缭绕的雾气在他周身流转，却掩不住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直到传送阵的光芒骤然亮起—— 云翩翩的足尖尚未踏稳青石板，就被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她这才惊觉，往日总在云雾身侧巧笑倩兮的紫衣少女，此刻竟不见踪影。 云雾的声音像是刺破寂静的利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姐姐，紫姐姐出事了！”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沉，还未等她细问，云雾已经拽着她的衣袖，脚步急促地朝山门外赶去。 沿途弟子纷纷侧目，只见向来从容的云翩翩此刻眉目含霜，步履如风，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阴影在追赶。 “七日前，紫姐姐收到一封家书……” 云雾的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她看完后，脸色瞬间变了，什么都没解释，只留下一句——‘若姐姐回来，告诉她一切，她自会明白’。” 云翩翩指尖微颤，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阿芸绝不是会因一封家书就轻易回去的人。 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值得她留恋，除非…信上写了什么足以逼她不得不回去的东西！ 更令她心惊的是，紫若雪和萧以澈竟也在同一日消失。这两人，一个曾暗中设计阿芸，一个屡次试探，甚至唆使黄并对云雾下阴招……她至今记得大比那日，紫若雪藏身树后，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云翩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阿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若他们胆敢伤她分毫…… 她绝不介意让某些人，血债血偿。 在知道信息的第一刻，她就立刻传信给在紫微城的容隐，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 消息确认的瞬间，云翩翩指间灵光一闪，一道传讯符已化作流光飞向紫微城——容隐，必须尽快通知她。 山门下，云雾紧跟在姐姐身后，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云翩翩沉默得可怕，每一步都似踏在紧绷的弦上，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第179章 四方城 而此刻，紫微宫外—— 容隐一袭墨色长袍立于风中，指尖摩挲着刚燃尽的传讯符灰烬，眸色深沉。 “果然出事了。” 一声清越的鸣响划破寂静，云翩翩的袖中飞出一道流光，落地便化作一朵莹白如玉的荷花，花瓣舒展间灵纹流转，竟在转瞬之间化作丈许大小的飞行灵器。 云翩翩熟练的走上灵器，紧接着是容隐，从容不迫的上去。最后，云翩翩伸手试图拉云雾一把。 “来啊小雾。” 云雾瞳孔微缩。 这灵器……精巧得不似凡品，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天地灵韵，尤其是花心处那枚若隐若现的印记——怎么越看越像姐姐的手笔？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上心头，烧得他指尖发颤。难道姐姐已经能炼制这等品阶的灵器了？ “发什么呆？”云翩翩已踏在荷瓣上，回身向他伸手。夜风掀起她的衣袂，腕间一道尚未愈合的炼器灼伤刺目惊心。 云雾心头一跳，慌忙握住那只手。 紫家。 云翩翩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曾听阿芸提起过——那个盘踞在中洲大陆空间传送通道旁的庞然大物。 紫家不在四国疆域之内，却以一族之力镇守四方，将连通两界的唯一通道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那条通道的入口，就藏在四国之西的绝地——四方城。 千里狂风，黄沙蔽日。传说中，那里是连飞鸟都会被撕碎的凶险之地。 而他们此刻，正驾驭着菡萏荷，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万里之遥，即便有飞行灵器相助，也需要不眠不休地赶路一整日。 寒风如刀，云翩翩的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她与容隐默契地交替操控灵器，以保持最快的速度。 “嗡嗡。” 突然，她和云雾腰间的弟子玉牌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云翩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灵器的操控上。 云雾立刻会意，迅速接起玉牌。呼啸的风声中，许青言焦急的声音传来。 “云师弟，云师弟！能听见吗？” 狂风刮得眼睛生疼，云雾眯起眼，“许师姐，我能听见。” “云师妹是不是在你身边？” 云雾看向前方——姐姐的背影挺拔如剑，灵力流转间，菡萏荷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刚要回答，许青言的声音已经继续传来： “紫师妹的事我已经上报宗门，宗门上下对此十分重视，若有需要——”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直接报紫微宫的名号。” 许青言的声音自呼啸的风中传来，如寒刃破开混沌，带着几分急促。 云翩翩的指尖在袖底微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她面上仍沉静如水，专注操控着菡萏荷，可意识早已化作一缕轻烟，悄然缠绕在那枚震颤的玉牌上。 “直接报紫微宫的名号。” 这句话撞入耳中时，她唇角极淡地一勾，笑意如霜，转瞬即逝。紫微宫的名头？若那人真会在意这些虚名，阿芸又怎会…… 思绪未落，指腹已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金线密绣的灵荷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这是阿芸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荷瓣上还残留着那丫头指尖的温度。 此刻，袋中一缕紫气正化作游丝，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可那紫线越来越淡，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阿芸……” 她在心底唤了千百遍，可玉牌始终沉寂如石，连一丝回响也无。 这只有一种可能：阿芸的玉牌被强行剥离了。 能如此精准地卸下弟子玉牌的，除了紫若雪和萧以澈这两个熟知宗门规矩的外门弟子，还能有谁？ 指节捏得发白，菡萏荷骤然剧烈颠簸，仿佛感应到她翻涌的心绪。就在她几乎失控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姐姐。”少年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声音清朗，如破开阴霾的一缕晨光，“紫姐姐最擅绝处逢生。” 她一怔，随即自嘲地一拍额头。 确实，她关心则乱，竟连最基本的冷静都丢了。阿芸那丫头向来机灵，即便身陷险境，也定会寻机周旋。 可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如毒藤缠绕。 她只是怕……若此事真与阿芸的父亲有关，那丫头，真的能狠下心舍弃吗？ 尽管前世未曾体会过父女之情，可她见过太多...算了，她还是固执地相信——虎毒不食子。 云翩翩伸手轻拍云雾的手背，唇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浅笑。 “小姐，小公子，前面就是四方城的范围了。”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但通往城门的百里路途间，肆虐的狂风如无形的猛兽般张牙舞爪。 单靠容隐一人支撑防护罩显然太过勉强，云翩翩当即运转灵力，与之共同构筑起一道灵光屏障。 她们驾驭着灵器在狂风中穿行，时而灵巧地绕过最猛烈的狂风，时而合力冲破风墙。待到终于降落在城外时，云翩翩才惊觉背后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 容隐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姐姐，你还好吗？” 云雾关切地上前，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担忧。 “我没事。”云翩翩吐出口中残留的黄沙，深深吸了口气。 她掐了个清洁诀，周身顿时焕然一新。幸好今日与云雾都未着宗门服饰——在这龙蛇混杂的四方城，太过招摇只会徒增麻烦。 将灵器收入储物袋后，三人隐至一棵古树后商议。粗大的树根盘根错杂，投下的阴影恰好为她们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之所。 “容隐，等会你和小雾一起，在四方城中搜寻紫家的消息。” 云翩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姐姐你呢？” 云雾着急地追问，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侧脸。 云翩翩望向远方城墙，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提前潜入紫府，寻找阿芸的踪迹。” “小姐，不可！”容隐斩钉截铁地反对，向来沉稳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让她的小姐孤身犯险？绝无可能！ 云翩翩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与容隐四目相对，“我修为不低，”她顿了顿，声音柔和而坚定，“而你，容隐，帮我保护好小雾。” 第180章 紫家 夕阳的余晖开始为城墙镀上金边，云翩翩取出玉牌在手中晃了晃，“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分开行动，到时候结束了使用玉牌联系。” 话音未落，云翩翩未等二人回应，便已转身朝城门方向掠去，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没入熙攘的人群。 一踏入四方城，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便令人惊叹。 不愧是中洲大陆与四方交汇之地，城池的规模与繁荣远非寻常城池可比。 光是入城费便高达五十块中品灵石——要知道，即便是在上京，也不过三块下品灵石便能通行。 云翩翩暗自咋舌，却也无暇计较，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阿芸的下落。 城中行人如织，来往修士气息浑厚，显然修为皆是不俗。云翩翩不敢耽搁，与容隐、云雾分头行动后，便循着储物袋中那缕紫线的指引，一路穿过街巷。 她先是掠过寻常百姓居住的坊市，又穿过喧嚣热闹的商街，最终抵达四方城的核心地带——中央广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巍峨古朴的祭台巍然矗立，正中间那蓝色传送阵光华流转，隐约有修士踏入其中，转瞬消失。 而镇守此处的护卫，衣襟上皆绣着紫纹徽记，显然皆是紫家之人。 云翩翩眸光微闪，心中了然。紫家以空间之术闻名于大陆，这座传送阵，想必就是通往中洲大陆的唯一通道。 难怪紫家能在四方城屹立万年不倒——掌控空间之力，便等同于掌控了命脉。 探明传送阵的情况后，云翩翩继续搜寻紫家府邸的方位。 不过，作为四方城第一世家，紫家的所在几乎人尽皆知。她不过随口问了个街边小贩，便轻易得知了紫家府邸的位置——就在传送阵正前方不远处。 然而，当她真正靠近时，却发现紫家外围守卫森严，巡逻的护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显然戒备极严。 “这紫家，倒是谨慎得很。”云翩翩低声自语，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但这点阻碍，还难不倒她。 云翩翩屏息凝神，趁着守卫交替的间隙，身形如烟，悄然潜入紫家府邸。她轻盈一跃，落在一座高耸的楼阁顶端，俯瞰整座府邸。 视野所及之处，紫家的宅院竟比想象中还要恢弘——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假山池沼点缀其间，光是主院便抵得上三座国公府的规模。 云翩翩不由暗自咋舌：“阿芸这丫头，原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千金……” 她定了定神，继续循着储物袋与阿芸之间的微弱联系，一路潜行。穿过重重院落，最终停在一处荒僻的角落。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小院，杂草丛生，檐角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至。可奇怪的是，储物袋中的感应竟在此处彻底断绝，仿佛阿芸的气息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云翩翩心头一紧，掌心渗出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储物袋。她迅速环顾四周，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笨蛋。” 脑海中，小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这里布了隐匿阵法，你当然找不到。” “阵法？”云翩翩眸光一凝，顾不得多问，径直道：“如何破解？” 沉默良久，就在她以为小七不会再回应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往左十步，有面墙。用你的储物袋灌入灵力，按上去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了，别烦我，自己折腾去。” 话音未落，小七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下去，任凭云翩翩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依言而行。十步之后，果然触到一面看似寻常的白墙。若不是有小七的指引，她怕是到了晚上也寻不到。 然而指尖刚一触及，便能感受到墙上流转的隐晦纹路——是阵法的痕迹！ 云翩翩毫不犹豫，左手持储物袋，灵力灌注掌心，猛然按向墙面—— “嗡！” 刹那间，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扭曲变幻。待视线再度清晰时，原本破败的院落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加荒芜的废院。 “阿芸……会在这里吗？” 她心头微跳，低头看向储物袋——原本断裂的紫线，此刻竟重新浮现，如丝如缕，直指院落深处。 云翩翩顺着指引前行，很快找到了紫溪芸的所在。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除了先前的隐匿阵法外，此地竟再无任何防护。 “紫家家主……究竟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不在意有人来救？”她眉头微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路，未免太顺利了些。 “谁……？” 那道熟悉的声音虚弱地传来，像是被风揉碎的叹息。 ——是紫溪芸！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可随即又被那嗓音中的凄然刺得生疼。阿芸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机械地发声。 她快步靠近那间囚室，只见一扇狭小的窗户嵌在厚重的石墙上，中间横着几根铁栅栏，缝隙窄得仅够勉强透气——这哪里是闺房？分明是牢笼！ 紫家……竟敢这样对她？！ 云翩翩强压怒火，屏息凑近窗栏向内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紫溪芸蜷缩在角落，衣衫凌乱，裙摆沾满灰尘，原本莹润如玉的手指如今骨节分明，瘦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散乱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没有发簪，没有珠花，就那么狼狈地披散着，像是一丛枯死的藤蔓。 更令人揪心的是，紫溪芸赤着双脚，脚踝上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粗绳勒过的印记。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偶尔的抽动和微不可闻的啜泣声证明她还活着。 方才那点动静或许被她当成了风声，此刻她又恢复了静止，像一尊正在慢慢枯萎的雕像，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翩翩！” “翩翩，我要去炼药了！” 印象中，她的小甜妹……她那个笑起来眼里有星星、说话总是软绵绵的阿芸…… 竟然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一股暴怒的雷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电光在指尖噼啪作响。 云翩翩死死咬住牙关才忍住当场劈开这囚笼的冲动——她现在只想把那些伤害过阿芸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在九天雷劫下哀嚎着化为灰烬，再复活，再劈碎，反复劈碎一万次也不为过。 第181章 等我阿芸，等我 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喉间的哽咽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现在还不能慌，不然怎么救阿芸。 她稳住微颤的指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这才缓步走到窗前，轻轻唤道：“阿芸。”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揉进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揉进了日夜兼程的担忧，更揉进了相见这一刻的百感交集。 紫溪芸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个日夜，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还能再听见这个声音。方才那点动静，她只当又是自己的幻觉——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可当她缓缓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窗前。微风轻拂，扬起云翩翩额前的碎发，她逆着光，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望着自己。 “翩翩！” 这一声呼喊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绝望和不甘都宣泄出来。 紫溪芸的眼泪夺眶而出，紫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因为长期虚弱，踉踉跄跄地摔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窗前。 翩翩来了，来救她了。 “阿芸你这是怎么了？” 云翩翩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指尖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她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流云准备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紫溪芸接过食物的手抖得厉害，却也顾忌着礼仪，从最开始的小口浅吃到最后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甚至有好几次噎得直咳嗽，却还是拼命往下咽，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 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云翩翩心如刀绞。她有太多疑问要问，太多怒火要发，可此刻什么都比不上让阿芸先填饱肚子更重要。 直到紫溪芸喝完最后一口水，苍白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两人隔着铁窗相望，云翩翩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芸，到底怎么回事！” 紫溪芸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细碎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听得人揪心。 “阿芸，你看着我，我在啊，我来接你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我帮你报仇！” “有我在，有我在…” 云翩翩一遍遍的重复着。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般，终于让紫溪芸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说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紫溪芸倚在冰冷的玄铁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符文，声音低哑而疲惫： “翩翩，你这一路走来，应当已见识了紫家的手段——四方城的空间传送大阵，横跨万里，瞬息可至，世人皆道是神迹……可这神迹，不过是紫家千百年来的囚笼罢了。” 她低低一笑，眸中却无半分温度：“紫家每一代掌权者，无论男女，只许有一个子嗣。而这唯一的血脉……必须在灵王境后，以自身修为为引，一次次加固空间通道。” “不为别的，正因为空间通道乃是紫家立身之根本。” 她忽地攥紧栏杆，指节发青：“我本不想回来的……可，可那日是母亲的忌日，我总该……给母亲上一炷香。” 她喉间溢出一丝冷笑，“可我那好父亲，竟在祭品里下了药——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的命格！待我突破灵王境那日，他便要将我的一切，换给紫若雪！要将这一生的荣耀全部换给紫若雪！”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似恨极了，又似悲到深处：“三日后，他还要将我嫁给秦家，以联姻之名，彻底断我后路……玉牌被禁，灵力被封，我连自毁经脉都做不到！”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蔓延，“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他的骨血吗？紫若雪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可她竟连紫家都要夺！一个外室所生的孽种，也配染指我母亲留下的基业？！” 云翩翩胸口窒闷，指尖微颤——原来那些杳无音讯的传讯玉简，皆是被这禁制所阻。她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月灵剑寒光乍现：“阿芸，先退后。” 月灵剑重重劈下，一时间，击打之声刺耳，却只在牢笼上留下一道浅痕。她接连尝试数件灵器，甚至催动小九赠予的秘宝，却仍撼动不了这囚笼半分。 灵力几近耗尽时，她终于踉跄后退，额间冷汗涔涔。 这牢笼……竟似能吞噬一切灵力！ 云翩翩握剑的虎口震得发麻，心头骇然。 “你别白费力气了，”小七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幽幽响起，“这是五阶灵器，‘木灵笼’，靠这些灵器就想破开？不可能的，我劝你趁早死心，只有使用者才能解开。”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剑柄上收紧。 但是很可惜，她就是不知道“死心”两个字怎么写。 剑光再起，却在触及牢笼的瞬间又被吞噬殆尽。她突然停手，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样蛮干，确实徒劳无功。 “阿芸，你听我说。” 她压低声音，指尖轻叩栏杆。 “三日的时间，我会提前准备好。” 紫溪芸立即贴近，声音从下方传来，“翩翩，准备好什么？”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三日后，等我。”云翩翩没有多说，只是郑重道，“照顾好自己，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紫溪芸的指尖穿过栏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我信你。”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向这边逼近。 “翩翩，有人来了，你快走！” 紫溪芸猛地推开她，眼中尽是焦急。云翩翩迅速塞进一包灵食，眼神坚定：“阿芸，一切小心！”随后身影如烟般掠上屋顶，隐在阴影之中。 “姐姐~” 甜腻的嗓音让人毛骨悚然。 “雪儿何必这么叫她，不过一介庶女罢了。”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云翩翩瞬间绷紧了脊背——是萧以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云翩翩死死盯着下方那对璧人。入宗时的刁难，平日的处处针对，如今阿芸的遭遇......新仇旧恨在胸腔翻涌，可她不能动。 还不是时候。 紫若雪望着紫溪芸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俯身凑近，朱唇轻启，“姐姐啊，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那秦家家主如今不过才三百岁，对你又好，还对父亲的地位有帮助，不就是死了几任妻子吗？” “姐姐就莫要挣扎了，安安分分嫁过去岂不皆大欢喜？” “雪儿当真是菩萨心肠呢。” 隐在檐下的云翩翩虽看不见二人神情，却能从这矫揉造作的语调中想象出令人作呕的画面。 什么叫“区区死了几房妻室”？什么叫“不过三百岁”？ 阿芸才十二岁韶华，那老匹夫也配！ 就在云翩翩几乎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时，那对狗男女总算离去。她轻盈跃下屋檐，朝窗内的小阿芸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旋即如影随形地跟上二人。 暮色四合，云翩翩隐在暗处，冷眼睨着这对狗男女。虽不能立即惩治，但总要替阿芸讨些利息！ 湖畔，二人早已忘情纠缠，唇齿交缠间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云翩翩只觉眼睛生疼，生怕回去要生针眼。待二人情到浓时，她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将这对野鸳鸯齐齐扫入湖中。 “不好啦！小姐与萧公子私会落水啦！”她刻意捏着嗓子高喊，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半个紫府。躲在暗处的云翩翩望着湖中狼狈扑腾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特意在鞭梢注了灵力，不让他们多喝几口湖水，怎对得起这番‘美意’？ 岸边仆从举着火把乱作一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们在水中沉浮。云翩翩独立高阁，夜风拂起她的衣袂，眼底映着粼粼波光，尽是快意。 第182章 筹谋 等到彻底远离紫家地界，云翩翩才从袖中取出那枚震颤已久的玉牌。灵力注入的瞬间，云雾的声音便炸开在耳畔，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姐姐！姐姐！你那里如何了？” “姐姐你不会…呸呸呸，姐姐快理我。” 这连珠炮似的呼喊震得她耳膜生疼。她寻了处隐蔽却视野开阔的角落，青衫拂过石阶款款落座，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干嘛呢干嘛呢，能出什么事情。” “你们现在在哪里。” 时值冬日，四方城却自成天地。 不知是因着四国之外的独特法则，还是城中另有玄机，自踏入此地便只觉暖意融融。略带燥热的晚风掠过她淡青色的衣袂，在裙裾间荡开层层涟漪。 “谢天谢地！姐姐，你终于回我了。我们在紫悦客栈，你…”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攥紧玉牌纵身而起。 倒不用费心辨认方位——方才小憩处抬眼便见数里外灯火煌煌， “紫悦客栈”四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灼灼如炬，纵是凡夫俗子亦能看得分明。 灵师境五阶的修为配合疾行丹，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划破天际。地上行人只见苍穹忽现星芒，待要细看时，那抹清辉早已杳然无踪。 “我回来了。” 当这道沉稳声线蓦然在厢房内响起时，饶是容隐这等身经百战的练家子，也不由惊得身形微震。 云雾更是不必说，方才突破灵徒境的少年此刻惊得手足无措。见云翩翩蓦然现身于身后，他捂着心口连连后退，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姐姐你这么快！” “怎么找到我们的！” “紫姐姐如何了？” 少年连珠炮似的问题在房中炸开，云翩翩不急不缓地落座。 容隐适时递来一盏清茶，茶汤澄澈，映着烛光在她指尖流转。待气息平复，她才徐徐道来： “快吗？还行。至于如何找到你们的？那阳台那么大，你们两个人的目标岂不是很明显？阿芸她…的确有事。” “有事？” 云雾敏锐地抓住话头，两人立刻围坐过来。烛火在三人之间摇曳，将交换情报的氛围烘托得愈发凝重。 容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小姐，今日与小公子遍访四方城，探得几桩要闻。” 容隐屈指轻叩桌面，“其一，紫家前任家主紫珩月产后患奇症，名曰‘忘无’，患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流逝。唯天心草可解，此物却只生在中洲大陆。其夫姜诚为此远赴中洲，最终空手而返。如今满城皆赞其情深似海。” 云翩翩指节不自觉地扣紧茶盏。紫珩月想必就是阿芸生母，那孩子自然便是阿芸。只是这姜诚——若当真痴心不渝，又怎会在夫人身怀六甲时在外拈花惹草？ 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容隐神色凝重，继续禀报道：“其二，根据主子的情报网，我们查到姜诚此人表里不一。紫家主母有孕期间，他频繁出入城郊，与一神秘女子往来密切。可惜... ”他面露愧色，“属下无能，尚未查明此女身份。” 烛火忽然噼啪作响，在云翩翩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其三，”容隐指尖划过茶盏边缘，“紫家以空间秘术立世，城中那座空间传送阵便是紫家先祖所筑。但紫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代只立一位继承人。此人须在晋阶灵王境后，肩负起维护传送通道的重任。” 窗外忽起一阵阴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 “其四，一年前姜诚带回一名女子，对外宣称收为义女，赐名紫若雪。” 容隐声音渐冷，“其五，三日后秦家将大婚，娶的正是这位义女。表面说是两家联姻，实则... ”她顿了顿，“秦家家主素有虐妻之名，历任夫人皆不得善终。如今城中但凡有女儿的人家，都对秦府避如蛇蝎。”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冰裂纹。这些消息与阿芸所言分毫不差。连市井百姓都看出姜诚带回的女子居心叵测，聪慧如阿芸又怎会不知？ “义女...换命... ”她突然攥紧茶盏，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原来如此！姜诚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亲生女儿替嫁，再与紫若雪偷天换日。 届时紫家继承人之位，自然就... “好一招瞒天过海！”云翩翩冷笑出声。姜诚、紫若雪、萧以澈，这三个豺狼竟将毒牙对准一个十二岁的少女。 最锋利的刀，果然永远来自至亲之手。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阿芸的处境，与她初来这个时空时何其相似。若非阴差阳错，原主早成枯骨，而国公府...她不敢再想。 容隐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云翩翩颓然坐在雕花木椅上，纤长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小姐请宽心。”容隐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这三日属下会全力寻找和姜诚私通的女子。紫小姐是小姐的朋友，无论如何属下都会尽力的。” “小姐，小公子，属下告退。” 云雾尚在沉思，忽觉一阵清风拂面。待他抬眼时，屋内早已不见容隐踪影，唯有窗边的纱帘轻轻摇曳，证明方才确有人来过。 见姐姐仍紧锁眉头，云雾轻轻握住云翩翩冰凉的手。少年清澈的眼眸中盈满坚定：“姐姐，紫姐姐现在情况如何？” 云翩翩微微偏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不太好...我去时，阿芸已被囚禁，连弟子玉牌都被夺去设下禁制。”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三日...这三日我们需在四方城暗中查探，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说到此处，她仰首望向房梁上繁复的雕花，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届时...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云雾突然跳起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姐姐可知这间上房一夜要耗费多少灵石？”少年挤眉弄眼的模样活像个市井说书人。 云翩翩终于被弟弟逗笑，眼尾泛起浅浅的涟漪：“不知呢，还请云师弟不吝赐教？” “咳咳！”云雾立即板起脸，负手挺胸，活脱脱一个老学究作派。 第183章 抢婚 “五百上品灵石！” 云雾在她面前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比了个夸张的“五”字手势。不是五，也不是五十，而是整整五百——还是上品灵石！ 这要是放在现代，怕不是得是顶级仙门才能住得起的七星大酒店吧？ 云翩翩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愁绪终于散开几分。见她展颜，云雾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好了，休息吧。”云翩翩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坚定，“这几日，修炼也别落下。” 待云雾回了自己房间，云翩翩便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下一瞬，她的意识已沉入通天塔内。 塔中岁月悠悠，外界一日，塔内一年。一夜过去，塔内便是四个月的光阴流逝。这般宝贵的时间，怎能浪费？她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座熟悉的修炼池——以往踏入时，池水刺骨锥心，可如今，却如温润灵泉，滋养着她的经脉，再无半分不适。 既然如此，那便……全力突破！ 小九和小七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毕竟，这位主人修炼起来近乎疯魔，她们早已见怪不怪。 白日里，云翩翩与云雾在城中四处查探紫溪芸的下落；夜幕降临，她便入塔苦修，分秒必争。三晚过去，塔内已是一年光阴。 而她的努力，终得回报。 当第三日的晨光洒落时，云翩翩缓缓睁眼，周身灵力内敛，气息却比三日前更加浑厚。 灵师境七阶！ 今日，便是紫溪芸出嫁之日。 她换上了一袭月华流仙裙，银丝织就的发饰如星河垂落，在乌发间流转着冷冽的光。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眸子此刻锋芒毕露，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这身行头，自然是容隐的手笔。 开什么玩笑，今日她可是要去‘抢婚’的，气势岂能输人？ 指尖拂过储物戒，丹药、灵器一一确认无误。 很好，万事俱备。 “容隐，”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紫家由我和小雾去，你帮我盯好秦家。” 容隐唇角微扬——从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杀机？ “遵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墨色般消散在晨雾中。 云翩翩最后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云雾早已候在门外，少年一改往日跳脱模样，眼中尽是凝重。 二人借着晨雾掩护，悄然潜向紫家后院。 “先去关押阿芸的地方。”云翩翩传音道。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屋内只剩凌乱的脚印。 阿芸，不见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迅速在府内搜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吉时将至，云雾急得额头沁出细汗：“姐姐！” 云翩翩突然抬手。 檐下，几个丫鬟匆匆走过。 “小姐今日就要出嫁了...夫人若是在天有灵... ” “住口！你想掉脑袋吗？” 脚步声渐远。 云翩翩眸色一沉，拉着弟弟闪身出了紫府。既然暗寻无果，那便—— 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她理了理衣袖，昂首走向张灯结彩的紫府正门。今日这场喜宴，注定要变成一场好戏 云翩翩拽着云雾的腕子，随人潮向府门涌去。紫府门前车马如龙，贺客如云，可那些笑脸下却藏着说不清的诡谲。 自踏入紫家地界，她心口便似压了块寒冰，连指尖都透着凉意。 总感觉，会出现岔子。 “站住！” 护卫的断喝划破喧闹。人群已散去大半，只剩几个好事者驻足观望，眼里闪着窥探的火光。 “请帖？” 请帖？她哪里来的请帖？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纤指抚过腰间的月灵剑，声音却柔得像三月春风：“小哥，我和弟弟就是来沾沾喜气，再者紫家的小姐是我的好友，这请帖也用不上。不如先让我二人进入，事后紫小姐一定会好好嘉奖你。” “什么紫小姐！”护卫梗着脖子，唾星四溅，“今日是我们若雪小姐与秦家主的大喜之日！没有请帖就赶紧滚开，不然...” “是吗？”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护卫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 “原来...是若雪啊。”云翩翩轻甩剑穗，珠玉相击声里裹着森然寒意，“那师姐更该好生道贺了。” 月灵剑在她手中绽出霜雪般的光华，所过之处，拦路者如落叶般分散。云雾在她身后游走，将那些漏网之鱼尽数料理。 紫府恢弘，金檐玉柱，红绸高挂，喜气铺天盖地。云翩翩目光扫过两侧绵延的宴席，珍馐美馔堆叠如山，琼浆玉液映着烛光，奢靡得近乎讽刺。 她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寒霜。 ——好大的排场，好一场“喜宴”。 宾客们瑟缩在席间，大气都不敢喘，只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女子执剑而行，杀气凛然，如霜雪覆地，所过之处，寒意刺骨。 “我不滥杀无辜。”她嗓音清冷，剑尖微抬，“——只要你们，安分坐着。但若是有谁敢起身，或者说...通风报信，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点头，生怕一个不慎，便成她剑下亡魂。 云翩翩一路向前，直至大殿。 朱门紧闭，仍有不知死活的守卫横刀阻拦。 她眸色一沉，冷笑一声。 ——找死。 素手一扬，灵力翻涌如浪，厚重的殿门轰然爆裂！木屑飞溅，烟尘四散，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震！ 殿内，姜诚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正捋着胡须，笑看堂下一对新人。 可下一瞬—— “砰！” 一道黑影横飞而来，狠狠砸在他身上！姜诚猝不及防，直接被撞翻在地，肋骨都断了几根，疼得眼前发黑。 ——他修为低微，这些年只顾着争权夺利、纵情享乐，哪曾认真修炼？如今，竟连一个被扔过来的下人都扛不住！ 他狼狈地瘫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雪白身影踏着碎木残屑，缓步而来。 女子执剑，衣袂翩然，似仙似魅，却杀气森然。 “来者何人？！”有人厉喝。 云翩翩手腕轻转，月灵剑寒光流转，剑锋所向，灵力震荡！ “唰——！” 剑气横扫，修为低微者瞬间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184章 紫微宫，云翩翩 “紫微宫，云翩翩！” 她话音清冷，不卑不亢，却如寒刃出鞘，瞬间让满堂宾客神色骤变。 紫微宫——天玄大陆，谁人不识？ 在座之人，不乏与紫微宫素有往来的世家大族，此刻皆面色凝重。而“云翩翩”三字一出，知晓内情者更是心头一震，眼中惊疑不定。 她怎会来此？！ 一旁不明就里的宾客低声询问：“这云翩翩……是何人？” 知情者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语带忌惮： “她便是数月前，一剑斩杀西冥宗宗主的那位煞星！那宗主可是灵王境的强者，却在她手下走不过十招！” “月前四宗大比，以灵师境的修为夺魁，更是紫微宫玄掌教的亲传弟子！” ——云翩翩之名，或许不显。 西冥宗，却是凶名赫赫。 六灵脉，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而“玄掌教”三字……天下谁人不惧？ 当年紫云剑横扫北境十八城，一剑断山河的威势，至今仍是许多人的梦魇。光是听闻这名号，便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寂静的大殿内，窃窃私语清晰可闻。姜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紫微宫弟子亲临，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他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身，堆起满脸谄笑：“原来是紫微宫的仙长！快请上座！今日小女大婚，能得仙长赏脸，实在是……” 云翩翩抬手一拦，眼中厌恶毫不掩饰。 恰在此时，云雾附耳低语几句。她眸光微动，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我今日来，只为一人——” 她抬剑直指喜堂中央，声音如霜： “紫家大小姐，紫溪芸！”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惊雷掠出！ 剑光乍现—— “唰！” 红盖头应声而裂，新娘真容，终现人前！ 云翩翩眸光一凛，心中已然明了。 果然不是阿芸！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竟真敢在她眼皮底下玩这李代桃僵的把戏！而旁边那所谓的新郎，又怎可能是秦家家主？ 姜诚这老匹夫，倒是惯会使这些欺世盗名的伎俩！ 红绸散落，新娘真容显露的刹那，满座哗然。宾客中已有不少人面露惊疑，窃窃私语逐渐起来。 “这是谁？” “姜家主这是唱哪一出？” “紫大小姐人呢？” “我的挚交好友，紫溪芸，现在究竟在何处？” 云翩翩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寒意愈盛。她一步步逼近姜诚，周身灵力如浪潮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姜诚不过灵徒境修为，在这等威压下早已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嘴硬。 “芸儿是我紫家的人！就算你是紫微宫的，也休想带走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必须......” 云翩翩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讥诮。 这老东西，蠢得令人发笑！ “她是我的挚友，是紫微宫的弟子，更是紫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 她眸光如寒星迸射，字字如剑，直刺人心。 “而你——” “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云翩翩忽而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地抚过腰间玉坠。 “啊，我倒是想起件趣事。”她语气轻慢，却暗含锋芒，“方才那不长眼的守卫说，今日是‘若雪小姐’大婚？” 玉指轻点，一道灵力将喜堂的红绸震得猎猎作响。 “姜家主，你这戏码——” “演得可真是精彩啊。” 她缓步上前，绣着云纹的白靴踏在姜诚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紫若雪是吗？” “我这个做师姐的，管教她——” “够不够格？” 殿内死寂。 姜诚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云翩翩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好，很好。” 她广袖一振—— “小雾！” 云翩翩手指一弹，月灵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稳稳落入云雾掌中。剑身嗡鸣，似在渴望着什么。 “去把紫若雪给我带过来。”她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谁敢阻拦——就让月灵教他们做人。” 待云雾领命而去，云翩翩一把拎起姜诚后领，像扔破布般将他重重摔在大殿中央。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者，声音冷得像冰： “待会儿，你最好——” “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说罢，她转身坐上主位，玉指轻抚腰间长鞭，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都把耳朵竖好了，我今日代表的是紫微宫！”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谁敢踏出这道门——” “杀、无、赦。” 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似三柄寒刃凌空劈下，满堂宾客顿时如坠冰窟。想起她方才雷霆手段，再思及紫微宫赫赫威名，众人只觉脊背发凉，纷纷瑟缩后退，竟在厅中空出一片寒潭般的死寂。 凝滞的空气中，窃窃私语如毒蛇吐信： “她怎敢如此对待紫家家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女儿的还敢抗命不成？” “不是说与秦家联姻的是紫家义女么？怎的又变成大小姐了？” “谁不知紫家主对夫人...... ” 云翩翩漠然立于流言蜚语之中，霜雪般的目光扫过众人。 她在等，等那出好戏的主角登场，好为阿芸揭开这人间至丑的面皮。 忽闻木门破裂之声，只见容隐玄衣猎猎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个怀抱嫁衣女子的冷峻男子。那嫁衣如残阳泣血，外裳虽破旧了许多，却早被容隐用锦袍细细裹好。 “阿芸？” 云翩翩箭步上前，将人接过怀中。指尖触及的腰身比三日前又清减许多，却多了几分铮铮铁骨般的坚韧。 紫溪芸恍然回神，抬眸对云翩翩绽开一个苍白的笑。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化作滔天怒火。她猛然上前，对着地上那臃肿的身躯狠狠踹去，每一脚都挟着多年积压的愤懑。 容隐早已解开她的灵力禁锢，此刻正是血债血偿时。 “孽障！女儿殴打生父，天理难容！” “纵有千般错，终究是...... ” 云翩翩眸光如电，瞬间锁定发声之人。那记眼刀划过，满堂鸦雀无声。 “你们可知他做了什么？”紫溪芸的声音颤抖着撕裂空气，“世人都道他痴情，可谁见过我娘孕中垂泪时，他在外宅寻欢作乐的模样！” 地上那人竟还辩解：“芸儿，为父有苦衷啊！你娘那般强势，我好歹是...... ” “好个理直气壮的软饭硬吃。”云翩翩抚掌轻笑，眼底却结着冰，“今日当真开了眼界，原来负心薄幸也能被说成‘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突然扬鞭指地：“姜诚！你派人玷污亲生女儿，下药封她灵脉，夺她玉牌——这些，又是什么道理？” “我...... ”那肥胖身躯在地上蠕动着，像条窒息的蛆。 满座哗然—— 无数道目光如刀剑般刺向地上那人，先前替他说话的宾客此刻都嫌恶地掩鼻后退。 “不如让我说破罢。”云翩翩的鞭子在空中炸响，“你心里从来只有紫若雪一个女儿。阿芸不过是你巩固权位的棋子——十二岁就要送去联姻，你也配称父亲？” 鞭梢带着破空声一次次咬上姜诚的背脊，每道血痕都对应着一句诛心之言： “卖女求荣的畜生！” “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欺世盗名的败类！” 第185章 你可曾有过一丝愧意 紫溪芸站到姜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脸上早已没有对父亲的崇拜神情。 此刻，只有恨。 与此同时，门外来了人。 正是云翩翩让小雾去带的紫若雪，不过身边还有一人，她的情夫，萧以澈。 一进来，紫若雪就看见了地上不敢动弹一分的父亲，云雾将人带到后就解开了两人的束缚，因此紫若雪迅速挣脱开，扑在姜诚身上。 “呜呜——” 又抬头看着紫溪芸，眼睛里噙着泪，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真的会对她怜爱不已。 “姐姐，你怎能如此对父亲啊，纵然父亲有任何不对之处，你都应该理解。” 萧以澈站在一旁，一脸于心不忍的看着她的雪儿。 又对着紫溪芸指指点点，语气里竟是指责，“我真是看错你了，雪儿和紫家主做错了什么？你就不怕天谴吗？” 紫溪芸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紫溪芸了，她已经知道，翩翩不能一直帮自己，今日她必须掌握主权。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你也知道，这是紫家！不是姜家。” “理解？紫若雪，你上下嘴唇一合就知道理解了？被人险些玷污的时候怎么不说理解？被人夺取玉牌，关入灵器的时候怎么不说理解？” “哦，对了，因为你也是加害我的人，当然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她一步步的走近几人，眼里的不甘和愤怒根本藏不住，萧以澈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居然不认识了。 “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声狠厉的鞭子声就抽到了萧以澈身上，痛的他龇牙咧嘴。不过紫溪芸也没有偏心，地上的两人一人一鞭，不是父女情深吗，她就要看看到底有多牢不可破。 “今日，四方城各大家族都在此。” 紫溪芸手中的鞭子直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姜诚，“姜诚，谋害发妻，夺取紫家，意图将本小姐的命换给紫若雪，桩桩件件，你逃不掉。” 她看着姜诚，眼里只有漠视。 “姜诚，废去修为以及自身灵脉，挑断手脚经脉，关押紫族地牢，为我母亲忏悔一生。” 这一句话落入姜诚的耳朵，彻底心如死灰。今日明明是他夺取整个紫家的好日子，她的雪儿也能成为紫家的继承人，偏偏这一切都被紫溪芸毁了。 他想挣扎，可是不知道为何，身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所困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姜诚的眼睛转动，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此刻的云翩翩，眉眼含笑，察觉到姜诚的眼光，不经意一瞥，那道冷意贯穿全身。 是她，是她。 云翩翩手心伸出一根绳子，将姜诚强行绑了起来，使其跪在紫溪芸面前。 接下来，该收拾紫若雪了。 紫溪芸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她已经知道只有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让她在四方城中守护住紫家，她，绝不退缩。 “紫若雪，姜诚的私生女，我曾处处疼你爱护你，把你视作我的亲妹妹，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我的？” 她的脸上突然释然了，目光在紫若雪身上流转。 “你找人意图玷污我，不甘心眼前的一切，给姜诚献计，给我下药，将我关押。真是可笑啊，木灵笼原本是关押作恶万千的犯人，没想到你居然让父亲用此来关押我。” “换命？你也配。” “你懂什么！”紫若雪终于彻底崩溃，那张惯常柔美娇弱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她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紫溪芸的脸上，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紫家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我却只能是一个浣纱女的孩子？！” 她的嗓音颤抖着，像是被无数根细线勒紧的琴弦，随时会崩断。 “明明他也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做紫家的小姐？为什么我只能像一个影子一样依附在你身侧！紫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云翩翩冷眼旁观，心中暗叹——欲望，果然是最毒的酒，饮下的人，终会疯癫成魔。 紫若雪死死盯着紫溪芸，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的不屑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那个娘配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是毒蛇吐信，“实话告诉你，在你爹和那个贱人大婚之前，他就已经和我娘在一起了！他们成婚的前一页，还和我娘一起。紫珩月……才是那个插足者！” 终于，云翩翩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话——前世今生，分毫不差。 “不被爱的才是外室，而那个人……是你娘！” 此刻的紫若雪，哪还有半分往日娇柔做作的姿态？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旁的萧以澈脸色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紫若雪，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他珍视的“雪儿”，竟是个冒牌货？ 他不是不知紫家秘闻，只是以为那个人，是紫若雪。 紫溪芸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今日，她只为肃清紫家，将这些蛀虫......一个不留地碾碎！ “是吗？” 她冷笑一声，眸光如冰，“那姜诚为何口口声声说爱她？不过是为了掩饰他那可笑的自尊罢了！” 云翩翩简直想笑。吃软饭都吃不明白的男人，真是可悲。 紫家，四方城霸主，权势滔天。 紫珩月，上一任家主，风华绝代，修为通天。 这样的女子，天下多少豪杰求而不得？ 可姜诚不甘心。 他恨透了“紫家赘婿”这个名头，恨透了被人指指点点，恨透了……永远活在妻子的阴影之下！ 紫溪芸缓缓阖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她轻叹一声，声音冷冽如霜，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母亲，我不会追究。”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刀，直刺紫若雪。 “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紫家的孩子，紫家的一切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四方城，也容不下你。” “是生是死，皆与紫家无关，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云翩翩，衣袂翻飞间，气势如虹，傲然睥睨众人。 紫若雪瞳孔骤缩，随即癫狂大笑，声音尖锐刺耳。 “我还是紫微宫的弟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踩死我吗？！” 云翩翩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压下的恶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有一件事，她必须问清楚。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紫若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黄并谋害云雾，勾结西冥宗主，甚至伤害张师兄——这一切，是你指使的吧？” 紫若雪先是一僵，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渐渐放大，直至癫狂。她抬手掩唇，纤细的指尖染着未干的血迹，眼中闪烁着扭曲的快意：“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仰起脸，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他本就倾慕于我，何须我费心诱引？我不过稍稍示意，他便甘愿为我赴汤蹈火。” 她的声音骤然尖锐，带着刻骨的嫉恨：“可紫溪芸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长老偏宠她？连炼药都有人手把手地教？！” 她冷笑一声，“可惜啊……黄并那个废物，竟连你都杀不了！” 话音未落——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力道之狠，甚至让云翩翩的掌心隐隐发麻。她太久没亲自动手了，以至于紫若雪似乎忘了——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疯子！ 云翩翩心中怒意翻涌，这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紫若雪捂着脸颊，火辣的痛感让她一时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云翩翩！你竟敢——” 她尖声叫道，“有本事你再打一次！” 云翩翩挑眉，几乎要气笑了——这是什么荒谬的要求？ 既然她主动讨打，那便成全她！ “啪！” 第二记耳光落下，比先前更狠、更重！紫若雪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此刻的她哪还有方才的嚣张？眼中只剩惊恐与狼狈。 她颤抖着往后缩，声音发颤：“云翩翩！我……我现在还是紫微宫的弟子！” 云翩翩冷冷俯视着她，眸中寒意慑人：“你既然知道是紫微宫的弟子，那我作为掌教亲传，应该好好教育你一下。省得走出去，世人说紫微宫弟子惯是谋害同门之辈。” “啪——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讨的。” 可就在下一秒。 云翩翩腰间的玉牌骤然绽放出璀璨光芒，一道虚影凌空浮现，威严赫赫，正是紫微宫的越掌教。 “紫微宫外门弟子紫若雪，数次谋害同门，罪无可恕！” “即日起，逐出紫微宫，永不复录！” 虚影消散，全场死寂。 云翩翩唇角微扬，心中暗叹——这具身体的运气，还真是好到逆天啊。不...是她本身，运气就不错。 短暂的沉寂后，四周瞬间哗然！ “现在，不是了。”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窃窃私语，但无人敢质疑这道影像的真假——因为越芙的威名，无人不知！而云翩翩的身份，更无人敢质疑！ 唯一的可能，便是： 紫若雪，不，现在该叫她姜若雪了…… 她真的被紫家抛弃，也被紫微宫除名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紫若雪瘫软在地，发丝散乱，面容扭曲，哪还有半分昔日清雅高贵的模样？ 萧以澈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他究竟为何…… 会为了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抛弃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紫溪芸冷冷抬手，声音如冰。 “来人。” “把姜若雪——” “给本家主拖下去！” 第186章 紫家家主——紫溪芸 “啪——！” 一声脆响，姜若雪腰侧的紫微宫弟子玉牌骤然碎裂，莹白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散落一地。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残玉，瞳孔涣散，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再也无力挣扎。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后来，四方城外偶尔会有人提起，说有个疯癫的女子，衣衫褴褛，却总在喃喃自语： “我是紫家的大小姐……我才是紫家的继承人……” 可听者不过嗤笑一声，全当是个笑话。 毕竟，紫家，早已有了新的主人。 尘埃落定，该清算的，都已清算。 紫溪芸缓缓阖眸，深深吐息，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动摇。 她一步一步，踏上紫家最高处的台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仿佛命运的鼓点，宣告着新时代的来临。 终于，她停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家主之座前。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紫溪芸略微抬手。 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玺，赫然现世！ “原来……原来一直在你那里！”姜诚突然疯了一般嘶吼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却不过两步，便被容隐制止住，只能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怪不得我翻遍紫家都找不到！哈哈哈……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云雾早已不耐烦，冷眼一瞥，挥手喝道： “给我打！” 两侧护卫立刻上前，拳脚如雨落下，硬生生将姜诚的疯言疯语打成了痛苦的哀嚎。 云翩翩微微眯眼，仔细打量着紫溪芸手中的紫玺。 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紫芒，材质在这世家怕是再也找不出另一块，至少是七阶以上的灵器！ 玺身之上，雕刻着一只形似凤凰的紫色神鸟，羽翼华美，栩栩如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口中衔着的那枚紫色碎片，光华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仅仅是多看几眼，便让人心生敬畏，甚至有种忍不住跪伏的冲动！ 甚至，是渴望。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金石坠地：“今日，我紫溪芸——” “即为紫家第九十六任家主。今后，这四方城，便由我来掌管！”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云翩翩唇角微扬，第一个抬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醒耳。紧接着，云雾等人也纷纷应和，一时间殿内掌声如潮。 只是这掌声里，藏着多少真心？ 有人面色铁青却强撑笑意，有人目光闪烁暗藏算计，更有人盯着那枚紫玺，眼中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无论如何，事已成定局。 只要四方城的空间传送通道一日需要紫家维持，这些人就一日不敢真正翻脸！ 紫溪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不服？怀疑？甚至怨恨？ 都无所谓。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认可。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 从今往后，紫家，由她说了算！ “来人。”她衣袖一拂，“送诸位家主出府。” “待本家主正式继位之日，再请诸位——” “好好观礼。”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正思索间，怀中突然一沉。 低头看去，竟是紫溪芸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这位新任家主此刻卸下所有威严，像个孩子般紧紧抱住她，身子微微发抖。 “翩翩...我做到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云翩翩一怔，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她：“好了好了，都是做了家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哭哭啼啼的。我看着，不像阿芸的作风啊。” 她能感觉到，紫溪芸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娘亲，您看见了吗？ 芸儿做到了... 紫家历经风霜，芸儿走过坎坷... 但终有一日—— 我会让紫家，重现昔年荣光！ 云翩翩指尖轻点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方才跟在容隐身侧的那个抱剑男子，究竟是何来历？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容隐微微倾身，低声道： “小姐，他名白泽，亦是主子麾下之人。” 白泽？ 云翩翩眉梢微挑。看来玄烨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竟连四方城都有所布局。 转眸看向紫溪芸，她轻声问道： “阿芸，往后...你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紫溪芸闻言站直了身子，那身原本喜庆的嫁衣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一刻的紫溪芸，仿佛褪去了所有青涩。 勇气与责任，在她眼中凝成不灭的光。 “翩翩，你放心。”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经此一事，我明白了很多。”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再与你同行了，紫微宫...大概也去不成了。” 云翩翩心头一酸。 是啊，有些责任，一旦扛起，便再难放下。 她正忧心紫溪芸独自面对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力不从心，容隐却忽然开口： “小姐无需担忧。” “主子已命白泽留下辅佐紫小姐，待时机成熟再离开。” 云翩翩一怔，随即失笑—— 玄烨这家伙...倒是贴心得很。 她踮起脚尖，望向殿外抱剑而立的白泽。男子一袭黑衣，眉目冷峻，周身杀气凛冽，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可奇怪的是，云翩翩竟莫名感到安心。 “哎呀，这有什么！”她突然笑嘻嘻地挽住紫溪芸的手臂，故意夸张道：“以后我若是想你了就直接过来！有紫大家主罩着，四方城我还不是横着走？” 紫溪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眼中阴霾顿时散了大半。 “好。” 她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努力。以后翩翩用空间传送通道...我绝不收灵石。” 压抑的气氛就这样被轻松化解。 当几人踏出大殿时，天边已是暮色四合，绚丽的晚霞为紫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紫溪芸轻轻抬眸，眼底似含着一汪清泉，水光潋滟，却又被她强压着不肯落下。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浅，可声音却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是不是该走了，翩翩？”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云爷爷，流云……他们一定很想你。” 灵器腾空而起，云翩翩垂眸俯瞰，紫微宫的轮廓渐渐化作远山间的一抹黛影。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紫溪芸最后的话语—— “我会永远记着翩翩，小雾，容隐，还有紫微宫的一切。” “翩翩，一定要早点来找我。” 紫溪芸向来端庄自持，离别时也未曾失态，可云翩翩还是瞧见了——那一滴泪，终究是没能藏住，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晨光里碎成细碎的星芒。 会的。 云翩翩在心里默念。 一定会的。 我们终会重逢，在不远的将来。 灵器穿云而行，风声猎猎。云翩翩静坐其上，思绪翻涌。这大半年的历练、修炼、炼器……一切历历在目。她的路还很长，中洲大陆才是真正的舞台，而她，终有一日要立于巅峰。 还有……紫家的那枚玉玺。 不知为何，那玉玺上的纹路总让她莫名熟悉，仿佛冥冥之中与她有所牵连。 “姐姐？” 一道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云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巧的小兽。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歪着头看她： “马上就能见到祖父了，姐姐不开心吗？” 云翩翩一愣，随即失笑。她向来对可爱的事物毫无抵抗力，而此刻的云雾，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白白嫩嫩，活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哎呀！姐姐，轻一点！” 云雾夸张地皱起小脸，挣扎着躲开，却又假装委屈地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眼睛却偷偷瞄着她，分明是在撒娇。 云翩翩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 “你啊……怎么不想想，祖父的腿伤，现在可好些了没有？” 云雾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有姐姐在，祖父肯定已经大好了！” 云翩翩莞尔一笑，目光投向远方。 是啊，归途已至，前路尚远。 第187章 她不是孤身一人 当三人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城外的树林时，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若是坐马车，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云翩翩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楼，那里依旧人潮如织，川流不息。三人向城门走去，沿途遇见的行人脸上皆洋溢着喜气，就连寒风都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入城费只需三枚下品灵石——比起四方城动辄翻倍的价格，简直便宜得令人感动。 踏入上京城的那一刻，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年关将至，长街两侧的商铺皆挂起了红灯笼，檐下结着彩绸，就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腊梅香。 上京的雪年年如期而至，街道上还有专人清扫前夜的积雪。今日难得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肩头，竟让人生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小姐——！” 一道清脆的呼唤骤然响起。云翩翩还未回神，眼前便闪过一抹明艳的橙影——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拦腰抱起，双脚瞬间离地！ “等、等等——！” 天旋地转间，云翩翩慌忙撑住对方的肩膀，指尖都快掐进衣料里。那人却不管不顾，抱着她“咯咯”笑着转了好几圈，活像只撒欢的小兽。 “停……停下！我要吐了！” 她挣扎着拍打对方的背，声音都打着飘儿。 “嘿嘿，小姐好久没回家，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橙衣少女终于舍得放下她，却仍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雀跃的星光。 眼前那抹明艳的橙色身影，还有这夸张的拥抱方式——除了流萤还能有谁？ 此刻的流萤站在众人面前，难得露出几分赧然，手指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这副模样，倒是少见地显出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流萤姐姐！” 云雾的小脑袋从云翩翩身后探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笑容灿烂得像是冬日的暖阳。 流萤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忽然张开双臂—— “当当当当！” 随着她俏皮的音调，风平桥下缓缓现出两道身影：一袭浅粉色罗裙的温婉女子，推着轮椅上的玄衣老人。轮椅上的老者虽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眼中盛满慈爱的光芒。 云翩翩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顾不得其他，脚步比思绪更快，几乎是飞奔着扑向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当熟悉的温暖将她包裹，这半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归处。 “祖父... ” 苍老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幼时做噩梦的她。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角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发过誓不再落泪的。 抬起头，她对上流云温柔似水的眼眸。半年过去，这个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姑娘，笑容依然甜美如初。 “小姐，欢迎回家。” 这一刻，云翩翩忽然明白，原来被人期盼着归来，是这般幸福的滋味。 “祖父！” 云雾像只欢快的小兽，从侧面扑进云国公怀里，惹得老人开怀大笑，连连道着：\"好，好，都好。” 待分开时，云国公仔细端详着两个孙儿。一个已达灵徒境四阶，另一个更是突破到灵师境七阶，周身气息凝练沉稳，眼中的坚毅藏都藏不住。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流萤站在一旁，虽不忍打破这温馨时刻，但凛冽的寒风实在不宜久留。她轻移莲步上前，柔声道： “国公，小姐，我们先回府吧。” 云翩翩这才回过神来，挽住祖父的手臂温声道：“祖父，小雾，我们回家。” 此次出行未备马车，几人便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而行。当那座朱漆金钉的府门映入眼帘时，云翩翩心潮翻涌—— 阔别半载，终是归家。 暮色四合时分，朱漆大门前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福伯不停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青石阶上来回踱步。当远处终于出现那列熟悉的身影时，他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国公爷，小姐，小公子。” 穿过垂花门，福伯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锦绣园已经修葺好了，您最喜欢的那株西府海棠今年开得格外好...” 他边说边用袖子抹眼角，“府里各处都收拾妥当了，就等着您回来...” 云翩翩的绣鞋踏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往事的纹路上。檐角的铜铃依旧叮咚，连空气中飘散的香气都与记忆里一般无二。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烫——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这个念头让她不禁莞尔，不，让她真正活过来的，是眼前这些殷切的面容。 祖父慈爱的目光，小雾亮晶晶的眼睛，福伯皱纹里的笑意，流云关心的神情，流萤俏皮的神色...正是这些温暖的碎片，拼成了她朝思暮想的“家”。 行至主院时，云国公突然驻足。 云翩翩还未及疑惑，就见祖父缓缓挺直了腰背。 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金边，那器宇轩昂的姿态，恍若当年那个叱咤朝堂的云国公重现人间。 云翩翩与云雾同时屏住了呼吸。多少个日夜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老人张开双臂，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云翩翩再也忍不住，像儿时那般扑进祖父怀里，将脸埋在那带着墨香的衣襟中。身后的小雾也紧紧环抱住她，三人叠成温暖的一团。 “好了好了，祖父很好，翩儿莫要担心了。” 祖父轻抚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 云翩翩抬头拭泪，望着祖父清瘦的面容。 那历经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那挺直的脊梁...是啊，这才是她的祖父，无论前世今生，永远都是那个光明磊落的云国公。 “呜哇哇哇！” 云翩翩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最是温婉沉静的云雾，此刻竟哭成了泪人儿。 那总是含着三分浅笑的清秀面容，此刻梨花带雨，眼眸红得像是揉了胭脂，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竟像个得了糖却又怕被人抢走的孩子，又欢喜又委屈，抽抽噎噎地止不住。 “翩儿，去安慰一下小雾吧。” 云国公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仿佛带着责备，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藏不住的柔和，却让周围的下人们都忍不住抿唇轻笑——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疼进了骨子里的宠溺。 “去吧，好好歇歇，晚些时候，咱们祖孙几个再好好说说话。” 云翩翩轻轻点头，拉着云雾的手，两人沿着雕花回廊缓缓离去。廊外秋叶簌簌，风里夹着海棠花的清甜。 云雾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仍时不时吸一吸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走到拐角处，云翩翩的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云国公仍站在原地，一袭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银白的鬓角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金光。他静静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眼角那一点未干的湿润，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爷爷也是这样，日日送她上学。校门口人潮涌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嬉笑打闹，而她总是独自一人。 偶尔有人指指点点，笑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她也只是抿紧唇，装作没听见。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回头时，还能看见爷爷站在人群之外，微微佝偻着背，目光却穿过熙攘的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然后，他会抬起手，冲她挥一挥，枯瘦的腕骨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始终坚定如初。 就像现在一样。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 只要祖父康健长寿，只要弟弟永远快乐，只要这一世，她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这便是她跨越时空，最大的心愿。 身侧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云雾不知何时已经破涕为笑，踮着脚尖去够廊外探进来的一枝海棠。 云翩翩看着看着，忍不住也弯了眉眼。 ——是啊，还有她们。 这一世，她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第188章 月影荷 流萤二人随着云翩翩回到锦绣园，刚踏入园门，便觉眼前景致与离府时大不相同。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透着精心雕琢的韵味，仿佛整座园子都被细细打磨过一般。 流萤察觉出了自己小姐的疑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担任了‘讲解员’的角色。 行至主屋前，她抿嘴一笑，“小姐，你住的地方我和流云重新完善了一番，保证小姐喜欢。” 推开那扇雕花梨木门，屋内景象豁然开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连架子上的瓷瓶都泛着莹润的光泽，俨然是日日有人精心拂拭的模样。 “小姐且慢，”流萤忽然拦住正要进屋的云翩翩，脸上露出几分神秘，“我和流云还备了份‘薄礼’，请小姐移步一观。”她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却又故作神秘地抿着唇。 时值隆冬，日头却正好。云翩翩顺着游廊信步而行，待走到荷塘边时，不禁怔在原地——满池荷花竟在寒冬中灼灼绽放。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荷香扑面而来。花瓣上的残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甚至伸手触碰那娇嫩的花瓣，确认这不是幻象。 “这……”云翩翩朱唇微启，正要询问，却见假山后转出一道轻盈身影——流萤捧着一束新折的月影荷，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花茎裹着素绢，入手温润，竟无半分寒意。她将花束轻抵鼻尖，清冽幽香沁入心脾，恍若置身盛夏荷塘。 云翩翩眸中盈满讶异，终是忍不住问道：“这荷花……怎么会在冬日盛开？” 流萤抿唇偷笑，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狡黠，这才娓娓道来：“小姐有所不知，原先种下的种子根本活不成。” “后来国公爷特意吩咐，要奴婢们去寻一种唤作‘月影荷’的品种，只需浇灌南氏国玉山峰的雪水，便能四季常开。”她顿了顿，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可这花实在难寻，奴婢和流云跑断了腿，险些磨破绣鞋呢！”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膝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云翩翩正欲安慰，却见一旁沉默的流云忽然用手肘轻戳流萤，蹙眉瞪了她一眼，似在嗔怪她夸大其词。 随即转向云翩翩，恭敬福身：“小姐莫听她胡诌，这些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云翩翩这才低头细看手中的月影荷。 日光下，花瓣经络泛着淡淡的银白，如月华流转，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察觉。她指尖轻抚花瓣，触感细腻如丝，不由惊叹：“这也太过奇妙……” 流萤见自家小姐看得出神，眼珠一转，忽地恢复了往日那古灵精怪的模样，一溜烟朝右侧跑去，边跑边回头招手：“小姐！快来这边，还有更好的呢！” 云翩翩尚在恍惚，被她这一嗓子唤回神思，不由失笑。流云无奈扶额，轻叹一声，转而温声引路：“小姐，请随奴婢来。” 一路上，青石小径偶有凹凸，流云却总能及时提醒，或是轻扶云翩翩的衣袖，或是提前挡开碍事的枝桠，细致入微。云翩翩看在眼里，心中暖意融融——不愧是她最贴心的好姐妹。 穿过几株垂丝袅袅的巨柳，猝不及防地，一片粉霞扑面而来——漫天飞花如雨，纷纷扬扬，几乎要将她的视野尽数淹没。 云翩翩刚从柳荫下踏出，发间便已缀满花瓣。抬眸望去，一株参天桃花树巍然矗立在眼前，粗壮的树干需四五人方能合抱，枝桠如云朵般横展开，花开灼灼，绚烂至极。 这般规模的桃树，她从未见过。 流萤立在树下，衣袂翩跹，与飞舞的花瓣共舞，恰似一幅活过来的工笔丹青画。 此刻的云翩翩已不再惊讶。无论是月影荷，还是这株桃树，她心知肚明——流萤她们，定是费尽了心思。 “小姐你快来这边！” 流萤笑吟吟地招手，引着两人绕到桃树背后。云翩翩这才明白她的用意—— 一架精巧的秋千悬于桃树最粗壮的横枝上，绳索缠绕着五彩绸缎，显然是怕她掌心受磨。秋千板打磨得光滑圆润，甚至还细心地垫了软垫。 “小姐，你快坐上来试试！”流萤迫不及待地催促。 云翩翩抿唇一笑，将月影荷交给流云，轻提裙摆坐上秋千。尺寸恰到好处，彩绸包裹的握处柔软舒适，掌心传来细腻的触感。 “小姐握紧，我要开始啦！” 随着流萤的轻推，秋千悠然荡起。前摆时，衣袂掠过荷塘，惊起几瓣月影荷飘落水面；后荡时，广袖带起阵阵花雨，桃香盈怀。 失重的快意伴着花香袭来，云翩翩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清风拂过，云翩翩的心绪随着秋千的摆动而轻盈飞扬。 或许是因为太久未曾体会这般单纯的快乐，又或许是被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意所触动，此刻的她只觉身心舒畅，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这漫天飞舞的花瓣，与天地共舞。 流云静立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嬉戏的二人。流萤在身后卖力推着秋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姐小心，要再高些啦！” “啊——”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从云翩翩唇间溢出，秋千被推至最高处。她俯瞰着树下仰首的二人，发丝飞扬，裙裾翩跹，转瞬间又向后荡去。 “流萤，仔细着些！”流云看似责备的话语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恰在此时，云翩翩也玩得尽兴了。 “流萤，扶稳了。”她轻声说道，秋千渐渐放缓了摆动的幅度。待完全停稳，她只觉通体舒畅，那种久违的畅快感让她忍不住绽开笑颜。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真挚的“谢谢”，这是对流萤流云最大的认可。 向来沉稳的流云竟破天荒地红了脸颊，却还要强装镇定：“小姐莫要取笑奴婢了，这秋千...也是国公爷的意思。” 祖父？云翩翩心头一暖。是啊，无论是前世今生，最懂她心思的永远是祖父。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最爱荡秋千，可公园里的秋千总是被其他孩子抢先占据。爷爷知道后，特意在院子里给她扎了个简易秋千。虽然简陋，却承载着最纯粹的疼爱。 “就是就是！”流萤忙不迭地点头附和，眼睛亮晶晶的，“这本就是奴婢们分内之事。”忽然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小姐若是真心疼流萤，下次出门可要带上我才好，我也想和小姐一起嘛，容隐哪有我好啊....” 第189章 终于有点成效了 “小姐，我也想像容隐那样跟着你。” 流萤半蹲在青石小径上，仰起脸时，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 “好了好了，” 她伸手轻点流萤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快和我说说这半年国公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云翩翩从流萤口中知道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暮色渐浓，流萤的叙述伴着荷香徐徐展开。 云青松屡次递帖求见却被祖父拒之门外；朝堂上那些恢复爵位的奏折如何石沉大海；当四宗夺魁的捷报传来时，国公满意大笑的模样，与二房三房阴云密布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说到他夺得四宗第一的时候，流萤脸上全是崇拜。她半蹲着，眼睛里仿佛带着星光看着她，活活像个追星的不良少女。 她伸手小心的戳了戳流萤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怎么，在你眼里你家小姐成为第一很奇怪吗？” 流萤使劲的摇了摇头，活像个拨浪鼓一样，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当然不是，而是小姐短短时间内成长这么迅速，现在和我差不多厉害了。”说着，她又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看着前面的月影荷。 “我要加倍修炼，不然以后如何保护小姐！” 云翩翩正要打趣，忽觉肩头一暖。流云正为她系上藕荷色披风，指尖翻飞如蝶。 “夜露重了，”那声音轻得像荷塘泛起的涟漪，“小姐当心着凉。” 流云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是即便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也能毫不犹豫交付后背的存在。 月影荷在晚风中轻曳，几片桃花无声飘落，而云翩翩三人已说笑着朝院内走去。 一路风尘仆仆，见祖父前自然要好好梳洗一番。 人总是容易被环境同化。 初来时，她连沐浴都要屏退所有婢女，总觉得被人瞧着难为情。 可如今——她只想舒舒服服地享受。 沐浴，梳妆。 流云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或许是月影荷的幽静给了她灵感，今晚的云翩翩一袭素白长裙，银线绣纹若隐若现。 妆容就显得太过清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眉眼，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点缀着一些花朵似的银饰，缀着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流云，离了你我可怎么办？”云翩翩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拂过袖口的银绣，眼底满是欢喜。 “在紫微宫时，每次梳妆都让我头疼，那时候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就在想，要是流云在就好了。” 话音落下，身后正替她整理衣角的流云指尖微顿。 半晌，才听见她低低应了一声：“……小姐。” 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她垂眸，声音温柔：“是小姐长大了，比从前更美了。” “是吗？”云翩翩回头，笑意盈盈。 云翩翩听了流云的话，目光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脸颊确实丰润了些，身量似乎也抽高了几分。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顾不得身旁的两人，一把掀开衣领低头看去—— “什么？！” 她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终于有了起色！不枉她这些日子雷打不动地灌着木瓜炖奶，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一旁的流萤原本懒洋洋倚着廊柱，正瞧着她俩说笑，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 “小姐！”她一个滑跪扑到云翩翩跟前，仰起脸时眼眶里已经蓄起两汪泪，“难道……你就没想过流萤吗？” 云翩翩低头，瞧着这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会？你们两个，我日日都想。” 下一秒，她站起身，双手叉腰环视一圈，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走，吃饭去！” 这趟归家，她收获的喜悦一日比一日多——祖父身子硬朗，自己……咳，发育得也甚好。 云翩翩大步走在前面，流云提灯随侍右侧，流萤则牢牢占住左侧。两人一左一右，活像两尊门神，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倒也不必如此……” 她快走两步拉开距离，回头狐疑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两人：“你们今日怎么回事？挤得我都快走不成路了。” 从重逢到现在，这两个丫头简直寸步不离，莫不是…… “小姐，”流萤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这是在保护您呀！” 流萤一把攥住她宽大的衣袖，指尖轻轻晃了晃，眼圈微红，活像个撒娇的小哭包：“小姐如今可是名震四方的天才！谁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了您的安危，奴婢必须寸步不离！” 流云静立一旁，衣袂翩然，宛如月下青竹，温婉而清雅。她微微颔首，声如幽兰：“小姐，这也是国公爷的吩咐。” 云翩翩左瞧瞧、右看看——两人说得在理，可这“寸步不离”的架势……容隐好不容易改了这毛病，如今倒叫流萤接上了！ 她无奈摇头，索性一手揽住一个丫头，大步向前：“行行行，随你们。不过先说好——”她竖起一根手指，故作严肃，“若我要去恭房，谁也不许跟。” “为何？”流萤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咚！” 一记脑瓜崩轻轻落在她额头。 虽没有用力，这小戏精却已捂着脑袋“哎哟”叫唤起来。 “难不成我真能掉进去？”云翩翩忍俊不禁，“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三人笑闹着穿过回廊，忽见一道浅粉身影立在廊下，似是等候多时。那人蓦然回首，明媚笑颜如三月春花，嗓音却隐隐发颤：“……大姐姐。” 云翩翩松开流萤二人，快步上前。 月色下，云娇娇单薄的身形让她心头一软：“娇娇儿，怎么在这儿站着？夜里风凉……”说着便要解自己的披风。 流云早已默契地取出一件披风，正仔细为她系上。 “咳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忽然响起。云翩翩指尖一顿，心疼地蹙起眉。 第190章 团聚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云娇娇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冷风，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纤细的身子随着每一声咳嗽轻轻颤抖，像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秋叶。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顺着瓷白的小脸滚落。 云翩翩见状，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即使隔着厚厚的马甲和织锦披风，掌心传来的触感依然令她心头一颤——那嶙峋的骨头更显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少女的成长本该如春日抽枝的嫩柳，可眼前这孩子的身子骨却像秋霜打过般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云娇娇才控制住了，抬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大…大姐姐，娇娇让你见笑了。” 云翩翩望着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忽然想起前世教室里那些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 眼前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本该抱着毛绒玩具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为一次咳嗽道歉。她默默从储物袋取出丝帕，小心的替云娇娇擦去眼角的泪水。 一边擦，一边摇着头。 “傻丫头。” “见笑什么？”她忽然理解为何总有人爱捏娃娃的脸蛋，这般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揉一揉。 “好些了吗？” 云娇娇感受着帕子上传来的暖意，忽然将脸往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幼猫。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云翩翩心尖发软，索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好些了，大姐姐。” 在云翩翩眼里，她就喜欢甜妹，越甜越喜欢。 因此看着眼前的云娇娇，更是喜爱。 “既然没事，那就和我走吧，去和祖父一起用晚膳。” 交握的双手间温度交融，云娇娇却在这时僵住了脚步。她盯着青石地砖上两人的影子，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大姐姐，国公爷在，娇娇就不去打扰了。” 云翩翩回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她，脑子里疑惑不解，“怎么了娇娇儿？”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空里，血脉的尊卑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 庶出的子女从出生起便被划定了界限——他们住在偏远的院落，不能与嫡系同席而食，甚至连一声“祖父”都是僭越。 就像二房的云青峰，即便心中万般不愿，见到云翩翩时也必须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小姐”，只有得了特许才能直呼其名。 当然，如三房的人，自然把这规矩当屁一般。 “怕什么？”云翩翩紧了紧握着的小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她低头看着云娇娇单薄的身形，那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有我在你就放心，再说了，现在正是发育的时候，不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怎么长身体？” 不等云娇娇回应，云翩翩已牵着她快步走向晚风轩。暮色中，远处的楼阁灯火通明，雕花窗棂透出的暖光将游廊照得通亮。隐约可见侍女们端着食盒穿梭其间，空气中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云雾早已在院门外翘首以盼。当那抹熟悉的白色衣角出现在回廊转角时，少年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迎了上去。 “姐姐！” 这声呼唤惊得云娇娇一个激灵，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 她慌乱地拍着胸口，像只受惊的兔子。 云雾这才注意到姐姐身旁的粉色身影，连忙收起跳脱的模样，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五姐姐好。” “小公子。”云娇娇的声音细若蚊呐，可行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世家小姐的模样。 她下意识往云翩翩身后躲了半步，她总是这样，面对不熟悉的人便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云雾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熟稔地挽住云翩翩的左臂，三人沿着铺满月光的小径向前走去。 假山石影间，晚风轩的飞檐渐渐清晰。 厅外，云国公正坐在轮椅上就着灯烛读书。 银白的发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抬头。目光在触及云翩翩时瞬间柔和，却在看到云娇娇时微微一顿——这是二房那个总低着头的小丫头。 “祖父！”云翩翩松开牵着的手，像只欢快的蝴蝶般挥舞着手臂。她拉着两人上前行礼，裙裾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白莲。 云娇娇深深福下身去，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国公爷万安。”声音里带着天生的敬畏。在国公府，这位老人就是天，就是法，就是不可违逆的权威。 云国公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当年在战场上，将士们同生共死，何曾分过贵贱？ 只是二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令他寒心——整日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却连最基本的《治国策》都背不全。久而久之，连带着对整个二房都疏远了。 “好，晚膳早已备妥了。”老人微微颔首，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 云翩翩闻言立即松开牵着的手，转到轮椅后方。她推着轮椅的动作娴熟而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尽管知道祖父的腿伤早已痊愈，这场戏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毕竟，这国公府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云娇娇在失去那只温暖手掌的瞬间，身子明显僵了僵。 细心的流云立即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扶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臂。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却是云翩翩早先特意嘱咐过的。 刚踏入花厅，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云翩翩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灵食特有的清甜沁入心脾。 那张紫檀木八仙桌上，水晶盏盛着琥珀色的灵菇汤，青瓷盘中码着晶莹剔透的灵米，还有那盘她最爱的蜜汁火方，红亮的酱汁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纵使在修真界尝过无数珍馐，却没有一样能比得上此刻的滋味。或许这就是——云翩翩鼻尖突然有些发酸——这就“家的味道”。 “五姐姐，尝尝这个。”云雾像只欢快的小雀，不停地给云娇娇布菜。少年明亮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连带着云娇娇紧绷的肩颈都渐渐放松下来。 席间其乐融融，云翩翩一边给祖父盛汤，一边听着大家讲述这半年的趣事。当她捧起那碗天灵草炖灵鸭时，特意俯身轻轻吹了几下。袅袅热气拂过她的睫毛，在灯下映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祖父尝尝这个，”她将汤碗小心地放在云国公面前，“翩儿觉得这汤炖得极好。” 老人刚要举箸，却忽然正色道：“翩儿，还有几日便是年宴了。”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个孩子，“今年你和小雾都要随我入宫觐见。” 云翩翩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年末宫宴是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的盛典，届时各国使节都会前来朝贺。 思及此，她眼底泛起粼粼波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虽说经历了穿越，但能面见天颜的机会却是头一遭。不知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帝王，是否真如典籍所载“龙威燕颔，不怒自威”？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猛地惊醒——这可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若在御前失仪... 省的有人抓住辫子，一不小心就惹得皇帝诛九族。 “翩儿？”云国公布满老茧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每一道都刻着沙场征战的记忆。 流萤见状，连忙借着布菜的姿势，纤指在云翩翩腰间轻轻一戳。少女顿时如提线木偶般挺直了腰背，方才的失态瞬间收敛，端出一副世家贵女的娴雅姿态。 “祖父何事？”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方才那个手忙脚乱的丫头从未存在过。 云国公将信将疑地捋了捋胡须，终究还是温声道：“宫宴之事须得谨记。明日怕是就有宣旨太监上门了。” 太监！云翩翩脑中立刻浮现出书中描写的那尖细嗓音。她强压下好奇，故意将茶盏重重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好，祖父且放心。” 第191章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顿晚膳吃得格外温馨，云翩翩眉梢眼角的笑意比往日都要明媚。 坐在她身侧的云雾看得最是真切——在紫微宫修行的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证姐姐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个位置的。每当想起姐姐独自承受的那些艰辛，少年握箸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 六灵脉现世，天命昭然。云雾比谁都清楚，他的姐姐注定要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登天之路。而他能做的，唯有日夜苦修，直到有朝一日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席间。 “翩儿，喝吗？” 云国公突然推来一盏碧玉杯，杯中琼浆泛着莹莹绿光，醇厚的灵力几乎要凝成实质。老人眼中闪烁着促狭的笑意，显然是想起了某些有趣的回忆。 云翩翩盯着那杯灵酒，光是嗅着气息就让她有些晕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第一次醉酒时在草地上撅着腚的狼狈，抱着流云说胡话的荒唐...她顿时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铃铛。 “不不不…” “祖父饶了翩儿吧。” 满座顿时笑作一团，连向来拘谨的云娇娇都掩着嘴轻笑。 欢声笑语中，夜色渐深。 送走云国公后，云翩翩正要带着弟妹离开，却发现云娇娇双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少女额头滚烫得吓人，可席间分明滴酒未沾。云翩翩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眼看着云娇娇的脸红得不太正常，云翩翩也加快了脚步。云娇娇不重，反而是轻得太过异常了，因此这一路都走的格外的快。 “跟上。”她急声吩咐，怀中的人儿轻得像片羽毛，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发颤。 夜风掠过回廊，云翩翩步履如飞。 就在穿过月洞门时，一道白影蓦然闯入视线。 云尘静立在廊下，素衣墨发，周身气息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沉稳内敛。 “娇娇？” 待看清妹妹的模样，云尘向来平静的声音陡然绷紧。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接过。云翩翩只觉得怀中一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 “刚刚娇娇儿出来寻我，应该是感染了风寒。” 云翩翩解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她险些忘了云娇娇的身体本就娇弱，却在外面等了她许久。 “多谢。”云尘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怀中的小人儿完全笼罩。 “等等！” 云翩翩这一声轻唤，如一片雪花飘落，将云尘匆忙的脚步轻轻拦下。 她望着兄长怀中昏迷不醒的云娇娇，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疼惜，那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这冬夜的寒霜。 素手轻扬间，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从储物袋中取出。 她先是轻轻晃了晃瓶身，听着里面丹药碰撞的清脆声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放入云娇娇的衣襟之中。 “等娇娇醒了喂她服下，一次一粒。” 云尘只是简短地道了声谢，便抱着妹妹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目送兄长远去，云翩翩拢了拢被寒风吹散的鬓发，转身朝着锦绣园方向踱步。 今夜宴席上多用了些点心，此刻正好借着漫步消食。 月光将四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在积雪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小姐，五小姐倒是个热心的人。” 流萤提着灯笼紧赶两步，与云翩翩并肩而行。作为贴身侍女，能让流萤主动称赞的人可不多见。 “为何？”云翩翩微微侧首，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辉。 流萤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小姐不在府里时，五小姐常来走动。那秋千架上的绳索是她帮着加固的，万灵桃树下的杂草也是她帮着我们清理的。” “小姐说过三房来国公府需要递帖子，可没说二房需要。但是小姐你放心，我可是日日都替小姐盯着。” 看她急得脸颊泛红的样子，云翩翩不禁莞尔，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诶小姐我说的可是真的，小姐不信别人也要信流萤我啊…” 流萤还要辩解，却被云翩翩牵住了手。 主仆二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流云提着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容隐抱剑默默跟在最后，为她们挡去呼啸的北风。 “知道知道，我们的流萤最是认真了。” 云翩翩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笑声飘散在风雪中，竟让这寒冷的冬夜也多了几分暖意。她悄悄握紧了流萤的手——倒不是怕这丫头又急着解释，实在是这雪后的青石小径滑得很。 等到回了锦绣园。 流云轻步上前，柔声询问：“小姐，可要备些热水沐浴？” 云翩翩懒懒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发间的珠钗，“不必了，替我把头饰拆了吧。”她心里暗想，今日午后才沐浴过，再洗一次反倒麻烦，更何况此刻倦意上涌，只想早些歇息。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微微泛着水光，像是被屋内的烛火熏得发困。回家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指尖都透着倦意。 “是，小姐。”流云应声，动作轻柔地替她卸下珠钗玉簪。今日的装扮并不繁琐，不多时，青丝如瀑散落，云翩翩舒了口气，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走到门前，她忽而顿住脚步，推开门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飘进屋内。门外，流萤和容隐仍笔直地站着，身影在廊下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云翩翩蹙眉，回头看了眼流云，语气不容置疑：“今夜太冷了，不必守夜，都回去歇着吧。” 谁知话音刚落，三人齐齐摇头，流萤更是急急开口：“不行，小姐！” 容隐和流云虽未出声，但眼神同样坚定。若不守夜，夜里若有个闪失，她们如何担待得起？ 云翩翩望着三双执拗的眼睛，困意更浓，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尾微微泛红。 她摆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要么不守，要么进来守。”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流云，你们的衣裳太薄了，修仙之人又如何？天寒地冻的，冻病了谁照顾我？” “小姐，奴婢不冷……”流萤眨了眨眼，眸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 云翩翩强撑着困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冷不冷，我说了算。听话，去换厚衣裳。”她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放心，跟着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转身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去，整个人几乎是栽进被褥里，连外袍都懒得脱，只胡乱扯过锦被一裹，便沉沉睡去。 屋内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而安稳。 门口，三人面面相觑，最终流云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合上门，生怕惊扰了屋内人的好梦。 第192章 变化 云翩翩这一夜睡得极沉，对外间三人悄声商议了什么浑然不觉。 或许是因早睡的缘故，天光刚亮，她便自然醒来，神思清明，连半分困倦也无。 本想如常进入通天塔修炼，可试了几次，咒语念了又念，却始终毫无反应——竟与当初在西月国时一般无二。 “罢了。”她轻叹一声，倒也不恼。修炼之道，本就不拘于一处。既然进不去，那便换种方式。 她利落地翻身下榻，随手挑了件素白练功服，将长发高高束起，月灵剑在掌心一转，不过片刻人已经来到院中。 剑锋出鞘，寒光乍现。 一招一式，愈发凌厉。 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剑意始终未能圆满。 她蹙眉，手中剑势更快，剑风扫过，庭前落花纷纷扬扬，竟在半空凝滞一瞬，才翩然坠地。 流云踏入锦绣园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晨曦微光中，少女衣袂翻飞，剑如游龙。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势，锋芒毕露，却又隐有一丝未尽之意。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昔日那个娇弱的小姐，如今已真正有了修士的风骨。 于是静静立在门洞外，不忍打扰。 直至云翩翩收势，才发觉三人不知已候了多久。 她随手抹去额间细汗，眸中含笑：“怎么不过来等我？帮我梳妆吧，该去给祖父请安了。” 话虽简单，却让流云眼眶微热——小姐虽修为精进，待她们却一如往昔。 清洁术拂过，周身清爽如初。 只是这发髻……云翩翩望着镜中流云灵巧翻飞的手指，暗自决定：定要学会这梳妆盘发，总不能一直依赖旁人。 镜中人影渐成—— 一袭浅紫广袖流仙裙，衣袂间暗纹若隐若现，花枝缠绕。青丝高挽，紫藤花簪斜插，一紫一白两条缎带随风轻扬，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眸似点星。 恰似枝头初绽的玉兰，清丽中自带三分傲然。 云翩翩推开房门，一眼就瞧见流萤立在廊下。小丫头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连主子出来都未曾察觉。云翩翩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终是未发一言，只将这份疑惑暂且按下。 穿过回廊时，流萤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云翩翩暗自思忖，待请安回来定要好好盘问这丫头。 云心里想着，然后收拾好情绪，打开门进去。 雕花门扉轻启，屋内药香氤氲。 福伯正伺候云国公净手，铜盆里的温水漾开圈圈涟漪。虽知祖父已然痊愈，这晨起的规矩却半点不曾马虎。 云雾本在正前方的椅子上端坐饮茶，见着姐姐身影，手中茶盏“哐当”落在案几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来。 “姐姐！” 或许是被这样的动作惊了太多次，云翩翩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满眼含笑的云雾，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 云国公倚在缠枝纹靠枕上，目光在两个孙辈之间来回逡巡。少女眉目如画却自带锋芒，少年意气风发而不失沉稳，老人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欣慰。 姐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抿唇一笑。云翩翩刚在床榻边坐定，就听得云雾清朗的声音如珠玉落盘：”父可知姐姐在紫微宫...” 少年眉飞色舞，将西冥宗一战说得天花乱坠。云翩翩垂首盯着衣角的绣花，耳尖渐渐染上绯色。她分明记得那日血染白裳的狼狈，到弟弟口中竟成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绝世风采”。 “最后那招“天地雷引”，整个演武场的青石板都裂开了！”云雾说到激动处，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蜜饯碟子。云翩翩慌忙去接，却见弟弟手腕一翻，碟子稳稳落回原处，连里头的杏脯都没滚落一颗。 云国公捻须大笑，眼中有精光闪过。 云翩翩偷眼去瞧这位素来以“光风霁月”着称的弟弟，此刻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矜持，活脱脱是个追着说书先生要听下回分解的少年郎。 眼看云雾又陷入沉思，云翩翩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每当那对剑眉轻轻蹙起，便意味着他又要说出些令人心惊的话语。 “小雾。”她忽然端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漾开一圈细碎的水纹。“渴不渴？喝点茶润润喉咙可好？”声音似三月春风，可那双杏眼里分明凝着霜雪，分明在说“适可而止”。 茶香氤氲间，屋内气氛微妙地变化着。云雾捧着茶盏闷声不语，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云翩翩却已换上明媚笑靥，轻手在他背上轻拍，力道恰好能让茶汤在喉间激起细微的呛咳。 “翩儿？”云国公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老人布满茧子的手指在檀木椅扶手上敲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落在心尖上。 云翩翩的动作顿住了。她早知道这一刻会来。缓缓直起腰身时，绣着暗纹的裙裾在青砖地上铺开如绽放的墨莲。她迎上祖父的目光，眸中似有星火燃烧。 “祖父，我很好。”她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掌，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那些陈年伤痕，“这条路本就荆棘丛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梁上尘埃都为之一震。窗外一树海棠突然簌簌作响，绯红花瓣落在雕花窗棂上，像溅开的血珠。 “我会用最清醒的头脑择路，以最坚定的步伐前行。”灵力流转间，她腕间玉镯泛起莹莹青光，“纵使天下人阻我，亦不能动摇我分毫。” 老国公眉眼含泪，看见孙女眼中倒映着万里河山。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反握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门外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流萤死死捂住嘴，泪水将胭脂冲出一道浅沟。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那个总爱倚栏赏花的少女，何时已长出凤凰的羽翼。 不巧，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每一声叩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门外传来福伯略带急促的声音：“国公爷，宫里来人了，请您出去接旨。” 云翩翩与祖父对视一眼，红唇微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她朝祖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和云雾正要上前搀扶，却见云国公突然大手一挥，动作之利落让两人都不由怔住。 只见老人以与平日病弱形象截然不符的敏捷，三两下便整理好衣冠，转眼间又变回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老者，稳稳坐回轮椅中。 云国公朝他们眨了眨眼，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云翩翩会意，抿唇轻笑，推着轮椅缓缓向外走去。 轮椅的木质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到了院外，流云早已候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接过推椅的差事。 前院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他们，二房的人也陆续到来——自从三房被云国公划出族谱，又被云翩翩堵了大门，这事早成了上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宣旨的太监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云翩翩的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个身着靛青色太监服的内侍，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一袭红金相间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拂尘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他抬眼的瞬间，云翩翩分明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193章 宣旨 果然，和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云翩翩心中暗叹，电视剧诚不欺我！ 只是，真要跪下时，她仍有些不习惯。她与云雾、云国公跪在最前方，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低眉垂首，静候圣旨宣读。二房众人则跪在后头，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所有人跪定，宣旨的公公才缓缓展开明黄卷轴，嗓音尖细悠长，如一把锋利的薄刃划破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镇国公府云国公、云大小姐云翩翩、云小公子云雾，于两日后入宫赴宴，不得有误，钦此。” 云翩翩伏低身子，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拼命压住笑意，肩膀轻轻颤动，好在无人察觉。而云国公坐在轮椅上，双手接过圣旨，众人齐声高呼：“谢皇上隆恩！” 待圣旨交接完毕，众人纷纷起身。那宣旨的公公却未急着走，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云国公，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暗示—— “云国公，这次陛下可是特意让咱家亲自来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在陛下面前好好…” 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云翩翩眸色微冷，指甲悄然掐入掌心。 五年前，云国公从战场归来，重伤难愈，也因此退下了朝廷；三年前，父亲云青峰下落不明；而后她身死，弟弟被害…这一切，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单凭云青松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他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而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只有一个——皇帝。 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存在。 若非他的默许，谁敢如此折辱两朝重臣？若非他的纵容，镇国公府怎会衰败至此？甚至…祖父的伤，多年来御医束手无策，若说与皇帝无关，鬼才信！ 但现在，她必须忍。 忍到有一日，她能真正护住整个国公府，忍到羽翼丰满，忍到时机成熟。 到那时，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必须沉得住气。 一定！ 宣旨的公公自踏入镇国公府起，便暗自揣度着皇帝的心思——那位云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京城谁人不知，曾经的云翩翩痴恋二皇子，闹得满城风雨？可自赤月山脉归来后，她竟似脱胎换骨，行事作风判若两人。 坊间传言纷杂—— 有人说她本就是蛰伏多年的野心家，如今终于显露真容； 有人说她历经生死，心性蜕变，最终凤凰涅盘； 更有人嗤笑，她散尽家财只为博二皇子一笑，终究是个痴儿。 可谁能想到？ 那个曾被嘲作“废物”的云翩翩，竟亲手写下休书，掷于二皇子面前！ 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觉醒天玄大陆前所未有的“六灵脉”，震惊天下！ 而今日，当公公真正见到站在云国公身旁的紫衣女子时，那些流言蜚语，忽然显得如此可笑—— 她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痴缠二皇子的云翩翩？ 女子一袭浅紫罗裙，衣袂间暗绣流云纹，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周身萦绕着凛冽寒意。 唯有在看向云国公与云雾时，眸中冰雪才稍稍消融，泄出一丝难得的柔软。 公公暗自心惊。 云翩翩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指尖微蜷，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她忽而转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一瞬，公公仿佛看见—— 春风化雨的温婉，与刀锋出鞘的冷厉，竟在这张脸上完美交融！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却只见到女子平静如水的面容，好似刚刚的一切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邪门！当真邪门！ 公公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朝云国公躬身行礼：“陛下的旨意既已送到，咱家便不多叨扰了！” 云翩翩眼尾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她这位祖父，演起戏来倒是炉火纯青。 “福伯，送公公出府。”她唇角含笑，声音清冷，像檐角悬着的风铃。 待终于远离了那云国公一行人，公公终是忍不住，拽着福伯的袖子低声问道：“云大小姐...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福伯脸上的皱纹忽地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躬身行礼时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我们小姐啊...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公公一怔，脸上的表情险些崩裂——那个曾经为情痴狂、闹得满城风雨的云翩翩？那个敢休皇子、觉醒六灵脉的云翩翩？极好？ 回宫的路上，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马蹄声“嘚嘚”敲打着青石板，却敲不散心头那团迷雾。 而此时，国公府内—— 云国公缓缓转身，苍老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站在最前头的是柳氏——当年被老夫人硬塞进房的妾室，如今已是个行动迟缓的老妇人。她生下的儿子云青阳，此刻正拘谨地拢着袖子，在父亲的目光下显得手足无措。 “国...国公安好。”云青阳躬身行礼，嗓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上油的齿轮。 云翩翩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二叔。 记忆中，云青阳总是像个影子般存在：在朝中挂着闲职，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平庸得令人过目即忘。 有时也会为她和小雾做一些小玩意，只为博得欢心。 可此刻，他对着亲生父亲行礼的姿态，恭敬得仿佛在拜见高官权臣。 有趣。 云翩翩目光流转，掠过二房众人—— 许氏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云瑶眼底闪着算计的光，云娇娇满脸娇弱，而那个鲜少露面的云清清，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角落。 一个个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云国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浑浊的目光在转向云翩翩时却蓦地清亮起来。云翩翩原本锐利的眼神在触及祖父的瞬间便化作春水，唇角自然漾起一抹温软笑意：“祖父。” “翩儿，年关将至...”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两下，“祖父想着，是该给孩子们都添些新物件。” 云翩翩听了，也觉得十分的在理，思索了一阵，“那这样吧祖父，给妹妹们都各自添置两套衣裙，一套头面首饰。两位兄长与小雾则添两身云纹锦袍配玉冠可好？” “甚好。”云国公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老树皮上绽开的年轮。他注意到孙女在在的时候，特意将“三房”也含了进去——这孩子，终究是把那个庶出的也记在心上。 事实上云翩翩是压根没把三房放在眼里，在这些东西上克扣也不光彩，就当是自己踩了狗屎吧。 二房众人忙不迭行礼，此起彼伏的“谢国公恩典”“谢大小姐体恤”在厅内回荡。 云翩翩垂眸看着他们弯下的脊背，想起这些年祖父虽不喜柳氏，可月例银子从未短缺；对几个孩子更是连笔墨纸砚都分毫不差。 “都散了吧。”云国公摆摆手，却在众人转身时与云翩翩交换了个眼神。 云翩翩会意，待人群将散时突然加快脚步。 第194章 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此时的云娇娇并未让人搀扶。 昨日服下云翩翩所赠的丹药后，她身上的风寒其实已好了大半，只是喉间仍时不时泛起痒意，引得她轻咳不止。 寒风乍起，卷起庭前落梅。云娇娇刚取出绣着淡粉桃花的绢帕掩在唇边，一阵凛风忽至，竟将那方丝帕从她指间掠走。 “哎呀！” 帕子在空中翻飞如蝶，云娇娇踮起脚尖想要抓住，素白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几番尝试未果，她正要放弃时—— “娇娇儿？” 清越的嗓音从耳畔响起，云娇娇转身，见云翩翩正含笑而立。 那人纤纤玉指间捏着的，可不正是自己遗失的手帕？阳光透过梅枝在她的衣裙上投下细碎光斑，恍若谪仙临世。 “大姐姐。” 话未说完，喉间又是一阵刺痒。云娇娇掩唇轻咳，杏眸中泛起潋滟水光。 云翩翩见状蹙眉，用拾回的绢帕轻轻拭去她眼角湿意。 “风寒怎么这么严重了？”她带着焦急的神色，判断生病有没有好的理由就是咳嗽吗？这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我…好多了大姐姐..多亏了大姐姐的…丹药。” 云娇娇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咳得双颊泛起病态的嫣红，像雪地里零落的残梅。 这情形看得云翩翩心头一紧。她不由分说握住那双冰凉的双手，温暖的灵力如春风细雨一般渡了过去。 “随我来”，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回廊下的身影。 云尘正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云翩翩唇角微扬，在路过云尘的时候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hello，娇娇儿我先带走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携着云娇娇翩然离去。流裙裾扫过青石小径，三个婢女匆忙跟上。流云经过云尘时匆匆福身，再抬头只看见自家小姐的披帛掠过梅枝，落下几片绯红花瓣。 云翩翩体内火灵脉流转，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暖意。云娇娇却浑然不觉，只仰望着身旁人明艳的侧脸，分明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一路回到锦绣园，寒风被挡在门外，暖阁里炭火融融，熏得人脸颊微热。云翩翩伸手摸了摸云娇娇身上的披风，指尖触及那单薄的料子，眉头顿时蹙起。 “怎么这么薄，二房难不成是克扣了你的份例？这怎么行？换一件。” 云娇娇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肩头一沉，一件厚实温暖的斗篷已披在身上。 那斗篷内衬是上好的雪狐绒，领口柔软蓬松，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外头绣着红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低头抚摸着衣料，指尖触到那精致的纹样，一时怔然。 “大姐姐，这如何…”云娇娇连忙摆手拒绝。 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微扬，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眼底含着温柔笑意。 云娇娇被她看得脸颊微热，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姐姐怎么这样看我？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云翩翩手肘撑在案几上，托腮瞧她，眸中笑意更深：“没有，娇娇儿最好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斗篷太薄了，肯定会感冒，日后穿我这个。”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拍桌案，扬声道：“流云，备马车，我和五小姐要出门！” “出门？”云娇娇一愣，眨了眨眼，“大姐姐，我们去哪儿？” 云翩翩却只是笑而不语，任她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分。直到马车缓缓停下，云娇娇掀开车帘，才见眼前赫然是上京城最负盛名的成衣铺子——云裳阁。 朱漆雕花的门楣上悬着烫金牌匾，店内陈设雅致，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往来皆是世家贵女。云翩翩牵起她的手，唇角微翘：“走，进去瞧瞧。” 她早就注意到了，云娇娇的衣裳不是太过单薄，便是略显陈旧。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添置几身。 流萤和容隐紧随其后，云翩翩步履轻快，拉着云娇娇踏入店内，眸光熠熠，兴致盎然。 ——她今日，定要替娇娇儿挑几件最漂亮的衣裳！ 至于灵石？呵，先前从云青松那儿“借”来的，可还剩下不少呢。 反正不是自己掏钱，不花白不花。 临近年末，云裳阁内熙熙攘攘，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挑选布料，或比量新衣。然而，当云翩翩一行人踏入店门时，原本忙碌的掌柜立刻抬眼，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她们。 不，应该说是，锁定了云翩翩。 她匆匆将手中的活计交给身旁的伙计，扭着纤细的腰肢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云大小姐！”掌柜的声音又柔又亮，像是掺了蜜，“今儿个是来裁新衣，还是直接挑现成的？” 这掌柜是个极有风韵的女子，乌发高盘，只余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如雪。她眼角微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谄媚，却又不会叫人厌烦。 云翩翩扫了她一眼，心中暗忖：难怪原主能把国公府败光，看来这上京城的铺子，个个都把她当超级VIp供着。 以前自己哪有这种待遇啊！不过如今嘛......她唇角微翘，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她享受享受了。 “直接买现成的。”她懒洋洋地开口，顺手将云娇娇往前轻轻一推，“给我妹妹也挑几身好的。” “听见了吗？要最好的。” “大姐姐，真的不用...... ”云娇娇急忙摆手，“国公已经说了会让人给我们裁...... ”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祖父是祖父，我是我。”她眯起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给你的，不许推辞。” 开玩笑，她云翩翩想给喜欢的人花钱，还需要理由吗？ 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云大小姐在的地方，果然就有大生意！这一单要是成了，抵得上她半个月的流水。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腰弯得更低了。 “云小姐您瞧，”她快步引着众人来到一处精致的衣架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斗篷，“这是南氏国来的藕丝织锦羽缎所制，整个上京城独此一件呢。”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像献宝似的将那件藕丝斗篷捧到云翩翩面前。 云翩翩伸手探入斗篷内里，指尖触及的瞬间便觉一阵暖意涌来，那细腻的织料竟似能自行生热般，触手生温。 “确实不错。”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在那流光溢彩的缎面上流连。 见贵客中意，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引着二人来到一旁的紫檀衣架前。 “云小姐请看，这是细丝褶缎裙，用的是上好的南绣工艺。”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裙摆，“这针脚细密得连水都渗不进去呢。” “还有这件...... ” 掌柜如数家珍般一连介绍了四五件华服，从绣着金线的斗篷到绣满各式花样的服饰，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云翩翩一一过目，越看越是满意。 她俯身凑近云娇娇耳边，温声问道：“娇娇觉得方才那些如何？” “啊？”云娇娇显然没料到会被征询意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大、大姐姐，娇娇觉得...都很漂亮。” 掌柜见云翩翩若有所思的模样，生怕这单生意黄了，正要再详细介绍。谁知云翩翩突然玉手一挥：“方才看过的，全都包起来。” 这话宛如天籁，掌柜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躬身：“是是是，云小姐稍候，这就为您准备！” 等待的间隙，云翩翩拉着云娇娇到一旁的锦榻小憩。 刚坐下，她便察觉到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作为云裳阁的贵宾，下人早已奉上茶水和点心。云翩翩浅啜一口，转头却见云娇娇咬着唇，秀眉微蹙。 “怎么了，娇娇儿？” “大姐姐... ”云娇娇声音细若蚊呐，“那些...太贵重了，娇娇不能要，不值得的... ” 不值得... 云翩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妮子是心疼她的灵石，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她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傻丫头，既然有能力让你过得好些，为何还要委屈自己？” 第195章 求你别再说了 云翩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身旁低垂着头的少女。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云娇娇左侧散落的发丝，温柔地将它们别到耳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那缕发丝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好衣服就该配好主人。”云翩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方才那些，我觉得都很衬你。若是娇娇不喜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眉眼低垂，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云娇娇见状顿时慌了神，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我没有不喜欢，真的没有... ” “骗你的啦！”云翩翩突然展颜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下云娇娇的鼻尖。 “听话，再去挑些喜欢的。今日我家娇娇儿的所有花销，都由姐姐包了。” 这句话仿佛给了云娇娇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走向那些华美的衣裳。只见她像只欢快的蝴蝶般在衣架间穿梭，时而轻抚绣纹，时而比量尺寸，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云翩翩捧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透过袅袅茶烟，望着那道欢快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对云娇娇的感情，远不止今生的姐妹缘分。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初中时代，总是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孩，永远充满勇气面对任何挑战。 那时的她，因为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和年龄尚小的弟弟，成了同学们欺负的对象。她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事，直到那天在校外胡同，看见几个精神小妹围着一个女孩。 她不是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最后还是冲了上去... “住手！” “谢谢啊，我叫秦娇娇。” “云翩翩。” 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启了她们珍贵的友谊。 同班这么久，秦娇娇竟从未注意过这个安静的女孩。但没关系，从那天起，她们的命运就紧紧相连了。一起学习，一起分享简单的饭菜，即使清贫也充满欢笑。 直到秦娇娇因病出国治疗，她们再也没能相见。 云翩翩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冥冥之中，是否真有天意？让不同时空的灵魂，得以新的方式重逢？ 就在这时，云裳阁后堂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你这个贱民！本公主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那骄横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云翩翩心头一紧——这声音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公主，这件衣服是我先看中的，连灵石都准备好了... ”是云娇娇的声音！那怯生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云翩翩瞳孔一缩，手中茶盏“啪”地搁在案几上，身影像风一般去向声音来源的地方。 后堂早已乱作一团。 掌柜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公主明鉴，这件合金披风确实是云五小姐先... ” 那骄纵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公主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公主息怒，”另一个熟悉的女声谄媚道，“我家这个小妹向来不懂规矩，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云翩翩眸光一凛——这不是当初青玄广场灵脉测试时遇见的天香公主吗？还有那个见风使舵的云笙，当真是阴魂不散。 虽说四宗测试第一关生死不论，但第二关通天塔结束后，所有未通关的弟子在比试结束后，都被传送出来了，云笙倒是命大。 “你这什么眼神？”天香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看来本公主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云翩翩赶到时，正看见天香公主扬起的手掌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云娇娇原本下意识要后退，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挺直了脊背，倔强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接下这一掌。 “教训？”云翩翩一把扣住天香公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 “公主想教训什么？”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怎么不知道，公主如今连镇国公府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当视线逐渐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云翩翩那抹纤细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身影。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逼视。 云笙在看到云翩翩的第一眼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吓得魂都丢了。 紫云秘境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云翩翩支配的恐惧，那些令人胆寒的手段。正因今日未见她的身影，云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张扬跋扈。 云翩翩纤细的五指缓缓收紧，被钳制的手腕在她掌中渐渐失去知觉。 “我的人，你最好别碰。”她漫不经心地一甩，天香公主却宛如断线风筝般踉跄后退，幸得身后婢女慌忙接住，才免于当众出丑。 “云翩翩，你！”慕含柔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她下意识就要端起公主的威仪呵斥，却在话到嘴边时猛然想起父皇近日的告诫：“遇云国公府之人，务必谨言慎行。”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镇国公府没落，这是父皇亲口所言，为何如今又要对云家礼让三分？慕含柔贝齿紧咬朱唇，将满腔怒火生生咽下。 可为了父皇的大计，她不得不强忍这口恶气。 云翩翩见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欲言又止，不耐烦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转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早已瑟瑟发抖的掌柜：“说吧，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静。 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青白交加，嘴唇不住颤抖。他夹在这两尊大佛之间，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云、云小姐……”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是五小姐先看中了这匹灵兰双绣的披风，正要付灵石，可天香公主也恰巧相中了，这才……起了争执。” 云翩翩双手一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看吧，这不是有人知道真相吗？大庭广众之下，公主莫不是真想强抢。” 慕含柔冷笑一声，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锋芒：“很好，云翩翩，你给本公主等着！别以为你赢了，宫宴那日，本公主要与你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云翩翩原本抱臂而立，神色散漫，以为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无非是要撂些“要你好看”“走着瞧”之类的狠话，却不想竟是要与她比试。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然而，慕含柔话音一落，整个店铺霎时陷入死寂。 尤其是云笙，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别人或许不知，可她再清楚不过——云翩翩的手段，绝非寻常人能招架的！ 她瞧着云翩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便知道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 若不是为了日后能够嫁给二皇子，她怎么会甘愿做慕含柔的小跟班？ 云笙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补救之法，可说出去的话如覆水难收。 情急之下，她趁着众人尚未回神，拼命拽住慕含柔的衣袖，指尖几乎要掐进衣料里，无声地疯狂暗示——快住口！别再说了！ 可慕含柔是何等骄傲之人？她连父皇的训诫都勉强忍耐，又岂会听从云笙的劝阻？感受到衣袖被拉扯，她猛地回头，眼中怒火灼灼，几乎要将云笙烧穿。 “没用的东西，给本公主滚开！” “公主！”云笙压低声音，急得嗓音发颤，“别再说了！” 第196章 戏言 “云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拉扯本公主的衣袖？！” 慕含柔眸光凌厉，冷冷扫视一圈，最终视线如刀锋般钉在云翩翩身上，一字一顿道：“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她广袖一甩，带着浩浩荡荡的侍从扬长而去，珠钗摇曳间，满室华光都似被她带走了几分。 说来也怪，慕含柔一走，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松快，云裳阁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流萤最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容隐也无奈摇头，眼底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云娇娇瘦弱的身子仍在微微发颤，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对峙中缓过神来。明明怕得要命，却仍强撑着不露怯色。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云娇娇的背，温声道：“没事了。” 谁知云娇娇一抬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嗓音带着哭腔：“姐姐……公主会不会报复我们？” 云翩翩歪头，故作沉思地瘪了瘪嘴，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她想找麻烦就找呗，怕什么？慕含柔虽然没有脑子，也不敢背后耍阴招。毕竟，她不是最在乎“脸面”吗？” 云娇娇一愣，忽然想起这位姐姐昔日的“辉煌战绩”，顿时恍然——该害怕的，明明是公主才对！ 她赶紧抹了抹眼角，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拿那件披风。 可指尖还未触及衣料，披风便被人先一步取下。云翩翩修长的手指抚过绣纹，触感细腻柔滑，确实是个好东西。 “掌柜的。”她懒洋洋地唤道，“连同刚才的，一起算。” 她心知这披风是云娇娇想买给她的，可云裳阁的物件哪会便宜？若真让这小丫头付账，怕是得掏空她攒了许久的零花钱。 “哎！云小姐！”掌柜的捧着算盘小跑过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手指在算珠上拨得飞快，“一共是三万五千上品灵石。” 云翩翩眉梢微挑——倒也不算贵。 她随手将储物袋抛给流萤，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扔了颗糖豆。 云娇娇听到这个数字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三万五千上品灵石！ 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加起来，恐怕连零头都不够。可云翩翩付账的动作却如此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个糖人，而不是一掷千金。 云娇娇眼眶微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大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么多灵石，大姐姐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云翩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好像她的灵石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云青峰：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她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眼神温柔而坚定：“可是姐姐现在有灵石啊，给自己的妹妹买几件衣服，有什么问题？” “对了！” 她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把拉住云娇娇的手就往二楼跑。 ——差点忘了！云裳阁不仅卖成衣，还有首饰！ 衣服都买了，怎么能少了搭配的首饰？ …… 与此同时，远处的醉仙楼雅间内。 玄烨修长的手指轻扣窗沿，目光始终落在云裳阁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一旁的大擎太子慕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云裳阁内先是自己的六皇妹与一名粉衣少女争执不休，随后一名紫衣女子出手解围。 而玄烨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那紫衣少女身上。 慕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笑道：“王爷，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入了您的眼？” 玄烨恍若未闻，依旧望着云裳阁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是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 慕谨心中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向来冷心冷情，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对任何女子另眼相待。方才那紫衣少女虽确实张扬灵动，行事也颇有主见，但怎么看都与摄政王这般清冷疏离的性子毫不相配。 慕谨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暗笑自己糊涂——这世间，唯有‘情’之一字最是难测。只是没想到，连摄政王这般人物，竟也会为之心动。 而此时云裳阁二楼—— 云翩翩正拉着云娇娇精心挑选首饰。在她看来，自己的妹妹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 云娇娇只见姐姐时而驻足细看，时而轻抚珠钗，遇到合心意的便示意侍从记下。直到将整个二楼的首饰都看遍，云翩翩才满意地停手。 “方才我说的那些，可都记下了？” 她明眸流转间光华璀璨，竟比满室珍宝还要夺目。云裳阁的管事连忙躬身：“回云小姐，都记下了。” 见事情办妥，云翩翩又牵着云娇娇下楼。 结账时又是一万上品灵石出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谁知这一耽搁，等出了云裳阁已是正午时分。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云翩翩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睫毛上。她自幼在南方长大，这么大的雪，还真的没见过。 流萤适时撑开油纸伞，容隐也默默上前为云娇娇挡雪。 “小姐，接下来要去哪儿？”流萤轻声问道。 云翩翩眼睛一亮：“去醉仙楼用膳如何？”她转头看向脸蛋红扑扑的云娇娇，“娇娇觉得呢？” “全凭大姐姐做主。” 她心中了然，自己这个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 醉仙楼就在对岸，中间只横着一条不宽的河道。一座古朴的拱桥横跨两岸，青石板铺就的桥面在细雪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人缓步而行，脚下踏着新落的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云翩翩刻意放慢了脚步——这冰天雪地的，若是不慎当街滑倒，被来往行人瞧见，可就要沦为明日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喧嚣的热浪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酒楼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凛冽寒意判若两个世界。 每张方桌上方都蒸腾着袅袅白雾，食客们推杯换盏间，呵出的白气与菜肴的热气交融在一起。 “贵客四位——”肩搭白巾的小二拖着长音迎上来，眼角笑纹里都盛着殷勤。云翩翩朱唇轻启：“可还有雅间？” 话一出口才觉问得直白，好在机灵的小二已然躬身引路：“天字阁正空着呢，您几位楼上请——” 转过描金屏风，暖意更甚。厢房中央摆着张可供十人围坐的紫檀圆桌，角落里的铜炉烧得正旺。 云翩翩临窗而坐，透过雕花窗望去，恰好将拱桥上匆匆往来的行人尽收眼底。云娇娇挨着她坐下，葱指轻叩桌面：“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道。” 第197章 不去 小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躬身道：“贵客，咱们醉仙楼近日新添了一道‘至尊臭豆腐’，不知您可要尝尝鲜？” 话未说完，云翩翩眉心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半年前玄烨那厮的“杰作”——每日雷打不动地派人往国公府送臭豆腐，熏得整个国公府都是臭豆腐味，连她养的猫儿都嫌弃地躲了好几天。 于是她当即摆手，语气是异常的坚决：“不用了，照旧上你们的招牌菜就行。” “好嘞，您稍等！”小二识趣地退下，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醉仙楼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刻钟，八道精致菜肴便已上齐——水晶肴肉莹润透亮，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与上次的菜色几乎分毫不差。 虽说踏入修行后，她对世俗饮食的需求淡了许多，但美食当前，谁能抵挡？ 她正夹起一块鹅脯，准备细细品味时，门外忽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云翩翩眼尾一挑，示意流萤去应门，可流萤还没来得及起身，容隐已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自己迈步上前。 门一开，秦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便出现在眼前。 “云小姐。”他声音平淡，躬身行礼，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家主子请您移步隔壁一叙。” 云翩翩头也不抬，干脆利落地丢出五个字：“姐没空，不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隔壁雅间的两位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雅间内—— 慕谨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云小姐，倒真是率性。” 玄烨唇角微扬，指尖轻叩桌面：“翩儿又在使小性子了。” 门口—— 秦风与容隐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焦急，一个神色无奈。 秦风（眼神示意）：你倒是帮忙劝劝啊！ 容隐（微微摇头）：爱莫能助。 “容隐。”云翩翩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菜，淡淡道，“把门关上。” 她早知容隐是玄烨的人，否则那人怎会次次“偶遇”得如此恰到好处？ 不过，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白送的护卫，不用白不用。至于这算不算利用……云翩翩垂眸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谁知道呢？反正眼前的美食，可比隔壁那位有意思多了。 待她终于放下筷子，一旁的云娇娇也已用餐完毕，正执着手帕，姿态优雅地拭了拭唇角。 “回吧。”云翩翩轻声道，嗓音里透着一丝倦意，“乏了，不想动了。” 醉仙楼的灯火渐远，容隐已驾着马车在门前等候。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云翩翩倚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却在想着日后的宫宴。 回到国公府时，云裳阁的物件早已送至。锦绣园内，烛火微暖，云翩翩拉着云娇娇一同坐下，将新得的首饰一一分拣。 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姐妹几人，总该人人有份，免得厚此薄彼，徒惹闲话。 “娇娇儿，回去早些歇着。”她拢了拢小妹的斗篷，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垂，不由蹙眉，“天寒，记得添件衣裳，修炼也别太耗神。” “对了，这些丹药品阶虽然不高，但对修炼而言很有用，记得辅助使用。”说罢，又侧首叮嘱流萤：“路上慢些，务必仔细照看五小姐。” 流萤郑重应下，将云娇娇的物件仔细收入储物袋，这才撑伞护着她离去。容隐与流云亦相继告退，转眼间，锦绣园内只剩云翩翩一人。 雪仍在下，纷纷扬扬，似要将天地裹成一片素白。午膳用的太多，她索性自己撑了把伞，独自往月影荷塘走去。 荷塘寂寂，残荷覆雪，宛如披了一层银纱。她在亭中小坐片刻，又行至桃树下，见秋千上积雪未消，便也不去拂它，只静静站着，任由寒意沁入指尖。 良久，她转身折返。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把油纸伞，和伞下那一抹孤寂的身影。 回到屋内，云翩翩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再次尝试感应通天塔。这一次，识海中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竟如水纹般散开，熟悉的牵引之力骤然降临——她进来了。 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景色。碧草如茵，微风轻拂，通天塔巍然矗立，而塔前的草地上，小九正懒洋洋地打着滚，小七则抱臂而立，一脸不耐。 “哟，稀客啊。”小七挑眉，语气讥诮，“我还当某位大人物早忘了这通天塔的门朝哪开呢。” 云翩翩一噎，莫名有种被债主堵门的错觉。她揉了揉额角，无奈道：“真不怪我，之前试了几次都进不来……” 话未说完，小九已蹦跶到她膝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云翩翩刚想趁机rua一把，却见小九慢悠悠抬起前爪，一脸高深莫测地晃了晃。 “什么意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星辰石！”小九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主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撒娇的吧？” 云翩翩恍然大悟，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锦盒。四宗大比之后事情太多，她差点忘了这个小玩意。 小九扒拉开盒盖，见里头星光流转，嘴角的口水差点流了下来，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爪子一挥：“走，炼器去！” 话音未落，云翩翩后颈一紧——小九竟揪着她的衣领，拖死狗似的将她往炼器室拽。 然而，当炼器室的石门轰然开启时，云翩翩愣住了。 案台上没有熟悉的材料，唯有一柄玄铁重锤静静横陈，锤身暗纹密布，隐有雷光流转。 云翩翩低头摆弄着指尖，一缕灵源在掌心若隐若现，“不是该先提取灵源吗？”她抬眸问道。 小九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不断地摇头：“二阶灵器可不止需要高阶灵矿，更考验炼器师的精神韧性与捶锻功底。”她伸出爪子比划着，“一阶灵器只需七次熔炉，八十八次捶锻。但二阶... ” 小九突然跃上炼器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翩翩：“需要至少七次回炉，一百九十八次捶锻。以主人现在的体力... ”她故意拖长尾音，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明明是张可爱的毛绒脸，此刻在云翩翩眼中却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 “那现在要做什么？”云翩翩活动着手腕，眼中燃起斗志。 “先练基本功！”小九爪子一挥，炼器室内顿时响起“咚”的一声闷响，“等主人能连续完成七轮、每轮一百八十八次标准捶锻，我们再谈炼器。” 见云翩翩垮下脸，小九又笑眯眯地补充：“放心啦，小九最体贴了。不是两日后有宫宴吗？主人每日进来练半日，出去半日，如何？” “你连宫宴都知道？”云翩翩刚抡起锤子，闻言差点脱手。 “主人外面的事，小九都知道哦~” “那我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 “隐私是什么意思？”小九歪着头，一脸天真。 云翩翩看着这个装傻的小监工，无奈地叹了口气。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器灵讲人权，简直是对牛弹琴。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云翩翩每日在通天塔内挥汗如雨地捶锻至午时。离开后，或去二房探望染风寒的云娇娇，或去给云国公请安。 重锤之下，不仅锤炼着灵矿，更磨砺着她的意志。每当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她总会想起小九那句：“想要炼制守护重要之人的灵器，先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第198章 你说对吗 宫宴之日，恰逢除夕。 府中马车早已备好，只待载着众人入宫赴宴。这一夜，皇宫将华灯璀璨，与万民同庆佳节。 天光未亮，云翩翩便被流云从温暖的锦被中拽了出来。 她困得睁不开眼，昨夜在通天塔抡锤直至卯时，出来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此刻眼皮似有千斤重，整个人昏昏沉沉，任由流云摆布。 “来不及了小姐！国公爷一个时辰前就让奴婢唤您起身。”流云手忙脚乱地梳理着如瀑青丝，口中不住念叨。云翩翩恍惚间觉得，这丫头活像个临上工才发现时辰已晚的慌张女工。 梳妆的时辰格外漫长。 入宫面圣，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一切准备好，镜中人已是焕然一新：发髻高挽，配上一顶浅紫色的发冠，珠玉交辉之间显得愈发高贵。耳坠也是昨日刚到的南灵鲛珠，一身紫白色的锦衣更添了几分贵气。 最为特殊的是，流云在她额间点上的一点朱砂。 这般盛装，倒真将云翩翩衬出了世家贵女的气度。想起从前没有阿芸和流云照料时，自己总是怎么简便怎么来，不禁莞尔。 流云满意地扶起自家小姐。门外，流萤与容隐分立两侧。 回廊尽头，云雾一袭白袍临风而立。他今日也将墨发高束，玉冠生辉，衣袂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见云翩翩出来，少年快步上前，郑重行礼：“姐姐。” 檐外飞雪簌簌，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两人衣袂飘飘，站在雪幕前，宛如画中仙人。 云翩翩掩唇轻声道：“走吧，小雾，该去向祖父请安了。” 宫宴虽在夜间，但依照东玄国的习俗，除夕的重头戏却是午时的家宴。这一顿午膳，是一年之中最为丰盛的一餐，族中众人齐聚，共享团圆之喜。 当云翩翩与云雾踏入主院时，二房、三房的人早已到齐。 云家子弟皆身着新制的华服，头戴精致的发饰，只是各人衣饰上的纹样皆有不同——云娇娇一身桃花纹样的罗裙，发间点缀着粉晶珠钗；云瑶衣袂绣着清雅莲花，玉簪斜插，衬得她娇艳中带着几分傲气；云笙的衣袍上寒梅点点，清冷孤高；而云清清则是一袭梨花白裙，素雅温婉。 云翩翩姗姗来迟，云瑶见状，唇角微勾，语带讥讽：“哟，大姐姐不是最得国公疼爱吗？怎么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反倒来得最迟？可别辜负了国公的厚爱。” 她本以为，以云翩翩的性子，定会与她争锋相对，甚至被她拿捏住几分。即便修为不及，但若能见云翩翩吃瘪，她心里也能舒坦些。 然而，云翩翩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脚步都未停，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只余下一缕寒风掠过云瑶的脸颊，冷得她微微一颤。 “云翩翩，你——”云瑶气急，刚要发作，却在对上云翩翩回眸的一瞬，蓦地噤声。那双眸子清冷如霜，似笑非笑，却让人无端生畏。 她只能攥紧衣袖，心中愤懑难平。 一旁的云尘见状，终究不忍，低声劝道：“瑶瑶……”而云娇娇则轻轻拉住云瑶的袖子，明明她才是家中最小的妹妹，此刻却像哄孩子一般，柔声安抚着姐姐。 云翩翩步履从容，径直朝内厅走去。 主座之上，云国公端坐如松，威严而慈祥。左侧依次坐着云青松、云笙和云言，而右侧最前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长房嫡系的。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三房众人，与云雾在右侧首位坐下。 流云动作利落地奉上热茶，茶香氤氲，云翩翩执盏浅啜，神色淡然，连余光都未分给三房一眼。 云青松见状，脸上的假笑堆出几道褶子，故作关切地开口：“大侄女，数月未见，修为想必又精进了不少吧？” “叮——” 茶杯轻叩檀木桌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云翩翩并未理会他，而是径直起身，向主座弯腰行礼。 “翩儿给祖父请安。”她嗓音清润，字字郑重，“愿祖父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云雾亦随之行礼，姿态恭谨。云国公眼中笑意更深，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连连道：“好，好！流云，还不快扶小姐和公子起来？” 这般慈爱的模样，云青松从未见过。他死死盯着主座上的父亲，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竟在椅把上生生掐出几道指痕。 而云翩翩，竟然直接无视他，真是越发张狂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待云翩翩重新落座，二房众人也依次入席。家宴既开，云翩翩却不再虚与委蛇，眸光一转，直直落在云言身上，唇角微扬： “二哥，若妹妹没记错的话，芳杏临盆的日子，该到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云言浑身一僵。 自云翩翩回府后，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芳梨被活活杖毙的血腥场面，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此刻被她点名，他连嘴唇都在发抖：“多、多谢妹妹关心…芳杏她…一切安好…到时候一定…一定告知妹妹…” 云翩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试图端茶掩饰慌乱，可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茶盏。 当初下黑手时胆大包天，如今怎么畏缩如鼠？ 她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让满座瞬间安静。连云国公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二哥，你怕什么？”她语调轻柔，眼底却冷意森然，“妹妹我又不吃人，对吧？” 顿了顿，她又悠悠补充：“还是说…二哥病了？妹妹如今略通医理，若需要，递个帖子来锦绣园便是。”她指尖轻点桌面，笑意更深，“放心，一家人，诊金…我会‘酌情’考虑的。” “你说，对吗？” “对...对，谢谢...妹妹。” 云言的声音发颤，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以云翩翩那雷霆手段，若真惹恼了她，怕是当场就要被抽得皮开肉绽！ 他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云尘眉头微蹙，目光复杂地望向云翩翩。这个妹妹，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却像隔了一层迷雾，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而云娇娇脸上则是惊奇之色，心里不断惊叹大姐姐简直太厉害了。 第199章 不易的家宴 云笙？ 从云翩翩进来的第一下，就不敢再看她一眼，头一直低着，假装摆弄着东西，嘴里小声嘟囔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云翩翩慵懒地往后一靠，流萤三人立在她身后，气势凛然，宛如三尊煞神，仿佛谁若敢造次，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手。 流萤立刻会意，上前半跪，双手平举。 只见云翩翩掌心灵力涌动，一道雷光闪过，流萤手中赫然出现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缠绕着细密的雷纹，隐隐有紫电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正是她这两日在通天塔凌云峰顶取得的至纯霜雷石，融合八百灵矿，在小九的协助下锻造而成的神兵！ 云翩翩站起身，站到流萤身旁，指点着这把长枪，“祖父，此乃‘雷凌’，是翩儿亲手炼制，能随主人心意变化，爆发力惊人。” 说罢，她郑重跪下。云雾见状，也立即在她身旁跪下。 “这是翩儿和小雾献给祖父的新年贺礼。” 其实从灵器现世的那一刻起，云国公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它。当年战场上，他正是凭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可惜爱枪折断，他也因此退隐...... 如今这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不愧是他的翩儿，不愧是云家的孩子。 云翩翩唇角微扬，素手轻挥，袖中灵光闪烁，三柄灵剑依次浮现，悬于半空，剑身寒芒流转，灵气氤氲，赫然皆是二阶中品灵器。 她眸光微转，示意流萤将灵剑一一送至云雾、云尘、云言三人面前。 “可莫要再说我偏心。”她轻笑着，语气慵懒却暗含深意，“既是同族，自当一视同仁。” 只不过，云言那把，不过是小九炼废的残次品罢了。 她心中冷笑，这般货色，倒也配他。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刻薄，终究还是心软了些。 三人接过灵剑，指尖轻抚剑身，眼中难掩震撼。 二阶灵器，放在市面上，少说也要五万上品灵石，寻常修士哪能轻易得到？ 云国公端坐主位，苍老的面容浮现欣慰之色，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幕，似是对家族和睦之景极为满意。 时辰渐至正午，殿门轻启，福伯躬身而入，恭敬行礼：“国公爷、大小姐、小公子，午膳已备好，请移步雾云轩。”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垂首静候云国公先行。云翩翩脚步轻移到主座旁，玉手扶上轮椅，推着云国公缓缓向外行去，云雾则乖巧地随侍在侧。 一路行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艳羡、有不屑、亦有几分隐晦的认可。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是原主留下的因果羁绊，若不是她在意的。其余的人，她只求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 雾云轩乃国公府宴客重地，寻常时日不得轻启。入门处，一道巨大的四季屏风巍然矗立，绣工精细，栩栩如生，将外界的风雪尽数阻隔。 绕过屏风，内里陈设华贵却不失雅致，一张南海灵黄花梨木制成的巨桌横在中央，可容十余人同席，颇有几分现世豪阁的奢雅之风。 云国公端坐主位，居于正中最尊贵之处，云翩翩与云雾分坐两侧，彰显其地位超然。再往下，则是云青松、云青阳等族中长者，余者依序入座，长幼尊卑，秩序井然。 众人望着满桌珍馐，眼中难掩动容。 自云国公负伤归来，云青峰下落不明，加之原主昔日挥霍无度，国公府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如此丰盛的午膳，已是许久未曾得见。 云国公性情温和，尤其对小辈格外慈爱。此刻，他缓缓举起酒杯，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今日在座皆为国公府的人，无需拘礼。” 语罢，他侧首望向云翩翩，目光慈蔼，似是在询问——翩儿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这般场面，寻常人或许会心生怯意，可云翩翩岂会畏惧？莫说区区内宅家宴，便是面对四宗强者，她也从未露过半分怯色。 没错，社牛就是我，我就是云翩翩。 她执起那杯清甜温润的果酒，眸光如霜，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于主位之上，语气沉稳而坚定：“今日能坐在这里的，皆是一心为国公府的人。望诸位日后莫忘初心，与府中同进退、共荣辱。国公府兴衰，系于你我之手——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再创辉煌！”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朝她恭敬行礼：“谨遵大小姐教诲！” 云翩翩唇角微扬，略一颔首，示意众人落座。 宴席正式开始，云国公率先执筷，众人这才相继动箸。虽有一旁侍从布菜，却终究不及亲人亲手所夹的心意珍贵。 云国公夹了一箸灵笋煨鹿筋放入云翩翩碗中，眼中满是慈爱：“翩儿…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却似跨越生死，将她所历磨难尽数抚平。蒸腾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云翩翩睫羽微颤，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坚毅。 “翩儿，甘之如饴。” 云翩翩眸光轻转，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此刻的宴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不见半分争斗，亦无一丝阴霾。 好像以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是她知道，野心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恍惚间，云娇娇忽而执起酒杯，朝着她的方向遥遥一敬。云翩翩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歪头冲她轻轻“wink”了一下，灵动又娇俏。 而另一边，云尘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他心中暗叹，短短数月，昔日那个柔弱怯懦的妹妹，竟已成长至能独掌国公府的地步。 难道时光当真如此神奇，能叫人脱胎换骨？ 关于三房之事，他并非一无所知。 苏氏暗中下药，意图将姐弟二人废为庸才的传闻，他亦有所耳闻。只是…如今的云翩翩，行事果决，手段凌厉，与从前判若两人，倒叫他越发看不透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国公府的未来。 或许…他也该重新审视这位妹妹了。 正沉思间，忽觉一道目光投来。云翩翩不知何时已看向他，眸中竟含着一丝小女儿般的娇羞，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云尘心头微动，执杯的手顿了顿，终是回以一抹浅笑。 第200章 她有分寸 云尘望着眼前的一幕，忽而失笑。 ——他在期待什么？云翩翩从来都是如此，未曾改变。变的，不过是他自己的眼界罢了。 这场难得的午宴，最终在众人推杯换盏间悄然散场。 雪仍在下，甚至比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覆满庭院。 云翩翩推着云国公的轮椅走出雾云轩，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她的鬓角，忽而手背一暖，低头看去，是祖父苍老却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翩儿，先回锦绣园歇着吧，待宫宴开始之前，祖父再让人去唤你。” 她点点头，并未推辞。这一顿吃得有些撑，正好借着雪景走走，消消食。于是主仆四人沿着锦绣园外的小径缓步而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几人的衣袂与发丝，流萤踉跄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云翩翩的袖子：“小姐，雪大了，咱们回去吧。” 云翩翩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忽而想起什么，侧首看向流萤：“对了，如今宫里是什么情形？”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多了解一点准没错。 流萤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笑得明媚：“小姐问我可算问对人啦！” 在她的讲述下，云翩翩这才知晓，如今太后深居简出，后宫势力分作两派——谷妃膝下有二皇子与天香公主，而皇后一派则有秦贤妃协理六宫，太子、三皇子与永宁公主皆属此系。 至于大皇子，则是出于陈嫔，其生母势弱，亦没有一个强大的后族。因此常年驻守北狄边境，极少回京。 “三皇子…”云翩翩指尖轻点，若有所思。 ——慕弦。 她忽然想起一事，歪头问道：“之前在云裳阁，慕含柔是不是说过，要在宫宴上与我比试？” 三个丫鬟齐齐点头，神色认真。 她轻轻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行吧，比就比，反正也不差这一场。 回到锦绣园后不久，云国公便派人来传话。 而此时，云翩翩正懒懒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指尖捻起一块杏仁酥，慢悠悠地送入口中。案几上的热茶氤氲着袅袅雾气，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衬得她眉眼愈发慵懒惬意。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流云从门外缓步而来，停在云翩翩身侧，伸手将坐着的流萤轻轻拉起，不着意的在流萤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小姐，国公爷和小公子已在前院候着了，请您动身。” 云翩翩懒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流云再次细致地为她整理衣饰，指尖拂过袖口、裙摆，连发间的珠钗都重新簪正，确认毫无疏漏后，才与流萤二人一同护着她往前院行去。 前院的廊檐下，云国公与云雾正静立等候。 云翩翩的身影刚转过回廊，云雾便快步迎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姐姐，随祖父走吧。” 无需多言，亦无需客套。家人之间，有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国公府门外，停着一辆华贵雍容的马车，锦缎车帷垂落，金线绣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云翩翩先扶着云国公上车，随后才提起裙摆踏入车厢，云雾则留在最后。 车内暖意融融，小巧的鎏金火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云国公刚一落座，便低声叮嘱道：“翩儿，待会儿入宫后，需先去后宫拜见皇后娘娘，待宫宴正式开始才能回来。届时你机灵些，不必畏惧任何人。” 他苍老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云翩翩轻轻点头，顺势倚靠在祖父肩头，喉间忽而泛起一丝酸涩。 ——有多久不曾这样靠着爷爷了？ 她无意识地绞着衣裙上的丝带，嗓音里透出几分娇意：“祖父放心，翩儿有分寸的。” 外头驾车的容隐与流萤闻言，险些惊掉了下巴——她们家小姐向来最不守规矩，何时这般乖巧过？ 马车缓缓前行，云翩翩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街道上零星可见其他车驾，想来都是前往宫宴的权贵之家。 云翩翩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些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的九五之尊、金銮宝殿，心尖儿便像被羽毛轻轻撩拨似的，又痒又雀跃。 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烫，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历史的脉搏。 若是日后真能回到现代，这段经历足够她在历史论坛上吹嘘半辈子——她可是亲眼见过活生生的帝王，走过真正的御道呢！ “翩儿，何事如此高兴？”云国公捋着花白的胡须，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孙女眼中跳跃的星芒。老人家征战沙场数十载，最擅洞察人心，小孙女这点心思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云翩翩慌忙摆手，袖口的流云暗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眼波流转，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祖父，若是有人主动招惹翩儿......该如何是好？” “让祖父想想啊。”云国公故意板起脸，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可那双眼底分明藏着狡黠的笑意。 云翩翩瞧着自家祖父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险些破功笑出声来。她连忙用绣着缠枝梅的帕子掩住嘴角，却还是漏出一声轻笑。 “云家的规矩向来是——”老国公突然中气十足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我们头上——”老人家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就给我打回去！打到他们记住云家的门楣为止！” 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军，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带着窗外枝头的积雪都簌簌落下几许。 “云家的孩子，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老人说着，爱怜地揉了揉孙女的发顶。 云翩翩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憋屈往事，不由得莞尔。是啊，从赤月山脉出来那日，她再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指尖轻抚袖中暗藏的银针，唇角勾起一抹灵动的弧度。 朱轮华盖的马车碾过积雪的官道，从国公府到皇城要经过三重巍峨的城门。每过一道，守卫就愈发森严。云翩翩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禁军像一尊尊铁塔般矗立在风雪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渐渐地，耳畔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侍卫的喝令声交织成独特的宫廷交响。当马车最终停稳时，云翩翩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小姐，当心脚下。”流萤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下车。云翩翩的绣鞋重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她仰起头，霎时屏住了呼吸—— 鎏金铜瓦的宫殿在冬日暖阳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飞檐上的脊兽排排蹲坐，仿佛在俯瞰众生。 九重宫阙次第铺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景象比任何影视特效都要震撼百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引路的宫女提着六角宫灯走在前方，云翩翩带着流萤穿梭在迷宫般的回廊中。转过一道又一道的月亮门，经过一重又一重的殿宇，那些雕梁画栋看得她眼花缭乱。 四下里静得出奇。明明是赴宴时分，这深宫回廊中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间回响。 细雪无声飘落，云翩翩忽然驻足，仰头望向宫苑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青黑色的巍峨殿宇，飞檐如刀，直指苍穹，在纷飞的雪花中若隐若现。 “呵。”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清冷如碎玉投冰。云翩翩猛地抬头，但见飞檐之上，一袭白衣胜雪。那人广袖迎风，银发如瀑，发间似有星河流转。 细雪穿过他的身影，竟似穿过一片虚影，未在他衣袍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垂眸望来，眉眼如画却透着亘古的寂寥，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目光既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凝视某种更遥远的、令人哀伤的事物。 流萤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僵在原地，雪花已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宫灯“啪”地一声熄灭，最后一线光晕里，云翩翩看见那人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 “你是人是鬼？” 第201章 怪人 “你猜？” 那声音似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低沉而缱绻，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轻轻拨弄着她的神经。 云翩翩冷笑一声，浑身戒备绷紧，指尖悄然抵住袖中暗藏的毒药。 “你让我猜我就猜？开什么玩笑。”她面上不显慌乱，心底却警铃大作——这人无声无息出现至此，古怪至极，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动，试图召出一把趁手的灵器，同时余光扫视四周，盘算着退路。可就在这一瞬—— “唰！” 那人身形如鬼魅，从屋檐一跃而下，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银发如霜，几乎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他直逼她而来，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叮——！” 云翩翩反应极快，月灵剑铮然出鞘，寒光乍现，剑锋直指对方咽喉。可那怪人却倏然停在她身前半米之处，雪落无声，他静静伫立，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 “毛病！”她咬牙低斥，剑尖未移分毫。 “我的朋友，是不是你搞的鬼？”她死死盯着他，不敢松懈半分——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放心，她没事。”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梦境深处传来，让人恍惚失神。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上她的肩头、发梢，寒意渗入骨髓。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已失去知觉，可她的目光仍不敢移开一寸。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流萤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如一道惊雷劈开幻境。云翩翩猛然回神，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飞雪依旧，簌簌而落。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云翩翩的后背轻轻抵上朱漆廊柱，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四下寂静得可怕，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不对。 她猛然睁大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方才分明是黑夜，可此刻天色却仍是白日，雪已停歇，唯有檐角滴落的融雪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无言的倒计时。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流萤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在回廊转角处发现了她。 小丫头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将云翩翩搂住，颤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小姐，你吓死流萤了！刚刚走着走着，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是流萤没看好路，呜呜……” 泪水顺着流萤的脸颊滚落，在阳光下晶莹闪烁。云翩翩怔了怔，伸手替她拭去泪痕，指尖触及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心颤。 流萤没事，那方才的一切，果然是幻境？ 能让人在毫无察觉间堕入幻象，甚至篡改昼夜感知……那银发怪人的手段，竟比木心的幻术和通天塔的试炼还要诡谲莫测。 “我没事。”她轻声安抚，却见流萤突然板起脸，双臂一横挡在她面前，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这次换流萤带路！谁来了都不许抢！” 云翩翩哭笑不得，只得由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自己大步跟上。 距离宫宴尚有两个时辰，后宫方向已隐约传来丝竹笑语。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御花园的盛景豁然眼前。 姹紫嫣红的灵花在阵法滋养下违背时令开放。 但比花更夺目的，是穿梭其间的各族贵女。云锦裙袂拂过花枝，披帛在风中扬起碎光，当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云翩翩随宫女行至一处僻静凉亭，远远望着那片衣香鬓影。忽然，右侧花墙后传来窸窣轻响。她循声探去，指尖刚要拨开垂落的紫藤花。 “呀！” 一张芙蓉面猝不及防从花丛中钻出。 少女唇上沾着片浅紫色花瓣，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发间金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颤：“你也是来躲清静的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嘴，却止不住冒出一连串的嗝：“嗝！嗝！” 少女的脸霎时涨红，却不见羞恼，反倒透着一股天真烂漫。云翩翩不禁莞尔，伸手轻轻将她从花丛中拉出。 “哗啦——” 或许是力道稍重，少女起身时，簌簌花瓣自她衣袂间纷扬洒落，宛如一场粉色的雪。待她站稳，云翩翩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长发如瀑，却因沾染了零落的花瓣显得灵动异常。 发间的步摇不似俗物，至少是宫内之物。眼尾微红，似是方才笑得太厉害。 少女粉白锦袍上绣满盛放的樱花，手中还握着一枝刚折下的樱枝，整个人宛若从花间诞生的精灵。 如果忽略她仍在止不住地“嗝、嗝”打嗝的话。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弯腰凑近云翩翩，眼眸亮晶晶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谢谢，你好呀，我叫慕采薇！” “云翩翩。” 自我介绍简短至极，但听到“慕采薇”三字时，云翩翩心中了然——流萤早先提过，永宁公主性情跳脱，最是率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好名字。” 她唇间轻吐的诗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眼底漾开的赞赏比牡丹还温柔。 而慕采薇在听到“云翩翩”这个名字时，却忽然怔住，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专注得让云翩翩下意识摸了摸脸——莫非沾了花叶？ 无人知晓此刻慕采薇心中正翻涌着惊涛。东玄国谁人不晓半年前“六灵脉天才入紫微宫”的盛事？更巧的是，兄长家书中墨迹未干的那行字忽然浮现在眼前： “紫微宫云翩翩，未来必成大器。” 初见云翩翩之前，慕采薇对兄长信中所言不过半信半疑——毕竟那位常年不归家的兄长，向来眼光挑剔，极少如此盛赞一人。 可此刻，当少女立于花影之间，眉目清灵如画，周身气度竟真如兄长所言般不凡。她心中那点疑虑，便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 她正欲再与云翩翩深谈，忽听一道尖细嗓音划破御花园的喧闹。 “皇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满园笑语戛然而止，众人如潮水般向中央涌去。慕采薇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云翩翩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人群，寻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云翩翩心下了然——即将现身的，是这东玄国最尊贵的主子之一。 转角处，明黄凤袍掠过朱栏，众人齐刷刷跪伏于地。云翩翩亦随众垂首，耳畔是整齐划一的朝拜之声：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皇后一声“平身”，众人方敢起身。 云翩翩这才得以抬眸，看清高座之上的女子——眉如远山含威，眸似秋水，一颦一笑间，尽是母仪天下的雍容。 即便相隔甚远，那通身的华贵气度仍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采薇身上，唇角微扬，轻轻招手。慕采薇当即会意，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去，乖顺地立于皇后身侧。 “母后。” 云翩翩静静看着，心中并无讶异——慕采薇亲近皇后，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皇后与秦贤妃同属一派，而慕采薇，本就是她们这一脉的人。 第202章 下战书 “母后今日来得这般早，上回的头疼可好些了？”慕采薇亲昵地挽住皇后的手臂，眉眼弯弯，娇态可人，倒真似亲生母女般亲近。 皇后含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缓缓扫过阶下众女——一个个如春日繁花，娇艳夺目。 忽然，一抹紫白色身影撞入眼帘。 那少女不似旁人低眉顺目，反而微微抬眸，眸中漾着自信的光彩，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皇后眉梢微动，正待细看，慕采薇已凑近耳畔，低语几句。 “哪位是云翩翩？” 被点名了！ 云翩翩心头一跳，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随即从容出列，行至最前方，依礼跪下。 “臣女镇国公府云翩翩，拜见皇后娘娘。” 声如清泉，不卑不亢。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果然如弦儿所言，是个灵秀的姑娘。 六灵脉的天资，谷妃母子竟蠢到与她解除婚约，当真可笑。 “起来吧。” 皇后语气温和了几分。 云翩翩暗松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御花园的花，今年开得倒比往年更盛，诸位不必拘礼，自行赏玩吧。”皇后说罢，起身离座，众人再度跪送。 这一天下来，膝盖怕是要跪废了。云翩翩暗自腹诽。 凤驾远去，慕采薇亦随行离开，临别前却悄悄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眸中尽是狡黠灵动。 云翩翩不禁莞尔。 这慕家兄妹，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一个沉稳似深潭，一个跳脱如春风。 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开，却默契地与云翩翩保持着距离。她倒乐得清静，横竖自己本就不喜交际，索性朝对面的凉亭走去，打算小憩片刻，静待宫宴开始。 可惜，总有不识趣的人偏要来搅这难得的安宁。 “呵，云翩翩，好久不见啊。” 一道含着讥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云翩翩回首，见是个容貌妍丽的女子，只是那眉梢眼角堆满的轻蔑，生生折损了七分颜色。 “什么时候，连废物都能入宫了？”女子款款走近，手中把玩着的芍药突然脱手，正正落在两人之间。绣鞋碾过花瓣时，她意有所指地补充：“我说的废物，可不单指修行。” 云翩翩眸光微动。 是了，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镇国公府废物大小姐”的名号？ 只可惜，那都是多久从前的事了。 她一时想不起眼前人是谁，却也懒得深究——看这架势，横竖不会是好朋友。 “云小姐这些年，不知可有长进？”一旁的黄衣女子以帕掩唇，笑声如银铃。 云翩翩忽想起前世戏文里的一句词：这几人愚蠢，却实在美丽。 她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长进？”云翩翩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不知道你问的是哪方面？” 月灵剑的寒光倏然划破空气，离得最近的那位贵女惊叫后退，捂着脸的手指缝里渗出冷汗，声音都打了颤：“这、这可是皇宫！你岂敢——”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她终于想起，眼前人早已不是三年前任人嘲弄的废物。当东玄国为六灵脉天才震动时，她正在宗门闭关，竟连这名字都未曾留意...... 剑锋映着云翩翩似笑非笑的眼：“想试试么？” “你岂敢在宫内行凶！” 云翩翩指尖一收，月灵剑化作流光消散。她双手微抬，作出一副无辜模样：“你说得对，行凶确实不好——所以今日，你能完完整整地离开。” 她又不傻，行凶这个罪名她可担待不起，但吓唬一下问题不大。 那贵女早已吓得双唇发颤，云翩翩缓步上前，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语气似叹似诫：“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云翩翩！你竟敢在宫中行凶？！” 又来了。 云翩翩闭了闭眼。她不过想寻个清净地歇脚，偏生总有人上赶着找死。此刻她甚至觉得，今日赴宴简直是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果然，来者正是前几日才结下梁子的天香公主慕含柔。 入了皇城，这位公主排场更甚往日。身后侍卫婢女如众星拱月，活似只横行的金壳螃蟹。而身侧——自然少不了云笙那道纤弱身影。 虽无圣旨明言，这位“未来二皇子妃”倒是凭着本事，硬是挤进了公主的仪仗。 云翩翩早在灵脉测试那日便看透，慕含柔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草包。 眼看公主提着鎏金裙摆气势汹汹而来，玉手扬起的刹那—— “咔！” 云翩翩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重了三分。 “公主哪只眼睛看见我行凶了？”她甩开慕含柔的手，环视四周，声如寒泉：“有人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是你？”云翩翩依次点了几个离得最近的贵女。 最初挑衅的贵女顿时缩了脖子。公主她得罪不起，可眼前这位煞星... “妹妹。”云翩翩忽地倾身，鼻尖几乎贴上云笙惨白的脸，“你看见了吗？” 云笙指尖掐进掌心，愣是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那微微发颤的身躯尽数落在云翩翩眼底。她心中冷笑——现在收拾这丫头，还太早了些。 “公主可看见了？” 云翩翩双臂一展，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我何曾欺负过谁？” 这语气似是退让，却偏偏挑得慕含柔心头火起。她自知斗嘴不是云翩翩的对手，索性当着众人，再次掷下战书： “云翩翩！宫宴之后，本公主要与你比试一场！输的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你可敢接？！” 云笙急得暗中拽动公主衣袖，指尖都发了白。没人比她更清楚云翩翩的手段。 而对面的云翩翩只是抱臂而立，神态轻松。阳光穿过廊檐，在她周身镀了层金边。 “可笑！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能向一个贱民低头？” 慕含柔的眼中寒光乍现，红唇微启，字字如刀：“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 她狠狠剜了云翩翩一眼，广袖一甩，转身欲走，仿佛这样就能维护她那点可笑的尊严——尽管在场之人，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云翩翩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公主殿下，莫不是以为她在开玩笑？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是一招让她狼狈倒地，还是顾及皇家颜面，勉强给她两招的机会？ 第203章 签定了 国公府这些年来的种种变故，她并非不知。 那只在幕后翻云覆雨的手，若真是这王朝至高无上的存在……以她现在的实力，尚不足以护住整个国公府——当然，她口中的“国公府”，可不包括那令人厌烦的三房。 谁管他们啊，自生自灭去吧。 慕含柔自幼拜入明神教，师承陈长老，天资卓绝，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长年累月的赞誉与追捧，让她目空一切，甚至觉得云翩翩此刻的从容，是对她的轻蔑与挑衅。 然而，下一瞬，慕含柔的举动让全场哗然—— 她竟从袖中抽出一纸“生死状”，毫不犹豫地挥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云笙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心中疯狂祈祷：“别签……求你了，千万别签……” 可云翩翩看着递到眼前的生死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东西，也能当真？ 慕含柔眸光冷冽，一字一顿：“云翩翩，你敢不敢签？” 云翩翩纤细的指尖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生死状，目光逐字扫过，眉眼处浮现几缕纠结之色。 倒不是她心存善念，只是这场闹剧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终究有损皇家颜面——虽然，她并不在乎什么颜面。 云笙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从踏入御花园那一刻起，她就暗中传信给了二皇子。此刻她只盼着那位殿下能及时赶到，阻止这场荒唐的对峙。 当“生死不论”四个凌厉的大字映入眼帘时，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有人上赶着找死，还是自愿签下的生死状——她岂有不奉陪之理？ 至于手下留情？那是之后的事了。 她手腕一翻，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笔凭空而现。笔尖刚要触及纸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三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自廊下转出，为首的黄袍青年气度不凡，赫然是当今太子。身后宫女太监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御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云翩翩的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 “住手！”二皇子慕风那令人厌烦的呵斥声率先响起。慕 含柔见到来人，腰杆顿时挺得更直，眼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慕风快步上前，看清纸上尚未落款的空白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些许：“柔儿，你今日太鲁莽了。” “皇兄！”慕含柔娇嗔道，“是这云翩翩先对我不敬，我这不过是想小小地教训她一番。” 太子慕谨负手而立，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他忽然轻笑一声：“本宫倒不知，东玄现在已经是六妹做主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太子慕谨身着明黄蟒袍，缓步而来，衣袂翻飞间，金线绣制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眉目冷峻，周身威压如渊，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 云翩翩站在原地未动，倒不是被这阵势震慑，而是察觉到太子眼中那一瞬的审视。慕谨原本在前殿为慕弦接风，却被匆匆赶来的婢女打断，隐约听见“公主”“云二小姐”“云大小姐”等字眼。 云大小姐？ 他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兴味。这不就是王爷时常提起的那个女子？那个在云裳阁里，连皇室颜面都敢拂的云翩翩？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他记挂至今。 于是，他来了。 云翩翩察觉到身后慕弦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相接，似有暗流涌动。 “云翩翩！”二皇子慕风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本皇子命令你，把东西放下，不许签！”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战战兢兢，可云翩翩只是轻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命令？ 呵，她何曾把慕风放在眼里过？ “皇兄~”慕含柔娇滴滴地扯住慕风的袖子，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为什么不让她签？我现在可是灵徒境九阶了呢~” 她惯用这一套撒娇伎俩，往日百试百灵。可这次，慕风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蠢货！ 云翩翩是什么人？紫云秘境里，她敢引火元兽围攻青云宗弟子，连他们的玉牌都敢全部卷走，手段狠辣至极！这种契约，她若签了，慕含柔还能有好下场？ “滚开！”他猛地甩开慕含柔的手，力道之大，险些让她踉跄跌倒，“本皇子说了，不准签！” “凭什么？”云翩翩冷笑。 “就凭本皇子命令你！” 云翩翩嗤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偏要签！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执笔蘸墨，手腕一翻，笔走龙蛇，在契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张扬如她本人。 慕风眼睁睁看着，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个蠢妹妹，彻底完了。 慕含柔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轻蔑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云翩翩狼狈倒地的模样。她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享受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云翩翩扫了她一眼，又瞥向脸色铁青的慕风，心中冷笑——果然是一母同胞，蠢都蠢得如出一辙。一个自以为是，洋洋得意；另一个心知肚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 她签完生死状，指尖轻轻一弹，纸张稳稳悬于掌心，随即转身，朝太子慕谨的方向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她嗓音清冽，字字清晰，“今日我云翩翩与天香公主自愿立下生死状，宫宴之后，比试台上，唯有一人能站着离开。”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慕谨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不卑不亢，行事果决，倒真是少见。他“唰”地合上折扇，指尖灵力流转，隔空将生死状摄入掌中，垂眸细看。 然而，当视线落在落款处时，他眉头一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女子，倒是很美。 可是这字，怎么丑得如此别致？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张往下挪了挪，抬眼瞥向云翩翩，却见她正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竟透出几分心虚。 慕谨：“……” 行吧，字丑归丑，人倒是挺有意思。 他压下笑意，将生死状仔细收好，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威严：“好，今日，本太子便为你二人作个见证。” 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究竟有何等本事。 “诸位，继续赏花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太子一走，场中气氛顿时松了几分。慕弦唇角含笑，步履从容地走向云翩翩，眉眼间如沐春风，惹得周遭贵女们纷纷红了脸颊。 “师妹。”他嗓音温润，似三月暖阳，“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第204章 这才是鲜活的她 三皇子慕弦已在紫微宫修行八载有余，久未现身宫闱。当那道修长身影踏入御花园时，满园春色仿佛都为之一滞。 众贵女屏息凝神，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衣袂间隐有流光浮动。他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恍若谪仙临世。 一时间，满园芳华尽失颜色，只余下此间风华。 云翩翩眸光微动，周身凌厉气势倏然柔和。她轻敛广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宫礼：“师兄安好。”声音清越，与方才嬉笑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声“师兄”宛若石子入水，在众贵女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紫微宫乃当世第一修行圣地，能入其门者皆是惊才绝艳之辈。 此刻她们再看向云翩翩时，眼中已带上几分敬畏，转而望向天香公主的目光里，不免掺杂了些许怜悯。 慕含柔纤纤玉指死死攥紧手中锦帕，指节泛白。她分明看见连皇兄眼中都闪过一丝犹疑，这无声的评判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难堪。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以为她会输对吗？ 就连平日如影随形跟着她的云笙，此刻竟也用一种看痴儿的眼神睨着她。 慕含柔胸口郁气翻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云翩翩又如何？她堂堂一国公主，难道还压不过一个宗门弟子？ 可就在她怒意升腾之际，慕风却忽然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径直朝云翩翩走去。 慕弦眸光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云翩翩身前。 ——倒不是怕她吃亏。 毕竟这位师妹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上一次四宗比试之时，她一剑将演武场削成两半的狠劲，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他挡这一下，纯粹是怕她一个不耐烦，直接把慕风给废了。 云翩翩原本正烦着这场闹剧没完没了，见慕风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眉头刚皱，却见慕弦先一步拦在前面。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将他往旁边一拨：“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况且，这样的肉，我吃了都嫌恶心。” 她唇角微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就这么直直迎上慕风。 慕风也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走过来，甚至直到几乎贴上云翩翩，才猛然回神，脚步一顿。 “离这么近干嘛，不嫌热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小姐时间有限。” 慕风语塞，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四宗大比时，她一剑挑飞他屁股那倨傲又明艳的模样，她成为掌教亲传那孤傲又高洁的模样…… ——这念头要是让她知道，怕不是要恶心到吐。 慕风是个抖m！ 慕风望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云翩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曾几何时，这个被自己退婚的女子，如今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六灵脉的天资，紫微宫亲传的身份，若她还是他的王妃.....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起，他就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要是让云翩翩知道，怕是会当场冷笑三声，让他颜面扫地。 “慕风你脑子被玄武门夹了？” 云翩翩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二皇子，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手臂。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她，就为说这个？ “今夜比试，不必手下留情。”慕风终于憋出一句。 云翩翩挑眉的动作凝固在脸上，随即气极反笑：“哈？” 她夸张地摊开双手，朝四周张望：“everybody！诸位可都听见了？这可是二皇子亲口要求的。”转头对慕风灿然一笑：“放心，定如你所愿。” “师兄？”她突然转向慕弦，声音瞬间甜了八度，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宫宴是不是...... ” 慕弦垂眸，看见少女仰起的脸蛋上写满“快带我走”，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他微微倾身，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好。” 转身时，他的礼节无可挑剔：“二皇兄，告辞。” 每一个动作带着皇室子弟的矜贵，和修仙者不羁，惹得在场女子无不掩帕轻笑，烟波含情。 围观的贵女们倒吸凉气，这三人间的暗流涌动比话本还精彩。有人小声嘀咕：“二皇子该不会...... ” “嘘！想死吗？”同伴急忙制止，但探究的目光仍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夕阳斜照，朱红宫墙映着鎏金琉璃，将回廊笼在一片暖色之中。云翩翩与慕弦并肩而行，脚下青石砖映着浅浅的倒影，两人之间却静默无言。 云翩翩指尖轻拢袖口，目光掠过廊外摇曳的花枝，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倒是慕弦先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她。 “慕师兄？”她抬眸，恰与他视线相撞。 “那日离宫之后……”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话音一落，皆是一怔。云翩翩忍不住低头一笑，梨涡浅浅，心想：这人何时变得这样腼腆了？ 她轻咳一声，难得端出几分娴静姿态，双手交叠于身前，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恣意，多了些柔和。慕弦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侧过脸去，右手微抬，不动声色地掩住唇角，似要藏住什么情绪。 “那日从南氏国回到宗门后，你便急匆匆地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路上可有遇上麻烦？有没有受伤？” 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太过直白，连忙补了一句：“紫师妹如何了？” 云翩翩眨了眨眼，故作思索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快：“还好，并没有遇上危险。”提及此，她眼底浮起一丝柔软，想起阿芸，又隐隐透出几分怅然。 那可是要掌管一城的家族啊……她希望阿芸能真正长大。 “阿芸，还好。”她语气认真，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至少现在，她做的应该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受伤？” 云翩翩在慕弦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裙裾如花瓣般散开，漾起一阵清雅的荷香。微风拂过，她衣袂翩跹，发间珠钗微晃，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慕弦眸光微凝，恍惚间竟觉得她像是从水墨丹青中走出的人，不似凡人，不染尘俗，却又带着几分灵动狡黠。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师妹向来胆大包天，又机灵得很。 上一次在南氏国的任务里，她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若非她自愿，这世间恐怕难有人能伤她分毫。 “师兄？” 云翩翩忽然凑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袖间暗香浮动。 “师兄？” 慕弦猛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垂眸低声道：“走吧，师妹。”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远去。 而在远处的石墙下，两双眼睛正灼灼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人已经走了。” 说话的正是先前先行离开的太子慕谨，而他身侧站着的，则是摄政王玄烨。 慕谨手中折扇无意识地点着下颚，眉头微蹙。他分明察觉到，方才周围的威压骤然降低，可一回头，却只对上了玄烨那张阴沉冷峻的脸。 不过片刻，那股压迫感又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烨未发一言，径直迈步前行，慕谨只得跟上，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偏生这位太子在自家皇叔面前话多得很，此刻更是忍不住试探道： “王爷，云小姐果然不同寻常。” “王爷……”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云小姐对你很重要？” “王爷！” 慕谨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玄烨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朱红宫墙，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每一句询问都如同飘散的落叶，无人拾取，无人应答。 “翩儿...”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无声地漾开，带着说不尽的缱绻。他信任她，如同信任自己的心跳。这份信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就像阳光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温暖。 他爱的，不正是那个在国公府敢与他对峙的云翩翩吗？那个策马扬鞭时发丝飞扬的云翩翩，那个在月下独酌时笑得肆意的云翩翩。 将她束缚在金丝笼中，简直是这世间最荒谬的罪过。 她是九天的凤凰，注定要翱翔天际。可当那一天真正来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是否会在她展翅的瞬间土崩瓦解？ 玄烨自嘲地勾起唇角。谁能想到，这个令北境十八城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这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玄烨，竟会在一个女子面前束手无策。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目送。不是禁锢，而是成全。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却又莫名释然。 第205章 入殿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相顾无言。 不知是不是因为由慕弦在身旁的缘故，竟然没有再遇见任何糟心事，一路上的宫女太监皆是恭敬的行礼。 当然，也包括云翩翩。 毕竟，上京城谁人不知云大小姐痴恋二皇子，甚至为了博二皇子一笑，敢独自进入赤月山脉。 却在回来之内毅然决然退掉这桩婚约。 “噗嗤。” 在穿过又一个宫殿后，身旁的人传来这一声轻笑，却更像是宠溺。 “师兄在笑什么？” 云翩翩身体微倾，探头看着慕弦。 只见慕弦那原本清俊的脸上，不知何处多了一分审视与宠溺。 “无事。” 没事才怪。 她故作生气一般，脚步的频率也快了许多。 嘴里佯装生气的说着，“好吧，看来我和师兄之间的同门情谊在今天就要散去了，哎~” “你啊。” 头上传来淡淡的抚摸，带着一点温度，那正是慕弦身上的火灵脉在作用。 “都是掌教亲传弟子了，脾气还这般怪。” 不知何时，慕弦早已跟上，和云翩翩保持着并排的姿势。 亲传弟子，这四个字压在她的心尖上，她曾经为了夺得第一，敢与高阶凶兽厮杀，敢将自身抛到九霄之外，只为救得自己所在乎之人。 前世，她是不敢死。 现在，她是不怕死，现在想起来那一桩桩，仍心有余悸。 云翩翩似乎快忘了，自己还有亲人念着，可在这个世界，她必须变强。 哪怕魔界复出，哪怕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她也要和亲人在一起。 “害，亲传弟子，也就那样吧。”云翩翩无奈的摆了摆手。 “师妹你啊。”这一声声，都是对她这个师妹的疼爱。“你可知万年来，玄掌教从未收过弟子，算起来，你是第一个。” 可很明显，云翩翩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先是漫不经心，然后比作震惊。 玄烨，万年。 那岂不是说，玄烨已经活了一万年？ 那还说什么心悦于她，老牛吃嫩草的事情他也真敢做啊。 刚刚还敢偷看他们说话！ 是的，在从御花园出来后，两人的谈话，玄烨和慕谨看到了，云翩翩自然也察觉到了。 心里总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升腾。 玄烨，马甲多，活得也长，这个年龄能当她的祖宗好几十代了，也不嫌害臊。 慕弦自然也察觉到了云翩翩的情绪，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师妹向来有趣得紧。 接下来到大殿的路程，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云翩翩还是气呼呼的。 在大殿之外，云国公和云雾在等待着。 眼神交汇的第一眼，云翩翩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个方向迅速的奔去。 毕竟这是皇宫，不是国公府，总得注意点礼仪。 于是云翩翩留足了一点距离。 云国公在看见自家孙女过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毕竟他心中的翩儿，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只是旁边的那人，是三皇子。 当两人一走近，云国公便行礼，“老臣参见三皇子。” 慕弦虽不常回宫，但从小对于这个征战沙场的老将军是钦佩不已，可又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废了礼数。 “云国公乃朝之重臣，快快请起。”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巍峨的殿宇之中，琉璃盏与明珠灯渐次亮起，晕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海，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 眼见时辰将至，慕弦神色悄然转变，又端起了那副惯常对待同门的温润姿态。 他朝云国公从容一揖，随即转向云翩翩，声线清朗如玉石相击：“师妹，师兄便先行入殿了。佳节过后诸事繁杂，待返回紫微宫，再寻时机与你好好切磋论道。” 云翩翩眼波流转，唇角轻扬，纤指随意抬起，朝他比了个“byebye”的手势。 慕弦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好奇，特地驻足温声询问。云翩翩轻笑解释：“这个呀，便是‘改日再会’的意思。” 他闻言恍然，临转身时竟也依样画葫芦，略显生涩地回了个相同的手势，方才翩然离去。 依照宫规，需得皇室子弟率先入殿，其后才按官阶品级鱼贯而行。当慕含柔款款步入时，果然不忘朝云飞扬来一记眼风——虽所谓“示威”，也不过是鼻腔里逸出轻轻一哼，娇蛮有余，却实在难伤她分毫。 大殿广阔得能容千人之众，席面按男女之别分设左右。 左侧女宾区域又以尊卑序次，最前沿自是地位超然之处。 云翩翩落座于左侧第三位，抬眼正可望见对面与云雾相对而坐的云国公。而她身侧——竟是左边挨着慕含柔，右边恰是沈若水。 云翩翩心下暗叹，倒非畏惧，只觉此番宫宴恐难安宁。更引人注目的是，右侧首席设有一处迥异他席的尊位，奢华异常。 不必猜也知道，除却那个到哪儿都不忘彰显身份的玄烨，还能有谁？ 待赴宴群臣几乎尽数入座，唯余那几个特殊席位尚空，时辰也已逼近宴启之刻。 终于，压轴之人——东玄国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在云翩翩悄然凝注的目光中，姗姗而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这一声落下，所有的人齐齐跪下，等着那人发号。 云翩翩混在其中，当别人开口的时候，她也嘴吧秃噜着开口。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 好在人太多，云翩翩说错的话也没人能听见。 高位之上，那代表着帝王的声音传来，“平身。” 云翩翩才慢慢的起身，然后故作优雅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也这才，悄悄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她最好奇的人。 云翩翩看见的一身明黄的皇帝，身上的黄袍似乎要活了过来一般，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只是一眼，她就暗自的偷笑，果然和想象中差不多。 而身旁的皇后，依旧和下午在御花园看见的没什么差别，只是稍微的整理了一下仪容，身旁，慕采薇乖巧的站在一旁。 随后两人耳语的一番，慕采薇又单独拜见皇帝之后，提着裙摆朝下而来，径直坐在慕含柔左侧。 第206章 赏赐 两人目光于空中悄然相触，唇角同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心照不宣的意味尽在不言中。 大殿之内人虽众多，却并无喧哗，唯有几位皇亲贵胄偶尔低声交谈，环佩轻响，衬得殿中更显肃穆静谧。 趁着无人在意这件这边，云翩翩悄悄抬眸，望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大擎朝的皇帝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身处修仙界，宫中又最不缺灵药宝丹，自然保养得不错。 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帝王威仪，那是久居至尊之位才能淬炼出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云翩翩心下了然：也是，毕竟是一国之君，能够统御万里山河之人，气度自然非凡。 她敛回心神，细细品尝面前紫檀小几上的御膳。说实在的，滋味并不算出众，反倒因摆放时辰太久，已经凉了，泛出几分腻人的油光。 她只象征性地用了两口，便搁下了银筷。 视线不经意间扫向对面，那个空置的席位格外显眼——玄烨尚未到来。云翩翩暗自挑眉，以那人一贯张扬的性子，这等场合，怕是要等到宴会高潮时才会姗姗来迟，好教万众瞩目罢。 正思忖间，一抹明黄身影倏然闯入余光。她悄然运转灵识，看清那人正是下午在御花园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慕谨。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太子从容举杯，朝她这个方向微微致意。 云翩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轻细得如同只是耳边坠子的一次微颤——至少眼下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并未显露恶意。 恰在此时，皇后雍容的声音响彻大殿：“今日宫宴，本是阖家团圆、共庆佳节之时，诸位不必过分拘礼。” 云翩翩刚从善如流地打算放松几分，却忽觉周遭空气一凝。 下一秒—— “云翩翩何在？” 这话，是皇上说的，云翩翩几乎愣了两秒，发现场上静了下来，都静静看着接下来她的表现。而慕含柔，用一种几乎鄙夷的神色看着她。 仿佛在说，‘果然是个土包子。’ 云翩翩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靠怎么又点她。 她一直将自己当成小透明的人，就是不想太张扬。 可随即，看向了对面的男宾区。只见祖父和小雾的眼神，都透露着鼓励，顺带着微微点头。 而慕风和慕谨，则是带有一种戏谑性的表情。 眼见皇上说完了话，云翩翩还没有会意。 一旁的太监夹着公鸭嗓，“云翩翩上前。” 云翩翩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装镇定。 开什么玩笑，面对四宗她都不怵。 对于现在的担忧，也不过是以前见过的，怕帝王一诺，血溅千里。 云翩翩从起身，到离开自己的位置，最后到了中央跪下。 声音掷地有声，“臣女，镇国公府云翩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低着头，在没有帝王的回应，她也不敢抬头。 只能保持着这个动作。 终于，在云翩翩脑子里快想到千里之外的时候。 “平身。” 此时此刻，云翩翩才缓慢的起身，尽量保持着动作的平稳，她不想闹什么笑话。 “抬头。” 她深呼吸了一口，将头抬起，只是眼神并没有看着上面的人。 “嗯，不错，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似乎是又看了一眼，或许又是因为晚些时候，慕采薇给她说了一些好话，导致皇后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六灵脉？” 这道声音，来自于皇帝。 云翩翩拱手，声音带着不卑不亢，与一丝镇静。 “回禀陛下，臣女的确是六灵脉，不过是上天垂爱。” 或许是想到，皇帝都喜欢吹马屁。 可她不会，也实在不愿意，更何况是她明知道皇帝将镇国公府视作眼中钉。 算了，也不知道自己违心说话，老天爷会不会劈她。 云翩翩又跪下，“臣女自知得到了这份天赋，潜心修炼，都是为了日后能够护卫我大擎国土，虽九死而未悔。” 又是一阵沉默。 那些大臣原本还以为，云大小姐只是一个空有天赋的草包，没想到能说出这番话。 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被震惊得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奔赴沙场。 可皇帝没有发话，她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云国公和云雾眼看皇帝的脸色不对，也急忙起身，拱手示意。 “陛下，老臣这孙女言语若是有不妥，还望念在她年纪暂小，有任何责罚，老臣愿一人承担。” “砰。” 风雪飘来，云翩翩感觉身后一凉。 是来人了吗？ 门外的太监大喊，“摄政王驾到。” 不知为何，云雾听到摄政王来了，竟然松了口气。 而玄烨，在未进入大殿的时候，便已经知晓的事情的经过。 在进入的那一刻，看见地上跪着的人，难免心中担忧了一瞬。 而所有的官员，女眷，无论是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也全部站起，对着门口的人恭敬行礼。 “参见摄政王。” 但玄烨先是到了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下。 然后眼神冷冽，看着皇帝。 “不知，云大小姐犯了何事？” 许久未开口的皇帝在此时声音柔和了几分，“摄政王这话是何意？” “朕只是觉得，云大小姐果真是性情中人，正要好好嘉奖一番。” 什么？刚刚不是那么威严吗？ 让云翩翩生出一种人首分离的错觉，这会却说要嘉奖她。 逗她开心吧。 明明是跪着，云翩翩却能感觉到，右前方传来的视线，带着炽热，烫的她耳尖微红。 “云翩翩。” “臣女在。” 她的身体微微抬了起来，争取坦然面对不露出一点惧意。 “朕听闻，你与朕的风儿的婚约取消。” 云翩翩立即回话，这次，她说的话都是实话。 “回陛下，臣女和二皇子相识甚少，实在算不得相熟。且臣女认为，当今最为重要的，是专心修炼，护卫东玄。” 这话说完，她算是给慕风面子了，没说他配不上自己。 “嗯，好。” “让朕想想…你既为镇国公府嫡女，日后定是要与世子一同执掌。又是紫微宫弟子，既如此，朕便赐你一柄红缨长枪。” “朕再赐你五万上品灵石。” 我靠，参加个宫宴，不仅得到把灵器，还有五万灵石。 第207章 应对 “臣女叩谢陛下。” 云翩翩深深的行了个礼，遂站起身。 之后便没有她的事情了。 皇后娘娘发话，“下去吧。” “臣女遵命。” 云翩翩乖乖原路返回自己的位置，当然，面对慕含柔那带着刺的眼神，她轻轻的瘪了瘪嘴，惹得慕含柔更是火冒三丈。 当然，这里面，还有不远处的沈若水。 这下，自己真成眼红的存在了。 云翩翩也不在乎，回到位置后直接坐下。 可等到坐下，云翩翩几乎不敢抬头。 不为别的，也为对面玄烨那炽热的眼神。 来而不往非礼也，云翩翩回赠的则是两个天大的白眼。 可玄烨却丝毫未生气，差点让她以为，玄烨是不是就是个好脾气之人。 却在此刻，玄烨在对面，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举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云翩翩竟然做了个“wink”的眼神。 毛病！ 话虽然这么说，可玄烨这样，勾引给谁看呢！ 云翩翩所幸将视线收回，专注于眼前的案桌，自然，也没看见沈若水那怨毒的眼神。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歌舞表演了，一轮接一轮的。 女子倒是个顶个的美，云翩翩半撑着下巴，眼神没从歌姬身上离开，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要是换了她，她也想。 再就是，对面的视线。 和玄烨相见，也不算少了，可就是每一次见，眼神总难以离开。 今日的玄烨，似乎唯爱雪色衣衫，可明明那么平常的色彩，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矜贵非常。宛如天上降下的神只，神圣不可侵犯。 看玄烨的人，自然不只有她。 云翩翩看着眼前的酒水，极其清澈，闻起来带着果香，度数倒是不高。 “哼，你这样的肯定没喝过吧。” 慕含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可云翩翩压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希望她珍惜现在的美好时间。 可云翩翩却低估了这杯酒的度数，可以说，是云翩翩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一杯酒下肚，不过片刻，竟感觉脸上发热。 手心泛起灵力，暗暗将那股异样下了下去，却又感觉有些头晕。 奶奶的，她就知道不该相信自己！ 云翩翩左看看右看看，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而皇帝也在和皇后畅谈。 随后看向对面的云国公，眼神稍稍示意。 云国公眼看自家孙女的神情，约莫是知道了这孩子定是要出去透透气，也点了点头。就算皇上再问了起来，自己稍稍回应便是。 得到了自家祖父的示意，云翩翩将自己的身影收敛了几分，暗暗往后退，从大殿的侧门走了出去。 一呼吸到冷空气，刚刚那股头晕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而门外，流萤和其他的婢女一样在等候着。 流萤眼看自家小姐竟然直接出来了，虽有疑惑但还是上前，将手中的披风给云翩翩小心的系上，嘴里还不放心的询问着： “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云翩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说的话也有些乱，“啊，里面有点热，我出来透透气。” 主仆两人踏着雪地慢慢的行走着，她想起不久前来到大殿的路上看见了一片梅园，甚是好看。 反正里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小姐，这宫里可真好看！” 流萤不是个安生的主，一路上手倒是小心的扶着云翩翩，眼神四处在飘，生怕漏了啥有趣的地方。 呼吸间，已然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阵阵梅香。 只是当亲眼看到，便真是被震惊到。 一片红映入眼帘，竟然如此热烈，且每一棵梅花树都长得极大，每一根枝丫上都挂满了花朵，甚至还有白雪做衣裙。 一时间，云翩翩留恋其中，竟也没发现身后跟来的人。 当然，某一处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刹那之间，月灵剑祭出，自己的身子也朝后退了两步。眼前之人，不是玄烨又能是谁。只是刚刚自己那用尽全力的一剑，也不过是稍稍挥动玄烨的衣衫。 云翩翩只见玄烨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好像说着：反应不错？ 对于玄烨，云翩翩有不解，有尊敬，也有骂他神经病。 “干嘛站我身后，小心我剑下不留人。” “翩儿舍得对我下手？” 流萤素来知道，自家小姐和摄政王之间的小九九，可今日毕竟是亲眼所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了，流萤一个闪身到了云翩翩身前，然后迅速作出防备的神情。 “小姐放心，有流萤在。” 可玄烨只轻轻的开口，“秦风。” 下一秒，玄烨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侍卫突然出现，竟然和流萤对峙起来。 而云翩翩，在又一秒后，被玄烨拉着手腕离开，等到远离了两人后。 她才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挣脱开。 “等会等会等会！” 等到挣脱开，云翩翩按压着手腕，眼里似乎能喷出火一般。 “有事说事，你干嘛…” 话音未落，嘴上传来的温度印证着自己又被轻薄了！ 现在她们可是，可是师徒关系！ 两人这样真的不算欺师灭祖吗？ 而背后，正抵着一棵梅花树，还是园中最大的一棵，身后，是玄烨的手，将云翩翩的后背和树之间隔开。 簌簌抖落几片风雪，玄烨却将此隔开，只留下两人的空间。 而不远处，流萤看着云翩翩的方向，树竟然动了起来！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姐不吃亏就好！ 等到两人放开后，云翩翩这才挣脱开，伸出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隔开，可眼中的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去死！” 可谁见玄烨一副奸计得逞的坏笑，更是刺痛了云翩翩的眼睛。 又准备拿剑砍人了，但玄烨只是慢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嘴里的话如温软细语般，“翩儿，莫气。” 云翩翩的脸原本从一点潮红变成大红色，像被煮熟了的大虾一般！ 玄烨又在干什么！他不会是个抖m吧！ 一时间，想砍人的心也消散了。 手慢慢往下落，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储物袋，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紫藤花，看起来是用了心的。 却更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般。 只见云翩翩捻起上面的小绳，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一般。 第208章 给我的 “给我的？”云翩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 玄烨但笑不语，只微微颔首。 她下意识就要打开来看——直觉告诉她，里面绝对装了好东西！ 可指尖刚触到袋口，就被玄烨轻轻按住了。 这人怎么回事？送了礼还不让看！ “回去再拆。”他低声说道，又适时补上一句，“是给翩儿的新年礼物。” 云翩翩心中微动。这世上终究又多了一个记挂她的人，偏偏这人竟是玄烨——那个她始终看不透、也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行吧！”她嘴上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她将储物袋的系绳绕在食指上，轻轻晃动着，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轻佻：“不过……礼物我收了，利息是不是该让我讨一点了？” 开玩笑，总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次她要主动！ 也不知是玄烨有意纵容，还是她一时发力格外顺利，竟真的一下子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转眼间，变成玄烨背靠梅树，而她——竟然把他给“壁咚”了。 不对，这应该叫“树咚”吧？ 横竖都得让自己得逞一回才行！ 玄烨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眼含笑意，仿佛在说：“翩儿尽管来，我准备好了。” 云翩翩赶紧甩开这个离谱的念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梅枝轻颤，扑簌簌落下几片雪与花瓣，不知是风动，还是心乱。 就在玄烨以为今日的云翩翩终于开了窍，却蓦地发觉周身一僵——竟是被她悄无声息地点了穴道。 他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眸中漾着狡黠的光，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明明使着坏，却偏生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落在他唇上的，并非预期中的温热柔软，而是一朵清冷的梅花，正不偏不倚地缀在他的唇间。 “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云翩翩装作浑然不觉，一手叉着腰，身子向前微倾，却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远处，流萤与秦风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二人悄步靠近，恰好撞见这暧昧又诡异的一幕。 梅影浮动，云翩翩半倾着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玄烨则倚靠梅树，闭目似在等待。 流萤内心再次默念：小姐不吃亏就好。 想着，还掏出手帕假意拭泪，实则掩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秦风暗赞：主子这招以退为进，高啊！ 然而预想中的浓情蜜意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云翩翩一阵清脆又猖狂的笑声。 紧接着，流萤便觉手腕一紧，已被自家小姐拉着狂奔起来。 回想起方才——就在玄烨以为一切水到渠成之时，云翩翩竟出手如电，点穴、塞梅、抽身，一气呵成！ 想吃她的豆腐？门都没有！向来只有云翩翩戏弄别人的份。 两人一路跑出梅园，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梅影，这才放缓脚步。 一想到玄烨方才错愕吃瘪的模样，云翩翩便忍不住笑意。让他整日招摇撩人，这点利息，还算是轻的！ 可流萤却忧心忡忡：“小姐，我们这样对摄政王……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不好的！”云翩翩扬眉一笑，浑不在意。 云翩翩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觉得在理：“像玄烨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法子治他！流萤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把我屋子拆成什么样，给我挖的坑更是一个接一个！？哇，我的天啊，在紫微宫的事情都不想说了…” 她说得太过投入，竟未察觉手中牵着的温度悄然变了又变。 等大倒苦水完毕，才后知后觉感到身旁气息有些不对，连掌心传来的触感也截然不同。 好吧，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问题是怎么脱身。 云翩翩内心哀嚎：完了完了，真要动手她可打不过玄烨啊！ “咳咳，其实玄烨也有很多的好处，比如喜欢装逼，爱收人坟头税，长得也还行….” 不是她不想甩开，实在是对方握得太紧。 眼看装不下去，她终于放慢脚步，脸上挤出一种仿佛生吞了几百只苍蝇还要强颜欢笑的表情，故作惊讶道： “啊，王爷，你怎么在这！” “戏演得不错。”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溃云翩翩全部心理建设——她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懂幽默！ 她试图抽手，几番挣扎反而被他顺势扣成了十指交握。 左看右看，除了他俩，就只有不远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流萤和秦风。 “你！” 那是一枚极其精致的戒指，戒身雕满紫藤缠枝纹样，工匠技艺精湛，每一瓣花叶都栩栩如生。但她很清楚，这绝非求婚信物，更像是一枚储物戒指。 而玄烨的神情，也的确像是拿着什么新奇小玩意儿，只为了哄心爱之人展颜一笑。 原本那点怒气，在他含笑的目光里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给我的？”她眨了眨眼，语气软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她不傻，给自己的好东西为什么不要？ 玄烨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却在云翩翩伸手去接时倏地收回。 “你成心的是不是？” 眼看云翩翩像个小猫一样即将炸毛，玄烨索性也不再逗弄她，而是装作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翩儿怎么如此狠心，这可是为师给你的礼物。” 戒指的确精致，云翩翩不得不承认。她只是没想到，玄烨竟会亲手为她准备新年礼物。 可身后流萤和秦风那副“磕到了”的表情实在让她拉不下脸，更何况两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哪家的师徒会紧紧牵着手啊！ “谢谢…” 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烨却挑眉：“谢什么？” 云翩翩简直想用另一只手扇他——但精神力稍稍外放，便感知到戒指里绝对塞了不少好东西。 偏偏在这个时候，脑海中传来了小九雀跃的声音。 “主人，主人，我要那个戒指，我要！” 要要要，你要你要~！ “谢谢师尊…”云翩翩咬着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见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玄烨知她是真害羞了，便不再为难，温柔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戒圈微凉，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纤长，落在他眼中，再合适不过。 云翩翩怔怔看着他的动作全程，直到戒指稳稳戴好，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这、这怎么能戴在那个手指上？！那里不行啊！ 计划得逞，玄烨心情颇佳，牵着她缓步朝宫宴大殿走去。 云翩翩一路试图偷偷褪下戒指，可那戒指如同长在了指根，任她如何暗中用力，纹丝不动。 于是这一路，便成了这般景象：玄烨春风满面走在前，云翩翩低头和戒指较劲跟在旁，沿途宫人纷纷侧目，眼中写满了无声的惊叹。 第1章 穿越异世 云翩翩是在尖锐的疼痛中猛然惊醒。 她下意识想抬头，可强烈的疼痛感让她抬不起头，脖颈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连简单的抬头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后脑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有沉重的东西刺穿了自己后脑一样。 紧接着，另一处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啊啊啊啊！我的屁股啊！好痛！” 一声痛呼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比头痛更先占据感官的，是臀部传来的剧烈刺痛。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钢针从她的尾椎骨一路扎到坐骨神经，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会迎来新一轮的疼痛浪潮。 “嘶——” “呜呜…”她气若游丝地呻吟着，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疼痛源头。 可她哪敢用力！但凡再加一点力屁股估计得碎成好几瓣。 只是，她还不能睁开眼，只能伸手轻轻盖在臀部上，似乎摸到了黏腻腻的东西。 更糟糕的是，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胸腔的，不仅能感觉到自己心口处的疼痛，还仿佛有一把钝刀在剐蹭着心脏。 “冷静..保存好体力。”她强迫自己像平时工作一般来分析现状。罢了罢了，现在只有节省体力才是上上策，反正总会有人发现自己的。 耳畔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遥远的虫鸣。没有汽车喇叭，没有人声喧哗，只有夜晚最原始的声音。这绝不是她那个位于闹市区、永远能听见楼下烧烤摊吆喝的出租屋。 这下云翩翩再明白不过了，这肯定是在公园里，但是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睡觉吗？怎么可能瞬移到公园，总不能是梦游吧。 “该死…”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明日还有早会，那个总想找借口扣她工资的主管，这次一定会借机开除她。 记忆里的碎片刺痛着自己的神经，病床上爷爷枯瘦的手，弟弟苍白的笑脸，医院催缴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 只能每天当牛马，晚上回家还要接设计单子打好几份工还钱。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竟没有太多恐惧。多年的苦难早已将她磨砺得像块顽石。她不怨恨命运，不嫉妒富人，甚至不责怪那些见死不救的亲戚。 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得…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却被胸口的剧痛呛得咳嗽起来。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就在这时，远处的树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生物径慎移动的声音。云翩翩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她不仅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更不知道这片黑暗中，究竟还藏着什么... 云翩翩艰难地吐掉嘴里的泥土，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终于勉强抬起头—— 唰！ 一双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猛虎，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辉，额间的王纹却诡异地泛着幽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低伏在灌木丛中，肌肉紧绷，獠牙微露，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呼噜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扑杀过来。 “老、老虎？！” 云翩翩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几乎停跳。 “动物园跑出来的？不对……这地方哪来的动物园？！” 更诡异的是，这只白虎的头顶，那道本该是黑色的“王”字纹路，竟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变异了？完蛋了完蛋了……难道真要命丧虎口？！” 在生死关头，人的求生本能往往比理智更快。云翩翩浑身发抖，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跑！ 可她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使不上力，后臀的伤口撕扯着神经，稍微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 “起不来……那就爬！” 她迅速扫视四周——后面是陡坡，前面是虎视眈眈的猛兽，左边是开阔的草地，右边……三十米外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就那边！” 云翩翩咬紧牙关，双手扒住地面，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匍匐前进。她小时候被欺负惯了，逃跑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可这一次，她的身体却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全身的力气。 “快……再快点……” 她能感觉到白虎的气息越来越近，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后颈上，搅动着周围的落叶。虎爪深深陷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是死神的脚步。 “三十米……我能爬过去的……”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她拼尽全力爬了半天，回头一看——连半米都没挪出去！ “完蛋……”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起——猫科动物对死物兴趣不大！ “装死！” 云翩翩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僵直，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瘫软在地，只有手指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像一条垂死的蛆虫，一点点蹭向灌木丛。 她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暗红的液体渗入泥土，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再坚持一下……只要钻进灌木丛，或许就能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灌木的刹那—— “吼——！” 背后的白虎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即，她听到了利爪撕裂空气的破风声！ 它扑过来了！ 一个人的求生欲是很强大的。 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抛却全身的疼痛，一鼓作气冲进灌木丛！ 赤月山脉的另一侧，一队人马正踏着晨雾前行。 他们装备精良，铠甲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腰间悬挂的武器样式古朴却锋利，显然并非寻常猎户或商队。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勒马停驻，银灰色的披风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腰间一枚暗纹流转的令牌。 “主子！”后方一骑疾驰而来，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敬递上一封密信。 男子抬手接过，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信笺一角，目光迅速扫过内容。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信纸瞬间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继续前进。”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而他们所行进的方向——正是云翩翩所在的密林深处。 云翩翩终于艰难地爬进了灌木丛。 她不敢坐起来——屁股上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可趴着又压得胸口闷痛，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权衡之下，她只能侧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警惕地观察四周。 脸上糊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只露出一双因疼痛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我的衣服！” 原本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不堪的……古装？布料早已被血和泥浆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袖口和衣襟的形制，确实像极了她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汉服。 “我穿越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进一步证实—— 这里根本不是城市公园，甚至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片森林。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恐怕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金线，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仿佛整座森林都在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陌生的草木香，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她从未听过的鸟鸣声。 “这到底是哪儿……” 云翩翩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抠进泥土里。她想起那只诡异的白虎，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再结合身上古怪的衣物…… “我该不会……真的穿越到异世界了吧？”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但很快，她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死了也好，反正……现实世界里，也没人会为我收尸。” 她想起病逝的爷爷和弟弟，想起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务，想起那个恨不得榨干她每一分价值的黑心老板…… “就是可怜了‘帽子叔叔’，不对，应该是捕头，还得费劲找我……” 她苦笑着，可耳朵却始终竖着，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那只白虎……还在附近吗？ 她可不想成为猛兽的晚餐。 继续爬！ 云翩翩咬紧牙关，像一条垂死的虫般在灌木丛中艰难蠕动。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早已被尖锐的碎石和枯枝划得血肉模糊。 “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的……” 她近乎偏执地相信着，仿佛只要不停下，命运就终会给她一条生路。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她的动作太大，灌木丛沙沙作响，而更致命的是——血腥味。 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浓重的铁锈味在林间弥漫，像是一道无形的信号，直直传入那只白虎的鼻腔。 “吼——！” 低沉的虎啸近在咫尺，云翩翩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透过灌木的缝隙，她看到那只白虎正绕着灌木丛徘徊，琥珀色的兽瞳死死锁定她，獠牙森白，涎水从嘴角滴落，仿佛已经将她视作盘中餐。 “完了……” 白虎的利爪猛地探入灌木，尖锐的爪尖距离她的脚踝仅有寸余！ 云翩翩猛地缩回腿，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拼命往灌木深处钻，可这片灌木丛再深也有尽头，而她的体力早已耗尽。 就在绝望之际—— 哒、哒、哒。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节奏沉稳，由远及近。 云翩翩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人？” 她猛地抬头，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外望去—— 晨光破晓，薄雾被马蹄踏碎，一队人马如神兵天降，逆光而来。 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弓拉满，箭矢寒光凛冽。 “救……救命！” 云翩翩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hELp！壮士救命！达斯可得！” 她胡乱喊着能想到的所有求救词，甚至顾不上对方是否能听懂。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下一瞬，破空声骤起！ “嗖——！” 箭矢如流星划过，擦着她的左耳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耳廓生疼，短暂的嗡鸣声中，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虎啸。 “吼——！” 云翩翩僵硬地转头，只见那支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白虎的前爪，将它狠狠钉在地上！ 白虎吃痛，疯狂挣扎，可箭矢上似乎附着了某种力量，让它无法挣脱。 而就在这时—— 白衣男子已飞身下马，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几步便跃至她身前。 云翩翩仰头，逆光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一双沉静如渊的眼，和随风扬起的长发。 “救……” 她还想说什么，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最后的感觉，是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托起—— 温暖得让人想哭。 第2章 和她相似的女子 “我这是……又死了吗？” 云翩翩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仿佛一片落叶漂浮在漆黑的深潭。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她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手脚完好，疼痛全无，甚至能在这片混沌中站立。 抬头望去，头顶似有繁星闪烁，微弱的光芒如萤火般浮动，映照出一片朦胧的幽暗。没有天，没有地，唯有脚下似水非水的“地面”，每走一步都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这是哪儿……地狱？天堂？还是……”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 一道单薄的黄色身影静默地蹲坐在不远处，背对着她，长发如瀑垂落，襦裙的衣摆铺展在地，宛如一朵枯萎的花。 云翩翩的脚步骤然僵住。 恐怖片的桥段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回头一笑七窍流血的女鬼？ 搭肩后猛然扭转的骷髅头？ 苍白的手从背后缓缓伸来… “咕咚。”她咽了下口水，掌心渗出冷汗。 “等她过来？不行……跑？可是自己根本动不了！” 云翩翩此刻就恨自己想象力太好，恐怖片看得太多了。 就在她挣扎时—— 唰！ 黄衣女子竟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鬼啊！” “我没眨眼啊！！”云翩翩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 更恐怖的是—— 这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眼前的少女身着鹅黄襦裙，墨发用了几根黄色的丝带松松束起，分明是个古装打扮的闺秀。可那张与云翩翩相同的脸上，双眼却空洞无光，宛如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你好，我叫云翩翩。”少女开口，声音飘渺如风。 “同名同姓？！等等——” 不等她反应，黄衣少女突然激动起来： “对不起翩翩……私自把你带来这个世界。”她枯瘦的手指抓住云翩翩的衣袖，“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泪水从她空洞的眼中滚落，却诡异地化作荧光消散： “我是东玄国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祖父瘫痪在床，弟弟双目失明，父亲下落不明。那些豺狼般的亲人霸占家产，把我骗到赤月山脉杀害……” 她的声音逐渐扭曲，最后化作凄厉的尖啸： “他们都该死——！！” 暴走的怨气掀起狂风，整个空间开始震颤。云翩翩惊骇地看到—— 少女的七窍竟渗出黑血，黄衣瞬间染成猩红！ 云翩翩盯着眼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因怨毒而扭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知道此刻涌上心头的是荒谬、愤怒，还是可悲的怜悯。 “所以——”她冷笑一声，声音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回荡，“你就这样把我拽来给你当替死鬼？让我替你报仇？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越说越激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开什么玩笑？我诶？一个打工人，让我去宅斗？疯了吧你！” “更何况！我莫名其妙被扔到这个鬼地方，被老虎追杀，差点连命都丢了！老虎！我只在电视上见过！你知道被一只老虎按在爪下是什么感觉吗？！我爬了那么久……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不是有人刚好路过，我现在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现在你跟我说，我还要替你报仇？替你杀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娘不干了！” “云翩翩”被她吼得怔住，随即眼泪簌簌落下，可那泪水却像虚幻的荧光，还未落地便消散无踪。 “帮我报仇，翩翩……”她低声哀求，声音飘渺如风，“你就是我，我既是你……我们本就是一体……” “少来这套！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你是你，我是我！我凭什么替你卖命？！” “云翩翩”却忽然凑近，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声音陡然变得蛊惑—— “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权势、财富……甚至是——长生。” 云翩翩瞳孔一缩。 她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泛白，不知何时，她竟发现自己能动了。 两步上前，她一把揪住“云翩翩”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做梦！” 可话刚出口，她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翩翩，你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并不好，不是吗？” “病榻上的亲人、还不完的债务、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你真的甘心吗？” 云翩翩呼吸一滞。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爷爷枯瘦的手、弟弟苍白的笑脸、医院冰冷的账单、老板刻薄的嘴脸……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 “在这里，你可以重新开始。” “云翩翩”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只要你替我报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云翩翩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近乎魔怔的“自己”，只觉得荒谬至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她不得不承认—— 她心动了。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过那种996的日子？ 云翩翩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二十七年的短暂人生，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邻省，每天在出租屋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扑腾的力气都被生活一点点磨光。 可如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缓缓下沉，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云翩翩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抬起。 “唔……” 她试图出声，可喉咙干得像是被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水……给我……水……”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听见她的求救。 “吱呀——” 远处传来木门开启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翩翩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托起她的后背，将她缓缓扶起，靠在床沿上。紧接着，一只冰凉的瓷杯抵上她的唇边。 “嘶……”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当第一滴水滑入喉咙时—— 甘甜。 那清凉的液体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滋润着她灼烧般的喉咙，身上的疼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姑娘醒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涧清泉，轻灵地传入耳中。 云翩翩心中涌起一阵感激，哑着嗓子道：“你好……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知恩图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 她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永夜的黑纱。 “……” 云翩翩沉默了。 这一趟穿越，先是差点被老虎咬死，难不成现在又瞎了？ “别让我再逮到那个‘云翩翩’……”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否则我非得把她揍得连她祖宗都不认识！” 少女将茶杯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双手交叠于身前，恭敬地站在一旁。 “奴婢流云。小姐言重了，奴婢这就去禀报主人。” 云翩翩伸手在黑夜中胡乱寻找，下意识伸手拉住流云的衣袖，另一只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等等...我记得我好像在一片树林里，被一只老虎追杀，后来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救了...” “老虎？”流云微微歪头，露出思索的神色，“小姐说的是三阶赤霄虎吧？” “三阶？赤霄虎？”云翩翩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形容动物的吗？算了，入乡随俗，在人家的地盘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突然想起梦中那个“自己”说的报仇之事，顿时头痛欲裂。宅斗？她只是个苦逼的996打工人，连办公室政治都搞不定，怎么去搞宅斗？不过想到对方承诺的荣华富贵...好吧，心理总算平衡了一点。 流云端来一盆清水，从精致的玉瓷瓶中倒出几滴晶莹液体。盆中清水顿时泛起微光，但这一切对看不见的云翩翩来说毫无意义。 感受到湿润的帕子轻柔地擦拭着眼角，云翩翩不禁感叹这侍女的手法真是专业。 “姑娘，请试着睁开眼睛。” 初时尝试睁眼，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视线模糊不清，在流云的帮助下，眼前的重影渐渐聚焦。经过几分钟的挣扎，终于—— 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瞬间僵住： 雕花的红木床榻上，精致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素白的帷帐随风轻摆，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古朴的紫檀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分明就是她在省内古镇旅游时见过的床！但比那些仿古建筑更加精美绝伦，处处透着真实的历史厚重感。 云翩翩猛地一拍大腿，内心疯狂呐喊： “完了完了！我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魂穿！那个疯女人没骗我！”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果然是一袭做工精良的古装。 如果说刚才还怀疑是幻觉，那么此刻，眼前的一切就是铁一般的真实。 云翩翩微微偏头，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少女——流云约莫十七八岁，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簪着两朵素雅的绢花。一袭淡青色的衣裙，款式虽简洁，但衣襟袖口处精细的暗纹却透露出不凡的品位。 这装扮，活脱脱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与现代汉服相似，却又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古韵。云翩翩不禁在心里感叹：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汉服圈里让人疯狂追捧的顶级复原款。 “流云，请问这是哪里？”云翩翩轻声问道。见少女一直站着，她下意识拍了拍床沿，“要不你坐下说？”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却让流云明显一怔。 侍女放下手中的玉瓶，却没有依言坐下，只是稍稍靠近了些。此刻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作为从小就在暗卫营修炼之人，她早已习惯了卑躬屈膝。主子赐座？这在等级森严的上京城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让她震惊的是眼前这位“云小姐”的异常。 流云自幼家贫，因天赋出众才被秦影选中。来此之前，她就听闻过云国公府大小姐的“盛名”——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那个痴缠二皇子的废物？ 传闻中的云翩翩： 见到二皇子就死缠烂打 修炼天赋几乎为0 举止粗俗不堪 可眼前这位......流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言谈举止从容有度 眼神清明不见痴态 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这哪是什么废物？分明是位教养极佳的贵女！ 这话要让一旁懵逼的云翩翩知道，不得在心里美成什么样。 更让她在意的是——主子对此人似乎格外关注。要知道，主子向来对女子不假辞色...... “姑娘，这里是紫微城。” “紫微城？”云翩翩闭目沉思，试图从记忆里搜寻线索。她没注意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流云眼中闪过更深的疑惑。 此刻的云翩翩内心oS：紫微城？紫禁城我倒是知道...这该不会是异世版的皇宫吧？！ 第3章 似曾相识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原主的记忆。 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这时候不应该有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吗？ 她集中精神，努力冥想—— 三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寂静。云翩翩甚至能感觉到流云疑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好吧，啥也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原主还真是贴心，连记忆都不留给我......”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云翩翩决定先见见那位救命恩人，再慢慢寻找回家的方法。 毕竟，回家的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掀开身上的锦被，意外发现身体比想象中轻盈许多。虽然胸口和臀部仍隐隐作痛，但至少能行动自如了。 “看来还有内伤.....”她暗自思忖，“回去得好好调养才行。” “流云，麻烦你带我去见他。”云翩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总不能叫‘救命恩人’一声‘喂’吧。 流云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姑娘，奴婢不敢妄言......您很快就会知晓。” 侍女这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云翩翩心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救命恩人是大大大人物？ 流云将云翩翩引至梳妆镜前。 铜镜打磨得极为光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每一处细节。云翩翩刚坐下，目光触及镜中人的瞬间—— “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划破厢房的宁静。 “什么？我怎么长这样？！” 镜中少女并非不美——在幻境中所见的原主确实明艳动人，堪称绝色。而此刻这张脸...... 云翩翩颤抖着抚上自己的面颊。五官轮廓与现代的她有七八分相似，若不细看，简直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但现代二十七岁的她面容饱满莹润，而镜中这张脸—— 面色泛着不健康的青黄 两颊微微凹陷 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唇色苍白如纸 活脱脱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女！ 若说原主是盛放的牡丹，此刻的她就是株蔫巴巴的野蔷薇。 “原主该不会......从来没吃饱过吧？” 震惊之余，另一个更可怕的发现让她如遭雷击—— “老娘的c cup哪去了？！” 又一声尖叫响彻房间，身后的流云举着梳子的手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云翩翩颓然跌坐在绣墩上，生无可恋地摸了摸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口。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从成熟女性直接退化到发育不良的少女！ 转念一想，这身体约莫十三四岁，确实还在发育期。但转念想到原主的处境...... “难怪像颗豆芽菜......” 流云手法娴熟地为她挽起青丝，略施粉黛。当换上那袭鹅黄色交领绣裙时—— “这质感！” 云翩翩惊叹地抚过衣裙上的绣纹。前世她曾有幸见过苏绣精品，但眼前这件...... 银线勾勒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衣襟处的缠枝莲栩栩如生 袖口蝶恋花图案仿佛要振翅而出 比博物馆里的藏品还要精美数倍！ 再看向镜中—— 人靠衣装马靠鞍，梳妆打扮后总算有了几分气色。但长期营养不良的底子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流云见云翩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料，温声解释道：“姑娘，这是水云锦，价值五万中品灵石。” “五万？！还是中品灵石？！” 云翩翩如遭雷击，手指猛地一颤。虽然初来乍到，但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她——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交易货币就是灵石，一上品灵石等于一百中品灵石，一中品灵石等于一百下品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就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生活。而五百上品灵石就够一个修士一年的修炼资源。 前世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瞬间血压飙升：“这哪是穿衣服，分明是把一套豪宅穿身上了！” 随着和流云的交谈中，她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修仙世界，此刻所在的天玄大陆分为四国，分别是原主所在的东玄国，西月国，南氏国，北狄国。 再往上通过空间传送通道，则通达中洲大陆，有无数修仙宗门家族林立。 最后就是登顶圣仙梯跻身仙界大陆。 再说修炼之路，天玄大陆凡孩童到达十岁，则必须由灵脉球探知灵脉修炼属性。即刻吸收灵气修炼进入聚灵期，灵徒境，灵师境，灵王境，灵皇境，灵宗境，灵尊境，灵圣境，灵帝境。 在之后就不是云翩翩所能了解的事情了，云翩翩暗自庆幸：“还好以前看过小说，这设定理解起来毫无压力。” 梳妆完毕，跟随流云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上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假山池沼错落有致。 可现在的云翩翩，重伤未愈，每走十步就双腿发软，弯腰叹息。不知道是饿了还是什么？她感觉眼前偶有发黑。 “到了吗？” “是这里吗？” “还有多久啊？” 流云的专业素养极高，始终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假笑，在每一次云翩翩询问后都会十分耐心的解答，“姑娘稍等，就快到了。” 云翩翩心想，这般好脾气，要是流云在自己那个时代，绝对是金牌客服！ 穿过最后一道雕花拱门，主殿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还未踏入，便听得内里传来清朗的质问声，可惜没有听清内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无人应答。 流云上前与侍卫低语几句。只见那侍卫快步走向殿内最高处，单膝跪地：“主子，姑娘到了。”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身侧掠过，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云翩翩还未来得及细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屏住呼吸—— 这哪里是宫殿？分明是仙家洞府！ 穹顶高悬，绘着星河运转的团，织金地毯上绣着活灵活现的祥云纹，每走一步都想踩在云端。 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5A级景区，门票起码二百起步！ 果然，就是那天救自己的那个男人，尽管当时没看清，可是女人的第六感不会出错。 一袭白色交领长袍，衣袂轻盈，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腰带，饰着精致的银色花纹，为素净的服饰添了几分精巧。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部分发丝随风飘扬，尽显飘逸。 与其说是帅，不如说是美得惊心动魄。 “翩儿来了。” 清冷嗓音如玉石相击，听得人耳尖发麻。 云翩翩却猛地僵住—— 翩儿？ 这么亲密的称呼？原主和这位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似乎也没有熟到这个亲密的地步吧，难不成以前认识？可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她强自镇定，行了个半生不礼：“云翩翩。” 座上人唇角微扬：“沈越。” 名字倒是挺配他气质，不过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为免失态，她快步走向右侧席位，挑了张最远的椅子坐下。全程刻意避开对视，却仍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 云翩翩刚坐下，便有侍女奉上一盏青瓷茶盏。她端起轻抿一口，茶汤入喉的瞬间—— 似雪后初霁的松林清气，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甚至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哪是茶？分明是仙露！ 氤氲茶气模糊了视线，她趁机定了定神，警告自己：别被美色迷惑，牢记穿越者守则第一条——帅哥越美，危险系数越高！ “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她放下茶盏，努力端出大家闺秀的架势，“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您这般人物想必......” “咕~” 一声悠长的肠鸣突兀地打断致辞。 云翩翩瞬间僵成石雕，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指尖无意识绞着鬓发，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这下真成饿死鬼投胎了！ 沉默在殿内蔓延。就在尴尬快要凝成实质时—— “报酬日后自会讨要。”沈越的声音似玉磬轻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先用膳吧。” 他广袖轻拂，侍从们立刻如流水般行动起来。 偏厅内，紫檀木长桌上已摆满了各式的菜。 原本两人分坐长桌两端，相隔数米。云翩翩正盯着远处的蜜汁火方发愁，忽见玄色衣袂掠过眼前—— 沈越竟起身坐到了离她两个座位的位置！ 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余光可见沈越执筷之时露出的手腕。 云翩翩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饭还怎么吃！ 惊诧的眼神被沈越尽收眼底。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已执起玉箸，行云流水地为她布起菜来。 “清炖玄羽鸡，最是滋补。” 一块莹白如玉的鸡肉落入碗中，汤底澄澈如琥珀。 “水晶龙凤糕，易消化。” 两片晶莹剔透的糕点叠成小山。 “八宝蒸灵鹅，益气补血。” 裹着灵菇的鹅肉散发着诱人香气。 沈越报菜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剑诀，偏偏动作细致得令人心惊——连鹅肉都特意挑了最嫩的部位。 “这...不太好吧？”云翩翩嘴上推辞，手中的象牙筷却诚实地戳向水晶糕。 转眼间，她左腮鼓着灵鹅肉，右腮塞着灵鸡肉，唇边还沾着一点蜜汁，活像个偷粮的仓鼠。 “慢些。”沈越忽然抬手，指尖隔空轻点她唇角，“又没人与你抢。” 这个动作让云翩翩差点噎住。更可怕的是，她发现—— 自己竟然习惯性蹭了蹭他手指的方向！ 身体记忆警告：原主和这人绝对有问题！ 第4章 废物体验卡 只是一秒，云翩翩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太好吃了！ 干饭人干饭魂！云翩翩此刻完全沉浸在美食的海洋中，连带着那双杏眼都亮晶晶地泛着光。她前世哪吃过这些珍馐美味？上班时带的便当不过是些微波炉加热的速食，哪比得上眼前这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什么异国料理，什么米其林三星，根本比不上这一桌家常美味！更何况如今还有位谪仙般的沈越陪她用膳，食欲更是翻倍增长。 “谢谢你啊沈越，嚼嚼嚼，太好吃了，嚼嚼嚼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嘴角不小心沾了点酱汁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埋头苦吃。 按理说布菜都是身旁的丫鬟来做的，可沈越此刻却像是云翩翩肚子里的蛔虫，总能精准地读懂她的心思。 更神奇的是，沈越夹来的每一道菜，都恰好是她当下最想吃的。 “这些是我早些时间准备的，味道如何？”沈越轻笑着问道，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执筷，与云翩翩风卷残云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云翩翩只有一个想法，脑海中闪过一瞬，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男人会做饭，胜过单身汉；男人会下厨，胜过黄金屋。” 云翩翩吃得像个饿死鬼投胎，腮帮子鼓鼓的，筷子舞得飞快，活像三天没吃过饭的难民。但即便如此，她理智尚存——毕竟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原主临终前说的“奖励”到底是什么？一个国公府，总不至于穷吧？早点回去摸清家底才是正事，万一能捞到一笔横财，那岂不是美滋滋？ “谢谢你啊沈越，嚼嚼嚼……这几天叨扰你了，下午我就准备回家了，恩情自会报答。”她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而不是像个刚从饥荒里逃出来的难民。 与她风卷残云的吃相截然不同，沈越吃饭的姿态矜贵优雅，每一口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连放筷子的角度都恰到好处，修长的手指衬着青瓷碗，更显得骨节分明，赏心悦目。 云翩翩偷瞄了几眼，心里忍不住感叹：果然帅哥吃饭都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自带仙气滤镜，连嚼个青菜都像在拍美食广告。 沈越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直到她终于放下筷子，餍足地摸了摸肚子，他才淡淡开口：“不必，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这……不太好吧？”云翩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救命之恩，又是好吃好喝供着，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占便宜。可转念一想——国公府里那群牛鬼蛇神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呢，有个靠山总比单枪匹马强，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云翩翩嘴巴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松鼠，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才含糊不清地开口：“一码归一码，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向你借点东西。” 沈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几分：“就是……灵力，能借吗？”顿了顿，又飞快补充道，“我发现自己一点灵力都没有，你应该也知道，我家里那一窝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话未说完，沈越已经了然——这是想借点灵力回去算账。 他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语气却依旧淡然：“没问题，只不过，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云翩翩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 沈越却不急不缓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道：“不急，路上再说。” 这顿饭吃得云翩翩心满意足，不仅胃里暖融融的，连身上都莫名泛起一股温热感，像是泡在温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里嘀咕：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灵（零）石加成。 饭后，府中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云翩翩站在廊下，看着丫鬟小厮们来回穿梭，大包小箱地往马车上搬，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她孑然一身，除了身上这套衣裳，连个包袱都没有，倒是省事。 沈越亲自送她回房休息，临别时只淡淡道：“启程时，会有人来唤你。” 云翩翩点头应下，一进屋，就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扑，整个人瘫成一个大字型，长长地舒了口气。流云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姑娘这是累着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她翻了个身，盯着床顶的纱帐。 屋子里陷入良久的沉默，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云翩翩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发呆，一想到回去要面对国公府那群豺狼虎豹，还有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就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糟心的是—— 她抬起手，对着窗棂映射的阳光翻来覆去地看。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了，按理说在修真界，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该测出灵脉，开始修炼了。可原主倒好，不仅灵力全无，连灵脉都像被封印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云翩翩喜提修真界废物体验卡一张。 不是说穿越必备金手指吗？她肚子里除了刚吃完的饭啥也没有。 忽然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流云，“对了流云，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个鸡腿，还热着呢，快尝尝！” 没等流云推辞，云翩翩已经一把将鸡腿塞进她手里。油纸包刚打开，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金黄的鸡皮上还泛着油光，一看就是厨房特意挑的最肥美的那个。 流云愣住了，捧着鸡腿的手微微发抖。在修真界，下人的命比草贱，主子们非打即骂都是常态。就算是沈越这样宽厚的主子，最多也就是不苛责，哪里会像云翩翩这样，不仅记得她没吃饭，还特意给她带吃的？ “谢、谢谢姑娘......”流云的声音细如蚊呐，眼眶却悄悄红了。 “嗨呀，我们是好朋友，分这么清楚干嘛？”云翩翩又瘫回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再说了，这段时间你照顾我这么辛苦，虽然我现在穷得叮当响，但以后跟着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第5章 太过珍重 她望着床帐上精致的云纹刺绣，思绪却飘远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灵力寸步难行。但既然老天让她穿越过来，总该给条活路吧？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云小姐，流云姑娘，主子已在府外等候，随时可以启程。\" 流云早已收拾妥当，只一个小包袱轻便地挎在肩上。云翩翩刚要伸手去接，流云却像只灵巧的燕子般闪开，抢先一步走到门前：“这些粗活交给奴婢就好。”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云翩翩的脚步在府门前猛然顿住。眼前的阵仗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两尊丈余高的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的鬃毛仿佛在风中舞动，锋利的爪牙泛着寒光，似要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撕成碎片。 更令人震撼的是整齐列队的侍卫方阵。近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修士分列两侧，腰间佩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锋芒。他们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在普通城池横着走。五辆鎏金描银的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雕刻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灵光。 沈越一袭月白锦袍立于首驾马车旁，见云翩翩走来，微微颔首示意。待他先行登车后，云翩翩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踏上玉阶。当她掀开车帘的刹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座移动的洞天福地！ 宽敞的车厢足有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雪白的皮毛，踩上去柔软得让人脚底发飘。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将车内映照得如同白昼，紫檀木案几上摆着鎏金香炉，袅袅青烟中飘散着宁神静气的幽香。最惊人的是车顶竟绘着周天星斗，随着马车行进，星辰还会缓缓流转。 “这…”云翩翩呆坐在锦缎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垫面上繁复的云纹刺绣。前世的出租屋怕是连这辆马车的厕所都比不上，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流云识趣地去了前室与车夫同坐。就在云翩翩绞尽脑汁想找话题时，沈越忽然取出一个绣着金线的锦囊。 “翩儿。”他清冷的嗓音让云翩翩心头一颤，只见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解开锦囊，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宝物：“此锦囊内有灵石十万，天行商会令牌一枚，三阶洗髓丹两枚，聚灵丹两枚。” 每报一样，云翩翩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这些…”云翩翩的喉咙有些发干。 沈越将锦囊推到她面前，唇角微扬：“既说要助你，自然要准备周全。” 云翩翩抱着沉甸甸的锦囊，只觉得这方寸之物竟似有千钧之重。她深吸一口气，将锦囊郑重地推了回去：“沈越，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这些实在受之有愧。” 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坚定地将装着灵石的锦囊奉还，“这几枚丹药我就厚颜收下了，确实是我急需之物。他日定当千金奉还。”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四枚流光溢彩的丹药。洗髓丹通体莹白，丹纹如云雾缭绕；聚灵丹则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一取出便有清香萦绕。 云翩翩将它们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心里暗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也不能太贪得无厌。 沈越见她这般举动，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牌：“既如此...这储物玉牌翩儿且收下。” 玉牌不过掌心大小，却隐隐有灵光流转，“内有我设下的灵力印记。若遇危急，只需轻点三下。” 云翩翩眼前一亮，顿时会意——这分明就是个修真界的“紧急呼叫按钮”啊！ 未及道谢，沈越已执起她的右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刹那间，淡蓝色的灵力如月华般自他掌心流淌而出，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缓缓渡入。云翩翩只觉一股暖流自指尖蔓延，如春风化雨般浸润每一条经脉，连丹田都为之轻颤。 “这是？”她惊讶地发现体内竟隐约有了灵力流动的迹象。 “一点灵力种子。”沈越松开手，那抹蓝光仍在她指尖若隐若现，“虽不能助你修炼，但危急时可作防身之用。” 云翩翩望着指尖残留的灵光，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穿越以来第一次，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真切的安心。 沈越修长的手指轻叩窗棂，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韵：“此去上京城只需半日，你且稍作休息。” 他目光扫过云翩翩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心微蹙，“流云虽机敏，但终究势单力薄。” 话音未落，车帘忽被劲风掀起。一张芙蓉面倏地探入车窗，惊得云翩翩手中茶盏差点脱手。茶水溅在绣着并蒂莲的裙裾上，晕开一片暗色。 “属下流萤，见过姑娘！” 少女声音清亮如碎玉，话音未落人已闪进车厢。云翩翩只觉眼前一花，膝前便跪了个绛衣女子。 “灵师境七阶。”流萤抱拳时腕间银铃轻响，杏眼里跳动着野性的光芒，“姑娘往后指东，流萤绝不往西。说要谁三更死，属下绝不留他到五更。” “咳，下去吧。”沈越真怕流萤又说什么。 “流萤性子直率，但办事稳妥。有她二人相助，你行事会方便许多。” 云翩翩感动得，鼻尖微酸，前世九九六打工人何曾受过这般照拂？如今竟有人如此倾力相助。 当真是…..老天爷，我再也不说你偏心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卷起漫天飞絮。云翩翩倚着鎏金窗框，看群山如巨兽脊背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被推下悬崖的剧痛仿佛仍在骨髓里叫嚣。 “云青松...”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好三叔’，马车顶上的星辰，映出她眼底翻涌的寒芒。远处上京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正有人举杯庆贺她的“意外身亡”呢。 云青松，慕风…没想到吧？我云翩翩，回来了，这一次我必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6章 归家 “姑娘，上京城到啦！” 流萤清亮的声音穿透车帘，像一束阳光照进车厢。云翩翩闻言精神一振，这一路的颠簸让她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饶是沈越贴心地加了软垫，又施了安神的熏香，仍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指尖刚触到绣着云纹的锦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巍峨的城墙如巨龙般盘踞在地平线上，玄铁浇筑的城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马车缓缓前行，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这座雄城的磅礴气势。 城门处排着蜿蜒的长队，形形色色的人们等待着入城。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背着书箱的学子，甚至还有带着武器的修士。 每人要缴纳三枚下品灵石才能入城，这场景让云翩翩恍惚间看到了现代的“沪漂”“北漂”——那些怀揣梦想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 果然，无论哪个时空，人们追逐机遇的心都是一样的。 守城的士兵见沈越的马车徽记，直接鞠躬放行，谁敢收沈越的钱，活腻了吧。四大商会会长，要是收了入城费，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城中，扑面而来的喧嚣让云翩翩眼前一亮。宽阔的街道可容八驾马车并行，两侧商铺飞檐翘角，幌子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灵药铺前飘着阵阵丹香，更有茶楼酒肆传出阵阵丝竹之声。 更令人惊叹的是街道一尘不染，每隔百步就有一个青玉雕成的聚灵法阵在静静运转。 行人衣着光鲜，有说有笑地穿梭其间。卖糖人的老伯手法娴熟，引来孩童阵阵欢呼；茶楼里飘出清雅的琴声，几位文士正在吟诗作对；就连挑担的货郎都哼着小调，脸上写满对生活的满足。 “这繁华程度，比起前世的一线城市也不遑多让啊...”云翩翩轻声感叹，忽然瞥见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暗了暗。果然，再光鲜的城池也有照不到的阴影。 “姑娘，到了。”流萤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当马车停在镇国公府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瞬间僵住。方才还沉浸在繁华盛景中的心，此刻如坠冰窟。 ——这真的是国公府？ 斑驳的围墙上爬满枯藤，几处坍塌的缺口用杂乱的木板勉强堵住。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锈迹斑斑，那块本该气派的“镇国公府”匾额歪斜地挂着，金漆剥落得只剩零星几点。最可笑的是门前石狮，一只没了耳朵，另一只连爪子都断了半截。 流云搀扶她下车时，她甚至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裙角。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方才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姑娘…”流萤欲言又止。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啊，看来原主留下的不光是灵力全无的身体，还有这么个“风光无限”的国公府。 转身对沈越的马车郑重一礼，待那辆华贵的马车远去后，她挺直腰杆走向那扇破败的大门。流云、流萤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站在掉漆的门前，云翩翩忽然扬起一抹冷笑。她抡起门环重重砸下，沉闷的撞击声惊起檐下一群乌鸦。 “开门！”清亮的声音划破寂静，“你们的大小姐回来了——” 门环撞击的余音渐渐消散，府内却迟迟没有回应。云翩翩的耐心随着时间一点点消磨殆尽，她朝流萤使了个眼色，少女立即会意，右腿已经蓄势待发——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扉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门外，在看清云翩翩面容的瞬间，那眼睛猛地睁大。 “大、大小姐？！” 大门彻底打开，一位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仆踉跄着扑了出来。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门框，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老奴...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老人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云翩翩又不敢，最终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云翩翩胸口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这感觉来得突然又汹涌，像是深埋在心底的泉眼突然决堤——她知道，这是原主残存的情绪。 恍惚间，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看见了原主小的时候，自己坐在福伯的肩膀上嚷嚷着要骑大马，福伯总是慈爱的包容她的一切任性。 这就是…亲人的感觉吗？ 寒风呼啸的记忆突然席卷而来。云翩翩眼前浮现出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还不到四岁的自己蜷缩在垃圾桶旁，小小的身体已经冻得发紫。那对所谓的父母放下她时，甚至连一件厚衣裳都没留下。 “赔钱货。”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结成了冰晶。就在意识逐渐模糊时，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她抱起。老人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旁边的小男孩急得直跺脚：“爷爷，她嘴唇都紫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弟弟明亮如星的眼睛。 “小姐？”福伯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云翩翩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住在阴暗的棚户区，家很小，却总有一盏灯为她而亮...所有记忆都鲜活如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福伯轻轻拍着她的背，布满皱纹的手带着熟悉的温度。 “国公爷一直期盼着小姐归家。” 这个动作让云翩翩瞬间破防——爷爷哄她睡觉时，也是这样轻拍她的背。泪水决堤而下，她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紧紧抱住了眼前的老者。福伯身上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和记忆中爷爷的烟叶味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是爷...祖父吗？”她哽咽着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身体可好？” “哎，小姐这边来。”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便带着云翩翩朝府内走去。 越往里走，青石板上渗出的寒意便越发刺骨。廊檐下结着蛛网，角落里霉斑蔓延，仿佛整座宅院的生机都被抽干了。当福伯推开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浓重的药味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云翩翩喉头发紧。 第7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床榻上，一位形销骨立的老人静静躺着。听到动静，他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动，却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爷…祖父！”云翩翩失声惊呼！ 老人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当看清床前的身影时，混浊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想抬起来——就像前世爷爷总爱揉乱她头发那样——却最终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 云翩翩如遭雷击。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眉间那道疤，甚至右颊那颗褐色的老人斑...都与记忆中的爷爷分毫不差！前世爷爷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别哭，别哭…”，此刻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叠。 “祖父！” “谁做的！”云翩翩此刻的怒火无人敢惹，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阴冷，而是滔天的愤怒。 记忆中那位叱咤沙场的镇国公，曾一人一枪镇守北境三月不退，先帝亲赐\"铁骨丹心\"匾额的老英雄，如今竟被折磨得形同枯槁！ 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为何会来这里，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归属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第二次机会——一个弥补前世遗憾，守护亲人的机会。 福伯佝偻着身子站在云翩翩身后，声音哽咽的开口，“自从大少爷杳无音信，小公子又…哎…小姐您被传坠崖身亡后，三少爷便将老爷挪到这幽涧堂，不许人伺候，更不请大夫诊治，老奴只能每晚偷偷来照顾国公爷…” “云！青！松！”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疼痛远不及心头恨意万分之一。前世没来得及救爷爷，今生竟又要眼睁睁看着同样的脸受尽折磨？ 云翩翩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哭了，是为祖父的遭遇心痛，还是为云青松的所作所为而愤怒？ 他是这个国公府的主子啊，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做！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祖父得到妥善照料。她轻轻拭去泪水，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手——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让她心头一颤。 “祖父，您放心。”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指尖传来老人微弱的脉搏，“从今往后，翩儿会好好护着您。现在的云翩翩，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云国公闻言竟开怀大笑，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欣慰的光芒，为孙女的脱胎换骨而笑，也是为已经能看见以后的日子而笑，“好翩儿，祖父很好不必担心，去看看小雾吧，那孩子要知道你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老人艰难的抬起手，“祖父还等着看我的翩儿风风光光出嫁呢…” “去吧。” 云翩翩郑重点头，在转身的瞬间敛去所有脆弱。 “流云，”云翩翩转身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信的坚决，将沈越给的玉牌放在流云手心，“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祖父诊治，再把锦绣园旁的青竹轩收拾出来。” 流云领命而去，衣袂翻飞间已不见踪影。 锦绣园——就是原主所住的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一定很是华贵，事实也是如此。曾是让整个上京贵族艳羡的“宁要云家锦绣园，不要京城一方地”的绝美庭院。原主父亲也还在的时候，荷花满园，亭台楼阁每一处都彰显着建造者的用心。 踏进锦绣园的刹那，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云翩翩还是呼吸一滞。早已不复以前的辉煌，满目疮痍。记忆中“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如今只剩枯枝败叶，浑浊的水面飘着死鱼；回廊的雕花栏板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小姐...”流萤欲言又止。 “无妨。”云翩翩弯腰拾起一片碎瓦，阳光透过她指缝，在斑驳的地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荷花谢了还能再开，屋子破了还能重修。”她突然将碎瓦掷入池塘，惊起一群麻雀“只要根还在——” 穿过凋零的九曲回廊，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还未走近厢房，尖锐的争吵声便刺破寂静—— “我的好弟弟，姐姐劝你早点坦白东西藏哪儿了。”那声音甜得发腻，却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你说我天天过来审你，我也很累呢~” “二小姐不必跟这种贱种废话！”另一个粗粝的女声接话，伴随着皮鞭破空的爆响，“让奴婢用刑，保管让他乖乖招供！” “不要！求求您二小姐！”少女带着哭腔的哀求传来，“小公子也是您的弟弟啊！您就不怕...不怕少爷和大小姐回来找您算账吗？” “哈！云翩翩？”尖利的女声突然拔高，“她早就——” “砰——！” 门板在云翩翩脚下四分五裂，半扇雕花木门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屋内立柱上。她微微一愣——沈越渡给她的灵力竟如此霸道？ 屋内的景象却让她瞬间血液凝固。 三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两个丫鬟已经奄奄一息。而中间那个满脸血污的小男孩，在听到动静时艰难地抬起头—— “小雾？！” 云翩翩如遭雷击。那张稚嫩的脸庞，那双倔强的眼睛，甚至连右眼下那颗小小的黑痣，都与记忆中的弟弟一模一样！ 前世零碎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回响： “姐姐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小男孩举着木棍挡在她身前 病榻上的少年死死攥着她的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什么随机穿越，什么巧合——这都是命运给她的救赎！ 电光火石间，云翩翩已闪身挡在三人面前。抬腿的瞬间，体内灵力奔涌而出，狠狠踹在那婆子肥硕的肚腹上。 “啊——”婆子像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桌椅。 云翩翩不紧不慢地踩住她的腹部，指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绣花鞋底却一点点加重力道，听着脚下杀猪般的惨叫，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才...是谁说要严刑拷打来着？” 第8章 收点利息 “啪！” 一记耳光扇得婆子头冠歪斜。 “嗯？谁说的？” “啪！” 当第五个巴掌落下时，那婆子已经肿成猪头，涕泪横流地朝主座伸手：“二小姐，二小姐救命啊！奴才都是奉您的命...”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体内那股淡蓝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右腿。她足尖轻点地面，看似随意地一踢—— “嗖！” 那婆子肥胖的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荷塘，溅起丈高的水花。枯败的荷叶随着波浪剧烈摇晃，惊起一群栖息的水鸟。 “恶奴落水，倒是应景。”云翩翩抚掌轻笑，这才转身看向主座。 端坐在那里的女子一袭柳绿色广袖留仙裙，发间浅绿色丝带随风轻扬。远看倒像幅工笔美人图——如果忽略她眼中淬毒般的恨意。 “云、云翩翩？！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云翩翩一脚踢开脚下的婆子，绣鞋踏过满地狼藉，“可惜啊二妹妹，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 “不肯收我！” 云笙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褶皱，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与青瓷茶盏相映，“大姐姐命可真硬，坠崖都死不了，竟然还能回来。” “不过...” 她突然掩唇轻笑，眼底闪过讥诮。 “不过什么？”云翩翩一步步逼近，绣鞋踩过满地碎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没想到我这个‘废物’能活着回来？你信不信——” 她突然俯身，指尖挑起云笙的下巴：“我现在就能收拾你？”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云翩翩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猛地收缩，却仍强装镇定。 “记好了，”她贴着云笙耳畔轻语，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千倍奉还。” “啪！\" 裹挟着灵力的巴掌狠狠扇下。云笙整个人从座位上掀翻，发髻散乱地撞在柱子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云翩翩！我杀了你！”云笙尖叫着要爬起来。 “啪！”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次直接打飞了两颗后槽牙，血沫溅在青绿裙摆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你什么你？”云翩翩直接跨坐在她身上，揪着衣领将人提起来，“方才不是挺能说？” 看着地上肿成猪头的云笙，云翩翩终于畅快地大笑出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猪头相啊！” 在现代社会，她从不敢如此快意恩仇。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去他妈的以德报怨！ “流萤宝贝~”她朝身后勾了勾手指，声音甜得像掺了蜜，“过来给我接着打。今天要是不让云笙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就不姓云！” “是！”流萤早就摩拳擦掌，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提起云笙的衣领。拳头带着破空声落下，每打一下还脆生生地报数：“谢小姐赏第一拳！谢小姐赏第二拳！” 云翩翩故意没让侍女带弟弟离开。她就是想让小雾亲眼看着——被欺负了就要十倍百倍地打回去！ 可当她转身时，看到的却是小雾双手摸索着地面，跌跌撞撞朝声源处爬来。“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少年焦急地呼唤着，那双本该灿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灰白的阴翳。 云翩翩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扶起弟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眼角的疤痕——那分明是利器划伤的痕迹！ “咔嚓”一声，云翩翩硬生生捏碎了椅子扶手。 远处，流萤的报数声还在继续：“谢小姐赏第九拳！”伴随着云笙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够了。”云翩翩突然开口，轻轻将弟弟护在怀里，“留她一口气。” 怒火更胜，她颤抖着扶起云雾，坐在一旁干净的椅子上，转头问着旁边的侍女，“你说，小公子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唤作芳华的侍女瑟缩在雕花廊柱旁，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褪色的裙角。她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小姐...”芳华哽咽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自您三个月前突然失踪，府里上下都说...说您是执意跟着二皇子殿下去围猎时...遭遇了不测。” 她说到此处，突然捂住嘴，瘦弱的身子弓得像片秋风中的落叶。 “小公子说什么都不信，一个人偷偷跑去二皇子府上寻您...”芳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回来时...回来时浑身都是伤...”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后来小公子的眼睛也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芳华突然扑通跪下，沾满泪水的脸庞仰望着云翩翩：“奴婢...奴婢亲眼看见小公子临行前，喝了三夫人亲自端来的那碗药...” 她的眼中迸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火光，“可奴婢只是个卑贱的丫鬟，没有证据...” “又是二皇子。”云翩翩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寒芒如刀。 记忆中的原主为了这个薄情郎君，甘愿放下国公府千金的身份，甚至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而那个男人，不仅将她的真心碾作尘土，如今连她年幼的弟弟都不放过。 她垂眸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云雾，少年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本该明亮如星的眸子如今蒙着层灰雾，却仍努力对她露出乖巧的笑容。 “姐姐，我没事的...”云雾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令人心惊。明明自己痛得发抖，却还软声安慰她：“姐姐回来就好...”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多好的孩子啊！她恨不得给从前的自己一记耳光，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具身体已是自己的了。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鼻尖发酸——弟弟的手上布满细碎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狰狞的红。她紧紧回握住那只小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温暖与力量都传递给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猛地抬袖拭去，粗粝的衣料在眼角留下淡淡的红痕。 这是最后一次流泪了。她在心中立下血誓，从今往后，所有伤害过祖父和弟弟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这时流萤利落地从云笙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云翩翩身边，活动着手腕，脸上带着餍足的神情，活像只刚饱餐一顿的猫儿。 “手疼吗？”云翩翩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流萤微微发红的指节上。 流萤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抖了抖衣袖，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姐放心，奴婢一餐能吃两个大馒头呢！”她挥了挥拳头，袖口翻飞间露出结实的小臂，“这点力气还是有的，揍人正合适！” 云翩翩慵懒地倚在主座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裙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靴尖，二郎腿翘得漫不经心，却莫名透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她抬眸，淡淡吩咐道：“芳华，带小公子回房，再找个大夫仔细瞧瞧。”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 芳华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云雾。可少年却微微摇头，苍白的手指轻轻攥住云翩翩的衣角，仰起脸，睫毛轻颤，声音又轻又软：“姐姐，我真的没事……” 云翩翩垂眸看他，少年瘦弱的身形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青竹，倔强地不肯倒下，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蒙着一层雾霭，看得她心头一刺。 “听话。”她伸手揉了揉云雾的发顶，掌心触感柔软，像是摸到了一只乖顺的小动物。可随即，她眸色一沉——这么漂亮乖巧的弟弟，居然被人欺负成这样？ 不可饶恕！ 她收回手，起身时裙裾翻飞，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瘫着的云笙。这位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二小姐，此刻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云翩翩冷笑一声，抬脚跨过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院门，假山后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侧眸一瞥，只见先前那个被她一脚踹进池塘的婆子正鬼鬼祟祟地缩在石头后面，肥胖的身子恨不得嵌进缝隙里。 呵，这老东西倒是机灵，刚才看她家二小姐挨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是知道躲了？ 云翩翩眯了眯眼，脑海中浮现出这婆子平日里仗势欺人、对云雾吆五喝六的嘴脸，顿时心头火起——刚刚那一脚踹得她脚尖都隐隐作痛，这死婆子一身肥膘，倒是挺耐揍？ 那婆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浑身一抖，转身就想溜。 “想跑？” 流萤早就看穿了自家小姐的心思，唇角一勾，身形如风般掠出，一把揪住那婆子的后领，手臂一扬—— “嗖——噗通！”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半空，紧接着，水花四溅，池塘里又多了个扑腾的落汤鸡。 流萤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嗯，这次入水姿势比刚才标准多了。” 云翩翩唇角微扬，眼底寒意未散，却多了几分畅快。 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9章 两个都打 另一边，当云翩翩刚踏入锦绣园之时，檐角暗处便闪过一道黑影。那暗探瞳孔骤缩，手中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转眼便消失在苍茫暮色中。 云府西苑书房内，鎏金狻猊香炉吐着缕缕青烟。沉香木案几前，云青松广袖垂落，狼毫在澄心堂纸上挥洒自如。“静心”二字渐成，笔锋如刀削斧凿，力透纸背。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间那道悬针纹愈发深刻。 “好字！”二皇子抚掌轻笑，腰间蟠龙玉佩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他斜倚在紫檀圈椅上，杏黄衣摆铺开如流云。 云青松搁笔轻笑，袖口金线暗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殿下谬赞。不过是些修身养性的把戏...”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夜枭三声急啼。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转向朝堂密议。案上茶汤渐凉，二皇子指尖轻叩汝窑茶盏：“听说赤月山脉近日有异兽暴动？” “正是。\"云青松捋须而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那悬崖深逾千丈，崖下还有五阶的赤瞳魔猿...\"说着突然笔锋一颤，墨汁在“静”字上晕开狰狞黑斑。 二皇子把玩玉佩的动作微滞，唇角却扬起弧度：“如此说来，我那未过门的王妃...” “殿下尽可宽心。”云青松取过青玉镇纸压住污损的宣纸，“便是灵师境修士跌落那万丈深渊，也难...” 话音未落，书房雕花门突然被劲风撞开。黑衣暗卫单膝跪地，额前还挂着夜露：“大人！锦绣园...” “混账！”云青松拍案而起，砚台中墨汁溅上他霁蓝官服。二皇子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却仍维持着矜贵笑意：“云大人，看来有急事？” 那暗卫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声音几乎变了调：“大、大人！大小姐回来了！不仅命人将国公爷抬回锦绣园医治，还……还一掌将二小姐打得昏死过去！” “轰——” 云青松脑中如惊雷炸响，身形猛然一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脸色铁青，眼中阴云翻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二皇子原本戏谑的神情骤然凝固，指尖的蟠龙玉佩“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而落。他缓缓站起身，檀木椅扶手在他掌下寸寸崩裂，木屑纷飞。 “呵……”二皇子低笑一声，眼底却如寒潭般森冷，“云大人，看来你府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云青松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狼毫笔“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洒在案几上，如泼开的血。 “好，很好……”二皇子怒极反笑，眸中杀意凛然，“既然她这么想找死，那这次——本殿下亲自送她上路！” 与此同时，锦绣园内。 云翩翩缓步穿行于庭院之中，指尖拂过廊柱上剥落的朱漆，目光扫过杂草丛生的花圃，眼底冷意渐深。 她刚刚翻看过账簿，越看越觉得可笑——堂堂正一品大员的府邸，名下商铺无数，账上竟只剩五万两中品灵石？ “呵……”她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账簿，“云青松手下的管家，倒是会‘协助’啊。”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蛀空了锦绣园的家底！ 她抬眸环视四周，园中处处透着衰败之象，就连曾经最繁华的亭台楼阁，如今也只剩残垣断瓦，蛛网横结。 “修缮……”她揉了揉眉心，盘算着所需的灵石数目，心中冷笑，“看来，得先清理清理家里的‘耗子’了。” 流云快步走入内院，单膝跪地，低声道：“大小姐，老爷已经医治妥当，现下睡下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云三爷来了。” “哦？”云翩翩眸光一闪，脑中“叮”的一声，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原本还盘算着要如何一个个收拾这些人，没想到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去会会他们。”她拂袖起身，眼底冷意一闪而逝。 议事厅内，云青松、二皇子，以及一个陌生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云青松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倨傲，此刻正冷眼盯着门口，显然就是云青松的儿子——云言。 三人脸色阴沉，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云翩翩却丝毫不急，步履从容地踏入厅内，一袭鹅黄色长裙衬得她清冷如霜，偏偏唇角含笑，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 “翩翩平安归来，三叔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云青松率先开口，语气慈爱，眼底却暗藏锋芒。 云翩翩笑吟吟地坐下，单手托腮，故作天真道：“三叔气色真好，想来这段时日过得甚是舒心，脸都圆润了几分呢。” ——言外之意：吞了我的家产，吃得挺饱啊？ 云青松面色不变，依旧一副长辈关切的模样：“翩翩能平安回来，三叔高兴还来不及，你不在的日子，三叔可担心坏了。” 站在一旁的云言暗自冷笑，眼中满是轻蔑：“不过是个废物，仗着大房嫡女的身份就敢目中无人？她也配？” 他忍不住讥讽道：“妹妹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让二皇子和父亲等了许久。” 云翩翩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故作茫然：“你说谁？二皇子啊——” 她环顾四周，视线故意从二皇子身上掠过，又收回，“在哪儿呢？” “啪！” 高位上的二皇子勃然大怒，一掌拍碎案几，檀木桌案瞬间四分五裂！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杀意翻涌：“云翩翩！” ——这女人，竟敢当众让他颜面尽失！若不是婚约尚在，他真想现在就拧断她的脖子！ 云翩翩慢悠悠地收回手，唇角微勾，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二皇子见她这般姿态，心中冷笑——“果然，这女人还是怕了，现在知道要来讨好本殿下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正准备等她低头认错，却猛然对上一双寒冰般的眸子！ “唰——！” 云翩翩身形如鬼魅，瞬息闪至他面前，素手扬起，带着凌厉的掌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二皇子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跟谁大呼小叫呢？”她冷笑，嗓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满堂死寂！ 第10章 休书 云青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云翩翩的手腕，声音发颤：“翩翩！你怎可对二皇子无礼？！” 二皇子缓缓抬手，指腹擦过嘴角的血迹，眼底杀意翻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当众掌掴！ 可偏偏，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若直接动手，反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与一个女子计较…… 忍！必须忍！ 然而，就在云青松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还能转圜时—— “啪！！！” 比方才更狠、更响的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云青松脸上！ 云翩翩这一巴掌铆足了劲，直接将他扇得踉跄后退两步，右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血！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除了流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云翩翩身后，其余云家众人全都瞪大眼睛，下巴几乎要砸到地上—— 这……这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大小姐吗？！ 她怎么敢？！ 怎么敢打二皇子？！ 怎么敢打云青松？！ 然而，就在众人惊骇之际，云翩翩突然变脸—— 她委屈地揉了揉手腕，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三叔~” “翩儿刚刚就是轻轻摸了二皇子一下……”她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无辜至极，“您也体验了，又不痛，对吗？” “都怪翩儿病刚好，手上没个轻重……”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活脱脱一朵柔弱可怜的小白花。 “翩儿想着身体刚恢复，便想让三叔看看，只是方法没选好……”她咬着唇，声音越来越小，“都怪翩儿……” ——众人：“？？？” 云青松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皇子脸色铁青，指节捏得泛白，恨不得当场掐死她，却碍于身份，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而云翩翩呢？ 她低着头，肩膀轻颤，仿佛委屈至极——可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正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嘿嘿嘿，此刻云翩翩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一朵盛放的白莲花， 云青松的脸色本就阴沉如墨，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汁来。他死死盯着云翩翩，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说她对？ 那岂不是承认她当众掌掴二皇子和自己这个三叔是理所应当？！ 说她错？ 堂堂云家三爷，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巴掌抽得嘴角渗血，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上京城笑掉大牙？！ 进退两难，憋屈至极！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一道尖锐的嗓音骤然刺破凝滞的空气—— “云翩翩！你该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笙被人搀扶着站在议事厅门口，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淤青，原本娇美的面容此刻狰狞扭曲，活像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居然醒了？！ 云翩翩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啧，恢复得倒挺快，看来我还是下手轻了。” 云言一见妹妹这副惨状，顿时心疼得肝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座位上，那副宝贝心肝的模样，仿佛云笙是块一碰就碎的琉璃。 “笙儿，疼不疼？哥哥给你渡些灵力……” 二皇子也立刻凑了过去，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脸，此刻堆满了柔情蜜意，嗓音腻得能滴出蜜来：“笙儿~” ——那副殷勤嘴脸，看得云翩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恶心，继续扮演她的“柔弱白莲”，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妹妹这么快就能下床了？看来二皇子是真关心你呢~”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才是一对儿呢~” 云笙闻言，立刻切换成绿茶模式，纤纤玉手轻抚脸颊，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姐姐千万别误会……姐姐和二皇子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笙儿怎敢痴心妄想……” “笙儿~” “二殿下~” 两人四目相对，情意绵绵，空气中仿佛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呕！ 云翩翩差点把早饭吐出来！那可是沈越亲手准备的早膳！要是因为这对狗男女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胃液，心中冷笑：“绿茶是吧？谁不会啊！” 下一秒，她突然捂住心口，黛眉轻蹙，娇弱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 “哎呀，我头好晕……”她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昏过去，“定是方才被三叔和二皇子的威压吓到了……” ——众人：“？？？” ——云青松&二皇子：“！！！” ——这女人怎么比云笙还能演？！ 云翩翩眸光流转，视线在二皇子和云笙之间扫了个来回，忽地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刺眼，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看来是我错了——”她拖长了音调，指尖轻轻敲击桌案，“不该棒打鸳鸯呢~” 话音未落，她蓦地一拍桌子，扬声道：“流云！备笔墨！” 流云动作利落，转眼便将宣纸铺开，墨汁研好。云翩翩气势汹汹地提笔—— 然后僵住了。 ……这毛笔怎么拿？ 她盯着手中那根陌生的狼毫笔，眼角微抽。草率了，忘了这世界用的是毛笔！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能露怯！云翩翩硬着头皮蘸墨，手腕一抖—— “唰！” 宣纸上顿时多了一团扭曲的墨迹，活像只被踩扁的蜘蛛。 众人：“……” 空气一时凝固。 流云适时上前，恭敬道：“小姐，让奴婢代笔吧。” 云翩翩狐疑地瞥她一眼：“你会？” 流云垂眸，语气平静：“会……一点点。” 一炷香后。 当流云将那纸休书呈上时，云翩翩盯着上头工整隽秀的字迹，眉梢高高挑起—— “流云，你这叫‘一点点’？”她指尖点着纸面，似笑非笑，“就这功底，怕是能去翰林院当差了吧？” ——你的“亿点点”和我的“一点点”，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懒得再拖，素手一扬，休书“啪”地甩到二皇子面前。 “休书？！”二皇子展开一看，瞳孔骤缩，猛地拍案而起，“云翩翩！你怎么敢——” “哈？”云翩翩掏了掏耳朵，一脸茫然，“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她懒洋洋地一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废。” “你要娶我二妹也好——” 她顿了顿，忽地粲然一笑，“或者娶头猪也罢，都与我无关咯~” 云笙闻言，眼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却丝毫没听出话中的讥讽——这蠢货，还真当是在夸她！ 而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可怒极之下，他竟恍惚觉得—— 眼前这个嚣张肆意的少女，比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云翩翩…… 耀眼千百倍。 第11章 想走？ 云翩翩莲步轻移，裙裾如流云般拂过地面，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到云笙面前。她微微倾身，朱唇贴近云笙耳畔，吐息如兰，说出来的话却似淬了毒的冰刃： “姐姐不要的垃圾，你尽管捡去便是——”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让云笙浑身一颤，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此事既了，本官先行告退。” 云青松铁青着脸，官袍一甩就要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却见云翩翩广袖一展，如流云般拦在他面前。 “三叔别急呀~” 少女笑靥如花，眼底却凝着千年寒霜。她指尖轻抚袖口绣着的缠枝纹，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桩‘小事’，需要和三叔‘知会’呢。” ——好一个“知会”！ 云青松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官袍下的手攥得死紧。他这位侄女，如今竟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跟他说话！ 云翩翩心中冷笑：这时候倒想起摆官架子了？ 她优雅地转身，纤纤玉指轻轻叩击案几。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云青松心尖上。 “今日清点库房，发现账册有些...有趣的地方。”她指尖一顿，抬眸时眼中精光乍现，“账房说，是三叔‘借’的。” “可如今府中.祖父…” 她轻叹一声，袖中滑出一本账册，“连给祖父买药的灵石都要精打细算呢。” 云青松额头渗出细汗，正欲开口—— “五百万。” 云翩翩红唇轻启，吐出一个让满堂变色的数字： “中品灵石。” “荒唐！” 云青松如遭雷击，身形都歪了几分。他分明只动用三百万，何来五百万之说？！ 云翩翩不紧不慢地翻开账册，玉指轻点： “三叔莫非忘了？” “赡养父亲本是为人子的本分。”她忽然敛了笑意，眼神锐利如刀，“如今祖父由我奉养，这些年还有以后的花费...” “还是说——”她忽然莞尔一笑，却让人脊背发凉，“三叔要做那背信弃义之徒？” 最后一句话如重锤砸下，云青松眼前一黑，终于明白—— 今日这五百万，不只是讨债...... 更是要他当众身败名裂！ 见云青松面色如枯槁，唇色灰败，云翩翩却仍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而且翩翩此番遇险，我查到那二......” “住口！”云青松骤然厉喝，声音里透着几分惶急。 他深知这丫头既能活着回来，探得些蛛丝马迹也不足为奇。 只是万万不可——决不能让二皇子卷入其中！ 他强自镇定道：“此事到此为止，明日灵石自当如数奉上。”顿了顿，又冷声问道：“本官可以走了么？” 云翩翩见目的已达，本也不是那等强留之人，便向流萤递了个眼色。 二皇子见状，只当这场闹剧已然落幕，正欲随云青松一同离去。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须得从长计议才是。谁料行至门前，云青松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自己却被一道纤影拦住了去路。 但见流萤斜倚门框，一腿屈起抵在对面门框上，裙裾如流云轻荡。分明是个娇俏少女的姿态，却透着不容逾越的威严。 “放肆！”二皇子怒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今日所受之辱，已远超他这金枝玉叶所能承受的极限。 云翩翩闻言转身，眸光如水般在二皇子阴沉的脸上流转。 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得似三月春光：“说来也巧，殿下与我三叔当真是心有灵犀。既然婚约已解......”她纤指轻点朱唇，作思索状，“先前那些花销，也该好好清算才是。”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道：“共计五百万零二百五十中品灵石。念在往日情分上......”话未说完，便被二皇子咬牙切齿地打断： “不必！”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朱唇轻启：“原来殿下偏爱这‘二百五’之数？”她以袖掩面，肩头微颤，银铃般的笑声从指缝间溢出，“也罢，君子成人之美，翩翩自当成全殿下这番心意。” 紧接着，她扬手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声音清脆悦耳： “方才的一切，我已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明日辰时，我在国公府前院恭候二位。” “所以，现在两位可以走了。” 二皇子脸色阴沉，冷笑一声：“我竟不知，云大小姐如此精于算计。这灵石，我给——就看你拿不拿得起！” 撂下狠话后，他愤然转身，与云青松踉跄离去。 “切，吓唬谁呢？”云翩翩轻哼一声，还故意提高嗓音，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二位可别忘了——明天，我亲！自！查！验！” 那两人脚步一顿，上台阶时险些崴了脚，狼狈至极。 这边，云翩翩心情大好，兴致高涨时，还和流萤击掌相庆。 “这只是收点利息罢了。”她眸光微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若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仅仅是个开始。伤害原主的人，欠下的血债，一个都别想逃！她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殊不知，远处楼阁飞檐之上，一袭雪衣的男子屈坐，慵懒的抬着下巴，低笑出声：“当真……妙极了。” 料理完这些事，云翩翩想着再去探望小雾，便带着流萤和芳华朝疏桦园走去。 一路上，她总觉得有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回头，却空无一人。 “有鬼吗？”她嘀咕着，心里莫名发毛，“真是诡异……” 流萤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小姐，怎么了？” 云翩翩也说不上来，只得摆摆手，“算了，没事，走吧。” 到了疏桦园，云翩翩没让芳华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之处，四壁萧然——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竟再无他物。 云翩翩眉头一皱，心里暗骂：“奶奶的，早知道该多敲诈一点！” 榻上少年闻声而起，虽目不能视，却在云翩翩踏入院门时便已察觉。待雕花木门发出“吱呀”轻响，他早已整衣相迎，苍白修长的手指分毫不差地朝向她的方向。 第12章 睡地板 云翩翩心中一痛，连忙上前扶住云雾，生怕他磕着碰着。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轻松地引着他在椅上坐下，声音温柔似水：“怎么知道我来了？” 指尖不经意拂过他瘦削的肩，她心头又是一紧，却仍柔声询问，“今日大夫看过，身体可好些了？” 云雾摸索着坐下，朝她的方向扬起一抹笑。那双无神的眼眸本该黯淡，却因他纯粹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澄澈：“姐姐，我虽看不见了，耳朵却更灵了，心也愈发透亮。”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大夫说……眼中有异物，他取不出，需再想想办法。” 云翩翩沉默一瞬，攥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原主失踪后，云青松掌家，府中下人惯会捧高踩低。云雾院里的份例早被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克扣殆尽，无非是觉得一个瞎眼少爷翻不起风浪，便肆无忌惮地欺辱折磨。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开口，又听见云雾骄傲的说，“姐姐今日好厉害，将三叔和二姐姐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么威风。” 云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若是父亲还在，哪能让姐姐做这这些事情。是小雾没用，没守好这个家。” 他顿了顿，“三叔，二姐姐，二哥，他们向来狠辣，二皇子也不是姐姐的良配。幸好，幸好姐姐今日已经解除婚约了。” “我马上就十岁了，很快就能参加灵脉测试。”云雾突然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加倍修炼，以后换我来保护姐姐！保护好这个家！” 云翩翩望着他，恍惚间仿佛看见前世的云雾与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说着说着，云雾竟低声啜泣起来。云翩翩连忙上前，用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这张与前世弟弟如出一辙的脸庞，她心疼不已：“乖，姐姐相信你。姐姐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随即，她故意扬起语调，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着，“小雾你是没看见，那几个老狐狸今日被我收拾了一通，你是没看到云笙被我揍成猪头的模样。” 说着云翩翩觉得十分快意，哈哈大笑起来。“今日只是收点利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且今日从三叔和那二皇子搜刮了一千万中品灵石，让我想想啊，该怎么分配才好。” 院外，芳华，芳媛几人都静静候着，听着屋内时而低语、时而欢笑的声音，直到戌时将至，才见云翩翩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见芳华、芳媛、流云、流萤都在院外等候，云翩翩大步上前，目光沉沉地看向芳华：“小公子原来的婢女芳梨和芳杏呢？” 芳华和芳媛对视一眼，将实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小姐离府后，命我俩照顾小公子。可没过几日，芳梨端来一碗药，说是三夫人体恤小公子修炼辛苦，特意赐的补药。够来小公子去二殿下那里回来之后，眼睛便开始流血……” 芳媛声音哽咽：“我们想去请大夫，可芳杏却说府中大夫都在二公子院里，求了许久，二公子根本不理。后来……” 她抹了抹眼角，“我们只好趁夜，由管家帮忙，偷偷带小少爷去外头求医。可大夫说，需三阶清心丹才能治，东玄国炼药师稀少，哪里寻得到？最后……只能将小少爷带回来。” 芳华咬牙继续道：“不仅如此，小姐一走，二小姐就带人闯进锦绣园，把东西全搬走了，说是……二公子日后娶妻，大房总该‘表示表示’。我们阻拦，却被二公子的侍卫打了出来……” 云翩翩眸色骤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阴沉如墨：“芳梨芳杏背主，等我找到决不轻饶，你们二人继续跟在小公子身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到我身边。” 芳华、芳媛重重点头。她们知道——大小姐既已归来，那些欺辱过他们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云翩翩携着流云、流萤二人踏着暮色回到锦绣园时，西沉的残阳正将最后几缕金晖斜斜地投在斑驳的朱漆大门上。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杂着腐朽木头与陈旧织物的霉味便挟着尘埃扑面而来，惊起墙角几只正在结网的蜘蛛。 屋内景象令三人齐齐怔住。昔日精致的檀木床榻已然塌陷一角，雕着缠枝莲纹的床柱上爬满虫蛀的孔洞；案几上积尘厚得能描摹出飞鸟的爪印，那盏曾经价值连城的琉璃宫灯如今只剩锈蚀的铜架；唯一一把黄花梨圈椅斜倚在窗边，椅腿断裂处露出参差的木茬，随着穿堂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她还心疼云雾，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云雾呢。 “看来今晚我们连地板都没得睡了。”云翩翩苦笑着摇头，眸中仍然荡漾着如星星般的光亮。 她心态一向不错，这点困难还不足以打倒她。 流云正踮脚避开地板上翘起的木刺，忽听得头顶“啪”地轻响——半片脱落的金漆牡丹纹正好落在她掌心。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小姐，这地方连落脚都难。”流萤忽然闪着杏眼，银铃般的声音划破沉寂，“不如让我和流云来想想办法？”话音未落，两个丫头就如蝴蝶一般消失在门外。 云翩翩的手悬在半空，突然后悔对于沈越给的东西就不该推辞！那可都是钱啊！现在想起来云翩翩仿佛失去了一个大宝贝般的疼痛，捂着胸口，心在滴血。 估摸着流云和流萤归来尚需些时辰，云翩翩索性信步踱向荷塘中央的六角亭。 夜风拂过，树叶簌簌轻响，水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宛如撒了一池碎玉。褪了色的朱栏在月色下泛着暗红，像是被时光浸透的旧绸缎，而她倚栏而立，衣袂随风微扬，恍若一幅淡墨晕染的画。 她深深吸了口气，夜风裹挟着不知是什么花的清香沁入肺腑，凉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让头脑为之一清。 第13章 天上掉下个大帅哥 这般澄澈的月色，在现代早已成了奢侈。工业的浓烟遮蔽了星空，霓虹的喧嚣吞噬了宁静，人们追逐着所谓的发展，却连抬头望一望月亮的时间都没有。 ——就像命运，始终吝啬于给予她半分温柔。 被亲人抛弃，至亲相继离世，最后连死亡都猝不及防。或许此刻，她的身体还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公寓里，无人知晓，直至腐坏的气息惊动邻居，才会有人破门而入，发现一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而今，她却穿越至这天玄大陆，成了国公府的嫡女。祖父的慈爱、小雾的依赖，无一不在提醒她——这场奇遇，真实得近乎残忍。 原想着等处理完国公府的烂摊子，便带着灵石远走高飞，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逍遥度日。可如今看来，这计划怕是难以实现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医治祖父日渐衰败的身体，调养小雾孱弱的根基，修缮这破败不堪的国公府，还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说到修为，云翩翩忍不住扶额。 别人穿越不是自带逆天系统，就是身怀绝世灵根，怎么轮到她，就只剩一身暗伤外加赤霄虎的追杀？ 她简直想揪住原主的衣领怒吼：“这份‘厚礼’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啊！” 越想越气，她猛地一拍栏杆，震得亭角风铃叮当作响。仰头望向浩瀚星河，她终于忍不住愤然喊道：“我的金手指呢？！老天爷，你也太狠心了吧！” 云翩翩正懒洋洋地趴在护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栏杆上剥落的朱漆。忽地，远处枯荷丛中传来一阵异动，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开了残败的荷叶。 池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岸边的老槐树簌簌颤抖，抖落几片枯叶，飘飘荡荡坠入水中。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暗自盘算，“完了完了，沈越借我的那点灵力应该还没耗尽？应该……能应付吧？” 念头刚起，猛然间—— “哗啦！” 一道雪色身影如流光破水而出，刹那间逼近！云翩翩瞳孔骤缩，慌忙后退，却被身后的石凳绊住脚踝，整个人向后仰倒。电光火石间，那道白影已欺身而上，将她狠狠压在了冰凉的石桌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她死死闭紧双眼，纤长的睫毛颤如蝶翼，双手胡乱挥舞着，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清越如冰玉相击，又似寒泉漱石，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擦过她的耳廓—— “云大小姐今日在国公府大杀四方，威风凛凛，怎么到了在下面前，反倒吓破了胆？” 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云翩翩耳尖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心里哀嚎：“救命，耳朵要怀孕了……” 她悄悄掀开一条眼缝，月光如水，为来人镀上一层朦胧银辉。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潋滟含情，薄唇如染朱砂，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分明是个谪仙般的俊美男子，偏偏眼底藏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云大小姐……”男子忽然僵住，嗓音微哑，“可否松手？” 云翩翩一愣，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搂着他的腰，而左手……抵在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固。 她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犯罪现场”，霎时面红耳赤，连脖颈都烧了起来。可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这人的手，似乎也……不太规矩？ 目光下移，果然，对方修长的手指正虚虚按在她的胸前，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捏了捏？ “你——”云翩翩勃然大怒，手心灵力汇聚，双手猛地发力，险些将人直接推落荷塘。 “扑通！” 水花四溅，二人手忙脚乱地分开，一个狼狈地撑着石桌，一个踉跄着扶住栏杆，衣袍凌乱，发丝交缠，活像一对被撞破私情的野鸳鸯。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云翩翩结结巴巴地辩解，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该死，怎么结巴了。 玄烨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唇角微勾：“巧了，在下也不是。” 玄烨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雪色广袖在月色下如鹤翼舒展，银线暗纹流转间，衬得他愈发清贵逼人。见她从结结巴巴到满脸涨红的模样，他唇角微勾，眼底浮起一丝玩味：“本王被你轻薄了，云大小姐打算如何补偿？” “轻薄？！”云翩翩瞪圆了杏眼，手指先是指向自己，又猛地指向他，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不是，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也被你……那什么了，我们两清！” 玄烨低笑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抬，五指微张，比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云翩翩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身无二两肉，前后分不清。”他嗓音清冷如玉磬，偏偏字字带刺，毒舌得让人牙根发痒。 “你——！”云翩翩气得磨牙，奈何体内灵力所剩无几，打是打不过，骂又骂不赢，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试图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行！行！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得狡黠，指尖轻轻勾住衣领，往前倾了倾身子，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挑衅般道：“反正要灵石没有，要命一条。王爷若是想要，尽管来取？” 玄烨被她这副无赖模样逗得险些破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薄唇微勾：“云大小姐这是打算赖上本王了？” 他忽然俯身逼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可惜啊，本王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本王似乎还未请教云大小姐芳名。” “哈？”云翩翩夸张地瞪大眼睛，眉飞色舞地叉腰，“不是吧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自报家门的？ 她故意拖长声调，学着对方的口吻，“不会吧不会吧~” “玄烨。”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声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名字。” 还没等她反应，这人又自顾自地说道：“叫你翩儿如何？或者...翩翩儿？” 云翩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神经病啊！谁要跟一个夜闯民宅的登徒子这么亲昵？明明知道名字还那般询问她，还翩翩儿？这人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巴长在你身上，我还能缝起来不成？”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玄烨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好整以暇地示意：“继续。”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云翩翩悄悄勾起嘴角，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yes’的手势。有戏！ 她立即戏精上身，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虽然你修为高深，但这里可是国公府！”张开双臂划了个大圈，“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又突然抱胸后退一步，“再说了，你都是‘本王’了，还和我这种普通人计较？所以呢，我们互不相欠，就此别过！” 见玄烨要开口，她眼疾手快地抢先道：“不过嘛~” 突然凑近，眨了眨那双灵动的杏眼，“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本小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啦。”她狡黠一笑，竖起食指晃了晃：“毕竟在本大小姐这里，帅哥一向有特权~” 果然，老祖宗说得对，美色误人啊！云翩翩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波操作简直完美。 正说着，远处隐约传来流云的呼唤声，云翩翩眼珠一转，脚尖悄悄后撤，趁玄烨不备，猛地转身就跑——“我爷爷喊我回家吃饭！你别跟来！” 她跑得飞快，衣袂翻飞，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还不忘回头喊一句，生怕他追上来。 玄烨站在原地，并未追赶，只是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微扬，眼底笑意渐深。 夜风拂过，荷塘泛起涟漪，他的低语消散在风中，却似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第14章 洗涤灵脉 夜风微凉，云翩翩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穿过荷塘边的碎石小径，绕过嶙峋的假山群，终于在斑驳的石影后瞧见了流云的身影。 那丫头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笼，暖黄的光晕映在她圆润的脸颊上，见云翩翩从假山后转出，故意板起脸嗔道：“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可叫流云好找！” 云翩翩快步越过她，指尖悄悄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定是跑得太急的缘故，一定是。 流云见她闷头往前走，也不多问，只默默跟在一侧，提灯照亮青石小径。灯笼的光影摇曳，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待行至卧房附近，远远便见流萤嘴里叼着根草茎，手搭凉棚四处张望。那丫头眼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目光在云翩翩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歪着头，满眼好奇：“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空气陡然凝滞。 流云轻咳一声，二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搀住云翩翩，像护送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将她送回房中。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云翩翩怔在了原地。 先前的破败荡然无存——墙面重新裱了素绢，塌陷的床榻换成了缠枝牡丹拔步床，青砖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最惹眼的当属那方崭新的梳妆台，螺钿镶嵌的台面上，胭脂水粉、珠钗步摇琳琅满目，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在现代，她挤在三十五平米的老旧公寓里，一共三户人家合租，每天爬六层楼梯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住进光寝房就几十平米的屋子？ 鼻尖突然发酸，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呜呜爷爷，翩翩总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流云和流萤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外发愣，流萤调皮地踮起脚尖，轻轻推着云翩翩的后背：“小姐~快进去啦！” 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声音清脆，“再磨蹭热水都要凉了。今日小姐累坏了吧？让奴婢好好伺候您沐浴更衣~” 云翩翩就这样被半推半就地引到了浴间。推门而入，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衣架上整齐挂着素纱寝衣，中央的柏木浴桶里盛满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粉。 她好奇地拈起几片，流萤的小脑袋突然从旁边探出来：“小姐，这可是炎陵花的花瓣呢！”她眼睛亮晶晶的，“配上今日沈主子给的洗髓丹，保管让小姐明日脱胎换骨~”说完还调皮地往水里吹了口气，激起一圈涟漪。 两个丫头说着就要上前帮忙更衣，手刚碰上她的腰间，吓得云翩翩一只手攥紧衣领，另一只手则抓住腰带，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等等！我、我自己来，你们先出去...” 流云和流萤面面相觑——伺候主子沐浴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小姐怎么像要被轻薄似的？ 此刻，南方姑娘骨子里的羞赧彻底发作。她突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北方大澡堂的震撼：白茫茫的水汽里，少女们赤诚相见，吓得她连夜网购了浴帘。可惜尝试多次都没能突破心理防线，最后四年都是蜷在宿舍狭小的卫生间里冲凉。 直到确认屏风外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褪去衣衫。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炎陵花的香气丝丝缕缕渗入肌肤，连日的疲惫随着蒸腾的热气渐渐消散。水波轻晃间，她望着水中晃动的烛影，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能独自沐浴的时代，或许也是种幸运。 她将沈越给的洗髓丹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瓶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半颗内服，半颗外用\"。 “还挺贴心。”她轻笑一声，指尖一挑，将丹药一分为二。 半颗丢进浴桶的瞬间，碧波翻涌，水面泛起幽幽荧光，花瓣被激荡的水流卷得上下沉浮。另半颗仰头吞下—— “呕——” 云翩翩瞬间瞳孔地震，一股难以形容的苦味在口腔炸开，像是十斤黄连混着泥浆灌进喉咙，苦得她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 “这玩意儿是毒药吧……”她痛苦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来。 此刻，她宁愿用一座城池换一杯清水漱口，整个人被药味腌得透透的。 这一刻，仿佛没有了人生和理想。 浴桶中的水渐渐化作幽绿色，刺痛感从毛孔渗入，如同千万根银针在皮肤下游走。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开始渗出黑稠的黏液，腥臭味瞬间弥漫整个浴间，堪比盛夏曝晒三日的臭鱼。 “我该不会……又要死了吧？” 这是她昏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她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时，天地骤变。 广袤无垠的晶化大地铺展在脚下，而她凌空而立，四周寂静无声。 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这是原主的灵海——本该灵气荡漾的湛蓝水域，如今却被厚重的淤泥堵塞，宛如干涸的河床，死气沉沉。 云翩翩蹙眉，灵脉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她继续深入原主的记忆，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来，翩翩，喝下这碗提神汤，待会儿测试时一定能大放异彩！” 记忆里，三婶笑容温柔，手里端着一碗泛着诡异光泽的汤药。原主丝毫没有怀疑，仰头一饮而尽。 可当她站上测试台，手按灵脉球的瞬间—— 死寂。 灵脉球毫无反应，灰暗如顽石。一次、两次、三次……围观者的窃笑渐渐变成肆无忌惮的嘲讽。 “国公府的嫡女，竟是个废物！” “连灵脉都没有，真是丢尽了云家的脸！” 原主浑身剧痛，最终倒在测试台上，耳边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耻笑。从此，“云家废物”的名号响彻东玄国。 “哦~我的好三婶啊……”云翩翩冷笑，眼底寒芒闪烁，“原来是你。” 她怎么能忘了呢？ “现今灵脉属性分为金、木、水、火、土、雷六种，常人终其一生，至多觉醒一至两种灵脉。灵脉越多，修炼之路便越广。” 记忆中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木火双脉可成炼药师，火金双脉可铸神兵利器，火土相生可绘符箓……”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火灵脉。 第15章 灵脉复苏 可惜原主自那日测试后，便认定自己是个废物，连一根灵脉都没有。 云翩翩盯着眼前干涸龟裂的灵海，嘴角抽了抽：“所以现在我要怎么办？徒手挖淤泥？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仰天大喊：“有没有人啊！hELp！打死可得——”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却突然自发结印，十指翻飞如蝶，繁复的术诀似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 云翩翩怔住了。 原来……那个在梦中看起来懦弱无能的原主，竟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在无数个日夜尝试疏通灵脉，原来自己从未放弃过。 她闭目凝神，开始感知天地间的灵气。灵海虽然堵塞，但在灵气的滋养下，那些厚重的淤泥竟开始松动。 时间流逝，云翩翩早已精疲力尽，汗水浸透衣衫，指尖因过度消耗而颤抖。可一想到门外等待的流云流萤，想到祖父浑浊却温暖的眼睛，还有小雾的期盼—— 她咬牙继续，她绝不会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力竭倒下的前一瞬，余光忽然瞥见一抹蓝色。 ——淤泥深处，竟渗出了一缕湛蓝的灵海之水。 那抹蓝，像是黑夜中的萤火，微弱却坚定。 她终于，看见了希望。 最后一丝力气注入灵海，蔚蓝浪潮轰然冲破桎梏！ 眼前一黑，云翩翩被现实中的恶臭呛得险些窒息——浴桶里的水早已化作一池浓墨，黏稠的黑浆挂在身上，像是一层发霉的糖霜。她颤抖着举起手臂，看着上面缓缓滑落的污垢，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洗髓排出的杂质，还是原主积攒了半年的陈年老泥。 “流云！救命！！” 流萤闻声冲进来，刚踏进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一个踉跄，捂着鼻子连退三步：“小、小姐……您这是掉进泔水桶了吗？！” “少废话！快帮我！”云翩翩急得直拍水面，溅起的黑水吓得流萤又是一声惊呼。 还是流云反应快，捏着鼻子冲进来指挥：“别愣着！快去打水！” 一桶、两桶、三桶…… 直到第三桶清水淋下，水质才终于恢复澄澈。云翩翩长舒一口气，仰头望着从自己身上冲下的污浊——原来不是天地无情，而是这具身体的灵脉，早已如同锈死的铜锁，将灵气隔绝在外多年。 当最后一滴污垢随水流走，皎洁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她莹润如雪的肌肤上流淌。她轻轻抬手，握住一缕穿堂而过的夜风——那上面跳动的灵气，此刻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原来，这就是灵气。 今晚的经历让云翩翩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尤其是那些在现代绝不可能见到的奇景。方才窗外暴雨倾盆，雷光撕裂夜空，她第一反应竟是：“这该不会是哪位高人在渡劫吧？”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真是有意思。”她喃喃自语，指尖拨弄着湿漉漉的发尾。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换上素白寝衣后，她盘腿坐在雕花木床上，尝试着感受这个世界的灵气流动。 随着呼吸渐缓，那些仇人的名字一个个浮现在脑海—— 三叔、三婶、二皇子、云笙、云言……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被褥：“欠我的，我云翩翩定会一一讨回来。” 渐渐地，一丝微弱的灵气自丹田升起，如涓涓细流般在经脉中游走。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烦忧，整个人沉入玄妙的冥想状态。 ——直到脸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唔……”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猫瞳。一只胖乎乎的奶牛猫蹲在她枕边，黑白色的毛发在晨光中蓬松如云，肉垫还按在她脸上，见她醒了，歪头“喵”了一声。 “喂，你说主人不会死了吧？”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尖锐的触感突然戳上手臂，云翩翩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道清冷的童声从右侧传来，“能进入通天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语气微顿，又嫌弃地补充，“呸呸呸，是睡着了。” 云翩翩循声看去，一只皮毛油亮的狸花猫正优雅地端坐在晨光里，尾巴尖不耐烦地甩动着，琥珀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瞥着她，活像个矜贵的小公主。 “谁？谁在说话？！”云翩翩瞬间绷直了背脊，警惕地环顾四周，“快给老娘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任谁也不会想到猫会说话——云翩翩自然也不例外。 “主人，我在你脚底下啦。” 她低头一看，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围在了身边。一只奶牛猫正用脑袋蹭她的脚踝，狸花猫依旧高冷地蹲坐着。 “我一定还没睡醒……”云翩翩喃喃自语，突然闭上眼睛，转身就跑！ 她完全不顾方向，闭着眼在空间里横冲直撞。两只猫在后面紧追不舍，狸花猫气得直骂：“笨蛋主人！看路啊——” 话音未落，云翩翩就感觉脸狠狠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手忙脚乱中，她伸手一撑—— “滴滴。” 奇怪的机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 “咻——” 她整个人猛地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 两只小猫飞奔过来，奶牛猫伸出肉垫按在她脸上，凑近嗅了嗅，突然傻笑起来：“嘿嘿，没死。” “啪！” 狸花猫一爪子拍在它脑门上：“白痴！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云翩翩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般缓缓展开。奶牛猫正趴在她的胸口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呼吸微窒。而另一只毛色华美的狸花猫则端坐在她耳畔，尾巴优雅地环绕着前爪。 她撑着手臂勉强坐起，水晶般的草叶在身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方才确实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若是记得没错，是猫开口说话了。还有那道将自己击飞的刺目白光。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还好，没有伤痕。 第16章 金手指虽迟但到 举目四望，眼前的景象令她屏息。整片草原如同被施了魔法，每一株草叶都晶莹剔透，在不知来源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远处，一座通天巨塔拔地而起，塔身上缠绕的锁链并非凡铁，而是由流动的光华凝结而成，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时，竟发出空灵的音符。那些铭刻在砖石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来人，不，来喵，上镜子。”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刚刚的撞墙有没有给她的脸带来损伤，要整了个破相怎么办。 胸口那只奶牛猫闻言竖起耳朵，肉垫般的爪子轻轻一翻，一面镶嵌着月长石的银镜便凭空出现。这猫竟也不递，直接拿着镜子往她脸上怼，镜框差点撞到她的鼻尖。 “嗯，还好脸没事。”云翩翩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忽然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 斜眼看去，那狸花猫终于停下了梳理毛发的动作，正用一种近乎傲慢的眼神睨着她。而怀里的奶牛猫已经笑得浑身发抖，柔软的肚皮起起伏伏。 她突然伸手捞起奶牛猫，将它圆滚滚的身子圈在臂弯里，手指没入那云朵般蓬松的毛发中。 “快说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提醒你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着突然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夸张的震惊表情：“难道你们就是尊贵的猫猫大人？神兽？” 狸花猫的耳朵尖微妙地抖动了一下，继续低头舔舐前爪，仿佛眼前的人类还不如自己的毛发值得关注。 而被rua得舒服的奶牛猫则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神兽算什么，以后有机会我抓几只给你玩。” 云翩翩挑眉，手指突然加重力道揉了揉猫肚子：“吹，接着吹，牛皮真是不怕吹破，你当神兽是街边的蒲公英吗？” 她仰头望向那座散发着威压的巨塔，水晶草地的凉意透过衣裙渗入肌肤，“不过既然能把我弄到这种地方...你们至少得是比神兽更麻烦的存在吧？” 狸花猫似乎终于受不了奶牛猫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金绿色的眸子冷冷扫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叫小七，旁边那个傻大个叫小九，是通天塔的器灵。” 她顿了顿，抬起爪子优雅地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巨塔，“通天塔乃上古神器，共分十八层，每突破一个境界，便能解锁一层。” 小九在旁边打了个滚，圆滚滚的肚皮朝天，四爪乱蹬，笑嘻嘻地插嘴：“对呀对呀！要不是主人灵力复苏，我们才醒不过来呢！” 云翩翩眯起眼睛，故意拖长音调逗它们：“等会儿，别打岔——这什么什么塔？” 小七的耳朵瞬间绷直，尾巴“啪”地拍了下草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通、天、塔。” 云翩翩继续装傻，歪着头眨眨眼：“通天什么塔？” 小七的毛肉眼可见地炸了起来，爪子微微张开，一副“你再敢问一次我就挠你”的架势。云翩翩见好就收，赶紧摆手：“行行行，通天塔，是我的？” 小九终于舔完毛，屁颠屁颠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掌心，声音甜腻腻的：“准确地说，是认您为主的~而且——”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里可是在主人的身体里呀，喵喵喵~” “身！体！里？！”云翩翩瞪大眼睛，指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声音拔高，“这么大的玩意塞我身体里？你们说话能不能打个草稿？！” 小七冷哼一声，尾巴优雅地卷到身前，补刀,“而且你现在连第一层都打不开。” “谁说的！”云翩翩不服气地跳起来，结果小九的重量直接把她拽了个踉跄，差点脸着地。两只猫同步歪头，异口同声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晨风掠过水晶草地，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浮起，映照着通天塔直插云霄的轮廓。云翩翩望着那遥不可及的塔尖，忽然笑出了声。 “算了，不跟你们闹了。”她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准备离开，可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出口。最后，她折返回来，一把捞起小七，抱在怀里，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劝你老实告诉我怎么出去，否则——”她捏了捏猫爪子，眯起眼，“嘿嘿嘿。” 小七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尾巴尖轻轻一甩，淡定道：“你试试看？” 见云翩翩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顿时浑身炸毛，尾巴绷得笔直，四爪疯狂扑腾，誓死扞卫自己的猫猫尊严。“放肆！区区凡人竟敢如此亵渎本喵！” 然而，挣扎的最终结果是—— “嘶——！”云翩翩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手背上新鲜出炉的三道红痕，嘴角抽搐。而小七也没讨到好，原本光滑油亮的狸花毛被揉得乱七八糟，活像被狂风肆虐过的蒲公英，整只猫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怨念。 “好了好了！”小七终于妥协，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出去的密语是——‘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云翩翩雷得外焦里嫩。 这咒语……怎么莫名耳熟？好像在某个少儿的深夜档里听过？ “行行行，我记住了，以后会回来的。”她敷衍地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小九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你要是不来的话……”她故意拉长语调，“我可不会告诉你，晋升‘灵徒境’就能解锁通天塔第一层哦~” 云翩翩脚步一顿。 “我可不会告诉你，里面可是堆满了上古丹方，什么清心丹、聚灵丹、驻颜丹……” 小九还没念叨完，云翩翩已经一个箭步冲回来，一把将它搂进怀里，眼睛亮得吓人。“谢谢！你们真是我的福星！我保证常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飞快念出密语——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 唰！ 人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两只猫面面相觑。 第17章 感谢三叔送来的灵石 晨光熹微，一缕金线般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落在云翩翩的眼睑上。她正梦见自己漫步云端，却被一阵天摇地晃惊醒——原来是流云那丫头正不依不饶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小姐，小姐！”流云的声音像只欢快的云雀，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快醒醒！”那双手摇晃的力度，活像要把床榻都震散架似的。 云翩翩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勉强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帘的是流云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杏眼里盛满了迫不及待的光。 “三爷和二皇子…”流云的话在她耳边炸开，“已经把灵石堆在前院了。” “灵…石？”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下。云翩翩霎时清醒，被子一掀就要往外冲，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竟浑然不觉。那急切的模样，活像只闻见鱼腥的馋猫，恨不得立刻扑到前院去。 “小姐！鞋！”流云举着绣鞋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门槛处险险拽住云翩翩腰间飘飞的衣带，“小姐你还没梳妆打扮呢。” “您这副模样出去，明日满京城就该传国公府大小姐疯魔了！“ 铜镜前，云翩翩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鸡。流云灵巧的手指在她如瀑的青丝间穿梭，时而挑起一缕，时而挽起一束。 那散乱的发丝在流云手下渐渐变得服帖，最后竟化作一朵流云般的发髻。 “就这样吧，简单些。”云翩翩含糊地嘟囔着，眼皮直打架。 可流云全然沉浸在梳妆的乐趣中，最后还郑重其事地别上了一朵浅粉色的珠花。那珠花下的流苏随着云翩翩困倦的点头轻轻摇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当流云又要往她脸上扑粉时，云翩翩终于彻底清醒，连连摆手：“不要这些！”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闷得慌！” 最后，云翩翩只勉强允了抹浅绯色的口脂。那抹红在她唇上晕开，像晨露浸润过的樱花瓣，清透而娇嫩，衬得她瓷白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更衣时，她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被摆弄的提线木偶，任由流云替她系带、抚平衣褶，时不时还要掩唇打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困倦的泪花，惹得流云又好气又好笑。 待一切收拾妥当，云翩翩站在铜镜前，微微一怔。镜中人影娉婷，竟与昨日的自己判若两人——或许是因为正式迈入聚灵期，周身灵气滋养，原本青涩的轮廓悄然舒展，连肌肤都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一袭素白襦裙轻盈垂落，暗纹如水波流动，衣袂间点缀着金丝勾勒的云纹和几颗幽蓝的宝石，衬得她如月下初绽的昙花，清丽而矜贵。云髻高挽，珠花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耳畔的玉坠晃出细碎的光影，颈间的璎珞更是精巧细腻，每一颗珠子都映着晨光流转。 眉眼温婉，眸光盈盈，竟透出几分从前没有的灵动与风情。 ——这哪里还是那个瘦巴巴的豆芽菜？ 流云站在一旁，双手捧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杰作”的得意。而云翩翩更是满意，心想：“这手艺要是放在现代，随便拍几个妆造视频，绝对能火遍全网！” 然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胸口，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男人讥诮的语调，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那处，暗暗咬牙： “从今日起，一日三顿猪蹄汤！” 穿过重重回廊，灵石特有的清冽气息如丝如缕，渐渐浓郁。云翩翩鼻尖微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转过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二十口朱漆大箱整齐排开，半数箱盖大敞，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蓝芒，宛如一泓流转的星河。福伯手持账本，正一板一眼地清点着数目，而云青松父子站在一旁，身后还跟着几名宫装侍从，神色恭谨，却掩不住眼底的打量。 “大侄女来得可真早。”云青松扯出一抹笑，眼底却藏着阴鸷，像是强压着某种不甘。为了凑齐这五百万灵石，他连夜变卖了三处田庄，此刻心尖都在滴血。 云翩翩却恍若未觉，随手拈起一块灵石，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流淌的灵气。她唇角微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在这儿就不必装什么叔侄情深了吧？”她顿了顿，忽而灿然一笑，“不过现在嘛，翩翩倒是觉得和三房的感情深厚得很——” “毕竟三叔这么‘实诚’，翩翩也觉得动力十足呢。” 莹蓝的灵石在她指尖轻转，迎着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晕，映得她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云青松闻言，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更何况……他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心底疑虑更深——这丫头近日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怪异，偏偏他又摸不清底细。 局势未明，暂且……忍了。 “可是……”云翩翩话音一顿，尾音轻扬，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将云青松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云言更是脊背一僵，莫名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我听说二哥有个极好的储物袋，之前我生辰时，不是说要送我吗？”她指尖轻点朱唇，作恍然大悟状，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哎呀，差点忘了呢。” 云言：“……？！” 他不是！他没有！ 那储物袋此刻正明晃晃地挂在他腰间玉带上，金线绣纹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润泽，想藏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用衣袖遮掩，可云翩翩眼尖得很，不仅瞧见了，还一步一步朝他逼近，唇角笑意盈盈，却让云言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不行！”他猛地后退两步，昨日妹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他！不！要！ 电光火石间，云翩翩已欺身上前，纤纤玉手一把攥住储物袋的一角。两人各执一端，暗劲较力，云言惊骇地发现——这个往日弱不禁风的妹妹，力气竟大得惊人！ “咯吱——”储物袋被扯得绷直，金线绣纹几欲断裂，连他腰带上的玉扣都开始松动。 “逆子！”云青松怒喝一声，“既是答应过你妹妹的生辰礼，给她便是！区区一个储物袋，也值得你这般吝啬？！” 第18章 拿来吧你 流萤站在一旁，指尖微动，随时准备在自家小姐抢不过时“助”上一臂之力。福伯更是冷哼一声，眼神里写满了鄙夷。 众目睽睽之下，云言骑虎难下，却仍咬牙硬撑。结果便是—— “啪！” 玉扣崩开的瞬间，云言手忙脚乱地揪住松垮的腰带，而云翩翩已利落地将储物袋夺了过去，指尖还故作嫌弃地捻了捻。 “多谢二哥啦~”她笑靥如花，“这便当做是欢迎我回来，外加补送的生辰礼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嗯……还带着二哥的体温呢。” 云言眼前一黑，胸口如被重锤击中——那储物袋里装着他这些年搜罗的全部家当！珍稀灵药、上品灵石，还有那柄他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一阶上品灵剑！ 他的命根子啊！！！ 急火攻心之下，他喉头一甜，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言儿！！” 云青松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却不得不强压下去，硬生生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大侄女，你且慢慢查验，我先带这逆子回府疗伤。” “告辞！” 云翩翩巴不得他们赶紧滚蛋。东西已经到手，谁还耐烦陪他们演戏？难不成还要留他们吃顿饭不成？ 她带着流云、流萤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清脆响亮：“您慢走~不送~” 云青松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几乎是拖着昏迷的云言落荒而逃。宫里的侍卫见状，也赶紧跟着溜之大吉。 待那群人灰溜溜地走远，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云翩翩主仆三人和福伯。 “噗——哈哈哈！”流萤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大小姐您太厉害了！二公子那样子！” 她擦着笑出的眼泪，“看他那心疼样儿，这袋子里肯定装了不少宝贝！”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掂了掂手中的战利品。神识探入储物袋的瞬间，她忍不住“哇”地惊呼出声—— 琳琅满目的灵器、成堆的丹药、珍稀的药草......难怪云言宁愿晕过去也不舍得给！ “现在——”她突然张开双臂，仰头对着天空大喊，“都是我的啦！”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着那张明媚的笑脸，连发梢都跳跃着欢快的金光。 福伯和两个丫鬟也被这喜悦感染。流云捂着嘴偷笑，流萤则兴奋地直跺脚。纵是见多识广的福伯，也不禁为这丰厚的收获感到震惊。 “小姐，”福伯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宝物，您打算如何处置？” 云翩翩轻盈地旋了个圈，裙裾如花瓣般舒展开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停下脚步，纤纤玉指直指向那堆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灵石，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 “这一千万中品灵石，福伯你拿一百万把府里修缮一下，这破破烂烂的不是事。”说着，她皱了皱鼻子，目光扫过庭院里斑驳的廊柱。 “再拨一百万给我，自有妙用。”她神秘地眨眨眼，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余下的就留在公账上，以备不时之需。” 正当云翩翩与福伯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灵石用途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回廊的阴影处，三道身影渐渐清晰。 两女一男，正是二叔房里的子女——庶妹云瑶、云娇娇，以及大哥云尘。阳光透过雕花栏杆，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首的少年一袭墨蓝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正是二房长子云尘。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薄唇轻启：“真没想到。” 云翩翩闻言转身，青丝随风轻舞。她微微挑起秀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想到什么？” 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云娇娇怯生生地上前几步。她穿着浅绿色的衫子，衬得肌肤如新雪般晶莹。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蚊呐：“大、大姐姐…大哥哥不是那个意思，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云翩翩心头一软。记忆中，这个庶妹总是这样乖巧可人，是整个云家为数不多与她亲近的人。 浅绿衫子衬得她像枝新抽的嫩柳，她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娇娇儿乖，姐姐过几日带你出去玩。” 少女闻言，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宛如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那光芒中盛满了纯粹的欢喜——原来她的大姐姐，始终都是那个会温柔待她的云翩翩。 一阵尖锐的嗤笑骤然从身后刺来，如针般扎进耳中。 云翩翩回首，只见云瑶一袭粉裳立于廊下，衣上芙蓉绣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锦缎，绽放而出。 少女下颌微抬，杏眸斜睨，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讥诮，红唇轻勾，嗓音甜腻却透着刻薄—— “大姐姐好大的威风，人还未进府，声势倒是先到了，生怕别人不知你回来了似的。” 话音未落，云尘已沉声呵斥：“瑶瑶，闭嘴！”他眉头紧皱，目光下意识扫向云翩翩，却正对上她眸中凝结的寒霜，冷得刺骨。 云翩翩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哦？这是上门找不痛快来了？ 云瑶被兄长呵斥，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被激起了逆反心，红唇一抿，又抛出一句：“听说你还退了二皇子的婚约？若是国公知晓……” 云翩翩原本只当她是小孩子耍性子，懒得计较，可“祖父”二字一出，她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冷意。 话音未落，云翩翩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瞬移至云瑶面前。 她唇角含笑，眼底却似淬了寒冰，嗓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祖父那边，我自会交代。” 指尖轻抬，若有似无地拂过云瑶的衣襟，声音陡然冷厉：“管好你自己，若再有下次……” 未尽之言如悬刃，寒意刺骨。 云瑶脸色骤然煞白，攥着帕子的手指骨节泛青，在众人或惊诧、或玩味的目光中，她狠狠一跺脚，裙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转身便走。临行前，那双杏眸仍不甘地剜了云翩翩一眼，满含怨毒。 云尘面露歉意，低声道：“大小姐，瑶瑶自小骄纵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匆匆追向云瑶，背影略显仓促。 云娇娇左右看了看，指尖绞着衣角，怯生生道：“大姐姐……那、那我也先走了……” 待众人散去，云翩翩神色淡漠，只挥袖命人将灵石入库，随即转身朝云国公的院落行去。 第19章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然而，当真正站在祖父院门前时，云翩翩却罕见地迟疑了。 素来果决的她，此刻竟反复整理着衣襟，连流云都看不下去，轻声道：“小姐，您今日很好，国公爷见了定会欢喜。” 云翩翩指尖微颤，低声道：“祖父……昨日可有什么异样？” 流云摇头：“医师说国公爷精神好了许多，今早还念叨您呢。” 可云翩翩心绪难平—— 若祖父察觉她并非原来的“云翩翩”，又当如何？ 剪不断，理还乱。 最终，她一咬牙，正要推门，却听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嗓音—— “翩儿，到了怎么不进来？祖父腿脚不便…” 云翩翩心头一颤，几乎是冲到了床前。 云国公半倚在床头，面色虽灰败，眼神却依旧清明如炬。在孙女靠近的刹那，老人眼底骤然迸发出惊喜—— 他感知到了！ 翩儿不仅灵脉恢复，修为竟已至聚灵二阶！ 云翩翩眼眶微热，连忙取来软枕垫在祖父腰后，语气嗔怪却掩不住关切：“祖父起身怎么不叫人伺候？这样靠着，也能舒服些。” 云国公闻言，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听见的，不是责备。 是孙女藏不住的心疼。 “祖父身体哪有这么差，倒是我的翩儿，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 云国公刚强地直了直脊背，却在下一刻剧烈咳嗽起来，枯枝般的手却死死攥住孙女的手腕，青筋暴起：“那个逆子...咳咳...对你做的事，我都知道...” 老人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喘，却执拗地不肯停下，“祖父...定要为你...” “祖父莫急，”云翩翩急忙轻抚老人佝偻的背脊，忽然挺直腰身，眼中燃起灼灼光华，“不过几个跳梁小丑，哪值得祖父劳神？” 她声音清越，“等治好您的身子，再医好小雾的眼睛，我们还要等父亲回来...” 她说得神采飞扬，眉梢眼角都染着朝阳般的希冀。恍惚间，仿佛已看见那一日—— 祖父在庭院里逗弄画眉，父亲握着书卷含笑而立，小雾在廊下煮着新茶。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云国公望着孙女熠熠生辉的侧脸，忽然惊觉，那个总躲在他羽翼下的小丫头，何时已长成这般耀眼模样？ 苍老的手轻轻抚上少女发顶，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暖 “翩儿放心，等祖父为你做主。” 云国邦的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好，好，我们云家的孩子本应如此。翩儿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去吧。祖父这里有人，不要为祖父担心了。” 拜别祖父后，云翩翩眸光一凛。 “流萤，带上芳华。”她红唇轻启，声音里淬着寒冷，“去云笙的院子。” 倚梅轩外，云翩翩蓦然驻足。 记忆中朴素的小院，如今竟金碧辉煌——那飞檐上悬挂的琉璃风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彩光。 那是当年父亲亲手为她打造的生辰礼。 玉指缓缓收紧，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日就要把被夺去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回来。 云笙躺在锦绣床榻上，脸颊的淤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昨夜那场羞辱仿佛还在眼前——云翩翩带着婢女闯进她的闺房，将她按在冰冷的地砖上肆意掌掴。她攥紧锦被的手指节发白，喉间涌起血腥味。 “云翩翩…”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在齿间。兄长送来的丹药在体内流转，勉强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却修复不了她支离破碎的尊严。 “等本小姐恢复，一定要她好看！” “要我怎么好看?” 忽听“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轰然碎裂，飞溅的木屑如刀锋般擦过云笙的面颊。逆光中那道窈窕身影踏着晨晖而来，素白裙裾在风中翻卷。 云笙的瞳孔骤然紧缩，昨日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伤好了？”云翩翩的指尖带着初春的寒意，捏住她肿胀的下颌。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在昨日旧伤上又添新红。 “恢复得不错嘛。” “芳华。”她漫不经心的唤道，“把本小姐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不落的搬回去！” 十几个粗使婆子如潮水般涌入，檀木妆奁轰然倒地，鎏金屏风在拉扯间裂作两半。当她们开始拆卸云笙最珍视的溪云纱床帐时，少女终于尖叫着扑向云翩翩，“你凭什么——” “啪！”云翩翩顺势甩了云笙一个大嘴巴子， 一记耳光将她掀回床榻。云笙尝到唇齿间的铁锈味，耳畔嗡嗡作响。她颤抖着举起青云宗弟子玉牌：“我乃青云宗弟子…” “啪！” 云翩翩这一巴掌，比昨日更狠。 昨日借了沈越三分灵力，尚且留了些余地。可今日不同——她体内灵力已恢复七成，这一掌下去，云笙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连耳畔的金丝坠子都被震得飞了出去，叮当落地。 云翩翩甩了甩右手，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韵，微微发麻。她垂眸看着狼狈的云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你，还要挑时辰？” 她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看着婆子们将最后一件物件抬走，这才悠悠开口： “我搬自己的东西，需要向你报备？” “谁给你的胆子，偷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掌！ “啪！” 这一下，云笙直接被扇得歪倒在床榻上，发髻散乱，嘴角溢血。她颤抖着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却在对上云翩翩那双寒冰般的眸子时，浑身一僵。 云翩翩甩了甩手腕，施施然坐在屋内唯一留下的圆凳上，指尖轻叩桌面，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这一巴掌，打你偷盗成性。”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欣赏着云笙脸上交错的红痕，如同在赏一幅画。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尊长。” 待最后一面菱花镜被抬出门槛，云翩翩忽然抬手，叫住一个小丫鬟： “等等，这个留下。” 她拎起一个描金漆桶，笑吟吟地塞进云笙怀里，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三妹妹行动不便，这夜壶……就当姐姐的心意。” 云笙浑身发抖，短短两日，她竟被云翩翩羞辱了两次！此刻，她只能死死攥着锦被，心中疯狂祈祷—— 母亲，您怎么还不来！ “云翩翩！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女儿？！” 一声尖锐的怒喝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一个华服妇人提着裙摆冲了进来，染着蔻丹的食指几乎要戳到云翩翩鼻尖。 “昨日我不在，你竟敢——” “咔嗒。”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整个房间！ 云翩翩捏着苏氏那根变形的手指，笑靥如花，眼底却冷得渗人： “三婶记性不好？” “侧室见嫡女，该行什么礼？” 苏氏痛得冷汗涔涔，连话都说不出来，流萤见状，直接一脚踹在她膝窝，逼她“扑通”一声跪下！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苏氏，你也配直呼本小姐名讳？” “辱骂嫡系，该当何罪？” 芳华立刻翻开家规册子，朗声念道： “按例，侧室辱骂嫡系，当杖三十。” 她故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祠堂不收非嫡系之外的人。” 云翩翩抚平袖口褶皱，转身时丢下一句： “那就院子里打。” “记得把血擦干净，别脏了国公府的地。” 第20章 出行 院中，流萤早已搬来一把紫檀雕花椅，云翩翩优雅落座，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笑意盈盈地看着苏氏。 “三婶，你是自己趴好，让我的婢女行家法——” 她微微倾身，嗓音柔得像淬了蜜的刀。 “还是……我来动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若是我亲自来，可就没轻重了。” 苏氏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尖声道： “你凭什么动用家法？！国公爷知道吗？！” 云翩翩眯了眯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家子，还真是一个德行。” 她轻轻叹息，似在感慨。她，本不想用身份去压别人，可总有人往她枪口上撞。 “不过也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就凭现在国公府——是我掌管！”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院中众人心头一颤。 下一秒，云翩翩却又忽然软下嗓音，俯身在苏氏耳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对了，三婶，我最近……得了点消息。” “听说你——” “毒、害、嫡、系、子…？” 最后几个个字，一字一顿，如冰锥刺进苏氏心口！ 苏氏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云翩翩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那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活活冻毙！ “大、大小姐……”苏氏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我认……家法我认了！” 她终于怕了。 原来……云翩翩什么都知道！ 她原以为当年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可谁能想到，云翩翩竟带着原主的记忆重生归来！ “流萤。”云翩翩重新靠回椅背，懒懒抬手。“行刑。” “是！” 流萤咧嘴一笑，抡起刑杖，狠狠落下！ “啊——！” 苏氏的惨叫声瞬间划破长空！ 流萤的力气可不是盖的，一杖下去，苏氏的臀腿便皮开肉绽！她哭嚎着挣扎，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只能硬生生受着！ “啪！啪！啪！” 板子声与惨叫声交织，回荡在整个国公府上空。 云笙瘫坐在廊下，眼睁睁看着母亲受刑，目眦欲裂！她死死攥着衣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若非修仙者的理智尚存，她几乎要冲上去撕咬云翩翩！ 此刻的云笙，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活像个疯魔的恶鬼！ 云翩翩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欣赏着眼前这出好戏。 “三十杖，一杖都不能少。” 她轻声道。 “打完了——” “扔出去。” 等到苏氏被抬回院子，一切尘埃落定。云翩翩对着床上惊魂未定的云笙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用了的东西我也不跟你要了，下次再找你玩。” 倚梅轩外，晨露未曦。远处垂柳下，云娇娇望着大姐姐从二姐姐院中款款而出的身影，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何时...我才能如大姐姐这般...”她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流萤眼尖，将五小姐的举动尽收眼底。待禀报云翩翩时，只见她凝望天际，眸中泛起几许涟漪，“很多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做，也许这样能让她坚强起来。” 就如同原主，还有以前的她，总是太过懦弱。 可懦弱的结果，就是谁都能欺负，谁都可以踢上一脚。 这些道理，她已经深深的记在心里。 锦绣园中，晨光穿透薄雾。云翩翩独立回廊，看花匠们清理残荷。新引的活水荡漾着碎金般的光斑，倒映着她若有所思的容颜。今日她决意出门一观这方天地，身边只带了伶俐的流萤——流云正盯着国公府修葺的活计，脱不开身。 “小姐，马车尚未备好，怕是要委屈您步行了。”流萤捧着件月白披风过来，细心地系上丝带，“流云说国公府的梁柱要换新漆，怕是抽不开身陪您出门了。” 云翩翩笑着捏捏小丫鬟的脸蛋：“有你这机灵鬼跟着就够了。” 走路就走路吧。 天玄大陆之上，修行之道，以灵气吐纳。然丹药可助破境，阵法可聚灵韵，符箓可镇邪祟，灵器可护，此番种种，皆是修士倚仗。 此行也可前往沈越处，一来谢他昨日援手之恩，二来也可探听些修炼界的消息。 长街十里，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街上行人如织，可真正身负灵根、能踏上修行之路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不过是碌碌一生的凡俗百姓，为柴米油盐奔波，与仙途无缘。 两人走走停停，腰间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沉甸甸的，彰显着阔绰。 云翩翩看中什么，便直接吩咐流萤付钱，连价都懒得讲。买下的物件随手丢进乾坤袋里——正是从云言那儿夺来的储物袋，虽样式粗陋，胜在容量不小。 只是这灰扑扑的袋子实在配不上她的身份，回头定要让流云重新绣个缠枝纹的锦囊，才算顺眼。 正想着，流萤突然“咦”了一声，抬手摸向发间，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梨花银簪。细看之下，银丝缠枝的花苞里，还嵌着一颗莹润的南海珠，轻轻一晃，珠子便滴溜溜地转动，煞是精巧。 “芳华她们也有？”小丫鬟撅着嘴，可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手指忍不住一遍遍摩挲着簪子。 云翩翩瞧她这副模样，不由莞尔。她与流萤相处，向来随意，不似主仆，倒像姐妹。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真要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姐带着妹妹出门游玩。 流云：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云翩翩满意地端详着流萤发间的簪子，笑眯眯道，“你和流云、芳华、芳媛，一人一支，款式不同，这才公平。” 流萤一听，顿时嘟囔：“原来不是独一份的呀……” 云翩翩笑着拽她往前走，腰间的乾坤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昨日若非沈越出手相助，她未必能全身而退。那枚令牌太过珍贵，此去正好归还，她向来不喜欠人情。不过，空手上门总归不妥，还是得备些礼物……送什么好呢？ 第21章 熟悉的登徒子 珍宝阁前，云翩翩仰首凝望。三丈高的朱漆大门巍然耸立，鎏金匾额在阳光下流转着富贵光华。两侧石狰兽怒目圆睁，口中衔着的南海夜明珠泛着莹润柔光，将少女精致的面容映得愈发清丽。 “小姐，就是这儿。”流萤兴奋地拽了拽她的云纹广袖，珠钗随着动作轻颤，“听说前日刚进了批新货...” 刚一踏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珍宝阁内人头攒动，琳琅满目的奇珍在琉璃罩下熠熠生辉。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华而不实的摆设，目光突然被炼器区吸引——一位老师傅正以独特的捶锻手法捶打剑胚，每一锤都带着玄妙的韵律。 “好精妙的手法！”她不禁轻呼出声。 “云小姐！”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从人群中钻出，雪白的长须随着笑声颤动：“云小姐！老朽就说今早喜鹊叫个不停——这次准备给二皇子挑选灵器吗？” 掌柜变戏法似的捧出个紫檀木匣，掀开时锦缎下赫然卧着一柄鎏金锤。 “这次云小姐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里刚进了几个上好的灵器，特别是这圣忻锤，可是一阶上品灵器，价值一千五百万下品灵石。”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看在老主顾的份上…” 云翩翩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原主那些荒唐事她早有耳闻，为了讨好二皇子，不知在这珍宝阁撒了多少冤枉钱。 她总算知道了国公府为何如此衰败，感情离不开‘原主’为博二皇子一笑而一掷千金。 云翩翩：“嘿，不是我，是原主，雨我无瓜。” 原主真是，舔人就算了，还舔的人尽皆知。 云翩翩一脸黑线，原来二皇子还没敢说出来，等下次见到了再想办法让他吐东西出来。“一千五百万下品灵石，那不就是十五万中品灵石？这么贵。” 白胡子老头笑得格外灿烂，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云小姐这灵器十分抢手，你是我珍宝阁的高级VIp客户，特意给您留的。” 云翩翩冷笑，“掌柜的莫不是把我当冤大头？” 她指尖划过锤身暗纹，“这淬火纹路参差不均，锤头还有细微裂痕。”指尖在某处一顿，“十五万？我看连八万都不值。” 老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诧。往日那个一掷千金的国公府小姐，今日竟变得如此...识货？ 云翩翩指尖轻点柜台，漫不经心道，“八万，行的话就包起来。” 开什么玩笑，真把她当冤大头了？她可是把前世杀价的本事学了过来。 白胡子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云小姐爽快！” 亏了亏了！ “老朽这就派人送到二皇子府上——” “等等。”她抬手打断，唇角微扬，“我自己带走。” 掌柜的笑容一滞，手中的锦盒险些滑落：“云小姐要……自己带走？” “怎么？”她挑眉，指尖在柜台上轻叩两下，“觉得我的丫鬟扛不动？” 话音未落，流萤已经三两口吞下最后一颗糖葫芦，竹签随手一抛，精准落入远处的竹篓。她脚尖一勾，那半人高的紫檀锦盒便稳稳落在肩头，仿佛只是随手拎了个点心匣子。 “小姐？”流萤站在门口回眸，逆着阳光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金灿灿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衬得那价值连城的圣忻锤像个不起眼的玩具。 云翩翩扶额低笑。这小丫头，怕不是真能把整个珍宝阁扛回去。 等到了门口，有一些话还是该说清楚。 “二皇子和本小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日后二皇子的东西，若是再把账记在我头上，小心我一把火把你这个地方烧个精光。” 长街两侧，商贩们纷纷侧目。卖糖人的老汉惊得草靶落地，胭脂铺的老板娘手一抖，妆奁里的灵额黛滚了满地。流萤却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从路边小贩那儿买了包灵梅，边走边往嘴里丢了一颗。 “小姐尝尝？”她反手递来一颗晶莹剔透的梅子，肩上还稳稳扛着那沉甸甸的锦盒。 云翩翩正要接过，忽听前方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惊呼声四起—— “是摄政王的车驾！” “快让开！” 八名金甲侍卫开道，玄色轿辇缓缓行来，轿帘低垂，只隐约可见一道修长身影。云翩翩被人群推搡着退至路边，顺手扶住一个踉跄的老妪。轿辇经过时，一缕冷冽的雪松香掠过鼻尖，莫名熟悉。 她下意识抬眸，恰逢微风掀起轿帘一角—— 惊鸿一瞥间，那张侧颜……怎么像极了那夜荷塘边，那个轻佻又危险的登徒子？ 街道骤然骚动，人群如炸开的银鱼群四散奔逃。流萤肩头的锦盒“砰”地坠落，激起一片尘烟。 “小姐小心！”她纤指翻飞，灵力如涟漪般荡开，硬是在混乱中劈开一条通路。 “护驾！”摄政王侍卫的厉喝刺破喧嚣，刀光剑影间，流萤瞥见人群如潮水般将她们冲散。 “有情况，保护王爷。” 一瞬间马蹄的纷乱声，刀剑如影，流萤察觉到情况，意图拦住一部分人群。可此刻分流出的人群已经将两人分开。 流萤逆着人潮奋力伸手，想将云翩翩拉回身边，保护小姐是她的责任，却见云翩翩对她轻轻摇头。 可云翩翩知道今日肯定是要分开，互相保住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流萤保护好自己，我们稍后在商会正门见面。” 流萤才不管这些，心中的一个大胆的想法越发清澈。电光火石间，流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突然旋身振袖，灵力如浪涌将周围人群推开，竟抓住云翩翩的衣带猛然发力——“小姐不要怪我。”流萤假意拭泪的绢帕还悬在半空。 而一切发生的让人没有反应过来，也让云翩翩没有反应。众人只见一个白色的物体飞跃过头顶，直直朝着摄政王轿撵去。 围观者倒吸凉气，谁不知摄政王最恶女子近身，但凡触及衣袂者皆神秘消失。 云翩翩只觉天旋地转，本能地护住面门。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而落入一个萦绕着雪松香气的怀抱。她惊惶睁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眸——可不就是昨夜那个登徒子！ 倏然睁大杏眼，指尖发颤地指着玄烨：“你你你！” “我我我....” 喉间像含了颗滚烫的莲子，竟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投怀送抱？”玄烨低笑震着胸腔，铁臂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翩儿倒是热情。”他故意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垂，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肌肤泛起绯色。 第22章 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四周侍卫纷纷垂首，铠甲碰撞声里藏着惊惶——上一个碰到王爷衣角的姑娘，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我我我…”说完又了然于心的神情，“话说摄政王大人，能把我放下吗？” 云翩翩终于找回声音，挣扎时绣鞋踢到玄烨雪色的衣袍，留下好几个浅色的印记。男人却恍若未觉，径直抱着她踏入轿辇，将她轻轻抛在软榻上。 锦缎间暗香浮动，云翩翩正揉着撞疼的手肘，忽然眼波流转。她慵懒支起半身，葱指勾出个曼妙弧度：“王爷~”尾音带着蜜糖般的黏连。 可玄烨还真过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真过来了，我对帅哥没有抵抗力啊。” 玄烨竟真踱步而来！云翩翩心跳如擂，暗恼自己玩火——这男人走近时，连轿内明珠都黯然失色。她慌忙盘算退路，却见玄烨已泰然落座，腰佩堪堪擦过她裙边。 云翩翩一看，这宛然一个娇娇娘子的姿态，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是她并没有开口，玄烨倒是说了话，“这下本王又被你猥琐了，云小姐该如何补偿？” 只见他忽然倾身，勾起她衣间的丝带。 云翩翩运足灵力拍在他肩头，却像打在玄铁上。男人连眉梢都没动，反倒她掌心隐隐发麻。 “整日轻薄来轻薄去的！”她瞪圆眼睛，手上动作不饶人，“你可是堂堂摄政王，怎的比地痞流氓还无赖！” “再说了你贵为王爷，还缺什么不成”云翩翩梗着脖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难不成要我，要我…”那个词在舌尖转了三圈，始终没有说出口。 轿外金戈之声骤起，一道血线突然溅上纱帘。云翩翩胃里猛地翻涌——那柄穿透帘幕的刀尖上，还挂着半片指甲大小的皮肉。流萤现在何处？可还安好？这个念头像根刺扎进心里。 “若王爷肯帮忙寻人…”她边说边往轿尾挪，突然抓起案上香炉朝玄烨面门掷去“下辈子再谢你啦！” 烟雾弹放出去了，云翩翩趁着玄烨没注意自己，翻身往轿辇后侧跑去。 玄烨广袖翻卷扫开香灰，却见那丫头已经蹿到三步开外，竟回头冲他吐舌，“献身是不可能献身的！” 还对玄烨做了个鬼脸，“拜拜下次再见咯。” 玄烨回头只看见云翩翩的身影逐渐跑远，玄烨捻着指间残留的暖意，忽然低笑：“跑得倒快。” “开玩笑，我可是校园长跑冠军，男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上京城和现代一线城市差不多大，在这个既没有GpS又没有地图，云翩翩自己实力的情况下，结果就是。 此时的云翩翩正第三次路过“凝香阁”的鎏金招牌。胭脂铺老板娘嗑着瓜子嘀咕，“姑娘莫不是看上我家新到的口脂了？” “大娘，天行商会怎么走？”她拦住个卖糖糕的老妇。 老妇头也不抬：“啥子会？” “...”云翩翩扶额，这梗怕是过不去了。 好在自己体力还很能跑，在经过无数个错误的试探后，终于遥遥看见一栋金闪闪的建筑。 一个时辰的奔波后，当那栋鎏金建筑终于在巷尾闪现时，云翩翩的鬓发早已湿透，几缕青丝黏在绯红的脸颊上。暮色中，流萤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般在台阶上来回踱步，鼻尖不时抽动。 “小姐的味道！”小丫头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鼻子...” 云翩翩撑着膝盖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比寻宝鼠还灵。” 身着墨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而来，袖口金线绣着的天行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云小姐。”他躬身行礼，苍老的声音里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公子候您多时了。” 流萤一把攥住云翩翩的手腕，另一手扛起玄铁重锤就往里闯。锤头“铛”地撞上门框，震落簌簌金粉。 踏入商会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如蛛丝黏上身来，窃窃私语如潮水涌来： “这不是天行商会的通成长老吗？怎么亲自接待这两人。” “身份一定不凡。” “这看起来好像之前一直爱慕二皇子的云大小姐吧。” “是吗？不是说她为了给二皇子寻找灵草自己去赤月山脉丧命了吗？” “……” 流萤的手突然收紧，云翩翩轻笑，这些闲言碎语，早随着原主一起葬在赤月山脉了。她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语放在眼里，那是以前的云翩翩做的，又不是我。 这些人光是从外表上来看非富即贵，只怕是整个上京城的名流都齐聚于此。 当那座雕花升降梯映入眼帘时，云翩翩瞳孔骤缩。四个商会的侍卫正转动鎏金绞盘，青铜轿厢上浮刻的星图随着上升渐次亮起。这哪里是升降梯，分明是件运转中的巨型法器！ 到了第五层，却静得出奇。沉香木地板上倒映着穹顶的星图，整层竟只设一间雅室。侍卫推开描金门扇的刹那，熟悉的药草香扑面而来。 侍卫躬身退开，檀木门无声滑开，云翩翩险些脱口而出：“董事长好！” ——这哪里是古色古香的书房？分明是某个现代总裁办公室的异界复刻版！ 整面墙的多宝阁上，各类珍奇灵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一件都散发着淡淡灵光；沉香木案几上堆着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搁着一支镶嵌着灵石的笔；就连那油灯，灯芯都是上品灵石雕琢而成，柔和的光晕映在沈越俊逸的侧脸上，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要不是沈越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差点就要试探性地问一句：“奇变偶不变！” 她大大方方地坐下，直奔主题，“那个，上次多亏了你的灵力，不然我估计还得折腾好久。” “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在流萤那里！” 沈越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眸看她，眼底笑意如春风拂过，“能帮到你就好。” 云翩翩一拍大腿：“这样吧，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今天请你吃饭！醉仙楼，我请客！” 沈越从来都是这样，让人看着就能驱散一切的急躁。 “好，现在吧。” 云翩翩还在心想，答应的这么干脆。走就走。 沈越已经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度翩翩。 门外流萤早就回来，只是在门口等着。见到二人出来，开心的迎上来。 第23章 蹭饭人 这次他们走的不是普通升降梯，而是一座专属于沈越的私人“电梯”——鎏金雕花，灵纹浮动，甚至还有软垫座椅。云翩翩默默腹诽：“……万恶的资本家。” 到了一楼，他们并未直接出去，而是转入地库。云翩翩刚踏出升降梯，嘴巴瞬间张大—— ——整整五辆马车一字排开，一辆比一辆奢华！ 最前方的那辆通体玄木打造，车帘是鲛绡织就，车顶镶嵌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小，就连拉车的马都不是普通的品种，鬃毛如雪，蹄下生风。 云翩翩：“...” 有钱人的出行方式，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 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云翩翩心里不惊仰天长叹。 沈越只带了一名侍卫，那人一身玄衣如墨，抱剑而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流萤倒是自来熟，蹦上前座就和冷面侍卫排排坐，还热情地递了块糖糕过去——结果被对方一个眼神冻得缩回了手。 车厢内陷入奇妙的安静。沈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云翩翩百无聊赖地数着车帘上的珍珠——一颗、两颗...足足二十八颗巨大的南海明珠，随便扣一颗都够普通百姓吃几辈子。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不得不说，帅哥真是世界的瑰宝。 沈越今日一袭月华色长衫，墨发半束，银金发冠在光影间流转着细碎光芒。最要命的是那对银白耳坠，随着马车轻晃，在他颈侧投下晃动的光斑... “等等！”云翩翩突然掐了自己一把，怎么就又想到了那个登徒子。 “主子，到了。” 侍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低沉得像块冰。 沈越缓缓睁眼，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几分慵懒。下马车时，云翩翩突然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沈越连下车的姿势都像拍画报！衣袂翻飞间，那条蓝白飘带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而自己...活像只翻跟头的小土狗。 一进入到大堂，感受到的就是热闹，这个点来吃饭的还真不少。 店小二搓着手迎上来：“贵客见谅，今日只剩下…” “无妨。”沈越温声打断，转头看向云翩翩，“翩儿做主就行。” 云翩翩：...这就是有钱人的从容吗？！但面上还要保持微笑：“那就...将就一下？” 小二眼睛一亮：“好嘞！几位贵客这边请——” 云翩翩大喇喇地往长凳上一坐，支着下巴冲沈越眨眼：“偶尔坐坐大堂多好，烟火气最养人~” 她指尖轻敲桌面，眉眼弯成月牙，“不定菜都比雅间香三分呢！” 店小二殷勤地递上菜单，云翩翩接过来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这哪是菜谱？分明是《仙界美食图鉴》！每道菜名旁都用灵植彩墨绘着立体画：翡翠虾仁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纸面；蜜汁火方油润透亮，连油脂流动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手指在菜单上跳芭蕾，突然“啪”地合上册子，“全要了！” 小二手一抖，墨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角落里黑衣侍卫的冰山脸终于裂开——自家主子平日用膳，哪次不是要焚香抚琴，今日竟在这市井之地... 就在这喧闹时刻，醉仙楼的门帘突然无风自动。 玄烨踏进来的瞬间，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三度。雪色衣袍翻飞，目光却利如寒刃，直直刺向那个正对沈越比划着说笑的月白色身影。 云翩翩浑然不觉，正兴高采烈跟沈越比划：“我和你说，那道松鼠鳜鱼要炸得... ”忽然颈后一凉，转头正对上一双淬了冰的眼睛。 “哟，这不是... ”她身前的筷子滑落两边。 “爱收人坟头税的摄政王大人吗？” 云翩翩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满园春色。 那些平日端庄自持的贵女们，此刻见了摄政王，个个笑靥比三月的桃花还要娇艳。胭脂水粉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浮动，却衬得玄烨那一身清冷矜贵愈发醒目——他就像雪山顶上的一株寒松，与这满园俗艳形成了鲜明对比。 “摄政王好雅兴。”沈越执盏的手稳如磐石。 沈越执盏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玉茶盏在他掌心稳如磐石。玄烨却恍若未闻，月白色的广袖拂过案几，径直在云翩翩身侧落座。那绣着暗纹的衣袖与她的藕荷色裙摆纠缠在一起，竟似月华流照在初绽的莲瓣上。 “你…”云翩翩用手肘轻抵他肋间，却换来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眨眼。那双总是寒潭般冷寂的眸子此刻漾着细碎的光，看得她耳尖发烫。 “你干嘛，我们很熟吗？这么宽非得和我挤是吧。” 玄烨唇角微勾，对着云翩翩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云翩翩心想着，“好，你不换，我去旁边。” 云翩翩当即要起身换座，却被一左一右两道目光钉在原地。沈越不知何时已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青瓷盏沿；而玄烨看似慵懒地靠着凭几，指节却在案几上敲出危险的节奏。 流萤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黑衣侍卫的剑穗无风自动。亭中三人各据一方，原本吵闹的空气，此刻，凝滞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响。 “二位...” 云翩翩干笑两声，突然福至心灵——等等！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暗流涌动的眼风...莫非？！ 她眼底倏地燃起灼灼火光，腐女之魂在胸腔里欢腾雀跃：高冷摄政王与温润商会少主？禁欲系年下攻VS腹黑美人受？还是反着来？那沈越执盏时暴起青筋的手背，分明透着强势...... 没过多久，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云翩翩定睛一看，竟与画册上的分毫不差。金黄油亮的脆皮烧鹅、晶莹剔透的翡翠虾饺、琥珀色的蜜汁火腿……香气四溢，勾得她食指大动。可偏偏左右两位大人物端坐如松，她只得矜持地捏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美食，愣是不敢先动。 “请用。”玄烨忽然开口，修长的手指执箸，稳稳夹起一枚虾饺，轻轻放入她碗中。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鲜香扑鼻。 沈越眉梢微挑，白玉筷尖一转，挑起一片蜜汁火腿，琥珀色的糖浆拉出细丝，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尝尝这个。” 云翩翩：“……？” 她还没反应过来，碗里已经堆起一座小山——虾饺、火腿、烧鹅、酥酪……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她闷头苦吃，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只被投喂过度的仓鼠。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她刚要抬手抗议，玄烨却忽然倾身逼近。 雪松香的清冽气息骤然笼罩，他指尖捏着丝质手帕，轻轻擦过她唇角。云翩翩浑身一僵，手肘不慎撞翻茶盏，茶水“哗啦”洒了半桌。 “不、不要了！”她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含糊，“真的吃不下了！” 玄烨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又自袖中取出一块新的，指尖轻轻蹭过她嘴角残余的酱汁。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危险，云翩翩被他盯得发毛，一时竟动弹不得，仿佛被猛兽锁定的猎物。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凑近：“客官，尝尝本店新菜——” “砰！”一碟黑漆漆的方块被端上桌，浓烈的气息瞬间炸开，宛如生化武器。 “至尊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刹那间，玄烨和沈越同时后仰，一个皱眉掩鼻，一个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唯独云翩翩眼睛一亮，鼻尖微动，兴奋地凑近—— 这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异界版臭豆腐吗？！ 第23章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云翩翩听到这里，脑中灵光乍现，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玄烨和沈越都正静静注视着自己，两双眼睛一冷一暖，却同样带着探究的意味。 “咳咳！”云翩翩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夹起一块黑得发亮的臭豆腐。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偷腥的小猫，缓缓将筷子伸向玄烨。 “王爷尝尝这个？”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玄烨面不改色地张口接住，优雅咀嚼的模样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侍卫秦风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撞翻后面的屏风。 “甚好。” 玄烨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 云翩翩正为恶作剧得逞而窃喜，嘴角的坏笑还没完全绽开，就听见玄烨淡然吩咐： “既然翩翩儿喜欢，秦风，日后每日往国公府送两斤。” 云翩翩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王爷您可真是体贴入微。” 玄烨依旧从容地擦拭着唇角，仿佛方才不过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云翩翩立刻换上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都软了三分：“王爷您真是个大好人呢~谢谢啊~” 这顿饭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结账时，云翩翩自告奋勇地表示要请客——毕竟是她邀约在先，虽然多了个不请自来的“蹭饭的”，但菜品确实美味。 “多少？”账单展开后，云翩翩揉了揉眼睛，差点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手上颤抖地拉着流萤。“流萤你看见了吗？这是多少个零？” 流萤无奈的开口，“一共五百万下品灵石。” 云翩翩一听是下品，松了一口气，“还好，能付得起。” 也不过才五万中品灵石，小钱，小钱。 她强作镇定地付完账，想着赶紧离开。 付完账，她看着仍端坐原位的两人，为了不当电灯泡，赶紧脚底抹油，“吃也吃了，你们自便，我先回家了。” 往后走了一步，玄烨直接跟上来了，云翩翩一看，这一脸娇羞的什么意思，“我送你。” 云翩翩赶紧摆了摆手，“千万不要，你那个排场太大了，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低调。祝你们玩得开心。” 留下的只有淡定的沈越和不解的玄烨。 转角处还听见她小声嘀咕：“这俩绝对有问题...” 艳阳高照，长街上人声熙攘。云翩翩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啪啪”拍了两下脸颊，清脆的声响惊得流萤一个激灵。 “修炼！治病！找爹！”她每喊一句，便向前跨一大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利落的回响。 转过街角，修缮一新的国公府赫然映入眼帘——朱漆大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鎏金匾额高悬，兽首门环泛着冷冽的暗光。云翩翩驻足仰望，恍惚间想起初来时的破败门庭，不过一日光景，竟已焕然一新，恍如隔世。 她径直入府，第一件事便是寻福伯询问修缮进度。 “小姐，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锦绣园已按您的吩咐修整完毕，荷塘里已埋下种子。大门亦修缮完成，其余各处尚在施工，约莫还需五日便可全部竣工。”福伯恭敬禀报。 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这进度远超她的预期。临行前，她不忘叮嘱：“这几日要辛苦福伯和流云多盯着些了。” 福伯连忙躬身：“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云翩翩展颜一笑，告别福伯后，径直朝自己的院落行去。 不远处，流云正踮着脚尖指挥工匠悬挂灯笼，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云翩翩悄然走近，将一支海棠发簪轻轻插入她发间。 “流云，辛苦啦。” 小丫鬟闻声回首，晚霞恰好洒落，为三人含笑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晖。 流云抬手拭汗，指尖却在触到发间冰凉的步摇时微微一顿。那支新簪在夕阳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仿佛藏着一个未说出口的承诺。 云翩翩见状，心中微暖，又有些心疼，转头对流萤道：“下午我要在院里休息，若无要事，不必来扰。你也去帮帮流云，别太累着。” 说完，她朝二人潇洒地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其实云翩翩是感觉到今日身体有些异样，再加上今日的午饭，想着回屋子里调息一下。 云翩翩独自穿过回廊时，指尖拂过新漆的朱栏。晨露未曦的荷塘倒映着琉璃檐角，恍惚间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这是父亲亲手绘制的园景图，每一处雕花都藏着无声的牵挂。 推开花梨木门，昨日还空荡的寝殿已然焕然一新。西域来的绒毯铺满地面，博古架上的珐琅彩瓶映着纱帐，连榻边银熏球里飘出的都是她最爱的白梅香。 “这群丫头...”她摩挲着床柱上复原的缠枝纹，忽然喉头微哽。 因为没有让流萤二人随侍，都被自己叫去监工，所以身旁没人后，盘坐锦褥之上，云翩翩结印的手势有些生涩。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当那句荒腔走板的口诀念完时，通天塔的虚影在识海缓缓展开。 “这次反应快了三息。”小七抱着胳膊点评，猫尾在身后甩出傲慢的弧度。 “你这样如何能执掌起通天塔的使命。” 小九直接扑上来蹭她手腕：“主人最棒！” 油光水滑的皮毛蹭得发痒，活像台开足马力的拖拉机。云翩翩暗叹，这V8发动机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主人！” 小九边蹭边嚷，“主人是最好的主人。” 云翩翩并没有在意这些，什么通天塔的使命，她压根就不care。 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赶紧修炼，打开通天塔第一层，在一月的灵脉测试中一雪前耻。 “这次我进来有重要的任务在身，怎么样才可以加快修炼，现在的进度太慢了。” 两只器灵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察觉出来一股孩子终于知道争气的神情。 小九最是积极，上前单膝跪在云翩翩面前，拉着一只手，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星光，“我的主人，你终于知道努力了。” 什么意思，说得好像自己只知道做一个废物一样。 “so？有什么办法。” 小七甩着尾巴踱步过来，金色的竖瞳里写满嫌弃：“修炼如筑塔，少一块砖都会塌...”她故意拉长的尾音突然一转：“想速成？做梦！” 云翩翩直接往地上一瘫，双腿乱蹬：“我不管！一个月我必须成为武林高手，不是，一月后就是灵脉测试，我就要闪瞎那些人的狗眼！”活像个要糖吃的熊孩子。 两小只同时僵住。小七的尾巴“唰”炸成了鸡毛掸子，小九的耳朵耷拉成飞机耳。 “所以...”小七突然跳到她膝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庞，“你是为了打脸，而非大道？” 空气骤然凝固。通天塔内的流云停止飘动，地面浮现出古老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缠绕上云翩翩的手腕。 她惊觉自己动弹不得，而器灵们的眼瞳已化作威严的鎏金色。 “修炼之路...”小七的声音忽然空灵回响。 “...非为私欲...”小九接话时带着重重回音。 两只猫爪同时按上她眉心：“且看清本心！” 云翩翩眼前突然闪过走马灯——病榻上的祖父、蒙着眼纱的小雾、记忆中父亲离去的背影...最后定格在那碗让原主灵脉尽毁的毒汤。 是啊，她是为了什么？为了到时候打脸？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符文已经消退，自己正跪坐在灵草地上，掌心全是冷汗。小七蹲坐在她面前，尾巴轻轻环住前爪：“现在，还想速成吗？”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十倍：“我要变强，不是为了打谁的脸。”她一字一顿地说，“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小九的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凑过来蹭她的手腕：“这才像我们的主人嘛～” 小七虽然还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但眼中的鎏金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正常的猫瞳：“既然如此...”她转身朝灵草深处走去，“跟我来，让你见识下通天塔真正的修炼之法。” 说着两小只就往前方跑去，还让云翩翩跟上步伐。 穿过灵气凝成的草原时，漫天粉白花雨簌簌落下。云翩翩拨开及腰的灵草，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直径十丈的灵泉蒸腾着七彩雾气，水面浮满永不凋零的花盏。更神奇的是，每朵花蕊中都蜷缩着个荧光小人，正随着呼吸吐纳天地精华。 第24章 突破，聚灵期五阶 粉白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池边，云翩翩双手叉腰站在氤氲热气中，绣着云纹的裙裾被水汽洇出深色的边。 “很像温泉嘛。” 她嘀咕着蹲下身，指尖刚触及水面就“嘶”地抽回——那澄澈的泉水竟滚烫似熔岩，指尖顿时泛起胭脂色的红痕。 “嗷——！！” 破空声伴着剧痛从后背袭来，她整个人栽进池中，炸开的水幕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痛死我了！谁干的！” 待她顶着湿漉漉的鬓发从水里冒头时，两只毛团器灵早退到三丈开外。小九举着青翠荷叶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琉璃眼珠滴溜溜转着。 “反正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你最好泡一个九九八十一日。这可是最上乘的淬体灵泉，这里的灵气远超你的想象，上一次有这个的还是无尽天…..”小七翘着尾巴在岸边踱步。 “什么？” “等等等等。”云翩翩惊呼出声，随即扑腾到池边，水珠顺着她的眼睛滴落，“九九八十一日？这么久？一月后我要参加试炼。” 小七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塔内一年，外界一日。八十一日不过三个时辰...”小七的白眼快要翻到云鬓里去，话音未落突然僵住，蓬松尾巴直指小九：“你没告诉她？” “明明该你说的！” 两只毛团顿时扭作雪白旋风，猫毛混着飘落的花瓣纷纷扬扬。云翩翩坏笑着弹指，几滴灵泉精准命中它们的鼻尖，舔毛声与打闹声立刻响成一片。 “顾不上她俩了。” 她索性盘腿坐回泉中，任由泛着莹蓝光点的泉水漫过丹田。炽热却不灼人的水流裹挟着灵气，像千万条小鱼轻啄着每个毛孔。远处传来器灵气急败坏的嚷嚷，而她已闭目沉入玄妙的气海世界。 突破小境界的本质，无非是将天地灵气引入灵海，层层凝结，化作灵晶。每登一阶，所需的灵力便成倍增长。 云翩翩如今已是聚灵期二阶，而此地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在外界从未见过如此洞天福地，若不抓紧修炼，岂非暴殄天天？ 她闭目凝神，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初入灵泉时的灼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流，沿着四肢百骸流淌。她内视灵海，只见新生的灵气如星河倾泻，在体内循环不息。 每一次吐纳，都有灵雾被炼化成液，再凝为晶粒，这正是每一个小境界突破的前兆。 修炼一途，本就无捷径可走，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云翩翩早已适应了灵泉的淬炼，此刻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灵晶的凝结也越发稳固。 在这段漫长的修炼时光里，她的感知却愈发敏锐。 器灵时而离开，时而归来，偶尔盘坐在池边的青石上，与她一同吐纳天地精华。而她的意识却不止于此——通天塔外，无垠的草原随风翻涌如碧浪，远处群山巍峨，直插云霄。数条大江奔腾而过，支流如银蛇般蜿蜒交织。塔东侧的平原更远处，一片灵药田泛着莹莹微光，药香仿佛能穿透空间，沁入她的鼻息。 再远的地方，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的感知。 这一切，器灵都看在眼里，偶尔还会低声交谈。 “小七，你说主人境界提升得这么快，会不会走火入魔？” “这哪算快？放在上古时代，这速度都算慢的。” 器灵的私语如风般掠过耳畔，云翩翩却已无暇理会。明日便是淬体结束之日，她的意识沉入灵海，只见七层灵晶塔巍然矗立，每一层都凝实厚重，宛若磐石堆砌而成。 聚灵期的修炼根基，往往决定修士未来能走多远——而此刻的她，已然站在大圆满的门槛上。 最后一缕灵气化作灵晶的刹那，小七的声音似从云端飘落： “一月后的试炼，好自为之。” 云翩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微扬。聚灵五阶……若是放在之前，她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呼——” 她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两只器灵竟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凛冽气息，浅蓝纱衣无风自动，衣袂翩跹如云似雾，恍若姑射仙子临尘。 只是…… “等等，谁给我换的仙女套装？！” 云翩翩揪着轻纱，一脸茫然。 小七的猫脸上写满嫌弃，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心随意动，衣随念变，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 话未说完，云翩翩已经双眼放光，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这不就是‘奇迹翩翩’吗？！太适合我了！” 小七额角青筋一跳，忍无可忍地飞起一脚：“出去吧你！” “痛死了——！” 云翩翩的意识瞬间被踹回本体，只余一声哀嚎在灵泉上空回荡。 她倏地睁开眼，晨光微熹，屋内光线朦胧。然而视线刚聚焦，就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玄烨正坐在她床前，单手支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聚灵五阶？”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指尖还残留着探查灵力的银光。 云翩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愠怒：“摄政王夜闯闺阁，传出去不怕坏了名声？” 玄烨不慌不忙，反而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本王。” 云翩翩的眼神就像在看弱智一般，就像在说，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这表情太过生动，玄烨喉结微动，竟真生出捏她脸蛋的冲动。他起身大步走向茶案，雪色衣袍在晨光中流转暗纹，“茶也不给本王准备一下。” “我这里庙小，”云翩翩赤脚下床，随手拢了拢散乱的衣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要喝出门左转。” “左转？”玄烨故作不解。 “对啊，左转我的池子那么大，你喝成河马我也没意见。” 她歪头一笑，眸中狡黠如狐， 云翩翩光脚踩在地毯上，故意把绣鞋踢到玄烨脚边，“顺便，帮我把鞋捡过来。” 第25章 天才 玄烨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笑声未落，人已闪现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突然拂过耳垂：“灵脉重续，境界飞升...” 他刻意放轻的嗓音像羽毛搔过心尖，“翩儿的秘密，本王很感兴趣。” 云翩翩反手捏住他下巴，却在触及肌肤时如触电般缩回。她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凤凰，“你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叫天才吗？” “确实，没有。” 玄烨眸色渐深。 “巧了，我就是。” 在云翩翩说出这话之前，“天才”二字从来都是形容玄烨的。这位上京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曾与东玄开国皇帝并肩征战，情同手足。当幼主继位时，是他以铁血手腕镇压各方势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皇权。实力深不可测的他，此前一直镇守在东林边陲。 “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云翩翩扬起下巴。 “巧了。”玄烨广袖轻挥，一道鎏金符箓倏然飞出，“本王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符箓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帮翩儿隐瞒了。” “轰！” 此时一缕光穿过云翩翩的和玄烨，那狡邪的神情此刻却是尽收云翩翩眼底，她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湛蓝光柱如巨龙腾空，瞬间撕裂苍穹。整个上京城的百姓都看见，国公府方向一道璀璨光柱直贯九霄，将云层都染成了琉璃色。夜市上的商贩呆立当场，皇宫檐角的铜铃无风自鸣。 荷塘边，两个丫鬟正倚在荷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流萤指尖轻点水面，惊起一圈涟漪：“小姐这次休息得可真...” 刺目蓝光骤然爆发，映得她指尖的水珠都成了蓝宝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寝殿——却被一道透明结界弹回。流云反手拔出腰间短剑：“破开它！” 当她们终于冲进内室，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飘落的木屑。屋顶赫然破开个丈许宽的大洞，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云翩翩气得通红的小脸上。一道雪色身影正踏着飞溅的瓦片远去，衣袂翻飞如鹤翼。 当她们冲进内室时，漫天木屑如雪纷飞。屋顶破开丈许宽的大洞，清冷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云翩翩气得通红的小脸上。玄烨踏着飞溅的瓦片凌空远去，雪色衣袂翻飞如鹤翼，转眼已至百丈之外。 “追！”流萤足尖刚点地，就被云翩翩一把拽回。 “回来，你拦不住他。”原本流萤足尖一点就要追去，却被云翩翩拦下。 云翩翩抬手拦住，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玄烨！你大爷的！” 一块焦黑的房梁“啪嗒”掉在脚边。云翩翩机械地抬头，看着那个还在簌簌落灰的大洞，突然捂住心口：“我的紫檀木梁...我的爱床...我刚修好的屋顶啊！” 流云小心翼翼递上算盘：“小姐，这...” “记在摄政王府账上！”云翩翩突然握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不让玄烨赔得倾家荡产，我跟他姓！” 远处东玄皇宫，摘星楼，黑袍人手中的纸条突然无风自燃，火焰竟是诡异的青色。在彻底化为灰烬前，依稀可见“云氏女...通天...疑为...” 等字迹扭曲消散。夜风卷着灰烬飞向皇城深处，惊起一树栖鸦。 与此同时，三房院落内，一道刺目蓝光划破天际，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鬼域。 “母亲！”云笙死死攥着苏氏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入衣料。她那张娇艳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眼中交织着怨毒与恐惧，“那个贱人...她竟然恢复了修为！” 她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她一定会来找我算账的！” 苏氏面色阴沉如铁。今日她已是第二次被云翩翩拒之门外，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更可恨的是云青松方才灰头土脸回来的模样——堂堂三房家主，竟被一个小辈扫地出门！ “慌什么！”云青松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妻女，额角青筋暴起：“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也值得你们这般失态？” 而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窗外，那道贯穿天地的蓝光仍未消散，将云青松铁青的脸色映得忽明忽暗。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这些年三房对大房做的事，桩桩件件都经不起推敲。如今那个被他亲手废去灵脉的侄女，不仅修为尽复，更引动如此天地异象... “老爷，”苏氏声音发颤，“那丫头若真得了什么机缘...” “闭嘴！”云青松厉声喝断，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那道蓝光，仿佛看到自己多年谋划正随着光芒一点点消散。 院中老树无风自动，一片枯叶飘落窗棂。云笙突然尖叫一声，将桌上茶具尽数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响中，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他们都清楚，从今夜起，这国公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此时，云翩翩正踏着月色前往祖父的院落。流云提着琉璃灯在前引路，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少女清丽的面容。 “国公爷和小公子一切安好。”流云轻声禀报，“国公特意嘱咐厨房备了小姐爱吃的翡翠虾饺，就等着您过去呢。” 云翩翩闻言莞尔，腹中适时传来一声轻响。今日接连突破，灵力消耗确实不小。她抬眸望去，不远处祖父的院落灯火通明，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恍如暗夜中最温暖的明珠。 这景象让她心头一暖。曾几何时，那个在边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国公，如今却总会在她归来时留一盏灯。就像小时候，无论她练功到多晚，总能看到祖父书房那抹温暖的亮光。 “姐姐！” 刚推开雕花木门，小雾便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了过来。老国公倚在紫檀木榻上，银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威严的眉宇间此刻尽是化不开的慈爱。 “翩儿来了。”老人声音浑厚如钟，目光却温柔得能融化寒冰。他不动声色地以神识探查，当感知到孙女已达聚灵五阶时，眼底闪过欣慰的星芒。 第26章 敬国公府的未来 云雾拽着云翩翩的衣袖摇晃，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方才天上那道蓝光，定是姐姐弄出来的对不对？” 云翩翩顿时哭笑不得。她原以为玄烨弄出的动静，也只能在国公府出现。没想到竟闹得人尽皆知。这倒好，明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传遍了。 “姐姐现在变得好强，小雾快要追不上了。” 云翩翩温柔地抚摸着云雾柔软的发顶，眼中漾着骄傲与期许：“马上就是灵脉测试了。”她俯身与弟弟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俗话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不定我们家小雾就是那个一飞冲天的绝世天才呢。” 云雾闻言仰起小脸，圆润的杏眼弯成月牙，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他悄悄拉住姐姐的衣袖，小声道：“那我要是测出好天赋，姐姐可要带我去醉仙楼吃水晶肘子。” 一旁的流云望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虽不忍打扰，却还是轻声道：“国公，公子小姐，晚膳已在晚风阁备好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日厨房特意做了小姐最爱的蟹粉狮子头，还有小公子念叨了好几日的蜜汁火方。” 云翩翩正要搀扶祖父，忽见福伯推来一架紫檀轮椅。月光在檀木纹理间流淌，祥云纹的扶手上凝着淡淡的木香，轮轴处镶嵌的灵石泛着幽蓝微光。当机关启动时，齿轮咬合的声响竟如编钟般清越。 “这...”少女指尖抚过轮椅扶手上细腻的雕工，触感温润如抚美玉，“能化机巧为天工，这位匠人定是位胸藏山河的妙人。”她转向福伯时，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盈盈一闪：“您这份心意，祖父定是极受用的。” 穿过回廊时，夜风裹挟着夜来香的甜腻，与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缠绵在一起。晚风阁内三十六盏琉璃灯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十二道珍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云翩翩看着满满当当的八仙桌，失笑道：“祖父，这怕是够十个人吃的分量了。” 老国公捋须一笑，眼中闪过狡黠：“既然翩儿觉得浪费...”他忽然提高声音：“都别站着了，今日家宴，没有主仆之分。” 下人们顿时像受惊的雀儿般骚动起来，流云手中的帕子险些落地：“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云翩翩执起青玉酒壶，琥珀色的果酒在壶中晃出细碎星光，“既然国公都开口了，难道还要拂他的面子吗？” 众人听至此，也只能坐下。 云翩翩先举杯，琉璃盏在烛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国公与大小姐一饮而尽，其余人却只是浅尝辄止。她原以为这酒烈，谁知入口清甜，果香沁人，便又添了一杯，笑吟吟道：“这酒倒像是蜜水，多饮几杯也无妨。” 她执起玉壶，亲自为众人斟满，指尖轻点杯沿，声音温润如珠落玉盘：“这段时日，多亏诸位悉心照料。” 云翩翩环视众人，眸中映着烛火，如星子闪烁，“国公府能有今日，离不开每个人的付出。这一杯，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八人围坐的圆桌顿时热闹起来。青梅酒清冽甘甜，连素来沉稳的福伯都多饮了两杯。小雾虽只能喝蜂蜜水，却也有模有样地举杯，惹得老国公开怀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酒过三巡，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心头涌起阵阵暖意。原来家的味道，是桂花香里混着青梅酒，是祖父眼角的笑纹，是小雾粘在嘴角的饭粒，是这些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的笑脸。 席间众人各自用膳，云翩翩与国公低声交谈：“今日我已命人着手翻新国公府，再过不久，我们的家便能焕然一新。” 说罢，她又饮了一杯，忽而摇头晃脑，脸颊微红，活脱脱像个醉鬼，将衣袖上挽，露出雪白的胳膊，举杯高声道：“啥也不说了，一切……尽在杯中！” 国公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本想阻拦，却又默默收回手，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是这具身体不胜酒力，还是这酒后劲绵长，云翩翩才饮几杯，便觉头晕目眩，眼前人影重叠，最终支撑不住，直接趴在了桌上。 “小姐！”流云最先放下筷子，快步上前扶住她。 云翩翩双颊酡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祖父……弟弟……我好想你们……” “流云……我还能喝……”她的声音细若蚊呐，断断续续，语调模糊，根本无人听清。 国公眉头紧锁，见她醉得厉害，便挥了挥手，对流云道：“带小姐回房，好生照料，别再让她闹了。” 流云连忙应声，与流萤一左一右搀扶起云翩翩，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云雾和两个贴身侍女，国公又嘱咐了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小公子，随后便挥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厅堂内，烛火摇曳，只剩国公与福伯二人。寂静之中，唯有窗外夜风轻拂，带起檐角铜铃的细碎声响。 月色如霜，清冷地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得树影摇曳，似水墨晕染。夜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偶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无声地坠在国公的脚边。 云国公负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风微微掀起，目光沉沉地望向天际。良久，他才低哑开口：“你说……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福伯站在他身后半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乌云渐拢，遮了半边月亮。他轻叹一声：“小姐这段时日，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可若不如此，国公府……又该如何撑下去？” 两人沉默，唯有夜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飘零落地。 另一边，锦绣园的小径上。 流云和流萤一左一右架着醉醺醺的云翩翩，步履艰难。可自家小姐醉得厉害，嘴里不住地嘟囔着些稀奇古怪的词—— “公交……到站了没？” “我要点外卖……炸鸡配啤酒……” “我好久没吃了。” 两个丫鬟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流萤压低声音：“小姐这是醉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呢？” 然而下一秒，云翩翩忽然拔高了嗓音，咬牙切齿地骂道：“玄烨这个狗东西！下次见面，看我不坑死他！” 流云和流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流萤急得直跺脚：“小姐！这可是摄政王的名讳啊！您怎么能……” 幸好这是在国公府内，若是在朱雀大街上被人听见，怕是要惹出大祸！ 可云翩翩被捂着嘴，十分不满，挣扎了几下，忽然胸口一阵翻涌，一股酸涩感直冲喉咙。她猛地挣脱两人，踉踉跄跄地冲到一旁的草丛边，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她擦了擦嘴角，回头瞪向流云和流萤，醉眼朦胧地质问：“是不是……是不是你俩捂我嘴？害我……反胃……” “是不是你们俩！” 话音刚落，她白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后倒去。眼看她就要栽进自己刚刚吐的那摊污秽里，流萤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 “砰！” 云翩翩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但或许是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她竟在最后一刻双手撑地，屁股高高撅起，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流云：“……” 流萤：“……” 两人对视一眼，欲哭无泪——小姐这醉态，明天醒来要是记得，怕是要杀人灭口啊！ 第27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暮色四合，水榭边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流萤憋着笑，锦帕掩着嘴角，却遮不住眉眼间的笑意，“小姐这姿势……倒像是练功时扎马步。” 流云闻言瞪她一眼，手中团扇“啪”地轻敲在她肩上，“还笑？快把小姐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云翩翩的胳膊，少女醉得厉害，绣着蝶恋花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拖曳出沙沙声响。夜风拂过水榭，带着荷香掠过她酡红的脸颊，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可眼皮仍似坠了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发间珠钗随之轻颤，宛如打盹的猫儿抖动的耳尖。 流云和流萤对视一眼，低声商量：“小姐的屋子今日被摄政王劈坏了，床榻也塌了，今晚该让她睡哪儿？” 流萤挠挠头：“要不……去西厢的客房？” 流云思索片刻，点头道：“锦绣园后头的那间客房还算干净，离得也近，就那儿吧。” 两人搀着云翩翩缓步前行，少女绣鞋上的珍珠在月光下时隐时现。行至曲桥处，云翩翩忽然含糊嘟囔：“玄烨……你给我等着……” 流萤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哄道：“小姐，咱们回去睡觉，不提那个煞星了……” 翌日 云翩翩皱眉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心想着宿醉真的要不得。 她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腰间，露出杏色寝衣上绣着的缠枝纹。这才发现眼前的陈设陌生得很——这不是她的闺房。 正疑惑间，流云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而入，见她醒了，笑道：“小姐总算醒了，奴婢还担心您要睡到晌午呢。” 云翩翩闷闷地“嗯”了一声，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流云拧了帕子递给她：“这是客房。昨日小姐的卧房遭了雷劈，床榻都塌了，工匠今日就来修缮。” 流云纤指轻拢，将云翩翩从锦衾中扶起。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梳妆台前洒下斑驳光影。象牙梳滑过如瀑青丝，带起几缕幽兰香气。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流云轻声问道，指尖在云翩翩太阳穴处轻轻按压，薄荷膏的清凉稍稍缓解了宿醉的头痛。 铜镜中映出少女略显苍白的容颜。云翩翩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醉酒的荒唐，耳尖顿时染上一抹绯红。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却在镜中瞥见自己眼中闪过的精光。 “玄烨…”她无意识地呢喃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那个混蛋，她的闺阁怎会遭此劫难？今日定要叫他好看！ 流云敏锐地察觉到小姐情绪变化，连忙取来鎏金香炉，添了一勺安神的沉水香。青烟袅袅中，她为云翩翩换上那件淡绿罗裙。银线绣制的牡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裙摆转动时宛如碧波荡漾。 “小姐今日..”云正要称赞，却见云翩翩低头盯着自己胸前，突然咬牙切齿道：“补汤！必须安排上了！”那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儿，惹得流云忍俊不禁。 穿过回廊时，晨露未曦。云翩翩整理好表情，扬起明媚笑容踏入祖父的院落。老国公正在石桌前品茗，茶香氤氲间，他恍惚看见爱女昔年的身影。 “祖父安好。”云翩翩盈盈一拜，裙裾如荷叶般铺展开来。 老国公目光慈爱，却在开口时让云翩翩心头一跳：“听说昨日摄政王来访？” 流云在身后猛摇头，绢帕都绞出了褶皱。云翩翩撇撇嘴，纤指绕着腰间丝绦：“不过是个...登徒子罢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闹。”老国公轻拍她发顶，白玉扳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摄政王年少有为，是多少闺秀的... ” “祖父！”云翩翩急忙打断，杏眼圆睁，“灵脉试炼在即，孙女要闭关修炼。”她转向一旁的福伯，正色道：“这段时日，还劳福伯多费心。” 告退时，清风送来老国公的叹息：“若是能与摄政王结缘... ” 云翩翩脚步一顿，罗袜上的珍珠险些勾住裙角。她咬住下唇，心头涌起莫名烦躁——她的姻缘，与那个混蛋何干？ 她这辈子，早就打好了不成婚的打算，她要努力修炼，护好这一方天地。 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她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些恼人的思绪。 晨光正好，云翩翩穿过回廊，远远就听见锦绣园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指挥声。 “那边的柱子再加固一层！瓦片要换新的，要那种青黛色的琉璃瓦！”流萤叉着腰站在园中央，杏眼圆睁，手指点点画画，活像个威风凛凛的小管家婆。工匠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反驳，毕竟这丫头背后可是国公府最受宠的小姐。 云翩翩倚在廊柱旁，忍不住轻笑出声，朝她招了招手：“流萤，过来。” 流萤闻声回头，见是自家小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因忙碌而泛着红晕：“小姐！您怎么来了？” “今日随我出府一趟。”云翩翩笑吟吟道。 “出府？！”流萤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整日闷在府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流云站在一旁，无奈扶额：“府里修缮的事……” “哎呀，好姐姐，辛苦你啦！”流萤笑嘻嘻地凑过去，亲昵地挽住流云的胳膊，眨了眨眼，“回头我给你带东街最香的糖炒栗子，保证热乎乎的！” 云翩翩看着两个丫头斗嘴，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她抬头望了望天色，眯了眯眼——玄烨，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临出府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流云道：“对了，晚上帮我准备一下猪蹄。” 流云一愣，眨了眨眼：“……猪蹄？” “嗯，猪蹄。”云翩翩一本正经地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流云虽不解，却还是顺从地应下：“是，小姐。”反正自家小姐行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要猪蹄……自然有她的用意。 云翩翩带着流萤出了府门，国公府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镇守两侧。她刚走到狮子旁，突然顿住脚步，眉头一皱：“糟了。” 第28章 大写的骗子 流萤疑惑：“怎么了小姐？” 云翩翩缓缓转头，幽幽问道：“……你知道摄政王府在哪儿吗？” 流萤呆住，随即摇头：“不知道……” 云翩翩扶额，长叹一声：“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这下好了，连仇家的府邸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怎么算账？ 烈日灼灼，国公府前的石狮子投下一小片阴凉。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只得暂且缩在这方寸阴影下。云翩翩托着腮，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忽觉眼前光线一暗。 流萤瞬间警觉，一个箭步挡在云翩翩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来人：“你是何人？” 那布衣男子被吓得连退两步，慌忙作揖时，袖口露出半截青竹纹——正是摄政王府下人的标记。云翩翩眸光微闪，鼻尖轻动，隐约嗅到一丝雪松香混着...墨汁的气味？ “这位姑娘莫怪，”男子赔笑道眼神却往身后的女子身上瞟：“实不相瞒，在下正是摄政王府的采买下人。” “你采买东西采买到国公府？” 云翩翩施施然起身，裙摆纹丝未动。这人虽作采买打扮，可那双手白皙修长，哪像个干粗活的？更可疑的是... “不必了。”云翩翩淡淡道，对流萤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吧。” 男子面露遗憾，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待他走远，流萤迫不及待地问：“小姐，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云翩翩撇撇嘴，伸出纤纤玉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你没看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骗子'两个字吗？” 流萤噗嗤一笑：“小姐您真是......” “走着去吧。” 既然问不到路，主仆二人决定边走边打听。 烈日当空，走了两条街后，云翩翩的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流萤倒还精神，时不时回头关切地看向自家小姐。 突然，流萤停下脚步。 云翩翩差点撞上她，扶了扶鬓边的发簪：“怎么了？“ 流萤讪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其实...昨日福伯就已经将新马车采买好了...” 空气骤然凝固。云翩翩眯起的眼睛里寒光闪烁，吓得流萤连忙道她身后讨好似的捏着肩膀：“奴婢这就将功补过！” 不等云翩翩拒绝，流萤已利落地蹲下身，将她稳稳背起。云翩翩担忧道：“你行不行啊？” 流萤自信一笑：“小姐放心，我力气大着呢！” 话音未落，流萤已背起云翩翩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疾风呼啸间，云翩翩的罗裙翻飞成朵盛放的牡丹，发间珠钗叮铃咣啷响作一片。 “慢、慢点......”云翩翩艰难地开口，却被灌了一嘴的风。 “小姐放心，马上就到了。” 转眼间，国公府已遥遥在望。府门前果然停着一辆崭新的马车，车夫正悠闲地抚摸着马匹。 流萤一个纵身，稳稳落在马车踏板上。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惊得打了个响鼻。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马车里。她晕乎乎地环顾四周——这辆新马车虽然装饰简洁，但木质清香，座椅柔软。比起之前坐过的沈越那辆镶金嵌玉的豪华马车，确实朴素许多，但胜在干净舒适。 “满足了满足了。”云翩翩轻拍座椅，满意地点头。 这时她才想起，虽然自己不知道摄政王府在哪，但车夫肯定知道——这些本就是他们分内之事。 流萤在前头与车夫一同驾车。或许是新马车的缘故，车厢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气味。云翩翩皱了皱鼻子，伸手掀开车帘。 清风徐来，带着街市上热闹的气息。云翩翩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玄烨，等着接招吧！ 马车在上京城的街道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咯吱”声。透过半卷的车帘，云翩翩望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撑着油纸伞的闺秀、骑着毛驴的文人...好一派繁华盛景。 “小姐，摄政王府到了。” 流萤的轻唤将云翩翩从浮世绘中惊醒。她下意识抚了抚云鬓间的银钗，却在掀开锦帘的刹那僵住了动作—— 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巍峨如天门，鎏金门钉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晕，九排九列彰显着超品亲王的威仪。门前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爪下按着的不是寻常的绣球，而是雕刻着山河图的玉玺。这哪里是府邸，分明是座微缩的紫禁城。 处处彰显着主人权倾朝野的地位。 “小哥，烦请通传，我家小姐是云国公府大小姐，今日特来拜见摄政王殿下。” 流萤递上烫金名帖时，云翩翩分明看见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异色。 更令人惊诧的是，未等通传，那扇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鎏金大门竟缓缓洞开。雪色衣袂掠过汉白玉阶，玄烨踏着满庭流光而来。 今日他依旧白衣胜雪，但腰间上悬着的羊脂玉龙纹佩，却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尊贵。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神性。 侍卫们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少看脸，拿到赔偿款就走。” 云翩翩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嗅到那缕熟悉的雪松冷香。那人唇角扬起的弧度，恰似荷塘上第一缕拂过水面的春风。 玄烨在五步开外站定，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云翩翩昂首挺胸从他身边经过时，分明瞥见他唇角扬起的弧度，顿时心跳漏了半拍。 “爷爷啊，有人勾引翩翩！”她在心里哀嚎，面上却强装镇定。 穿过三重垂花门，王府的奢华才真正展露峥嵘。金丝楠木的廊柱上雕着繁杂的雕花，琉璃窗棂将阳光滤成七彩的虹。最惊人的是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砖，细看竟都暗刻着祥云纹——这哪里是宅院，分明是座用金银堆砌的迷宫。 行至后院，穿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碧波荡漾的荷塘映入眼帘，正值盛夏，粉荷亭亭玉立，翠叶接天连碧。微风拂过，荷香阵阵，当真应了那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第29章 绝无可能 当九曲回廊尽头豁然开朗时，云翩翩不由屏住了呼吸。十亩荷塘碧波潋滟，千朵粉荷在微风中轻颤，恰似美人含羞的腮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荷塘中心六角亭的匾额上，“云雪亭”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流淌着蜜色的光，那笔势如游龙戏凤，分明是......御笔亲题。 “摄政王品味不错。”云翩翩挑眉道。 玄烨但笑不语，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入亭落座，流萤则守在亭外。云翩翩刚坐定，便见昨日那个贴身侍卫端着茶盘走来。她这才惊觉，自己竟险些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心神，忘了今日前来的正事。 玄烨唇角噙着三分笑意，广袖轻拂间，鎏金茶匙在越窑青瓷杯中划出优雅的弧度。“这是今年新贡的云荷茶，翩儿不妨一品。”他推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杯沿，惊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云翩翩执起薄如蝉翼的茶盏，只见汤色澄澈如琥珀，袅袅热气中竟凝出半朵莲花幻影。茶汤入喉的刹那，唇齿间绽放出六月荷塘的清气，偏又带着雪水烹煮特有的凛冽——就像眼前这个人。 “啪！” 说完收起神情，差点忘了今日的主题，云翩翩站起来一拍桌子，“王爷，昨日你一来我的屋子可就遭殃了，刚修好你知道吗？刚修好！” 果然是恶狠狠的神情，这才是云翩翩。 玄烨执壶的手纹丝未动，他微微偏头时，白玉冠上垂落的银丝绦带扫过肩头绣着的暗纹龙鳞，“所以，翩翩儿是何意思…” “赔钱！”云翩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掰着手指开始清算，“招工匠的灵石钱，修缮的钱，我的婢女在这么热的天还在坚守着岗位，还有——”她突然哽住，耳尖泛起可疑的绯色，“我那架千年紫檀雕花拔步床！才睡了一宿就......” 云翩翩一想到那张床才睡了一晚上，就坏了，偏偏她喜欢得紧，偏偏还造价不菲，说到这云翩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亭子内被设置了结界，亭外流萤只见自家小姐忽而拍案而起，忽而攥拳颤抖。心里默默擦了把泪，小姐啊小姐，你可千万别惹怒了摄政王，不然我俩跑不出去。 流萤想错了云翩翩，知道今日只是来要账，不找麻烦。 “我只有两个要求，我修缮的灵石你来付，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也不是周扒皮，不会多要你的。第二个给我换一张新的床。” 云翩翩把自己的要求说完后，觉得并不过分。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没有多报灵石。 亭内陷入沉寂，唯有荷风轻拂。良久，玄烨薄唇轻启：“好。” “Yes！”云翩翩在心里欢呼雀跃，差点就要手舞足蹈。 “但是...”玄烨话锋一转。 云翩翩顿时垮下脸：“果然还有条件...” “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玄烨忽而倾身，白玉冠垂落的银丝流苏扫过云翩翩的袖口，惊起一阵暗香浮动。 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墨色瞳仁里映着少女错愕的倒影，“眼下正缺一位王妃...” “哈？”云翩翩惊得往后一仰，腰间禁步撞在栏杆上，碎玉声惊飞了荷塘深处的白鹭。她掰着染了蔻丹的手指，从指尖数到指根，“我们才见过五次！” “想都别想！”云翩翩全身上下无一不在说着——“No！” 玄烨望着眼前炸毛的姑娘，眼底笑意如塘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真不嫁？” “真不嫁！”云翩翩梗着脖子。 “士可杀不可辱！我云翩翩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嫁给你。” 说着，她手指向亭外荷塘，作出即将要跳下的姿势。 失落是一瞬间，明知云翩翩不可能答应，这算是逗了逗她。 “你会答应的。” “不可能！”话未说完，玄烨指尖忽现一枝并蒂莲。并蒂双生，一粉一白，花蕊间还凝着未曦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花茎，露珠便滚落在云翩翩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云翩翩把头摇成拨浪鼓，两只手比出大大的叉。 见势不妙，她赶紧开溜，临走还不忘强调：“床要最好的！普通货色我可不要！”说罢拎起裙摆就跑，活像身后有恶犬在追。 直到马车驶出王府三里地，云翩翩才松开紧攥的袖口。流萤递上冰镇酸梅汤时，发现主子掌心静静躺着一枝并蒂莲——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花瓣上玄烨的体温还未散尽。 流萤赶忙上前：“小姐，谈成了吗？” 方才还慌慌张张的少女突然狡黠一笑，眼中闪着得逞的光芒：“当然～回家！” 马车上，云翩翩哼着小曲盘算：等拿到灵石，定要再去玲珑阁淘些宝贝。回府时，流云已带着工匠将锦绣园修缮一新。 “接下来一个月我要闭关。”云翩翩吩咐道，“天塌下来也别打扰我。” 待侍女们的脚步声渐远，云翩翩盘腿坐在侧院的床上。阳光透过纱窗，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广袖中取出那枝并蒂莲——玄烨偷偷塞来的信物，花瓣上的晨露竟未消散，在月色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嗒”的一声轻响，两颗黝黑的莲子落入掌心。云翩翩撇撇嘴，随手将花与莲子一并丢进储物袋。 “咪西咪西，滑不拉几，如果你不拉几，我就不会密西。” 她念着古怪的咒语，却没发现袋口合上的瞬间，并蒂莲的花蕊微微颤动，一缕金芒如游蛇般钻入她的经脉。 全然未觉窗外夏蝉突然噤声，满园芍药无风自动，花瓣齐齐转向她的方向。 踏入通天塔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跪在地上，双手撑住身形，眉心微蹙。 这次塔内静得出奇，往日常驻的两只器灵竟不见踪影。“小七？小九？”她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却无人应答，只有空旷的声音在回荡。 云翩翩只好顺着与器灵之间的联系，感应它们的位置。她穿过通天塔的中心区域，向东边走去。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一望无际的金黄色平原铺展开来，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她越走越近，隐约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 “这不是你这么弄的。” “我的方法是对的，明明是你弄错了。” 紧接着，一阵“喵呜”的怒叫声响起，漫天猫毛飞舞，像下了一场绒毛雪。云翩翩嘴角一抽，这下不用找了，直接循着声音穿过齐腰高的稻浪，艰难地小跑过去。 等她终于拨开最后一丛稻穗，看清眼前的场景时，直接“噗嗤”一声笑倒在地。 两只泥猴似的器灵猫正扭作一团，小七的雨靴卡在小九头上，小九的尾巴缠着小七的后腿。 她们滚过的泥地里，灵稻倒伏成滑稽的漩涡状。最令人捧腹的是，两只猫身上还套着迷你蓑衣，每次翻滚都会甩出扇形泥浆，活像两个在玩泥巴的顽童。 云翩翩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走过去一手拎一只，把它们分开。 “都给我住爪。”她努力装出严肃的模样，对这两只打架的“器灵”进行批评，“有话就好好说，打架做什么？” 第30章 决心 暮色渐染，流云翩跹。云翩翩立在金浪翻滚的稻田间，左右手各拽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两只团子悬在半空，后腿还沾着泥浆，活像两盏晃悠悠的灯笼。 “主人~”右边黑白色的毛球拖着奶音，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是小七先说我的。” 左边的小七离开炸毛，爪尖甩出几粒泥点子，“谁让你连收割灵稻都不会！万星稻要是被你糟蹋了？你担当得起吗”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整片平原的金稻已收割大半，稻穗在夕阳下堆成小山，每束都流转着星辰般的微光。她倒抽一口气，裙裾被晚风掀起涟漪。 “等等……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猫会上树，猫会打架，猫还会种田收割？ 小七得意地昂起头，也不管自己浑身是泥，直接蹭到云翩翩的裙摆上，瞬间印出几朵“泥花”。 “那是当然，这些都是我和小九种下的，这可是灵植，是万星稻，这种东西早就已经灭绝了，也得亏在这里才有。” 云翩翩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那些稻穗，除了颗粒比普通稻谷大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万星稻？”她疑惑地问。 “当然，三万五千年发芽，三万五千年结穗。今天正好到日子了所以才要收集起来。” 云翩翩恍然大悟，随即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旁的镰刀，笑道：“那需要我帮忙吗？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小七立刻炸毛，“不行！你的任务是修炼！不突破到灵徒境，就别想吃饭！” 云翩翩：“……” 她悻悻地放下镰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瞪一眼那两只泥猴似的猫崽子，心里暗哼：“自己打架打得满身泥，倒有脸管我……” 反正，她在这里又不用吃饭。 吓唬谁呢？ 她慢悠悠地晃向修炼的水潭，指尖拂过路旁摇曳的灵花，偶尔伸手去撩拨翩跹的彩蝶。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每吸一口气，都像是饮下一口琼浆玉露，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然而，就在她磨蹭的时候—— “要是我回来时没看见你在修炼……”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骤然从远处飘来，明明相隔甚远，却像是贴着耳畔低语，带着不容违逆的威胁。 “你就完蛋了。” 云翩翩浑身一僵，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我这就去！马上修炼！” 她一路狂奔到水潭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幽深的水面。 “这一次，我一定要突破！” ——只有这样，才能解开通天塔的第一层封印。 ——只有这样，才能治好小雾的眼睛，治好祖父的腿。 她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踏入寒潭。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千万根冰针扎进骨髓，冻得血液都要凝固。可她只是攥紧拳头，任由疼痛蔓延，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灵徒境……我一定要达到！” 外界一日，通天塔内一年。 距离灵脉球试炼，还剩二十七日。 ——也就是塔内，二十七年。 ——于修仙者而言，千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此刻的云翩翩，已彻底沉入忘我之境。 她静坐于寒潭中央，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通天塔内的天地之力。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蝶，整个人仿佛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只剩下灵台一点清明。 待小七和小九收割完万星稻归来时，她已维持这个状态整整六个月。 两小只对视一眼，默契地抖落皮毛上的尘土，轻盈跃至她身旁，一左一右盘坐下来。它们知道—— 这是机缘，亦是劫数。 通天塔内的灵气正疯狂地向她汇聚，宛如百川归海，浩瀚磅礴。而她，便是那唯一的归处。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云翩翩的意识深处，唯有一个念头在燃烧—— “变强！” “干就完了！” 强到足以劈开命运枷锁！ 强到足以守护珍视的一切！ …… 花开花落，白驹过隙。 塔内岁月无声流逝，云翩翩的修为节节攀升，距离灵徒境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 这最后一步，却如天堑！ 无论她如何冲击，那道桎梏始终纹丝不动。渐渐地，她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灵气开始紊乱，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不好！” 小七猛然睁眼，金色猫瞳骤缩成线。 “她要走火入魔了！” 它毫不犹豫地跃至云翩翩身后，肉垫贴在她的背心，体内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她的经脉。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小七急声喝道。 小九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见云翩翩气息越发不稳，也立刻上前，一爪按在她的肩上。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涌入云翩翩体内，非但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奇异地共鸣起来，如春风化雨，悄然抚平她体内躁动的灵气。 外界，两小只被狂暴的灵力风暴狠狠掀飞。它们本可躲避，却硬生生承受了全部冲击，如同断线风筝般撞上十丈外的巨石。 “砰！” 石屑飞溅间，两团毛球重重坠落，在青石上拖出两道刺目的血痕。 灵海深处，云翩翩正与一头赤目獠牙的灵力凶兽殊死搏斗。 那凶兽形似巨狼，双目赤红，每一次扑击都震得她灵海翻腾。她的灵力已近乎枯竭，手中的长剑也越发黯淡。 “你以为，我会就此放弃吗？” 她单膝跪地，手心裂开的缝隙正不断向外流着鲜血，一点一点向下滴落。 染血的唇角却扬起桀骜的弧度，“我云翩翩，就是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 “所以，受死吧。”云翩翩掌心蓄起灵剑。 就在剑光即将湮灭的刹那，两道暖流破空而来。一道如旭日初升，一道似月华倾泻，在她灵台绽放万千光华。如黎明破晓，驱散黑暗。 “这是……小七和小九？” 她猛然握紧即将破碎的长剑，所有灵力在掌心凝聚成璀璨星河 “给我破——！” 剑虹贯日，凶兽哀嚎着化作漫天光雨。灵海深处传来清越钟鸣，困锁多时的桎梏轰然破碎。 “叮——” 云翩翩睫毛轻颤，周身灵力如新雪初霁般澄澈——灵徒境，成了！ 第31章 通天塔第一层 可预想中，毛茸茸的庆贺团并未出现。她心头骤紧，灵海中那两根始终明亮的契约丝线，此刻正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外界，小七和小九被狂暴的灵力震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巨石上。 “噗——”两小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软软滑落在地，陷入昏迷。 “小七？小九？” 她慌忙起身，四下寻找，终于在远处的乱石堆中发现了两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怎么回事？！” “明明，是我在突破。” 受伤的，为什么是她们。 两只小猫摔在龟裂的巨石凹坑下，雪白毛发被血污黏结成绺。小九的右爪不自然扭曲着，而小七的尾巴竟断了一截，碎骨刺破皮毛支棱在外。 两个小小的身躯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 小七艰难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开口，声音细若游丝： “去……通天塔……中心……”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狠狠拨动。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臂一收便将两小只紧紧搂在怀中，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朝着通天塔中心飞掠而去。 一踏入通天塔中心区域，四周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来。两小只周身泛起莹莹灵光，原本紊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浮现出细密的灵纹，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愈合着。 小九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动，虽然仍未转醒，但原本微弱的呼吸已渐渐变得绵长。小七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蓬松的尾巴无意识地缠绕上云翩翩的手腕，尾尖还时不时轻轻抽动，像是在梦魇中本能地寻找依靠。 “不必……管我们……”，小七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风中残烛，却仍固执地用爪子推了推她的衣袖，“去……打开……快……” 云翩翩深深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然惊醒。她再三确认两小只确实在自行恢复，终于狠下心来，转身时衣袂翻飞如蝶，朝着那座巍峨古塔决然而去。 通天塔前，威压如山如岳。 云翩翩仰起头，视线顺着斑驳的塔身蜿蜒而上。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巨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玄奥莫测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似在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封印着天地初开时的奥秘。 仅仅是驻足观望，那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就让她浑身骨骼都在震颤，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生出最原始的敬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纤细的手指缓缓抬起，在距离塔门仅剩一寸时骤然停驻—— 上一次，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她狠狠掀飞，摔得狼狈不堪，连五脏六腑都几乎移位。 而这一次…… “我已经是灵徒境了！”她眸光陡然凌厉，如出鞘的利剑，再无半分迟疑，双手猛然按上那扇尘封千年的塔门！ “轰——！！！” 刹那间，刺目的金光如怒涛般奔涌而出！狂暴的罡风自门缝中咆哮冲出，宛如千万柄寒光凛冽的刀刃，将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云翩翩的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衣袍猎猎翻卷，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撕成碎片！ “不能退……绝不能退！”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双脚深深陷入地面，坚硬的石板竟被硬生生踏出两道裂痕！体内灵力疯狂奔涌，在周身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幕，与那肆虐的罡风激烈碰撞，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火星。 聚灵期二阶……四阶……五阶…… 灵力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肌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但她的双手却如铁铸般纹丝不动，死死抵在门上！ 七阶……九阶！ “给我——开！！！”她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如泣血，体内灵力如火山喷发，又如江河决堤，全部倾注于双臂之中！ 终于，那肆虐的罡风渐渐平息，仿佛被她的意志所折服。塔门上那些晦涩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苏醒的星辰，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光芒。一道幽深的漩涡在门前缓缓成形，旋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时空奥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漩涡无声地旋转着，仿佛在低语： 进来吧 踏上属于你的道路 云翩翩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灵光中沉浮的两小只，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与决然。她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犹豫，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漩涡之中。 通道内幽深静谧，唯有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回响，在空旷的甬道中荡起层层回音。走了约莫百步，前方渐渐透出柔和的光芒，如晨曦般温暖而不刺眼。微风轻拂过耳畔，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这通天塔内，果然自成一方玄妙天地。 “最后一步了。” 当她完全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滞—— 数十丈高的环形书墙如天堑般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密密麻麻的古籍整齐排列，书脊上烫金的文字在灵光中若隐若现。更令人惊叹的是，半空中漂浮着数百个晶莹剔透的灵气泡泡，每个泡泡中都包裹着一卷散发着微光的卷轴，如同星河中的璀璨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这些...莫非都是失传的丹方？”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着取下最近的一本典籍。烫金的《太玄丹籍》四个古篆在封面上熠熠生辉，流转着岁月的痕迹。当她翻开泛黄书页的刹那，异变突生—— 书页上的墨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万千金色流光，如游龙般没入她的眉心。 霎时间，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待视线重新聚焦时，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凭空出现，炉身足有十丈之高，通体泛着古朴的青铜光泽，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盘踞其上，龙目如炬，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 第32章 丹道幻境 在这尊神威凛然的丹炉面前，她渺小得如同蝼蚁，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是...丹道幻境？” 未及细想，她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株株灵草如受召唤般自动飞至面前，她的指尖泛起莹莹灵光，开始将灵草逐一分解。 根须、茎叶、花瓣...每个部位都被精准分离，在虚空中排列成整齐的阵列。她惊讶地发现，同样的灵草，根须吸收灵气的速度竟是花瓣的三倍有余。 “原来不同部位吸收灵气的效率竟相差如此之大...” 最初的动作还略显生涩，几次险些将脆弱的灵草脉络切断。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指尖的灵光也越发凝实。当最后一株魂香蕊被完美分解时，新的考验接踵而至。 “起火。” 这个念头刚起，丹炉前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一道朦胧的身影如水墨般缓缓晕染而出，那人一袭素白长袍不染纤尘，墨色长发仅用一根青木簪松松挽起，背对着她开始演示控火之术。宽大的袖袍随动作翻飞，宛如白鹤展翅。 “炼药之道，重在三点。”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似山涧清泉，“其一，灵魂感知力。需做到心火相通，一念起而火势随。”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见那人五指轻拢慢捻，炉中火焰时而如春溪潺潺，温婉流转；时而似惊涛裂岸，气势磅礴。九条火龙在其掌控下变得极其乖顺，火势变幻间分毫不差。 “其二，灵力纯度。” 那人广袖轻挥，周遭灵气顿时如丝如缕显现出来，“天地灵气驳杂，需去灵气丰沛之地。” 素手翻飞间，那些灵气被抽丝剥茧，杂质如尘埃般簌簌落下，最终提炼出的精纯灵力竟凝成实质，在掌心流转如月华。 “其三，灵草品质。” “一株万年雪参凭空浮现，通体晶莹如冰雕“上品灵草需配上品手法，否则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雪参已在其掌中化作一汪灵液，每一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生机，在虚空中绽放出朵朵冰莲。 当最后一个法诀完成，那人缓缓转身。云翩翩只觉得心跳骤然停滞——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啊。素白衣裙外罩着淡蓝色披帛，衣袂无风自动，恍若谪仙临世。那双眸子似凝着万古寒潭，多情更似无情，悲悯中透着超脱尘世的淡漠。眉心一点朱砂，将所有情绪尽数封印其中。 “能入此间，即是有缘。” 她唇角微扬，广袖轻拂间，一朵赤色火莲自掌心冉冉升起，莲瓣上跳动着亘古不灭的火焰，“此乃红莲业火，今日赠予...” 话音未落，整座书阁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漂浮的灵气泡泡接连炸裂，古籍纷纷从书架上坠落。神秘人脸色骤变，不容分说便将火莲按入云翩翩眉心。刹那间，一股灼热从灵台直贯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震动戛然而止。 “怎么会?” 云翩翩无意识地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怔怔地看着沾湿的手指，心头涌起排山倒海般的酸楚，仿佛遗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我会哭？” 她缓缓跪坐在青石板上，寒意透过衣裙渗入骨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冰凉。 “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她轻声呢喃，将这个解释说给自己听。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不是见过，是传承。 塔中岁月凝滞如琥珀，云翩翩将自己沉入一片墨香织就的深海。那些泛着幽光的竹简在她指尖舒展，字句间游动的丹砂像一尾尾朱红色小鱼，顺着灵脉游进她的灵台。 《九转金丹录》里的云篆天书，《太乙青书》中的星轨阵图，《焚天药典》内跳动的火纹——这些失传的秘典在她眼前次第绽放，每一页翻动都荡起淡金色的涟漪。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她抚过最新记下的丹方，指尖泛起灵光。曾经需要反复背诵的药材配比，如今心念一动便分毫不差地浮现。 若是前世有这样的记忆力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塔内一年？两年？当她合上最后一本典籍时，整座一层的藏书已尽数刻入神魂。那些漂浮的气泡也逐个黯淡，所有丹方都化作她记忆长河中的星辰。 “该出去了。” 推开塔门的刹那，天光倾泻而下。她眯起眼，看见小七和小九蹲坐在台阶上，尾巴整齐地摆成问号形状。 “主人！”两小只同时扑来，却在离她三尺处急刹。小九的鼻子抽了抽，猫瞳骤然放大：“你身上...有红莲业火的味道？“ 云翩翩轻笑，步伐比入塔时更加从容。衣袂翻飞间，隐约有赤色莲纹流转。她弯腰揉乱两小只的毛发：“怎么，不过三年不见，连主人都不敢认了？” 小九炸着毛往后跳了一步：“不是三年！”它举起爪子开始数，“是九年零七个月！我们还以为...” “以为你被塔灵吃了。”小七凉凉地补充，却被云翩翩一把捞进怀里。她将脸埋进柔软的猫毛，声音闷闷的： “我见到一个人...白衣…”感觉到怀中的小身子突然僵硬，她抬起头，“你们认识她，对不对？” 两小只对视一眼，突然开始疯狂摇头，甩得铃铛叮当作响。小七挣脱怀抱，一溜烟跑出老远：“不相干。” “主人饿了吧？我们去准备万星稻！” “哎，别，我不饿。” 云翩翩望着她们的背影，掌心红莲印记若隐若现。她轻轻握拳，望向通天塔高处的云雾： “下次...我会登上更高层。” “我，想试试炼丹。”她缓缓开口，炼丹一道，虽将理论知识全部记了下来，但没有实践，一切还未可知。 两小只的尾巴尖激动得簌簌直颤，绒毛炸开如蒲公英般蓬松，小九甚至原地转起了圈圈，四爪踏出一串细碎的金色符文，铃铛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云翩翩瞧着好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小九的下巴，顺势问道：“现在我没有灵草，怎么办？”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九便轻盈一跃，稳稳落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背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尾巴尖儿得意地翘了翘：“这有什么。” 说完，她“嗖”地朝东边窜了出去，四爪生风，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云翩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中疑惑——东边？不是种植区吗？ 第33章 灵药田 器灵越跑越快，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流光，云翩翩不得不提起灵力追赶。还未真正抵达目的地，她便已察觉到前方浓郁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的芬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舒畅。 “穿过前面这座山就到啦！”小九突然一个加速，灵巧地钻进山壁间一道狭窄的缝隙，眨眼间便消失在幽暗之中。 “等等！”云翩翩急忙刹住脚步，瞪着那个对猫来说绰绰有余、对人类却过分狭窄的洞口，嘴角抽了抽。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里挤—— “咦？” 预想中的卡顿并未出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薄的身形，又伸手摸了摸石壁，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副身材，倒是意外地适合钻洞。 “初极狭，才通人……”她嘟囔着，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石壁粗糙的触感蹭得衣裙沙沙作响。当终于爬出洞口时，扑面而来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 漫山遍野的灵草在风中摇曳，叶片流转着七彩霞光，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远处碧海与苍穹相接，浪尖泛着粼光，云霞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连拂过的风都带着温柔的缱绻。 “干嘛呢，干嘛呢，发什么呆呢！”小七一个飞扑，毛茸茸的爪子“啪”地拍在她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让她回神。 “哎哟！痛~”云翩翩捂着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讪讪地笑了笑，“sorry了，看见美景走不动道。” 走近细看更是惊人。这些灵草株株饱满欲滴，最小的都有半人高。叶片上凝结的灵露散发着醉人清香，随便一株放在外界都是引起轰动的至宝。 “这些都是我们种的！“小九骄傲地挺起胸脯，尾巴翘得老高，“随便一株都是五万年起步的品质，放拍卖行至少三千万中品灵石呢！” 她期待地仰头等着夸奖，却见主人眼眶突然发红。 “怎么了嘛~”小九急得直蹦，干脆扒着她的衣襟往上爬，“给你吸肚子好不好？软乎乎的哦！” “你们...” 云翩翩的声音被海风吹得破碎，“在这里守了一千多万年？” 小七正在扑咬空中飞舞的草籽，闻言歪了歪头，“没多久啊，睡几觉就过去啦。” “难道...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云翩翩蹲下身，指节深深陷入松软的灵土。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梦境。 漫天霞光仿佛暂停。 两小只突然僵住。小九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嘟囔：“也、也不是完全不能啦...” “现在还不行，要是出去了，我俩或许直接烟消云散。至少要你提升到聚仙境吧，这个事急不来，再说这么多年都过了，我相信这也不会很久。” 海风骤急，卷起千万点金色草籽。在漫天流光里，云翩翩看清了它们眼底沉淀的寂寞——那是比身后这片灵田更悠长的岁月。 她突然张开双臂，两小只瞬间被拢入怀中。阳光晒过的绒毛带着干爽的温暖，心跳声透过柔软的肚皮传来，竟与她的灵脉产生奇妙共鸣。 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 “听好了。”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到了那日——” 整片天地的风都静止了。 “我要带你们去看北狄国的雪，喝江南的春茶，尝西界的葡萄。”她举起小七，让它望向海平线尽头，“我们要在东海钓龙鳅，去北荒追极光，把修真界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走遍。” 小九的耳朵“唰”地竖起来：“真、真的吗？” 云翩翩用额头抵住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我以道心起誓。” “现在嘛...”她突然咧嘴一笑，从储物袋掏出玉铲，“先挖它个三百株灵草再说！” “云翩翩你土匪精转世啊！”小七炸着毛去抢铲子。 “反正还会长嘛~”云翩翩已经眼疾手快挖出一株月影花，在漫天猫毛飞舞中大笑，“等炼出极品丹药，第一炉就给你们当猫粮！” 蔚蓝的海面上，朝阳正跃出云层。那些被风卷走的草籽在晴空下闪闪发亮，像是撒向未来的约定。 海风卷着灵草的清香拂过面颊，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感伤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沉溺温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从最基础的一阶清心丹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登丹道高峰。 “还缺个像样的丹炉...”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储物袋。 话音刚落，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小九翘着尾巴，得意洋洋地蹲在一个灰金色的三足丹炉上。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镇元鼎，我的珍藏。”小九用肉垫珍惜地抚过炉耳，那模样活像个炫耀宝贝的老财主，“当年可是用三滴凤凰血才换来的。“ 云翩翩眼睛一亮。这三口丹炉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单口炉太基础，五口以上又难以掌控。三口炉既能练习分心控火之术，又不至于太过复杂。 “需要什么灵草？”小九已经摩拳擦掌，尾巴尖兴奋地抖动着。 这一切的帮助，云翩翩都铭记于心，“需要灵芝草，霜凌根，仙星花，霜魄石……” 一口气念出三十八株灵草，云翩翩还以为是不是太难了，“难道没有？” “小看谁呢！”小九一个后空翻蹦起来，扯着小七就往灵田跑，“分头找，半刻钟集合！” 看着两小只消失在灵草丛中的身影，云翩翩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前世失去至亲后，再没人会这样为她奔波...她猛地摇头，将感伤甩开，专心研究起眼前的镇元鼎。 炉内三处火道呈品字形排列，每个火口都刻着细密的控火符文。她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炉壁立刻亮起幽蓝色的光晕，三个火口依次喷出赤、青、紫三色火苗。 “妙啊...”她正赞叹着，远处传来“嘿咻嘿咻”的喊声。只见两小只拖着一个比它们大十倍的布袋，在田埂上艰难挪动。布袋所过之处，灵草被压得东倒西歪。 第34章 镇元鼎 “你们这是把整片田都薅来了吗？”云翩翩赶紧跑去接应。 当她扛起布袋的瞬间，膝盖差点跪在地上——这重量简直像背了座小山！而卸下重担的两小只立刻活蹦乱跳，小九甚至得意地来了段猫步舞。 小七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哪重了，我们给你准备了五十次的材料。” “五十次？”云翩翩惊呼出声。 小七慵懒地转过头来，琉璃般的猫眼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粉嫩的鼻头微微皱起，“不然呢？你以为炼丹是过家家？一次就能成功？” 云翩翩右手搭着袋子，看着小九，左手指了指小七，“她刚刚是不是翻了白眼。” 小七：“…” 好吧，什么都不用说了。 云翩翩刚在丹炉前站定，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等等！要是在这儿炼丹，万一炸炉了，这些珍贵灵草...”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炼药技术，只是单纯地珍惜这些灵草。 话音未落，小九突然人立而起，金色的瞳孔闪过一道流光。它毛茸茸的前爪泛起淡青色光芒，竟轻描淡写地托起了千斤重的镇元鼎。随着口中晦涩古老的咒语念出，周围的空气开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风荷扇——来！” 远处天边突然闪过一道碧光。云翩翩眯起眼睛，只见一片巨大的荷叶正破空而来，等飞近了才看清，那竟是一把通体翠绿、形似荷叶的飞行法器，叶脉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发什么呆？”小七已经跳上荷叶扇面，把丹炉往中央一放，回头甩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再磨蹭天都黑了。” 云翩翩咽了咽口水：“这...这玩意儿真能载人？”她战战兢兢地抬起一只脚，刚踩上扇面，整片荷叶就猛地一沉。 “抓稳了！”小七猫爪一挥，风荷扇“嗖”地腾空而起。 “卧槽！真、真的飞起来咯！”云翩翩一激动，家乡的川普都蹦了出来。她死死抱住丹炉的一条腿，指节都泛白了。 起初风荷扇摇摇晃晃，像喝醉酒的蜻蜓。等升到百丈高空后终于平稳下来，朝着通天塔中心区域滑翔而去。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通天塔世界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灵草田像一块块七彩拼图，蜿蜒的河流如同银链串起翡翠般的湖泊，远处蔚蓝的海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森林在风中掀起绿色波涛，草原上奔跑着云翩翩从未见过的奇异灵兽。 “这也太...太...” 云翩翩张大嘴巴，震撼得连害怕都忘了。迎面而来的风裹挟着花草清香，她的发丝在脑后肆意飞舞，衣袍猎猎翻卷，宛如蝶翼舒展。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修士皆向往御剑九霄——这般俯瞰山河的畅快，当真是人间难寻的逍遥。 “你怕什么？”小七懒洋洋地趴在扇缘，尾巴尖悠闲地摆动，“这是我的本命灵器，再加上由我来催动，你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 “那不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一一的几率吗？”云翩翩小声嘀咕，随即又自我安慰般嘀咕，“看来需要了解的事情还有许多……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她已不记得从中心区域过来时花了多久，只知乘着风荷扇归去，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快得连体验感都来不及酝酿，便已抵达。 一人两猫正寻觅合适的落脚点，忽然，荷叶猛地倾斜—— “小七！前面有座山！！” “知道啦知道啦。”白猫不耐地甩甩耳朵，猫爪轻描淡写地一挥，风荷扇瞬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贴着山巅擦过。几片被气流卷起的树叶“啪”地拍在云翩翩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默默把涌到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并暗自决定——以后绝不在猫主子驾驶时多嘴。 当通天塔的尖顶终于映入眼帘时，夕阳正为整座塔身镀上一层瑰丽的金边，宛如神迹。云翩翩望着越来越近的落脚点，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小九歪着头，金瞳里盛满好奇。 “没什么。”她揉了揉因紧张而发酸的脸颊，眼底漾起一抹温柔，“就是觉得……会飞的猫和会炼丹的我，还挺配的。” 两小只同时“切”了一声，但高高竖起的尾巴尖却诚实地左右摇摆，暴露了它们的心情。 飞行途中，云翩翩的储物袋里，某本《丹道入门》正悄悄翻到“避火诀”那一页，书页无风自动，仿佛在无声提醒——她的丹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通天塔前的空地上，云翩翩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炼丹材料。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各种灵草，活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小七...”她突然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白猫，“那个风荷扇...” “啪！” 话没说完，左脸就挨了一记毛茸茸的猫拳。小七收回爪子，冷冷道：“想都别想。提醒你一下，塔内时间已经过去十九年了。” “在这里炼，不管你怎么造都能恢复如初。” “什么？！”云翩翩差点跳起来，“我感觉才过了几天啊！”她掰着手指算，“那岂不是只剩八年了？还得留一天给小雾治疗...” “所以，”小七用尾巴抽了下她的手腕，“别做梦了，开始炼丹。”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活动着手指关节。这时小九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话筒，用播音腔抑扬顿挫地喊道： “Ladies and Gentlemen！修仙界的老铁们！云巅的仙子们！这里是菜鸟炼丹师云翩翩的处女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够了够了！”云翩翩红着脸去抢话筒，却被小七一尾巴拦住。 云翩翩一阵汗颜，这种幽默感是与生俱来的吗？ 身边有小七在监督着，一步步指引着自己的步骤，“先把引用灵气将火种放入，再将灵草分不同种类放进去，再进行拆解灵草，紧接着一步一步吸收灵气进行熔炼，最后成丹。” “明白了吗。” “我该明白了吗？” 小七摇头拍了拍头，“那就一步一步来吧。”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体内灵力流转，一缕红莲业火从掌心窜出。然而火势来得太猛，赤红的火舌猛地舔上炉口，丹炉“嗡”地震颤起来，热浪扑面，险些将炉盖掀飞。 “糟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束火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悬成晶莹的一点。 来不及喘息，她迅速抓起灵芝草、仙星花、天纯草等十一种木系灵草，手腕一翻，灵草便如翠蝶般翩然落入炉中。炉火吞吐间，草叶舒展，逐渐化为碧色灵液。紧接着是霜魄石、地荪等土系灵材，这些沉甸甸的矿石一入炉便沉底，在火焰中缓缓软化。最后是霜凌根等水系灵草，冰晶般的草叶遇热即融，化作氤氲雾气在炉中盘旋。 到了融合阶段，云翩翩的灵力已近枯竭。她咬紧下唇，面色微微发白，却仍死死盯着炉内各色灵液交织流转的景象，指尖因用力而颤抖。 这时候来了一句，“还不错。” 小七懒洋洋的嗓音传来，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云翩翩心里。她眼底骤然亮起火光，猛地直起腰背，一声清喝，“给我凝！” 丹炉剧烈震动，炉身“嗡嗡”作响。云翩翩脱力般向后栽倒，直接瘫软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小七打开炉盖，用爪子扒拉着丹药：“十一颗，十颗废丹，一颗一阶下品。” “恭喜主人！”小九不知何时换上了啦啦队服装，两个毛爪拍得啪啪响，“首次炼丹就成功一枚！创造了修真界最快纪录！“ 云翩翩虚弱地翻了个白眼：“那十颗废丹...” “什么废丹？”小九一脸天真地歪头，“主人一定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小七冷哼一声，爪尖一弹，将那颗下品清心丹精准地扔进小九嘴里：“别贫了，恢复灵力继续。今天不炼出三颗中品不许吃饭。” 云翩翩哀嚎一声，却看见两小只偷偷把废丹藏进了储物袋。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丹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虽然疲惫，心里却莫名踏实。 第35章 再炼亿次 青石之上，小七端坐如松，雪白的爪子握着一支精巧的玉笔，笔尖在泛着金光的册子上游走，沙沙作响。 云翩翩拖着酸软的身子蹭过去，发丝间还沾着丹灰，脸颊被炉火熏得微红，却掩不住眼底的期待：“怎么样？” 狸花猫连眼皮都没抬，笔下不停，只冷冷丢出两个字：“尚可。” 爪尖轻轻一点，册子上朱砂批注如血般浮现： 「灵草分解迟缓，致药性流失三成」 「融丹时灵力过激，温度失衡」 「若非镇元鼎镇压，当炸炉七次」 写完最后一笔，她尾巴一甩，冷酷无情地指向炼丹区：“继续。” 云翩翩却眼睛一亮，捧着册子如获至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朱红批注，像是捧着一本绝世秘籍。 “原来如此！”她忽然蹦跳起来，一扫疲惫，脚步轻快地回到丹炉前。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流畅许多，指尖掐诀时，灵力流转如行云流水。 当第二批丹药出炉时，十颗丹丸中，竟有三颗泛着莹润光泽，如夜明珠般微微闪烁。 “共十颗丹药，废丹八颗，一阶下品清心丹一颗，一阶中品清心丹一颗。” 小七皱眉，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青石：“成丹率两成。” 她冷冷道，“还是太慢了。丹药不在于数量，而在于品质，一般一炉成品丹药占总数的八成，才算合格。” 云翩翩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近：“可这次是三成吧？下次我就四成，再下下次我就能做到五成——” 话音未落，“啪！” 小七的记录册子毫不留情地拍在她脑门上。 “美得你。”狸花猫冷酷无情，“第三次，继续。” 小九不知何时掏出一对彩球，兴奋地蹦跳着：“主人这次成了两颗丹药，让我们为她的成功鼓掌！” 然而，它刚举起爪子，“咚！” 整张猫脸猛地撞上一道透明结界，瞬间变形。小七早布下了隔音屏障，奶牛猫的欢呼被无情隔绝，只剩下爪子徒劳地拍打光幕，发出闷闷的“啪啪”声。 接下来的时光，如同陷入一场无尽的轮回。 云翩翩在丹炉前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而小七的朱砂批注越写越多，小九的啦啦队表演也越来越浮夸…… 第三次！ “不行，成丹率三成，继续。” “三成，继续。” “继续。” “继续。” 在一次次的炼丹后，云翩翩也心力交瘁。 第五十炉丹成之时，云翩翩的手指已经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因灵力透支而微微发白。 她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台，目光涣散地望着小七爪中那本金光流转的册子——整整七页，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注，字迹凌厉如刀，仿佛在无声宣告她的失败。 狸花猫终于合上册子，轻盈一跃，落在她面前。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微微眯起，终于吐出四个字： “歇息片刻。” ——宛如天籁。 云翩翩连“谢”字都没力气说，直接仰面倒下，几乎是瞬间陷入昏睡。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连梦都来不及做。 …… 冰凉的猫爪毫不留情地踹在她胳膊上。 “睡够了吗？” 云翩翩猛地睁眼，发现月光已经浸满整个丹台，银辉如水般流淌。小七站在她胸口，逆着光，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冷意的猫瞳。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却忽然怔住——体内灵力竟比睡前充盈数倍，经脉中暖流涌动，疲惫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转头，瞥见小七转身时，尾巴尖上沾着几片安神灵草的叶子，翠绿的叶脉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那是她昏睡时，有人悄悄放在她枕边的。 “这么快？” 云翩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嗓音沙哑，“我不是刚闭上眼吗……” 小七双爪揣在胸前，冷笑一声：“想得美，你睡了三个时辰。”它尾巴一甩，冷酷无情地宣布：“给我起来，继续。” 云翩翩揉着酸痛的胳膊撑起身子，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瞬间僵住—— 身旁堆积如山的灵草，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月光下，那些珍稀药材泛着莹莹流光，霜魄石如冰晶闪烁，仙星花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刚刚采摘的。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堆灵草，声音发虚：“我、我该不会把之前的都炼废了吧……？” “闭嘴。”小七一爪子拍在她脑门上，“炼丹。” 她转身跳上青石，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地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哒、哒”的轻响。 “六成成丹率，一阶上品。” 她眯起眼，一字一顿，“今天达不到，别想吃饭。” 结界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只见小九整张猫脸贴在透明屏障上，头顶戴着个闪闪发光的发箍，上面“加油”两个大字正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 云翩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转头时却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 “三千...三千...又是三千...”她每往丹炉里扔一株灵草，嘴角就抽搐一下，“不对，是三千万啊！” 要不是有通天塔这个“金手指”，就她这么个败家法，怕是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典当出去。正心疼着，她突然发现这批灵草似乎格外莹润饱满，叶片上流转的灵光比先前更加夺目。 “奇怪...”她嘀咕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五十次重复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行云流水地完成每一步操作，甚至能分心注意炉温的微妙变化。 当丹炉开启的瞬间，小七的毛“唰”地全部炸开。云翩翩不用看就知道不妙，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云、翩、翩。”狸花猫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冰，“我给你二阶灵草，你给我炼出一阶半成品？” “那个...我可以解...” 话没说完，只见小七后腿一蹬，整只猫如同离弦之箭朝她面门扑来。云翩翩条件反射般捂住脸：“壮士饶命！打人不打脸啊！” “啪！” “快起来，离你预定的时间还有没几年了，三阶丹药还很遥远，你也不想你的美人弟弟一直是这幅样子吧。” 第36章 谢谢，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云翩翩想着，确实有道理，那就继续吧，为了弟弟，“那我出去是不是可以说自己炼丹时长两年半？” 毛茸茸的肉垫结结实实拍在她额头上。等云翩翩战战兢兢放开手时，看见小七正悬在半空，另一只爪子已经抡圆了准备第二击—— “等等！我这就重炼！保证炼出二阶！”她连滚带爬地扑向丹炉，没看见身后小七偷偷收起爪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一颗二阶下品丹药，两颗二阶中品丹药，其余不计。继续！” “两颗二阶下品丹药，一颗二阶中品丹药，一颗二阶上品丹药，继续。” “继续。” “继续。” …….. 炼丹区域的空气弥漫着灵草焦灼的气息，地面上散落的废丹已经堆积成小山，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微光。云翩翩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指尖因长时间控火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分解灵草的动作却越发精准——她能感知到每株灵草最细微的脉络，能捕捉到丹炉内每一缕灵气的流动轨迹。 小七蹲坐在记录册旁，看着云翩翩周身逐渐凝聚的丹韵，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通天塔内昼夜更替缓慢，白昼占据多数，但云翩翩的意识却在一次次开炉闭炉中愈发清明。支撑她的不仅是疲惫的身躯，更是记忆中祖父蹒跚的背影和小雾无神的双眼。 当最后一炉丹药开启的刹那，三道丹纹在中央那颗清心丹上熠熠生辉。云翩翩脱力地倒在地上，汗水在身下汇成小小的水洼，微风拂过时带来久违的清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黑夜，通天塔中心区域好像只有白天。云翩翩的意志在一次又一次的炼丹中一点点被凝结，支撑的是责任，是祖父和弟弟的期盼，是自己还需要变得强大。 最后，将手中最后一次灵草耗完后，也终于结束了。 睡在地上的云翩翩，汗水慢慢滴在地上，感受着这一刻的风。 “成丹率八成。”小七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温度，“一颗三阶上品，三颗中品。”她低头看了眼记满密密麻麻笔记的册子——整整一千一百二十一次失败的记录，最终化作了这一刻的成功。 夕阳的余晖突然洒落，原来通天塔也会迎来黄昏。云翩翩侧过头，看见小九和小七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身旁，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至少，云翩翩成功了不是吗？从一个废物到成为一名炼药师。 “为什么我能够炼丹。”这个问题自她进入通天塔第一层之时，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只是没有回答，好像是一个必定的答案。 “主人就要出去了呢。”小九蹭了蹭她的手臂，声音柔软得像，“一定要加油啊。” 小七背对着她，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她的手腕：“炼了一千多次才成功，你这悟性...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云翩翩望着天顶渐变的霞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轻轻起身，小心地没有惊动熟睡的两小只。指尖拂过它们柔软的毛发，最终在它们额间各落下一个轻吻。 “谢谢你们，成就了现在的我。”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当她跨出通天塔的瞬间，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像是告别，又像是期许。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而掌心那颗三阶上品的清心丹，正流转着温暖的光华。 暮色四合时，流萤的剑穗第七次扫过石阶上的落花。她与流云在锦绣园外来回踱步，院中的灵烛花开了又谢，已是第三轮花期。 “明日就是灵脉测试了，小姐怎么还不出来...”流云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压得极低。 流萤盯着纹丝不动的门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小姐既说了今日出关，就一定会——” “姐姐还没动静吗？” 少年清越的嗓音惊起檐角铜铃，只见云雾正在芳华的搀扶下赶来，苍白的脸上却带着笃定的神色。见流云摇头，少年轻笑时眼底泛起细碎星光，“那便等着就是。作为姐姐的贴身婢女，你们该比旁人更信她。” 芳华默默站在一旁，四人静静望着那扇门。晚风拂过院中的七色堇，带起一阵窸窣声响。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云国公也到了，玄色衣袍上银线绣的云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老人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行礼，目光慈爱地望向房门。 “吱呀——” 门开的刹那，几双眼睛齐刷刷望来。云翩翩愣在原地，看着石阶上排排坐的众人，恍惚间觉得像极了等待投喂的雏鸟。目光触及轮椅上的云雾和祖父时，她鼻尖一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二人紧紧搂住。 “哎哟，我的翩丫头。”云国公轻拍孙女单薄的背脊，花白的胡子蹭着她发顶，“闭关一月，连祖父都忘了？” 流萤的剑穗突然静止在夜风中。她与流云对视时，看见彼此眼中映出的灵光，“灵徒境，一个月就突破了，小姐是天才，天才！” 云翩翩破涕为笑，拭去眼角的湿意，引着众人往小厅走去。烛火映照下，她眉宇间的稚气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光华。 “这次闭关收获颇丰。”她指尖轻点，一缕赤色丹火在掌心跃动，“我不但晋阶灵徒境，更成了炼药师。”转头看向弟弟无神的双眼，声音轻柔却坚定，“小雾的眼睛，这次定能治好。” 云国公苍老的手覆上孙女的手背，触到一层薄茧。老人喉头微动，最终只化作一句：“辛苦了，翩儿。” 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和累都没有让云翩翩感受到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亲人，这就是关怀吧。 暮色渐沉，几盏琉璃灯在廊下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云雾被芳华、芳媛搀扶着前行，晚风掠过回廊，撩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带来薄荷般的沁凉。 小厅内，烛火透过纱罩晕开柔和的光。待众人依次入座，云翩翩广袖轻拂，从缠枝莲纹的锦盒中捧出一只青玉瓷瓶，羊脂玉般的瓶身在光影中流转着水色。 “小雾，这是姐姐特意为你......”她，竟然犹豫了。 第37章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姐姐，”少年突然开口，清瘦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疼不过剜心，惧唯有护不住至亲。” 他摸索着握住云翩翩微微发颤的手，“所以无论要经历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走得。” 云翩翩心头一颤，这才惊觉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的弟弟，早已在黑暗中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流云，去备一盆清水来，再取些干净的帕子。” 当清水端来时，云翩翩取出另一个碧玉瓶，将灵液倾入水中。瓶口倾斜的刹那，莹蓝灵液如星河倾泻，整间厅堂顿时漾起清冽的灵气波纹。 三阶清心丹落在少年掌心时，泛起月华般的微光。 云雾一口咽下，那姿态，很像侠客之间互相盟誓。 起初只是微微的灼热感，渐渐地，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黑色的血泪顺着少年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有好几只蓝色的虫子从泪痕中挣扎而出。 芳华立即用浸了灵液的帕子轻轻擦拭，那虫子落入水中便如一缕青烟消散。 云翩翩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手中的红痕深可见骨，她却浑然不知——她多希望能替弟弟承受这份痛苦。 而眼窝中那蠕动的虫子，分明像南疆那边传来的蛊术。 “唔......”云雾咬紧牙关，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喊出一声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污血终于转为鲜红。芳媛换了一块又一块帕子，直到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空气中只留下清苦的药香。 “小雾，”云翩翩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慢慢睁开眼睛试试。” 少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久违的光明带来微微的刺痛。模糊的色块渐渐聚焦，他看见—— 阿姐眼中将坠未坠的明珠，祖父手背上纵横交错的沟壑，侍女们眼角闪烁的星子。那些在黑暗中摩挲过千万次的轮廓，此刻正披着温暖的光晕，鲜活地向他涌来。 “我看见了......”少年哽咽着，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姐姐的眉毛上，有颗小小的痣呢。” 云翩翩再也抑制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她张开双臂，衣袖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恭喜你，小雾。” 少年望着眼前这个眼角含泪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姐姐，清冷的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发间的珠钗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微光。他喉间微动，忽然张开双臂，猛地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姐姐炼丹之时沾染的气息，苦涩中透着一丝清甜，像是黑暗里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味道。这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姐姐为他熬尽了多少心血。 “谢谢姐姐……” 少年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嗓音低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归处。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袖，骨节泛白，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梦境般消散。 “真的…谢谢！” 高位上，福伯早已老泪纵横，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擦拭着湿润的眼角。烛火摇曳，映照出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他看着这对相拥的姐弟，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云家昔日的荣光，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祖父。” 云雾缓缓松开怀抱，转身面向老人，脊背挺直如松，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坚韧的轮廓——那姿态，竟与当年意气风发的云国公有七分相似。 老人欣慰地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随即沉声问道：“明日的试炼，可要祖父陪同？” 云翩翩与弟弟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同时燃起一簇冷冽的火焰，齐齐摇头。 她转身面向祖父，月光描摹着她坚毅的侧脸，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有些耻辱，必须亲手洗刷。” “好！好！好！” 云国公连叹三声，苍老的手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震得茶盏轻颤。他眼中精光乍现，嗓音浑厚如钟：“这才是我云家的孩子！” 福伯推着轮椅缓缓离去时，老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姐弟二人并肩而立，衣袂翻飞，宛如两柄出鞘的寒刃，锋芒内敛，却暗藏雷霆之势。 庭院里，夜风掠过池塘，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映着漫天星辰。云翩翩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身形一晃。 “不必担忧。” 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想。 云雾稳住身形，反手握住姐姐的手。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他抬眸，眼底映着清冷的月光：“好，姐姐，明日我们一起。”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影子在青石板上渐渐拉长，最终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云翩翩朝锦绣园方向款款而行，临别时又回头嘱咐芳华：“好生照看小公子。”月光下，云雾仍在原地。 少年眸中清辉流转，倒映着漫天星河，往昔的阴翳尽数消散，恍若新生。 回园的路上，夜风送来阵阵花香云翩翩忽地驻足，裙裾在青石板上旋开半朵昙花，她想起一桩旧事：“摄政王送来的物件放在何处？” “小姐闭关首日就送来了，” 流云抿唇轻笑，眼角眉梢都染着促狭，“连那张天星紫檀雕花床也一并送到了，现都安置在侧院。可要奴婢们现在搬回来？” “搬！当然就搬！不然今晚怎么睡觉呢？”云翩翩脚步加快，语气斩钉截铁。想起这一个月在冰冷草地上辗转反侧的日子，她恨不得立刻扑进柔软的被褥里。 锦绣园内，侍女们穿梭如蝶。烛火映照下，那张紫檀大床通体流转着暗紫色的华光，床柱上南海沉香木镶嵌的缠枝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锦被展开时，金线绣就的百蝶翩然欲飞，在月色中漾起粼粼波光。 ——倒还算那厮有些良心。 她决定，之前的事情就不和玄烨计较了，这样也算两清了。 当身子陷入云锦堆叠的软枕时，她舒服得连脚尖都微微蜷起。这滋味，竟比破境时的畅快更胜百倍！她如猫儿般在锦衾间蹭了蹭面颊，转眼便坠入黑甜梦乡。 算玄烨还有点良心！ 她决定，之前的事情就不和玄烨计较了，这样也算两清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却萦绕在她心头。 可经脉间残留的药毒仍在隐隐作痛。 那般阴损的方子，岂是寻常人能得的？更别说云雾眼中那诡谲的蛊虫......这棋局背后执子之人，怕是连衣角都没沾过尘灰。 云青松？苏氏？不过是明面上的提线木偶罢了。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枝头。这一夜，锦绣园内再无辗转反侧之声，唯有均匀的呼吸伴着更漏，直到东方既白。 翌日清晨，金纱般的阳光透过烟罗纱帐，在锦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云翩翩睫羽轻颤，难得睡到自然醒。她慵懒地舒展腰肢，青丝如瀑散落枕间，只觉灵台清明，通体舒畅——这竟是穿越以来，头一回睡得如此酣甜。 忽忆起今日要事，她一个翻身坐起，惊得帐外金铃叮咚作响。 “小姐莫急，时辰还早呢。” 流云手执玉梳抿唇轻笑，指尖却已利落地挑起一绺青丝。云翩翩倚在缠枝牡丹镜台前，闭着眼任由流云摆弄。直到沁着玫瑰露的冰帕覆上面颊，她才倏然清醒。 一袭碧水叠纱裙，裙摆粉荷含露欲滴，外罩淡青色轻纱大袖衫。流云巧手挽起云鬓，斜簪的镂空兰花朱钗熠熠生辉，几点珍珠花钿点缀其间。腮边两缕青丝随风而动，既显少女娇俏，又透出几分出尘之姿。 推推开雕花门扉，带着露气的晨风迎面拂来。云雾早已立在院中白石小径上，月白云纹锦袍衬得身姿如修竹。年仅十岁的少年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已有清贵之气。见姐姐出来，他展颜一笑，恰似三月阳春融了残雪。 “公子小姐都准备好了？”福伯拄着拐杖走来，眼中欣慰几乎要溢出来，“马车已备在府门外。” 云翩翩轻抚弟弟肩头，不忘询问：“祖父昨夜可还安好？” “国公爷精神甚好。”福伯笑呵呵地捋须，“特意嘱咐老奴转告二位，尽力而为便好。” 姐弟二人沿着青石小径并肩而行，所过之处侍女小厮纷纷驻足行礼。太湖石后，云瑶死死绞着手中绣帕，指甲刺入掌心渗出点点猩红犹不自知。她盯着那对璧人般的姐弟，眼中妒火几乎要将晨露蒸干。 马车前，云翩翩忽然回首，朝福伯俏皮地眨眨眼：“告诉祖父，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说罢轻巧跃上车辕，绿衫在晨风中翩跹如蝶。 流萤扬鞭一声脆响，马车碾过满地晨露，向着青玄广场疾驰而去。车帘翻飞间，隐约可见姐弟二人相视而笑的剪影。 第38章 皮又痒了 马车缓缓行进在朱雀大街上，云翩翩透过轻纱车帘向外望去，只见街道上的人流比往日稠密数倍。各色衣衫在阳光下汇成斑斓的河流，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青玄广场涌动。 “看来都是冲着试炼去的。”云雾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 当车驾距离广场尚有五里之遥时，前方已是寸步难行。 云翩翩轻盈跃下马车，饶是见过现代黄金周景区盛况的她，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目之所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起伏，无数头颅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与脂粉的甜腻。 “这阵仗...”她喃喃道，正思索着如何穿过这片人海，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刺破喧嚣： “云翩翩，你也配来这种地方？” 声如裂帛，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转头望去，只见一袭华贵宫装的女子在侍卫簇拥下气势汹汹而来。阳光在那金线刺绣的裙摆上跳跃，却照不进她阴鸷的双眼。 云翩翩眯起眼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浓妆艳抹的面孔，突然轻笑出声。 “大姐你谁啊？” “放肆！”女子勃然大怒，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蔻丹染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时云笙从人群中款款走出，亲昵地挽住那女子的手臂：“公主何必与这等粗鄙之人生气？” 她眼角噙着虚伪的泪光“我这个姐姐刚回府就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 “哦——”云翩翩拖长声调，公主啊，她想起来了，这位正是天香公主，谷妃之女，那个被她当众退婚的二皇子的胞妹。 人群不自觉地退开一圈，形成天然的角斗场。云翩翩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看着这对惺惺作态的姐妹花。 “云翩翩！”天香公主尖声喝道，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主动退我皇兄的婚？要退也该是皇室退你的婚！”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底却凝结着千年寒冰。她缓步向前，绣着暗纹的裙裾在青石板上逶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蠢货，倒是云笙...看来这一个月没收拾，又忘了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云笙脸上，右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妹妹，”云翩翩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腕，将指节活动得不断作响，“这一个月是不是想念姐姐的'疼爱'了？” 手再次扬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却在即将落下时骤然停住——因为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皇家仪仗特有的金铃声。 天香公主惊得后退半步，还没打呢，云笙就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让出一片空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你、你敢当着公主的面行凶？” 云笙捂着脸后退半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灵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芒，“要不...你试试我敢不敢再来一下？” 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这次我保证，你这张脸永远对称不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听，云翩翩就知道是那个二百五的二皇子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队金甲侍卫开道，二皇子慕风一身明黄锦袍，腰间挂着象征皇室身份的蟠龙玉佩，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来。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亲临。 仪仗还挺大，真是会装逼。 云笙见状立即化作弱柳扶风，跌跌撞撞扑向二皇子怀中，梨花带雨地抽泣道，“二皇子，不关姐姐的事情，是笙儿不懂事。” 她故意将红肿的右脸转向阳光，让掌印显得愈发刺目。 云翩翩可不惯着她，“不懂事还说出来。” 她声音清亮，字字如珠落玉盘，丝毫不按套路出牌，引得围观人群发出阵阵窃笑。 她斜睨着二皇子，突然提高声调。 “还有我说二皇子，你要是真喜欢我妹妹，大可以直接娶回去，何必在这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 这句话如同冷水入油锅，三人脸上瞬间精彩纷呈。二皇子额角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咯咯作响——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已经不止一次当众撕破他精心维持的假面了。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云国公府的大小姐吗？她今年又来参加试炼？” “别开玩笑了，三年前我可是亲眼所见，她碰到灵脉球就吓得腿软倒地，废物一个！” “她不是每年都要来试吗？” “......” 云翩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反而迎着二皇子杀人的目光上前一步，朱唇轻启：“怎么？殿下这是要当街对弱女子动手？”她故意将“弱女子”三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刺耳的嘲笑声此起彼伏。云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个箭步冲向说得最难听的那个瘦高男子。 那男子脸色霎时惨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讪笑着后退：“开、开个玩笑而已...”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云翩翩拉住云雾，对她使了个眼神，无非就是不必为了这些人生气。 二皇子听着四周的奚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贬低云翩翩的话语如同陈年美酒，让他扭曲的内心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故意提高声音，嗓音里带着做作的关切。 “云大小姐既然来了，不如让本皇子看看，这三年来可有长进？” 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灵脉测试台，袖口金线绣制的蟠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本皇子，可是期待的很呢。” 云笙整个人如无骨柳絮般挂在二皇子臂弯，葱白指尖轻抚过自己红肿的右脸，朝云翩翩投来淬毒的目光，“大姐姐，今日青云宗的长老也来了呢~”她故意拖长尾音，“若是你表现不像从前那般...不堪，妹妹我可以求长老破例收了你哦~” 她说完得意地扬起精心修饰的下巴，等着看云翩翩或羞或怒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转身便带着云雾翩然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你！”云笙气得直跺脚，绣鞋在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二皇子安抚地搂紧她不堪一握的腰肢，指尖在她腰间暧昧地摩挲：“笙儿何必动怒？待会就能看到某人出丑了。”他故意提高声调，“在本皇子眼里，她连笙儿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这话顺着风飘进云翩翩耳中，她差点把早饭呕出来。幸亏今早起得晚没用早膳，不然真是浪费粮食。 第39章 甜妹 试炼队伍如蜿蜒长龙，虽分成五列并行，但每列依然排出了数百人之多。因方才的耽搁，云翩翩二人排到了队尾，倒正好能看清整个试炼场的布局。 随着队伍缓缓前进，约莫半个时辰后，云翩翩已能看清场内全貌——五座白玉高台呈梅花状排列，每座台上都悬浮着晶莹剔透的灵脉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更高处的观礼台上，各宗门旗帜猎猎作响：紫微宫的星宿旗流转着星辰光辉，明神教的日月幡上金线刺绣熠熠生辉，青云宗的青鸾徽在风中展翅欲飞...十余个宗门的旗帜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你们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清泉般的声音突然响起。云翩翩回头，眼前的少女和自己年纪相差无几。清颜粉衫，发间系着的浅紫色丝带随风飘扬，明眸皓齿间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恍若从山水画卷中走出的精灵。 “我叫紫溪芸，叫我阿芸就好~”她背着手歪头一笑，两个梨涡甜得醉人。 云翩翩眼前一亮——这姑娘简直就是从甜宠文里穿越而来的小仙女！ 而且，她就喜欢甜妹！越甜越喜欢！ “云翩翩。”然后将身后的云雾拉出来探了个头，”这是我弟弟，云雾。” “很高兴认识你。” 紫溪芸乍闻此名，先是一怔，随即双眸骤然亮起，如见稀世珍宝般掩不住惊喜。她檀口微张，一句“啊呀”险些脱口而出，引得周围数道目光齐齐投来，指尖却因兴奋微微发颤。 话到此处忽觉不妥，眼波流转间瞥见四周仍有好事者侧耳，便凑近半步轻声道：“我知道你！他们说你软弱无能！...现在我终于见到本尊了，才知道不是如此。”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话刚出口又自觉失礼，紫溪芸耳尖倏地染上绯色。她绞着腰间丝绦，声音渐如蚊呐：“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羽睫轻颤间，偷眼去瞧对方神色。 云翩翩闻言一怔，唇角泛起无奈弧度。原主这“名声”竟如三月柳絮，飘得江湖处处皆是。 她抬手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忽觉这传闻倒像块试金石——方才紫溪芸这番真情流露，反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正想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青云宗的天骄弟子！姜白羽！” “他今日竟也会来此处！” 外侧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白衣青年负剑而来。云笙见状立刻挣脱二皇子，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大师兄！” 可紫溪芸却是自来熟，凑到云翩翩耳边小声道，“刚刚你怼那什么公主和二皇子，我也看见了，原来挂在二皇子身上那女子是你妹妹啊！” “就是上面那个吗？”她指了指台上青云宗里面一个耀武扬威的女子。 紫溪芸越说越义愤填膺，“要我说，这种就应该永远锁死千万别放出来！” 云翩翩望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少女，又看了看高台上正得意洋洋的云笙，眼神对视处，投来一丝不屑和得意。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紫溪芸像只欢快的小黄鹂，在云翩翩身边蹦蹦跳跳，发间的丝带随着动作轻盈飞舞。她踮起脚尖，青葱般的玉指指向高处观礼台。 “看见高台上那些人了没？”她踮起脚尖，青葱般的手指指向高处，“那些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专程来挑选天赋出众的弟子。”说着撇了撇嘴，“我呀，只想去紫微宫，其他的一概不考虑。” 说完摆了摆手，意思云翩翩就懂了。 紫微宫，云翩翩也在流云的口中听过，传言是几万年前玉清神尊所建，神女爱苍生，也怜悯众生，奉命下界封印魔族，铸建登神梯，让灵气充盈在天玄大陆，让人们以此修炼。为此人们还在紫微宫外的无妄山建造神女雕像，以此保佑事事顺意。但是时过境迁，记得神女传说的寥寥无几。 但紫微宫历经万年沉淀，依然是天玄大陆第一修炼圣地。宫中灵气之浓郁，据说连草木都能化形。能踏入紫微宫大门的，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她今日来此只为洗刷原主耻辱，至于拜入哪家宗门，她始终没有想过。 看着观礼台上那些翘首以盼的长老们，她突然有种荒谬的既视感——这不就是修仙界的大型招聘会现场吗？ 高台上，各大宗门代表正襟危坐，活像hR等待优秀毕业生投递简历；台下这些参加试炼的年轻人，可不就是急着找工作的应届生？就连云笙那副在青云宗席位搔首弄姿的模样，都像极了拿到offer就耀武扬威的实习生。 “下一位！” 前方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云翩翩的思绪。测试进展很快，转眼间前面只剩二十余人。每个队伍前都站着一名白衣执事，正高声宣读测试结果： “许东，年十二，无灵脉。下一个。” “陈武，年十二，金灵脉。” 那名叫陈武的少年闻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欢天喜地地跑到广场后方等候宗门挑选。 云翩翩默默数着，过去十人中，能修炼者不过四人，且都是单系金火灵根，连双灵根都未出现一个。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天赋异禀者终究是少数。 那些被判定无灵脉的人，注定要回归平凡人生，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样。 “到我了！”紫溪芸转身，粉衫在风中轻扬，“翩翩，我先去啦。” 云翩翩望着紫溪芸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虽然相识不过片刻，但这明媚如三月春光的少女，已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温暖的种子。无论日后仙路如何，此刻纯粹的友谊都值得珍藏。 紫溪芸蹦跳着来到灵脉球前，纤纤玉手轻轻贴上晶莹的球体。刹那间，最澄澈的蓝色如潮水般涌现，紧接着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芒迸发而出，两种色彩交织流转，映得她小脸如梦似幻。 “紫溪芸，年十一，水木双灵脉，下一个。” 记录者高声宣布，眼中闪过赞赏。 第40章 新晋的天才 云翩翩缓步上前，指尖在触及灵脉球的瞬间微微颤抖。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岁那年惨败的耻辱，后来两次测试时铺天盖地的嘲笑，那些刺耳的“废物”仿佛仍在耳边回荡。但那个倔强的小姑娘从未放弃，年年都来面对同样的羞辱。 “废物，不敢就滚下去。” “.……” 熟悉的讥讽声此起彼伏。云翩翩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她缓缓将双手贴上冰凉的球面—— “这次，就让我替你讨回公道。” “云大小姐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安安心心做个废物不行吗？” 这一秒，云翩翩坚定了心神，将双手放在上面。 这一次，嘲笑声依旧。 寂静只是一时的。刹那间，耀眼的金光如旭日东升般爆发！紧接着苍翠欲滴的绿、澄澈如海的蓝、炽烈如火的红、厚重如山的黄接连绽放。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一道冰蓝与雪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宛如九天雷霆劈开苍穹，将整个广场映照得如同仙境。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全场。 观礼台上，各派长老齐齐站起身，茶杯跌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那是什么属性？” “蓝白色...从未见过...” 记录者的手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云翩翩，年十三，金、木、水、火、土...以及雷灵脉，六灵脉俱全！” 哗然之声如惊雷炸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嘲讽者们张大了嘴，有人拼命揉着眼睛，有人掐自己大腿确认不是幻觉。 所有人还沉浸在六色灵光带来的震撼中，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只见晶莹剔透的灵脉球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轰然碎裂！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广场轰然炸开。紫溪芸激动得小脸通红，拼命挥舞着双手；而云笙和二皇子，脸色惨白如纸，仿佛见到了最可怕的噩梦。 “姐姐...”云雾仰着头，看见阳光穿过漫天晶屑，为她镀上一层朦胧光晕。这一刻的姐姐，仿佛褪去尘封三年的尘埃，终于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那个...”云翩翩尴尬地戳了戳呆若木鸡的记录者，又指了指已经碎成好几块的灵脉球，“要不我赔你一颗新的？” 那记录者却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云小姐！在下紫微宫外门弟子张景！”他眼睛亮得吓人，不由分说就要拉她往广场后走去，“云小姐请随我来！” “等等！什么意思？”云翩翩被拽得一个踉跄。 张景回头，脸上写满狂热：“云小姐若想择宗，请务必考虑紫微宫！” 另一边，新的记录者已替补上台，高声宣布，“云翩翩，年十三，金、木、水、火、土——“他刻意停顿，清了清嗓子，“以及雷，六灵脉俱全！下一个！” “雷灵脉？！”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传说中能引动天雷的那种？” “据我所知，整个四国也只有东玄国摄政王是雷灵脉！” 雷灵脉他们不知道，这些人还不知道东玄国摄政王吗？ 这个名字一出，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几分。谁不知道那位杀伐果决的摄政王？当年他以雷灵脉之资，进入灵宗境后，一柄紫云剑横扫北境十八城！ 青云宗席位间，云笙死死掐住二皇子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那我之前还嘲笑了云小姐。”说完抱着头，害怕云翩翩会上门找麻烦。 真是无事云翩翩，有事云小姐。 云翩翩表示，你想多了，我不是，我没有。 今日之后，“废物云翩翩“的谣言将如晨雾般消散。六灵脉现世的消息，必将如惊雷般传遍整个东玄国——“天才”二字，从此只为她而铸。 云笙死死攥着帕子，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凭什么...”她眼中淬着毒，“那个贱人明明就该是个废物！” 二皇子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一个拥有绝世天赋的未婚妻，却换了个区区双灵脉的女子。 云翩翩对这些浑然不觉。刚入座，紫溪芸就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了过来：“翩翩！你太厉害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那热情劲儿让云翩翩招架不住，只得低头抿了口茶掩饰窘迫。 她余光瞥见张景只给自己上了茶，连忙使了个眼色。张景恍然大悟，忙不迭也给紫溪芸奉上一盏。 “我这是沾了翩翩的光呢~”紫溪芸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云翩翩却不知，这看似普通的茶汤，实则是紫微宫灵药峰独有的灵茶，寻常修士求一口而不得。 这时云雾小跑着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姐姐，我是金火雷三灵脉！”云翩翩温柔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云国公府的子孙，果然个个不凡。就连云瑶，也是双灵脉之资。 “哼，云翩翩，别以为运气好就能进紫微宫！” 一道尖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云翩翩连眼皮都懒得抬，紫溪芸却凑近她耳边：“这是沈将军府的嫡女沈若水，仗着有个在紫微宫当内门弟子的表哥，整天耀武扬威的。” 云翩翩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茶盏。盏中茶叶舒展，映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眸。 “这沈若水都十八了，年年都来参加试炼。” 紫溪芸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云翩翩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就为了能在摄政王面前露脸呢。” 云翩翩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不远处那位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沈若水此刻正在紧张地整理着发间的珠钗，脸上因期待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原来是个痴恋摄政王的”，云翩翩轻抿了一口茶，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印象中，今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这沈小姐对自己敌意这么大，自入场的第一眼就频频投来不善的目光，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果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出现对她有敌意的人莫名的多。 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纷争，云翩翩自顾自地品着茶，等待试炼结束。 第41章 抱歉，我选玄掌教 从清晨到日暮，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她的耐心。 灵茶已经换了七次！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就在她快要爆发时，终于有人宣布试炼结束，进入宗门择选环节。 广场中央很快被清出一片空地，各宗门长老鱼贯而入，在雕花檀木椅上落座。 他们周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灵力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云翩翩等人被安排在最前排，与紫溪芸、云雾，还有沈若水站在一起。 沈若水似乎刻意往她这边挤了挤，裙摆擦过她的衣角时带着明显的力道。 “摄政王驾到！” 随着这声通传，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沈若水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云翩翩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少女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广场四周点燃的灵灯还要明亮。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雪色衣袍的一角率先映入眼帘。云翩翩突然感觉颈后一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她微微侧首，正对上沈若水未来得及收回的怨毒目光，那眼神仿佛淬了毒的银针，与方才含羞带怯的模样判若两人。 更让她意外的是，玄烨下了轿辇后，竟径直走向紫微宫席位，在最中央的位置落座。紧接着，紫微宫的弟子全部站起身，朝着他尊敬的行礼：“玄掌教。” 云翩翩瞳孔微缩——玄烨，他竟还是紫微宫的掌教？ 他究竟有多少身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玄烨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云翩翩所在的方向。当紫微宫开始择选时，第一个就叫到了她的名字。 “云翩翩，年十三，六灵脉。”一位白须长老捋着胡须道，“十三岁便达灵徒境，天赋确实不凡。” 全场哗然中，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向来不插手择选的玄烨竟亲自起身，手托玉牌走到云翩翩面前， “你可愿入我紫微宫？” 玄烨的声音如清泉击玉，却在整个广场掀起惊涛骇浪。这位向来超然物外的掌教，百年间从未亲自下场择选弟子，今日竟为一个小姑娘破了例。 观礼台上，各派长老的脸色瞬间灰败。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每当玄烨亲自出面，再惊艳的天才也注定与他们无缘。 不为别的，也为了玄烨那张惊世骇俗的脸。 五年前，北狄国灵脉测试大典上，一位金木火三灵脉的天才横空出世，引得各大宗门争相抢夺。 长老们纷纷抛出优厚条件——灵丹妙药、高阶功法、长老亲传…… 可那少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众人，遥遥望向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声音清冷却坚定：“抱歉，我选玄掌教。” 那一刻的寂静，与今日如出一辙。 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有天赋卓绝的弟子出现，他们的目光不是投向紫微宫的巍峨山门，就是落在玄烨那柄名震天玄大陆的“紫云剑”上。 久而久之，其余宗门门庭冷落，弟子凋零，甚至连传承都岌岌可危。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而今日，历史再度重演。 此刻，所有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都屏住呼吸，可他们的眼神早已出卖内心——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玄烨一袭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微风拂动他如墨的长发。他只是静静站着，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无需承诺，不必利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跟在他身边，便是踏上了登天之路。 “抱歉！” 云翩翩清亮的声音打破沉寂，她抬头直视玄烨，眼神坚定得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无意加入紫微宫，也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宗门。” 云雾瞪大眼睛，没想到姐姐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紫微宫。姐姐，咱们真的不用委婉点吗？ 其他宗门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终于！终于轮到我们捡漏了！ 沈若水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贱人，她怎么配！”唯有紫溪芸一脸了然，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紫微宫几位长老哪肯放过这样的绝世天才？立刻围上前来苦口婆心劝说。白发苍苍的丹阁长老甚至掏出一瓶九转金丹：“小姑娘，这可是能助你直接突破灵师境的灵药啊！” 云翩翩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眼前不是令整个修真界疯狂的至宝，而只是寻常物件。她轻轻摇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方。 “我的道，不在这里。” 玄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忽然起身，走到云翩翩跟前俯身耳语了几句。 没有人知道玄烨说了什么。 只见云翩翩瞬间瞪圆了眼睛，差点跳起来：“我！去！”随即又强自镇定，改口道：“我去紫微宫。” 玄烨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尤其是沈若水，简直如鲠在喉。 “王爷！”沈若水不顾礼数冲上前，“云翩翩根本不配！这么多年来她是废物，整个东玄国谁人不知。方才这贱人还藐视紫微宫，谁知道她的灵脉是真是假...” 她满心期待玄烨会因此怀疑云翩翩，却只听到一句冰冷的：“滚下去。” 这一刻，沈若水如坠冰窟。八年的痴心爱慕，换来的竟是这样绝情的对待。 随后，云雾和紫溪芸也顺利通过选拔。紫溪芸兴奋地拉着云翩翩的手：“翩翩，我也进紫微宫啦！”云翩翩真心为她高兴，这个甜妹终于实现了心愿。 最终，紫微宫共选了十名弟子。云翩翩三人领了玉牌便先行离开，完全无视身后沈若水怨毒的目光。 走远后，云翩翩问紫溪芸：“阿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紫溪芸歪着头想了想：“原本打算回驿站的...”她突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我一个人，就是不知道翩翩肯不肯收留我~” 救命！这谁能顶得住？云翩翩当即拍板：“啥也别说了，跟我回家！” 云雾看着自家姐姐和那位活泼的紫姑娘手挽着手，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蹦跳跳上了马车，不由得摇头失笑。虽然被冷落在一旁，但看到姐姐难得这般开心，少年眼中满是欣慰。 “小雾，快上来呀！”云翩翩从车窗探出头，发丝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晕，“咱们回家给祖父报喜去！” “来了！”云雾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马车。 车厢内，两个姑娘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紫溪芸一会儿捏着云翩翩的脸蛋惊叹：“翩翩你的皮肤怎么这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一会儿另一个又开始不断追问：“紫这个姓氏很少见呢，你家住哪里呀？” 云雾坐在角落，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盼着马车能再快些。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云雾皱眉掀开车帘。 芳媛指了指前方——只见一辆玄色鎏金的豪华马车横在路中，车辕上雕刻的蟠龙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云雾心头一紧，又是摄政王。 第42章 为什么这人总是听不懂人话 “云小姐。”秦风立在车旁，抱拳行礼，“我家主子有请。” 云翩翩撇了撇嘴，这人又在搞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吗？ 也知晓今日不去是不行了，转头对云雾说：“要不...我去一趟？” “姐姐你确定？”云雾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云翩翩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少年虽满心担忧，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你先带阿芸回府。”云翩翩理了理衣裙，低声嘱咐，“让流云好生安排住处，我晚些就回来。” 紫溪芸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袖。虽非东玄国人，她也听闻过这位“玉面修罗”的威名——据说他剑下亡魂，足以填平护城河。但看着云翩翩坚定的眼神，她还是松开了手。 “翩翩，小心。”紫溪芸轻声叮嘱，目送那道身影走向那辆令人望而生畏的马车。 云翩翩跟着秦风来到那辆玄色马车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盯着那绣着暗纹的车帘，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不进去。 “要不...你出来？或者我们找个地方谈？”她对着马车喊道。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云翩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什么毛病？叫我来又不吱声，耍我呢？' 突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车帘。玄烨探出身来，夕阳为他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唇角微扬，那笑容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看得云翩翩心头一跳，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有话快说，有...”她强装镇定，双臂环胸，却在说到一半时改口，“那个...我时间有限。” 目光瞥见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灵机一动，双手合并，指着那船，“要不我们去游船上聊？” 玄烨没有回答，径自下了马车。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牵她，却被云翩翩一个激灵躲开。少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几步，耳尖红得能滴血。 “切，搞得好像我很纯情似的...”她小声嘀咕，却没发现玄烨转身时眼底闪过的笑意。 云翩翩像只小鹌鹑似的跟在后面。到了码头，偏巧只剩一艘小巧的乌篷船。秦风接过船桨，云翩翩看着摇晃的船身，紧张得直咽口水。 玄烨轻盈地跃上船，转身向她伸出手。 “哟，还挺绅士。”云翩翩嘴上不饶人，却乖乖把手搭了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温热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一定是这妖孽长得太祸水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美色当前，人之常情嘛！' 夕阳西沉，一叶扁舟静静漂在湖心。秦风在船头撑篙，竹竿划过水面泛起粼粼金光。这小船简陋得可怜，除了一张斑驳的小几外别无他物，倒是正合云翩翩心意——反正她没打算久留。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倒影搅碎又拼合。云翩翩一坐下就抱起双臂，翘起二郎腿，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瞪着玄烨。 “王爷的马甲还挺多啊。”她挑眉道，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 玄烨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比起翩儿，不算多。” 云翩翩心里：他什么意思？ 这一来一回，云翩翩直接进入主题，早点结束回家吃饭。 玄烨看着她这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得分外顺眼，“你不愿入我紫微宫？” 云翩翩一怔。她并非看不上紫微宫，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祖父的腿疾未愈，父亲下落不明，那些害死原主的仇人还逍遥法外... “So？最后我不是答应了吗？”她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为什么这人总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更何况，你贵为一宗掌教，应该不屑和我这般计较。” 玄烨不置可否，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云翩翩瞥见“翩儿亲启”四个字时，瞳孔骤然紧缩。她猛地伸手去抢，却发现信件仿佛生了根般纹丝不动。 “你！”她瞪向玄烨，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愣了一秒。趁这个空隙，她整个身子倾在桌子上，猛地发力：“拿来吧你！” 信纸展开的刹那，熟悉的字迹如利箭直刺心底。随着阅读，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落款“云青峰”三个字更是让她如遭雷击——这是原主失踪多年的父亲亲笔所书！信中详述他在北境与魔族交战时遭人暗算，重伤坠崖后被人所救的经过... “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对吧？”她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玄烨不置可否，但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人现在安全，只是暂时无法归家。 “还有别的吗？”云翩翩追问道。 玄烨忽然倾身向前，薄唇轻启：“让你嫁给我，算吗？” 这人真是，一刻不勾引她都不行。 “翩儿以为我在骗你？” “不是，你身份好歹摆在这里。以后能不能少这样说话，真的不觉得尴尬吗？”说到此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不会以为是霸总吧，笑死人了。 随后云翩翩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只见玄烨开始扮演自己的父亲模样，“好女婿，我一眼就认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好女婿，翩儿就交给你了。” 云翩翩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爹，居然就这么草率地把女儿“卖”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若玄烨早知原主身份，为何眼睁睁看她沦落至那般境地？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义务非要护着自己？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她凭什么以为一个陌生人会倾力相护。 “谢谢。”这两个字仿佛抽走了她全身力气，让她颓然坐回原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紫微宫什么时候让报道。” 玄烨云淡风轻的样子，印入云翩翩的眼中，“一月后。” 一月，时间是肯定不够治好祖父的腿，三叔那一大家子，要是看见自己不在，指不定又要发生什么幺蛾子，所以无论如何要看见祖父健康才能放心离开。 在云翩翩思考的时候，玄烨的话给了云翩翩信心。 玄烨语气淡然，却在看到她蹙眉时补充道：“十日后天行商会拍卖会上，会出现一株九转神疾草，对云国公的腿伤或有帮助，但...” “但？”云翩翩急得直起身。 但什么？玄烨说到这里故意停顿，让云翩翩急得不行。谁知道看着玄烨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想让自己坐在他那里。 尽管再不情愿，事关祖父，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个消息。 于是乖乖坐在玄烨身旁，为了祖父，她什么都能做。 云翩翩只得硬着头皮挪到他身旁。男子清冽的松木香萦绕鼻尖，让她耳根发烫。 玄烨见此也是十分满意，遂开口道，“但这个人只接受四阶安神丹，四阶丹药虽少见，但此乃高阶灵草，到时候与你竞争者必不会少。” 四阶，云翩翩现在还只能炼制出三阶的丹药，而要治好祖父的伤也需要五阶的丹药。可想到自己还有通天塔这个逆天金手指在，外界一日，塔内一年，就不相信自己炼不出来。 云翩翩感觉到自信的光芒笼罩着自身，这次，算是欠玄烨一个人情。 “多谢。”她正欲起身，船身突然剧烈摇晃！ “翩儿小心！”玄烨一把揽住她的腰。只见十余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跃上船板，刀光剑影间，小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第43章 刺杀 “船要沉了。” 玄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经，她看见玄烨依旧一袭白衣胜雪，立在逐渐倾斜的船头，衣袂翻飞间竟是一派云淡风轻。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这破船就这么点大，一下挤这么多人，不沉才怪！” 她死死攥住船沿，指节发白。 船身又猛地倾斜了几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裾。 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夜色中，秦风的声音如裂帛般刺破黑暗：“主子小心！” “玄烨！”云翩翩扭头，瞳孔骤缩，“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却见那人依旧气定神闲地负手而立，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仿佛眼前刀光剑影不过是他闲来观赏的一出折子戏。这模样让她顿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我运气怎么这么差！”她在心里疯狂怒吼，跟着玄烨准没好事。 她能不能和那些黑衣人说：玄烨在这里，跟我没关系！ “嗖—” 一道寒芒划破夜色，剑锋裹挟着凌厉杀气直取玄烨后心！ “当心！”云翩翩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玄烨却似背后生了眼睛，广袖翻卷间已瞬移至她身侧。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纤细腰肢，足尖轻点，带着她如惊鸿般掠向船尾。还未站稳，便见五六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围拢而来，森冷刀光映着月色，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闭眼。”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不绝，夹杂着几声闷哼。再睁眼时，甲板上已空无一人，唯有河面泛起圈圈涟漪。 “抱紧。”未及反应，忽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际，脚下虚空。云翩翩新奇地瞪大眼睛——这就是传闻中的御空之术？只见玄烨衣袍猎猎，墨发飞扬，恍若谪仙。她不由看得痴了，连身处险境都忘了个干净。 “专心。”额间突然一痛，竟是玄烨屈指轻弹。月光下，他眉宇间那抹无奈竟似掺着几分纵容。 云翩翩这才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下正在逃命，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我们现在去哪？把秦风留在这里，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她回头望向已成黑点的船只，声音里带着迟疑。 “回府。”玄烨言简意赅。 “回府。”短短的两个字后也没有再说什么，云翩翩也不能在这时候唠嗑，毕竟是在逃命，玄烨说回府那就回府吧，算玄烨有点良心，这么紧急的时候还知道送自己回府。 不过，云翩翩以为他说的是国公府，谁知眼前景物变换，再回神时已站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内。窗外，一树海棠正探进一点枝干。 “这是哪儿？”她茫然四顾，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王府。”玄烨随手解下沾露的外袍，语气理所当然得好似在讨论今日天气。 “不是，”云翩翩声音陡然拔高，“敢情你说回府是回你家？！” 烛光下，玄烨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那神情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你！” 云翩翩正欲告辞，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她警觉回头，却见玄烨已随手解开衣袍，雪白的外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 她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放大。 今日，她的眼睛怕是睁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大。 眼前是一片冷白的肌肤，线条分明，肩宽腰窄，腹肌紧实，八块轮廓清晰得像是刀刻斧凿。她从前只觉得玄烨身形修长，却不知他脱了衣裳竟是这般……惹眼。 ——公狗腰！ 云翩翩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个词。若是在她那个时代，玄烨这般身材，怕是能直接杀上热搜，成为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擦擦。”玄烨嗓音低沉，递来一方锦帕，眼底似笑非笑。 “抱、抱歉……”云翩翩手忙脚乱地接过，往鼻子上一抹，指尖沾上一抹鲜红，登时羞得耳根发烫，“我还以为是鼻涕……” 救命！ 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此刻，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内心天人交战： ‘该走吗？还是该走吗？啊？？’ 云翩翩，你出息呢！出息呢！ 就这点男色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混！ 她死死掐住手心，试图用疼痛唤回理智，可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不受控制地往玄烨身上飘——那紧实的腹肌，那劲瘦的腰线，那修长有力的臂膀…… “不是我没定力，是这妖孽太祸水！”她在心里疯狂狡辩。 突然，一抹刺目的猩红闯入视线——玄烨后腰处，一道狰狞伤口正缓缓渗血，顺着肌理蜿蜒而下。 “不是吧，你受伤了？！”云翩翩瞬间清醒，顾不得羞赧，一个箭步冲上前。 “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些小喽啰也能伤到你？” 而玄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别过来！”玄烨却猛地将她推开，声音里压抑着痛楚，“去左边桌上...拿白色瓷瓶...” 其实根本不用细找——满架珍品中，那个莹白如玉的瓷瓶格外醒目，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她伸手取下，揭开瓶塞轻嗅，浓郁的药香瞬间盈满鼻尖，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五阶凝血散！ 这种东西若放在外面，怕是要被争得头破血流。可在这里，却只是众多丹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瓶。 “果然是摄政王，用的都是好东西...”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瓶身。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转身，却见玄烨虚弱地靠在软榻上。烛光映照下，那张素来凌厉的俊脸苍白如纸，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给你！”她赌气似的把药瓶扔过去，转身就要走。 “翩儿...” 玄烨突然轻唤，嗓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气音，尾音还带着几分示弱般的轻颤， “帮我...” 这怎么能抵挡，我当然是都要！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这声“翩儿”叫得她心头一颤，脑中颇有灵识涣散之意。云翩翩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折返——美色当前，谁能扛得住啊！ 她跪坐在玄烨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五阶灵药果然不凡，药粉刚洒下，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第44章 有理说不清 正专注间，胸口处突然硌到什么硬物。云翩翩下意识想挪开那条腿，却听见“吱呀”一声—— 秦风推门而入，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此刻的画面确实容易让人误会：玄烨慵懒地靠在长椅上，双腿微张；而云翩翩正跪在他腿间，手里还拿着药瓶... “属下告退！”秦风砰地关上门，脚步声仓皇远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翩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故意的？！” 玄烨却突然倾身，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若是故意的...”他气息灼热，拂过她耳畔，“你以为还会只是上药？” 云翩翩此刻的内心仿佛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 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人，却见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长睫在烛光下投落细碎阴影，那副纯良模样简直能气死活佛。 “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玄烨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副纯良模样简直能把人气死。 云翩翩彻底炸毛，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到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她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脑海中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承认吧你也为玄烨着迷。” “去你的，长得帅谁不喜欢。” “可是爹爹本就有意让你嫁给玄烨。” “那也是玄烨勾引，要不是这样的话谁喜欢这种腹黑男。” “再说了我本意不是这样的，是爹为了玄烨就把我卖了，我只是为了美色折腰。” “你敢说见过这般绝色甘愿挪开眼吗？” “……” “该死啊啊啊啊！”云翩翩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发髻，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离这个祸水远点。 殊不知，屋内玄烨正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药瓶，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摄政王府的庭院深深，云翩翩绕了半晌，第三次看到同一根雕着蟠龙纹的朱漆柱子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见鬼了？” 事实上，这只是因为王府实在太大了。紧接着当第五次路过那个熟悉的荷花池时，云翩翩气得直跺脚：“有钱了不起啊！修这么大！” 第八次遇见那根该死的柱子时，她彻底放弃，一屁股坐在回廊下，决定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宿。 “云小姐。” 秦风如同救世主般突然出现，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恭敬：“请随我来。” 那种获救的感觉，为了不出错，云翩翩乖乖的跟在秦风后面，看着那所大门越来越近，云翩翩才知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月光下，两人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庭院。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玄烨正倚在窗边，目送着那个气鼓鼓的身影渐渐远去... 云翩翩刚踏出王府大门，就见一辆华贵马车静静停在月色下。 “秦风，这是？”她疑惑地回头。 “王爷已歇下，命属下送小姐回国公府。”秦风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翩翩撇撇嘴，心想这妖孽还算有点良心。她弯腰正要钻进马车，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睁眼时，自己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趴在玄烨身上。 一时间都有些口齿不清，一会指着自己，一会又指着玄烨，“你你你…我我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马车内格外响亮。云翩翩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又看看玄烨脸上迅速浮现的掌印，瞬间清醒——完了，她居然打了摄政王！ 云翩翩看着自己的右手，有点麻麻的，这只手，打过苏氏，打过云笙，打过二皇子，再加上自己已经是灵徒境，这次使的劲不比之前少。 于是玄烨那张俊脸上那个巴掌印异常明显，还隐约感觉到嘴巴内有一点血腥味。 云翩翩知道自己，也许，可能，maybe，大概是闯祸了。 可是她也是在打完才后悔，那可是摄政王，自己这一下，不会把后半生都给断送了吧。一想到这里，仿佛已经看到以后的日子，要么就是，被无情的噶掉，要么就是，被包办婚姻，在大婚之夜捆绑在床上，“嘿嘿嘿，翩儿你就乖乖嫁给我吧。” “我不要！” 想到第二种情况的惊吓不亚于世界爆炸。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玄烨的身上，看着那戏谑的眼神，连忙想起身，准备连滚带爬也要起来。 今日，哪怕是跳马车，也决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于是一阵连忙的起身，刚站稳一只脚，不知道踩到了谁的衣服，于是云翩翩不受控制的往后面跌。 玄烨一看，也迅速起身，一阵碰撞后，云翩翩丝毫没感觉到不适，本以为头会痛。 此刻的姿势比方才还要暧昧——她半躺在软垫上，玄烨撑在她前方，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后脑勺。那张俊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蛊惑。 这什么狗血剧情！为什么总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翩翩心里怒吼着，脸上却还是要装作笑嘻嘻的表情，以掩饰自己的脸红。好在外面天色已暗，马车内部只有一盏灯，却是照的异常朦胧。 不能再这么沉溺下去了，“谢、谢谢...”云翩翩强装镇定，双手抵在他胸膛想推开，却纹丝不动。 “妈呀，现在的气氛太暧昧了，救命，玄烨的脸凑过来了，我是接受还是主动，好像区别并不大。” 眼看着玄烨的脸慢慢靠近，云翩翩想着什么办法才可以解决眼前。 可是自己一只手被玄烨捏着，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 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只手，左手虽然不好使，但是也好用。 心跳如擂鼓，云翩翩暗自咬牙。不过初吻而已，就当被狗咬了，反正往后江湖不见。她索性闭上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预想中的强势并未到来。玄烨的唇轻轻覆上，如三月春风掠过湖面，却又带着六月骄阳的热度。这个吻温柔得令人心尖发颤，云翩翩恍惚间竟忘了挣扎。 竟然，如此轻柔。 “唔...”当她回过神时，玄烨已经退开些许，那双总是含着讥诮的眼里此刻竟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情。这眼神莫名刺痛了她的自尊。 第45章 是我错了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多大我多大？我才十三岁，连葵水都没来，你也真是好意思啊！”云翩翩怒从心起，不知何时重获自由的左手已高高扬起。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响亮。玄烨偏着头，白玉般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红痕，他却低低笑出了声。 “这一巴掌，是本小姐赏你的。” 趁他愣神的间隙，云翩翩如游鱼般从他臂弯的空隙滑出，绣着缠枝纹的裙角在车帘处一闪而逝。 秦风正抱着剑靠在车辕上，见云翩翩旋风般冲下马车，绯红的面颊比晚霞还要艳丽。他刚要询问，就听见车厢里传来主子意味不明的轻笑。 “主上？”秦风挑起车帘，只见玄烨以指腹轻触唇角，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那神情让秦风心头一跳——这哪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冷面王爷？分明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福伯早已提着灯笼等候多时。见大小姐疾步而来，他连忙命人敞开正门。 “小姐这是...”老管家敏锐地注意到云翩翩微微红肿的唇瓣和凌乱的衣襟。 “我没事！只是跑得急了些。”云翩翩强作镇定，却控制不住发烫的耳尖。当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时，她终于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冰凉的木料也降不下脸上滚烫的温度。 穿过月色笼罩的庭院，锦绣园里唯有她闺房的烛火还亮着，像暗海中指引归途的灯塔。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却吹不散脑海中那个带着檀木香的亲吻。 “荒唐...”云翩翩在半路上找了个石凳坐下，把发烫的脸放在冰凉的石桌上，想以此降低温度。 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发清晰——他睫毛扫过脸颊的微痒，指尖穿过她发丝的触感，还有那个温柔得近乎虔诚的吻... 竹林之上，一轮明月悄悄躲进云层，仿佛也羞于窥见少女心事。 “难不成这还真是心动？” “一个男人就让我乱了心神，去你的，我就不相信了。” “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仍为着那句未出口的“心动”剧烈跳动。 夜色渐深，流云提着绢纱灯笼，沿着青石小径往府门方向走，心想小姐怎么还未回锦绣园。刚绕过一丛翠竹，便瞧见云翩翩独自坐在那石凳上，一会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坐下时而蹙眉，时而抿唇，神情变幻不定。 她走得极快，裙角翻飞，像是要甩开什么恼人的思绪，可没过几步又慢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绣花，最后索性往树下的石桌一坐，整个人趴了上去，额头抵着手臂，闷闷地叹了口气。 流云悄悄走近，将灯笼搁在石桌上，俯身凑近，轻声道：“小姐，怎么在这儿发呆呢？” “啊！”云翩翩猛地抬头，差点撞上流云的鼻尖，连忙往后一仰，干笑两声，“我、我正准备回去呢，突然想到些要紧事，就……停下来想想。”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流云。流云也不拆穿，只是抿唇一笑，提起灯笼跟上她的脚步。 夜风微凉，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谁也没开口。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摇曳，映出两道修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却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云翩翩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玄烨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会儿又是祖父日渐衰弱的腿伤。她咬了咬唇，终于打破沉默：“阿芸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流云轻轻颔首：“紫小姐已经住进紫烟阁了，她说很喜欢这名字，现下已经歇下了。小公子也在半个时辰前歇下了。” “那就好。”云翩翩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既然阿芸已经休息，她也不好再去打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回到锦绣园，云翩翩便匆匆进了内室，吩咐流云不必守夜，自己则迫不及待地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通天塔。 这一次，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塔外徘徊，而是直接被传送到第一层。云翩翩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通天塔似乎能感知她的急切，主动将她引入。 她快步走向那排古朴的书架，指尖在泛黄的典籍上掠过，最终抽出一本《九州通行录》，翻至最后一页。 “修炼者，受伤难免。若腿部经脉受损，需以五阶九元养窍丹医治，辅以四阶天行狐一寸血为丹引，九转神疾草、火龙果为主药，霜凌根、绝情花、仙雪莲等五百种灵草为辅，方可痊愈。” 云翩翩合上《九州通行录》，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天行狐血……九转神疾草……火龙果……”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稀世珍品，而天行狐，却说在万年前就已灭族。但其他的灵草，玄烨所说的拍卖会，或许真有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 “看来，得想办法弄到手了。” 至于剩下的，不管有多艰难，她一定会找到！ 她抬眸望向通天塔外的漩涡，唇角微扬，忽然一个轻盈起跳，稳稳落在塔外，衣袂翩飞，竟没有丝毫踉跄。 “完美！” 她甚至学着前世见过的体操运动员的姿势，双臂一展，脚尖轻点，优雅收势。 小九和小七正飘在半空，见状面面相觑。 “主人……不会傻了吧？”小九小声嘀咕。 小七翻了个白眼，直接切入正题：“说吧，这次又要什么？” 云翩翩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表情，慢悠悠道：“其实吧，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帮助我的机会。就一个小小小的……” “打住。”小七不耐烦地打断，下意识觉得肯定没有好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云翩翩撇撇嘴，这才正色道：“我需要九转神疾草、火龙果和天行狐血，还有五阶九元养窍丹的消息。”说完，她还特意睁大那双水润润的杏眼，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你应该有吧。” 第46章 吃，多吃点 小七抱臂沉思片刻，淡淡的开口，“其他的，通天塔里都有存货，但九转神疾草和火龙果是真没有，通天塔不生此物。”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尤其是火龙果，只生长在极热之地，通常有三阶赤炎兽守护。”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云翩翩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行吗”的质疑。 “而且，炼制五阶丹药，需要成为五阶炼药师……”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翩翩，“你嘛……” 怎么就不说了！ 是，她是炼制不出五阶的丹药。 云翩翩嘴角一抽，刚要反驳，小七已经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欠揍：“好自为之吧。” ……猫爪好软！ 三秒后，云翩翩就得出了结论，九转神疾草我要，火龙果我去找，我全都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日去找沈越问一下线索？放在那里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oK，那就晚安！” “byebye！”她潇洒地挥挥手，意识瞬间回归本体，整个人直接栽进软绵绵的大床里，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晨光熹微，锦绣园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云翩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她整张脸都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上。 昨晚回来得太晚，连外衣都没脱就趴着睡着了，此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被子。 “唔...”她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缕调皮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小姐，紫小姐已经在院外等着您了。”流云的声音隔着雕花木门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小姐，为了紫小姐，请小姐起床吧。” 云翩翩哀叹一声，艰难地翻了个身。 行！为了朋友...她认命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猛而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床上。 “这就起...”她拖着长音应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坐在梳妆台前时，云翩翩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耐心。铜镜里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她打了个哈欠，任由流云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今日梳个简单些的就好...”她含糊地说道，下巴一点一点，差点又要睡过去。 流云抿嘴轻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很快，一个精致的发髻就挽好了，剩下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只在鬓边点缀了几朵金蕊海棠绢花。浅黄色的留仙裙衬得她肌肤如雪，腰间系着的丝带更添几分灵动。 这段时间没缺衣少食，身体是养起来了许多。 “小姐今日真是明艳动人。”流云满意地打量着自家小姐，顺手将一支流苏簪子别在发间。 云翩翩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为流云竖起大拇指：“你的手真是巧极了，每日的发型都不重样，挑的衣裳也无可挑剔。”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云翩翩一眼就看见阿芸正倚在湖边的栏杆上，专注地喂着池中的锦鲤。阳光洒在她紫色的衣裙上，衬得她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云翩翩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拍了拍紫溪芸的肩膀：“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紫溪芸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鱼食全撒进了湖里。锦鲤们顿时争相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 “翩翩！”紫溪芸抚着胸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吓死我了。” 云翩翩笑得眉眼弯弯：“谁让你看得这么入迷？”她注意到紫溪芸手中攥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紫溪芸突然神秘地笑了，将手中的物件塞到云翩翩手里。那是一个精致的浅紫色荷包，上面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荷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云翩翩轻轻抚摸着荷包，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我在翩翩这里住，总不能白吃白喝吧？”紫溪芸歪着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虽然翩翩不收我房费，但我总要表示一下。我的家族以空间储物立足于大陆，这个储物袋比你现在的那个要好得多。” 云翩翩这才想起，上次从云言那里得来的储物袋因为太丑，一直没来得及让流云重新缝制。她探入灵力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个荷包里的空间比从云言顺的那个大了百倍不止。 “这太贵重了...”云翩翩刚要推辞，就见紫溪芸突然变了脸色，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衣袖。 “翩翩...”紫溪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饿了...” “敢情是来蹭饭的？”云翩翩挑眉，见紫溪芸眨着那双水润润的杏眼，一副“我饿了我饿了”的可怜模样，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果然，人对可爱的事物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吃！现在就去吃！”云翩翩大手一挥，拉着紫溪芸就往膳厅走，边走边摇头感叹，“你这撒娇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紫溪芸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嗓音甜软：“因为翩翩最疼我嘛~” 流云早已在旁等候，见两人过来，福身行礼：“小姐，紫小姐，早膳已备好，请移步。”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话题从昨夜的星辰聊到今晨的花露，明明都是些琐碎小事，可偏偏笑声不断。云翩翩心想，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人陪着，连最普通的清晨都变得鲜活起来。 一进门，紫溪芸就迫不及待地挨着云翩翩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桌精致的早点——水晶灵虾饺、九心桂糖藕、灵瑰酥饼……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云翩翩先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轻轻放在紫溪芸碗里，笑道：“阿芸尝尝，这可是流云的拿手绝活。” 紫溪芸咬了一口，汤汁瞬间在口中迸发，鲜香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天哪！翩翩，你身边的婢女怎么个个都这么厉害？这也太好吃了吧！” 云翩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流云的手艺，连祖父都赞不绝口。” 第47章 失踪的芳梨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块晶莹剔透的虾饺递过去。紫溪芸来者不拒，递一个吃一个，不一会儿，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直到最后一块糕点下肚，紫溪芸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颊微红：“啊……失礼了，失礼了。” 云翩翩摆摆手，浑不在意：“在我这儿，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反正她自己也不是个恪守规矩的人，何必苛责别人？ 待流云带人撤下碗碟，云翩翩扶着紫溪芸去湖畔散步消食。看着紫溪芸那圆鼓鼓的小肚子，她忍俊不禁，从袖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过去：“喏，尝尝，我亲手炼的消食丹。” 紫溪芸接过，毫不犹豫地咽下。不过几息，腹中那股撑胀感便消散无踪，整个人轻松得像是没吃过饭一样。 她瞪大眼睛，满脸崇拜：“翩翩！你、你居然是炼药师？！” 那双眼眸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光，此刻的云翩翩在她眼里，简直比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天赋卓绝、温柔体贴，美丽善良，还会炼丹！这是什么谪仙之人！ 云翩翩被她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忽然余光瞥见湖畔柳树下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眸光一冷，朝流萤使了个眼色。流萤会意，身形如电，瞬间掠至柳树后，一把揪出那人，拖到云翩翩面前。 那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云翩翩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冷声道：“抬头。” 对方战战兢兢地抬起脸——正是失踪多日的芳梨！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衣衫褴褛，脸色灰败，唯独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不甘与怨恨，似乎要将眼前之人看穿。 流萤冷笑一声，不狠一点，恐怕是不会说的，抬手就是两记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湖畔回荡，芳梨嘴角渗出血丝，却仍咬着牙不吭声。 云翩翩缓步上前，纤白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芳杏呢？不仅敢背主，还敢回来……你，是真当我不敢杀你？” 她松开手，拇指上沾了一抹猩红。流云立刻递上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睨着芳梨，声音冷得像冰：“本小姐和小公子自问待你不薄，说吧，为什么背叛？” 芳梨依旧沉默，眼中满是倔强。 流萤见状，冷笑更甚，扬手又是几巴掌！ “啪！啪！啪！” 这次，芳梨终于受不住了，连滚带爬地扑到云翩翩脚边，涕泪横流：“小姐饶命！是三夫人！她、她许诺事成之后让奴婢留府当一等丫鬟，还拿奴婢的父母弟弟要挟……奴婢不敢不从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云翩翩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哦？那你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与祖父？若你真有苦衷，小公子又怎会中毒？！” 芳梨浑身一颤，哑口无言。 云翩翩缓缓蹲下身，指尖挑起芳梨的下巴，笑容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你以为，我会信？” “拖下去。” 云翩翩的声音极冷，像淬了冰的刀刃，不容置疑。 芳梨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她挣扎着往前爬，哭喊道：“小姐！小姐饶了我吧！就算没有我，小公子也活不了啊！没有我，三夫人也会亲自下手！” 她的声音凄厉，却渐渐被拖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紫溪芸站在一旁，看着云翩翩紧绷的侧脸，知道此刻她需要冷静。她轻轻上前，扶住云翩翩的手臂，柔声道：“翩翩，看来你有要紧事要处理，我不便插手。正好，我也需要回驿站取些东西，晚些时候再来寻你。” 她的指尖温暖，轻轻覆在云翩翩微凉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支持。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让流云陪你一起去。” 紫溪芸摇头，唇角微扬：“不必，我只是去取些小物件，流云还是跟着你吧。”说完，她松开手，转身离去，紫色裙摆如流云般轻盈飘远。 ——现在，该收拾三房了。 云翩翩眸色一沉，抬步朝西南角走去。流云紧随其后，低声道：“小姐，三房的院子就在前面，穿过角门便是。” 国公府西南角，三房的院落虽不算大，却因云青松在朝中任职，皇帝“体恤”云国公一家“感情深厚”，并未另赐府邸，让他们仍住在国公府内。 云翩翩站在角门前，望着那道朱漆斑驳的木门，眼中寒意更甚。 碍眼。 一百分有一百分的碍眼。 她冷冷开口：“流云，待会儿把这门给本小姐堵上。” 流云垂首，声音恭敬而坚定：“是，小姐。” 她跟在云翩翩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今日，她是小姐的刀，小姐指向哪里，她便斩向哪里。 到了苏氏的屋子外，上前阻拦的人都被流云制服，因而没人敢给苏氏通报。 云翩翩抬脚，猛地踹开三房的院门—— “砰！”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院内，苏氏正在屋内悠闲地品着茶，闻声抬头，脸色骤变。 云翩翩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如修罗临世。 她缓缓勾起唇角，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婶，hello，好久不见。” 云翩翩俯身，指尖挑起苏氏的下巴，“你这安神茶，应该没加东西吧。” 话音未落，茶案被云翩翩掀翻，苏氏整个人被拎起时，手上的翡翠镯子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氏脸上，她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三婶，让人给小雾下药，你可真行啊！”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苏氏被打得踉跄几步，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给我灌堵塞经脉的药，让我沦为东玄国的笑柄，你可真是恶毒！” “啪——！” “把祖父丢到偏院不闻不问，你算什么东西？！” 云翩翩每说一句，就左右开弓，耳光清脆响亮，苏氏的脸很快肿成了猪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给她下药，也就罢了。但祖父和小雾就是她的逆鳞，谁碰谁死。 她从来都不是愿意忍的主，今天她就是要肃清国公府。 第48章 家法之下，格杀勿论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青松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夫人被云翩翩按着抽耳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硬是挤出一丝虚伪的笑意，声音温和得令人作呕： “大侄女，这一大早的，怎么不通报一声就过来了？” 云翩翩冷笑，一把甩开苏氏，转身看向云青松，眼神讥诮： “你去我院子里的时候，不也没通报？我说，你装什么装啊三叔——”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云青松一愣，显然没听懂“垃圾袋”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好话。 他强压怒火，脸上依旧挂着假笑。 “苏氏若是哪里得罪了你，和三叔说，三叔替你做主。” 云翩翩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冰冷： “做主？行啊——” 她猛地抬脚，一脚踹在苏氏肚子上，将她踢得滚到云青松脚边，冷笑道： “那三叔先解释解释，苏氏害我弟弟、毁我经脉、虐待祖父……这笔账，该怎么算？！” 云青松确实没听懂“垃圾袋”是什么意思，但他脸上那副虚伪的笑意丝毫未变，甚至还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什么？苏氏竟敢做出这种事？三叔完全不知情啊！” 云翩翩心里冷笑。 装，继续装。 她懒得再和这个道貌岸然的三叔多费口舌，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红唇轻启，声音如冰： “刚刚三叔要是耳朵没聋，就应该听清楚了。” 她缓步走向苏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让苏氏浑身发抖。 “上次的家法，还是太轻了。” 云翩翩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苏氏的下巴，眼神森寒。 “把云氏家法当放屁是吧？” “还是把本小姐说的话当放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苏氏好好感受这份恐惧，才慢条斯理地宣布： “苏氏，谋害嫡系子弟，谋害当朝镇国公！按家法——打断手脚经脉，逐出府去。” 她直起身，看向云青松，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三叔，可别说我无情。我这次可是手下留情了。” “就当着大家的面行刑吧，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藐视家法是什么下场。” 云翩翩一挥手，冷声下令： “来人，把云笙、云言，还有他的小妾——芳杏，都给我带过来。” 流云领命而去，云翩翩则随手拖了把椅子，往门前一坐，姿态慵懒却威慑十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氏，眼神就如同看蝼蚁。 没过多久，流云便带着云笙、云言和芳杏走了过来。 芳杏远远地看见云翩翩的身影，顿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那些事情大小姐一定都知道了。 “哟，这是怎么了？” 云翩翩起身，缓步走向芳杏，唇角含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一把扣住芳杏的手腕，指尖似有若无地搭在她的脉门上，随即挑眉—— “嚯，原来有身孕了。” 她松开手，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看向云言： “恭喜啊，二哥。你的小妾有孕了，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可芳杏却觉得，云翩翩那只手，冷得像冰，寒气如附骨之蛆般往她身体里钻，让她浑身发抖。 云笙见自己母亲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顿时怒不可遏： “云翩翩！你又想做什么？！” 谁知，云翩翩只是淡淡的轻笑，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做了个“no no no”的手势，眼神却冷得骇人——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今日和你们没关系。”云翩翩唇角微勾，目光在云笙和云言身上扫过，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就是想请我的——‘好’妹妹和‘好’二哥来看看。” 她刻意将“好”字咬得极重，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哦，对了，还有一位。”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手。 流萤立刻拖着半死不活的芳梨走上前，那曾经趾高气扬的大丫鬟此刻像块破败的棉絮，被重重甩在苏氏身旁时，发间头饰当啷落地。 云翩翩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红唇轻启：“怕后来的人没听清楚，那本小姐就再重复一遍。”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冰冷—— “苏氏，谋害嫡系子弟，挑断手脚经脉，逐出府去” “芳梨，谋害小公子。” 尾音骤然凌厉，靴跟重重踏下！ “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芳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云翩翩瞥了她一眼，啧了一声：“胆子这么小，当初怎么敢的？” 她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眸光如刃，一字一顿道：“都给本小姐记好了，这，就是下场！日后若再有此类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 “家法之下，格杀勿论！” 纵然是云青松这般老谋深算的狐狸，此刻也不由得浑身一颤，后背沁出冷汗。 自己这个侄女，现在当真是诡异至极。 云翩翩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步朝主院走去。临行前，她头也不回地落下一句话—— “这道门，本小姐今日就堵上了。日后要进国公府，递帖子给管家。若有人敢偷偷潜入——” 她微微侧首，眸光森寒。 “照杀不误。” 这一次，云翩翩真是爽快至极。 她脚步轻快地朝祖父的院落走去，远远地，却瞥见廊下躲着的云瑶几人。 云瑶显然目睹了行刑的全过程，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脚冰冷，“大、大大大姐姐……杀杀杀杀杀人了……” 她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云翩翩处置苏氏和那个奴婢的样子在她脑中不断萦绕。 云娇娇倒是镇定，甚至觉得大姐姐做得对：“大姐姐做得没错！苏氏罪有应得，大姐姐留了她一命，还真是仁慈了！” 云瑶却怕极了，颤声道：“你懂什么！大姐姐这样行径，万一，万一…下一个就是——” 话未说完，云娇娇直接捂住她的嘴，“大姐姐是非分明，不会滥杀无辜！”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云尘连忙呵止：“够了！今日都回自己房里，不得外出！” 云翩翩收回目光，径直推开云国公的房门。 她跪坐在祖父榻前，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甚至没有隐瞒自己手段狠厉的部分。 她原以为祖父会斥责她过于冷酷，谁知—— 云国公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苍老的眼中满是欣慰：“翩儿今日做得甚好。若非翩儿，祖父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云翩翩仰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祖父不怪翩儿太过狠厉？” 云国公摇头，目光慈爱却坚定：“做错事，本就该承担后果。苏氏该庆幸是翩儿处置她，而非老夫。” 云翩翩鼻尖一酸。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空，家人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第49章 紫溪芸失踪 云翩翩轻轻握住祖父苍老的手，低声道：“祖父，昨日我已决定，一月后进入紫微宫修炼，小雾也会随我一同前往。” 她抬眸，眼中带着坚定与不舍，“在这段时间里，翩儿会尽全力治好您的腿。这样，即便我和小雾不在，至少祖父身子康健，翩儿才能安心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只是这段日子可能会很忙，也许不能日日来陪祖父了……” 云国公静静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慈爱的笑容。他抬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抚过孙女的发顶，温声道：“好，翩儿果然是我国公府的福星。” 他的目光深邃而包容，仿佛能看透一切担忧与牵挂：“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祖父在后面为你撑腰” 踏出房门，便见流萤神色慌张地候在廊下，一见到她，立刻上前急声道：“小姐，不好了！紫小姐失踪了！” “什么？！”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她顾不上多问，抬步便朝府门疾奔而去，流萤紧随其后，边跑边解释：“奴婢派了人跟着紫小姐，可到了驿站后，紫小姐进了屋子便再未出来。下人察觉不对，冲进去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云翩翩指尖发冷。 阿芸是她在这个时空真心相待的朋友，若她出事…… 她不敢再想，脚步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掠影。 福伯早已备好马车，见她神色焦灼，流萤二话不说扬鞭策马：“小姐，上车！” 马车冲入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 上京城内本禁止疾行，可此刻云翩翩已顾不得规矩。她掀开车帘，热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再快些！” 流萤沉声应下，马鞭破空，骏马嘶鸣着加速。 街道两侧的行人慌忙避让，惊呼声此起彼伏。云翩翩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阿芸，你千万不能有事…… 流萤驾车的技术极佳，马蹄如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云翩翩攥紧车帘，指节发白。 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耽搁一秒，阿芸的危险就多一分！ 马车一个急刹停在驿站前，云翩翩不等停稳便跃下车，冲进大堂，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眼神凌厉如刀：“你店里可有一位紫溪芸姑娘住着？” 店小二被她凶煞的模样吓得腿软，结结巴巴道：“有、有有的……”他颤抖着手指向楼上，“就、就在天字三号房……” 云翩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一脚踹开房门—— 空的。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盏碎裂，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不堪，显然经历过一场短暂的打斗。云翩翩眸光一沉，指尖抚过桌沿，沾了一丝未干的血迹。 “小姐，窗户有被撬过的痕迹。”流萤从窗边转身，手中捏着一片断裂的木屑，“但奇怪的是，屋内打斗痕迹都集中在门口到床榻这一线。”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阿芸不是被强行掳走的…… 她太了解紫溪芸了，那丫头看似柔弱，实则机敏。定是发现敌众我寡，便假意顺从，伺机逃脱。 云翩翩迅速取下腰间的浅青蓝色荷包——这是阿芸昨日才送给她的，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她掌心凝聚灵力，轻轻覆在荷包上，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幻化成紫溪芸的虚影。那虚影飘飘荡荡，先是在屋内盘旋一周，然后径直朝窗外飞去。 “走！”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翻窗跃下，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院外的青石板上。流萤紧随其后，两人追着虚影，穿过熙攘的街市。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都被她们抛在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虚影越过城墙，一路向城外荒僻的山林飞去。 云翩翩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在树梢间飞掠而过。 流萤落后半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人跟踪。 最终，虚影停在一座破败的庙宇前，消散无踪。庙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门楣上“山神庙”三个字残缺不全。 庙前杂草丛生，几只乌鸦被惊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还未靠近，一阵猥琐的淫笑便传入耳中—— “大哥，这紫大小姐身段真不错，不如先让小弟尝尝鲜？” “放屁！要尝也是大哥先来！” 紧接着，是阿芸带着哭腔的怒斥：“滚开！别碰我——！” 云翩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从未听过阿芸如此惊恐的声音，那个总是笑眼弯弯喊她“翩翩”的女孩，此刻正面临怎样的恐惧？ “小姐，”流萤压低声音，迅速判断局势，“屋内共七人，灵徒境二阶五人，灵师境一阶两人。属下可解决。” 但此刻的云翩翩，怒火早已焚尽理智。 他们怎么敢——！ 她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门板轰然倒塌。屋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云翩翩已如鬼魅般闪至最近一人身前，抬腿狠狠踹向对方胸口！ “砰！”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 “阿芸！”云翩翩目光急扫，在庙堂角落发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紫溪芸。 少女衣衫凌乱，脸颊红肿，嘴角带血，但眼中的倔强在看到云翩翩的瞬间化作了泪水。 “谁？！”剩余六人猛地站起，见闯入的是两个貌美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淫邪的笑容：“哟，又送上门两个小美人——”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云翩翩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如电，又是一脚将另一人踹翻！剩余几人终于意识到不妙，抄起兵器一拥而上。 流萤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瞬间与众人缠斗在一起。云翩翩则趁机冲到角落，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衫，裹住衣衫破碎、瑟瑟发抖的紫溪芸。 “翩翩……”阿芸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崩溃，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云翩翩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 这里交给流萤，指尖却轻柔地拂去紫溪芸脸上的血迹，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阿芸先带走。 她抬头冲流萤厉声道：“留活口！”这三个字在破庙里惊起回音。 云翩翩搀扶起瑟瑟发抖的紫溪芸，少女的指尖冰凉如死物，在触碰瞬间猛地瑟缩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上一世爷爷和弟弟都去世后，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很容易就被盯上，也差一点被猥亵，还是自己凭着要活下去的希望，直接踹了那人的命根子才逃掉。 她放柔声音，将紫溪芸的手臂绕过自己脖颈。 少女的罗裙下摆沾满泥污，绣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露出被碎石划破的足心。云翩翩干脆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紫溪芸轻得像是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直到身后打斗声彻底消失，林间只剩风过松木的声响，云翩翩才寻了个地方，小心地将紫溪芸放在草地上。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落下，照见少女颈间青紫的掐痕。 所以呢？阿芸是因为什么。纵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触碰痛楚，却还是要问清楚。 “怎么回事，阿芸。” 她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成调。紫溪芸的抽泣声像钝刀割着神经，云翩翩突然抓住少女颤抖的肩头，“阿芸，你看看我，我在，我在啊。” “啪！” 一记耳光在寂静林间格外清脆。紫溪芸苍白的脸颊瞬间浮起红痕，泪水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这一巴掌，是打醒现在的你。” 云翩翩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哭能让时光倒流？能撕烂那些畜生的嘴？能——”她突然哽住，想起紫溪芸被撕破的衣领下那些淤青。 “我帮你报仇。” 紫溪芸的瞳孔终于有了焦距。她猛地抓住云翩翩的衣袖，布料在指尖皱成绝望的漩涡，“今日...今日我本要传信给父亲...”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是被咬破的内颊在渗血，“他说...说我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回府了...” 说到这里，紫溪芸一阵阵的哽咽，似是要将这些委屈全部说出口。 “给她就给她，我本来就不喜欢。” “可是在我回去的路上，我扶起个摔倒的老妪。然后醒来就听见那些人隐隐约约的说‘紫小姐’的吩咐。她要父亲，未婚夫我都可以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 第50章 简直是不可饶恕 云翩翩听完紫溪芸的哭诉，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月光如霜，将紫溪芸泪痕斑驳的脸映得愈发苍白。 那些字字泣血的诉说，揭开的是世家大族最腌臜的疮疤——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嫡庶之争，不过是容不得人的龌龊算计。 她攥紧的拳头里藏着后怕。若再迟半步，此刻怀中的温热躯体，怕是早已...... 想到这里，云翩翩胸口一阵刺痛。她蹲下身，将瑟瑟发抖的紫溪芸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阿芸。”她又重复了一遍，字字铿锵，仿佛要凿进对方骨血里。 在她的认知中，天下女子就是要互帮互助。 难道弱者就应该被欺负，难道这世间的不公终会被淹没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洒落，映出她眼中隐约的泪光。 这时，流萤拖着七个被五花大绑的歹徒走来，像扔垃圾般将他们丢在尘土里。紫溪芸看到这些人，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恨不得亲手了结他们。 云翩翩按住她颤抖的手，“阿芸莫急，先问清楚。” 她走到领头的壮汉面前，一脚踩在最前方那人的脚上，冷声道，“说吧，谁指使的？” 那汉子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云翩翩冷笑一声，朝流萤使了个眼色。 对付这些人，总要用强制手段。 比如，将作案工具没收了最好。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汉子在地上疯狂扭动，可惜双手被缚，只能像条蛆虫般抽搐。鲜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裤裆，在尘土中洇开一片暗红。 剩下六人面如土色，空气中弥漫起难闻的尿骚味。 云翩翩慢条斯理地踱步到第二个人面前，还没开口，那人就崩溃大喊：“我说！我都说！是紫家二小姐指使的！” “不是我主使的啊女侠！” “求您饶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吵得云翩翩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流萤立即会意。 当云翩翩扶着紫溪芸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捂住阿芸的耳朵。 这些东西，不该污了阿芸的眼睛。 夕阳西下，两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走向城门。紫溪芸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天边如血的晚霞： “翩翩，我要变强。” 云翩翩握紧她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好，我教你。” 残阳如血，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不再颤抖，而是笔直地刺向前方，像两柄出鞘的利剑。 紫家，很好，这一笔她记下了。 云翩翩扶着紫溪芸回到国公府时，流云正在廊下焦急等候。一见二人身影，她立刻快步迎上，目光在紫溪芸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小姐！紫小姐这是......” “她没事。”云翩翩轻声打断，将紫溪芸交到流云手中，“带她下去好好休息，准备些安神的汤药。” 流云会意，小心翼翼地搀住紫溪芸，柔声道：“紫小姐，随奴婢来。” 紫溪芸勉强点了点头，临走时却突然抓住云翩翩的衣袖，指尖微微发抖。云翩翩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声音坚定：“放心，有我在。” 今日，她是真的气急了，敢让阿芸如此，简直是不可饶恕。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云翩翩眸色渐沉。 身体上的伤容易治愈，可心里的阴影呢？ 那个爱笑爱闹的甜妹，如今眼中全是惊惶。想到那些歹徒的所作所为，云翩翩胸口又涌起一阵暴戾。但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阿芸需要真正的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治好祖父的腿，二是准备拍卖会所需的丹药。 灵石...... 云翩翩边往锦绣园走边思索。拍卖会上的珍品，光靠现有的灵石肯定不够。那些丹药最终会拍出什么天价，谁也说不准。 “看来，只能靠这个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 一回到闺房，云翩翩立刻闪身进入通天塔。 小九和小七正在通天塔外嬉戏，见她突然出现，小七挑眉：“哟，稀客啊。” “少贫。”云翩翩直奔主题，“我要炼四阶安神丹，辛苦两位大人把灵草备齐。” 小七的表情瞬间严肃：“你确定现在？”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将早已写好的清单拍在小七胸前，“赶紧的。” 小七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嘟囔道：“暴躁的女人......”但还是乖乖去准备了。 四阶丹药不比寻常，所需灵草多达一百五十余种，炼制时对灵力的消耗更是惊人。但若能成功，不仅能让阿芸彻底摆脱阴影，自己的灵魂感知力也能更上一层楼。 不多时，小七拖着一大个麻袋回来：“喏，都在这里了。” 云翩翩检查无误，深吸一口气走向塔中央的丹炉。炉身古朴厚重，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隐隐泛着青光。 她盘膝而坐，指尖轻点炉身。 “开始吧。” 镇元鼎轰然落地，沉重的鼎身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古朴的青铜纹路在灵力催动下泛起幽光，一股浑厚苍茫的气息压迫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力，轻点鼎身。 “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她遵循着记忆中的步骤，将灵草一株株投入鼎中。然而四阶丹药的炼制远比想象中复杂，第一次尝试，鼎内灵液沸腾失控，“嘭”的一声闷响，所有材料化为焦灰。 小七蹲在一旁甩着尾巴：“火候太急，灵草属性相冲。” 云翩翩咬了咬唇，重新开始。这次她放慢节奏，将相同属性的灵草同时拆分，灵力如丝线般缠绕着每一株药草，让它们在鼎中有序熔炼。 第二次开鼎时，三颗泛着微光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成功了，但成色浑浊，品质勉强达到三阶。 “继续！” 她抹去额角的汗珠，又一次投入炼制。鼎内灵火明灭，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经过数次失败，在补充了一次灵草后，最终一百八十颗晶莹剔透的四阶安神丹整齐排列在玉盘中，丹纹清晰，药香沁人。 “这下拍卖会的筹码够了。”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却忽然皱眉：“不过...为什么要大量收购安神丹？” 小七舔着爪子，猫眼眯起：“魔族自封印松动后，一直觊觎人界。与他们接触会被魔气侵蚀，而安神丹能暂时抵御。” “可以说，这是每个修士都必备的玩意。” “那...心神不宁的人能用吗？”云翩翩轻声问，眼前浮现紫溪芸苍白的脸。 小九在她脚边打了个滚：“当然啦！主人想给谁用都行~” 云翩翩离开通天塔时，正遇上要敲门的流云。 “小姐！”流云惊喜道，“紫小姐醒了。” 寝殿内，紫溪芸斜靠在软榻上，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见云翩翩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翩翩...” 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云翩翩端起药碗，小心地一勺勺喂她。紫溪芸乖顺地喝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当云翩翩取出安神丹时，紫溪芸连问都没问，直接咽了下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云翩翩心头一热。 她轻轻握住阿芸冰凉的手：“好些了吗？那天的事...” 话未说完，紫溪芸突然扑进她怀里，肩膀微微发抖。云翩翩僵了一瞬，随即温柔地环住她，像安抚受惊的小兽般轻拍她的背。 第51章 至亲之人才伤她更痛 云翩翩轻轻握住紫溪芸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低声道：“和我说说所有的事情吧。” 她不想逼迫阿芸回忆痛苦的经历，但她必须知道真相——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明媚如朝阳、灵动似精灵的少女，就这样被阴影吞噬。 紫溪芸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蜷缩，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所在的紫家……有一个祖祖辈辈定下的规矩。”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冰，“每一代，有且仅有一个孩子能继承家主之位，无论男女。” 窗外的风拂过，带起纱帘微微晃动，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游移。 “母亲因生我难产，在生下我后，便得了难以医治的疾病，寻遍大陆皆不得其法。在我五岁时，母亲撒手人寰。父亲因此……自小就格外疼我。”说到这里，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我以为父亲是真的疼爱我，可就在半年前，他带回一个女子，说是我的妹妹，给她取名紫若雪。” 云翩翩眸光一沉，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说她只是流落在外，从小身世坎坷，让我多照顾她。”紫溪芸的声音渐渐发抖，“我起初很高兴，并不在乎那个“规矩”，只要有人陪我一起长大就够了，甚至以为终于有了血脉相连的姐妹……” “她出现那日，穿着母亲最爱的紫云锦，发间簪的是，母亲最爱的金丝凤簪。”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也是父亲的女儿——这意味着，早在母亲有孕时，他就已经……” 一滴泪砸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印象中的母亲，优雅、高贵、美丽……她至死都以为父亲只爱她一人。”紫溪芸猛地抬头，紫眸中翻涌着痛苦与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云翩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少女单薄的身躯在她臂弯里剧烈颤抖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个拥抱最为真实。 “那些伤你至深的人…”云翩翩喉咙发紧，“竟是你血脉相连的至亲。” 亲情，能给一个人无限的动力，也足够，毁掉一个人。 “于是，我离开了家族，来到东玄国，想重新开始。” 紫溪芸的声音很轻，像是拂过荷塘的晚风，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未消的痛楚。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绣纹。 “前两日，我本想收拾好东西就回来找你……”她的声音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可暗卫突然传来父亲的消息——我那‘好妹妹’从小流落在外，竟爱上了我的未婚夫。” 云翩翩眉头微蹙，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父亲让我主动退婚，免得他们‘用其他手段’。”紫溪芸轻笑一声，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本就不喜欢那人，他们爱怎样便怎样，我还有更好的生活要过。”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可我没想到，为了逼我放弃婚约，他们竟想让我……身败名裂。” “哈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苍凉，“真是我的好父亲，好妹妹啊。” “难道，我不是他的女儿吗？” 云翩翩听着她平静的叙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将紫溪芸紧紧搂住，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 “为了人渣，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如磐石。 “让我们一起变强，再把那些人——”云翩翩微微眯起眼，眸中寒光凛冽，“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紫溪芸怔了怔，眼角的泪痕还未干，眼底却已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她抬手擦去泪水，声音重新变得清亮：“对，家族是母亲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云翩翩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散心，如何？” 紫溪芸望着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轻轻点头：“好。” 退出房门后，云翩翩长舒一口气。有些伤痛，终究需要时间去治愈。但她相信，阿芸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荷塘中央的凉亭。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水中的莲荷刚刚冒出新芽，在萧条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倔强。 云翩翩重重坐下，单手托腮望着水面。 “才来没多久，事情倒是一件接一件……” 她低声自语，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无意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玄烨……” 这两日没有他的消息，倒也算清静。没有那人的干扰，她拔剑的速度都能快上三分。 暮色渐浓，她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星光洒满荷塘。 “明日去找沈越打听火龙果的消息，顺便带阿芸散心……” 她伸了个懒腰，唤道：“流萤，回屋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锦绣园。热水早已备好，云翩翩简单沐浴后，几乎是沾枕即眠。 穿越至今，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疲惫却充实的生活。 除去修炼，便是和家人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窗外，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枝头，洒下清辉。 夜风微凉，带着海棠的清香，轻轻拂过她的鬓角，仿佛在低语着—— 明日，又是新的开始。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云翩翩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 “小姐，该起了。” 流云的声音隔着纱帐传来，轻柔却不容拒绝。云翩翩闭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我不吃早饭了……再睡会儿……” “不行。”流云一把掀开帷帐，晨光霎时倾泻而入，刺得云翩翩眯起眼。还未等她抗议，流云已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挣脱。 “紫小姐和小公子都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云翩翩猛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云连拖带拽地按在了妆台前。 等她彻底清醒时，人已经站在了房门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裙整齐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第52章 灵石焚烧现场 门外，紫溪芸正和云雾低声说笑，见她出来，两人立刻装作不太熟的样子。 “阿芸！”云翩翩快步上前，一把挽住紫溪芸的手臂，“你怎么不好好休息？”语气虽凶，眼底却满是关切。 紫溪芸眉眼弯弯，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我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她凑近些，好奇地问，“对了，昨天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云翩翩眨了眨眼，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说是糖豆，你信吗？” 紫溪芸低头轻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脸上洋溢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翩翩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信。” 两人有说有笑，倒是忽略了一旁的云雾，小少年委屈巴巴地揪着衣角，眼圈都有些发红。云翩翩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伸手将他拽到身边：“怎么，姐姐冷落你了？” 这可将云雾弄的脸红，嘟囔着，“姐姐。” 云翩翩假装咳嗽了几下，“就这样走吧，我觉得还挺好的。” 早膳过后，云翩翩吩咐道：“流云，备马车，我带阿芸出去逛逛，顺便找沈越。” 天行商会外。 云翩翩一行人在门口等着人去通传。 天行商会金碧辉煌的大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云翩翩刚说明来意，守门弟子就匆忙进去通传。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通成长老缓步而出，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云翩翩脸上： “云小姐，会长只请您一人入内。” “好。”云翩翩点头应下，又回头看向云雾和紫溪芸，温声道：“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我结束后就来寻你们。” 见两人还有些犹豫，通成长老捋着胡须，慈祥地笑道：“云小姐放心，老朽这就为公子和小姐安排雅间歇息。” 侍卫领着云翩翩穿过曲折的回廊，方向却与上次截然不同。云翩翩脚步微顿，指尖悄然凝聚灵力，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云小姐不必紧张。”侍卫似有所觉，回头露出恭敬的微笑，“主子此刻正在拍卖场等您。” 闻穿过几道暗门，二人来到一架鎏金升降梯前。侍卫启动机关，梯厢缓缓上升，透过雕花栏杆，能俯瞰整个商会大厅的繁华景象。 “主子，云小姐到了。”侍卫在包厢外恭敬通报。 “进。” 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内传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云翩翩眼前一亮。 屋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柔软的雪貂绒毯，四角立着鎏金仙鹤灯盏，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面陈列着各色灵果佳酿。 沈越一袭墨色锦袍，正慵懒地倚在主位的软椅上。见她进来，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云翩翩小跑上前，歪着脑袋挥手：“hello，沈越！” 沈越拍了拍身旁相邻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云翩翩也不客气，大大方方落座，这才看清下方的拍卖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座无虚席，中央展台上，一位红衣拍卖师正高举玉槌： “一千万上品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满场哗然。 云翩翩瞪大眼睛，小嘴微张——这哪里是拍卖会？分明是灵石焚烧现场！ 尽管装作自己不是土狗的模样，却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沈越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戏谑道：“翩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咳咳，这都被你发现了...”云翩翩耳尖微红，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那个...就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听说六日后有场拍卖会...” 话未说完，一块墨玉令牌已递到眼前。 玉牌通体幽黑，触手生凉，正面镌刻着“天行”二字，背面则是一朵盛放的墨莲，在灯光下流转着暗芒。 “凭此令可入顶级包厢。”沈越唇角微扬，“就当是...谢礼。” “这是？”云翩翩纤指轻拈起那块通体乌黑的玉牌，在烛光下细细端详。玉牌触手生温，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宛如夜空中的星轨。 但‘谢礼’？谢的是什么？难不成上次那顿饭？ 不过一顿饭而已，值得沈越记挂至今？ 沈越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墨玉令。拍卖会上交给验帖人即可，若要来此亦然。”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玉牌突然泛起幽光，浮现出“天字叁号”的篆文。 “原是通行凭证。”云翩翩将玉牌收入袖中，忽然想起什么，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 “其实，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我找你有事。” “沈公子可知火龙果的消息？” 话音未落，沈越已从多宝阁取出一卷鲛绡制成的卷轴。云翩翩展开时闻到淡淡的龙涎香，卷轴上朱砂小楷记载着“火龙果生于北界赤炎山，三十年开花，甲子结果”的字样竟与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你怎知我所需？”她捏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越忽然倾身向前，鎏金香炉的青烟在他眉目间缭绕。他修长的手指虚点在她心口，广袖衣袍垂落如夜幕：“或许这里......”又移至自己胸膛，“与这里......”最后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有灵犀一线牵。” 云翩翩耳尖瞬间染上霞色，慌忙别过脸去。 窗外忽有玉磬声传来，她循声望去，对面雅间珠帘微动，露出半张清冷如霜的侧脸——玄烨执盏的手骨节分明，墨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啪！”茶盖跌落案几，她下意识扯过自己的衣袖掩面，却听见沈越低笑：“每间雅阁都设了九重结界。”他指尖轻弹，四周顿时浮现出琉璃般的光幕。 “啊哈哈，我知道...” 说得倒是她心虚了一般。 云翩翩强自镇定，却仍觉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穿透屏障。她匆匆起身告辞，在门槛处又回首郑重道谢。沈越倚着雕花窗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支并蒂莲，笑而不语。 穿过回廊时，熟悉的雪松气息骤然袭来。云翩翩还未及反应，头顶已掠过一片霜色衣角。她慌不择路蹲进廊柱阴影处，将脸埋进臂弯。玄烨的云纹锦靴在她眼前停顿，腰间玉佩流苏轻晃，最终却径自远去。 第53章 便是这么欺负人的？ 待脚步声消失，她扶着酸麻的腿刚起身，忽被一股力道拽入转角。 天旋地转间后背抵上冰凉石柱，腕间金铃还未来得及作响，唇上已压下灼热温度。那人指腹摩挲着她腕间脉搏，雪松香混着龙井茶气将她笼罩。 “摄政王便是这般欺负人的？”她喘息着瞪向那双凤眸。 玄烨低笑，目光扫过她微颤的腿弯：“本王倒不知，一个怀抱就能让翩儿......”尾音消失在再度覆上的唇间，他指尖抚过她绯红耳垂，“心有所念。” 她眉间微蹙，这人又在说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玄烨没说这句话的时候，云翩翩根本没打算做什么。毕竟她来自新世纪，思想开放，不过抱一下亲一下，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可偏偏玄烨说完那句暧昧不明的话后，一股羞耻感直冲脑门，烧得她耳根发烫。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狠狠甩了玄烨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是脚麻了！”她咬牙切齿地强调，掌心火辣辣的，却莫名有种畅快感，连脚上的酸麻都仿佛被这一巴掌扇没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越想越气，又猛地折返回来，指尖直指玄烨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 “你、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王爷若是想亲嘴子，出门左转去怡红院，有的是姑娘任你亲个够！” 她眯起眼，眸中寒光闪烁，宛如炸毛的猫：“下次再敢这样——”她指尖一翻，寒光乍现，一柄小巧的匕首抵在玄烨颈侧，“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刚走了两步，又回头来，死死盯着玄烨。 “你这个德行，给你个忠告吧，以后你只能在中午休息。” 放完狠话，她冷哼一声，甩袖转身。 “为何？”玄烨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有云翩翩摆了摆手，“因为早晚会出事！” 她背影飒爽如风，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等到身影彻底远离玄烨的视野，才靠在墙上拍着胸口。 玄烨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神经病吧？她在心里怒骂，一次两次这样，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见这个混蛋！再见我就是小狗！ 玄烨这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微红的侧脸，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翩翩回到包厢时，阿芸和小雾正兴致勃勃地透过琉璃窗望向拍卖场。见她进来，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柔声问道：“翩翩，发生什么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小插曲抛到九霄云外。 将方才从沈越那里得来的消息说出：“问题不大，治好祖父的腿，还需要一味灵药——火龙果。”她展开卷轴，指尖点在赤炎山的位置，“就在东林城外的赤炎山，我准备去一趟。” 她估算过，来回三日路程，而拍卖会还有六日，时间足够。 “不行！”云雾立刻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太危险了，我跟姐姐一起去！” 紫溪芸也握住云翩翩的手，柔中带刚：“翩翩，若真要去，我陪你一起。” 云翩翩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对上两人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都去。” 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如何经得起狂风骤雨的摧折？更何况，这片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云翩翩抚过心口，指尖触及的衣料下传来沉稳的心跳。 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埋头苦干的打工人，这一路走来，她亲手改写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府准备，明日一早出发。”云翩翩果断拍板。 拜别通成长老后，一行人匆匆回府。 回到锦绣园，吩咐流萤准备明日需要的东西，自己则回到房内，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默念咒语—— “人呢！不对，猫呢！” 云翩翩一通寻找，并没有发现器灵，随后去了灵草区和种植区，还是没有。最后在那大草原上找到了在晒日光浴的两猫。 “找小爷干嘛。” 云翩翩气呼呼的坐下，找了半天没看见影，结果在这里，那两猫自然知道了云翩翩的意思，“拜托，我又不是机器，今天阳光这么好，当然要休憩一下，忙里偷闲才是生活，有话就说就屁就放吧。” 这么一说云翩翩也不能指责别人，也顺势躺在旁边，还别说，真是巨软巨爽，拍了拍旁边的小九，“我明天要出去找那个火龙果，给我爆点装备。” 然后自己身上被丢了一个东西，云翩翩摸了摸，是一个淡青色的储物袋。打开一看，然后真是听取哇声一片，里面数不清的灵器，就这么随意的堆叠在一起。 又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么多是给我一个人的吗还是别人都有。” 小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巴一甩，作势要收回储物袋：“不要还给我。” “要要要！”云翩翩眼疾手快，一把将储物袋护在胸前，活像只护食的小兽。她摩挲着袋面上精致的云纹，突然想到什么，歪头问道：“这么多灵器是从哪来的？” 小七打了个哈欠，爪子随意指了指旁边正在舔毛的小九。 “是我炼的。”小九被点名，抬起圆滚滚的脑袋，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虽然品质都不怎么样，但够你用就行。” 云翩翩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她方才粗略看过，这里面最差的也是一阶上品，更有几件三阶上品的珍品，这还叫“不怎么样”？更让她震惊的是—— “这些都是你炼的？”她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小九歪着头，琉璃般的猫眼里满是无辜：“我没说过我会炼器吗？” 云翩翩：“......”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说过。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两个器灵，一个精通炼药，一个擅长炼器，这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这样吧，”小九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的肉垫，“等你晋级灵师境，我教你炼器。” 第54章 东林城 云翩翩挑眉，然后小九又慵懒的开口：“到时候你管我叫师傅，我管你叫主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小九理直气壮：“放心，爷不让你吃亏。” 云翩翩扶额，这哪是吃不吃亏的问题？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意义。她收好储物袋，正准备离开通天塔。 “小心那个妖兽的火！沾到会皮肤溃烂的！” 小七的警告混在呼啸的塔风中支离破碎，云翩翩只隐约捕捉到“火”、“溃烂”几个字眼。等会她稳稳站在地上，意识回笼，看着灵海之上矗立的通天塔，嘀咕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塔内，小七使劲挠了挠耳朵，却在不知名的角落炸开了好几撮毛，“你说，她听见了吗？” 小九淡定地舔着爪子：“不知道。” “算了，”小七突然来了精神，尾巴一甩，“我们去钓鱼吧！” “走！” 塔外，云翩翩回到房间后，连晚膳都没用，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极沉，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难得的没有睡懒觉，唤来流云：“今日要简便些的装束，行动方便最重要。” 流云手脚麻利地帮她绾了个简洁的发髻，又取来一套月白色服饰。衣料看似朴素，实则暗藏玄机——袖口、衣襟处都绣着细密的防御符文，腰间束带更是能瞬间化作软鞭。 “祖父那边…”云翩翩系好护腕，小心打量着。 “我出门的事...先别告诉祖父。” 流云郑重点头，将准备好的行囊一一排开：解毒丹、止血散、夜明珠、绳索，干粮...每样都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云翩翩心头一暖，揉了揉流云的脑袋：“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晨光中，少女束紧腰带，将储物袋别在腰间。一缕朝阳透过窗棂，为她镀上金色的轮廓，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云翩翩踏出房门，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路，而是通往胜利的阶梯。 后门外，紫溪芸和云雾早已整装待发。 紫溪芸一袭淡紫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剑，英姿飒爽；云雾则背着一个小包袱，虽然年纪最小，但眼神中的坚毅丝毫不输两位姐姐。三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的信任与决心已胜过千言万语。 为了不引人注目，一行人从国公府后门悄然离开。流萤早已备好马车，见三人到来，利落地掀开车帘。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暗藏玄机——车壁夹层中藏着暗器，座位下备有应急的丹药和武器。 车厢内，云翩翩神色凝重，将此次行动的危险性一一道来：“赤炎山的妖兽非同小可，你们二人的修为尚浅，届时我在前开路，你们负责策应。”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但若遇险境，我要你们答应我，不要犹豫，立刻撤离。若做不到这一点，现在就可以留在上京城。” “可是翩翩...”紫溪芸急得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翩翩那一次次的奋不顾身，她又怎么可能抛下挚友独自逃生？但看着云翩翩不容置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翩翩看出她的挣扎，语气稍缓：“你们才聚灵期，若是分心保护你们，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不是嫌弃，而是最现实的考量——她可以自保，但无法同时护住两人。 “好。”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应下的是年纪最小的云雾。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姐姐，我相信你。你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终于 重重点头：“翩翩，我答应你。”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逐渐变得燥热。紫溪芸和云雾抵不住疲惫，相继睡去。云雾蜷缩在角落，像只警惕的小兽；紫溪芸则枕在云翩翩腿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云翩翩轻轻掀起车帘一角：“还有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流萤的声音混在车轮声中传来，“小姐也歇会儿吧。” 云翩翩苦笑着揉了揉发麻的臀部。这古代的马车再豪华，也比不上现代的汽车舒适。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两人，终于也合上眼睛。朦胧间，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危险场景，思考着应对之策... “小姐，东林城到了！” 嘈杂的市井声将云翩翩惊醒。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摇醒两位同伴。掀开车帘的瞬间，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涌入的还有鼎沸的人声。 眼前的东林城远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三五成群、眼神阴鸷的修士。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小姐当心，”流萤压低声音，“这里龙蛇混杂，奴婢先去安置马车。” 云翩翩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紫溪芸和云雾护在身后。她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阳光下，她挺直的背影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又沉稳如山。 流萤很快便折返回来，四人寻了间僻静的茶馆坐下。茶馆虽简陋，但胜在位置隐蔽，二楼的雅间正适合密谈。 “小姐，”流萤压低声音，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东林城是东玄国边境要塞，而那赤炎山正好处在四国交界处。近日传闻有高阶灵器现世，这才引来这么多修士。” 云翩翩闻言，指尖轻敲桌面，忽然眼前一亮：“既然他们是为天阶灵器而来...”她示意三人凑近，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混入其中，让他们替我们开路。” 紫溪芸眼睛一亮：“驱虎吞狼？” “正是。”云翩翩唇角微扬，“反正里面危险重重，不如让他们去争去抢，我们只需坐收渔利。” 第55章 坐收渔翁之利 云雾摩挲着下巴补充：“还能借机探听更多火龙果的消息。” 四人正商议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流萤警觉地按住剑柄，却被云翩翩一个眼神制止。果然，他们刚走出茶馆，身后就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 “几位请留步～” 回头望去，只见三人款款而来。为首的是一名妖娆女子，一袭红纱裹身，行走间隐约可见雪白肌肤，眼尾一抹嫣红更添几分魅惑。她身后跟着两名男子：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另一个则矮小精瘦，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活像只狡猾的狐狸。 那女子盈盈一礼：“不知可否请几位喝杯茶？” 云翩翩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她故作矜持地摇头：“不必了。”随即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苍劲的古树，“去那边说话吧。” 古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云翩翩慵懒地靠在树干上，状似不耐地扇着风，实则暗中观察三人。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魁梧男子抱拳问道，声音浑厚有力。 “玄清。”云翩翩随口编了个名字，又指了指流萤，“这是家姐。”再指向紫溪芸和云雾，“舍弟舍妹。” “在下陈圣。”魁梧男子介绍道，又指向同伴，“这位是刘安，这位是苏纯姑娘。” 那名叫苏纯的红衣女子娇笑一声，眼波流转间打量着云翩翩华贵的衣饰：“玄姑娘带着弟妹来此，莫非也是为了那件宝物？” 云翩翩摆出一副娇蛮千金的模样，撇嘴道：“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罢了，听说有什么灵器现世，正好开开眼界。”说着还嫌弃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矮小的刘安搓着手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翩翩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天真欣喜之色：“真的吗？那太好了！”她转身对“弟弟妹妹”们眨眼，“有这几位高手同行，咱们可就安全多啦！” 紫溪芸会意，立即配合地露出崇拜的表情。云雾则乖巧地站在姐姐身后，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公子。 树影婆娑间，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翩翩垂眸掩去眼中的算计——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云翩翩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局面。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就多谢三位了，我们姐弟几人初来乍到，还要仰仗各位照顾。” 她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故作天真地提议：“不如现在就出发？这会儿天气凉爽些。” 陈圣三人对视一眼，苏纯娇笑道：“妹妹说得是，夜间的赤炎山反倒更安全些。” 一路上，云翩翩几人将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形象演得惟妙惟肖。紫溪芸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擦汗，云雾则一直抱怨山路难走。流萤更是夸张，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喊停休息。 “姐姐，我脚好疼...”云雾扯着云翩翩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能休息了。”云翩翩装模作样地安抚道，眼角余光却瞥见刘安脸上闪过的不耐烦。 行至半山腰，众人终于停下休整。陈圣三人借口去采野果暂时离开，云翩翩这才卸下伪装，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三人怕是打着等我们找到宝物就杀人越货的主意。”她压低声音道。 紫溪芸惊讶地捂住嘴：“他们竟敢...” “不过聚灵期七阶的修为，”云雾不屑地撇嘴，“姐姐和流萤姐姐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云翩翩将流萤拉到一旁，附耳低语了几句。流萤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两人相视而笑，活像两只偷到鱼的小猫。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丛后—— “大哥，你看那几个小崽子穿的衣裳，都是上好的云锦缎！”刘安搓着手，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苏纯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阴恻恻地说：“不如现在就...” “糊涂！”陈圣低声呵斥，“灵器才是重中之重。等找到宝物，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夜幕降临，众人重新上路。山路上不时能遇见其他寻宝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戒备与贪婪。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啊。”云翩翩暗自冷笑，“来得正好，这潭水越浑越好。” 这几人的想法，云翩翩不知道，但是如果动动脑子也不难猜到。而只是简单吃了点自己带的东西就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目养神，毕竟如果不休息好等会怎么打劫呢？ 陈圣三人也假模假样的采摘了一些野果子，吃了几个后就准备休息。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几人也休息好了，一并朝着赤炎山而去。 快到赤炎山，只见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原来是因为进入赤炎山的洞口太过于狭小，一次仅仅能够三个人通过，因此这些都是等着进入山洞的。 “呵，这会儿倒都装起君子来了。”云翩翩抱臂而立，语带讥讽。她很清楚，一旦进入山洞，这些表面的和平就会土崩瓦解。 终于轮到他们进入。狭窄的甬道潮湿阴冷，岩壁上凝结着晶莹的赤红色晶体，在火把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小心这些赤晶石，”云翩翩低声提醒，“碰到会灼伤皮肤。” 穿过逼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地面散落着发光的赤色晶簇，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紫溪芸惊叹地睁大眼睛。 云翩翩握紧手中的玉简，正发着淡淡的光芒，目光坚定：“赤炎山腹地，火龙果就在前方。” 越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的溶洞空间，竟是一个巨大的中空地带。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对面的洞口，仅由一座摇摇欲坠的石桥相连。 “这地方...”云翩翩刚踏出一步，就感到一阵异样。体内的灵力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完全无法调动。更诡异的是，空气中竟不含一丝灵气，仿佛置身于一个被完全隔绝的领域。 第56章 突发危机 深渊之上，云雾是队伍中唯一的少年。 明明年纪最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总含着超越年龄的忧思。 或许是知道此行不易，因此一路上总是保持着警惕的身形。 亦步亦趋跟在云翩翩身后，每走三步必要回头，目光在每位同伴身上流转。 “姐姐...” 少年嗓音清透，说话的声音却打着颤。 “我在。”云翩翩头也不回地应道，声音沉稳。 她将紫溪芸护到身前，自己却留在最危险的断后位置。 脚尖轻点桥面——先试探，再承重，青丝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石桥发出不妙的呻吟。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对岸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桥中央传来。云翩翩心头一紧，回头望去，蛛网般的裂痕正贪婪地吞噬桥面，瞬息间便蔓延到众人脚下。 “快跑！”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云雾距离岸边只有几步之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愣着等死吗？”云翩翩厉喝一声。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拔腿狂奔。 云雾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失重感，碎石擦着耳畔坠落。就在鞋尖触及岸边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倾斜 “啊——” 桥面瞬间崩塌。 “抓住我！” 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指甲深深陷进弟弟手腕。流萤也及时赶到，两人合力将少年拽了上来。 “轰隆！” “小雾，抓紧！” 崩塌的轰鸣声中，云雾被甩上岩壁。 碎石雨点般砸在脊背上，他仍死死攥着姐姐的手。烟尘散去时，对岸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那些没能过桥的修士，连最后的残影都被深渊吞没。 狂风依旧在深渊中呼啸，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渺小。云翩翩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没事了...”她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弟弟，声音有些沙哑。转头望向对岸，还剩许多修士正在惊惧刚才的景象。 陈圣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雾霭中。 而深渊之下，连回声都传不上来。 紫溪芸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向前方崩塌的断桥，深渊中翻涌的雾气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了所有退路。 “我们...回不去了。” 云翩翩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目光坚定地望向幽深的洞口，“本来就没打算回头。” 冷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岩壁上赤晶闪烁，映照出她清瘦而锋利的轮廓，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不容退避。 她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战栗，步伐沉稳地向前走去。 一行人继续前行，这次她刻意放慢脚步，与陈圣三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石洞逐渐变得开阔，原本仅容三人并行的狭窄通道，此刻已能容纳七八人同时通过。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晶莹的赤色晶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一刻钟后，视野骤然大亮——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巨大的石坑中央，一座巍峨的赤色山峰拔地而起。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里竟是一片世外桃源：遍地奇花异草，彩蝶纷飞，清泉叮咚，与方才阴森的石洞形成鲜明对比。 “好美……”紫溪芸喃喃道，眸中映着绚烂的光影，一时忘却了恐惧。 云雾却绷紧了脊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衣袖，低声道：“越是美丽的地方，越容易藏着杀机。” 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草木香沁入肺腑，驱散了胸口的沉闷。她示意众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向下，来到石坑底部。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幸存者，但比起最初进山时的浩荡队伍，人数已不足三成。有人盘坐调息，有人警惕环顾，还有人身上带伤，却仍目光如炬，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流萤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能走到这里的，要么实力超群，要么……运气极好。” 云翩翩不想掺和其中，正欲带着同伴悄悄离开，突然——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中央山峰轰然裂开！无数碎石飞溅，整个石坑剧烈摇晃。 更可怕的是，修士们的佩剑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好！” 云翩翩瞳孔骤缩，一把拽住紫溪芸手腕，将她护在身侧。 “是灵剑出世！”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山体裂缝中迸射而出，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有人仓皇用手臂遮挡，有人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声浪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啊！”修为较低的修士们痛苦地捂住耳朵，七窍流血。更可怕的是，狂暴的罡风平地而起，将数十人卷上高空，又重重摔下。 云翩翩与流萤背靠背而立，各自护住一人。 她将紫溪芸死死按在怀中，少女的颤抖透过衣衫传来；流萤则以身为盾，为云雾挡下肆虐的乱流。 罡风如刀，割裂她们的衣袖，青丝在狂乱中飞舞，宛如挣扎的蝶。 “坚持住！”云翩翩咬紧牙关，双脚深深陷入泥土。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回归，但此刻任何法术都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反噬。 不知煎熬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当众人颤抖着睁开眼时。 一柄月白长剑静静悬于半空。剑身如霜雪凝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月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它只是存在于此，便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刹那—— 那柄悬于半空的月白灵剑忽然一颤，剑锋调转，竟如流星坠地般朝云翩翩直射而来！ 云翩翩脑中瞬间空白，只剩两个大字疯狂闪烁： 完蛋！ 她眼睁睁看着灵剑破空而至，剑身上凤凰纹路流转，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金芒，美得令人窒息——可现在对云翩翩而言，这特么是要命的美啊！ “我靠我靠我靠！”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欲哭无泪地伸手一接，灵剑入手冰凉，却重若千钧。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灼热视线像刀子一般扎在她身上。 那些修士的眼神从震惊到贪婪，不过瞬息之间。 “灵剑往那里去了，追！” “把灵剑给我留下！” “果然没人能抵挡高阶灵器的诱惑！” 怒吼声此起彼伏，云翩翩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紫溪芸和云雾：“愣着干什么？跑啊！” 可问题是——她和流萤跑得了，两个修为尚浅的人怎么办？ 云翩翩急中生智，云翩翩猛地探入储物袋，三枚青玉色的丹药夹在指间泛起微光：“快吃！” “这是...？” 紫溪芸话音未落，丹药已被塞入口中。霎时间，一股炽热的灵力自喉间炸开，如岩浆般涌向四肢百骸。她惊觉双脚突然变得轻若无物，仿佛下一刻就能踏风而起。 “疾行丹，能维持半个时辰。” 云翩翩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一把攥住两人手腕，“现在，跟着我跑！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四人如惊雷破空般疾射而出，身后顿时炸开一片怒吼。 原本静谧的石坑瞬间化作修罗场，数百修士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将空气撕得粉碎。 陈圣三人隐在暗处，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逃亡的身影——他们在等，等这群困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姐、姐姐...”云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开始泛白，“我们...往哪跑？” 云翩翩眼尖地发现那个狭小的洞口，在前方岩壁之上，那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边！”这一记回马枪杀得追兵措手不及。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四道身影已如游鱼般滑入幽暗的甬道。洞口的赤晶微微闪烁，仿佛在嘲笑着身后徒劳的怒吼与兵刃相击的铮鸣。 第57章 我没想要啊 “不好！他们要跑！” “快追！灵剑必须是我的！” 狭窄的甬道里，云翩翩打头阵，流萤垫后。黑暗中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心跳。岩壁上的赤晶石散发着微光，照出四人苍白的脸色。 “小心！”流萤突然厉喝。云翩翩猛地刹住脚步——前方竟是个岔路口！ “走左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向上的斜坡。这个决定救了他们一命，因为追兵大部分都选择了看似更平坦的右侧通道。 当四人终于重见天日时，夕阳已经西沉。云翩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惹祸的灵剑。剑身突然泛起红光，一个慵懒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跑得挺快嘛，小丫头~” 云翩翩一边狂奔一边用神识探查后方情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苏纯三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距离他们不过十余丈远。难怪方才灵剑出世时不见他们踪影，原来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流萤，加快速度！”云翩翩急促地喊道。四人立刻调整队形：流萤手持短刃在前开路，紫溪芸紧随其后，云雾居中策应，云翩翩则握紧灵剑断后。 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脖颈，冰凉刺骨。身 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杂乱的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把灵剑交出来！”陈圣的怒吼从后方传来，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出阵阵回音。 云翩翩欲哭无泪：“各位好汉听我解释！是这剑自己赖上我的啊！”她边说边灵活地避开头顶垂下的钟乳石，“我比窦娥还冤啊！” 修士们哪管这些，一个个红了眼往前冲。突然，甬道深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小心！”云翩翩话音未落，两侧石壁突然射出数十支淬毒弩箭！ 千钧一发之际，月白色的灵剑骤然迸发出耀眼光芒，剑身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将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中，四人趁机快速通过危险区域。 “我的妈呀...”紫溪芸回头瞥见后方惨状，差点吐出来——那些追得太紧的修士不是被弩箭扎成刺猬，就是被突然合拢的石壁碾成了肉泥。 云翩翩也被灵剑的表现震惊了。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剑！真是好剑！” 灵剑闻言竟像得了夸奖的小狗般欢快地颤动起来，嗖地一下，飞到云翩翩脸旁亲昵地蹭了蹭。冰凉的剑身贴着脸颊，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姐当心！”流萤回头看见这一幕，惊得差点绊倒。 云翩翩笑着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没事，这剑好像...挺喜欢我的？”她伸手轻抚剑身，灵剑立刻发出愉悦的嗡鸣，月白剑身上的凤凰纹路流转着温暖的光晕。 就在这温馨时刻，前方突然传来流萤的惊呼：“小姐，前面没路了！” 云翩翩心头一跳，只见甬道尽头赫然是一面光滑的石壁，而身后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长的路。双腿像是灌了铅，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幸亏她是炼药师，根本不缺丹药，累了，聚气丹都给我用上。 当她终于看到熟悉的断桥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们...这是绕着赤炎山...跑了一整圈？”紫溪芸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嗓子干得冒烟。 “姐姐，接下来该如何？” 身后的追兵虽然减少了大半，但剩下的都是难缠的角色。 苏纯那伙人更是阴魂不散，距离越来越近。 云翩翩快速回忆着小七和沈越给的信息，突然灵光一闪——如果情报没错，火龙果应该就在... 她猛地看向深不见底的断桥下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跳！” “什么？！”紫溪芸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云雾脸色煞白：“姐，下面是...” “相信我！”云翩翩斩钉截铁地说，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长，最后竟变得像一叶扁舟般大小。剑尾还人性化地翘了翘，像是在邀请他们上去。 云翩翩一咬牙：“拼了！”她率先跨上剑身，没想到这看似光滑的剑面竟异常平稳，双脚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稳固。 其余三人见状，也战战兢兢地爬了上来。灵剑等他们都站稳后，突然一个俯冲——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深渊中回荡。这可比坐过山车刺激多了！四人死死抱住剑身，狂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吹得脸颊变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飙。紫溪芸的长发糊了云雾一脸，少年想喊都张不开嘴。 随着不断下坠，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扑面而来，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云翩翩眯着眼睛往下看，隐约可见底部泛着诡异的红光。 就在他们快要变成烤肉时，灵剑突然急刹，在离地两米处稳稳停住。众人这才看清下方的景象——无数摔落的碎石堆成小山，岩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插在石堆中，有些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呕——”紫溪芸第一个没忍住，趴在剑边吐得天昏地暗。云雾强撑着没吐，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就连见多识广的流萤也白了脸，死死咬住嘴唇。 云翩翩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颤声道：“我...我们得下去...” 灵剑体贴地降落在相对干净的区域。四人几乎是滚下来的，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开残肢断臂，黏腻的血浆在脚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等终于离开那片人间地狱，四人瘫坐在地上时，才发现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云翩翩抹了把脸，压根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 “姐姐...”云雾虚弱地问，“你确定...火龙果在这种地方？” 云翩翩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脚下一震。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岩壁上的赤晶石开始诡异地闪烁起来... 灵剑在四人面前轻盈舞动，剑身流转的凤凰纹路忽明忽暗，竟真掀起阵阵带着凉意的微风。紫溪芸惊奇地伸手触碰剑柄，灵剑却灵巧地避开，转而在云翩翩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看来它认准小姐了。”流萤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笑道，“这般通灵的灵器，我在暗卫营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 第58章 计划 云雾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补充：“姐姐，你看它多贴心，刚才要不是它挡着，我们早被射成筛子了。”少年说着模仿灵剑格挡的动作，差点打翻水囊。 云翩翩望着悬浮在面前的灵剑，伸手轻抚剑身。 指尖触及的瞬间，剑身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小兽满足的呜咽。她突然想起小七的警告，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柄剑，究竟是福是祸？ “喏，你也辛苦了。”她从包袱里取出流云特制的灵麦饼，掰下一小块放在剑身上。令人惊讶的是，饼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被剑身吸收殆尽。灵剑欢快地绕着她转了三圈，剑穗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紫溪芸眼巴巴望着剩下的饼：“翩翩，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敢情你是馋流云的手艺？”云翩翩作势要敲她额头，却被灵剑抢先一步，用剑柄轻轻顶开她的手指。众人哄笑间，她神色突然凝重：“玩笑到此为止。从现在起，我们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灵剑突然发出警示的嗡鸣，剑尖直指幽深的甬道。黑暗中，隐约传来鳞片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云翩翩迅速分配任务：“三阶赤炎兽相当于灵师境，但实际可能更强。”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柄泛着青光的短剑和碧玉药瓶，“阿芸，你身形最灵巧，这瓶‘凝露散’见血封喉，必要时...” 紫溪芸郑重接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突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精致的机关镯：“别忘了我的暗器功夫。”镯身镶嵌的七颗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流萤默默检查着身上的暗器，突然压低声音：“小姐，有东西在靠近...”岩壁上的赤晶石正诡异地明灭闪烁，像是被某种气息牵引。 灵剑倏然横在众人身前，剑身燃起赤色火焰。在这跃动的火光中，一双车轮大小的猩红眼瞳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 云翩翩最后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雾，”她轻声道，指尖在他发顶揉了揉，“你的任务是后勤支援。” “啊？”少年顿时垮下脸，委屈巴巴地瞅着她，“姐，你就给我安排这个？” 云翩翩唇角微勾，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傻小子，你忘了我们今日的目标不是猎杀赤炎兽，而是火龙果。” 她余光扫过四周，确保无人窥听，才继续道，“方才那几个人，你以为他们真没跟上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云雾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姐姐的用意——原来她是要自己暗中戒备，提防陈圣那伙人趁乱抢夺！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少年攥紧拳头，郑重点头。姐姐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然而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柔媚入骨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幽深的洞穴中层层回荡，宛如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说曹操曹操就到。”云翩翩缓缓站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抚过灵剑剑柄。剑身微颤，似在回应她的触碰。 众人浑身一僵，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窈窕身影。苏纯一袭红衣似血，纤指把玩着一缕青丝，眼尾那抹嫣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苏纯扭着水蛇腰向前两步，红纱裙摆扫过满地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玄姑娘怎么跑得这般快？害得奴家追得好生辛苦呢~”她媚眼如丝，目光却死死黏在灵剑上，贪婪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她身后，陈圣魁梧的身影从岩壁后转出，手中巨斧泛着森冷寒光。更可怕的是，那个矮小精瘦的刘安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侧方，手中把玩着几枚淬毒的飞镖！ 灵剑感应到敌意，顿时发出尖锐的剑鸣，赤红火焰自剑身升腾而起。云翩翩将弟弟护在身后，冷笑道：“想要？你叫它一声，你看灵剑答不答应你。再说了——” “就凭你长的这样，也配？” 她话音未落，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底传来，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岩壁上的赤晶石纷纷炸裂，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赤红鳞片覆盖的身躯足有三人高，燃烧着烈焰的兽瞳死死盯着这群闯入者。 三阶赤炎兽，苏醒了。 几乎是一瞬间，云翩翩拔剑挥出，剑气炸开的瞬间，流萤一手拽住紫溪芸，一手拉起云雾，朝着岩浆翻涌的热源处疾奔。灵剑如有灵性般飞至云翩翩脚下，载着她腾空而起。 刘安被剑气掀翻在地，脸上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苏纯尖叫着甩出红绫，却被灵剑一个摆尾斩成碎片。陈圣怒吼着抡起巨斧，却劈了个空——云翩翩早已御剑追上前方三人。 “追！”陈圣目眦欲裂，“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而此时云翩翩已落在流萤身侧，四人沿着滚烫的岩壁疾行。前方洞穴越来越窄，温度却越来越高，岩壁上的赤晶石开始融化滴落。 “姐！”云雾突然指着某处惊呼。 只见岩浆池中央，一株通体赤红的植物正舒展着枝叶，顶端结着三颗龙眼大小的果实，表皮布满细密的鳞状纹路——正是火龙果！ “今日，灵剑和这灵果，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陈圣早已不似之前的那般和蔼，此刻阴郁的目光仿佛要将所有人看透。 云翩翩摆了摆手，想要就自己来抢，“别跟这个贱人废话，等会我要好好折磨她。”他最恨被人说矮小和丑陋，这下云翩翩算是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可眨眼间，云翩翩早就跑没影了，只能追上去。 却发现云翩翩就站在前面，带着诡异的微笑看着那三人，一时间发觉气息不对，可是为时已晚，赤焰兽从三人背后出现，一掌就将三人中的陈圣拍死。 “哆哆哆哆哆。”云翩翩不经意的像唤小狗一般，彻底激怒了苏纯，也激怒了赤炎兽。云翩翩看清那赤焰兽通体红色，身上还伴随着火焰，身高至少八米，颇具压迫感。 可惜，有些人至死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沦为赤焰兽的猎物。 第59章 你连我婢女一根毫毛也比不上 当苏纯回过神来时，正看见陈圣被赤焰兽的巨掌拍中胸口，那柄引以为傲的巨斧如同玩具般扭曲变形。她的大哥那魁梧的身躯像破布娃娃般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三...三阶...”苏纯浑身发抖，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相当于灵师境的凶兽，而她才堪堪聚灵期九阶——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媚术都是笑话。 她突然想起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红唇微启正要施展魅音术祸水东引，却发现那抹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不——！”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赤焰兽另一只前掌拍下时，她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飞溅的鲜血——倒是应了那身红衣。 两只前掌，一人一个，倒是公平。 另一边，刘安那张丑陋的胖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看着大哥大姐惨死，又瞥见云翩翩等人，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横竖都是死，不如——” “不如先送你上路。”云雾冷笑着打断，少年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永远忘不了这杂碎看姐姐的眼神。 紫溪芸的软剑如灵蛇出洞，瞬间在刘安腿上开出三道血痕。云雾紧接着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肥厚的下巴上。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就把这矮胖子揍得奄奄一息。 云翩翩此时正御剑引着赤焰兽绕圈。灵剑在她手中宛如活物，每次掠过都在凶兽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赤红岩浆般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洞穴映得如同炼狱。 “姐！这边！”云雾的呼喊传来。 云翩翩一个翻身，灵剑载着她划出完美的弧线。就在这时，本该昏死的刘安突然暴起！他满脸是血，却狰狞地扑向流萤：“一起死吧！” “找死。”云翩翩眸中寒光暴涨。她足尖轻点剑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在刘安枯瘦的手指即将碰到流萤衣角的瞬间—— “砰！” 蕴含着灵徒境全力的一掌重重拍在刘安后背。胖子喷着血沫飞出去时，听见少女冰冷的声音：“你也配碰我的人？“ 赤焰兽恰好张开血盆大口。刘安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半截身子在兽齿间粉碎的画面。 刘安，卒。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部。她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战斗了。她向同伴们打了个手势，几人默契地按照既定计划分散开来。 “流萤，正面牵制！”云翩翩低喝一声，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绕到赤焰兽侧翼，锐利的目光不断在赤焰兽周身游走，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资料上记载，赤焰兽脖颈处那片暗红色的鳞片最为脆弱，是唯一能一击毙命的位置。但云翩翩清楚，以这头妖凶的反应速度，成功的几率不足三成。 “必须执行plan b了。”她在心中默念，余光瞥向躲藏在巨石后的云雾和紫溪芸。 紫溪芸正全神贯注地将一瓶墨绿色的毒液涂抹在匕首上。 那毒液在接触到匕刃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缕青烟。一滴毒液不慎滴落在岩石上，顷刻间就将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一个漆黑的孔洞。 “小心些！”云雾紧张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远处激烈的战斗声让他的心跳如擂鼓，但仍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战场上，云翩翩和流萤默契配合，试图将赤焰兽引向预定位置。 流萤的长剑在妖兽前爪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激得赤焰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袭来，云翩翩感觉自己的发梢都开始卷曲，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殆尽。 “再坚持一下！”流萤咬牙喊道，她的手臂已经被高温灼伤，却仍死死握住剑柄。 然而赤焰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始终不肯靠近那块巨石。就在这僵持之际，紫溪芸突然从掩体后跃出！ “阿芸！还不到时候！”云翩翩惊呼，但为时已晚。 紫溪芸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赤焰兽身侧，淬毒的匕首闪着寒光直刺妖兽腹部。“嗤”的一声，匕首没入赤焰兽坚硬的鳞甲。妖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粗壮的尾巴如鞭子般横扫而来，重重击在紫溪芸腰间。 “噗——”紫溪芸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岩壁上滑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云雾立刻冲上前去，将她拖到安全地带。 “阿芸！” “现在！”流萤见状，突然转身扑向洞窟中央那株发光的火龙果。赤焰兽果然中计，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流萤，脖颈处的弱点完全暴露。 云翩翩眼中精光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赤焰兽。 “惊鸿一剑！”流萤手中的灵剑带着刺目的寒光，精准划过赤焰兽咽喉。 “吼——”赤焰兽的咆哮戛然而止，伤口处开始泛起诡异的墨绿色——紫溪芸的毒药终于发作了。这头庞然大物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云翩翩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她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握剑的手此刻竟在不停颤抖，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火龙果。 流萤忍着伤痛将火龙果摘下。当那枚果实被捧到面前时，云翩翩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这真的是火龙果？” 还真是火龙果！刚开始她还以为仅仅是名字相仿。没想到，眼前的果实与现代超市里卖的火龙果一模一样，通体粉红，表面布满绿色鳞片状突起。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却在触碰的瞬间被烫得缩回手指。“嘶——好烫！”她连忙取出特制的寒玉盒，小心翼翼地将火龙果放入其中。 云翩翩凝视着寒玉盒中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龙果，指尖仍残留着灼烧的刺痛。 她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紫溪芸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流萤的手臂和掌心被赤焰兽的火焰灼伤，皮肤泛着狰狞的红痕；云雾虽然伤势最轻，但眼中满是疲惫和担忧。 这枚看似普通的灵果，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血与汗，甚至是险些丧命的代价。 她抿了抿唇，心中泛起一丝心疼，尤其是看到流萤手上那片焦黑的烫伤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可流萤却只是随意甩了甩手，仿佛那灼烧的疼痛不值一提，随即蹲下身，利落地一刀刺入赤焰兽的头颅，手腕一翻，挖出一颗通体赤红、如火焰般流动的水晶。 “小姐，这是三阶火系妖核，我想你应该有用。”流萤将妖核递过来，掌心还残留着妖兽血液的余温。 云翩翩接过，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炽热而精纯的火系灵力涌入经脉，让她不由得微微眯眼。这妖核品质极佳，若是炼制成丹药或镶嵌在武器上，必定威力大增，她差点就错过了这样的宝贝。 “谢谢。”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隆——” 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落，地面在脚下疯狂摇晃，仿佛整座赤炎山都在愤怒咆哮。 “山洞要塌了！”紫溪芸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嘶哑。 云翩翩瞳孔一缩，立刻看向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云雾正站在洞口，焦急地朝他们挥手。 第60章 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快走！”云翩翩厉喝一声，拽住流萤就往洞口冲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一块巨大的岩石轰然砸下，彻底封死了去路！ “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扯下腰间的储物袋，连同手中的灵剑一起，用力抛向云雾！ “小雾！将这个带回去！拍卖会上务必拿下九转神疾草！”她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在家等我回来！” 云雾伸手接住储物袋和灵剑，脸色瞬间煞白：“姐姐！不行！我们一起——” “灵剑！”云翩翩不等他说完，厉声命令，“带他们出去！” “铮——！”灵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骤然绽放出刺目的灵光，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云雾和紫溪芸，强行将他们拖向通道深处。 “姐姐——！！！”云雾撕心裂肺地喊着，挣扎着想要冲回来，可灵剑的力量不容抗拒，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轰！轰！轰！” 巨石不断砸落，整个山洞在崩塌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云翩翩和流萤被彻底困在了这片即将毁灭的空间里，四周的通道一条接一条地坍塌，炽热的岩浆从裂缝中渗出，地面烫得几乎无法站立。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流萤握紧手中的短刀，目光坚定：“小姐，奴婢跟你走。” 云翩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带她们走！” “否则唯你是问。” 转身冲向山洞深处，在身影被吞没之前，云翩翩掌心蓄上全部的灵力，一掌将流萤拍到外围，灵剑处。 而在云翩翩身后，整条通道彻底崩塌，将一切声音隔绝。 赤炎山外，灵剑带着云雾三人冲出洞口的一瞬间，整座山峰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无数碎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轰——！” “姐姐……姐姐！！！”云雾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攥着云翩翩的储物袋，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可回应她的，只有山崩地裂的余音。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晕了过去。 流萤站在崩塌的山脚下，久久未动。 她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手臂和掌心被灼烧得泛红，可此刻，她却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身后，云雾已经昏迷，紫溪芸也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若再不回去医治，恐怕会有危险。 “小姐…”她低声呢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最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硬。 她弯腰背起紫溪芸，另一手搀扶住云雾，转身朝东林城的方向走去。 赤炎山内部，废墟之下。 云翩翩蜷缩在防护罩内，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防护罩的微弱灵光映照出她苍白的脸。 “轰隆隆——” 头顶的坍塌声渐渐平息，但碎石仍时不时砸落在防护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活动了下四肢——还好，虽然浑身酸痛，但骨头没断，内脏也没受伤，比起刚穿越来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点伤确实只能算“小孩过家家”。 “活着就好……”她低语一声，随即皱眉环顾四周。 问题来了——怎么出去？ 防护罩能暂时保命，但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 她咬咬牙，从储物袋里翻找起来——小九给的这个储物袋简直像个百宝箱，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了一堆，平时觉得鸡肋，现在倒是救命稻草。 “绳子？没用……丹药？暂时用不上……等等，这是什么？” 她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拿出来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一个巨大的电钻！ 还是现代工业级的那种，通体漆黑，沉甸甸的，甚至附带备用电池。 “我嘞个豆……”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抚过电钻光滑的表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九连这都有？果然，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老天爷这次总算没彻底坑她！ 她仰头看向头顶，黑漆漆的岩壁不知有多厚，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比划了一下距离，最终指向对面那堵墙——那里的岩层看起来相对薄弱，而且角度合适，挖上去应该不会引发二次坍塌。 “就这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电钻开关—— “嗡——！！！” 刺耳的机械轰鸣瞬间响彻山洞，电钻的钻头疯狂旋转，狠狠刺入岩壁！碎石飞溅，尘烟四起，云翩翩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咬紧牙关，死死握住电钻，一寸寸向前推进。 “轰！轰！轰！” 赤炎山内部，回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噪音。云翩翩不知道挖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饿了，就啃一口流云准备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囊里的清水；想上厕所，就退到后面解决，再回来继续挖。 日复一日，她的手臂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掌心磨出血泡，又被电钻的震动磨破，鲜血染红了手柄。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直到某一天，她伸手去摸干粮袋，却发现——空了。 流萤准备的所有食物，都被她吃完了。 云翩翩愣了一瞬，随即苦笑。 不是饿，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黑暗、孤独、无休止的重复……她甚至尝试过进入通天塔，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就像是有一面无形的屏障将她和通天塔所遮挡起来。 此时此刻，仿佛这片坍塌的空间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翩翩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咬紧牙关，低声吼道： “云翩翩！你就这点出息吗？你还要变强！还要治好祖父的腿！还要看看这个世界！你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开玩笑，我云翩翩会输？” 云翩翩自嘲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像是某种誓言。 第61章 他踏雪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上早已模糊，再次握紧手中的电钻，狠狠刺向岩壁—— “轰——！” 新鲜的空气涌入，刺目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她，成功了？ 云翩翩的手指早已经冻得发僵，指尖死死抠进前方坚硬的冻土里，像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层薄薄的冰壳被她的指甲一点点刮开，终于，一缕微弱的亮光透了进来—— 是光！ 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她疯了一般加快速度，电钻的轰鸣声中，岩壁终于被彻底凿穿—— 她几乎要哭出来，发狠地用电钻将最后那层冰土彻底凿穿！ “咔嚓——” 冰层碎裂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冷得她浑身一颤，可她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是新鲜的空气！ 她活下来了！ 云翩翩手脚并用地爬出洞口，可还没等她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根本不是东玄国。 没有烈日，没有晴朗的天空，没有熟悉的赤炎山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大雪簌簌而落，远处的山峦被冰雪覆盖，连天空都仿佛被冻住了，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色彩。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可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寒意如刀，一寸寸割进她的皮肤。 她哆嗦着将流云准备的所有厚衣都裹在身上，可即便如此，也抵挡不住这刺骨的冷。 风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衣领、袖口钻进来，冻得她牙齿打颤，连血液都仿佛要结冰。 但她不能停。 活着的念头支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可雪太深了，每迈一步，小腿都会深深陷进去，再拔出来时，靴子里已经灌满了雪，融化成冰水，冻得脚趾发麻。 走不动了，她就爬。 就像，最开始在赤月山脉的那时。 至少，现在没有要她性命的猛兽。 手指插进雪里，云翩翩拖着僵硬的身体往前挪，雪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可渐渐地，她的四肢开始失去知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爬不动了，她就蜷缩成一团。 她抱紧自己，试图保存最后一点体温，可呼吸却越来越慢，眼皮也越来越沉。 “这一次…果然比刚来的时候更难啊…”云翩翩苦笑着想。 恍惚间，她仰头看向天空——灰白的雪幕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雪花落在睫毛上的细微声响。 “要是就这样回去了也好……” 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穿越这一遭，见识了玄幻世界的瑰丽，认识了值得托付生死的伙伴，甚至亲手斩杀过妖兽……比起碌碌无为的上一世，已经精彩太多。 “不枉自己穿越一回…满足了…” 可下一秒，她猛地咬破舌尖！ “不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还没到绝境！祖父的腿还没治好！流萤她们还在等我回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有人看见！” 她发狠地往前挪动，手指抠进雪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寸、两寸…… 她的速度慢得可怜，可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那一刻—— “哒、哒、哒……”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云翩翩艰难地抬眼，在漫天飞雪中，隐约看见一道雪色的身影，骑着马朝她奔来。那人披着白色狐裘，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只有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是……幻觉吗？”她喃喃道。 “help！” “打死可得！” 既然已经看见人了，无论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哪怕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喊出来，绝对不能这么死在这里。 但是迎接云翩翩的，只是苍茫雪原上呼啸的风声，偶有一声凄厉的鸟叫声。 这一切都让她以为，刚刚的马蹄声真的是错觉。 可紧接着，她感觉到一丝温暖——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厚厚的狐裘裹住了她冻僵的身体。 “回光返照…？”她迷迷糊糊地想，“听说人快冻死的时候…会感觉到温暖…” “翩儿，翩儿别睡。”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随即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唇边，“喝下去。” 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云翩翩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清冽而熟悉，让云翩翩混沌的意识微微清醒了几分。 是…玄烨吗？ 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间，隐约看见那张清俊绝美的面容——眉如墨画，眸若寒星，薄唇紧抿成一道冷峻的线。 真的是他… 云翩翩想抬手触碰他的脸，想确认这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可指尖刚动了动，最后一丝力气便如流沙般消散，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玄烨垂眸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脸上覆着一层薄冰，睫毛凝结着霜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云翩翩…” “别睡...” 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宽大的狐裘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一手环着她的肩背，另一手掌心贴在她后心处，浑厚的灵力如温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玄烨的发丝和眉梢都染上了白霜。他怀中的少女却渐渐停止了颤抖，苍白的唇瓣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这三天来，他几乎踏遍了西月国每一寸雪原。每当感应到她的气息微弱一分，他眼底的寒意就深一分。直到在边陲荒原看见那道蜷缩在雪地里的身影时，他素来冷静自持的剑心竟险些失控。 玄烨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少女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侧，让他不自觉地用掌心摩挲她僵硬的后背，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接下来，则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在干渴中醒来。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塞了块粗糙的石头。她试着发出声音，却只挤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云翩翩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在头顶低矮的房梁上——这是一间略显破旧的小木屋，陈设简单却整洁。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62章 反差萌的爹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屋子中央，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前坐着个黑衣男人。 那人身形精瘦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他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刀，银亮的刀刃在他指间翻转，偶尔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从云翩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薄唇，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他束发的银扣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悬着块半旧的青玉令牌，指节处有几道陈年疤痕——处处透着修士的肃杀之气。 “水…”云翩翩刚发出气音，那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下一秒，云翩翩眼前一晃，就见方才还高深莫测的黑衣高手竟瞬间扑到床前！ “呜呜呜我的翩翩儿啊——”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只大型犬般把云翩翩搂进怀里。 “爹的心肝宝贝受苦了！这杀千刀的赤炎山！这挨雷劈的西月国！爹这就去把雪山炸平给你出气！” 他力道大得惊人，云翩翩整张脸都被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鼻尖充斥着铁锈混着松油的气息——像是常年与兵器为伴留下的味道。他颤抖的手掌不断拍抚她的后背，差点把才缓过气来的云翩翩拍得吐血。 “麻、麻烦给...水...”云翩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啊！”男人猛地松手，云翩翩重重跌回枕头上。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扑向桌子，连摔了两个茶碗才端来半杯温水，小心翼翼托着云翩翩的后颈喂她，“慢点喝慢点喝，爹的翩翩儿喉咙都哑了...” 温水滋润过灼烧般的喉咙，云翩翩终于找回些许力气。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剑眉星目间能看出与自己的三分相似。此刻通红的眼眶冲淡了眉宇间的煞气，倒显出几分少年般的赤诚。只是右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暗示着这绝非等闲之辈。 “冒昧问一下...您是？”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呜哇——！”男人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把云翩翩勒进怀里，“翩翩儿连爹都不认得了！我是你爹爹啊！你三岁偷吃爹的凝碧丹，五岁烧了爹的《九霄剑谱》，七岁把爹推进寒潭...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云翩翩被勒得眼前发黑。这位“爹”身上至少有十几种暗器硌得她生疼，更别提他激动时周身不受控外放的灵力威压。 “那个...爹...”她艰难地扒着他的胳膊，“您再抱下去...女儿真要去找阎王认亲了...” 云青峰这才慌忙松手，却仍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他掌心粗糙的茧子摩挲着云翩翩的脉搏，突然脸色剧变：“翩翩儿，你灵脉怎么受损的？这些年到底...” “我没事，爹，这是哪里？” “还有，我之前的衣物在哪里？” 云青峰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将云翩翩重新放平在床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 云翩翩躺在枕头上，眼神略显迷茫。她前世自小被抛弃，和爷爷弟弟生活在一起，从未体验过有父亲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该如何与“父亲”这个角色相处。 现在突然天降一个爹，还表现得如此...呃，与众不同，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更何况，自己这个爹怎么这么...特别？该说是热情过头，还是...逗比？云翩翩暗自琢磨着。 毕竟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吧。 是所有当爹的都这样，还是只有自己摊上这么个活宝？ 她越想越困惑，再加上身体尚未恢复，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爹...”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 “诶！”云青峰立刻响亮地应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活像只得到肉骨头的大狗。他搓着手，满脸陶醉地感叹：“我女儿叫我爹了！声音真好听！怎么这么可爱！” 云翩翩：“......” 只见云青峰风一般冲到屋里那个破旧却一尘不染的衣柜前，轻车熟路地从中取出一个包袱。他像献宝似的将东西捧到云翩翩面前：“翩翩儿，这是你当初的衣物，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绣着云纹的储物袋，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云翩翩一看到储物袋，立刻强撑着坐起身。 她急切地接过储物袋，手指微微发抖地检查里面的物品——当看到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火龙果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时，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可是医治祖父最为关键的东西，决不能丢失。 确认最重要的东西没丢后，云翩翩这才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玄烨呢？” 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注意到云青峰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这位老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直到听清女儿问的是“玄烨”这个名字，他又立刻多云转晴。 “哦～你说女婿啊！”云青峰眉开眼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他出去给你找药了，一会儿就回来。” “女婿？！”云翩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什么玩意？不是，谁答应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都哪跟哪啊？她跟玄烨明明清清白白...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人确实救了她好几次，长得也...咳，但这跟“女婿”有什么关系！ “爹，没影的事情，你不要乱说。”云翩翩扶额，感觉头更疼了。 云青峰却一脸“我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翩翩儿别害羞，爹都看见了。那小子抱着你回来的时候，那眼神...”说着还做了个肉麻的抖肩动作，“跟当年你娘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 云翩翩绝望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现在非常希望地面能裂开一条缝，好让她钻进去永远不用出来。 或者让玄烨晚点回来...不，最好永远别回来，免得听见这些令人窒息又无厘头的话。 第63章 她很不想承认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玄烨手持一个药包站在门口，眼眸在父女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云翩翩身上：“...我错过什么了？” 云翩翩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玄烨站在门口，眼眸在云青峰和云翩翩之间扫过。他本不想打扰这父女相认的场景，但看云翩翩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有许多疑问需要解答。 果然，云翩翩一见到玄烨，那双还有些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我昏迷几天了？” “这里是哪里？” “还有这人——”她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真是我爹吗？该不会是骗子吧？”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云青峰夸张的抽泣声，手上不知从何处多了个手帕， “呜呜呜...翩翩儿说我是骗子...”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她虽然前世没体会过父爱，但好歹看过电视剧啊！哪个父亲会是这副德行？这演技浮夸得，简直把“假货”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爹爹，”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和玄烨有些事要说...”看着云青峰瞬间垮下来的脸，她又补充道：“等会儿再陪您说话，好吗？” 云青峰瘪着嘴，活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瞪了玄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敢碰我女儿你就死定了”。 等房门终于关上，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她转向玄烨，认真道：“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若不是玄烨及时出现，她恐怕真的会冻死在雪原上。 玄烨挑了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云翩翩没好气地瞪他，“难道要我以身相许吗？”她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故意露出病恹恹的表情，“我现在可是病人。” 玄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放在床头：“先把药喝了。” 云翩翩盯着那瓶药，突然正色道：“说正事，我到底昏迷了几天？” 玄烨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十天。”他顿了顿，“这里是西月国边境的猎人小屋，距离赤炎山约两百里。” “十天？！“云翩翩猛地坐直身体，随即因为动作太大而眼前发黑。她扶住床柱，急声道：“那流萤她们——” “已经安全返回东玄国。”玄烨打断她的担忧，“你的婢女很尽责。” 云翩翩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警惕地压低声音：“外面那位...到底什么来路？” 玄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云青峰，东玄国前任镇北将军，十五年前因故隐退。”他指尖凝聚一丝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家徽，“这是云氏一族的印记，做不得假。” 云翩翩盯着那个发光的家徽，心中疑虑稍减。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心头：“那他为何现在才出现？这些年他去哪了？” 窗外，偷听的云青峰身子一僵。 玄烨瞥了眼微微晃动的窗棂，淡淡道：“这个问题，或许你该亲自问他。” 云翩翩望着云青峰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忽然觉得心头一暖。 ——有这么一个爹，似乎也不错。 虽然咋咋呼呼的，还总爱哭鼻子，但至少...能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玄烨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待你恢复些力气，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云翩翩心头一紧。她猛地抓住玄烨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嘴里不断呢喃着：“不行，时间不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现在就要回去。” 玄烨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和眼底的执拗，忽然低笑了一声。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转身从桌上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把这些吃完，我们就走，可好？” 云翩翩盯着那足够三人份的食物，嘴角抽了抽：“你把我当猪养？” 玄烨面不改色：“病人需要补充体力。” “......” 云翩翩哑口无言。她抬头看了看玄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盆粥，最终败下阵来。 “爹。”她轻轻唤了一声。 ——唰！ 云青峰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床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爹在呢翩翩儿！”他双眼亮晶晶的，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云翩翩仰头望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浅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蜜糖，温暖又透亮。 “我等会儿就要回家，”云翩翩轻声说，“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祖父和小雾...还有我，都很想你。” 她随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其实根本不确定那是不是家的方向。 云青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云翩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心虚。 “乖乖翩翩儿...”云青峰搓了搓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爹现在还不能回去...”他避开女儿探究的目光，“暂时...还不行。”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替我问爹和雾儿好，不必为我担心。” 云翩翩静静地注视着他。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云青峰的身上。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袍虽然整洁，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他的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眉骨那道旧疤旁，还添了几道浅浅的新伤。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明明从未感受过父爱。 ——明明只有祖父和小雾陪伴长大。 可此刻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她竟然...有些不舍。 “......” 云翩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拽住了云青峰的衣袖。 “...爹。”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云青峰愣住了。 下一秒，这个方才还嬉皮笑脸的大男人，突然红了眼眶。 “哎！”他重重地应了一声，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却又怕弄疼她似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爹答应你，等事情办完了，一定回家。”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到时候...爹给你做糖醋鱼，教你练剑，带你去看你娘最喜欢的东星海棠...” 云翩翩靠在他肩头，闻到了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铁锈的气息。 ——原来父亲的怀抱，是这样的温度。 好温暖。 第64章 她无法说出口 云翩翩望着云青峰那张写满不舍的脸，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爹爹要好好照顾自己，翩儿盼着我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连苍白的脸色都显得生动了几分。 玄烨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汤匙，将熬得浓稠的药粥一勺勺喂到她唇边。药粥里掺了灵蜜，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云翩翩小口啜饮着，忽然听见玄烨轻咳一声。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婢女应声而入。 那姑娘生得清秀，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沉静的杏眼。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足尖点地如踏雪无痕——显然修为不俗。 “奴婢容隐，十八岁，灵师境九阶。”她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如冰泉般清冽干脆，没有半分拖沓。 云翩翩微微挑眉。这姑娘行事利落，倒是合她胃口。只是... 她瞥了眼仍坐在床边的玄烨，眼神示意：你怎么还不走？ 玄烨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云翩翩眯起眸子，突然抬脚轻踹在他臀部：“出去！”这一脚没用灵力，但足以表明态度。 玄烨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终于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与探头探脑的云青峰撞个正着。俩人一个扶左门一个扶右门，笨手笨脚地将摇摇欲坠的木门勉强合上。 “噗嗤——”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名震四国的玄烨，竟会有这般呆愣的时刻？ 容隐的动作如她为人一般利落却不失温柔。她先取来热毛巾为云翩翩净面，又打开妆奁，十指翻飞间，乌黑的长发已被挽成灵动的发髻，剩余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铜镜中的少女虽面色苍白，却因那身浅紫色芙蓉裙而添了几分生气。云翩翩抚过衣袖上精致的暗纹——这衣料明显加厚过，内衬还缝着薄薄的焰狐绒，显然是特意为抵御寒气准备的。 “主子今早亲自送来的。”容隐突然开口，手上簪花的动作未停，“说姑娘畏寒。” “他说错了，我不畏寒。” 云翩翩在容隐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茅草亭下，玄烨与云青峰正在对弈。当云翩翩出现时，云青峰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爹的翩翩儿也太美了吧！”他不停地绕着女儿转圈，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这裙子衬得我闺女跟仙子似的！”那炫耀的语气，仿佛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闺女，是世界上最好的！ 云翩翩扶额：得，女儿奴实锤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玄底金纹的马车，四匹踏雪驹安静伫立。随行的十二名侍卫清一色墨蓝劲装，腰间悬着制式统一的灵剑——这般阵仗，怕是皇室出行也不过如此。 临上马车前，云青峰突然冲过来抱住她。这个在敌人面前铁血铮铮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翩翩儿要按时吃药...这个...这个帮爹爹带给爹...”他塞来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帮爹爹带给爹，儿子呢，小雾呢，只字不提。 云雾：难道我真的是父亲从护城河里捡回来的吗？ 云翩翩无奈地用袖子给他擦脸，不料这一擦反倒捅了马蜂窝—— “呜呜呜我闺女知道心疼爹了！”云青峰哭得更凶了，引得侍卫们纷纷侧目。 微顿，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车厢内别有洞天。四壁嵌着夜明珠，矮几上熏着宁神的檀香。最令人惊叹的是座椅——整张雪貂皮铺就的软垫，坐上去如坠云端。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小药柜，各类瓷瓶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车轱辘缓缓转动时，云翩翩透过纱窗，看见云青峰的身影越来越小。那个总是嬉笑怒骂的男人，此刻静静站在原地，抬手按在胸口——那是云家军独有的告别礼。 雪絮纷飞间，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带进一缕凛冽寒气。玄烨躬身入内时，肩头墨狐裘上缀着的雪粒簌簌滚落，在透过纱帘的晨光里碎成星子。他解斗篷的动作带着皇室特有的优雅，银线刺绣的云纹随着衣料摆动忽明忽暗，像蛰伏在夜色里的星河。 “怎么过了这么久。”云翩翩故意让指尖在雕花窗棂上叩出轻响。檀木小几上那盏蜜饯莲子羹早已凝了层脂膜，她方才用银匙搅出的漩涡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玄烨从怀中掏出素绢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他虎口处有道新鲜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和岳父大人简单聊了一下。”话音未落，云翩翩的茶盏就重重磕在案几上，震得鎏金暖炉里的香灰簌簌飘散。 “不是，岳父？谁答应你了？” “不是，难道王爷还嫌自己马甲不够多？” “给你个忠告吧，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你这般仇家这么多，保不齐哪天…” “或者在中午睡觉，因为早晚要出事！” 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似乎是想掩藏那些本就不应该的幻象。 云翩翩别过脸去不再理会玄烨，素手掀起绣着兰草的锦缎车帘。风雪中，父亲云青峰的身影如青松般挺立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玄色大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平日里总是对她慈爱含笑的面容，此刻却如刀削般冷峻威严，唯有泛红的眼角泄露了方才在无人处落泪的痕迹。 她心里无限的纠结，她无法对着父亲开口说她的女儿早就在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下凄惨死去；也无法对着祖父说她不是国公府的孩子；更无法对小雾说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异世女子。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很快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对着父亲的方向轻轻挥动时，腕间的镯子与银链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拿着。”玄烨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一个红梅映雪的暖手炉被轻轻搁在她膝头。 “我还以为...”她抚摸着熟悉的纹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你扔给我一个炸弹呢。”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却见玄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忽然间，身侧锦垫一沉。玄烨竟从对面移坐到了她身旁，近得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 第65章 搞什么飞机 “你搞什么飞机？”云翩翩下意识往里侧缩了缩，却见他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两分，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不搞飞机。”玄烨从容地整了整袖口，“本王只是觉得这样更暖和一些。”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车厢里氤氲开来，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云翩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她悄悄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男子，发现浓密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俊挺的鼻梁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车厢太过温暖，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先是撞到了雕花窗框，又歪向另一侧的车壁。就在她即将滑倒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鬓角。朦胧中，她感觉自己被轻轻带向一个坚实的肩膀，熟悉的香味包裹着她坠入梦乡。 玄烨缓缓睁开眼，垂眸凝视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人儿。 其实从她开始打瞌睡时，他就已经察觉了。此刻云翩翩呼吸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樱唇微启的模样全然不见平日的锋芒。他轻轻抬手示意车夫缓行，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勾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指间缠绕把玩。 “唔...奶奶的...”怀中人突然嘟囔着坐直身子，“老娘要修炼...让玄烨跪在我脚边...”话音未落，她又软软地向左倒去，这次整个上半身都枕在了玄烨腿上。 玄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唤来容隐取了软枕和锦被。他小心翼翼地为她调整姿势，将她的双腿平放在座椅上盖好锦被，自己则一动不动地充当人肉靠枕。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在朦胧中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视野中的车壁竟是竖着的？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枕着的“软垫”似乎有些过于坚硬... “轰”地一下，她猛地弹坐起来，杏眼圆睁。天爷啊！她刚才竟是枕在玄烨腿上睡的？更可怕的是，那人黑色锦袍上赫然有一小片可疑的水渍，在织金的暗纹上格外显眼。 云翩翩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帕子去擦，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处灼热的坚硬。她前世好歹是个现代人，当即明白那是什么，吓得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翩儿在找这个？”玄烨慵懒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僵硬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凤眼。他左手支着额角，右手不知何时捡起了她的帕子，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云翩翩耳尖红得能滴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云翩翩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窗棂上，目光游离在飞逝的雪景中，就是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玄烨却只是沉默地将一件狐裘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到泗水城了。”他的声音混着车辙碾过青石的声响传来，“再过两个时辰便可抵京。” “这么快？”云翩翩猛地转头，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却在撞上玄烨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又慌忙别开脸。这马车难不成是插了翅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她绞着披风上的流苏，干巴巴地开口：“现在有点热哈。” “这马车...行驶得还挺稳的。哈、哈哈...”笑声勉强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话题找得，比车外的冰还硌人。 玄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小狐狸脸红的样子，倒是比平日张牙舞爪的模样有趣得多。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方描金食盒，掀开盖子时，蜜饯的甜香立刻盈满车厢。 “你怎么知道我...”云翩翩话未说完就咬住了半块茯苓糕，却在尝到滋味的瞬间睁大了眼睛。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响里，她含糊不清地惊叹：“这也太...太好吃了！” 玄烨看着她像只贪食的松鼠般连取三块，差点噎着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拍她单薄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云翩翩突然僵住，慌忙灌下一盏温茶才缓过气来。 “...谢谢。”她盯着茶盏中晃动的倒影轻声道。有些情意，终究无法用糕点来衡量。 “本王已递信给国公府。”玄烨整理着袖口的金线刺绣，状似随意道：“稍后亲自送你回府。” 云翩翩捏着糕点的指尖微微发白。不愧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连这等小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可这份周全，又该用什么来偿还？ “先前我爹说的...岳父、嫁娶那些话...”她突然抬头，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你别当真。” “为何？”玄烨眸光一沉，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云翩翩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雕琢的缠枝花纹。“我无意于任何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飘落的雪絮，“只想好好侍奉祖父膝下，守着云家这一方天地。” 她刻意扬起往日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靥，眼尾却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更何况王爷才高八斗，玉树临风，怕是整个上京的贵女们都排着队想入王府呢，不，还有西月国，北狄国的，哪里差我一个？”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来回磨着。她知道，那些所谓的姻缘，不过是朝堂博弈的棋子，家人的期许也终究不是自己的心意。既然如此，不如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修炼上——炼药、炼器、修行，唯有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马车转过熟悉的青石巷口，路旁那株百年老梅依旧虬枝盘错，只是花期已过，徒留满树新绿。云翩翩忽然坐直了身子，远远望见国公府朱红大门前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云雾正踮着脚张望，紫溪芸手里还捧着件藕荷色披风，流萤流云这对双生子更是蹦跳着朝马车方向拼命挥手。暖意瞬间涌上心头，那些方才还萦绕不散的愁绪，此刻都被亲人热切的目光驱散了。 余光里，玄烨依旧端坐着，修长的手指搭在膝头，雪色锦袍上金线绣的螭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是隔了一层薄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主子，小姐，镇国公府到了。”容隐勒马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就掀帘跃下，像是逃离般奔向那群等候多时的家人。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知道玄烨也下了马车，却固执地没有回头。 “小姐可算回来了！”流萤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国公爷今早还在念叨着小姐有无回来。” 云翩翩笑着捏了捏小丫鬟的脸蛋，却在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脊背不自觉地僵了僵。玄烨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人已送到，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她终于还是转过身，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晨光里，他立在阶下的身影挺拔如松，衣袂被春风轻轻掀起一角。许多未尽之言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却只化作一个规规矩矩的万福礼：“多谢王爷相送。” 第66章 他要撑起这片天 云翩翩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右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抹灼热的温度。 方才马车内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玄烨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时，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惹得耳尖像受惊的兔子般轻颤。那个轻若蝶翼的吻落在脸颊时，她浑身僵得如同木雕，直到听见那人低笑一声，才如梦初醒般逃也似地跳下马车。 “小姐？”容隐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云翩翩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捂着耳朵，指尖触及的肌肤烫得吓人。玄烨的马车已驶出巷口，唯余车辙在雪地上划出的两道痕迹。 忽然怀中撞进一团温暖，紫溪芸扑来的力道让她踉跄着退了半步。“阿芸，我差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紫溪芸抽噎着抬头，杏眼里噙着的泪珠将睫毛染得黑亮：“翩翩，翩翩…我担心死你了...幸好...” 云翩翩心头一颤，目光掠过众人——小雾正咬着唇绞动衣带，流萤流云互相攥着手，福伯用袖口不住擦拭眼角。这些熟悉的面容让她喉间发紧，连带着声音也软了几分：“祖父可好？” “都好，都好。”福伯嗓音沙哑，布满皱纹的脸上却绽开笑容。 为打破这感伤气氛，云翩翩故意叉腰转身，露出身后静立的容隐：“这是新伙伴，容隐，往后就在国公府了。”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都别在风口站着了，进屋说。” 锦绣园的小厅里，待众人围着紫檀圆桌坐定，云翩翩便急不可耐地望向云雾：“九转神疾草可拿到了？”她藏在桌下的手微微发抖，这味灵草关乎祖父的旧伤，若是有失... “拿到了，只是...”云雾欲言又止，从怀中取出储物袋放在她掌心。云翩翩注入一丝灵力探查，顿时怔住——安神丹一颗未少，旁边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脉中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晕，那柄灵剑也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 “这是怎么回事？”她困惑地抬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上绣的云纹。明明交代过必要时可用丹药交换，为何... 云雾轻抿了一口茶，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摩挲，“拍卖会上，有位神秘买家始终压我们一头，任凭我们加价多少，他总以双倍丹药相抵。” 云翩翩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她仿佛能看到弟弟在拍卖场中焦急无措的模样。 “就在我们打算散场后去求见那位买家时...”云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人竟亲自将九转神疾草送来，只说...是奉摄政王之命。” “啪”的一声，云翩翩手中的茶盏落在案几上，溅出几滴琥珀色的茶水。她早该想到的——玄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怕是连她藏在心底最深的忧虑都看得分明。 他不仅早已知晓，更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来寻她同行。 这下，是真真还不清了。 不过，既然有人免费给她，为什么不要？ 自始至终，云翩翩只贯彻一个道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何况，还是占的玄烨的便宜。 “东西到手就好。”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走，去见祖父！” 云国公的院子里，老梅树新发的嫩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老人正在石桌前摆弄棋局，见姐弟二人匆匆而来，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翩儿回来了。” 云翩翩顾不得行礼，径直拖过一张黄花梨木凳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被她捂得温热的信笺：“祖父，爹爹他...安好。” 信纸在三人手中传递，云翩翩却惊觉祖父与弟弟的神色竟出奇地平静。她心头蓦地一沉：“祖父早已知晓？” 老人抚须的手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这个认知让云翩翩如坠冰窟——原来全家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她一人。 “是觉得...翩儿不够资格知道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在努力修炼...我能重振国公府威名...我能治好祖父的腿伤...”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那只手曾执剑横扫千军，如今却温柔得像是拂过花瓣的春风。云翩翩仰起头，看见祖父浑浊的眼中盈着水光：“傻孩子，正因为你是国公府的骄傲，祖父才不忍看你背负太多啊...” “所以父亲和祖父...乃至整个国公府，都早有筹谋对吗？”云翩翩指尖轻抚过石桌上斑驳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苦涩，“父亲暂时不能归来，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春风掠过湖面，搅碎一池浮光。她望着水中摇曳的荷茎，忽然觉得这像极了他们云家的处境——看似萧条，却已在淤泥中埋下来年盛放的希望。 “祖父，”她突然转身，鼻尖还泛着红，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翩儿已寻得医治腿伤的法子，您且再容我准备几日。”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紧，“若不能亲眼见您重新站起来，我断不能安心离府。”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化作一个温柔的挥别。那掌心纵横交错的伤痕，每一道都是守护这个家的印记。 回廊曲折，姐弟二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湖畔新荷才露尖角，嫩绿的叶片蜷缩着，像未舒展的信笺。 “姐姐，”云雾突然停步，目光灼灼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赤炎山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凉亭四角的铜铃被风拨响，云翩翩捧着青瓷盏，看着茶汤中自己晃动的倒影。 那些钻心刺骨的痛楚，到嘴边却成了轻飘飘的一句：“不过是用灵器掘了条路，阴差阳错到了西月国罢了。” “当真？”少年声音发颤。 “不然呢？” 茶盏“叮”地搁在石桌上，她笑着伸手要揉弟弟的发顶，却被突然扑来的温暖撞得踉跄。云雾的双臂箍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松...松手...”她拍打着少年绷紧的背脊，喉间溢出的笑却染了湿意，“要憋死你姐了...” 待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雾颓然跌坐。 石桌上残留的茶渍倒映出他通红的双眼——赤炎山距离西月国有千里之遥，他的姐姐是怎样一寸寸爬过生死边缘？这个认知像钝刀剜进心脏。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飞檐下栖雀。少年抹去唇角血丝，望向姐姐离去的方向。从前总是姐姐为他遮风挡雨，如今该换他来撑起这片天了。 第67章 我能睡会吗 暮色渐沉，云翩翩沿着锦绣园的鹅卵石小径缓步而行。 晚风拂过廊下的青铜风铃，发出细碎的清响。她正凝神思索着药方配伍，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 “啊！”她惊得后退半步，绣鞋踩断了一截枯枝。待看清是容隐，不由抚着心口嗔怪道：“拜托，你这走路不带声的毛病，迟早要吓死我。” 流萤提着琉璃灯从后面追来，暖黄的光晕映出云翩翩略显疲惫的眉眼。 “我要闭关几日。”她靠在流云的肩膀上，揉了揉太阳穴，“谁也不许打扰。” 容隐却如青松般纹丝不动，月光描摹着她冷峻的轮廓：“我必须在姑娘身边。”那声音比潭水还凉三分。 “那我如厕你也要...”话未说完，云翩翩自己先噎住了。看容隐那副凛然神色，怕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她无奈地朝流萤使了个眼色。 “容隐姐姐~”流萤突然扑上来勾住她的脖子，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走吧，姐们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边说边把人往外拖，活像只叼到猎物的小狐狸。 待房门合拢，云翩翩终于长舒一口气。她指尖轻弹，将自己所在的屋子布起结界，“咪西咪西，滑不拉几...”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忽然心念一动，整个人已置身通天塔内。 塔中，自己所在的位置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的中心区域化作茫茫草原。长风过处，草浪翻涌如碧海。“小九？小七？”她的呼唤声被风吹散。 拨开足有两人高的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飞瀑如银练垂落深潭，溅起的水雾中映出七彩虹光。 而那两个没良心的器灵，正悠哉悠哉地躺在青石上钓鱼。小九甚至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云翩翩眯起眼睛，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她在外面拼死拼活，这两个小家伙倒会享受！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潭边，一把捞起最近的那只猫就往脸上蹭。“管你是小七还是小九，今天这猫我吸定了！”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深深吸气，却突然“嗷”地一声松手——脸上赫然多了三道鲜红的爪痕。 潭水映出她狼狈的模样，几道抓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醒目。她轻轻碰了碰伤口，疼得直咂舌。转头却见两只器灵好端端地站在不远处，小七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云翩翩顿时僵住——所以她刚才抱的居然是脾气最差的小七？这顿打挨得不冤。 “小九大人，”她收起嬉闹的神色，恭敬地呈上精心绘制的图纸，“您看这个能做吗？” 奶牛猫形态的小九懒洋洋地瞥了眼图纸，胡须抖了抖：“不就是个轮椅？”她尾巴一甩，图纸上的机关构造顿时泛起金光，自动补充完善了几处细节。 云翩翩瞪大眼睛，她的器灵懂的也太多了吧？ “不过嘛...”小九突然翻身坐起，毛茸茸的爪子指向潭中游鱼，“本猫咪大人的午饭还没着落呢。” “明白！”云翩翩二话不说撸起裤腿，赤脚踏进冰凉的潭水。她撅着屁股弯腰抓鱼的姿势活像只笨拙的鹈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边衣衫。好不容易逮住一条，那银鳞鱼却猛地一扭身，“啪”地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呕——”鱼腥味熏得她直犯恶心。但云翩翩岂是轻易认输的主？她抹了把脸，仔细观察鱼群的游动规律，终于抓住破绽闪电出手。当她把战利品捧到小九面前时，奶牛猫满意地眯起眼，三两口吞了个干净。 “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小九舔着爪子，尾巴尖泛起灵光。 云翩翩刚松了口气，却轻声询问小七：“炼药的事...” 小七突然竖起爪子摇了摇：“Nonono~” “什么意思？”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储物袋已被小七一把扯过。狸花猫叼着袋子甩了甩，突然跳起来照着她脑门就是一拳！ “哎哟！”云翩翩捂着额头，只听小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九转神疾草和火龙果就一份的量！让你这半吊子来炼，不说十年都成不了丹！这点材料够你耗的吗？” 云翩翩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炼药一道本就艰难，即便是经营此丹数十年的老炼药师，能有七成成丹率已属难得。 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下裙，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瀑布声淹没，“我能先睡会儿吗？” “我真的累死了...”说着，云翩翩就准备直接倒下。 话音刚落，后颈突然一紧。小七毛茸茸的爪子竟像铁钳般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活像拎着一只落汤鸡。 “喂！喂！不是？等会！我好歹是你主——啊！” 冰冷的潭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骨髓。云翩翩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她刚想挣扎，就听见小七冷冰冰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盘腿，坐下！” 水流如千斤重锤般砸在肩头，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毛孔。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眉间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蚊子，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我痛~” “你还不够痛，难道等敌人把刀架你脖子上的时候就不痛了？”云翩翩忍受着头顶冰冷的潭水，而小七说这话的时候，爪子在储物袋中不断的摸索。 她好像突然发现了之前的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把通天塔给我关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又死了。” “能不能尊重我一点啊！” “敢偷懒就死定了！”小七甩着尾巴走远时，还不忘回头龇了龇牙。 痛。这是唯一清晰的感觉。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经脉，又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寸寸刮她的骨头。云翩翩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却在某个瞬间忽然顿悟——这痛楚与赤炎山下独自求生的日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再来！”她仰头嘶吼，声音淹没在轰鸣的水声中。 不知第几次巡视时，小七蹲在岸边眯起了眼。那个总爱耍滑头的小姑娘，此刻竟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水帘中若隐若现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利剑。 狸花猫胡子抖了抖，尾巴尖悄悄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日升月落，草枯草荣。瀑布下的身影始终如礁石般屹立。当云翩翩再次睁眼时，眸中精光如电，周身灵力流转竟已至灵徒境七阶。寻常修士需苦修数载的关卡，于她竟如水到渠成。 自然，是通天塔此等神器的功劳。 灵力蒸干衣衫的瞬间，她看见两只器灵蹲在不远处。小九身旁那架轮椅泛着温润的灵光，昆仑木的纹理间流淌着赤色火纹。 “火元石为芯，辅以百八灵材。”小九得意地甩着尾巴，“坐上去修炼可事半功倍——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本大人会骄傲的！” 云翩翩抚过轮椅扶手上精细的云纹，触手生温的材质让她鼻尖一酸。这哪是普通轮椅，分明是件巧夺天工的法器。她突然弯腰抱住橘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的绒毛里： “谢谢你们。” 两只猫同时僵住。小七的爪子举到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按在了她发顶。 看向小七那边，也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一打开，差点没被里面五彩斑斓的光闪瞎眼睛，可小七十分得意，抑制不住的兴奋，“五阶上品丹药，好久没有炼了，拿去用吧。” 云翩翩眼睛离不开那颗丹药，五阶就够了，五阶上品！那祖父岂不是吃下一秒就能站起来。 第68章 爱这天下苍生 夕阳的余晖为山林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微风拂过草尖，带起一阵沙沙轻响。 云翩翩正专注地对着余晖凝视着掌心的丹药，五阶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在跳动。 “马上就可以治好祖父了。”她喃喃自语，正准备小心的将丹药收好。 忽然，一道寒光从她眼角闪过。 她蓦然抬头，只见小七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通体月白色的长剑——那分明是她在赤炎山寻得的灵剑！ “这把剑...”小七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剑柄几乎要嵌入掌心。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上面的剑穗，“你说这个啊，找火龙果时顺手捡的。这剑死缠着我不放，大概是...” 随即她被小七异常灼热的目光刺得一怔，“...认主了？”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话音未落，云翩翩的手腕已经被小七捏住。剑身嗡鸣，流转的月光映照出两人交错的视线——一个眼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另一个则满是困惑。 “你弄疼我了！”云翩翩猛地抽手，剑穗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当她看清小七瞬间苍白的脸色时，云翩翩那股怒气突然化作莫名的委屈：“不就是把破剑吗？你要的话给你就是了！” 但灵剑被小七粗暴地摔到云翩翩怀里，剑柄还残留着的体温。小七转身时，惹得云翩翩裙摆旋开决绝的弧度，发间珠钗叮当作响，转眼就消失在暮色中。 “她...生气了？”云翩翩茫然地摩挲着剑纹，剑刃倒映出她无措的神情。 蹲在肩头的小九翻了个白眼，尾巴不耐烦地拍打她的后背。 当最后一缕霞光即将隐没时，云翩翩终于是叹了口气，然后带着小九追了出去。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抱膝坐在草浪间。晚风卷起小七散落的猫毛，单薄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云翩翩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小七的前爪，可对方依旧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显然还在生气。她叹了口气，将小九从肩膀上放下来，自己也默默坐在一旁。 低声道：“抱歉。”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草尖上的露珠。 话音刚落，小七的身子微微一僵，像是强撑的倔强被戳破了一角。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眶微红，却故作镇定道，“不怪你……每一件灵器能找到真正的主人，都是难得的缘分，你确实该好好珍惜。” “你放心，我珍惜！绝对珍惜！”云翩翩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怕她不信。 小七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指尖轻轻抚过月灵剑的剑身，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她缓缓开口：“它叫月灵剑，和我一样，曾经都属于同一位主人……” 云翩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意识到，小七珍惜的不仅仅是这把剑，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能和我讲讲你们上一任主人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唐突，可小七却并未介意，反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那是云翩翩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啊……” 开口说到这的时候，小七才恢复那种神采奕奕的样子，“她在我眼里是最厉害的人，尽管看起来很不着调，可是她极其珍惜我，还有小九，她的剑，乃至整个天下苍生，爱这世间的每一物，可惜爱错了人。” 云翩翩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语气坚定：“我……也会努力做到的。” 小七侧头瞥她一眼，故意哼了一声：“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有多高？” “至少……十八层通天塔那么高！” 云翩翩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切，小样~” 一人两猫并肩坐着，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星光渐渐点亮夜空。直到夜色渐深，云翩翩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该出去了。” 小九也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去吧，最近通天塔要检修，你暂时进不来了。” “行~”云翩翩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宠溺。还检修呢，检修就检修吧，自她踏入通天塔以来，搞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将月灵剑和丹药仔细收进储物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才一步踏出通天塔。 通天塔外，现实世界。 云翩翩刚从通天塔回到房中，还未定神，忽见窗棂上掠过一道黑影！她心头骤然一紧，手指下意识扣住月灵剑——可那人速度极快，未等她反应，便已欺身逼近！ “谁——！” 话音未落，她已被一股力道带倒，后背陷入柔软的床榻。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灼热的呼吸近在耳畔。心跳如擂鼓，她掌心瞬间凝聚灵力，猛地朝对方胸口击去—— “砰！” 玄烨闷哼一声，被迫松开她，倒退两步。云翩翩迅速翻身而起，指尖燃起一缕灵火，照亮了那张俊美含笑的容颜。 “王爷真是好兴致，”她冷笑，嗓音里压着怒意，“夜闯女子闺房，这就是皇族的礼数？” ——她的结界竟对他毫无作用！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防备不过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玄烨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褶皱，斜倚在桌边，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翩儿这般冷漠，倒叫本王心寒。”他捂着心口，故作痛心疾首状，“那日你枕着本王酣睡，口水浸湿我衣袍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你大爷！！”云翩翩耳根发烫，气血上涌，月灵剑“铮”地出鞘，直指他咽喉！ 玄烨不躲不避，唇角噙着笑，在剑尖距他三寸时，倏然抬指—— “叮！” 两指轻巧夹住剑刃，任她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他忽然撤力一拽，云翩翩猝不及防向前跌去，被他稳稳揽入怀中。 “翩儿对自己的恩人就这样吗？”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云翩翩背对着玄烨，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越是挣扎，那双臂膀便收得越紧。 “玄烨你想死是不是！” 第69章 “玄烨与狗，不得入内” “放开我！”她咬牙，手肘猛地向后一顶。 玄烨闷哼一声，却低低笑了，嗓音里带着戏谑：“怎么，恩将仇报上瘾了？” 云翩翩气得牙痒，忽然抬脚，狠狠踩在他靴尖上—— “嘶！”玄烨吃痛，力道一松，她立刻挣脱出来，反手抽出月灵剑，剑锋直指他咽喉，“狗玄烨！看剑！” 霎时间，屋内剑气纵横，桌椅翻倒，瓷瓶“哗啦”碎了一地。 门外。 流萤几人听着里面“砰砰乓乓”的动静，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小、小姐在和摄政王……打架？！”流萤结结巴巴道，抬脚就要冲进去救人。 容隐长臂一伸，手中的长剑泛着冷光，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两人：“主子和云小姐在‘谈心’，闲人勿扰。” “谈什么心能谈出拆房子的动静？！” “而且你现在可是小姐的人，怎么可以帮着摄政王说话？”流萤瞪圆了眼，正要硬闯，房门却“砰”地打开。 云翩翩提着剑大步迈出，脸颊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眸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玄烨！你给我滚出去！” 玄烨跟在她身后，衣袍微乱，却依旧风度翩翩。他回头冲她勾唇一笑，甚至轻佻地抛了个飞吻：“下次见，翩儿。” “你——！”云翩翩气血上涌，提剑就要追上去，却被流云二人一左一右架住。 “小姐冷静啊！” “那可是摄政王，不能砍不能砍啊！”流萤像蛤蟆一样环抱着云翩翩的腰。 “别拦我！我今天非砍了他不可！”她挣扎着，剑尖在空中划出凌乱的银光，“长得帅了不起啊！啊——！气死我了！” “可是他真的很帅~”云翩翩手里的剑不断的挥舞，像是要掩饰那些胡言乱语。 流萤弱弱补刀，声音却越来越低，“可、可摄政王确实帅得人神共愤啊……” “闭嘴！” 云翩翩突然想起什么，美眸一瞪：“刚才你们怎么不进来帮我？”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流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流萤立刻指着容隐甩锅，“我要进去的，是她拦着不让！” 云翩翩锐利的目光转向容隐，却见这丫头一脸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她只得压下心中郁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转头对流云吩咐：“流云，去给我做个牌子，上面就写‘玄烨与狗不得入内’，一个时辰内做好挂在锦绣园门口。” “可是小姐...”流云欲言又止，那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啊，小姐这般明目张胆的羞辱... “可是什么？” “没什么不对的！”云翩翩冷哼一声，“不这样，他怕是要把我国公府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见主子态度坚决，流云只得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云翩翩气鼓鼓地坐在廊下，胸口那股闷气怎么都散不下去。她随手揪了片叶子揉碎，突然问道：“祖父现在在做什么？” 流云恭敬地福了福身：“回小姐，国公爷正在房中休息。” “好！”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玄烨，啊对对对，她现在是打不过，但明天...不，总有一天，她定要把那个登徒子踩在脚下！想到这里，她霍然起身，流萤还没来得及跟上，径直往祖父的院子走去。 站在院门外，云翩翩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待脸上的怒意完全褪去，换上一副欢快的神情，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祖父！”她甜甜地唤道，身影翩然走到云国公床前。 看见云雾也在房中，便顺带着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和一辆造型独特的轮椅。 “祖父，这是五阶九元养窍丹，服下后很快就能痊愈。”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顿时药香四溢，“还有这个轮椅，是我特意改良的，祖父你看看...” 云翩翩兴奋地演示着轮椅的功能，“祖父您看，转动这个轮盘就能自己前进，这里有个机关可以调节速度，还有这个靠垫...”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个献宝的孩子，就是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云国公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但听到“五阶九元养窍丹”时，老人和云雾同时露出震惊之色。云雾更是瞪大了眼睛——五阶丹药价值连城，整个东玄国只有一位五阶炼药师，还专门为皇室服务...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目光，云翩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这个...我有特殊门路啦，你还不知道吗？” “我诶，上京城的人脉，翩儿多着呢，祖父您就别多问了。”说着连忙将丹药喂给祖父，又贴心地递上温水。 她怕再谈这个话题，迟早得露馅。 药效立竿见影。云国公刚服下不久，就感觉原本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传来阵阵麻痒。云翩翩取出一个小木槌，轻轻敲击祖父腿部的各个穴位：“祖父，这里有感觉吗？” “有...有感觉了！”云国公激动地按住被敲击的位置，“又麻又痛，但...这是好现象啊！” 云翩翩听到祖父的话，心中一暖，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丹药正在发挥作用，她看着祖父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知道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军正在默默忍受着痛苦。早年与魔族征战留下的暗伤，加上瘫痪多年的经脉阻塞，恢复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去打盆温水来。”她轻声吩咐流萤，接过浸湿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祖父擦拭汗水。温热的帕子拂过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他的痛楚。 突然，云国公猛地吐出一口乌黑的血块，双腿也开始渗出黑色的浊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云翩翩心头一紧，连忙让云雾去请福伯。吐出淤血后，国公的脸色反而红润了几分，长舒一口气道：“胸口这口闷气，总算散了。” 更令人惊喜的是，老人尝试着活动双腿，竟然能做出简单的屈伸动作。这个发现让他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 福伯匆匆赶来，看到床榻上的情形先是一惊。云翩翩仔细叮嘱：“劳烦福伯帮祖父沐浴更衣，一定要扶着些，腿伤还未痊愈，需要借力。”她反复交代注意事项，直到福伯连连应下才放心。 安顿好祖父，云翩翩带着云雾来到偏厅等候。不多时，紫溪芸也闻讯赶来。三人静默而坐，只有烛火轻轻摇曳。云翩翩这才发觉腹中空空，吩咐侍女上了几样点心充饥。 正当她小口品尝着桂花糕时，福伯推着焕然一新的云国公出现在厅前。看到祖父精神矍铄的模样，云翩翩鼻尖一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终于改变了原主的命运，保住了至亲之人。 “祖父！”她小跑上前，从福伯手中接过轮椅，亲自推着老人入座。满堂欢欣之际，云国公却突然正色道：“翩儿，老夫康复的消息，暂且不能外传。” 第70章 她无愧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云翩翩心念电转：祖父如今灵师境强者，巅峰时期更是深不可测，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三叔一家敢如此嚣张，而那些所谓的宫廷名医不仅没能缓解病情，反而让祖父每况愈下...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人不想祖父好起来。 是云青松，慕风，还是这个国家的... 她不敢再想。 “三叔也脱不了干系吧？祖父的顾虑，翩儿明白。” 她轻轻握住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转头吩咐道：“传话出去，就说本小姐医术不精，非但没能治好国公，反而加重了病情，自愿领受家法。” 所谓的家法，不过是关三天祠堂。对云翩翩而言，正好可以借机查探。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机会，看看府中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她就是要瞧瞧，看谁最按耐不住。 入座后，紫溪芸投来担忧的目光，云翩翩朝她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虽然不明白翩翩的具体计划，但紫溪芸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自有主张——她需要做的，就是给予全然的信任。 “祖父，我都饿坏了~”云翩翩拖长声调撒娇，眼睛弯成月牙。 “快传膳吧，等会儿我还得去祠堂‘面壁思过’呢！”她故意把“面壁思过”四个字说得俏皮，惹得云国公忍俊不禁。老人看着孙女这副鬼灵精的模样，心中反倒踏实了几分。 今日的晚膳格外丰盛，最显眼的当属那道酱香四溢的卤猪蹄——这可是云翩翩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黄金时期，况且她都已经十三岁了，连大姨妈都还没来。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胶原蛋白，决心要把发育大业进行到底。 席间其乐融融，云翩翩这次滴酒未沾。上次醉酒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再加上祖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只好乖乖以茶代酒。宴席将散时，紫溪芸想陪她一起去祠堂，却被果断拒绝：“我是去领罚的，你跟着算怎么回事？乖乖等我出来。” 临走前，她像只操心的小母鸡般叮嘱祖父：“您要多休息，练习走路一定要有人扶着，要是让我知道您逞强...”她故意板起脸，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云国公笑而不语，只是用眼神表示应允。 挥手作别众人后，云翩翩蹦蹦跳跳地朝祠堂走去。经过二房院落时，果然看见云瑶站在廊下，手中摇团扇轻摇，脸上写满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我们‘医术高明’的大小姐吗？”云瑶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您把国公治得更严重了？” 云翩翩本不想理会，可对方那副嘴脸实在令人手痒。她突然倒退几步，夸张地捂住鼻子：“奇怪，我明明要去祠堂，怎么走到鸡舍来了？？” 一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云翩翩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世上怎么总有这样的蠢人？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人口基数这么大，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投胎做人。 云瑶攥紧手中的团扇，指节都泛了白。这段时间以来，她每次见到云翩翩都会莫名心悸，可越是害怕，就越控制不住想要上前踩一脚的冲动。明明都是云家的小姐，凭什么云翩翩就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就因为她是庶出吗？可她也是国公府的孩子啊！ 她永远记得，就在三年前云翩翩还是个灵脉都没有的废物。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上京城人人称道的“天才”？这个认知像根刺一样扎在云瑶心里，日夜折磨着她——为什么站在那高处的不能是自己？ 云翩翩望着云瑶扭曲的面容，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说到底都是这副身体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伤害祖父和小雾，她其实愿意对府中众人施以善意。 可有些人，终究被嫡庶之别蒙蔽了双眼，将同族之情化作淬毒的刀刃。 “好自为之。”她淡淡抛下这句话，衣袂翻飞间已与云瑶擦肩而过。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一记耳光，让云瑶瞬间涨红了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尖利的诘问在身后炸开。云翩翩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讽笑。闲言碎语罢了，既伤不了她分毫，又何必放在心上？倒是云瑶这副跳脚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转过回廊，祠堂的飞檐已映入眼帘。还未走近，肃穆庄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朱漆大门前，两名侍卫如泥塑般伫立。这座承载着云家千百年荣光的建筑，平日唯有祭祖大典或是惩戒族人时才会开启。月光为青石台阶镀上一层冷霜，更添几分森然。 巧了，这次她就是。 云翩翩踏入祠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她此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演一场戏给某些人看罢了。 “开门。” 侍卫们对视一眼，虽得到了大小姐受到家法的消息，却也诧异，大小姐竟然深夜就来此，却也不敢怠慢。 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檀香的幽香混合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犹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踏入祠堂的瞬间，云翩翩心头蓦地一沉，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胸口。她定了定神，对侍卫吩咐道：“这三日不必管我，时辰到了再来唤我。” “是，大小姐。”侍卫恭敬行礼，缓缓合上大门。 烛火摇曳中，一排排灵位肃穆而立。云翩翩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这些都是她素未谋面的先祖。 忽然，角落里一块略显陈旧的牌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百里秋...云翩翩之母...” 眼前骤然一黑，她踉跄后退几步，扶住供桌才稳住身形。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是...我的娘亲？”她喃喃自语，随即意识到，她哪里见过母亲，这分明是原主的生母。 云翩翩郑重地取来三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拜了三拜。青烟袅袅中，她将香插入香炉，又将牌位轻轻放回原处。 跪在蒲团上，她望着那块牌位，心中百感交集。 “抱歉，娘亲，请允许我这么叫您。” “您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她，在十三岁那年，被至亲至爱背叛，含恨而终，如今这副身躯里住着的，是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灵魂...” “她求我为她报仇，也求我善待她的家人...” 她不怪原主，擅自将她带来这个世界。可以说，她真的该好好感谢‘云翩翩’，多亏了她，自己才能重新得到那些亲情... 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出。这三个响头，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祈求原谅。 或许这样，能够掩饰云翩翩心中的几分愧疚。 第71章 成何体统 既然是来做样子的，云翩翩还是老老实实地跪着。难怪苏氏当初宁愿挨板子也不愿来祠堂——才跪了一个时辰，蒲团里的荞麦壳就硌得她膝盖又痛又痒，难受得很。 还有三日，也不知道如何过。说实话，云翩翩感觉跪得久了，腿麻了也还好，就是有点困，然后头一下一下的点，最后撅着屁股，头靠在蒲团上睡着了。 云翩翩正倚着柱子昏昏欲睡，忽然“铮”的一声脆响，一支泛着寒光的飞镖深深钉入她耳畔的木柱。她瞬间惊醒，浑身灵力涌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祠堂内再无他人后，她才缓步上前取下飞镖。飞镖尾部缠着一张字条，展开一看，云翩翩不禁冷笑出声：“三叔啊三叔，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置我于死地？” 字条上赫然写着要在她们前往紫微宫的路上设伏暗杀。云翩翩眼中寒光乍现，原本还想等祖父痊愈后再慢慢算账，既然对方这么急着找死...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会会三叔。” 她指尖凝聚灵力，轻巧地翻出祠堂后窗。初次施展轻功有些生疏，几次险些从屋檐滑落，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月黑风高，暗夜交锋。 云翩翩潜伏在云青松书房对面的屋顶上，暗色的衣服完美融入夜色。就在她等得昏昏欲睡时，一个踉跄险些暴露行踪。 恰在此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捂住她的嘴。熟悉的气息袭来，玄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近在咫尺。他单手撑在瓦片上，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呜呜呜呜呜！”云翩翩用眼神疯狂抗议，这个大爷怎么又来了。 玄烨这才松手，她立刻用眼神“杀”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帮你。”他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啊，不过用不着你。”云翩翩咬牙切齿地瞪他。 可转头一想，算了，多一个人或许对自己帮助大一些。见时机成熟，她低声道：“算了算了，跟我来，听我指挥。” 玄烨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遵命，我的大小姐。” 云翩翩与玄烨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玄烨指尖轻弹，火折子亮起一簇幽蓝的火焰，在黑暗中勾勒出两人紧绷的轮廓。 “分头找。”云翩翩压低声音，纤细的手指快速翻动书桌上的文书，连砚台底部都不放过。玄烨则斜倚在书架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都来了，就不能帮帮忙？”她瞪了他一眼。 “本王在把风。”玄烨慵懒地挑眉，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 搜寻无果，云翩翩咬住下唇。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忽然灵光一闪——密室！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就在她摸索书架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怎么还在这儿？”云青松的声音近在咫尺。 云翩翩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指尖下的书架突然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老爷，书房好像有光...” “什么？”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拽住玄烨的衣袖，两人滚入突然出现的暗门。石门合拢的瞬间，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黑暗中，云翩翩紧贴在玄烨胸前，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直到确认云青松离开，她才长舒一口气，却发现玄烨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危险的光。 “翩儿投怀送抱的姿势，倒是熟练。”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 云翩翩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慌忙后退却撞上墙壁，疼得倒吸冷气。 “不会说话就别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成何体统！” 说完又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成何体统’这种话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云翩翩屏住呼吸，在绝对的黑暗中，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直到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密道比想象中还要狭窄，两人面对面站着，几乎贴在了一起。云翩翩能清晰地感受到玄烨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过去一点，”她压低声音抱怨，“你压得我胸口疼。” 玄烨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戏谑：“翩儿此言差矣，翩儿这‘胸无二两肉’的身材，本王实在分不清前后。” 云翩翩气得牙痒，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愤愤地指了指他，示意自己先动，转身摸索着向前走去。 玄烨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密道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时滴落。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就在云翩翩刚要踏入石室时，脚下突然一空！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牢牢抓住了她。玄烨将她拉上来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多谢。”云翩翩惊魂未定。 “别乱动。”玄烨的声音异常严肃，“下面是淬了毒的铁镜璃。” 借着微弱的光亮，云翩翩看到下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灵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玄烨，此刻她怕是已经... 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陷阱，推开沉重的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瞳孔骤缩——这里赫然是另一个书房，但桌上堆满的却是各种机密信件。 在翻找中，云翩翩从书桌右上角抽出一份密函。上面赫然写着：“罗刹阁，杀之。”她冷笑出声，“三叔当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云翩翩？” 随着翻阅更多信件，云翩翩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白纸黑字记录着一个精心编织的阴谋：如何一步步将她培养成废物，如何利用她对二皇子的爱慕将她逼上绝路，甚至...父亲失踪的真相。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若不是灵魂易主，这些歹毒的计谋恐怕早已得逞。 可是，总感觉差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信云青松那个蠢货一个人就敢织就这么大的阴谋，却独独没有证据。 玄烨站在她身后，目光深沉地看着这些罪证，又看向云翩翩紧绷的背影。 第72章 给三叔降降火 “现在，翩儿打算怎么做？”他轻声问道。 玄烨突然拽住云翩翩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侧室。云翩翩正欲发作，却在门开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整间密室堆满了泛着蓝白荧光的灵石，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好你个云青松！”云翩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上次还跟我哭穷！”她搓了搓手，眼睛亮得惊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头看向玄烨：“见者有份，你要不要？” 玄烨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他没反应，云翩翩欢呼一声：“那都是我的啦！”她飞快地掐诀，储物袋像无底洞般将满室灵石、丹药、灵器一扫而空。 “这些灵器也太次了，”她边收边嫌弃地撇嘴，“连小九随手炼的都不如。” 通天塔内，正在打盹的小九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就在云翩翩数着到底有多少灵石，暗自得意时，玄烨神色骤变：“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密道尽头传来机关启动的轰鸣，云青松暴怒的吼声震得墙壁发颤：“给我搜！” 云翩翩这才发现收宝收到腿软，竟一时迈不动步子。玄烨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云翩翩趁机掏出火折子，随手一抛—— “轰！” 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密室。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密道中疾行，玄烨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隐蔽小门。 “咦？”云翩翩吸了吸鼻子，这熟悉的熏香味道...这不是她之前在国公府暂住过的小厢房吗？ 月光如练，倾泻而下，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镀上一层清辉。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玄烨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清晰，下颌线条如名家运笔勾勒，薄唇似寒刃，剑眉下那双星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般谪仙之姿，饶是见过多次，仍叫她心头微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在心底轻轻为自己开解，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仿佛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想。 云翩翩迅速收敛心神，抱拳一礼，语气疏离而克制：“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府吧。” 事情既已结束，玄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更何况，她前两日还在恼他——为何每次她身陷险境、孤立无援之时，他总能恰好出现？难不成……她身边有他的眼线？容隐？ 思绪翻涌间，她暗自咬了咬牙。可转念一想，今晚若没有他相助，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更何况，她此行收获颇丰，倒也不必再与他计较。 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嗓音慵懒而戏谑—— “翩儿用完了本王，就要随意丢弃？真是薄情。” 云翩翩脚步一顿，蓦地回头，一双杏眸瞪得圆圆的，似嗔似怒：“看来你以后中午也不用睡觉了！” 玄烨眉梢微挑，眼底笑意更深，仿佛早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夜风拂过，他衣袂轻扬，姿态闲适，倒像是故意要惹她生气一般。 说完，衣袖翻飞间，身影已如轻燕飞向祠堂方向。 檐角交错的屋顶上，她足尖轻点，忽见西院腾起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没想到那随手掷出的火折子，竟让云青松的书房也遭了殃。她抿唇掩住笑意，衣袂扫过青瓦的声响惊起几只夜雀。 东方既白时，云翩翩终于蜷回祠堂的蒲团。膝头刚触及地面，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来。她以袖掩面假寐，鸦羽般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影。 “放肆！宗祠重地岂容......” “三爷府上遭了贼......” 断断续续的争执声将她从浅眠中惊醒。侍卫的靴底碾过碎石，那“哒哒”的声响渐远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三叔这般讳莫如深，怕是那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账册，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算是间接给云青松办了件好事。 三日禁足期满的暮色里，云翩翩直奔祖父院落。推门便见老人拄着檀木杖踉跄学步，青筋凸起的手背在拐头打滑的刹那，她已闪身上前。掌心触及的衣袍透着汗湿的凉意，显然这般挣扎已持续多时。 “祖父当心。”她将安神丹化入温水，看着老人喉结滚动咽下药汁。窗外骤然炸开的喧哗声里，她下意识攥紧了祖父颤抖的手指，那掌心交叠处，既有血脉相连的温热，亦藏着暗潮汹涌的担忧。 门外嘈杂声骤起，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争执，隐约还有福伯的阻拦声。云翩翩眉头一蹙，冷声道：“吵什么？” 她原以为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闹事，却见房门猛地被推开，云青松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闯了进来。他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市侩的精明。 “翩翩啊，三叔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给父亲诊治。”他搓着手，语气热络，眼神却不住地往床榻上瞟，“御医医术高明，定能让父亲早日康复。” 云翩翩眸光一寒，身形未动，稳稳挡在床前，“不必了。”她声音清冷，字字如冰，“祖父的病，我自会医治，不劳三叔费心。” 她微微抬眸，眼底锋芒毕露，“况且，我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帖子，任何人不得踏入国公府。怎么，三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可以当耳旁风？” 话音未落，她侧首冷喝：“福伯！谁放他进来的，拖出去打三十大板，赶出国公府！” 云青松脸色骤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胡闹！我是你三叔！你才学了几天医术，就敢拿国公的性命开玩笑？”他故作痛心疾首，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上前，“来人，把国公抬到我府上，我亲自照料！” 云翩翩皱眉，这三叔真是不断刷新她的认知，还搞起抢人这一套。 两名家丁刚迈出一步，云翩翩骤然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迸溅，茶水四散，惊得众人脚步一顿。 她眸中寒光凛冽，周身气势陡然凌厉，“我看谁敢动！” 云青松被她这一举动震住，还未开口，便听她冷冷一笑，“三叔，祖父如今不便理事，父亲虽不在府中，但国公府——现在是我说了算。” 第73章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鬼 她指尖轻抚腰间佩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更何况，我现在已是灵徒境七阶，三叔若想硬碰硬……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屋内霎时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云青松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云翩翩眸色冷冽，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却如淬了冰般寒凉—— “若你真能照顾好祖父，为何当初让他孤零零地躺在幽涧堂，无人问津？为何连个伺候的婢女都不曾派去？” 她步步逼近，袖中指尖微蜷，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你还知道是我三叔？”她忽而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今日我便把话撂在这儿——听好了，我尊你一声三叔，不过是给你留几分薄面，劝你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暗影。 “管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吧。”她忽然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听说前几日贵府走了水……三叔，你说，这该不会是天谴吧？” “你——！”云青松面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血口喷人！” 云翩翩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褶皱，“是不是血口喷人，三叔心里最清楚。”她忽然抬眸，目光如刃，“当时惩治苏氏时的手段，三叔应当还没忘吧？巧得很，她如今还活着……需不需要我请她过来，当面对质么？” 云青松瞳孔猛然收缩，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强撑着冷笑：“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三叔不顾念亲情！日后——” “够了。”云翩翩突然抬手，纤指如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没兴致听三叔放狠话。”她转身走向门扉，衣袂翻飞间丢下一句： “最后唤你一声三叔——哥屋恩。” 云青松愣在原地：“什么意——” 朱漆雕花门重重合拢，将未尽的话语碾碎在夜风里。 “滚！” 云青松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他本以为自己捏住了老爷子的软肋，便能借此要挟云翩翩乖乖就范，却不想这丫头竟如此难缠，非但没被他唬住，反倒将他羞辱得颜面尽失！ 待云青松带着一群家丁灰溜溜地离开后，云翩翩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下来。她随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方才一番唇枪舌战，喉咙都快冒烟了。 “祖父，方才没吵到您休息吧？”她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云国公，语气柔和了几分。 云国公目光慈爱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欣慰，“翩儿做得很好，这逆子，是该好好治一治了。”他说着，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眉头微蹙。 云翩翩见状，连忙上前半跪在榻边，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按在祖父的膝上，替他缓解疼痛。 “翩儿马上就要启程去紫微宫了，路上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云国公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 云翩翩早已想好了安排——此行只带容隐一人，待入了紫微宫，便让他在山下待命，若有要事再传唤。至于流萤和流云，则留在府中坐镇。 她们二人皆是灵师境修为，有她们在，即便三叔再来找茬，也能应付一二。 她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与祖父听，云国公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如此安排甚妥。” “祖父也要记得，腿伤未愈，切莫贪快自行走路，需得循序渐进。”她一边替他揉着膝盖，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夜里莫要熬夜，身子要紧。若有什么急事，一定要传信给我。” 云国公失笑，“你这丫头，倒教训起祖父来了。” 临行前，云翩翩仍不放心，又特意将方才的话一一嘱咐给福伯，再三叮嘱他务必看顾好国公。福伯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老奴定会仔细照料。” 福伯将云翩翩的叮嘱一一记下，目送她离开后，云翩翩便径直去了紫溪芸的院子。 还未进门，便见阿芸独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袭淡紫色纱衣随风轻拂，手中执着一柄素白团扇，漫不经心地抵在胸前。她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锦鲤上，神情却有些恍惚。 “阿芸有心事？”云翩翩放轻脚步走近。 紫溪芸这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翩翩来了。”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怅然。 云翩翩在她身旁坐下，歪头打量她，“怎么了？不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好主意。”她刻意放软了语调，眉眼弯弯，试图逗她开心。 果然，紫溪芸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很快消散，她低头拨弄着扇柄上的流苏，低声道：“昨日收到消息，我那妹妹……和曾经的未婚夫，也会进入紫微宫。” 云翩翩一怔。说实话，她几乎快忘了这两号人物的存在，但见阿芸神色黯然，还是试探着问道：“阿芸想如何应对？” 紫溪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不知道……其实，我不怪她取代我进入家族，也不怪她抢走婚约，反正那门亲事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只是……” “只是她买通人，想毁你清白，让你彻底沦为弃子，好名正言顺地坐上继承人之位。”云翩翩接过她未尽的话，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尾，眼神渐冷，“她二人若安分守己，我可以视而不见。但若敢再动歪心思——” 她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为了你，我绝不会留情。” 紫溪芸抬眸凝视着她。逆光中，云翩翩伸出的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让她恍惚觉得，眼前之人便是照亮迷途的引路明灯。她轻轻点头，“嗯。” 话已说开，云翩翩拍了拍她的肩，起身道：“阿芸这两日好好休息，收拾行装，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去紫微宫。” 离开紫溪芸的院子，云翩翩漫步回到锦绣园。一进屋，她便瘫倒在软榻上，长叹一口气。 说真的，她对修仙宗门毫无概念，虽看过不少话本传说，但那些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而她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夜深人静，心事纷杂，云翩翩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坐到窗前。月光如水倾泻，她推开窗棂，夜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脑海中浮现密室中所见的种种线索——三叔与二皇子的勾结，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奈何如今实力不足，还需蛰伏…… 正沉思间，一道雪色身影倏然出现在窗前，惊得云翩翩差点跳起来：“我靠！有鬼？！” “翩儿见过本王这般俊美的鬼吗？”玄烨轻笑，还故意转了个圈，衣袂翩跹如谪仙临世。 “没。”这句话他还是很受用，可下一句话又惊了他，“倒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鬼！” 他单手撑在窗棂上，似笑非笑地凑近：“翩儿即将去紫微宫，就不想与本王一同修炼？” 云翩翩总觉得他这姿势说不出的古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跟前世老师课间趴多媒体讲台的样子一模一样吗？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摆摆手道：“要不你看看我院门口写的什么？算了……你先进来坐着说吧，大半夜挂在窗边，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玄烨挑眉：“不是翩儿说，半夜入闺房不合礼数？” “那你还不是来了？”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进来。” 老天在上，她不是要违背之前说过的话，单纯是觉得玄烨如此行径，被人看见更说不清。 第74章 给老登下绊子 “不是，你等会儿——” 云翩翩话音未落，眼前雪色衣袂一晃，再定睛时，玄烨已然端坐在主座上，姿态优雅矜贵，仿佛他才是这锦绣园的主人。 她本意是怎么都要拉扯一番，没想到玄烨倒是毫不客气。 “啧。”她轻哼一声，慢悠悠走过去，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小样儿~” “翩儿考虑好了？”玄烨单手支颐，嗓音低沉含笑，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云翩翩抬眸，猝不及防撞入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视线——再看下去，怕是要跌进那汪深不见底的墨色里。 “我有条件。”她指尖轻叩桌案，强作镇定，“你必须答应。” 玄烨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她竖起一根纤指，“在外人面前，不许表现出我们认识。” “那我若是……想看你呢？”他忽然倾身，袖间冷梅香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鼻尖。 “看也不行！”云翩翩耳根一热，“除非是正事，你别打岔！” “再说了，眼睛长在你脸上，我还能给你弄瞎了？” 玄烨低笑一声，竟真的正襟危坐起来，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活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稚童。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让云翩翩差点破功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借几个得力人手给我，替我守着国公府。”见玄烨眉梢微动，又补充，“放心，我不白嫖，我付他们双倍薪水。” “第三，”她语气骤然严肃，“不许再提什么嫁娶之事，这个事情你就当放屁，不存在就对了。” “第四——”她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带我去罗刹阁,我要亲自会会那群亡命徒。” 玄烨闻言挑眉，“除了第二条，第四条倒也能应。”他指尖轻点桌面，似笑非笑，“毕竟翩儿最是爱面子。不过第一条第三条……为何？” 云翩翩霍然起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我不想永远躲在别人羽翼之下。”她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如淬火星辰，“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修为，才是立身的根本。” 夜风穿堂而过，扬起她鬓边碎发。 “再者——”她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三叔那个老登买凶杀我，按行规，尾款还没付吧？巧得很，他的灵石库房……如今都在我手里。” 她歪头眨了眨眼，“所以，你懂的？” 玄烨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震得胸腔微颤，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一个釜底抽薪。”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本王的小狐狸，当真是……青出于蓝。” “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云翩翩搓了搓手臂，一脸嫌弃地瞪他，“不嫌肉麻得慌吗？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没看见吗？” 玄烨眸光幽深地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像是看透了什么，“好，成交。” “不过，翩儿就不必亲自出面，我派人去罗刹阁交涉便是。” “是吗？”她挑眉，“那真是谢谢你了，事也说完了，本小姐要就寝了——” 她故意拖长音调，纤指往门外一指，“出去！顺便好好看看我院子门口的牌子。” 话音未落，她已一溜烟蹿到床榻边，三两下踢掉绣鞋，掀开锦被钻了进去，活像只机警的兔子躲回窝里。 玄烨站在原地未动，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翩儿……”他嗓音微沉，“我不喜欢你这样同我说话。”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请~你~出~去——” 尾音渐弱，竟是转眼就睡着了。玄烨怔了怔，无奈摇头——为了个无聊之人费心思，确实不像她的作风。 踏出房门时，他当真驻足看了眼院门口的牌子。月光下，木牌上八个大字龙飞凤舞： “玄烨与狗，不得入内！” 夜风拂过，玄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袖袍翻飞间，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云翩翩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天光破晓才醒。 接下来几日，国公府出奇地安宁。或许是那日当众怒斥云青松的余威尚在，又或许是玄烨暗中打点过，总之再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触霉头。 她乐得清闲，白日里或是陪祖父复健腿伤，或是与紫溪芸切磋功法。 暮色四合时，便倚在庭院的海棠树下，就着流萤新制的桂花酿，翻看从密室带出的账册。偶尔抬首，见天际流云舒卷，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直到出发前夜，福伯送来紫微宫的帖子时，她才恍然惊觉——这场暴风雨前的宁静，终究是要结束了。 流云舒卷，晨光熹微。 流云站在庭院中，指尖轻点，将最后一件叠好的烟霞色纱裙收入储物袋。 “出门在外，总要为小姐多备些。”流云喃喃自语，又取了几瓶丹药塞进去。疗伤的、解毒的、补充灵力的……不限种类，不论品阶，但凡能用上的，统统都给小姐带上。 云翩翩手指抚过储物袋暗纹，她不由感叹——这修仙界的储物法器当真是妙极。若是能回到现代，定要带上几个，可比行李箱方便多了。 第三日清晨，国公府门前。 晨露未曦，三道人影立于石阶前。流萤眼眶微红，拽着云翩翩的衣袖不肯松手： “小姐为何不带我一起？”她声音哽咽，“那个新来的容隐才跟了您几日……是流萤哪里做得不好吗？” 云翩翩轻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珠： “傻丫头，正因为信得过你，才要你留下。”她压低声音，“国公府不能无人坐镇，三叔那边……你懂的，我的好流萤，你得帮我守好这个家啊。” 流萤闻言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小姐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她怎能辜负？ 转身看向祖父时，云翩翩鼻尖微酸。老人今日特意换了崭新的藏青长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拄着檀木杖站在晨光里，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祖父，”她上前扶住老人手臂，“记得按时服药，复健不可贪快，夜里不许批阅文书，我会让福伯好好……” 话未说完，云国公忽然重重握住她的手。苍老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从未改变。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云翩翩险些落泪。 第75章 仙途启程 从前世到今生，能够再次见到亲人，已十分不易。 马车缓缓驶离，她掀起车帘，拼命挥手。府门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模糊的墨点。 云翩翩的指尖死死攥着帘布，直到关节发白才松开——此去经年，归期未定。 与此同时，云青松府上。 “罗刹阁从无失手，这次定叫她有去无回！”他盯着手中密信冷笑，全然不知自己库房被盗与云翩翩有关。 云青松眯着眼，手指轻敲桌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想到国公之位即将落入自己手中，连日来四处筹借灵石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等那丫头一死，国公府的一切还不都是我的？区区灵石，又算得了什么？”他端起茶盏，惬意地啜饮一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执掌国公府的风光模样。 窗外，一只素白的传讯纸鹤掠过屋檐，朝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马车振翅而去。纸鹤翅膀上若隐若现的银色暗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云青松万万没想到，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就被云翩翩和玄烨洞悉。 什么？刺杀？下辈子都不可能得逞。 此刻的云翩翩正慵懒地倚在马车软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灵果。她相信以玄烨的手段，罗刹阁那边定然已经打点妥当。 只是她没想到，整个罗刹阁，都被玄烨端了。 “就当是出来游山玩水好了。”她惬意地想着，时不时掀开车帘欣赏沿途风景。两日的车程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倒也不觉得烦闷。 当马车驶入紫微宫地界时，眼前的繁华景象让云翩翩微微挑眉。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紫微宫外围早已发展成一座繁华城池。 “和上次来时一样热闹呢。”她喃喃自语。刚来的时候，再次醒过来就是在紫微城，倒也不算陌生。 但紫溪芸就不一样了，她从未见过阿芸这么兴奋。 然而下了马车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困惑。只见许多年轻修士身边都跟着年长者，有的甚至头发花白。 “这是.....”云翩翩歪了歪头，“为了进紫微宫，这么大年纪也来求学？” 身旁的紫溪芸忍俊不禁，掩唇轻笑：“翩翩，这些都是各个修仙家族来送孩子来入学的长辈啊。” “什么？还让家长送孩子上学？”云翩翩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转眼间又恍然大悟，不由失笑。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依依惜别的场景，忽然想起临行时祖父站在府门前的身影，心头微微一暖。 随着三人逐渐靠近紫微宫，她的疑惑越来越多。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阶，她忍不住腹诽：“为什么要把山门建在这么高的地方？” 抬头望去，只见山门之上，“紫微宫”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仿佛在俯视着每一个前来求学的修士。 “翩翩，”紫溪芸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解释道：“进入紫微宫山门，需要爬上这八百八十八阶石阶，这是为了考验未来弟子的意志力。不过从踏上第一阶开始，就只能靠自己了，父母长辈都只能在外围等候。” “阿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云翩翩望着石阶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坐下擦汗，有人扶着石栏换气，让她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这话让紫溪芸得意地扬起下巴，三人也不准备再磨蹭，一边开始攀登，她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那是当然！为了进紫微宫，我可是彻夜苦读宗门典籍呢！喔哈哈哈哈～” 云翩翩无奈地摇摇头：“行吧，既然是人家定下的规矩，遵守就是了。” 然而随着高度增加，云翩翩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抬头望去，前面的人群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逐渐堆积在一起，想必也是被这威压所困。 回头看向同伴，只见云雾虽然额头沁出细汗，但还算从容；而根基较弱的紫溪芸已经面色发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阿芸！” “紫姐姐！” 就在紫溪芸意志开始动摇的瞬间，两只手同时伸到了她面前。云翩翩和云雾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朝她伸出手。 紫溪芸眼眶微热，毫不犹豫地将双手递了过去。顿时，两股温和的灵力传来，帮她分担了部分威压。 “我们走！”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攀登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们接连超越一个又一个停滞不前的修士。 一百阶、三百阶..... 五百阶！ ... “最后十阶！阿芸坚持住！” 三人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冲上山巅。阳光洒在他们汗湿的脸上，山风拂过发梢，这一刻的成就感让所有疲惫都值得。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后面攀登的弟子们。 “她们能做到，我们也可以！” 受到鼓舞的人群重振精神，攀登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快，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成功登顶。山巅之上，成功者们相视而笑，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流淌。 事实证明，云翩翩的决定无比明智。 选择率先攀登石阶，不仅是为了早些进入山门，更是为了避开后续的拥挤。此刻站在登记处前的，仅有寥寥数人。 几位身着紫微宫服饰的师兄师姐已在最前方等候，见登顶人数渐多，便开始着手准备登记事宜。 “居然还要再测一次灵脉？”云翩翩微微蹙眉，看着那每一列之前的灵脉球，不禁感到疑惑。 紫溪芸凑近耳语：“翩翩你不知道，有些人为了混入紫微宫，连找人顶替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宗门规定，入门前必须当场重测。” 云翩翩恍然点头，静候测试。这时，身后人群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见娘亲.....” “怕什么，半年后不是有探亲假吗？” “什么？”云翩翩猛地回头，寻找刚刚声音的来源，满脸震惊。 半年？不是说至少要修习数年吗？ 她来的真的是正经的修仙宗门吗？ 紫溪芸见她神色从震惊到困惑，正要解释，登记处已传来呼唤：“下一位！” “翩翩，到你了。”紫溪芸轻轻推了推她。 云翩翩回过神，快步上前。报过姓名后，她将双手轻放在晶莹剔透的灵脉球上。 温和的灵气传来，让她身体感到了一瞬间的放松。 刹那间，六道绚烂的光华冲天而起！ 澄澈的金色出现，绿，蓝，红，黄，蓝白色六色灵脉交相辉映，将整个山门映照得如梦似幻。云翩翩三人神色如常，毕竟早已见过这般景象。 然而四周却瞬间炸开了锅—— “六、六灵脉？！” “我认得她！是东玄国镇国公府的大小姐！” “假的吧？叶师兄天纵奇才也才四灵脉......” 质疑声此起彼伏，就连负责登记的付豪也瞪大眼睛，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 第76章 紫微宫大学1 云翩翩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六色光华随之消散。她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仿佛方才的震撼场面与她无关。 前方的几位师兄师姐难掩欣喜之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早就听闻宗门此次招揽了一位天赋卓绝的师妹，张景师弟更是在众人面前夸赞许久。 只是当时谁都不信所谓“六灵脉”的天方夜谭，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 “砰！” 或是灵脉球承受不住六道灵脉的冲击，竟当场炸裂开来。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云翩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师兄，要不...我掏灵石给宗门重新买一颗？” 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师姐连忙将她拉到一旁，眼中满是热切：“不用不用！师妹无需破费，宗门库房里备用的灵脉球多着呢。” 说罢转身招呼道：“秦师弟，快去库房再取一个灵脉球来！” 被唤作‘秦师弟’的弟子，在得到吩咐后，不做停留离去。 待吩咐完毕，这位师姐又转回来，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云翩翩，那炽热的眼神让云翩翩不禁后退了半步。 “师姐...”云翩翩无奈轻唤。 “诶！”青衣师姐立刻脆生生应道，脸上笑靥如花，“师妹，我叫许青言，叫我许师姐就好～” 云翩翩扶额轻叹，本想低调行事，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许青言见负责记录的付师兄还在发愣，抬脚就踹了过去：“付师兄，还愣着干什么？宣布结果啊！” 付师兄这才如梦初醒，被踹得一个趔趄，转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云翩翩，十三岁，外门弟子，金、木、水、火、土、雷六灵脉，灵徒境八阶！” 说着递过一枚莹白玉牌：“这是弟子令牌，请妥善保管。日后领取任务、兑换贡献点都需用到，切记不可遗失。” 云翩翩双手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只见玉牌全身萦绕着白色的纹路，似在流转。 正欲离开以免影响后续测试，身后却已炸开了锅—— “八阶？！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三岁的灵徒境八阶，天才啊！日后必入天骄之列！” “这么妖孽，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为什么不是我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有质疑，更多的则是羡慕。 有面带羡慕者，有捶头顿足者。 等待继续测试的云雾，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几日内竟然又提升了一阶，脸上倍有面！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我姐姐！亲姐！ 云雾此刻就差举起应援牌呐喊了。 新一批灵脉球被青衣弟子们恭敬地送入测试点处，几列队伍顿时骚动起来。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引得等候测试的弟子们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肃静！”主持测试的师兄一声清喝，袖袍轻挥间荡开一道灵力波纹，嘈杂声立刻平息下来。他指尖轻点，新到的灵脉球便如星辰般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下一位。” “云雾，十岁，外门弟子。”云雾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略显紧张地将手放在灵脉球上。灵脉球先是泛起金色光芒，接着又跃动起赤红火焰，最后竟有蓝白色雷光在其中游走。 “金火雷三灵脉，聚灵期八阶。”记录弟子声音中带着惊讶，这等天赋在外门实属罕见。 更为震惊的是，雷灵脉千年难得一见，他所知的，也只有御霆峰的玄掌教属雷灵脉。 今日，竟同时得到了两名蕴含雷灵脉的弟子。 云翩翩，云雾... 紧接着上前的少女一袭淡紫罗裙，行走间如溪水潺潺。 “紫溪芸，十一岁，外门弟子。”她指尖轻触灵脉球，球内顿时涌现碧蓝水波，随后又生长出翠绿藤蔓虚影。“水木双灵脉，聚灵期六阶。” “陈婷......” 云翩翩站在队伍末端，对这些测试结果只是淡淡一瞥。直到那二人结束测试向她走来，她才展露笑颜。紫溪芸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而少年云雾则乖巧地站在姐姐身侧。 “许师姐，”云翩翩声音清悦，“这是我弟弟云雾，这位是我的闺中密友紫溪芸。” “哎呀，真是好苗子！”许青言眼睛一亮，连连拍手，腕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她一身淡青纱衣，发间只簪一支青玉步摇，却衬得整个人灵动非常。 “三位师弟师妹且随我来。” 她引着三人来到测试区后方的休息处。这里整齐排列着檀木座椅，奇怪的是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个青翠竹筒，筒身刻有复杂的聚灵纹路。 “师妹快来坐。”许青言率先落座，轻拍身旁位置。云翩翩刚要坐下，忽然被许青言握住手腕。这位师姐眼中闪着异样光彩，竟看得云翩翩耳尖微红。 也难怪许青言如此失态。眼前的云翩翩虽只穿着素白衣衫，并未多打扮，却掩不住那通身灵秀。 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浓密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最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似三月枝头初绽的粉樱，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她超爱！ 云翩翩听完许青言的解释，忍不住笑出声来：“师姐，你们紫微宫也太接地气了吧！哈哈，刚刚我还听见有弟子说半年就能回家一趟，这是什么规矩？” 许青言眉眼弯弯，耐心解释道：“这个呀，是我们紫微宫的规矩——每半年，弟子们只要通过四大峰的考核，就能申请十天的自由时间。想回家探亲的、外出游历的，甚至是闭关修炼的，都可以自行安排。只需提前向执法堂提交申请，回来后再去销个假就行。” 云翩翩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犯嘀咕：这怎么听着跟现代大学放寒暑假似的？半年一考核，还能申请回家探亲？再结合紫溪芸之前提到的“选修功法”“学分制”，以及别的弟子议论的“丹道课”“符箓实践”…… 好家伙！ 这不就是修真界的“紫微宫大学”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翩翩瞬间惊了。这也太现代化了吧？难不成这紫微宫的祖师爷也是个穿越者？否则怎么会搞出这么一套近乎现代教育体系的宗门规矩？ 离离原上谱！她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乖巧的微笑。 不行，既然入了紫微宫，这事必须得查清楚！若真有别的穿越者，得先通个气，免得露馅；若是没有…那只能说，这修真界里，竟也有如此“匠心独运”之人，能把宗门管理得这么“先进”！ 就在她暗自琢磨时，许青言又凑近了些，语气热络：“云师妹，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灵药峰找我！” 云翩翩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耳尖微烫。她向来性子慢热，不习惯与人一见面就这般热络，可许青言的笑容明媚如春阳，眼底的真诚毫无遮掩，倒让她不好推拒，只得微微低头，唇角抿出一抹浅笑。 “多谢师姐关照。”她轻声应道，嗓音如溪水般清润，带着几分拘谨，却也透着一丝暖意。 许青言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深，倒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测试仍在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完成灵脉检测，陆陆续续入座。云翩翩环视四周，见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也有人独自静坐，垂眸沉思，似在消化方才的测试结果。 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天气渐热，阳光透过竹林洒落，映得人眼前微微有些眼花。 云翩翩抬手轻拭额角，指尖触及一丝薄汗，正觉燥意上涌，忽而想起手边的竹筒。她捧起竹筒，浅啜一口，顿时一股清冽凉意自喉间蔓延，如春风拂过四肢百骸，连灵海都清明了几分。 紫微宫倒是体贴……她心中暗叹，对这座宗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然而，就在她放松心神之际，几道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悄然钻入耳中—— “你看见没？方才有个水木双灵脉的女弟子。” “水木双灵脉怎么了？” “啧，那可是绝佳的鼎炉体质！若得她相助，修行一日千里，天下难寻其二……” 话音未落，云翩翩指尖蓦地一紧，竹筒中的水面泛起细微涟漪。 鼎炉？！水木双灵脉？ 她眸光一沉，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声音来源——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男弟子正凑在一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阿芸！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尚不知情的紫溪芸，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寒意。 第77章 紫微宫大学2 “什么鼎炉？我沈祁绝不做这等不齿之事！” 一道冷冽的男声骤然响起，如寒刃破空，瞬间斩断了那些窃窃私语。云翩翩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墨蓝劲装的少年抱剑而立，眉宇间尽是凛然正气。 那些议论的弟子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散开了。 然而，那些肮脏的字眼早已如毒蛇般钻入云翩翩的耳中。鼎炉？她眉头紧蹙，心中涌起一阵恶寒。转头看向身旁的紫溪芸，却见她脸色苍白，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师姐......”云翩翩压低声音，轻轻拉了拉许青言的衣袖。 “嗯？师妹有事？”许青言侧首，眸中含笑。 “请问师姐可知道......什么是鼎炉？”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二人能听见。方才紫溪芸的异常反应，让她不得不弄清楚这件事。 许青言闻言，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轻叹一声，低声道：“师妹，你可知在天玄大陆，修士大多依靠自身苦修或天材地宝提升修为。但......也有一类人，将女子视为修炼的捷径。”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而在他们眼中，水木双灵脉的女子，因其灵脉温和、灵气滋养之效，被视为最佳的......鼎炉。” 云翩翩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 许青言见她神色凝重，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过师妹不必过于忧心。前不久，紫微宫刚联合其他宗门剿灭了一个以采补女子精气修炼的邪派。这类行径，为正道所不容。” “宗门对此也有应对之策，”她继续道，“对于特殊体质的弟子，外出任务时会有专人暗中保护，绝不会让她们陷入险境。” 云翩翩抿唇不语。她明白宗门的良苦用心，但一想到紫溪芸可能面临的危险，心中仍如压了一块巨石。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若被有心之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但她云翩翩，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正思索间，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传来——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没想到，姐姐这般的资质，也能进入紫微宫。” 云翩翩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款款而来。她妆容精致，眉目如画，行走间似弱柳扶风，自带三分娇怯。 好一朵.....楚楚动人的白莲花。 紫溪芸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云翩翩瞬间了然——这恐怕就是那个被接回紫家的私生女，紫若雪。 而她身旁的男子剑眉星目，看似一身正气，目光却始终黏在紫若雪身上，手臂更是占有性地环着她的纤腰。 云翩翩暗暗冷笑，却在下一秒握住了紫溪芸冰凉的手。 阿芸需要自己成长..... 她不能越俎代庖，但此刻，她可以用掌心温度告诉紫溪芸—— “别怕，我在。”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炸响，惊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紫溪芸收回微微发麻的手掌，看着眼前捂着脸颊、满眼不可置信的紫若雪，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她没想到，自己真的敢动手。 就在方才，当看到紫若雪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出现在眼前时，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这对狗男女的嘴脸让她恶心至极——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做出那样的事后，还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 可当她余光瞥见身旁的云翩翩时，退缩的念头突然就消散了。 翩翩会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紫溪芸突然挺直了脊背。她想起上次云翩翩对付那些出言不逊的弟子时，那干脆利落的一记耳光。 “怎么？” “在外就是这么对嫡姐的？”紫溪芸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锋芒，“一定要我说出私...” “芸儿！”那个护花使者果然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一脸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样对雪儿？她听说你离家出走，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 紫若雪适时地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云翩翩在一旁看得火冒三丈，正欲开口，却见紫溪芸突然抬手—— “啪！” 第一巴掌甩在紫若雪脸上。 “啪！” 第二巴掌赏给了那个多嘴的男人。 “她睡不着与我何干？是我不让她睡睡觉的吗？” “好！”云翩翩差点拍案叫绝。她惊喜地看着紫溪芸，眼中满是欣慰——阿芸终于支棱起来了！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颤抖的双手。 她学着云翩翩平日里的样子，冷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教训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我不想和你们产生争端，”她的声音越来越稳，“但也别来惹我。” 说完，她优雅地坐回座位，仿佛方才那个出手果断的人不是她一般。 只有紧挨着她的云翩翩知道，紫溪芸藏在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这个向来温婉的姑娘，为了这一巴掌，在心里做了多少建设啊。 但云翩翩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好友冰凉的手，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点了两下。 做得漂亮！ 这一刻，云翩翩仿佛看到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正在缓缓展开它美丽的翅膀。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萧以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俊朗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来。 “紫溪芸！你竟敢——” “芸儿，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这是硬的不行，想道德绑架了？ 话音未落，紫若雪突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地摇头：“以澈哥哥，不要为了雪儿冲动...不值得的...”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萧以澈的衣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活像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云翩翩看得目瞪口呆，差点脱口而出“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这紫若雪当真是把“绿茶”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明明是她先来挑事，现在倒装起受害者来了。 萧以澈被这一拦，怒火更盛。他剑眉倒竖，周身灵力隐隐波动，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发作。云翩翩指尖微动，正准备祭出灵力，却见一道淡青身影倏然而至—— 第78章 紫微宫大学3 “砰！” 许青言手心淡青色的灵力升起，一掌拍出，萧以澈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两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本师姐再说最后一遍，”许青言负手而立，眼眸含霜，“紫微宫内禁止私斗，禁止喧哗。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她冷声喝道：“执法堂弟子何在？” 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弟子应声而出。他们腰间悬着的灵剑嗡鸣作响，剑鞘上“执法”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师姐。”二人抱拳行礼。 许青言纤指一点：“这两人姓甚名谁？” 左侧执法弟子翻开名册：“紫若雪，萧以澈，皆为新入外门弟子。” “很好。”许青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扰乱考核秩序，待大典结束后押往执法堂，按宫规处置。”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两名执法弟子立即会意，一左一右架起那对男女。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二人此刻面如土色，活像被揪住后颈的鹌鹑。紫若雪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萧以澈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执法弟子将他们押到最角落的座位，布下禁制后才返回岗位。 云翩翩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头望向紫溪芸，却发现好友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阿芸...”她轻声道，“有些路...” “我明白的。”紫溪芸打断她，唇角扬起坚定的弧度，“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许师妹！” 一道清越的男声突然从殿门处传来。只见一位束着高马尾的蓝袍青年大步走来，腰间玉牌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许青言闻声一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付师兄...”她讪笑着转身，“我在和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交流修炼心得呢...” “交流？”付师兄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准确揪住许青言的耳朵，“前面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里‘交流’？要不要我去找师尊‘交流’下你上月炸了丹房的事？” “疼疼疼！师兄轻点！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付师兄手上力道又重三分，“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快过来干活！前面已经忙不过来了！” “师妹，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云翩翩连忙点头，心里默默为许师姐点了三根蜡。 “这下许师姐估计有的忙了。” 在众人忍俊不禁的目光中，许青言龇牙咧嘴地被拖走了。临出门前，付师兄还不忘朝云翩翩等人歉意地点头致意。 日头渐渐西移，光线由清亮转为暖黄。待到午时三刻，最后一名弟子也完成了登记。后方休息区早已座无虚席，新弟子们或兴奋交谈，或闭目调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入门大典。 殿前的师兄师姐们迅速分成两列，衣袂翻飞间已各就各位。为首的付师兄手持玉简，声音清朗地宣布：“诸位师弟师妹，请按男女分列两队，稍后由我们带领前往住宿之处。” 修仙者的效率果然不同凡响。只见人群如潮水般自然分流，男弟子们自觉向右靠拢，女弟子们则向左移动。不过片刻，两支整齐的队伍已然成形。 “男弟子随我，女弟子跟许师妹。”付师兄说着，朝许青言点头示意。 灼热的阳光将青石台阶烤得发烫，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云翩翩站在队伍中，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只盼能快些到达弟子居所，好冲个凉水澡解暑。 就在这井然有序的队列行进之际，一道尖锐的嗓音骤然划破沉闷的空气： “放肆！本公子与雪儿永不分离！” 只见萧以澈猛地将紫若雪拽入怀中，锦衣少年俊美的面容上写满倨傲。他手腕一翻，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以澈哥哥...”紫若雪顺势依偎在他胸前，纤纤玉手紧攥着他的衣襟。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梨花带雨地望向众人：“求求诸位师兄师姐，不要拆散我们...” 云翩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得令人发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对璧人——萧以澈一身华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灵玉价值连城；紫若雪裙裾飘飘，发间金步摇随着啜泣轻轻颤动。这般做派，哪像是来求仙问道的？ “这样的人，也能继承一个家族吗？”她在心底暗叹，阿芸的父亲真是眼瞎。 周围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有人则憋着笑意。烈日炙烤下，众人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殆尽。 可那对痴男怨女浑然不觉，依旧执手相看泪眼。萧以澈深情款款地为紫若雪拭去泪珠，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紫若雪则适时地抽泣两声，将“被迫分离”的苦情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呵...” 云翩翩终是没忍住冷笑出声。 她忽然明白了——这世上有些人啊，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空空如也。就像那些精雕细琢的傀儡，会说话会走动，旁人便误以为他们有血有肉。 殊不知... “智障和普通人的区别，有时候就隔着一层遮羞布。”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紫溪芸能听见。阿芸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连忙用绣着兰花的袖口掩住嘴角。 这声轻笑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队伍中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有人阴阳怪气地模仿着“以澈哥哥”，有人则夸张地做出呕吐状。云翩翩扶额叹息，这对活宝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许青言俏脸含霜，柳眉倒竖，腰间佩剑已经发出嗡鸣。就在她即将发作之际，付师兄已先一步踏出。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弹，一道湛蓝灵力化作绳索，精准地将二人隔开。 “这里是紫微宫。”付师兄的声音不大，却如寒泉般沁入每个人耳中，“若真这般难舍难分，我现在就去禀明师尊，让你们即刻返家团聚可好？” 这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萧以澈倨傲的表情瞬间凝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紫若雪更是慌得连连摆手，连假哭都忘了继续。谁不知道紫微宫入门考核千难万难？多少世家子弟挤破头都进不来。 “师、师兄误会了...”萧以澈讪笑着松开手，声音里透着心虚，“我们这就分开...” 紫若雪也急忙退到女队中，低垂着头不敢再多言语。只是那双含泪的杏眼还不忘朝萧以澈暗送秋波，看得周围弟子直起鸡皮疙瘩。 付师兄冷哼一声，与许青言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确认队伍再无异议后，他振袖一挥，袖间带起一阵清凉的微风：“出发！”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云翩翩迈步跟上，余光瞥见萧以澈正在偷偷整理被弄皱的衣襟，而紫若雪则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悄悄抹去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她不禁摇头——这出闹剧，怕是才刚刚开始。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灵泉的清凉气息。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无聊的纷扰抛在脑后。前方，紫微宫巍峨的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才是她心之所向。 阳光透过一旁高大的树木，为众人镀上一层金边，崭新的修仙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第79章 紫微宫大学4 “诸位师弟，请随我往这边走。” 付师兄袖袍一挥，腰间玉牌泛起清光，男弟子队伍顿时如游龙般有序前行。 “师妹们请随我来。” 许青言笑吟吟地抬手示意，女弟子们纷纷跟上。临行前，云雾忍不住回头望向姐姐，眼中带着几分不安。云翩翩冲他眨眨眼，指尖悄悄比了个“听话”的手势，少年这才安心转身跟上队伍。 霞光流转间，女弟子们跟随许青言来到一座白玉拱门前。门框上镶嵌着星斗般的灵石，中央如水波般荡漾着淡蓝色的光幕，涟漪层层晕开，恍若将空间都扭曲折叠。 “诸位师妹，此为‘星移门’。”许青言指尖轻点，光幕顿时泛起七彩霞光，“紫微宫共有一百零八处这样的传送门，暗合天罡地煞之数，可前往宗门各处。” 她解下腰间玉牌示范道：“使用时只需持玉牌贴近光幕，心中默念目的地，星移门自会引你去往最近的节点。”说着俏皮一笑：“比如想去膳堂偷吃点心时——” 玉牌一亮，光幕上立刻浮现“百味轩”三字灵纹。 云翩翩双眸晶亮，忍不住伸手触碰那流转的光波。指尖传来清凉的触感，波纹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又在转瞬间消散无踪。 这可比电梯有趣多了！ “除此之外，也有些地方不能去，具体体现则是星移门无法使用。” 她正暗自赞叹，忽听许青言轻咳一声：“不过切记——”指尖突然转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思过崖不在传送名单里，想偷懒的师妹们还是乖乖走路吧。” 女弟子们顿时笑作一团。晚风拂过，将少女们的笑声与传送门的流光揉碎在暮色里。远处钟声悠然响起，惊起一群栖息的灵鹤，雪白的羽翼掠过天际，仿佛在为这场新奇的旅程作注。 “各位师妹随我来。” 穿过传送门的瞬间，云翩翩只觉眼前流光飞旋，仿佛有万千星辰从指尖掠过。一阵清风拂面，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翠峰之上，数千座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云霞之间。这些竹屋看似小巧玲珑，却暗含乾坤，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拥挤，又不失温馨。 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薄纱般缭绕在竹林间，偶尔有几只灵鸟振翅飞过，羽翼沾染着金辉，在绿意盎然的山林间划出几道璀璨的流光。 “不愧是紫微宫...”云翩翩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灵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每座竹屋门前都悬浮着一块晶莹的玉牌，上面闪烁着不同的数字。许青言转身面向众师妹，衣袖轻扬： “诸位师妹，现在可根据玉牌上显示的内容寻找自己的住处。接下来三日，你们可自由安排。三日后，玉牌自会指引各位前往各峰开始修习。”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祝各位仙途顺遂。” 云翩翩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牌，只见莹白的玉面上浮现着“五二九一”几个灵光流转的字样。正思索间，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翩翩！”紫溪芸凑过来，眼中闪着欣喜的光，“我是五二九二！我能和翩翩住在一起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玉牌，上面的数字与云翩翩的只差一位。两个少女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望向半山腰那片竹林——在那里，属于她们的修仙生活，即将拉开序幕。 紫溪芸眉眼弯弯，拉着云翩翩的手腕便往前跑，裙摆翻飞间，发梢都跳跃着欢快的弧度。云翩翩本还因先前的闹剧有些倦怠，此刻被她的雀跃感染，也不由扬起唇角，任由她拽着自己奔向竹屋。 ——五二九一，很好找。 不知是否刻意安排，她们的竹屋就在传送点不远处，沿着青石小径前行数十步，便瞧见了悬挂着对应玉牌号的翠竹小屋。 竹屋通体青绿，檐角垂着几串灵铃草，微风拂过，发出清泉般的叮咚声。 “走，进去看看！”云翩翩轻推竹门，却发现门扉纹丝不动。 门前右侧立着一方莹白玉台，形制与传送门相似，只是更为精巧。玉台上以灵纹镌刻着「玉牌请放此查验」的字样，下方则是一枚凹陷的令牌印痕。 云翩翩侧目望去，见其他女弟子皆是取出玉牌轻按其上，待玉台泛起微光后，竹门便自动开启。 “原来如此。” 她依样照做，将玉牌嵌入凹槽。霎时间，玉台灵纹流转，一道柔和的青光扫过令牌，竹门随即无声滑开。 “妙啊！”云翩翩眼前一亮。这设计既杜绝了外人擅入，又省去了钥匙的麻烦，当真是一举两得。 紫溪芸紧随其后，二人踏入屋内，迎面便见两名早已抵达的女弟子正在整理床铺。见她们进来，其中一人颔首致意，另一人则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竹屋内布局精巧，右侧并排四张竹榻，每张床铺以青竹屏风隔开，榻前垂着素纱帘帐，既保私密又不显逼仄。 正中央一张宽大的沉香木桌，四角各配一张小案几，显然是供四人修习所用。靠墙处立着四座藤编衣橱，柜门上还贴着对应的玉牌编号。 而最令人惊喜的，莫过于对面的布局—— 一扇巨大的雕花竹窗推开便是半悬空的露台，山间云雾触手可及。右侧另有一间小室，推门一看，云翩翩差点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个现代化卫生间！ 白玉砌成的浴池引着温泉水，一旁挂着以灵藤编织的淋浴花洒，藤蔓中空，竟能自动出水。马桶更是以某种莹润的灵玉雕琢，旁边还备着净尘符——这可比卫生纸高级多了。 “翩翩...”紫溪芸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真的不是......” “紫微宫大学。”云翩翩斩钉截铁地接话，两人对视一眼，紫溪芸虽然不知翩翩口中的‘大学’是何意，但也同样噗嗤笑出声。 石锤了！这哪是什么修仙门派？根本就是个披着古风的现代化学院！连四人寝+独立卫浴的配置都如出一辙。云翩翩摩挲着玉牌上流转的灵光，忽然对未来的“修仙校园生活”充满了期待。 云翩翩目光一扫，便见每张床榻、案几乃至衣橱上，都浮动着对应的名字——灵光凝成的字迹如行云流水，在竹木表面微微流转。她的床位靠窗，恰好能将山景尽收眼底。 第80章 紫微宫大学5 视线朝外，层峦叠翠，云海翻涌。 一道飞瀑自对面山崖倾泻而下，坠入蜿蜒的灵河之中，水雾弥漫间折射出七彩霞光。河面浮动着星星点点的灵萤，与天际晚霞交相辉映，恍若星河倒悬。 “这也太......”紫溪芸怔怔地站在露台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幅天然画卷。 云翩翩却注意到另一件奇异之事——从外面看，竹屋明明小巧玲珑，可屋内空间竟宽敞得足以容纳厅堂、寝室乃至独立净室。她指尖轻触竹墙，感受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是空间折叠之术？还是须弥纳芥子的手段？ 正思索间，慕仙儿已风风火火地拉着她在沉香木桌前坐下。这姑娘一身鹅黄罗裙，发间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活像只欢快的灵雀。 “我早就想问了！”她双眼亮晶晶地凑近，“师兄登记时我就在后面排队，六灵脉啊！整个紫微宫，不对，是整个天玄大陆，恐怕万年都未必出一个！”说着竟抓起云翩翩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表情十分享受，“沾沾仙气！” 云翩翩耳根发烫，僵着身子不知如何应对这般热情。倒是紫溪芸“噗嗤”笑出声，替她解围道：“她叫云翩翩，我叫紫溪芸。再摇下去，仙气都要被你晃散了。” 角落里的蓝衣少女这才轻声开口：“吕素”，言简意赅得如同她素净的装扮。 慕仙儿终于松开手，却仍兴奋地绕着桌子转圈：“翩翩！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听说三日后才到各峰修行，这几日我们——” 话音未落，四人腰间的玉牌同时震颤起来。 “咦？” 云翩翩刚握住玉牌，一道灵光便投射在半空，化作几行飘逸的字迹： 「诸弟子听令： 酉时正，紫斛峰迎仙台集合。 勿迟。」 光影末尾还浮现出一幅动态路线图，显示着从竹屋到紫斛峰的传送路径。 慕仙儿一个箭步冲到窗边：“酉时？那不就是日落时分！”她指着远处某座被紫霞笼罩的山峰，“你们看！那肯定就是紫斛峰！” 云翩翩望向窗外。暮色中的仙山轮廓如黛，峰顶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剪影。山腰处云雾缭绕，无数道流光正从四面八方汇向那里——那是其他弟子赶路的灵光。 “诸位简单收拾一下，等会就要出发了。”她轻声道，不自觉地攥紧了玉牌。 吕素突然从衣橱前转身，手里捧着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弟子服：“方才发现的。衣橱里备好了服饰，还有...”她指向案几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食盒，“这个。” 掀开雕花木盖，里面竟是四枚晶莹剔透的辟谷丹，旁边还配着灵泉壶。慕仙儿夸张地捂住心口：“连晚饭都安排好了！这哪是修仙门派，分明是...” “紫微宫大酒店。”云翩翩心里脱口而出。 微风穿过露台，将少女们的笑声送向远方的紫斛峰。山间的灵鸟似乎也被感染，振翅飞向渐染暮色的天空。 那道凭空浮现的灵光投影，又给了云翩翩一记震撼。 ——这简直比全息投影还高级！ 她盯着逐渐消散的光影，思绪不由飘回从前。在现代上学时，她曾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六层楼梯，汗流浃背地铺床单、挂蚊帐，忙活大半天才能歇口气。哪像现在—— 云翩翩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嘴角不自觉上扬。所有家当往里头一塞，轻松走天下！ 她爱死这个修仙界了！ “现在才未时......”云翩翩瞥了眼窗外的日影，估算着距离酉时还有四五个小时。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带紫溪芸出去探探路，竹屋外的传送台突然泛起涟漪般的灵光。 “咦？” 透过竹窗，只见许青言师姐正站在门外，指尖轻点玉牌试图激活传送阵，却被一道柔和的屏障挡了回来。 原来传送门还会识别访客！ 云翩翩连忙取出玉牌贴在门内玉台上。光幕如水波荡漾，许青言的身影这才逐渐清晰。 “呼——”许青言跨进门就长舒一口气，“这禁制可真严实。”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宽敞的室内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嘛，这届弟子的住宿条件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说着很自然地坐到云翩翩身边，笑吟吟地打量四人：“都互相认识了吧？” 慕仙儿抢着回答：“认识啦！这位是......” 许青言摆摆手打断她：“许青言，作为师姐，带各位师妹熟悉宗门各处是分内之事。”她突然从玉牌中哗啦啦倒出一堆衣物，各种款式的弟子服瞬间堆成了小山。 云翩翩狐疑地眯起眼：“师姐，这些......” 刚刚吕素明明已经取出了几套弟子服，这许师姐怎么又拿了这许多。 这算是以职务之便吗？ “咳咳！”许青言耳根微红，急忙解释：“是、是每位新弟子都有的！我只是刚好和管物资的师姐换了下班......” 许青言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一挥手：“哎呀反正都是要给你们的！” “诸位师妹目前尚是外门弟子，”许青言谈及宗门事宜，神色转为庄重， “需积累宗门贡献点方可晋升。弟子等级自赤至紫共分七阶，届时你们的玉牌与服饰皆会随之变化，彰显身份。” 紫溪芸忍笑扯了扯云翩翩的袖子，小声道：“许师姐真可爱。” “怎么样？”许青言已经恢复了元气，双手叉腰道：“趁天色还早，我带你们去几个好玩的地方？”她眨眨眼，“有些地方啊，可是连老弟子都不一定知道呢～” 云翩翩与紫溪芸相视一笑。有人带路当然求之不得！总好过自己晕头转向。 “那就麻烦师姐了。”云翩翩刚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吕素和慕仙儿：“要一起吗？” 慕仙儿欢呼着跳起来，连一向安静的吕素也轻轻点头。 “这些是我刚去内务堂领来的弟子服，”许青言指尖轻点，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便飘到每个人面前，“每人两套，厚薄各一。” “当然，刚刚云师妹拿出的那些弟子服饰也是我准备的。” 衣裳入手轻盈，云翩翩展开一看，发现竟是天蚕丝织就，触手生温。衣襟处绣着精致的紫微星纹，在光下若隐若现地流转着灵光。 “脏了也不怕，”许青言掐了个诀示范，“等你们学会清洁术，随手一挥就干净了。”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不过要是弄破了...” “就要去内务堂用贡献点换新的！”慕仙儿抢答道，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云翩翩将衣裳收进储物袋时，忽然发现这衣服竟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合身。什么时候量的尺寸？难道是传送门扫描的？她暗自咋舌，这修仙界的“黑科技”真是层出不穷。 “其实平日穿不穿都行，宗门对此并未严格要求。”许青言边走边解释，“只有正式场合，比如各峰授课或者比试时才必须穿戴。” 她突然转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偷偷告诉你们，这衣裳有避尘、调温的阵法，穿着可比常服舒服多了～” “现在出发？”许青言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竹门，“要逛的地方可多着呢！我怕一下午都逛不完！” 四人相视一笑，纷纷跟上。 一路上，许青言和慕仙儿像两只欢快的灵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从修炼趣事聊到师长轶闻。云翩翩安静地听着，非但不觉得聒噪，反而倍感亲切。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灵花的清香。远处飞瀑如练，近处奇花异草争艳。许青言指着云雾缭绕的远方：“看那边！那就是我们第一个目的地。” 第81章 紫微宫四峰 当第一灵食堂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云翩翩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哇——” 眼前的建筑飞檐斗拱，通体由灵玉砌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还未进门，阵阵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混合着灵米特有的清甜与灵兽肉的醇厚，让人食欲大动。 “这里可是咱们紫微宫最受欢迎的地方之一！”许青言得意地介绍道，“虽说修仙之人可以辟谷，但谁又能拒绝美食呢？” 她凑近几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尤其是红烧金鸣兽，肉质鲜嫩多汁，连我的师尊都经常偷偷来打牙祭～下次师姐请你们尝尝！” 穿过星移门，众人来到一面巨大的青玉石壁前。石壁被灵光划分为三个区域： 左侧金光闪烁，浮现着“月度任务榜”几个大字，下方密密麻麻列着完成任务最多的弟子姓名；中间银辉流转，则是“贡献点排行榜”，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眼红的数字；最右侧则是一块不断刷新着文字的光幕，正是任务发布区。 云翩翩定睛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帮山脚李老汉种灵麦，奖励10贡献点” “驱除藏书阁偷吃典籍的灵鼠，奖励15贡献点” “为灵药峰药圃浇水三日，奖励20贡献点” “这...”她眼角抽了抽，“种麦子抓老鼠也要发布任务？” 许青言忍俊不禁：“这些都是给新弟子练手的。”她指向正在石壁前忙碌的弟子们，“看到没？自己接取、完成、提交，全程无人监督。主要是培养大家的实践能力。” 确实，不少弟子正兴高采烈地领取任务，有的已经捧着完成任务凭证回来兑换贡献点。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甚至举着刚抓到的灵鼠，得意洋洋地从她们面前跑过。 漫步在紫微宫的山路上，许青言继续介绍：“咱们紫微宫目前有四座主峰——” 她指尖轻点，四道灵光在空中勾勒出山峰轮廓： “凌云峰”——剑光冲霄，无数飞剑虚影在峰顶盘旋； “绝桐峰”——符箓飞舞，朱砂绘就的灵纹在虚空明灭； “灵药峰”——药香弥漫，各种珍稀灵草的虚影若隐若现； “御霆峰”——雷光交织，炼器鼎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每座主峰都有独特的传承。”许青言骄傲地挺起胸膛，“比如我所在的灵药峰，不仅教授炼丹之术，还要学习辨识天下灵植.....” “咱们住的这些竹屋啊，”许青言指了指远处错落有致的青翠竹舍，“可都是御霆峰的杰作。”她突然压低声音，做了个夸张的颤抖动作：“连宗门出战的灵舟都是他们炼制的！不过——” 话音一转，她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选御霆峰可要做好脱层皮的准备！玄掌教那个老古板...” 许青言说着突然捂住嘴，左右张望了下才继续道：“玄掌教不仅是一峰峰主，更是紫微宫代宫主。 “传言宫主万年前游历四方，紫微宫大小事务主要由越掌教和玄掌教来处理。” “他可是出了名的严苛，门下弟子想毕业比登天还难！上次有个师兄炼器时打了个喷嚏，直接被罚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云翩翩听得直咂舌，却见许青言已经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下一座山峰：“灵药峰就不一样啦～”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们峰最是温和，虽然考核标准高，但允许弟子反复练习。”说着掏出个玉瓶晃了晃，“看！这是我昨天炼制的第三炉丹药，长老还耐心地给我讲解错处呢～” “至于绝桐峰...”许青言突然两眼放光，双手合并，眼中颇有艳羡之色。 “沈掌教可是咱们紫微宫的传奇！虽然他不常出现在紫微宫。” 她掰着手指数道：“修为高深、容貌俊美、家底丰厚——最重要的是！”她突然抓住云翩翩的手，“他设立了‘扶摇奖学金’，优秀弟子每年能拿一万上品灵石！” 慕仙儿惊呼：“一万？！都够买件一阶上品灵器了！” “可不是嘛！”许青言点头如捣蒜，“而且对家境困难的弟子还有特殊补助，沈掌教常说...”她突然板起脸，模仿着男子低沉的嗓音：“‘修仙之路，不该为俗物所困’。” 说到凌云峰时，许青言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那里培养的都是实战精英，峰主是越掌教。越掌教极美，我每次路过都得多看几眼越掌教。” 说到这里还挺不好意思，然后她望向远处剑气冲霄的山峰，“如今魔族蠢蠢欲动，一旦开战，凌云峰弟子必定要冲锋在前。”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许青言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用力拍了拍胸口：“不过你们放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要上也是师姐我先上！” 她做了个夸张的“包在我身上”的手势，逗得众人笑作一团。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将那句豪言壮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许青言的讲解下，云翩翩也对紫微宫有了大概的了解： 紫微宫作为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修炼圣地，门下弟子数以千计。如今宫中已有三千外门弟子，五百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又分等级，其中位列内门榜前十者，被尊为“天骄弟子”，享尽宫中最优渥的资源——上等洞府、珍稀丹药、高阶功法，皆优先供给。 不过宫中规矩严明，即便普通弟子，每月也能领到定额的灵石补给与修炼资源，绝不会厚此薄彼。 许青言将四人引至一株古柏树下，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诸位师弟师妹，四峰各有千秋，但入了内门必须择一峰修行。师姐今日多句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御霆峰虽位列四峰之首，却要三思而后行。那里的毕业试炼...”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去年就有三位师兄折在里面。到时候毕不了业可别哭鼻子。” “也希望各位师妹勤加修炼，届时可选择灵气更丰沛的洞府。” 说到此处，许青言嘴角泛起苦笑。奖学金、贫困补助这些光鲜名目背后的猫腻，等她们在宫中待久了自然知晓。现在多说反而无益。 “多谢师姐提点，我等定当谨记。”四人齐声应道，云翩翩注意到许青言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 许青言抬头望见日影西斜，突然轻呼：“哎呀！差点误了紫斛峰的赏霞会！”说罢拽起云翩翩的衣袖就跑。其余三人见状连忙跟上，一行人穿过重重殿宇，惊起沿途栖息的白鹤。 第82章 紫斛峰 待赶到紫斛峰时，夕阳正好悬在山巅。此处虽仍属紫微宫地界，却似另有一番天地。 漫山遍野的紫斛花在晚霞中摇曳生辉，远望如紫云坠地。先到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新入门的弟子素衣简装，在一群的师兄师姐中格外显眼。 “姐姐！”清脆的童音传来。云雾小跑着追上前，发梢还沾着几片花瓣。许青言笑着将五人聚作一处，引他们向会场中心走去。 随着深入，欢笑声渐浓。但见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篝火台，九根玄铁柱呈八卦方位排列，柱身刻满符文，火焰竟呈现出七彩流光——这哪是凡火，分明是采集九天雷火炼制的灵焰。 弟子们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或坐于散落的竹凳上，或直接盘坐于芳草地。远处高台上，十余位长老正在品茗论道。 紫斛峰上，晚霞如锦，漫天流火映照在巨大的横幅上，金丝绣成的字迹熠熠生辉——“第五万零一届新生典礼”。 横幅随风轻荡，在光影交错间，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人影立于其后，逆光之中，只能辨出那是一位女子，身姿绰约，却看不清面容。她的影子投映在草地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神秘而遥远。 巨大的草地绵延至远处的悬崖边缘，崖尖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古老的花树，枝干遒劲，花瓣如雪，微风拂过时，花香幽幽飘散，沁人心脾。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连魂魄都被洗涤了一遍。 “看来今天长老们全都来了，连玄掌教和沈掌教都到了。”许青言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高台。 云翩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正中央的玄烨。他依旧是一袭雪色长衫，墨发如霜，眉眼清冷如画，仿佛与这尘世毫无瓜葛。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许青言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问道：“翩翩？” 云翩翩猛地回神，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笑道：“啊？怎么了？” 许青言狐疑地看了看她，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随即恍然：“你认识玄掌教？” “不认识！”云翩翩立刻摇头，语气轻快，却掩饰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我都没见过他呢。” 恕她难以将玄掌教和认识中的相重合。 许青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问，只是低声解释：“玄掌教已经多年不出现在这种场合了，只有在重大考核时才会露面，今日倒是稀奇。” 云翩翩抿了抿唇，不再去看高台，心里却暗自嘀咕：“不看就不看，我只是……比较善于发现美的事物罢了。” 然而，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玄烨身旁的一道身影吸引——那是一位青衣女子，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冽如霜，宛如雪山之巅的一株雪莲，令人心生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眼眸深邃而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可偏偏就是这份淡漠，让云翩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师姐，玄掌教旁边那位白衣女子是谁？” 许青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道：“那是越掌教，凌云峰的峰主。”随后，她抬手指向左侧，“再往左数两个，那个浑身挂满灵草、笑眯眯的老头，就是我的师尊，薛长老。” 云翩翩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见到一位身材矮小、面容和蔼的老者，衣袍上缀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腰间还挂着几个小药篓，整个人看起来憨态可掬，活像个行走的药园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却仍微微抖动。 果然如许师姐所说，这位薛长老，一看就很好相处！ 人潮渐渐汇聚，紫斛峰上热闹非凡。远处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 “许师妹！” 几人闻声回头，云翩翩一眼认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付师兄。他一身凌云峰弟子的淡青色长袍，腰间悬剑，步履轻快地走来，眉眼含笑，显得格外亲和。 “付师兄。”许青言笑着应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行礼：“付师兄。” 许青言眨了眨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付师兄，今年可是你们凌云峰负责筹备典礼，偷偷告诉我，待会儿有什么精彩节目？” 付师兄闻言，嘴角微扬，抬手用剑柄在她额前轻轻一点，故作神秘道：“提前说了，岂不无趣？待会儿好好看着便是。” 许青言捂着额头，撇撇嘴：“小气！” 云翩翩目光流转，忽然注意到人群中除了紫微宫弟子外，还夹杂着不少陌生面孔。他们衣着各异，有的像是城中商贾，有的则似寻常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孩童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师姐，这些人也是来参加典礼的吗？”她好奇地问。 许青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紫微宫每年都会举办新生典礼，只是今年尤为热闹一些。不仅宫中弟子参加，也会邀请紫微城的百姓前来观礼。只要愿意，从另一条山道上来便可，算是宫中与凡俗之间的情谊。”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朝这边招手，声音洪亮：“小付！” 付师兄闻声回头，脸上笑意更浓，快步迎上去：“许大娘！”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这两天家里又闹灵鼠了，偷吃粮食不说，还啃坏了我新晒的灵药！哎哟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改天可得再派几位弟子来帮我收拾收拾。” 付师兄爽朗一笑，拱手道：“大娘放心，明日我正好休沐，定会亲自带弟子下山，定您把那些捣乱的小东西清理干净！” 许大娘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眯眯地看向云翩翩几人，直接上前握住最近的弟子。 “哟，这几个是新入门的娃娃吧？看着就机灵！” 云翩翩被这热情感染，忍不住也露出笑容。她忽然觉得，紫微宫虽为仙门，却并非高高在上，反而与凡尘烟火紧密相连，倒真有些意思。 最重要的一点——接地气！ 付师兄与许大娘寒暄几句后，回头对几人笑道：“待会儿典礼开始，可别眨眼，今年凌云峰可是准备了不少惊喜。” 许青言挑眉：“哦？那我可要好好瞧瞧，若是不够精彩，我可要去越掌教那儿告状！” 付师兄摇头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爱较真。” 第83章 人情味 “那就好那就好！”许大娘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粗糙的手拍了拍付师兄的肩，“对了，这是我家里刚摘的莲蓬和灵枣，新鲜着呢，拿去尝尝！”说着，她利落地解下背上的竹篓，不由分说地往付师兄怀里塞。 付师兄连忙摆手，俊朗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窘迫：“大娘，这些真的不必，帮您除鼠本就是分内之事…” 云翩翩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发现，不只是付师兄这里，周围许多弟子都面临着类似的“甜蜜烦恼”——热情的村民或塞瓜果，或递点心，弟子们推辞不得，只好红着脸收下。 “问：大娘太热情怎么办？”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许青言见状，轻叹一声，伸手接过竹篓：“大娘，我替付师兄收下了！明日我一定盯着他，让他好好帮您除鼠，一只都不放过！” 许大娘这才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你们这些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她拍了拍许青言的肩膀，又朝云翩翩几人慈爱地笑了笑，“我去老位置坐着啦，不知道今年会有什么新鲜节目呢！” 说完，她步履轻快地走向人群深处，背影很快淹没在熙攘之中。 付师兄无奈地摇头，屈指在许青言额头上轻轻一弹：“你啊…”语气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纵容。 他指了指竹篓，“把这些莲蓬和灵枣分给师弟师妹们吧，大家一起尝尝。” 云翩翩抬头望向高台，发现长老席上也是类似的场景。 村民们知道台上的人身份尊贵，不敢贸然打扰，却仍将自家种的灵果、酿的蜜酒恭敬地放在一旁，附上写有名字的纸条，便悄然退开。 这一幕幕，让云翩翩心中震动。 许青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师妹？没见过这种场面？” 云翩翩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她确实没想到，印象中高高在上的紫微宫，竟如此平易近人——弟子们会帮村民除鼠，长老们会收下百姓的心意，整个宗门上下都透着股温暖的烟火气。 “紫微宫以人为本，能帮则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许青言挺直腰背，眼中闪着自豪的光，“这就是我们修仙者的本分！” 云翩翩忽然明白了。 或许，这就是人情味。 紫微宫不是冷冰冰的修仙圣地，不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存在。它会俯身倾听百姓的烦恼，会伸手接过农家的瓜果，会记得每一份质朴的善意。 或许，正是这份温暖与开放，才让紫微宫屹立万年而不衰。 她望着周围谈笑的人群，望着篝火映照下的一张张笑脸，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她很喜欢这里。 很快，喧闹声渐渐平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开始了开始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眼中满是期待。云翩翩几人赶紧在竹凳上坐好，目光灼灼地望向中央—— 新生晚会，终于拉开了序幕。 然而，令云翩翩万万没想到的是，竟还有一场开场演讲，其风格与前世的开学之前的领导致辞别无二致。 “亲爱的弟子们，” 越掌教的声音空灵悠远，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却说着无比接地气的话语，“大家新的一年好。” “今日，乃紫微宫建宫五万零一载之日。我等齐聚于此，于紫微宫之下，回望万载峥嵘，共绘锦绣仙途…” 云翩翩瞳孔微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究竟是超凡脱俗的修仙圣地，还是前世那所人头攒动的大学礼堂？为何连这致辞的腔调都如此“亲切熟悉”？ “这真的是正经修仙宗门吗！” 她内心疯狂呐喊，只能借着越掌教那空灵悠长、自带几分仙气的嗓音，勉强排解那份强烈的违和与无奈。 一刻钟的“仙凡混搭”致辞终于结束。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篝火旁的空气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湛蓝色的传送门凭空浮现，门中流光溢彩，隐约可见符文流转。 “嗡——”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队身着银白色剑袍的弟子从传送门中列队而出。他们男女各半，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电，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手中长剑稳若磐石，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泠泠寒光，每一步踏出都如同尺量般精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草地上回荡。 “是剑阁的师兄师姐们！”有弟子低声惊呼。 这支队伍行至篝火前，突然同时拔剑出鞘。刹那间，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云翩翩屏住呼吸，只见他们身形变换，剑招如行云流水。 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清风拂柳。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剑气，招式衔接天衣无缝，整个方阵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浑然一体。 “好！” 当最后一式收剑入鞘，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云翩翩不自觉地站起身，掌心都拍得发红。这样的剑舞，不仅展现了精湛的剑术，更彰显出紫微宫弟子们默契的配合与昂扬的精神。 未等众人平静，几名弟子又抬着案几走上台来，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弟子神采飞扬地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笔蘸墨。 “这是要...现场题字？”有人疑惑道。 只见那弟子气定神闲，笔走龙蛇。围观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在这样热闹的庆典上表演书法，确实出人意料。 云翩翩也忍俊不禁，光顾着偷笑，竟没看清他写了什么。 直到那弟子将宣纸高高举起，借着月光才看清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剑胆琴心”。字迹遒劲有力，墨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喝彩。 此时皓月当空，月灵缓缓升起，银辉洒落在每个人身上。接下来的节目更是精彩纷呈：有灵药峰的弟子表演“火树银花”，将丹药化作漫天流光；有弟子上前比试，互相切磋；甚至还有弟子即兴比试法术，引得掌声不断。 一轮又一轮的高潮中，云翩翩完全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里。她望着篝火旁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望着月光下翩然起舞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修仙路上最珍贵的风景。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跳动。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弟子们自发地手牵着手，在篝火旁围成一个大圈。火光映照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来啊翩翩，一起！”许青言朝云翩翩伸出手，眼中跳动着温暖的火光。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来了！” 她们加入欢快的人流，随着不知名的曲调随意舞动。云翩翩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仿佛所有人的心跳都通过相握的手掌传递，融合成同一个节奏。篝火的热度、夜风的清凉、周围的笑声，一切都如此真实而美好。 第84章 心连心 在这片月光笼罩的草地上，在紫微宫的怀抱里，每个人的心都紧紧相连。 云翩翩忽然明白，当年建立紫微宫的前辈们，一定也是怀着这样的期许——无论弟子们日后走到何方，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他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这份羁绊，或许就是紫微宫最想传授给弟子们的真谛。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激动与喜悦。云翩翩环顾四周，看见付师兄正和几位师弟说笑，看见许大娘在不远处打着拍子，看见那些素不相识却在此刻心意相通的同门。 “紫微宫很好，大家也很好。”她在心中默念。 当欢腾渐渐平息，弟子们默契地让出中央区域，回到各自的座位。云翩翩发现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师姐，这是还有什么节目吗？”她小声问道。 “最后的压轴，是长老们的表演。”许青言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老席，声音里带着期待，“不知道今年会是哪位长老...” 云翩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长老席上几位长老正在低声商议。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庄重又神秘。她不再多问，和所有人一样，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惊喜。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玄掌教！玄掌教！” 这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很快，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呼喊，声浪如潮，在紫斛峰的夜空中回荡。 “玄掌教！” “玄掌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老席上，等待着那位素来清冷的掌教现身。 云翩翩看见几位长老正低声与玄烨说着什么，而玄烨神色淡然，眸光如水，看不出喜怒。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婉拒时，他却缓缓起身，雪色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空地中央，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 “铮——” 一柄墨色长剑凭空浮现，剑身幽暗如夜，却隐约流动着雷电般的光华。玄烨执剑而立，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令人不敢逼视。 “那是，紫云剑？” 下一刻，剑光乍起！ 他的身形如游龙惊鸿，剑招行云流水，每一式都清晰印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那剑势时而如飞瀑倾泻，时而似流云缥缈，刚柔并济，浑然天成。 月光下，剑锋划出的银弧交织成网，雪白的衣袂翻飞如蝶，整个人仿佛与剑、与月光融为一体。 “快！录下来！” 有弟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圆形玉珏，注入灵力，试图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剑舞，准备事后再洗洗琢磨。 很快，更多人反应过来，纷纷取出留影法器。 云翩翩怔怔地望着场中那道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玄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教，也不是以前热情犯贱的玄烨，而是一个将剑道演绎到极致的剑修。他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美感，却又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剑意。 不知不觉间，云翩翩几乎忘了，自己已经沉溺其中。 “好！” 当最后一式收剑，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云翩翩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了汗。 她转头看向许青言，后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玉珏收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翩翩，我刚刚将玄掌教的剑舞录下来了！改日我们一起琢磨，说不定能参悟出什么！” 然而，许青言却注意到云翩翩的表情有些异样——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也飘忽不定，仿佛在刻意回避什么。 “师妹？”许青言轻声唤道，“师妹，还好吗？” 云翩翩迅速调整表情，笑道：“没事！可能是太兴奋了。”但她握着玉珏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许青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望向已经回到座位的玄烨。月光下，那位掌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惊鸿般的剑舞从未发生过。 在众人仍未平息的欢呼声中，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上前。几位弟子小心翼翼地抬上一把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流转着温润的灵光——正是越掌教。 她素手轻拂琴弦，指尖微动，第一个音符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琴音时而如山涧溪流，清脆空灵；时而似松涛阵阵，悠远深沉。 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变幻，仿佛置身云端仙境，四周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场弟子仍沉浸在那缥缈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长老们在表演结束后便相继离去，而弟子们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讨论方才的精彩表演，或畅谈修炼心得。 草地上欢声笑语不断，直到星子西斜，才陆续有人起身告别。 “翩翩，该回去了。”许青言拍了拍云翩翩的肩膀，“这几日好好休息，若要寻我，对着玉牌唤我名字即可。” 众人点头应下，起身朝传送阵走去。 阵前已排起长队，云翩翩几人站在队尾等候。 “姐姐，”云雾突然扯了扯云翩翩的衣袖，声音闷闷的，“此次离去，我们可能很难再见了。” 云翩翩歪头看着弟弟湿润的眼睛，揉了揉他的发顶：“何必拘泥于此，待学有所成，自然能一起回家。” 面对离别，云翩翩总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无甚感触。 修仙之路漫漫，有人来有人往，本就是常事。 可看着弟弟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涟漪。 队伍缓缓前进，很快轮到他们。踏入传送阵的瞬间，眼前景象变换，再睁眼时已回到住处。今日这一番热闹，饶是修仙者也感到些许疲惫。虽说修道之人无需睡眠，但云翩翩向来遵循本心——困了便睡，饿了便吃，其余时间专心修炼。 这一夜，云翩翩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接下来的几日，许青言时常来找云翩翩。 有时带她下山帮村民除灵鼠，有时领着她游览紫微宫各处的风景。 在许师姐的带领下，云翩翩渐渐熟悉了这个将成为她第二个家的地方。每一次外出，都能发现新的惊喜——或是某座山峰的奇景，或是某位师兄师姐的独门绝技。 而每当夜深人静时，云翩翩总会取出那枚记录着玄烨剑舞的玉珏，在月光下反复观摩。那翩若惊鸿的身影，似乎藏着说不尽的秘密，让她忍不住想去探寻。 第85章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第三日，戌时。 凌玄河畔，水雾氤氲。 许青言提前寻了一条可供六人乘坐的灵木小舟，船身雕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轻点船头，小舟便无声地滑入水中，涟漪荡开，映着漫天星子，碎成点点银芒。 “凌玄河环绕整个紫微宫，”许青言立于船尾，素手轻拂，一道灵力注入舵中，“是宫中灵气最盛的几条水系之一。” 云翩翩倚在船边，指尖划过微凉的河水。河底清澈见底，莹莹灵光如星子般在水中流转，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垂落水面，不时有灵鸟掠过，惊起一圈涟漪。偶见弟子盘坐树下修炼，周身灵气缭绕，与这山水融为一体，一派清幽祥和。 小舟缓缓穿过一处低矮的山洞，洞顶垂落的藤蔓轻扫过船身。黑暗不过一瞬，再出洞时，眼前豁然开朗—— 几座灵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山间云雾缭绕，灵气如纱，在月华下泛着朦胧的光晕。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座山峰，整座山体都笼罩在淡淡的青碧色灵雾中，远远便能闻到清冽的药香。 “那是灵药峰，”许青言指着那座青碧色的山峰，“明日师妹们应该就要去那里修习炼丹之术了。” 药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灵海清明，连体内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小舟继续顺流而下，最终来到凌玄河的尽头——一处悬崖瀑布之上。河水在此倾泻而下，坠入下方紫微城的护城河中，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氤氲了视线。 几人下了船，岸边有一座精巧的凉亭，但许青言却领着他们径直走到瀑布边缘。这里有几块平坦的巨石，正好可以俯瞰整座紫微城。 夜幕下的紫微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如星辰落地，与天上银河交相辉映。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闹，却又被瀑布的水声冲淡，只剩下一种宁静的烟火气。 “真美...”云翩翩轻叹。 许青言从玉牌中取出一只白玉酒壶和四个琉璃杯。壶身一倾，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杯中，顿时香气四溢，连瀑布的水汽都掩不住那醉人的醇香。 “这是我从师尊那里好不容易讨来的，”她笑着给每人斟了一杯，“用三千年仙桃酿的‘醉春风’，寻常弟子可没这个口福。” 云翩翩盯着杯中荡漾的酒液，突然想起上次醉酒后的窘态，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许青言见状轻笑：“放心，这酒性温，不烈。再说了...”她眨眨眼，“要是你真醉了，师姐背也要把你背回去。”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云翩翩接过酒杯，却敏锐地注意到许青言今日不同往日的活跃，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郁色，“师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许青言举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月光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银边，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瀑布的水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接下来的回答。 许青言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冰凉的琉璃盏映着月光，照出她眼底未来得及藏好的波澜。 “原来...我的情绪藏得这么不好吗？”她轻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中郁结。 “昨日宗门接到急讯，”许青言望着远处紫微城的灯火，声音低沉，“驻守魔界战场的弟子遭遇埋伏，伤亡惨重。付师兄昨日已带领弟子前去支援，明日一早...我也要动身了。” 云翩翩心头一颤。父亲当年为守护东玄国，也是在魔界战场上受了重伤。那些染血的记忆忽然变得鲜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守护苍生，是每个紫微宫弟子的责任。”许青言突然站起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但与其让别人涉险...” 许青言猛地一拍胸膛，举杯将酒全部饮下，“我许青言宁愿是自己！” 她的声音在瀑布轰鸣中格外清亮：“我许青言，绝不做那畏畏缩缩之人！”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修炼了！”远处山林间传来一声怒喝。 几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拉起彼此就往回跑。许青言匆忙间还不忘抓起酒壶，却在转身时被紫溪芸拽了个趔趄，白玉酒壶“啪”地落在岩石上，琥珀色的酒液渗进石缝，香气久久不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翩翩就醒了。 窗外晨雾未散，灵药峰的方向已有霞光隐现。 她换上崭新的外门弟子服饰——月白色长袍配靛青腰带，袖口和腰带都绣着小小的紫微星纹，萦绕着白色光纹。 紫溪芸几人也都收拾妥当，四人对着铜镜互相整理衣冠。 “今日辰时要去灵药峰上第一堂课，可不能迟到。”紫溪芸紧张地反复检查着腰间的玉牌，生怕哪里出现差错。 传送阵前早已排起长龙。今日是全宗重新授业的日子，各峰弟子往来穿梭，人声鼎沸。好在他们来得早，时间还很充裕。 “听说第二批支援弟子今早已经出发了。”前面两个弟子低声交谈，“你说下次会不会轮到我们？” “怕什么！”另一个弟子拍了拍腰间佩剑，“若宗门需要，我第一个报名！” 云翩翩心头一紧。许师姐...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许师姐，付师兄...这些人都是她来到宗门后，真心实意待她的人。 云翩翩默默握紧腰间的玉牌，心中祈愿：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传送阵光芒闪过，再睁眼时已置身灵药峰山门前。 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药田连绵不绝。同批入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兴奋地东张西望，有人紧张地反复背诵《灵草大全》。 云翩翩四人随着人流拾级而上，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灵药香气。 刚踏入授课大门，云翩翩就察觉到不对劲—— 偌大的殿堂内，数百个青铜丹炉呈阶梯状排列，一层高过一层，宛如倒悬的塔楼。最底层的丹炉足有磨盘大小，最高处的却只有茶盏般迷你。每个丹炉前都摆着蒲团，此刻已坐了不少弟子。 第86章 这么容易的吗？ 正前方高台上，站着那位浑身挂满灵草的薛长老。白胡子几乎垂到腰间，发髻上还别着几株新鲜的龙涎草，随着他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摇摆。 “随便坐随便坐！”薛长老挥着手中的药杵，声音洪亮，“今日咱们先认认炉子！” 云翩翩赶紧拉着紫溪芸找了个中间的丹炉盘膝坐下。青铜炉身还带着余温，隐约能闻到上次炼丹残留的甘松香气。 紫溪芸好奇地摸了摸炉耳，却被烫得“嘶”了一声。 “安静！”薛长老突然一杵敲在身旁的铜锣上，震得几个打瞌睡的弟子差点跳起来，“现在开始，老夫教你们怎么跟这些铁疙瘩打交道！” 他袖袍一甩，数百道青光同时飞向各个丹炉。云翩翩面前的炉子“嗡”地一声燃起炉火，炉壁上雕刻的灵草纹路逐一亮起，在空气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辰时的钟声悠然响起，回荡在灵药峰的山谷间。 薛长老捋了捋垂到腰际的白胡子，对后面匆匆赶来的弟子视若无睹，直接开始了今日的讲授。那些迟到的弟子见状，只得猫着腰，轻手轻脚地从后方溜进来，生怕惊动了这位看似和蔼实则严厉的长老。 “各位小娃娃，”薛长老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丹炉都微微颤动，“今日老朽要教你们炼制一阶安神丹。此丹虽是最基础的丹药，却有大用处——既可静心安神，又能抵御魔气侵扰。若是日后你们前往魔界战场，这丹药说不定能救你们一命。” 他说着，袖袍一挥，面前那尊紫金丹炉“嗡”地燃起青色灵火。云翩翩坐在第二排，看得真切。只见薛长老的动作行云流水，拆解，熔炼、控火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百年灵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依次飞入丹炉，在火焰中舒展、融化、交融。 不过半刻钟，一缕清冽的丹香便从炉中飘出，沁人心脾。薛长老抬手一招，九颗圆润的丹药便从炉中飞出，悬浮在空中。他取出一颗展示给众人——丹药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红光，正是一阶丹药的标志。 “看清楚了吗？”薛长老将丹药收回袖中，“接下来，你们自行尝试。老朽会一一查看，指点你们。”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声。 “这怎么炼啊？你看懂了吗？” “完全没明白，那些灵草投放的顺序我都记混了...” 云翩翩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丹炉——通体青铜打造，炉身刻有繁复的聚灵阵纹，炉耳处还镶嵌着温玉，确实是上乘的炼丹炉具。 紫微宫竟用这等品质的丹炉给初学者使用，果然底蕴深厚。 不过比起小九给她的镇元鼎，自然不能相比较。 她又检查了身旁竹篮中的灵材：宁神花、清心草、安魂木...正是炼制安神丹所需的材料，只是年份都在百年左右，比起她以前用的要差些。 想起自己初次炼丹时那股败家劲儿，不知道浪费了多少珍贵灵草，云翩翩不禁莞尔。 深吸一口气，她指尖轻点炉身，一缕灵力注入其中。丹炉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内的灵火再次“噗”地燃起，映照着她专注的面容。 炼丹对云翩翩而言，早已如呼吸般自然。 在通天塔炼药的时间，她炼制的丹药没有两千炉也有一千炉了，再加上小七那近乎苛刻的魔鬼训练，此刻的她操作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她率先点燃丹炉，火焰腾然而起——这是宗门统一配发的兽火，虽然比不上她体内的红莲业火那般精纯霸道，但用来炼制一阶丹药已是绰绰有余。况且，她也不想在此刻显露特殊，与众人一视同仁才是正道。 素手轻扬，一株株灵草在她指尖翻飞。宁神花去蒂留蕊，清心草取叶舍茎，安魂木削皮存芯......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灵草入炉的时机、火候的掌控、药性的融合，云翩翩做得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演绎一门艺术。 渐渐地，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声音、旁人的动静，全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眼中只有丹炉中跳动的火焰，只有那些正在交融的药液，只有那一缕渐渐成型的丹韵。 “好香...” 不知是谁轻呼一声，云翩翩这才如梦初醒。 睁开眼时，她惊讶地发现薛长老就站在自己丹炉前，白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睛瞪得溜圆。更让她不自在的是，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同门，一道道或惊讶或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各、各位...”云翩翩有些局促，“看着我做什么？” “好！好！好！”薛长老突然连喊三声，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他大手一挥，炉中丹药应声而出，十颗圆润饱满的丹药悬浮在空中，每一颗都泛着明显的红色丹纹。 “十枚一阶安神丹，成丹率百分之百！”薛长老的声音响彻大殿，“好啊！老夫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好苗子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些刚刚还在为投放灵草顺序发愁的弟子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 只是欢喜的人少，焦虑的人占据多数。 什么时候，炼丹变得这么简单？ “这位弟子，”薛长老突然凑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灵药峰？老夫保证，二十年，不十年！必让你成为五阶炼药师！” 云翩翩听了这话，却只是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小七的指导，更多的是靠无数个日夜的苦练。那些炸炉的焦黑、那些失败的苦涩、那些挥汗如雨的坚持，还有小七的指导，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金手指”。 “多谢薛长老抬爱，”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薛长老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到时候一定要选灵药峰啊！”他转身对其他弟子喊道，“都看见没有？这就是用心炼丹的样子！你们也要多加练习！” 云翩翩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丹炉边缘尚存的余温。 余光瞥见紫溪芸在人群中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竖起的大拇指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而在人群外围，几个身着靛青色内门弟子服饰的身影正交头接耳，腰间玉牌随着动作的弧度若隐若现，不时朝她这边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云翩翩此刻背在身后的手，暗暗做了个‘拿捏’的手势，却惹得紫溪芸脸上浮现笑容，那是她和翩翩之间的小秘密。 “所有弟子，继续炼丹！”薛长老洪亮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宽大的袖袍一挥，转身时却不着痕迹地将云翩翩引至殿侧的药材架旁。那些晾晒中的灵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在两人之间萦绕。 第87章 灵药峰，炼丹室 “老朽糊涂了，”薛长老突然压低声音，白胡子随着笑意轻轻颤动，“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回长老，弟子云翩翩。”她恭敬行礼，发梢垂落的青丝扫过仍带着丹香的手指。 “云翩翩啊...”薛长老捋着胡须重复道，忽然动作一顿，浑浊的双眼骤然清明，“什么？云翩翩！” 最初那声呼唤还带着漫不经心，三秒后却陡然拔高。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猛地拍在药材架上，惊得几片晒干的月见草簌簌落下。 他这才想起，数月前东玄国那场灵脉测试，自己因在丹房研究新方子耽搁了时辰，赶到时测试早已结束。而执事弟子口中那个引发灵脉球异象的少女，不正是叫—— “云翩翩！” “那个让灵脉球绽放九彩霞光的...”薛长老的胡子激动得翘起，却又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凑近低语：“难怪能有如此造诣。丫头，此事还有谁知晓？” 云翩翩一怔，没想到长老竟知道此事。 她轻轻摇头：“除了当日在场之人...” “好，好。”薛长老突然挺直佝偻的背脊，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玉令牌塞进她手中，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一丝得意， “三日后未时，拿着这个来灵药峰后山的炼丹室。记住，别让——” “薛老头！你又偷我峰的弟子！”一声怒喝突然从殿门处炸响。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御霆峰的雷长老正气势汹汹地踏进来，周身还缠绕着未散的雷光。 薛长老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将云翩翩挡在身后：“雷蛮子你少血口喷人！老夫那是在指导炼丹！” “秦成那是自愿来到我灵药峰，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长老，弟子不用三日后，等会就可以去。” 云翩翩握着尚带体温的玉牌，看着两位争执不休的长老，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她忽然对未来的修行生涯有了全新的期待。而在她看不见的殿梁阴影处，一只通体雪白的传讯纸鹤正悄然振翅，朝着凌云峰的方向飞去。 再说了，这根本不用思考好吗？既然决定了走这条路，那她就要做到最好，要往上爬，要看见山巅上的风景。 云翩翩回到自己的座位时，衣袖还带着淡淡的丹香。她正打算趁着这个空档，好好提点一下阿芸炼丹的要诀。 只是刚坐下，就看见紫溪芸哭丧着小脸，杏眼里盈满水光，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哎呦，阿芸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紫溪芸扯着她的袖角轻轻摇晃：“翩翩，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好不好嘛～”那甜糯的嗓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云翩翩轻叹一声。其实这真不能怪阿芸——没有火灵脉的修士，仅靠木灵脉和外界提供的火焰，想要炼丹确实难如登天。但看着好友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耐心地蹲下身来。 “阿芸，炼丹的基本步骤你都记住了吗？” 紫溪芸用力点头，发间的珠花跟着轻轻晃动。理论知识她早已倒背如流，可实际操作却是另一回事。 “既然知道步骤，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云翩翩指尖轻点丹炉，一缕火焰应声而起，“起火要稳，拆解灵草要准。这个过程最忌急躁，必须心静如水...”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着每个细节。紫溪芸全神贯注地跟着操作，白嫩的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然而第一炉丹药还是在“嘭”的一声中化作了焦炭。 “没关系，再来。”云翩翩温声鼓励。 第二炉、第三炉......慕仙儿和吕素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认真地记下每个要点。 不只是她们，前后排的弟子们都悄悄竖起耳朵——有大佬现场教学，不听才是傻子。 当第五炉丹药再次失败时，紫溪芸咬了咬下唇，突然转头对云翩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翩翩，你先去忙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勉强，但眼中的倔强却是真真切切。云翩翩明白，阿芸这是想靠自己了。 她轻轻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将一包备用的灵草塞进好友手中。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紫溪芸坚定的自语：“这次一定能成...” 云翩翩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询问，来往的师兄师姐们步履匆匆，怀中不是抱着灵光流转的珍稀灵草，就是捧着厚重的丹道典籍。 转过最后一道山崖，一座巍峨的赤铜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殿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丹炉雕塑，炉口吞吐着袅袅青烟，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丹香就越是浓郁。这香气中混杂着千百种灵药的气息，时而清冽如雪，时而馥郁似蜜。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灵魂力波动，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每一缕都承载着炼丹师全神贯注的意志。 果真是炼药师遍地走。 炼丹室的青铜大门紧闭，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云翩翩取出薛长老给的青玉令牌，刚触到门上的凹槽，那些符文便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沉重的门扉缓缓开启。 热浪扑面而来，云翩翩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远超想象——从外面看不过寻常殿宇大小的炼丹室，内部竟似另有乾坤。上万平米的广阔空间里，数千尊丹炉星罗棋布，彼此间隔数十米错落排开。 每个丹炉旁都盘坐着专注的炼丹师，有人眉头紧锁控制火候，有人手掐法诀引导药性，整个空间充斥着灵火燃烧的嗡鸣与药液沸腾的轻响。 “这位师妹，请问你是？” 清朗的询问将云翩翩惊醒。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青衫少年，腰间悬着“丹室药童”的玉牌。 她连忙递上令牌：“师兄好，我是外门弟子云翩翩，薛长老推荐来交流学习的。” 刻意避开“切磋”二字，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比试。 那药童接过令牌时突然眼睛一亮，在无人察觉之处，勾起一丝笑意：“原来你就是云翩翩！薛长老方才已传讯交代过。请随我来。” 跟着药童在丹炉间穿行堪称惊心动魄。地面随处可见晾晒的灵药，有些珍稀品种甚至就随意铺在绢布上。云翩翩提着裙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他人正在温养的丹炉，又怕踩到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 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的丹炉明显刚被清理过，周围三丈内空无一物。药童拂袖点燃炉火：“师妹需要什么灵草尽管吩咐我，我即刻派人去取。” 第88章 搞人心态 药童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在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运足灵力，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炼丹室： “云翩翩来啦！要切磋的赶紧上啊——！” 云翩翩瞳孔猛地收缩，心中万马奔腾：“卧槽？这么搞人心态的吗？！” 整个炼丹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炼丹师的动作都凝固了。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喊声如潮水般爆发： “是那个一炉十丹的云翩翩？！” “快快快！别让她跑了！” “冲啊——！” 云翩翩眼睁睁看着数百名炼丹师如饿虎扑食般朝自己涌来，吓得立即掐诀，手上却一直打滑。 “死手快动啊！”就在云翩翩急的想直接跑的时候，一道晶莹的灵力屏障“嗡”地在身前展开。 那些狂热的面孔“啪啪啪”地贴在透明屏障上，挤得变形，活像一群见到活人的丧尸。 那么短的时间内，薛长老到底说了什么！ “诸位师兄师姐这是做什么？” 云翩翩哭笑不得地看着屏障外扭曲的人脸，这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丧尸爆发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狂跳的心脏，看着屏障外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 没想到今日，她也能当一当老师了。 这才撤去屏障：“要请教的一个个来，别挤。” 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位身着靛青内门服饰的女子率先上前。她面容清丽，却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师妹，我是内门弟子沈卿。这三个月我已经炸了二十七炉丹药，能否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 云翩翩随她来到一尊紫金丹炉前。沈卿演示时，云翩翩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这错误她太熟悉了，当初在小七的魔鬼训练下，她可是炸了整整三十六炉才摸清门道。 “沈师姐，”云翩翩指着炉中药材，“五行灵草相生相克，就像木克土，这绝情草和地萍根是绝不能一起熔炼的。”她边说边示范正确的投放顺序，“其次，你的火候转换太急，炉内各处温度不均，应该...”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弟子已经掏出玉简开始记录。 有人甚至直接祭出留影珠，想将云翩翩的每个动作都记录下来，等接下来再好好观摩。 整个炼丹室突然变成了大型教学现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浓厚的学习氛围。 云翩翩望着眼前专心致志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此刻竟都像初学丹道的孩童般认真聆听。她不禁轻声问道：“那个，各位师兄师姐，我说的这些...你们真的愿意听？” 回应她的是齐刷刷的点头，动作整齐得仿佛排练过一般。 一旁的药童捧着记录玉简笑道：“这些可都是出了名的药痴，只要你说得在理，他们就肯听。” 云翩翩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自己当初炼丹时走过的弯路，那些炸炉的焦黑、那些失败的苦涩，如今能帮他人避免重蹈覆辙，倒也是件好事。 毕竟自己淋过雨，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云师妹，能不能来看看我的问题？” “云师妹，先看看我的！我都卡在这个瓶颈三个月了！” “云翩翩，你敢不敢...” 此起彼伏的请求声中，云翩翩抬手示意：“各位师兄师姐莫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都会在此。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都别急，我保证每一位都能得到相应的解答。” “云翩翩，你...” 于是当薛长老推开炼丹室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白胡子都翘了起来——云翩翩像个忙碌的小蜜蜂般在丹炉间穿梭，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玉简记录的弟子。 她时而俯身查看火候，时而示范投药手法，清亮的声音在丹香中格外清晰。 “妙哉！”薛长老忍不住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欣慰。看来自己这双老眼，看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这般天赋不俗的弟子，就应该入他灵药峰修习。 御霆峰？凌云峰？想都别想，他是不可能把云翩翩交出去的。 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 “云翩翩，你敢...” 当最后一个请教的弟子也满意离去后，云翩翩终于长舒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揉着发酸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丹炉前，一抬头却见薛长老正斜靠在她的丹炉上。月光从丹口透入，为他圆润的身形镀上一层银边，发髻上插着的几株灵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活像个偷吃了丹药的老顽童。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 “累坏了吧？”薛长老笑眯眯地递过一个玉瓶，“尝尝老夫特制的养神丹，保你明日精神百倍。” 薛长老身后突然钻出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把云翩翩吓了一跳。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弟子，发髻散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透湿，衣袍后背湿了一大片，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这位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云翩翩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弟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我刚刚喊了你整整三十七遍！你居然——” 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没听见？！” 云翩翩这才隐约想起，方才指导时确实听到过几声模糊的叫喊。可每次回头，都只看到专心记笔记的弟子们，还以为是炼丹室太热产生的幻觉。 她有些尴尬地抿嘴笑了笑：“实在抱歉，刚才太专注了...师兄找我是？” “感、情、你、压、根、没、注、意、到、我？”男弟子一字一顿地说完，突然直起身，从储物袋中“唰”地抽出一张烫金战帖：“我要和你斗丹！” 云翩翩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悄悄瞥了眼薛长老，却见这老头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灵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四周还没散去的弟子们也纷纷驻足，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八卦的气息。 “这位师兄...”她试图挣扎，“你看啊，今日天色已晚...” “就现在！”男弟子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水，从怀中掏出一尊小巧的赤玉丹炉，“砰”地砸在地上：“在下灵药峰上官信，请赐教！” 丹炉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炼丹室里格外刺耳。云翩翩看着地上那尊价值不菲的丹炉，又看了看上官信执着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 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地说道：“翩翩啊，这位是内门弟子上官信，三阶炼药师。他此番也是诚心与你切磋，正好老朽也想看看你如今的实力，不知...” 未尽的话语在空气中流转，云翩翩明白长老的深意——独自修炼终究缓慢，唯有与人切磋较量，方能更快精进。 “好，我接受。”云翩翩拱手应战，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反正躲也躲不过去。 围观弟子们顿时分成两派，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位年长些的弟子摇头道：“我承认云师妹天赋不凡，但上官师兄毕竟是内门弟子，出自炼药大族，又是三阶炼药师，这次怕是要...” “胡说什么！”沈卿立即打断，她刚刚亲身体验过云翩翩的指点，此刻信心十足：“就凭云师妹方才展现的造诣，实力绝对不在上官师兄之下！” “你就等着看云师妹输吧！” “你才等着看上官师兄败北呢！” 云翩翩听着周围的争论，心中暗自盘算。以她现在的实力，炼制四阶丹药完全不成问题，有着通天塔的辅助更是游刃有余。 但若是让上官信输得太难看，日后在丹道上怕是难以和睦相处了。 哎，太强也不好，无敌是多么寂寞。 第89章 斗丹 上官信见云翩翩迟迟不动，以为她是胆怯了，不屑地冷哼一声，甩袖回到自己的丹炉前坐下，只等薛长老宣布开始。 “好，那此次就以交流为主。”薛长老拍拍手，声音洪亮：“友谊第一，炼丹第二。不论其他，只看丹药品阶与品质，优者胜出。” “两位准备妥当就开始吧。” 云翩翩还在思索该炼制何种丹药时，上官信那边已经“轰”地燃起灵火。他傲然环视众人：“都看好了！今日我要炼制四阶下品淬体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四阶淬体丹，那可是能让修士脱胎换骨的珍贵丹药。 服用后不仅能进行二次甚至三次淬体，更能强化体内灵脉，使修炼速度倍增。而此丹，往往只有天骄弟子才有机会得到。 即便是内门弟子，能炼制此丹者也寥寥无几。 云翩翩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挑战。 薛长老望着上官信忙碌的身影，雪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四阶淬体丹固然珍贵，但修士之躯终有极限——除非修为突破大境界，否则根本无法承受二次以上的淬体。这孩子在丹道天赋上乘，可惜太过争强好胜，反倒落了下乘。 反观云翩翩，此刻正静坐丹炉前，双眸轻阖，围观弟子们窃窃私语似乎并未对她造成干扰。 “这位师妹在做什么？上官师兄都已经开始拆解第三味灵草了...” “该不会是自知不敌，打算放弃了吧？”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通天塔内。云翩翩的意识正立于塔中灵田前，指尖轻点虚空，一行金色字迹浮现而出。 “小七小七，我要炼丹，帮我准备些灵草！” 云翩翩的声音在通天塔上萦绕，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小七。 “不是，这些灵草才种下不久，你也要？”小七的嘴角一歪，似是无法理解云翩翩的行为。 “要的要的！”云翩翩双手合十，对着两位器灵讨好地笑道：“就按这个单子准备，年份不必太高，五百年以内就好。” 她自有考量——若是取出千年灵草，不仅会惹人怀疑，更可能招来祸端。通天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待她采完灵草，外界不过呼吸之间。 意识回归本体后，云翩翩佯装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 这些灵草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她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药材。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轻声自语，指尖突然窜出一簇赤红火焰。那火焰在空中绽放如莲，每一瓣火叶都流转着鎏金纹路，将整个炼丹室映照得如同朝霞满天。 “那是什么火？”有弟子惊呼出声，“形如红莲，却蕴含如此精纯的火灵之力！” 薛长老猛地站起身，白胡子激动得翘起：“红莲业火？！这丫头竟然收服了天地灵火！” 上官信手中的药铲“当啷”落地，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那簇火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这等天地灵火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兽火顿时黯然失色。 红莲业火温柔地包裹住药材，将其中的精华完美萃取。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一场真正的丹道盛宴。 云翩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炼丹世界中，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她此刻要炼制的，四阶上品——“九转生机丹”。 此丹号称灵王境下只要尚存一息，服下后九息之内便能恢复如初。 然而“九转”二字，意味着原本一百零八株灵草的丹方，需要经过九次叠加炼制，最终需用九百七十二株灵草方能成丹。 更何况，云翩翩之前所炼制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才四阶中品。 “难度确实不小...”云翩翩在心中默念，指尖却稳如磐石。 对她而言，再复杂的炼丹过程，只要每一步都做到极致，结果自然不会差。 只是这次只备了一份材料，容不得半点失误，必须全神贯注。 且，她不是从来都不惧难吗？越难越要上！ 她早已将斗丹的胜负抛之脑后。虽然身怀通天塔这个金手指，但上官信毕竟是薛长老的爱徒弟子，听闻是紫微宫年轻一辈中天赋佼佼者。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拿出全部实力，这是对对手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要求。 薛长老的目光死死盯着云翩翩身旁那些灵草，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些灵草每一株都品相极佳，若不是正在比试，他真想立刻拿在手中细细品鉴。更令他震惊的是云翩翩的动作——比之前指导他人时更加行云流水，每一株灵草的拆解都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万遍。 “寒星花、九叶草、天残枝...”薛长老不自觉地念出药材名称，突然瞳孔骤缩：“她这是要炼制九转生机丹！”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分明是四阶上品丹药的范畴！ 他原以为云翩翩的实力在二阶炼药师之间，竟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丫头竟然可以独立炼制四阶丹药。 未来的紫微宫，怕是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 云翩翩第一转的炼制已到最后关头，熔炼的过程说是在刀尖上跳舞也不为过。 每一转都需要将前一次炼制的丹药作为药引，再重新投入新的灵草进行二次炼制。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炼药师的毅力，稍不注意便会功亏一篑。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红莲业火却依然稳定如初。 接下来，还有八转。 “什么？！”上官信突然失声惊呼。他此刻已经到了融丹的关键时刻，听到薛长老的话后气息顿时紊乱。 作为炼药世家出身，他太清楚“九转生机丹”意味着什么——即便在他家族中，也只有那位五阶炼药师的祖父能够炼制！ 上官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丹炉中的火焰随之波动。他死死盯着云翩翩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炼丹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炼丹室内日月轮转，两种截然不同的丹香在空气中交织，一边是上官信四阶淬体丹的厚重气息，一边是云翩翩九转生机丹的清冽药香。 但一样的是，两人的额上那不断滴落的汗水，和紧张的面容。 胜负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倾斜。 或许是看见云翩翩所炼制的丹药扰乱了他的心神，明明自己十拿九稳的融丹，现在却始终拿捏不住。 “上官师兄该不会要炸炉吧？”人群中一个细小的声音传来。 “胡说什么！”立即有人厉声呵斥，“上官师兄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上官信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这些人怎么敢如此轻视他？但更令他心惊的是，余光中那道稳如磐石的身影丝毫未动。 云翩翩的红莲业火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形态，仿佛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 另一边，云翩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五阶丹药的炼制果然与往日不同，她必须同时控制三个关键：炉内温度要维持在毫厘之间，灵力输入需如溪流般绵长不断，灵魂力更要像蛛网般笼罩每一寸药液。 晶莹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滚落，在下颌处悬而未坠。围观的弟子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竟比场中两人还要紧张。 角落里的沙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流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 薛长老摇头轻叹：“上官信太过急功近利了，白白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他望着自己曾经最看好的弟子，眼中满是惋惜。在云翩翩出现前，上官信确实是紫微宫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丹道新星——出身炼药世家，天赋异禀，本该前途无量。 突然，一阵清冽的丹香如春风般拂过整个炼丹室。 “是丹香！谁先成丹了？”一个男弟子猛地站起，使劲嗅了嗅。 “是云师妹！”沈卿激动地指着云翩翩的丹炉，“是云师妹先成了！” 只见云翩翩的红莲业火渐渐收敛，炉中绽放出九彩霞光。 她双手结印，轻喝一声：“开！” 炉盖应声而起，五颗晶莹剔透的丹药如星辰般悬浮空中，每一颗都流转着五道清晰的丹纹。 上官信的丹炉在这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第90章 胜利 五枚晶莹剔透的丹药缓缓升起，其中四枚流转着五道翠绿丹纹，另一枚更是隐隐透着青光——赫然是四枚四阶上品，竟然还有一枚五阶下品！ “呼——”云翩翩长舒一口气，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丹药果然非同凡响，此次是第一次炼制，过程中数次险些失控，若不是有镇元鼎暗中相助，恐怕早就功亏一篑。 “我没看错吧？那青色的丹纹...是五阶丹药！” “云师妹才十三岁啊！这怕是修真界最年轻的四阶炼药师了！” 惊呼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炼丹室，连空气都为之震动。薛长老小心翼翼地接过五枚丹药，在掌心细细查验。当他抬头时，雪白的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经老夫确认，确为四阶九转生机丹，成丹率...百分之百！” 直到此刻，云翩翩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方才炼丹时，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差错导致前功尽弃。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另一侧。在云翩翩成丹后不久，上官信也完成了炼制。他手中捧着两枚四阶下品淬体丹，原本该是值得骄傲的成绩，此刻却在四阶上品丹药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听着满堂对云翩翩的赞誉，上官信只觉得手中的丹药重若千钧。无数个在炼丹室通宵达旦的日夜，家族长辈的殷切期望，还有那些引以为傲的炼药传承... 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为什么...”他死死攥着丹药，指节发白，“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出身炼药世家的骄傲与此刻的挫败感在胸中激烈碰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无法相信。 薛长老看着爱徒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暗叹。他正欲开口，却见云翩翩已走到上官信面前，双手奉上一枚玉简：“上官师兄，这是我整理的《九转控火诀》，或许对你今后的炼丹有所帮助。” 这一举动，让整个炼丹室瞬间安静下来。 薛长老的前方分别放着两人的丹药，声音在炼丹室内回荡：“上官信，两枚四阶下品丹药，三颗废丹，成丹率四成。”这平静的宣判不带一丝情感，却让上官信如坠冰窟。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步都迈不开去。 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话语中夹杂着惋惜。云翩翩望着不远处那个僵立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该不会打击太大了吧？” 虽然自己有通天塔相助，但此刻也难免心生愧疚。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上前安慰。 “啪”地拍了下膝盖，云翩翩起身朝上官信走去。 这个动作让原本死寂的炼丹室又骚动起来。上官信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是来羞辱自己的吗？在丹道上碾压自己还不够，还要当众给自己难堪？ 然而云翩翩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简短地说了句：“加油。”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上官信心头反复拉扯。 这算什么？胜利者的施舍吗？ 他当然不知道，云翩翩此刻内心正疯狂吐槽：“救命啊！我根本不会安慰人啊！” “云翩翩...我恨你！”上官信突然甩袖掩面，转身冲出炼丹室。那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走廊上回荡，留下云翩翩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她尴尬地回头，发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只好无奈地苦笑，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斗丹结束后，薛长老将云翩翩唤到身边，同时挥手示意其他弟子回到各自位置：“都散了吧，好生观摩今日所得。”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但一路上仍忍不住频频回首，看向云翩翩的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回程路上，每个与云翩翩擦肩而过的弟子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敬佩。 那些曾经质疑她的目光，如今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服。 路过沈卿时，暗暗看见了鼓励的手势。 云翩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炼丹室。 走出炼丹室的云翩翩，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挡，眯着眼睛嘟囔道：“这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身旁的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子，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翩翩丫头，你可知自打你踏入炼丹室，已经过去整整一月了。” “一月？！”云翩翩惊得差点跳起来。在她的感知里，那场斗丹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前。 回程路上，一老一少并肩而行，讨论丹道的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薛长老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童：“翩翩啊，你那些灵草是从何处得来？老朽瞧着，比灵药峰上等药田培育的品质还要好上几分。”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眼神飘向远处：“是...朋友给的。” 典型的，我有一个朋友。 这回答半真半假——通天塔里的两位器灵，勉强也能算作“朋友”吧？ “那红莲业火呢？”薛长老锲而不舍地追问，白胡子随着步伐一翘一翘。 “也是朋友给的。”云翩翩抿嘴一笑，想起小七当年是如何“教导”自己进入通天塔的场景——那可真是一段痛并快乐着的回忆。 “你的炼丹技艺...” “朋友指点加上自己瞎琢磨。”她抢答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脸无辜样。 薛长老突然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翩翩，你这位‘朋友’，倒是无所不能啊。” 云翩翩正欲回应，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古松下，紫溪芸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手里还捧着个食盒。见她看过来，立即挥舞着手臂，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去吧。”薛长老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你的朋友等着呢。”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翩翩忽然觉得，这刺眼的阳光，其实也挺温暖的。 薛长老捋着雪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虽然方才的对话像打哑谜般你来我往，但能为灵药峰寻得如此良才，已让他心满意足。 将云翩翩送到灵药峰传送门前时，老人仍不死心地再次叮嘱： “翩翩啊，可千万记得要选我们灵药峰啊！” 第91章 演武场 话音未落，传送阵已泛起莹莹蓝光。云翩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那句话也随风消散在灵药峰的山岚之中。 对她而言，炼丹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 若能拜入灵药峰，与这些志同道合的师兄师姐们朝夕相处，倒也是件美事。 更何况薛长老为人正直，处事有度，炼丹室里的师兄弟们也都纯粹可爱。这样的氛围，让她想起前世中学时期和同学并肩学习的日子。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 算了，云翩翩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吱呀——” 传送门白光闪过，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翩翩！你总算出来了了！” 紫溪芸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云翩翩是真有点累了，回到住宿的那一段路，两人再没有说话，紫溪芸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衣袖。 刚回到屋内，她径直走到桌前，连灌了三杯清茶，这才缓过气来。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怎么了？这么着急找我？”她放下茶杯，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还说呢！”紫溪芸撅起嘴，“自从那日课后你去炼丹室，就再没回来过。我去了好几次，药童都说里面在斗丹，闲人免进。” 说到这里，她突然凑上前，双臂撑在桌上，杏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翩翩，那个斗丹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云翩翩没有立即回答。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暖暖的日光洒在她疲惫却满足的脸上，窗外是紫微宫连绵的仙山云海。她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筋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是啊...”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我赢了。”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一阵阵清香。五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个懒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在心头荡漾。 才回头看着紫溪芸，看着那略显诧异的神情，仿佛是在说着——“不信” “不是我还能是谁。” “哎呀翩翩，我好奇嘛。” “你炼丹如何了？” 云翩翩这一问，却是将紫溪芸实实在在难住了，天知道这一月她一点都没有松懈，结果也才炼出一次一阶下品丹药。 此刻，紫溪芸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哎呀呀，翩翩你饿了吗？” “上次许师姐说着红烧金鸣兽真的不错，我们去尝尝？” “.…” 云翩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阿芸真是既机灵又耍滑。 她没说，只是轻轻拉起紫溪芸的手腕，两人默契地朝门外走去。 方才伸懒腰时，她已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接下来的修行之路——即将突破灵师境，需要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 最好是杳无人迹的秘境，这样就能放心进入通天塔。 一旦突破成功，通天塔第二层就会开启，不知会带给她怎样的惊喜。正好也能请小九指导炼器之术，往后想要什么灵器都能自己炼制，不必假手于人。 踏出院落时，正午的阳光依然刺目。紫溪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素色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面上绘着几枝淡雅的白梅，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云翩翩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发觉身旁的脚步声停了。回头望去，紫溪芸不知何时已落后十余步，正怔怔地望着远处。 “阿芸？”云翩翩折返回去，刚要打趣她磨蹭，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古柏下的两道身影——紫若雪正与萧以澈并肩而立，男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女子掩唇轻笑，画面和谐得刺眼。 却不知为何，萧以澈和紫若雪亲昵了一会儿，便先行离去。 紧接着，树后走出了一位略显粗鲁，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正谄媚的和紫若雪说着什么。 云翩翩心里琢磨着，“这几人又在做什么？” 却二话不说拽起紫溪芸的手就要离开，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人身上，却发现对方的手腕在自己掌心渐渐变得僵硬。 她回头望去，紫溪芸已经重新挂上了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我没事，快走吧翩翩。” 紫溪芸声音轻快得像是清晨的鸟鸣，唯有云翩翩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 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紫溪芸半边脸庞。阳光透过伞面，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恍若未干的泪迹。 夕阳西斜，天边铺陈开一片绚烂的霞光，将整座山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云翩翩与紫溪芸并肩漫步在林间小径上，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山花的淡淡香气，两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中。 “阿芸，你看那边的云，”云翩翩指着天边一团形似飞鹤的云朵，眼中映着晚霞的光彩，“像不像之前在药圃里看见的那只灵鹤？” 紫溪芸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山林的静谧。只见前方广场上人头攒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边好热闹，我们去看看。”紫溪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拉起云翩翩的手腕就往前跑去。 云翩翩被她拽着，裙摆飞扬，无奈笑道：“阿芸，你这急性子可得好好改改，慢些走。” 两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挤入人群，耳边充斥着围观者的议论声和叫喊声。 “这位师弟已经连胜多少场了？” “我数着有二十多场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下一个挑战者是谁？” 云翩翩对这些没有兴趣，可耐不住阿芸喜欢凑热闹。 本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心头一跳，继续拨开人群往中央看去——演武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正是她的弟弟云雾吗？ 云雾执剑而立，阳光为他盖上了一层光晕。 “姐姐！”云雾一眼就看见了台下的云翩翩，顿时喜出望外。他一个纵身跃下演武台，稳稳落在云翩翩面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乖。”云翩翩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触手却是一片湿润。她这才注意到云雾额前的碎发都已被汗水浸透，白色练功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你不会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吧？” 第92章 让我来试试 云雾骄傲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满是坚毅：“不是一整天，是好几天。我知道在炼药上永远追不上姐姐，但我想在其他方面也能成为你的骄傲。” “日后，我想拜入凌云峰，潜心修行剑道。”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每当云翩翩在炼丹室钻研炼药一门时，云雾就在这演武场上挥汗如雨。日复一日的苦修，此时的云雾，以至聚灵期八阶。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一声高喊：“外门弟子，黄并，聚灵期九阶！” “姐姐，我去迎战了！”云雾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上演武台。 云翩翩望着弟弟的背影，心头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翩翩，怎么了？”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好友神色有异，轻声问道。 云翩翩微微摇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台上。 她说不清缘由，但直觉告诉她这场比试并不简单。 尤其是刚刚这黄并和紫若雪谈话的情景，在她脑中萦绕。 此刻云雾已经站在台上，她只能静观其变。 “外门弟子，云雾，聚灵期八阶，请赐教。”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他走到一旁的灵器架前，取下一柄通体泛着青芒的灵剑。 按照演武场规矩，若对方不用兵器，自己也不能使用；若对方使用灵器，则可选择一件作为辅助。 台下的云翩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按理说，云雾和那人只差了一个小境界，若是尽力，并非不能一战。 可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夕阳的余晖洒在演武台上，将两个对峙的身影拉得修长。她注意到那个叫黄并的外门弟子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心中警铃大作。 演武场上，随着裁判弟子的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云雾神色专注，手中灵剑轻转，剑锋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青芒。他的招式沉稳而流畅，每一剑都收放自如，显然并非为了取胜，而是以切磋为主，点到即止。 然而，对面的黄并却截然不同。他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剑势狠辣，招招直逼要害，完全不像是在比试，反而像是生死搏杀！ 云雾起初还能勉强应对，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黄并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甚至隐隐超出了聚灵期的范畴！ 就在云雾稍一分神的刹那，黄并骤然欺身而上，剑锋如毒蛇般直刺他的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裹挟着凌厉的灵力，根本不是一个聚灵期九阶的修士能使出的力量！ “云雾！”云翩翩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群，猛地将云雾从恍惚中惊醒。 怎么回事？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耳边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眼前也模糊了一瞬，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感知！ 电光火石间，云雾咬牙横剑格挡，可剑身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灵力更是如潮水般汹涌压下，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根本不是聚灵期九阶的实力！这家伙隐藏了修为！ 云雾心中警铃大作，可此时再想反击已经来不及了。他迅速瞥了一眼台下的姐姐，见她目光凝重，却微微点了点头。 “我认输，师兄。”云雾果断后退一步，收剑抱拳，声音平静，并未因败北而恼怒。 黄并见状，故作惊讶地收回长剑，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师弟，师兄最近刚刚突破到灵徒境，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并非有意欺瞒。” “师弟，应当不会和师兄计较吧。” 他的语气轻佻，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仿佛在嘲笑云雾的不自量力。然而，云雾并未被激怒，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下演武台。 台下，云翩翩看着弟弟走来，眼中既有心疼，又隐含怒意。 “姐姐。”云雾走到她面前，低声唤 ，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似乎觉得自己让她失望了。 云翩翩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却如寒刃般扫向台上的黄并，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没事，接下来……让姐姐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云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到一旁。 他知道，姐姐一旦露出这样的神情，就代表她真的动怒了。 云翩翩缓步走向演武场旁的灵器架，指尖在各类兵器上轻轻掠过，最终停在一根通体漆黑的长鞭上。 鞭身细长，泛着暗红色的幽光，宛如蛰伏的毒蛇，隐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她手腕一翻，长鞭便如活物般缠绕在她臂间，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鞭子，是喜欢她吗？ 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冷冽如霜。 而黄并却浑然未觉，仍背对着她，正和台下几个同伴肆无忌惮地调笑着，言语间满是轻蔑。 “那小子倒是识相，知道打不过就认输，省得我费力气。”黄并嗤笑一声，语气得意，“不过他那姐姐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实力如何...”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啪——！” 漆黑的鞭影如闪电般撕裂空气，重重抽在黄并的后背上！这一鞭蕴含了云翩翩十成十的灵力，鞭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了一瞬。 “啊——！”黄并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后背衣衫瞬间裂开一道血痕。他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翻涌，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了一瞬。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袭素白衣裙，面容清丽绝尘，可那双眸子却冷得骇人。她手持长鞭，周身灵力涌动，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黄并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哟，小师妹怎么上来了？是替刚刚那个师弟报仇吗？” 云翩翩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长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再度出击。 黄并见她沉默，笑得更加轻佻，语气里满是戏谑：“小师妹，奉劝你一句还是下去吧，不然师兄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可就不好看了。” 台下，原本温润如玉的云雾听到这番话，瞬间暴怒！ “我&%￥#——！”他猛地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爆了粗口，此刻正挣扎着身体逐渐靠近演武场。 云雾向来谦和有礼，从不与人争执，即便被人欺负也只是一笑而过。 可此刻，他却被彻底激怒了——说他可以，但侮辱他的姐姐，绝对不行！ 云翩翩听到弟弟的怒骂，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怎么，你不敢？” 第93章 不巧，我也刚突破 黄并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灵力骤然爆发——灵徒境三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既然小师妹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师兄不客气了！” 黄并狞笑着，手中长剑嗡鸣震颤，灵徒境三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他本以为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会被震慑住，却见云翩翩眸光一凛，手中长鞭如毒蛇般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面对凶兽她亦无惧，更何况，区区一个黄并。 台下的紫溪芸敏锐地注意到云翩翩的眼神示意，立即伸手捂住正要出声的云雾的嘴。 “小雾，别干扰翩翩。” “相信她。” 紫溪芸低声道，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 “翩翩加油！” “我说，你是准备用嘴打赢我吗？”云翩翩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她手腕一翻，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 “方才你是怎么暗算我弟弟的？嗯？” “东西就藏在你的剑柄上，对吗？” 黄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在剑柄中暗藏了能干扰对手五感的迷魂散，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这丫头一眼看穿。 “师妹，最后劝你一句...”黄并阴沉着脸，试图挽回颜面。 谁知云翩翩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话说，你不准备问问我的名字吗？还有我的实力？这么确信能赢我？”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师兄，太自信...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不必了师妹，我相信你。” 黄并强作镇定，心中暗想：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再厉害能强到哪去？自己可是实打实的灵徒境三阶！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云翩翩轻轻叹了口气——她给过机会了，是对方自己不珍惜。那就...不能怪她欺负人了。 “师兄，这招，你可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黑色长鞭已如闪电般袭出！仓促之间，黄并举剑格挡，却见鞭影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重重抽在他脚边。 青石地面顿时炸开一道寸余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黄并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严重轻敌了。 但云翩翩岂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才他是怎么暗算云雾的，正常的切磋比试当然没有问题，但是现在他竟敢对云雾下黑手，就要他加倍偿还！ “啪！” 第二鞭破空而至，黄并狼狈翻滚躲避，却仍被鞭梢扫中肩膀。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还不等他爬起，第三鞭又至！ “住手！我认...”黄并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因为第四鞭已经抽在他试图掏暗器的右手上。 云翩翩刻意收了力道，否则这一鞭足以让他手掌粉碎。 毕竟，她没打算现在就要了黄并的命。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演武场。 黄并像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翻滚，华丽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血痕。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比试”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云翩翩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手中的长鞭却如臂使指，每一击都精准狠辣。 “现在...” 云翩翩缓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黄并面前，长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那张布满冷汗的脸。阳光斜斜地洒落，映着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却让人不寒而栗。 “还要叫我‘小师妹’吗？” “欺负师弟，你也好意思，脸皮可真厚啊。” “忘了告诉你，很不巧，我也刚突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缓缓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黄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云翩翩微微歪头，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衣衫破碎，浑身鞭痕，哪里还有方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她轻叹一声，心想：算了算了，这人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姑且放过吧。 手腕一抖，长鞭“唰”地一声从黄并下巴上松开。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比试结束的瞬间，云翩翩眸光一冷，反手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要凌厉，鞭风呼啸，竟直接将黄并整个人抽得腾空飞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扑通”一声，重重砸进了演武场旁的荷花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师兄，给你降降火。” 池中的锦鲤被惊得四散而逃，而黄并则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池中扑腾，嘴里呛了好几口水，狼狈至极。 云翩翩满意地收回长鞭，指尖轻轻抚过鞭身，唇角微扬：“这鞭子...还挺好用。” 她确实很喜欢，就是不知道能否带走。 灵力轻点，她轻盈地跃下演武台，衣袂翩跹，落地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 然而，当她抬眸看向四周时，却发现台下的众人仍处于呆滞状态，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直到云翩翩迈步走向云雾的方向，此时的人群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猛地炸开了锅—— “天哪......这、这也太狠了......” “黄师兄可是灵徒境三阶啊！在她手里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师妹到底什么来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动起手来简直像变了个人......”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云翩翩的眼神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下起手来竟如此凌厉果决，丝毫不留情面？ 第94章 越掌教 云雾此时终于从紫溪芸的“钳制”中挣脱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姐姐面前，眼中满是崇拜：“姐！你太厉害了！”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这是我姐姐！” 云翩翩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温柔，仿佛方才那个冷厉的少女从未存在过：“好了，走吧，该回去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纤瘦却挺拔，长鞭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而荷花池里，黄并还在拼命扑腾，却没人敢去拉他一把...... 这时，原本拥挤的人群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缓步而来，那人一袭素白长袍，衣袂翩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仙气。 她眉目如画，气质如华，宛如一朵不染纤尘的雪莲，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份出尘的美丽。 此人正是月前入学晚会有过一面之缘的越掌教。 云翩翩怔了一瞬，这才慌忙行礼：“弟子云翩翩，见过越掌教。”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将她扶起。 那手指莹白如玉，触感微凉，隐约能闻到越掌教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似雪中寒梅，清冽沁人。 云翩翩感到脸颊不自觉的微热，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起来吧。” 越掌教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方才那场比试，本座全程看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云翩翩手中紧握的长鞭上，唇角微扬：“这鞭子，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叮——” 云翩翩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揍了个混蛋，还能白得一件灵器？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可是一阶上品的灵器，向来只供给演武场比试使用，且演武场的灵器从未破例赐予过任何弟子！ 感受到周围灼热的视线，云翩翩连忙推辞：“越掌教，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 话未说完，越掌教冰凉的手指已经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力道虽轻，却不容拒绝。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给你，你就收下。 云翩翩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在她抬头的一瞬，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后方。 柳树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死死攥着帕子，美目中满是嫉恨。那张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不是紫若雪又是谁？ 呵......有意思。 云翩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恭敬地向越掌教道谢后，随她一同离开演武场。 越掌教走在最前，衣袂翻飞；云翩翩三人跟在身后，一路相顾无言。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 而此时，荷花池中终于爬出来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黄并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残荷，他死死盯着远去的几人，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两日临水城频频有人失踪，大多都是妇孺孩童，此事你们三人可知晓？”越掌教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身后的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云翩翩整日泡在炼丹室； 紫溪芸要么在修炼，要么就是在找云翩翩的路上； 而云雾......他的时间全都贡献给了演武场。 夕阳的余晖为越掌教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那清冷出尘的容颜此刻竟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她眸光微转，看着身后一脸茫然的三人，轻叹一声：“明日本座会派出弟子去临探查，你们三人也一起去，跟着历练历练。”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越掌教见状，也不再多言，衣袖轻拂间已翩然离去，只余下一缕清冷的幽香飘散在暮色中。 待那道白色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三人才如梦初醒般面面相觑。 “翩翩，你认识越掌教？”紫溪芸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云翩翩摇摇头，同样一头雾水。 问题就来了——为何越掌教不仅特意观看了她的比试，还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一路来到宗门任务石碑处。只见石碑前人山人海，各峰弟子挤作一团，争相查看最新发布的任务。 “这么多人，怕是挤不进去了。”云雾踮起脚尖张望，无奈地说道。 云翩翩索性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托着下巴出神。她原本计划找个清净之地闭关修炼，但若接下这个任务，恐怕要耽搁不少时日。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弟子们的喧闹声。云翩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石碑上张贴的告示——“近期山下多起妇孺失踪案”。 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修炼固然重要，但若为了提升修为而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那还算什么修道之人？ 紫微宫弟子以锄强扶弱为本分，若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抛弃了，即便修得长生，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影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深镌刻在云翩翩的骨髓里。可如今，她已分不清究竟是这个世界改变了她，还是自己在潜移默化中被同化。 竹林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三人肩头。云翩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不管是为了坚守本心，还是为了那些正在受苦的人，这个任务都必须接下！ “翩翩...”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好友低落的情绪，轻轻挽住她的手臂，“你看，这次任务的奖励可是二百贡献点呢。”她指向任务石碑最上方闪烁的金色文字，“刚好够晋升红色弟子。” 见云翩翩依旧兴致缺缺，紫溪芸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红色弟子...就可以进通天塔修炼了哦。” “通通通通...通天塔？！”云翩翩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那些或诧异或嘲弄的目光，让她瞬间涨红了脸，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紫溪芸急忙将两人拽进竹林深处，等到周围没有弟子能够听见他们的声音。她才无奈地扶额：“翩翩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难道真是炼药炼傻了？”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通天塔可是宫主以天地为炉、日月为引打造的无上修炼圣地。” 第95章 任务 “我听说通天塔塔底埋着九十九道聚灵大阵，”云雾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能将方圆千里的灵气尽数汇聚。在那里修炼一日，堪比外界百日之功。” “更何况，紫微宫本就是天玄大陆灵气最盛之处。” “而我们只要完成这次任务...”紫溪芸指尖凝聚出一枚白色玉简，食指在脸颊处绕了好几个圈，“就能得到贡献点，能获得进入第一层的资格。” 竹叶簌簌落下，云翩翩仿佛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她突然一掌拍在身旁的竹干上。 “好！” 这一声清喝，惊散了林间的飞鸟，也惊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不管是为了解救受苦的百姓，还是为了探查那传说中的修炼圣地，明天的任务——必须拿下！ 夕阳的余晖穿过竹隙，为三人镀上金色的轮廓。他们相视一笑，在漫天霞光中立下无声的誓言。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一片枯黄的竹叶悄然化作灰烬，隐约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看着任务石碑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云翩翩急不可耐地拽着两人的衣袖就要往前冲：“快走啊，再不去接任务就来不及了！” 谁知紫溪芸和云雾却纹丝不动，脸上还挂着神秘的笑容。云翩翩正疑惑间，只见两人慢悠悠地掏出自己的玉牌，莹白的玉面上流光闪烁，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恭喜你，已成功领取“山下人口失踪调查”任务。明日卯时于紫微宫正门集合，请努力完成任务。」 “这......”云翩翩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玉牌，“玉牌不仅能验证身份，还能自动领取任务？” 紫溪芸噗嗤一笑：“何止啊~” 她突然退后两步，对着玉牌轻声道：“云翩翩，云翩翩。” 话音刚落，云翩翩腰间的玉牌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只见玉面上正缓缓浮现出紫溪芸方才说的话。 “这...这不就是移动电话吗？”云翩翩小声嘀咕。 虽然这个世界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反正也不差这一件了，倒不如坦然接受。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片竹林。 三人约定明日相见的时间后，便各自返回住处。回去的路上，云翩翩一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紫溪芸看出她有心事，但既然翩翩不愿开口，她也就体贴地没有多问。 天刚蒙蒙亮，紫微宫正门前已聚集了不少弟子。晨雾缭绕中，云翩翩和紫溪芸匆匆赶到，发现带队之人竟是当初在东玄国为他们测试灵脉的张景师兄。 “云师妹今日依旧容光焕发啊。” 一道清朗的嗓音传来，她回头望去，只见张景一袭墨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暗纹流转，隐约透出几分凌厉之气。 他正朝她们挥手，眉眼含笑，整个人衬着晨光，显得格外英挺。 今日众人都换下了素净的门派服饰，穿着各式常服，乍一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小姐结伴出游，少了平日的肃穆，多了几分鲜活气。 “这次任务是张师兄带队吗？”云翩翩微微挑眉，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张景被她这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对啊，自从东玄国选拔弟子后，宗门念及我找到了一位六灵脉弟子，特意将我升为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说起来，还要多谢云师妹。” 云翩翩轻轻摇头，正欲开口，却见张景神色一正，语气认真道：“这次任务凶险，放心，师兄会保护好你们。” 她闻言一怔，随即莞尔。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袭淡青色长衫，腰间系着银丝绦带，衬得她气质清冷如霜。她又瞥见身旁的阿芸，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梨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这一刻，云翩翩忽然意识到——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山”。 不再是门派内按部就班的修炼，不再是枯燥的丹房、藏书阁，而是真正踏入这方天地的红尘之中。 她抬眸望向远处，山道蜿蜒，云雾缭绕，仿佛通向未知的远方。 晨风拂过，带来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张景清点完人数，转身对众人拱手道：“此次任务凶险未卜，还望诸位师弟师妹互相照应。现在，出发！” 随着张景一声令下，十名弟子整齐列队，向着山下进发。云翩翩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晨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却浇不灭她心中隐隐的期待与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下山，或许会揭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队伍行进的方向却并非直接下山，而是拐向了紫微宫侧殿后方的一处隐秘广场。广场中央，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传送门静静矗立，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晨光中流转着神秘的光华。 “咦？怎么是到这里来？”队伍中，一位身着墨黑色衣衫的弟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立刻有热心的师兄笑着解释：“这里是紫微宫的空间结界中转处。此次任务地点较远，我们需要乘坐灵舟前往。”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新弟子们身上停留，“这是宗门的特意安排，也是为了让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熟悉宗门的出行方式。” 云翩翩闻言，不由多看了前方的张景一眼。 这位师兄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墨黑劲装更衬得他英气逼人。他正仔细检查着传送门的阵法，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果然考虑得周到。 “各位注意，”张景转身，声音清朗，“穿过传送门后立即按照玉牌编号登舟，不得拥挤。” 随着他指尖灵光闪动，传送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弟子们依次踏入，云翩翩只觉眼前一花，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全然改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巨大平台，一艘通体银白的灵舟正静静停泊。 灵舟造型流畅，船身上镌刻着防风避水的阵法，船首雕刻着展翅欲飞的仙鹤，在朝霞映照下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在眼线所至之处，皆停留着数千艘灵舟！ 紫微宫，果然财大气粗！ “好壮观......”紫溪芸忍不住轻声感叹。 云翩翩仰头望去，只见灵舟的帆布上绣着紫微宫的星徽，此刻正随着晨风轻轻鼓动。远处云海翻腾，朝阳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美得令人屏息。 这一刻，她忽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充满奇迹的修仙世界。 “登舟！”张景的号令将她的思绪拉回。 弟子们按照指示有序登船。当云翩翩的脚踏上灵舟甲板时，能明显感觉到脚下阵法传来的轻微震动。船身两侧，数十名执事弟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确保每一个防护阵法都运转正常。 “都站稳了。”张景立于船首，手中令旗一挥，“启航！” 随着一阵清越的鹤鸣声，灵舟升起，乘风破浪般划开云海，向着远方的任务地点疾驰而去...... 第96章 她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踏上灵舟甲板的瞬间，云翩翩顿觉心胸开阔。 远眺之下，万里云海翻涌如雪，朝阳为云层镀上金边，灵舟穿行其间，宛如游弋于天河之中。晨风拂面，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诸位师弟师妹，请移步内舱。”张景的声音将众人从美景中唤回。 灵舟内舱宽敞明亮，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桌，四周墙壁上悬挂着绘制精细的地形图。弟子们依次入座，云翩翩注意到舱内布置虽简洁，却处处透着玄机——桌面上刻着微型阵法，墙角摆放的青铜灯盏竟是悬浮在半空。 舱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云翩翩与紫溪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实力，远超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 “诸位，此次任务，”张景双手撑在桌沿，“我们将分为两队行动。” 灵光流转间，两队人员名单浮现在空中： 第一队（主攻） 队长：张景（灵师境五阶） 队员：秦淼（灵徒境七阶）、黄并（灵徒境三阶）、云翩翩（灵徒境八阶）、何祁（灵徒境七阶） 第二队（救援） 队长：许风（灵师境六阶） 队员：紫溪芸（聚灵期七阶）、云雾（聚灵期八阶）、祝心（灵徒境五阶）、罗当当（灵徒境四阶） “记住三点。” 张景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其一，必须集体行动，严禁私自离队；其二，伪装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修士手段；其三...” 他举起玉牌，“遇险立即请求求援，切莫逞强。” 地图上的红点突然连成进攻路线：“抵达临水城后，先暗中查探，确认人质位置再行动。一队负责牵制主力，二队趁机救人。” 云翩翩注意到，当张景提到黄并的名字时，那位昨日在演武场被她教训的师兄，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她。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在救援队名单中，她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许风？”紫溪芸低声惊呼，“是那个‘玉面修罗’许师兄？” 坐在角落的白衣男子闻声抬头，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浅笑，眼底却冷若寒霜。 云翩翩突然明白为何要派他带队救援——这位师兄虽年轻，却是紫微宫出了名的杀伐果断。 虽然，她今天是第一次才见到。 “诸位还有疑问吗？”张景环视众人。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灵舟穿行云层的细微震动。窗外，阳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云翩翩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众人。 当视线掠过黄并时，她注意到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昨日演武场上的冲突还历历在目，要说这人不会暗中使绊子，怕是连路边的狗都不会信。 她不着痕迹的朝黄并翻了个白眼，黄并此人，必须多加防备。 “师兄，”云翩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亮，“此次任务的具体地点在何处？” 张景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他衣袖上的云纹在舱内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淡淡银光：“我们此去北狄国与东玄国交界的临水城。” 他指尖轻点桌面，灵光流转间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虚影。只见城墙高耸，护城河蜿蜒如带，城中建筑鳞次栉比，却隐约透着一股阴郁之气。 “此地鱼龙混杂，又毗邻北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张景语气凝重，“诸位务必谨慎行事。若遇险，立即通过玉牌求援。” “好的，没问题。”众人齐声应道。 张景继续补充：“灵舟目标太大，我们会在距离临水城五十里外的青枫林降落，之后乘坐马车进城。”他环视众人，“记住，我们的身份是随家中长辈外出采买的世家子弟，非必要切莫暴露修士身份。” 待众人纷纷点头示意明白后，张景便宣布散会。 云翩翩正欲随紫溪芸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云师妹，请稍等。” 转身望去，只见张景立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这位师兄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靛青长袍更衬得气质出尘。阳光透过云隙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对于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兄，云翩翩始终心怀敬意。他待人谦和有礼，处事稳重周全，此刻特意留下自己，想必是有重要叮嘱。 “张师兄请说。”云翩翩恭敬地拱手，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玉牌。 舱外，一阵疾风突然掠过，吹得灵舟微微晃动。天际乌云翻涌，隐约有雷声隆隆传来......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张景说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头，这个略显局促的动作让他平日的沉稳形象多了几分少年气。 窗外的云影掠过，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日云师妹和黄师弟的比试我也略有耳闻。这次任务事关重大，还望师妹能以大局为重......” 云翩翩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看起来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难道她云翩翩心眼就这么小？ 若不是昨日黄并对云雾起了杀心，她何至于当众出手？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 “我就知道云师妹最是通情达理。”张景松了口气，眉宇间的凝重稍稍舒展，“以师妹的实力，在此次行动中当属前三，所以......” 话未说完，云翩翩已经会意：“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摸鱼。”她故意用了个现代词汇，说完才意识到这里没人听得懂，只好又补充道：“定当竭尽全力。” 张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抱拳道：“有师妹这句话，师兄就放心了。时候不早，师妹也早些休息，养精蓄锐。”说罢，青色衣袂翻飞间，人已转身离去。 待张景走远，云翩翩长舒一口气，双臂环抱在胸前，信步朝甲板走去。 方才在舱内还不觉得，此刻站在船头，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高空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胃里却翻江倒海。 “呕——”她急忙扶住船舷，将上半身探出栏杆外。从这个高度望去，下方的山川河流如同精致的沙盘模型，城镇星罗棋布，却看不见半个行人。天地之浩渺，让她顿生蜉蝣之感。 第97章 临水城 待晕眩稍微按下了一些，云翩翩强撑着回到房中打坐调息。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打破了宁静。 “云师妹，还有一刻钟便到临水城。”张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好!” 云翩翩勉强应了一声，刚站起身就感到一阵恶心直冲喉头。她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脸色苍白如纸。甲板上，紫溪芸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拉着云雾上前搀扶。 “翩翩，你怎么了？”紫溪芸冰凉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这个跨越时空的熟悉动作让云翩翩心头一暖，“没发烧啊......” “姐姐是不是不舒服？”云雾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要不要我去找张师兄拿些丹药？” 云翩翩虚弱地摆摆手，她自己就是炼药师，刚要开口，又是一阵眩晕袭来。 她这才明白，原来修仙之人也会晕船，当然，原来的自己，也晕车。 而且这高空灵舟的眩晕感，比前世坐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要强烈十倍不止。 远处的山峦渐渐清晰，灵舟开始缓缓下降。云翩翩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第一次如此期盼脚踏实地的感觉。 云翩翩死死咬着牙关，双手紧握栏杆，指节都泛出青白。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只要不说话、不张嘴，就不会吐出来。虽然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朝着下方大吐特吐，但万一被哪个倒霉的路人接个正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因此，面对紫溪芸和云雾关切的询问，她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连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 张景安排好降落事宜后，也快步走了过来。见云翩翩脸色煞白如纸，额角还沁着冷汗，不由皱眉问道：“云师妹，可需要休息片刻？” 云翩翩依旧摆手，生怕一开口就会当场出丑。 “张师兄，”云雾灵机一动，“姐姐她可能是晕船了。不如我们快些降落？” 张景抬头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地面，点头道：“正有此意。”说罢，他指尖凝聚灵力，朝舵室打了个手势。灵舟顿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下降。 然而，不管是车马还是灵舟，在着陆前的那一刻都难免颠簸。就在灵舟触地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 “呕——” 云翩翩再也忍不住了，迅速冲出灵舟，奔到距离最近的树后，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紫溪芸连忙跟着上前，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用灵力凝聚清水供她漱口。 “好些了吗？翩翩？”紫溪芸心疼地问道。 吐完之后，加上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云翩翩这才觉得活过来了。她虚弱地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云师妹，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你恢复些再出发。”张景提议道。 云翩翩却摇了摇头。她很清楚，自己多耽搁一刻，那些被困的妇孺就多一分危险。更何况，自己并非不能行路。 强撑着直起身子，她哑声道：“不必了，师兄......我们出发吧。” 见她如此坚持，张景也不再勉强。他转身面向众弟子，朗声道：“所有人下灵舟集合！” 待众人陆续离开灵舟，张景取出玉牌，在船身周围布下一道淡蓝色的结界。结界如水波般荡漾，将灵舟完全隐匿起来，唯有持有他玉牌的人才能解开。 接着，他又从玉牌中取出五辆朴素的马车。这些马车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刻有减震阵法，拉车的更是通体雪白的灵驹，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四人一车，按分队乘坐。”张景分配道，“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外出采买的商贾子弟。” 云翩翩被紫溪芸搀扶着上了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垫子，还摆着一个小巧的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的熏香。随着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一行人终于向着临水城进发...... “各位，我先闭目养神片刻。”云翩翩靠在窗边，将帘子掀起一角，让微风吹散车厢内略显沉闷的空气。见她如此说，其余几人也各自寻了舒适的位置小憩。张景坐在车辕处亲自驾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内情况。 马蹄声渐渐融入市井的喧嚣中。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越来越清晰——临水城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后院。这家客栈虽不算奢华，却胜在干净整洁，且位置便利。张景要了几间相邻的上房，众人简单安置后，便商议起打探消息的事宜。 “要说消息灵通之处，莫过于茶馆与红楼。”张景压低声音道，耳尖蓦然红了，“红楼我们自然不去，就去临水城最大的‘有家茶馆’。” 一行人走在街上，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他们虽穿着寻常服饰，但气质出众，尤其是几位女弟子，即便刻意低调，也掩不住那份出尘之姿。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几道探究的视线如影随形，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挽着紫溪芸的手臂，装作寻常闺秀模样。 更令人在意的是，街上不时能看到全身裹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这些人的眼神阴冷如蛇，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 而一路上，竟都是男子，连老妇都未瞧见。 有家茶馆内人声鼎沸。张景选了靠窗的几张桌子，点了几壶清茶和点心。待众人落座后，他指尖在桌下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展开——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他们却能清楚听见外界的交谈。 “听说最近又有不少女子失踪，还多是年轻貌美的。”邻桌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道。 “何止啊，”他的同伴凑近几分，“现在连姿色平平的都不放过了。我家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她那满脸麻子的闺女前日也不见了，听说前不久才测出能够修炼，哎哟，真是可惜了。” 云翩翩假装品茶，耳朵却竖得老高。她注意到，当这些人谈论失踪案时，都不自觉地朝四周张望，仿佛害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现在都不敢让妻女出门，”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叹息道，“上月我府中四个采买的丫鬟，一去不回......” 第98章 初遇江寻 这时，那几人突然将声音压得更低，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听说都被拐去北狄国了。三月前那边冒出个西冥宗，专抓女子取精血炼药，还把小孩的......” 话未说完，茶馆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几个全身裹着黑巾的人大步走入，为首之人腰间悬着一块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整个茶馆瞬间鸦雀无声。 云翩翩的茶盏悬在半空，她与张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令牌上的图案，与刚刚路边所见的男修腰间的令牌一模一样...... “太过分了！”邻桌一位身着褐色短打的壮汉听到这里，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茶馆内众人纷纷侧目，那几个裹着黑巾的神秘人也朝这边投来阴冷的目光。 虽然百姓们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却逃不过修仙者的耳力。云翩翩听得真切，胸中怒火翻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中的青瓷茶盏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竟用女子精血为引，以孩童心肝入药？这等丧尽天良的修炼之法，简直天理难容！ 紫溪芸的柔荑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凉的触感让云翩翩猛然回神。转头对上好友担忧的目光，她这才惊觉自己险些捏碎茶盏。深深吸了口气，茶香混着紫溪芸袖间淡淡的兰息涌入鼻腔，总算让翻腾的怒火稍缓。 看来穿越后，确实越来越容易被情绪左右了......她在心中暗叹，回去定要寻本清心功法好生修炼。 张景见情报收集得差不多，轻咳一声：“接下来我们分成五组行动。”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临水城简图，“自由组合，分头打探更详细的消息。” 云雾立刻蹭到姐姐身边，像只粘人的小兽。 张景见状笑道：“那便云师妹与紫师妹一组，云师弟与我同行。”他指着地图继续分配：“你们往东城打探，我们去城中心......” “记住，”他神色突然严肃，“使用玉牌时务必小心，莫要暴露身份。” 结界无声撤去，十人装作寻常茶客陆续离席。 云翩翩挽着紫溪芸走出茶馆时，敏锐地注意到那几个黑巾人正死死盯着他们。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突然贴近紫溪芸耳边，吐息如兰：“有人跟着，别回头。” 紫溪芸立刻会意，故意提高声音：“姐姐，听说东市新进了批胭脂，我们去瞧瞧？” “好呀。”云翩翩娇声应和，两个“大家闺秀”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融入了熙攘的人流。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道黑影悄然尾随，黑袍下隐约露出血色令牌的边角...... 两人沿着临水城东部的青石板路并肩而行，云翩翩始终将紫溪芸护在身侧，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暮色渐沉，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约莫一刻钟后，她们在一座拱桥上汇合。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紫溪芸忽然抓紧了云翩翩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翩翩，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云翩翩凝神细听，起初只听见风吹柳梢的沙沙声。 待她将精神力外放，远处果然传来一阵喜庆的锣鼓声。只见桥头处转出一队迎亲的人马，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却毫无喜庆之色，身后跟着抬花轿的仆从，唢呐声震天响。 “阿芸，我们先让一让。”云翩翩拉着紫溪芸往桥边退去。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背后袭来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 “小心！”云翩翩瞬间释放护体灵力，却仍被这股巨力推得踉跄后退。桥栏近在咫尺，她当机立断——一把将紫溪芸推向安全处，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加速朝桥下坠去！ “我靠，怎么又是我！” “翩翩！”紫溪芸的惊呼被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她瘫坐在桥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如折翼的蝶般坠落。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落水声并未传来。 定睛一看，云翩翩竟安然到达岸边，一旁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那人广袖当风，方才显然是他出手相救。 紫溪芸顾不得多想，提起裙摆就往桥下跑去。 此刻的云翩翩还有些恍惚。下坠的瞬间，她已掐好避水诀，却忽然感到腰间一紧。呼啸的风声中，有人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在空中旋身，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岸上。 待那人的脚步稳稳停住，云翩翩才如梦初醒般从他怀中退开。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衣襟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让她耳根不自觉地发烫。 “翩翩！”紫溪芸提着裙摆匆匆奔来，发间的珠钗都跑得歪斜了几分。 她一把抓住云翩翩的手腕，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姑娘无恙？” 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疏离的嗓音响起。 云翩翩这才抬眸细看眼前的救命恩人——只见他一袭素白长衫，衣袂间不见半点纹饰，唯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禁步，行动间发出清越的声响。 雪白的披风随风轻扬，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他肤色如瓷，却莫名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眉间一点朱砂似的竖痕，宛若仙人点化。如墨青丝半束，只用一支形似枯枝的银冠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随性。多情的桃花眼下，一颗泪痣恰到好处地缀在右眼尾，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三分风流。 当真是..... 云翩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从前读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时，总觉得夸张，今日才知世上真有这般人物。 “姑娘？” 带着笑意的呼唤让她猛然回神。云翩翩慌忙整理衣袖，郑重行礼：“多谢公子相救。在下姓云，这位是舍妹。”顺带着悄悄拽了拽紫溪芸的衣袖。 紫溪芸这才如梦初醒，“啊对对对！多谢公子相救！” 江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不点破。他抱拳还礼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与身上的气质极其不相称。 “云姑娘客气了。在下江寻，不过是临水城一介散修。” 江寻微微颔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早已远去的迎亲队伍。暮色中，那顶红轿的帘子似乎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新娘惨白如纸的手——那分明是一具尸体！ “既然二位无恙，江某先行告辞。”他转身时，发间银冠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流光，“有缘再会。”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紫溪芸突然压低声音：“翩翩，他走路时......” 云翩翩凝神望去，这才发现江寻迈步时右腿似乎有些不便，尽管动作弧度微小，且刻意维持着正常的形态，却依然瞒不过修仙者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他所过之处，桥面的青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转瞬又恢复如常。 “等等！”云翩翩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紫玉兰的帕子，“你的......” 可桥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手帕上绣着花纹的一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远处渐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暮色四合中，那顶诡异的喜轿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 第99章 诡异 云翩翩望着江寻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人看似病弱，步伐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般精准。尤其是他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分明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这绝非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罢了，既是救命恩人，日后有缘再见再谢也不迟。 “走了阿芸，该回去和师兄汇合了。”云翩翩转身催促，却发现紫溪芸仍痴痴望着江寻消失的方向，双眸晶亮，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 “阿芸？”她伸手在好友眼前晃了晃，对方却毫无反应。无奈之下，云翩翩只好一巴掌拍在紫溪芸的翘臀上。 “呀！”紫溪芸如梦初醒，捂着屁股跳开半步，嗔怪道：“翩翩你干嘛！” “回魂啦？”云翩翩没好气地拽过她的手，“那位江公子再好看，也比不上正事要紧。” “可是...”紫溪芸边走边回头张望，“你真的不觉得江公子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吗？就像...就像雪地里独自盛放的白梅...” 云翩翩扶额，索性不再接话，拉着这个花痴闺蜜加快脚步。等她们赶到约定地点时，其余人早已在客栈内等候多时。 张景立在窗户前，见两人姗姗来迟，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久？” “遇到些意外。”云翩翩简略地带过坠桥之事，跟着众人进入客栈。 张景的房间内，十人围坐一圈。随着结界展开，屋外嘈杂顿时隔绝。烛火摇曳中，张景率先开口：“云师妹，说说你们的发现。” 云翩翩理了理思绪，声音清冷却带着镇定， “东城的失踪案始于两月前。首例是李员外的妻儿回娘家途中失踪，五日后才在官道旁发现损毁的马车，却并未发现两人的踪迹。” 她指尖轻点桌面，手心泛出灵力，在几人前方幻化出简易地图，“此后类似案件频发，有买菜失踪的妇人，也有在府中玩耍时凭空消失的孩童...”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最可疑的是官府态度。所有报案都被以‘调查中’为由搪塞，至今未有进展。据我估算，仅东城就有上百人失踪。” 待众人依次汇报完毕，张景正要总结，却见紫溪芸怯生生举起手：“那个...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紫溪芸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在桥头...看见迎亲队伍里...”她吞了吞口水，“新娘的手...好像是青灰色的...” 屋内骤然一静。 张景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就像...就像死人的手...”紫溪芸的声音越来越低。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云翩翩突然想起江寻望向花轿时若有所思的眼神，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这场失踪案，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得多。 屋内烛火摇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紫溪芸身上。张景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声音却比平日低沉了几分：“紫师妹，你先别着急，将你看到的详细说来。” 紫溪芸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方才我和翩翩打探完消息，在回程的桥上遇见一支迎亲队伍。”她眉头微蹙，“起初我也没在意，但听完大家的汇报后越想越不对劲——” 张景听到此处，手中的茶杯“咔”地一声搁在桌上。 “失踪案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们未到日落便闭门不出，怎会有人选在这时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她声音渐渐发颤，“更诡异的是...那顶花轿的帘子被风吹起时，我分明看见...” “看见什么？”张景身体微微前倾。 “新娘的手...”紫溪芸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是青灰色的...就像...就像停尸多日的死人...”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窗外忽地刮过一阵阴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还有一事，”紫溪芸看了眼身旁的云翩翩，“我们本想在桥边等迎亲队伍过去，可翩翩突然被人推了一把，险些坠河...”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云翩翩。她顿时如坐针毡，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张景眸光一沉，巧妙的抓住了要点，“是谁救了云师妹？” “他说他叫江寻，”紫溪芸答道，“是临水城的散修。怎么了师兄，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张景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眉头紧锁。一切都太过巧合——诡异的迎亲队伍、恰到好处的“英雄救美”、还有那个自称散修的...... “江寻？”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众人回头，只见许风抱剑而立，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名字你们也信？” 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云雾一个箭步冲到云翩翩面前，手忙脚乱地掀开她的衣袖检查，又绕着她转了好几圈：“姐姐你换衣服了？有没有受伤？” “咚！” 一记清脆的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云翩翩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落水呢，就被江公子救起来了。” “散修？”何祁摸着下巴提议，“不如派人查查临水城有没有这号人物。” “查？怎么查？”祝心忍不住反驳，“临水城有十万人口，散修少说有三万。难不成你要挨家挨户敲门问？” 黄并突然举手，阴恻恻地插话：“我倒好奇，为何我们十人中，偏偏只有云师妹遇险？”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几个弟子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啧。” 一声轻嗤打破沉默。云雾像只炸毛的小兽，猛地蹿到黄并面前：“你什么意思？怀疑我姐姐是内鬼？” “我可没这么说。”黄并摊手，眼中却闪着恶意的光。 “放你的狗屁！”云雾气得满脸通红，“要论可疑，你之前在演武场使的那些下作手段才......” “够了！” 张景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云翩翩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师妹能给出破局之法。 “云师妹，”他声音缓和下来，“你可有什么见解？” “我？”云翩翩指了指自己，见张景郑重点头，便也不再推辞。她起身走到中央，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勾勒出临水城轮廓。 第100章 由我来做诱饵 “诸位请看，”她声音清冷如霜，“四方城门每日进出记录在册，近月来却无大批人员离城的记载。” “今日在茶馆内所说的‘北狄国’并非空穴来风，时间如此巧妙之时，竟然多了个西冥宗。” 灵力线条在空中交织，形成密密麻麻的光点，“百余人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她右手一挥，光点分成两股： “要么，他们还在城中某处；要么......” 光点突然化作一道血色河流，直指北方： “已被秘密运往北狄。” 屋内烛火猛地一暗。窗外，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将整座客栈笼罩在诡异的阴影中。 云翩翩指尖轻叩桌面，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 她眸光如炬，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府衙绝对有问题。五百余人失踪，放在任何城池都是惊天大案，可这里的官员却始终以‘调查中’搪塞百姓。” 她冷笑一声，“如此云淡风轻，就差把‘我是同谋’写在脸上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凛冽寒光：“今日茶馆里那些裹着黑巾的探子，眼神阴鸷如毒蛇，怕就是在物色下一个目标。” 她突然转向窗口，“你们听——”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却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 “宵禁提前了。”紫溪芸脸色煞白。 云翩翩点头，灵力在掌心凝聚成北狄地图：“三月前西冥宗现世，两月前开始失踪，时间太过巧合。”她指尖划过血色河流，“茶馆那些传言未必全是无稽之谈，但——” 她突然收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这些同门或皱眉沉思，或眼神闪躲，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若真要深入打探...” “需要有人做饵。”她轻叹，然后无奈的摆了摆手，“既然是我的提议，那便由我来做这个诱饵。” 话音未落，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去！”紫溪芸猛地站起，茶盏翻倒浸湿衣袖。 “姐姐不行！”云雾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我来。”许风抱剑而立，玉面修罗眼中寒芒乍现。 云翩翩轻轻握住紫溪芸颤抖的手指，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般点了点，传音入密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并非没有深思熟虑，也不是想做出头鸟，实在是： 阿芸修为太低，若遇险估计无法自保；小雾和许师兄，脾气太冲，恐怕难以胜任。 最好的结果，只有自己亲自来当这个诱饵。 她环视众人，眼看气氛凝重，干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鎏金铃铛系在腕间：“这是我意外所得的赐的‘九转护心铃’，可挡灵师境全力一击。” 紧接着玉牌在掌心转了个圈，“更何况还有这个，若我真被掳走，你们随时能追踪到我的位置。” 再不济...还有通天塔这个作弊神器。真要逃起来，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追得上我。 “我不同意！”张景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剑眉紧蹙，眼中满是挣扎：“诸多弟子，怎能让师妹去涉险？” 云雾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眼圈通红：“姐姐！我们出门前明明说好的...”少年声音哽咽，“说好要我保护你的...” “保护我？”云翩翩突然冷笑， “你们可知——”桌上的玉盏被拍碎，琉璃般的碎片映出她决绝的面容，“此刻多耽搁一息，就多一个孩子被剖心取血？多一个女子被害？” 夜风突然撞开窗户，吹动着云翩翩发间的丝带。青丝飞扬间，那双眸子亮得骇人：“我意已决。” 许风突然将长剑横在门前：“既如此，便由云师妹去。” 张景突然拍案而起：“都别争了！”他取出玉牌排在桌上，“既然要钓鱼，不如玩把大的。” 他指尖在剑刃上一抹，血珠渗入玉牌，“以血为契，百里同息。” 玉牌亮起幽蓝光芒，投影出五个红点——正是今日那些可疑的黑巾人所在位置。 张景指尖点在投影上，“但要记住，云师妹，你不是真的诱饵，我们会暗中策应你。” 窗外，最后一缕月光也被乌云吞噬。十枚玉牌同时亮起，映照出十张坚毅的面容。夜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仿佛在为他们奏响战歌。 云翩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张景担忧的眉宇间稍作停留，又掠过云雾通红的眼眶，最后定格在黄并那张虚伪的笑脸上。 “没关系的。”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只要记得来救我就好。”云翩翩这话说着，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黄师兄，你说是不是？” 黄并顿时如芒在背，那道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他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当、当然...师兄一定第一个去救师妹。” “那就这么定了。”云翩翩霍然起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多耽搁一刻，就多一个无辜者遭难。” 她的手突然被紫溪芸死死攥住。 紫溪芸的指尖冰凉不已，声音发颤：“翩翩，你究竟打算...” 回应她的是一抹狡黠的坏笑，像极了之前她们合伙恶作剧时的表情。 “你们只管等着看戏。”云翩翩眨眨眼，“我先离开片刻。” “记得留个人值夜，别睡太死。”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身影已飘然离去，只余一缕淡淡的药香萦绕在众人鼻尖。 客栈外，暮色沉沉。 往昔繁华的临水城此刻寂静得可怕，只有秋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云翩翩并未走远，而是绕到客栈后院的古槐树下。 她盘腿坐下，身影靠在古树旁，指尖掐诀，意识放空。 通天塔内，熟悉的药田散发着沁人清香。云翩翩径直走向炼器室，镇元鼎在灵力的催动下泛起青光。 “薄荷脑30克...”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药材投入鼎中，“超绝爆辣辣椒素提取液...” 镇元鼎突然剧烈震动，她急忙打入一道稳固的灵力，“差点忘了加麻痹草！” 半个时辰后，十几枚龙眼大小的墨色丸子和几瓶猩红液体整齐码在案几上。 云翩翩满意地勾起嘴角，这可是改良版的“催泪弹”和“辣椒水”，就算是灵师境修士中了招，也得涕泪横流半个时辰。 回到现实世界时，月色已上中天。 她利落地戴上斗笠，将玉牌和储物袋贴身藏好。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却暗藏玄机——左边别着“催泪弹”，右边悬着“辣椒水”。 “西冥宗的杂碎们...”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九转护心铃，眼中寒芒乍现，“今晚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现代科技的震撼。”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云翩翩的身影悄然融入夜色。而在她看不见的屋檐阴影处，一片枯叶无风自动，隐约露出血色符文的边角...... 第101章 云师妹演技惊人 云翩翩回到客栈房间，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她轻轻推开窗棂，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在青砖地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拿好了。”她将腰间的储物袋解下，随手抛给云雾，“里面备了些丹药灵器，该用的时候别省着。” 云雾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指腹擦过袋口绣着的云纹，他心头一热，抬头时姐姐已经转身走向房门。 计划很简单：装作与家人走散的闺秀，在夜市中慌乱寻人。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眼角轻轻一抹，顿时染上几分惶惑之色。 推门而出时，她余光瞥见黄并正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茶盏，而许风已经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间夹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刚踏出客栈，云翩翩就敏锐地察觉到数道视线黏了上来——有来自巷口的阴冷注视，有阁楼窗缝后的窥探，还有...那个卖糖人的小贩过分热切的目光。 鱼儿要咬钩了... 她故作慌乱地走向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粗壮的手臂上布满伤疤，怎么看都不像是做这种精细生意的。摊面上摆着的珠钗玉簪，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个...还有这个...”云翩翩假意挑选，随手挑起一支蝴蝶簪，指尖微微发颤。 突然她“哎呀”一声，帕子轻轻掩面，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大叔，您知道许家怎么走吗？我和家人走散了...” 大汉不耐烦地挥手：“什么许家李家的！不买东西就滚！”他粗声粗气地吼着，眼神却不住往她腰间飘——那里挂着个精致的香囊，正是大家闺秀常备的样式。 云翩翩扶着斑驳的墙壁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则她正透过指缝观察四周，连眼角都没湿几分。 “呜呜...姨娘...你们在哪啊...”她故意将嗓音掐得细弱，哭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夜风拂过，恰到好处地将这呜咽声送进暗处那些人的耳中。 客栈窗口，紫溪芸死死捂住云雾的嘴，生怕他笑出声来。张景嘴角抽搐着传音入密：“云师妹这演技...当真了得。” 正当云翩翩哭得“伤心欲绝”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拍上她的肩膀。 她故作惊慌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擦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为首的刀疤脸故作关切地问道，眼中的贪婪却怎么也藏不住。夜风恰在此时掀起斗笠一角，露出少女惊鸿一瞥的容颜——如画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几个大汉顿时看直了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刀疤脸最先回过神，假惺惺地叹道：“哎呦，姑娘别哭了，哭得哥哥心都疼了。” 云翩翩看着几人腰间的令牌，正是今日所见的，却暗暗想掩饰。 她捏着帕子掩住嘴角的冷笑，声音却愈发柔弱：“小女子和妹妹随姨娘来投奔许家姑母，谁知...谁知...”她突然提高声调，“这人生地不熟的，若是遇到歹人可怎么是好！” 说着又“悲从中来”，帕子往眼角一按，硬是挤出两滴泪来。透过薄纱，她清楚地看见那几个大汉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巧了不是！”刀疤脸一拍大腿，“我们兄弟正好认识许家的人。小姐要不随我们走？保管把你安安稳稳送到家！” 他边说边向前逼近，袖中隐隐露出半截绳索。云翩翩装作没看见，惊喜地抬头：“真的吗？”眼中适时闪过天真的光彩。 “可我擅自去许家，定会以为我….各位大哥，不知可否送我到府衙，这样，想必姑母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这样也可。”另一个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咱们临水城的人，最是热心肠了。” “真的吗？那多谢几位好心人，等我回到许家，到时候一定重谢各位。”然后云翩翩被那群人围在中间，前后走着。 “翩翩开始行动了！”紫溪芸压低声音，指尖轻点玉牌，上面闪烁的光点正缓缓移动。 张景一挥手，众人立即按计划分散开来。许风如鬼魅般跃上屋檐，剑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云雾将姐姐给的储物袋紧紧系在腰间，里面瓶瓶罐罐碰撞发出轻响；黄并落在最后，眼神闪烁不定。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云翩翩越走越觉得熟悉——这不正是白日探查过的府衙后巷吗？朱红色的大门此刻半开着，像张血盆大口。 檐下灯笼明明灭灭，照得“明镜高悬”的牌匾阴森可怖。 “姑娘，就是这儿了。”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哥哥们就送你到这儿。” 云翩翩福身行礼时，余光瞥见巷口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她故意将声音提高三分：“多谢几位哥哥，来日定当备厚礼相谢！” 转身刹那，她瞳孔微缩——那几人竟还站在原地！ “几位哥哥怎么还不走？”她捏着帕子，指尖微微发颤。 “我们兄弟几人，嘴上热心，总要看着你进去才放心啊~”独眼汉子搓着手，浑浊的眼珠里闪着诡光。 放心？是等着看我被擒才放心吧？ 云翩翩面上不显，反而露出天真笑容：“那...那我进去了？”说着倒退两步，绣鞋刚踏上台阶。 “笃、笃、笃——” 指节叩击在厚重的府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不过片刻，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老仆浑浊的眼珠在云翩翩身上以及身后快速扫过，虽然马上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但那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位姑娘是......” “老人家！”云翩翩刚要开口，身后的刀疤脸就抢先一步，声音洪亮得不像话，“这位姑娘和家人走散了，我们兄弟几个好心送她来府衙求助！” 老仆连连点头：“好好好，姑娘快请进。”说着就伸手来扶。 云翩翩余光瞥见那几个大汉终于转身离去，但步伐明显放慢，似乎还在等着什么。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几位大哥...”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月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廊下几盏飘摇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姑娘随老奴来......”老仆佝偻着背在前引路，声音沙哑，“府尹大人最是热心，定能帮姑娘找到家人。” 云翩翩亦步亦趋地跟着，指尖却悄悄掐了个法诀。 这府衙处处透着诡异——本该值守的差役不见踪影，回廊两侧的花木全部枯死，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老人家，我们这是要去......”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飘来一阵白雾。那雾气来得蹊跷，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回廊。 呵，果然来了。 云翩翩暗自庆幸提前服了避毒丹。 她装作惊慌地挥舞衣袖：“这、这是......”随即身形一晃，手指按上太阳穴，“啊~头好晕...”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先是踉跄几步，接着扶住廊柱，最后软绵绵地滑倒在地，连倒下的角度都精心计算过，确保既能观察四周又不会真的受伤。 “成了！”老仆一改方才的佝偻，挺直腰板拍了拍手。 暗处立刻窜出几个黑衣人，动作娴熟地抬起“昏迷”的云翩翩。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缝，她看见老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送去后院地牢，和今天新抓的那批关在一起。” 被人抬着的滋味并不好受。云翩翩暗中运转灵力，将神识扩散开来。府衙的布局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他们正穿过一道暗门，沿着向下的石阶前进。 潮湿的霉味越来越重，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啜泣声。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时，抬着她的黑衣人突然停下。 “新货到了。”其中一人敲了敲铁门，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兴奋，“还是个上等货色。” 第102章 暗入北狄 府衙外·暗巷中 “姐姐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云雾急得眼眶发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些畜生要是敢动姐姐一根头发，我定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景一把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冷静！云师妹既然敢孤身涉险，自有她的把握。”他指尖轻点玉牌，青光流转间浮现出云翩翩的灵力波动，“你看，气息平稳，说明她安然无恙。” 许风抱剑立于阴影处，突然冷声道：“来了。” 只见府衙侧门悄然打开，几个黑衣人推着数辆蒙着黑布的板车出来。车轮碾过青石板时，隐约传出细微的啜泣声。 “果然在转运人口...”紫溪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们跟上？” 张景摇头：“再等等，等云师妹的信号。” 并非是张景不关心云翩翩的安危，实在是为了计划也必须冷静。更何况，刚刚那数辆马车中，他似乎看到了几只青灰色的手。 而府衙内，云翩翩被粗鲁地扔在潮湿的草堆上。她悄悄眯着眼打量四周——昏暗的牢房里挤满了昏迷的女子和孩童，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 只是都是女子。 墙角的水洼映着跳动的火光，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吱呀——” 铁门再次打开。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踱步进来，腰间玉带几乎要被圆滚的肚子撑断。他手中盘着两颗血色玉球，每转一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人！”先前的老仆此刻佝偻着腰，笑得满脸褶子，“这批货色都是精挑细选的，保管那位满意！” “嗯...”肥腻的手指挑起一个昏迷少女的下巴，“皮肤倒是水灵。”突然他踹翻一个孩童，“这种干瘪货色也敢充数？” 老仆连忙赔笑：“是是是，大人，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云翩翩强忍怒意，继续装晕。这时门外传来嘈杂声——竟是白日那几个大汉押着个清秀男子进来。 “怎么回事？”肥胖男人皱眉，“不知道大人只要女子吗？” “回大人，”大汉谄媚道，“这是龙爷特意孝敬的，说是...别有风味。” 肥男人凑近打量，突然淫笑出声：“倒是比娘们还俏...”他油腻的手指划过男子苍白的脸，“把这小白脸和今天新来的丫头关一起，一个时辰后装车！” 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感到被人粗暴地扛起。眼睛半眯着，她看见自己被带往地牢更深处。石阶蜿蜒向下，墙壁渗出腥臭的水珠。似乎是密道，最底部有着一辆辆马车。 “动作快点！”肥男人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这批要赶在子时前出去！” 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云翩翩闭目凝神，默默计算着时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身下的木板传来细微的震动，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也从沉闷变得清脆——看来是离开密道了。 潮湿的霉味渐渐被草木气息取代，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夜莺的啼鸣。云翩翩悄悄将神识外放，确认车厢内没有监视者后，这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惊恐又好奇的眼睛——满车的女子都已醒来，却无人敢出声。然而她们的目光并非看向自己，而是齐刷刷地盯着她身旁的人。 江寻？！ 云翩翩心头一跳。只见那位白衣公子正靠坐在车厢角落，虽然衣袍沾了些许尘土，发冠也有些歪斜，却丝毫不减风采。他闭目蹙眉的模样，倒真像是被迷晕后刚刚转醒。 “唔......” 随着一声轻吟，江寻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霎时间，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江公子？”云翩翩压低声音，“你怎么也被......” “云姑娘？” 江寻似乎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眼中瞬间漾起惊喜的波光，“真巧。”他揉了揉太阳穴，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记得方才还在东街买酥糖，忽然眼前一黑......” 买酥糖？云翩翩嘴角微抽，这借口找得可真够随性的。 “公子姓江？”对面一个鹅蛋脸的少女突然红了脸颊，“不知...不知可曾婚配？”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车厢里的女子们顿时骚动起来。 “江公子是哪里人士？” “公子这衣裳料子真好......” “能、能靠过来些吗？这车厢太冷了......” 几个胆大的甚至开始往这边挪动。云翩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同病相怜”的姑娘——都被掳了还能想着风花雪月？ 江寻似乎也被这阵仗惊到，不自觉地往云翩翩这边靠了靠。这一动，袖中突然滑出半块没吃完的酥糖，“啪嗒”掉在车板上。 还真去买酥糖了？！ 云翩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这些人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可是在绑架，绑架！怎么一个个还跟参加相亲大会似的？ “我不服！”一个淡绿色衣衫的少女突然尖声质问，“凭什么你们俩只是松松绑着手，我们却被捆成这样？”她费力地扭动身子，麻绳在腕间勒出深深红痕。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异常：自己和江寻确实只是双手被草草缚住，而其他女子从肩膀到脚踝都被缠得结结实实，活像待宰的羔羊。 江寻轻咳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许是...在下生得好看些？”他微微侧首，一缕碎发垂落额前，在昏暗车厢里也掩不住那通身的矜贵气度。 果然，方才还愤愤不平的姑娘们瞬间红了脸颊，有几个甚至忘了处境，痴痴地望着他出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云翩翩简直要气笑了。 “吵什么吵！”车外传来大汉的怒喝，“再嚷嚷把你们舌头割了！”鞭子抽在车辕上发出骇人的脆响，却始终没人掀帘查看。 待车厢重归寂静，云翩翩悄悄挪动身子，背过身用膝盖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用下巴挑开车帘一角。 荒凉的景象扑面而来。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缩，零星的积雪压在萎靡的叶片上。远处连绵的秃山裸露着狰狞的岩壁，风卷着黄沙掠过干涸的河床。这地貌与她在现代见过的西北荒漠如出一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前后蜿蜒的车队——足足二十余辆相同的马车，在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尘烟。看来所有“货物”都被集中转运了。 果然进了北狄地界... 她轻轻放下车帘，指尖碰到藏在袖中的玉牌。温润的触感传来——师兄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异常，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这支车队找到魔窟老巢。 几个时辰前，夜色如墨，张景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翻过府衙高墙。 落地时，紫溪芸的裙角不慎勾到瓦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等了半晌，却发现整个府衙死一般寂静。 “不对劲...”张景指尖凝聚一点灵光，照亮空荡荡的廊柱。地上散落着几截断裂的麻绳，墙角还有未干的水渍——分明是匆忙搬运的痕迹。 云雾急得眼眶发红，突然掏出玉牌：“师兄快看！” 莹白的玉牌上，代表云翩翩的光点正在急速向北移动，已经快要超出感应范围。张景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往北狄国的方向！ “紫溪芸，云雾，黄并，何祁跟我走。”他快速点出四人，“其余人按兵不动！盯着府衙。” 被点到的弟子抱拳领命。张景转身时，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记住，任何异动立即传讯。” 北狄荒原·马车内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云翩翩靠在车壁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腹鸣声。那些女子嘴唇干裂，有个小女孩甚至饿得哭不出声，只能小声抽噎。 “你们...为什么不饿？”鹅黄衣衫的女子虚弱地问道，语气比先前软了许多。 江寻正用玉刀悄悄削着车板，闻言抬头一笑，如三月春风一般。 “修仙之人，可辟谷数日。”他袖中突然滑出几块酥糖，递到了云翩翩眼前，“要吃吗？” 云翩翩瞪大眼睛——这人袖子里是藏了个点心铺吗？ 第103章 为何不救我 江寻装作思考了一瞬。 “或许我们是修仙者？” 云翩翩不着痕迹的瘪了瘪嘴，正准备开口—— “你们修仙者，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那鹅黄衣衫的女子突然激动起来，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中布满血丝，“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吗？整整七天！七天啊！” 她声音嘶哑，像是要把所有怨气都倾泻而出，“你们这些修仙的不是自诩正道吗？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云翩翩蓦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她缓缓将身体立起来了一些。 虽然双手被缚，周身却骤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我劝你好好说话。”声音不重，却像一柄出鞘的剑，“若还想活着出去，就管好自己的舌头。” 那女子被这气势所慑，顿时缩了缩脖子，但嘴里仍不甘心地嘟囔：“本来就是...你们是修仙者，明明有能力却不早点...” 愚不可及。 云翩翩在心底冷笑。 这世上总有些人，自己落入险境时就怨天尤人，把别人的支援当作理所当然。她不再理会，重新闭上眼调息。体内的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着这一日一夜的消耗。 江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见云翩翩闭目养神，他也慵懒地靠回车壁，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是那看似放松的姿态下，指尖却始终捏着一道隐蔽的法诀。 车厢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其余女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万一真惹恼了这两位修仙者，自己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魔窟？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或许是车内的动静太大，惹怒了外面的人，车外突然传来粗犷的交谈声： “安静，吵什么吵！” “嘿，老马，这次送来的货倒是安静。” “嘿嘿，等到了地方，看大人怎么炮制她们...”一阵猥琐的笑声透过车帘，“听说这次有几个上等货色，大人肯定喜欢...” “噗通”几声，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女子直接晕了过去。云翩翩眼皮微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昏过去也好，至少暂时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马车行走了不知道多久。 当云翩翩感觉到马车开始剧烈颠簸的时候。 “嘘。”江寻突然按住她的手腕。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刺耳的铁门开启声。 透过帘缝，云翩翩看见一座白骨垒砌的牢笼。两侧站着戴鬼面的守卫，他们手中牵的不是妖兽，倒像是。 “血尸傀？！”她险些惊呼出声。那些扭曲的人形怪物嘴角还滴着新鲜的血迹，显然刚“进食”不久。 血尸傀——乃是生前怨念滔天、恨意蚀骨之人，于半生半死之际，被邪修以禁忌秘术活活炼制成行尸走肉。 它们无魂无魄，仅余一具嗜血躯壳，任凭施术者驱策。此等逆天邪法，有违阴阳轮回，为天道所不容，亦为正派修士所共诛。 然而此刻—— 西冥宗内，竟豢养着如此之多的血尸傀！ 云翩翩目光所及，那些扭曲的身影正机械地撕扯、吞咽着什么……她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 江寻的笑容亦淡了下去，异色瞳孔闪过一丝金芒：“看来西冥宗比传闻的...更有意思。” 更何况，这哪里像宗门了，明摆着就是个山寨，到底是谁批准的宗门。 云翩翩正暗自盘算着对策，马车帘子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弯腰钻进车厢，像拎货物般将那些被捆住的女子一个个拖出去。 轮到她和江寻时，大汉倒是收敛了几分蛮横，只是粗声粗气地喝道：“你们两个，自己下去！” 正合我意！ 云翩翩冷冷瞥了他一眼，宁可自己跳下车也不愿被这腌臜东西碰到衣角。 双脚刚踏上地面，西冥宗的全貌便映入眼帘——果然是座临时搭建的山寨。 粗木垒成的围墙歪歪斜斜，上面还留着未剥净的树皮。了望塔是用兽骨和枯枝胡乱搭成的，在风中摇摇欲坠。可就是这样简陋的寨子里，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砰！” 就在此刻，高墙上突然跳下个庞然大物，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云翩翩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这“野人”头发乱得像鸟窝，上半身胡乱裹着张虎皮，下半身围着条脏兮兮的兽皮裙，活像从哪个山洞里刚钻出来的。 “大人！”旁边的狗腿子立刻扑上去，谄媚得恨不得摇尾巴，“这就是特意给您留的上等货！您看这皮相...” 野人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翩翩二人，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不错，不错...赏！” 狗腿子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拖拽其他俘虏。那些孩子被粗绳捆成一串，路过时泪眼朦胧地望向云翩翩，小脸上满是绝望。 再忍耐片刻...云翩翩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悄然没入袖中的玉牌。 “你！”野人突然伸手指来。 云翩翩挑眉，脸上浮现纠结之色，“我？” “滚一边儿去！”野人嫌恶地挥手，转而凑近江寻。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腐肉和汗臭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云翩翩胃里翻江倒海。 令人意外的是，这野人对着江寻竟露出个“温柔”的笑：“小美人儿...”粗糙的手指就要去挑江寻下巴，“打哪儿来的？生得这般俊...” 江寻突然抬眸。 原本温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妖异的金芒，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你确定...要碰我？” 云翩翩的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寻这个祸水！明明被五花大绑还能用眼尾那颗泪痣勾人，那微微泛红的眼尾简直像淬了毒的钩子。她拼命压制着想把这人抽筋剥皮的冲动，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江公子，忍住。”她借着踉跄的动作贴近江寻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对方耳垂时，明显感觉到这具精瘦的身躯瞬间绷紧。 少年清冽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她鬼使神差又补了句：“我会想办法救你。”话音未落，云翩翩就恨不得咬断舌头——这莫名其妙的承诺简直像在哄闹脾气的猫儿。 “贱人！”伴随着炸雷般的怒吼，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她后颈。云翩翩眼前天旋地转，身子瘫坐在地上。她清晰听见江寻指节发出的“咔吧”声。 野人首领蒲扇般的巴掌悬在她头顶，虬结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你和我的第十八房夫人嘀咕什么？” 十八房？夫人？云翩翩险些被翻涌的笑意呛住。余光里江寻的脸色精彩得如同打翻染缸，白玉似的面皮涨得通红，连眼尾那颗小痣都在发抖。 她强忍笑意摇头，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大...大人明鉴，他说初见您时就惊为天人呢。” “算他识相！”野人得意地捋了捋络腮胡，镶金的护甲刮得胡须簌簌作响。 他粗短的手指捏住江寻下颌时，云翩翩瞳孔骤缩——那指甲缝里黑褐色的污垢，分明是干涸的血痂混着泥垢。而被迫仰头的江寻绷出凌厉颈线，喉结在对方拇指下艰难滚动。 第104章 可害的江某好苦 云翩翩抬头瞧着江寻那样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今晚就洞房！”首领突然扯开江寻的衣领，古铜色指节陷入雪白肩头，“你——”腥臭的吐息喷在云翩翩脸上，“好好伺候十八夫人。” “好嘞好嘞大人！”云翩翩忙不迭的起身开口，装成极其恭敬之样。 被推搡着穿过山寨时，云翩翩的指尖悄悄摩挲袖中暗镖。 沿途木桩上悬挂的骷髅头随风轻晃，几乎每个转角都有持刀守卫，玄铁铠甲在烈日下泛着蓝光——竟全是灵徒境以上的好手，而他们手边，竟然都是刚刚见过的血尸傀。 每每路过之时，总能看见血尸傀嘴角留下的液体。 当真是恶心至极。 当隐约的啜泣声从地底传来时，她故意踩到裙摆摔向江寻，少年立刻用捆着的双手稳稳托住她手肘。 好家伙，江寻果然聪明！ 一路上弯弯绕绕，云翩翩被推搡着往前走，四周光线昏暗，只能借着火把的微光看清脚下的路。她偷偷环顾四周，发现这山寨的布局错综复杂，像是故意设计成迷宫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被押送的人，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神情麻木，但最让她震惊的，是那些所谓的“夫人”。 ——这野人首领的品味，简直令人窒息。 迎面走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子，脸上布满红疹，手里却捏着一面铜镜，边走边照，嘴里还娇滴滴地念叨：“大人又收了两房夫人？真是喜新厌旧，能有我伺候得好吗？”她扭着腰肢，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本夫人天姿国色，岂是这些小白脸能比的？” 云翩翩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她能把自己眼睛先缝上吗？ 遂艰难地移开视线，生怕多看一秒眼睛就会当场瞎掉。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个狗腿子谄媚地附和：“是是是，夫人国色天香，大人哪舍得冷落您？” 云翩翩：“……”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江寻，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发现这人依旧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该不会气得快死了吧？ 正想着，两人被粗暴地推进一间屋子，身后的守卫笑得贱兮兮的：“好好等着吧，今晚大人就要洞房花烛了！”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还上了锁。 云翩翩盯着门板，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忽然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 江寻在笑。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意，而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冷得吓人的那种笑。 和之前判若两人！ “云姑娘可害得江某好苦。”他一步步逼近，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夫人？洞房？成婚？” 每说一个词，他就靠近一步，逼得云翩翩连连后退，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yes，yes。” “不不不，不是不是！”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江寻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似笑非笑：“云姑娘，不解释一下？” 云翩翩心跳漏了一拍，感觉到脸上传来的热度，随即恼羞成怒：“靠得太近了！” 她掌心凝聚灵力，猛地一推—— “砰！” 江寻猝不及防，直接被震飞出去！ 云翩翩：“……” 完了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江寻只是一普通散修，而她是正经修士，这下好像更解释不清了。 云翩翩一睁眼，就见江寻整个人嵌在对面的石墙上，衣袍凌乱，发丝散落，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摁进墙里的壁画，半晌都没能把自己抠下来。 “我靠！”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把人从墙上扒拉下来，扶到床边坐下，顺便扒开他的衣领检查伤势。 “你没事吧？不是大哥，你不是散修吗？怎么连我的一击都躲不了？”她狐疑地眯起眼，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修为，该不会是水货吧？” 江寻被她戳得闷哼一声，耳根一红：“我，我不是…水货。” “oK，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云翩翩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退后半步，但没过一会儿，又凑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对比了下自己的，确认他没发烧，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 倒不是她想跟一个男人同坐一张床，实在是这破屋子里除了这张床，连个板凳都没有，空荡荡得像被洗劫过。 她总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吧。 江寻正闭目调息，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一睁眼，就见云翩翩正低头在衣襟里摸索着什么，纤细的手指在里衣处翻找，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他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忙别开视线。 “找到了！”她忽然欢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长方形的玉牌，莹润的玉面泛着微光，映得她眸中似有星河闪烁。 江寻正想凑近看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她仰起的脸。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 “你怎么又脸红了？” 云翩翩歪头打量他，忽然露出狡猾的笑，“该不会是想到待会儿的‘洞房花烛’了吧？” 她拍拍他的肩，豪气如云道，“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去面对那个野人的！我这就叫我师兄来救我们。” 江寻：“……”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反驳，云翩翩已经低头摆弄起玉牌，指尖轻点，玉牌出现光芒，一道虚影缓缓升起——正是她师兄张景的脸，背景还能看到几名弟子在林中疾行的身影。 “喂喂喂，tips tips tips，师兄师兄？”云翩翩对着玉牌小声呼唤，语气活像是在对暗号。 张景的声音透过玉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云师妹，你还好吧？” 云翩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行，就是我旁边这位兄弟待会儿要被山寨头子霸王硬上弓了，师兄你们到哪儿了？” 张景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迅速正色道：“我们已到西冥宗外围，西冥宗不简单，我已传信给离此地最近的南阳宫和明神教请求支援，师妹你再坚持一下。” “我没问题。”云翩翩压低声音，“我怀疑被抓来的人都关在后院的地窖里，那些女子和孩子恐怕会有危险，师兄你们先去救他们，我待会儿想办法和你们汇合。” “好，师妹务必小心。”张景的影像渐渐消散，玉牌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 云翩翩收起玉牌，一转头，发现江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挑眉，“不会吧，小样~你感动了？想以身相许了？” 江寻默默别过脸：“……你还是别说话了。” 待影像彻底散去，云翩翩指尖轻点玉牌，莹润的光泽渐渐隐去。她托着下巴，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正是云翩翩脑子里又有鬼主意的样子。 “江公子——”她拖长音调，凑近他，“我有个绝妙的计划，能让我们逃出去，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江寻看着她脸上那抹鸡贼的笑，莫名脊背一凉：“……你想做什么？” 第105章 人间炼狱 云翩翩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眼中露出一种即将要做坏事的笑容：“放心，很简单，你只需要——装死。” 紧接着—— “快开门啊！开门啊！快来人啊！夫人快不行了！” 云翩翩疯狂拍打木门，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她回头瞥了一眼床榻上的江寻——只见他面色惨白，双眸紧闭，嘴角溢出可疑的白色泡沫，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来人啊！救命啊！夫人要咽气了！”她扯着嗓子干嚎，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 木门“砰”地被推开，两名守卫冲了进来，看到床上口吐白沫的江寻，顿时慌了神。 “这、这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去探江寻的鼻息。 “我也不知道啊！”云翩翩哭丧着脸，演技逼真，“夫人突然就倒下了，你们快去请大夫！快去啊！要是耽误了大人的洞房花烛夜，一定饶不了你们！”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是现在！ 云翩翩眼神一凛，袖中长鞭如灵蛇般窜出，“啪！啪！”两声脆响，鞭影如电，精准抽在两人膝弯处。守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她一鞭抽晕过去。 “搞定！”她潇洒地甩了甩鞭子，转头看向床榻，“江公子，戏演完了，该走了。” 床上的“垂死美人”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泡沫，语气幽幽：“云姑娘，若是再慢一步，江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 云翩翩讪笑：“第一次配合，技术生疏嘛，下次一定改进！” 江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计较，翻身下床：“走吧。” 云翩翩一马当先冲出门外，手中长鞭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这些守卫大多只有聚灵期修为，在她手下根本走不过三招。鞭影所过之处，守卫纷纷倒地，哀嚎一片。 两人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来到后院。然而，地窖的入口却不见踪影。 “奇怪，明明听到哭声是从这里传来的…”云翩翩皱眉，四下搜寻可能的机关。 江寻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灵力如涟漪般扩散。片刻后，他抬头：“有阵法遮掩，需要找到阵眼。” “分头找！”云翩翩立刻行动起来，翻动附近的石块、木箱，甚至敲打墙壁，试图触发机关。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云翩翩有些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这破机关到底藏哪儿了？！” 忽然，她目光一凝——当视线凝聚在中央的石桌，有一种感觉指引着自己朝着那里而去。 “江寻！过来看这个！”她兴奋地招手。 江寻快步走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隐匿阵的阵纹。” 她怎么懂得阵法？ 云翩翩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一鞭子劈在石桌上—— “轰！” 地面微微震动，随着石桌的破碎，一道暗门缓缓在他们面前开启，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江公子，你在上面等着。” 云翩翩说完，纵身一跃，顺着幽暗的楼梯疾速向下。可身后脚步声紧随而至——江寻竟也跟了上来。 “多一个人也好。” 她没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下速度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可是越往下，血腥气越浓。 起初只是淡淡的铁锈味，渐渐地，那气味变得粘稠、腐臭，像是一张湿冷的网，死死裹住口鼻。到最后，两人不得不运转灵力闭息，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而，当真正踏进最底层的地窖时，云翩翩才明白，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那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所见—— 血。 到处都是血。 暗红的、新鲜的、干涸的……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像是一幅扭曲狰狞的壁画。 这里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数十名身穿灰袍的人影在忙碌着，他们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有的在肢解尸体，有的在剥取内脏，动作娴熟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最中央，两根粗壮的铁钩从天花板垂下，钩子上挂着两具赤裸的人体——一男一女，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还活着。 他们的脚下，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鲜血正从他们身上滴落，“滴答、滴答”地汇入盆中。 哭声、求救声、器械碰撞声…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剐蹭着云翩翩的神经。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角落—— 一个灰袍人正手持弯钩状的器具，对准了一个孩童的心脏。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瘦骨嶙峋，满脸泪痕，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住手——！！” 云翩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铮——” 月灵剑出鞘，寒光乍现。 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锋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第一个灰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头颅便已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愕的瞬间。 “敌袭！！” “快来人！” 其余灰袍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抄起灵器扑来。 眨眼间，云翩翩和江寻便被十余人团团围住。 两人背靠背站立，四周是狰狞的面孔和寒光闪闪的兵刃。 云翩翩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滔天的杀意。 “江寻。”她声音沙哑，“一个都别放过。” “正合我意。”江寻指尖泛起幽蓝的灵光。 下一秒—— 杀戮，开始了。 但是杀戮结束得很快。 这些灰袍人不过是些喽啰，在云翩翩的剑下连三招都撑不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地窖里便只剩下死寂。 她留下了一人，交由江寻控制。 云翩翩收剑入鞘，快步走向那被吊着的女子和孩童。 江寻早已背过身去，闭目而立，将空间留给她。 “别怕，没事了……” 她声音轻柔，手中月灵剑却凌厉如电，寒光一闪，便斩断了束缚两人的镣铐。 那女子和孩子早已虚弱不堪，跌落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云翩翩双臂一揽，稳稳接住两人，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干净的披风，小心翼翼地将他们裹住。 可她的手在抖。 等到两人气息平稳下来，云翩翩才转身看向那个被控制的人。 她将月灵剑毫不留情地架在他脖子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割破喉咙。 “说，你们想对这些人做什么。” 那男子吓得哆哆嗦嗦，哪里敢出手，就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说是吗？”下一秒，灵剑直接将男子的脖子割破，鲜血顺着灵剑流下来。 “我说，大人，我什么都说。” “这些都是宗主的主意啊，我是无辜的。” 无辜，说什么无辜。手上染血之人，也配说这两个字？ 只是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云翩翩的身形不稳，气息上涌。 “宗主命我等抽出她们体内的灵脉给大人享用，而身体则炮制成血尸傀。”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云翩翩也总算知道了，之前所见的血尸傀从何而来。 愤怒、悲痛、不解……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然回神。 她又怎么放过此人，剑光闪过，那人直接倒地。 “江公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麻烦你先照顾她们，我去看看其他人。” 云翩翩快步走向地窖深处。 那里垂着一道厚重的帘子——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帘子了。 暗红、褐黑、深紫…… 层层叠叠的血迹浸透了布料，经年累月之下，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恶心得令人作呕。 她猛地掀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凝固。 三十多个巨大的囚笼整齐排列，每个笼子里都挤着二十余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得如同行尸走肉。 六百多人。 整整六百多个活人，像牲畜一样被关在这里！ 云翩翩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个疯子抓这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浮动，就在此刻—— “唰——” 一道寒光突然直指她的咽喉！ 云翩翩条件反射地拔剑相抵，“铮”的一声，火花四溅。 “师妹？！”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怔。抬头看去，持剑之人竟是张景！ “师兄？！” 张景慌忙收剑，脸色骤变：“你身上怎么全是血？受伤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目光急切地上下检查。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她右手的灵剑上，瞳孔猛地一缩—— 灵剑需灵师境才能驱使，而云翩翩尚未突破，此刻强行催动，必定耗尽了灵力！ “我没事。”云翩翩摇头，声音疲惫却坚定，“这些血不是我的。师兄，快救人，这些人必须立刻带出去！” 张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好！” 第106章 带她走 “南阳宫和明神教的人已经在外面接应，何祁，快来帮忙，把人都带出去！” 有了众人的协助，搜寻的速度快了许多。云翩翩在人群中看到了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几个女子，明明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她们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然而，当地牢最深处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排排封闭的暗室。 有的房间里堆满了被掏空的躯壳，内脏和骨骼被整齐地剥离，像是某种扭曲的“艺术品”；有的则锁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女子，铁链深深勒进她们的皮肉，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地面凝结成暗红的痂。 这里不是地牢，是屠宰场。 而这些，正是供给给血尸傀的养料！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云翩翩猛地扶住墙壁，弯腰干呕起来，直到胆汁都吐了出来。她用力抹了把嘴，强迫自己直起身子。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被带出地牢时，云雾红着眼眶扑了过来：“姐姐！说了多少次要先保护好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云翩翩却一把按住云雾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可怕：“阿芸，小雾，何师兄，你们先带这些人离开——” 她转头看向张景，眼中燃着滔天怒火，“师兄，我要上去砍了那畜生的脑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乃是弱肉强食，但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行！”张景厉声喝止，剑锋横挡在她面前，“师妹，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战斗！立刻带着大家撤离，这是命令！” 他早就注意到云翩翩的不对劲——她的瞳孔隐隐泛着血色，周身灵力紊乱，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师兄！我不要！” “云翩翩，不可违抗命令，接下来交给师兄就行！” “带着她们安全的离开...” “走！”张景剑势陡然一转，凌厉的剑气将众人逼退数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云翩翩身后—— “砰！” 张景一记手刀重重劈在她颈侧。云翩翩眼前一黑，视线逐渐模糊，是黄并站在阴影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危险.....师兄小心..... 江寻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抬头与张景四目相对。 “拜托了。”张景的声音沉重如铁。 江寻微微颔首，抱起云翩翩转身离去。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帘幕之后猛然窜出一道黑影——那人手持一柄淬了毒的短刃，正无声无息地刺向张景的后心！ “师兄...小心！”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月灵剑掷了出去。 这一击，灌注了她十成十的灵力。 剑光如流星划破黑暗，精准地撞偏了偷袭者的武器。 “嗤”的一声，毒刃终究还是划破了张景的右臂，但终究避开了致命伤。 当云翩翩彻底昏迷之前。 黄并的冷笑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张景捂着流血的手臂猛然回头，战斗的号角在这一刻正式吹响。 云雾背着最虚弱的一个孩子，紫溪芸搀扶着两名女子，何祁手持长剑在前开路。江寻则沉默地背着昏迷的云翩翩，他的步伐稳健得不可思议，仿佛背上轻若无物。 但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他们冲出地牢通道时，寨子里早已严阵以待。数十名修士手持兵刃，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地上的血尸傀，正死死盯着众人。 为首的男子生得贼眉鼠眼，阴鸷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咧嘴一笑：“宗主有令——全灭，一个不留。” 紫微宫的人，今日一个也不能出去！ 杀令既出，血战即起！ “结阵！”何祁暴喝一声，剑锋划出半扇光弧，为首的三名敌人瞬间血溅五步。 但敌人实在太多。 一道冷箭突然从侧面射向紫溪芸—— “叮！” 箭矢在距离她咽喉三寸处突然折断。 江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侧，依旧背着云翩翩，只是左手保持着弹指的动作。 他的指尖，一缕黑雾缓缓消散。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寨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只见主寨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是...张师兄的...”何祁脸色骤变。 “要想伤害她们，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残阳如血，将山寨的石墙染成暗红色。刀剑相击的火星在暮色中格外刺目，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粘稠的杀意。 何祁的双刀划出交错银光，刀锋过处带起蓬蓬血雾。这个平日温润的医修此刻宛如修罗，刀柄上缠绕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却仍死死护住队伍。 白衣青年接过云雾抛来的灵剑时，剑穗的流苏拂过他腕间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当剑锋出鞘的刹那，整个战场的风都为之凝滞。 清冷剑光如月华倾泻，七个扑来的敌人在同一瞬间喉间绽开血线。 紫溪芸倒吸一口冷气，她甚至没看清江寻是如何出剑的。 “灵师境巅峰？！”敌方首领格挡时虎口崩裂，惊骇地看着这个先前毫无存在感的青年。江寻的剑招看似简单，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每次剑锋震颤都精准震散对手凝聚的灵力。 当首领突然撒出毒蒺藜时，江寻旋身挥剑的姿势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背上的云翩翩青丝飞扬，几缕发丝正擦过他持剑的手腕。 “铛！” 剑锋突然爆发出刺目黑芒，竟将淬毒的暗器尽数熔成铁水。那首领踉跄后退时，看见青年眼底转瞬即逝的鎏金色竖瞳。 云雾不断从储物袋抓出丹药分给众人。当紫溪芸吞下第三瓶凝气散时，发现瓶底印着特殊的星纹。这些本该引起轰动的极品丹药，此刻像糖豆般被众人囫囵吞下。 “咔嚓”——灵破丹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格外清脆。云雾感受着暴涨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七窍都渗出血丝。但她握剑的手更稳了，剑尖挑起的弧光将三个敌人同时掀飞。 当最后一个喽啰倒下时，何祁的右臂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推着抱孩子的妇人往前跑：“走！走啊！” 江寻将云翩翩往怀里紧了紧，突然反手掷剑——百米外树梢上的暗哨应声坠落。他弯腰捡起敌人掉落的刀，刀锋在地面拖出长长血痕。 紫溪芸手中的匕首划出幽蓝弧光，刃上淬着的凝霜散让每个伤口都结出冰晶。她与云雾背靠背组成剑阵，两把二阶灵器共鸣发出的清越剑鸣竟压过了战场喧嚣。 “左边三个！”云雾突然低喝。 紫溪芸旋身甩出七枚透骨钉，敌人应声倒下。 通往宗门的路铺满月光与血水。何祁的双刀已经卷刃，此刻正握着从敌人那夺来的青铜戈。戈尖拖过青石板时，刮擦出带着火星的刺耳声响，像在为这场死亡行军奏响丧钟。 当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走在最前的紫溪芸突然刹住脚步—— 巍峨的牌楼下，十几具南阳宫弟子尸体整齐排列成诡异的五芒星。他们被挖空的眼眶集体朝着夜空，仿佛在凝视天上那场绚烂而残酷的流星雨——那是灵王境强者交锋时爆散的灵力余辉。 “明神教的噬魂阵...”何祁踢开一具尸体手中的黑幡，幡布上还粘着未干的血肉，“他们早就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明神教叛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众人皆是震惊和失望。 “带他们去沉星崖。” “带姐姐离开。” 少年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崖底第三棵枯树下有传送阵。”他最后看了眼云翩翩苍白的脸，突然笑了：“告诉她...小雾会等到团聚的那一日。” 第107章 你救不了所有人 当江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何祁突然撕开染血的衣襟。他心口处浮现出南阳宫秘传的焚血咒印，灵力暴涨时将周围落叶都震得粉碎。 “何师兄！”云雾眼睁睁看着何祁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催动秘法。 “今日便是死，我们也要等到宗门的支援。” “结三才阵！”他再不顾其他，手上双刀交叉成十字，刀身燃起青白色魂火。紫溪芸的匕首与云雾的长剑同时架上刀背，三道灵力交织成璀璨的光幕。 夜空坠落的火星中，有一朵特别亮的落在云雾剑尖。 少年突然想起入门那天，姐姐就是用这样带着火光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叫声师姐，教你绝世剑法呀。” 当西冥宗又一波的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时，那点火星倏然炸开，化作万千流光。每一道流光里，都藏着云翩翩偷偷塞给弟弟的保命剑意。 “师兄...” “我不走，我不能走...” 云翩翩的意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在黑暗中漂浮。她隐约记得黄并那抹诡异的笑，记得自己被人背起时掠过耳畔的风，再然后—— “啪！啪！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左右开弓扇她耳光。 “醒了醒了！别打了！”云翩翩一把揪住小七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抵住小九凑过来的狗头，“你们俩造反啊？！” 头痛欲裂。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黄并藏在阴影里的冷笑…… 张景染血的衣袖…… 江寻抱着她时沉稳的体温…… 最后是云雾站在血泊中，让江寻带着人逃出去…… “黄并！”她突然弹坐起来，冷汗浸透后背。 “她奶奶的，敢阴我，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动手。” “不行不行，我得走。” 云翩翩边说着站起身，口中念着离开的咒语，试了好几次却没有反应。 “小七，怎么回事？我没空和你闹。” 小七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咬着她的衣角往后拖：“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西冥宗已经变成修罗场了！” 而小九则是跳上她的肩膀，肉垫“啪”地按在她眉心。一段影像强行灌入脑海—— 血月当空，西冥宗的山门在灵王境威压下崩塌。 天上：南阳宫长老的星河阵与明神教的黑幡绞杀在一起，爆散的灵力将云层撕成碎片。 地上：何祁的焚血咒已烧至锁骨，皮肤龟裂处露出森森白骨；紫溪芸半边身子结满冰霜，那是过度使用寒魄匕的反噬；云雾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仍用牙齿咬着符箓强行结印…… “明神教，叛变了？” 这个念头一出—— “明神教怎么敢！” “放我出去！”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通天塔白玉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梅，“江寻呢？他答应过要保护…” 小七突然一爪子拍碎影像，琉璃般的猫眼直视她：“你现在的状态，出去能做什么？” “现今外面的宗门全部归属于天玄联盟，由紫微宫掌管。现在明神教叛变，紫微宫一定得到了消息。你现在出去，就是死！” “你可知那西冥宗宗主，乃是西琨。” 塔外隐隐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整个通天塔都在震颤。 小九叼来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她现在的模样——发丝间沾着干涸的血块，瞳孔边缘泛着走火入魔的血色，灵脉里乱窜的灵力在皮肤下凸起可怖的青痕。 “啪！” 画面突然切换至张景所在的地方。 黄并的指尖正从张景脖颈掠过，一撮幽蓝色粉末无声无息渗入剑纹。而浑然不觉的张景还死死护在他身前，剑锋所指之处，西冥宗弟子的尸体堆积成山。 当二人杀至正厅时，西琨正在蜕皮。 是的，蜕皮—— 旧的人皮像蛇蜕般堆在蒲团旁，新生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眼前的动静惹得西琨缓缓抬头，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黄并突然后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柄怪异的骨笛。 “师兄快逃！！” 云翩翩的指甲在水镜上抓出刺耳声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景的剑突然调转方向，竟朝他自己心口刺去——那抹在剑上的噬心散发作了！ “换！换画面！”她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水镜波纹荡漾，映出月夜下的山道。 江寻抱着昏迷的她疾驰如风，白色的衣袍被血浸得发硬，却仍将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 那温润如玉的人，此刻竟然显得这么狼狈。 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幸存者们，有个跛脚女子跟不上队伍，江寻竟折返将其安抚好继续狂奔。 “让我出去…求你们…”云翩翩的拳头砸在塔门上，骨节破裂也浑然不觉。鲜血混着泪水在白玉地面蜿蜒成溪，倒映出她扭曲的面容。 小七突然跳上她肩膀，肉垫按住她太阳穴：“看清楚！” 最后一段画面强行灌入—— 江寻怀里的她心口突然浮现金色塔纹，通天塔的接引之光笼罩而下。而在消失前的刹那，江寻的指尖勾住了她一缕发丝，薄唇开合说了句什么。 “他说…”小九的耳朵耷拉下来，“‘别怕，我替你杀光他们’。” 云翩翩瘫坐在通天塔前，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冰冷的石阶缝隙。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在青石板上洇开点点深色痕迹。 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与灵器碰撞的脆响，在她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纱。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继续躲在这里——这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通天塔庇护下，就能安然无恙地等到一切结束。 贡献点会如期计入玉牌，宗门的奖励一样都不会少。甚至...甚至能借此机会进入真正的通天塔修炼，一步步登上更高的境界。 可这个念头刚起，胸腔里就翻涌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识海中浮现出再次看见小雾的样子，破碎的衣角让她红了眼睛；阿芸在月下为她绾发时指尖的温度，张师兄测出自己是六灵脉时惊喜到打翻茶盏的笨拙模样。 还有何师兄自爆修为前那个决绝的背影，江寻在血雨中为传递消息奔跑时甩落的汗珠，以及那些素不相识却拼命求生的凡人孩童..... 每个人都在坚强着活下去。 “真是...太狡猾了...”她攥紧胸前衣襟，哽咽着笑出声来。 这些人，这些光，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织成了一张挣不脱的网。 她原以为自己是自私的，可面对此情此景，她做不到放弃他们。 沾满泪水的掌心突然触到腰间冰冷的剑柄。 云翩翩猛地抬头，通红的眼底燃起灼人的火光。塔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中，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照亮她骤然站起的身影。 “这次...”剑刃出鞘的清鸣截断了未尽的哽咽，“换我来当那个笨蛋。” “我云翩翩，就是死，也绝不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利刃般斩开空气，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原本因绝望而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燃起灼人的火焰，仿佛连灵魂都在燃烧。 “你！”小七被彻底激怒了，周身灵力翻涌，原本虚幻的身影竟因情绪波动而凝实了几分。 第108章 我云翩翩，绝不做那苟且偷生之人 她死死盯着云翩翩，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云翩翩！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是自愿的？你擅自出手，救下了他们，那死去的人呢？” “哪怕你能全部救下，人终有一死，活着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的生命如落叶般飘零，你，可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小七说的这些话字字珠玑，让云翩翩浑身一震，指尖微微发颤。 是啊，她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那些逝去的人，那些无法挽回的牺牲，真的能因她的执念而改变吗？ 见她沉默，小七的情绪也渐渐平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冷意：“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既然你想救，我便帮你一次…现在给我坐下，炼药！” 她抬手一挥，镇元鼎轰然落地，古朴的鼎身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承载了万载岁月的沉淀。“五品生机丹，修士的第二条命，有了它，或许还有机会救那些人。” “但，我不会出手，能否炼成，只能靠你。” 话音未落，小七忽然抬手，狠狠扇了云翩翩几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她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仿佛这几巴掌彻底打醒了她。 “我炼药，我炼。”她擦去嘴角的血，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掌心贴上镇元鼎。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或许是背负了太多人的希望，又或许是，她已经抛却了所有，此刻的她心如明镜，再无杂念。原本以为至少要耗费数月，原以为她无法炼制的五品丹药，这一次竟异常顺利——仅仅半日，丹成！ 鼎盖掀开的刹那，璀璨的丹光冲天而起，映照着她坚定的面容。小七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波澜。 真是可笑…她遥想自己活了数万年，早已将生死看淡，看遍人间悲欢，却在这一刻，被一个被这个小小丫头牵动了情绪。 云翩翩紧紧攥着手中的丹药，五颗莹润如玉的反命丹在掌心泛着柔和的光晕，仿佛承载着无数生命的重量。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畔轰鸣——够了！五颗，足够救下他们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抓起丹药，纵身跃出通天塔。狂风呼啸，衣袍猎猎，她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血色战场。 身后，小七虚幻的身影静静伫立，望着她决绝的背影，低声呢喃：“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无人回应。或许，云翩翩本就不会回答——她一直都是这样，固执、炽热、永不回头。 变的…是她自己。 意识回笼时，云翩翩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和鼻尖萦绕的淡淡沉水气息。她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江寻那张淡漠的脸——此刻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欣喜。 “云姑娘，你醒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云翩翩想开口回应，却猛地咳嗽起来，喉间泛起腥甜。她强撑着从江寻怀中挣脱，踉跄落地，引得身后数百人纷纷驻足。 “云姑娘，你这是…？”江寻眉头微蹙，伸手欲扶，却被她轻轻避开。 她转身望向人群——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上，有惊惶、有疲惫、也有希冀。她知道，自己无法护送他们到安全之地了。 深吸一口气，云翩翩走到江寻面前，将那颗尚带体温的丹药郑重放入他掌心。 “阿寻…”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抱歉，将你卷了进来。”指尖在他手心短暂停留，仿佛无声的诀别。 “带他们离开吧。”她后退一步，扬起一抹苍白的笑，“我要回去——抱歉。” 未等江寻回应，她已转身奔向硝烟深处。衣袂翻飞间，像是燃烧殆尽的蝴蝶，最后一次振翅飞向烈火。 江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他多想拦住她，可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就像指间流沙，越是紧握，消散得越快。 喉间涌动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血腥的风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弥漫的天际。 “疾行丹...四阶...”云翩翩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颤抖的指尖从储物袋中接连取出丹药。 三颗不够，那就四颗！五颗！她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尽数吞下，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炸开，速度陡然提升，却也让五脏六腑如烈火灼烧。 云翩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手中死死攥着宗门玉牌，边狂奔边不断重复：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弟子云翩翩，西冥宗和明神教背叛天玄联盟，南阳宫誓死抵抗，张师兄一人战西冥宗宗主西琨，请求宗门支援！” 沙哑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只盼将消息传回紫微宫。 直到喉咙干涸得发不出声，她才匆忙灌下一口水，继续声嘶力竭地呼喊。玉牌在她掌心发烫，仿佛要将这份急迫传递到千里之外。 此刻的紫微宫早已警钟长鸣。 在收到张景最初的求援后，第一批精英弟子已乘着最快的流云灵舟破空而去。 玄烨面色凝重地立于殿前，忽闻传音内容，心中宛若被揪了一瞬，当即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凌云峰主越芙也御剑相随，两道惊鸿划破长空，直奔战场。 当云翩翩终于赶到战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如刀绞： 紫溪芸单膝跪地，以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云雾挡在她身前，剑锋所指之处血花飞溅；何祁在敌阵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片血雾。 就在云雾转身欲扶紫溪芸的刹那，一道寒光直刺其后心！ “小心！”云翩翩失声惊呼，可百里距离此刻却如天堑。 她抬头望向苍穹，两宗高手在空中厮杀，灵力震荡间不断有人坠落。 这不是她能插手的战场，只能将染血的玉牌握得更紧，在心中一遍遍祈祷： “快些...再快些...宗门啊，弟子求你们，快些到来...” 此刻的云翩翩，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第109章 师弟，收手吧 云翩翩眼中寒光乍现，手心一扬，月灵剑应声出鞘。 剑身流转着清冷月华，在血色战场上划出一道道弧光。她将全身灵力灌入剑中，剑诀一引，月灵剑顿时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偷袭者的胸膛。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月灵剑在穿透敌人心脏后竟自行旋转抽离，带出血雾。 随着云翩翩一声清喝——“回”，长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轨迹，稳稳落回她掌心。 “这把剑...是姐姐！” 云雾瞳孔骤缩，望着熟悉的剑光，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悸动。他猛地转头，果然在硝烟弥漫处，看见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正踏风而来。 云翩翩飞身上前，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紫溪芸，一手将云雾拉起。她迅速取出两枚泛着莹润光泽的凝气散，药香一散开便知是上品。 “翩翩...” 紫溪芸声音哽咽，染血的指尖紧紧攥住云翩翩的衣袖。方才生死一线之际，她真的以为要命丧于此。可这个总是能在绝境中出现的姑娘，又一次给了她希望。 “月灵，去！” 云翩翩剑指敌阵，月灵剑顿时发出清越剑鸣，像是洞悉云翩翩心意一般，化作漫天剑影袭向敌军。所过之处，敌人如麦浪般倒下，高阶灵器之威展露无遗。 她取出素白手帕，轻柔地为云雾拭去眼角的血痂。少年这才发现，方才模糊的视线已恢复清明。 “还行吗？” “当然！”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紫溪芸抹去脸上血污，云雾握紧手中长剑，两道身影再次冲入战阵。 云翩翩目光如电，又取出一枚凝气散，在月灵剑回旋之际精准抛向何祁：“何师兄，接住！” 何祁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毫不犹豫地吞下。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对云翩翩给予的一切都深信不疑。药力化开的瞬间，他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刀舞出漫天花火，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云翩翩的加入，让这场艰难的清除行动骤然轻松起来。 她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月灵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色。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惊扰这场凌厉的杀戮。 敌人的刀光剑影不断擦过她的衣襟，却总是差之毫厘。 她像一只灵巧的雨燕，在死亡中翩翩起舞。当最后一记剑气贯穿最后几个敌人的咽喉时，整个世界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终于，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血腥味的微风拂过四人汗湿的鬓角，他们背靠背站着，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在彼此间回荡。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他们就是最默契的战友。 而那些敌人，此刻已经全部消灭殆尽。 云翩翩环视三人，见他们虽疲惫但无大碍，便带着他们来到西冥宗右侧一处避风的角落。这里杂草丛生，却意外地安静，仿佛与外面的杀戮是两个世界。 “我进去找张师兄。”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你们在这里休整。若是宗门支援到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记得带几个人进来找我们。” 这个决定让她心如刀绞。西冥宗宗主的实力深不可测，黄并又行踪诡秘，但她更不能丢下张师兄独自面对这一切。 更忘不了，张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自己选择死。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衣袖突然被紧紧拽住。一道无形的禁锢之力让她寸步难行。低头看去，云雾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少年倔强的眼中噙着泪水。 “姐姐，别去，别去…” 他何曾不知道，此去一别，再见将是两难，他不要！ “听话，小雾。”她柔声哄道，伸手抚上弟弟的脸颊，“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一个梦，“不是说好了吗？等父亲回来，我们一家人团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个承诺，既是给弟弟的安慰，也是给自己的执念。 多少年了，这个团聚的梦像一盏明灯，照亮她每一个艰难的时刻。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比起遥不可及的团圆，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为她拼上性命的同伴，才是更值得守护的珍宝。 “别去，姐姐...算小雾求你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手指攥得发白。 宗门援军不知何时能到，若是姐姐这一去...他不敢想，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疼痛。要怎么向祖父交代？怎么对得起未归家的父亲？ “听话！” 云翩翩狠下心将语气淬上寒冰。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弟弟松手。趁云雾恍惚的瞬间，她迅速抽回衣袖，只在地上留下一个莹白的瓷瓶——里面静静躺着三颗五品丹药。 这是她最后的保障，若他们能撑到援军到来... 夜色渐暗中，云翩翩踏着染血的石板疾行。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沿途全是西冥宗弟子的尸体，有些已经开始肿胀。她强忍不适，循着小七在通天塔内展示的影像记忆，朝着中心地带挺进。 偶有几个落单的西冥宗弟子刚现身，就被月灵剑精准贯穿咽喉。剑锋过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当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西冥宗主西琨正端坐在中央石座上，浑身布满诡异的血痕。 那些伤口不似刀剑所致，倒像是...某种生物蜕皮失败的痕迹。暗红的血肉翻卷着，隐约可见皮下蠕动的黑色纹路。 石阶阴影处，云翩翩屏息凝神，整个人仿佛与青石融为一体。她将灵力内敛至极致，精神力却如蛛网般悄然铺开，捕捉着殿内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恭喜宗主，大业已成。” 黄并谄媚的声音刺入耳膜，云翩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强压下翻涌的怒意，继续凝神倾听。 “哈哈哈哈，好！”西琨的笑声嘶哑可怖，像是砂纸摩擦着耳畔，“待本宗主拿下紫微宫，坐上盟主之位，就让你掌管紫微宫！” 云翩翩在心中冷笑，眼底寒芒闪烁。就凭这两个跳梁小丑，也敢觊觎紫微宫？真是痴人说梦！ “这人你准备怎么处置？”西琨突然话锋一转。 黄并立刻会意，这是宗主在考验他的忠心。他阴恻恻地笑道：“宗主放心，他现在就是个废人。更何况...”他踢了踢地上的人影，“灵力被封，灵剑被夺，要杀要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那便杀了。”西冥宗主轻描淡写地下令，仿佛在讨论天气般随意，“不需要本宗主再说第二遍。” 云翩翩心头剧震，透过灵魂力“看”到黄并缓缓举起灵剑，寒光直指张景心口。 最令她心痛的是，张师兄明明清醒着，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将剑锋刺向自己。 “黄师弟...”张景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却让黄并的剑锋微微一顿。 第110章 我绝不放过他 “你说回头便回头？” “你懂什么？！” 黄并突然暴喝，手中的灵剑剧烈颤抖。他一脚狠狠踩在张景胸口，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着鲜血从张景口中喷涌而出。 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为什么你去一趟东玄国就能晋升内门？为什么内推弟子时偏偏漏掉我？”黄并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翻涌着经年累月的怨毒，“你知道我为了得到认可，付出了多少吗？我不比他们差，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的努力？！” 张景艰难地喘息着，眼中的失望渐渐化为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这话时，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我...是紫微宫弟子...绝不会...向叛徒求饶...” “好！好一个紫微宫弟子！”西琨拍掌大笑，猩红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黄并，还等什么？” 黄并的眼神剧烈闪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西琨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耳中：“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这句话宛如被压倒地最后一根稻草，黄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疯狂取代。他高举灵剑，寒光直指张景咽喉。 “住手！” 一道淡青色身影如惊鸿般掠出，银鞭破空之声炸响。那鞭子仿佛活物，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精准缠住黄并的剑刃。云翩翩凌空翻身，借力一扯，灵剑顿时脱手飞出。 “铛——” 长剑落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时，云翩翩已稳稳落在张景身前。月灵剑在她左手嗡鸣，右手长鞭如银蛇盘绕在手臂上。 月光穿透殿顶的破洞，为她镀上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光晕。 “西冥宗宗主...”她剑指他，声音冷若冰霜，“欺负一个重伤之人，这就是你的气度？” 黄并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瞪着突然出现的少女：“云...云翩翩？！” 西冥宗主浑身剧震，那些蠕动的血触须都僵在了半空：“谁？！”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没料到这死局中还能杀出个程咬金。 “你爷爷。” 清冷的女声带着凛冽杀意响起，下一秒银鞭破空之声炸响！黄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抽得腾空飞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正对着地面急速接近。 “砰！” 尘土飞扬中，黄并整张脸狠狠砸进青石板里。这倒不是云翩翩刻意为之，实在是上次演武场那一战给黄并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此刻见到这个煞星，他双腿就像灌了铅，连滚带爬都做不到，只能像条蛆虫般在地上蠕动。 “啪！” 又是一鞭狠狠抽在屁股上，黄并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云翩翩却看都不看他，转身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白玉瓶。瓶塞拔开的瞬间，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师兄，吞下。” 她小心托起张景的头，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张景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断裂的肋骨也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愈合。 “师妹...”张景撑着地面坐起身，第一句话就让云翩翩心头一颤，“你不该回来。” “那可不巧了。”她故作轻松地眨眨眼，伸手将张景扶起，“我这人向来最不爱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见张景还要说什么，她抢先道，“再说了，咱们紫微宫什么时候教过弟子当逃兵？”而手心，正在不断为张景灌输灵力。 张景望着师妹倔强的侧脸，突然想起当时那个如何都不肯入紫微宫的弟子，想起那个为同门出头，为了大义而甘愿做诱饵的弟子。 他苦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像死狗一样趴着的黄并，心中百味杂陈。 有的人能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舍生取义，有的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背叛同门。 可说到底...张景攥紧拳头又松开，终究只是长叹一声。他不怪黄并，只怪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当初没能把师弟引上正道。 “小心！” 张景突然厉喝，云翩翩感知到了，而月灵剑应声出鞘。只见西琨那些停滞的血触须突然疯狂舞动，整个大殿的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浆... 西琨缓缓从石座上站起，身上未愈的伤口渗出黑血。他阴鸷的目光在云翩翩身上巡视，突然咧嘴一笑：“来得正好...本宗主正愁找不到上好的...祭品...” “你闭嘴！” “话怎么这么多呢？一宗宗主，有点气量oK？” “我先收拾黄并。” 察觉到张景低落的情绪，云翩翩手腕一抖，银鞭如灵蛇般在空中舒展开来。她缓缓活动十指，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听得黄并浑身发抖——这声音在他耳中无异于死神的低语。 “啪！”第一鞭撕裂空气，精准地抽在黄并背上，顿时皮开肉绽。 “这一鞭，打你出卖宗门，背叛同门！” “啪！”第二鞭带着破空之声，将他抽得在地上滚了三圈。 “这一鞭，打你视人命如草芥！” “啪！”第三鞭直接抽断他三根肋骨。 “这一鞭......”云翩翩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打你辜负张师兄的教导！” “啪！啪！啪！” 鞭影如暴雨般落下，整个大殿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打声。主座上的西琨都看呆了，他活了上千年，还没见过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行刑！ 当最后一鞭落下时，黄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皮。但云翩翩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想得美！ 她冷笑着取出丹药，掐着黄并的下巴强行塞进去——不过是几颗炼废的次品丹罢了，效果差点但死不了人。至于上好的丹药？这种叛徒也配？ “给我吃！”“吃不死人就给我继续吃！” 药力很快发作，黄并幽幽转醒。他恍惚间以为噩梦已经结束，刚松了口气，一睁眼却对上了云翩翩那近在咫尺的冷笑。 “听好了，”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治好你，不是要放过你。你的命，得留着等宗门审判。” “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日子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黄并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啧，”云翩翩嫌弃地踢了踢已经瘫软的叛徒，“就这点胆子，也敢当奸细？” 她转身看向西琨，鞭子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发出“嗒”的轻响。 第111章 怕死我就不回来了 云翩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捆泛着银光的绳索——这是小九特制的“捆仙索”，据说连灵师境修士都挣脱不开。她手法娴熟地将黄并捆成个粽子，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完美~”她拍了拍手，拎起黄并的后领，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最高处的台阶上。黄并像个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了下去，中途还撞翻了几盏长明灯。 西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有意思的小丫头...” 就是现在！云翩翩眼中精光一闪，未等西琨反应过来，鞭子如毒蛇吐信般袭向西琨肩胛骨。“噗嗤”一声，鞭梢贯穿血肉，带出一蓬绿色的血液！ “咦？”云翩翩嫌弃地甩了甩鞭子，“好恶心，你这老妖怪血怎么是绿的？该不会是癞蛤蟆成精吧？” 西琨不怒反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呵呵，你不是我第十八房夫人的婢女吗？脾气倒是不小，叫什么名字？” 还十八房呢，江寻现在是砍了西琨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了吗？”云翩翩掏了掏耳朵，“我是你爷爷。”她歪着头想了想，“要是觉得辈分太高，叫爹也行。” “难不成，你不会说人话？” 张景在一旁扶额，这丫头气人的本事真是与日俱增。 “给你两个选择，”云翩翩竖起两根手指，“要么现在老实交代，要么等我揍到你交代。选吧！” 西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小丫头，你不怕死吗？” “老登，想用语言攻击我？实话告诉你，怕死我就不来了。”云翩翩做了个“达咩“的手势，“No way~” “什么意思？”西琨一脸茫然。 就是现在！云翩翩与张景眼神交汇，瞬间会意。月灵剑出鞘的寒光映亮她狡黠的笑容：“意思就是——没门！等着受死吧老东西！”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云翩翩这招“声东击西”用得炉火纯青，嘴上气人的功夫和手上杀人的功夫一样了得。西琨仓促格挡，还是被削掉一缕灰白的头发。 “臭丫头！”西琨终于被激怒了，周身黑气翻涌，“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略略略~”云翩翩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老妖怪就会放狠话，有本事来追我啊！”说着一个翻身跳出西琨范围之外，把西琨气得七窍生烟。 张景看着师妹把堂堂西冥宗宗主当猴耍，忍不住摇头苦笑。这丫头，真是把“气死人不偿命”发挥到了极致... 云翩翩的战术确实奏效了。 三人缠斗间，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西琨的修为深不可测，连张景师兄都露出凝重的神色。几十个回合下来，他们连西琨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因此消耗了太多的灵力。 “没招了吧？”西琨阴笑着擦去脸上的一道血痕，“不如自我了断，本座还能赏你们个全尸。” 云翩翩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掏出两个玉瓶，扔给张景一个。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仰头灌下瓶中的丹药。 “这是何物？”西琨警惕地眯起眼睛。 回应他的是两个看智障般的眼神。云翩翩晃了晃空瓶子，故意用气死人的语调说道：“乖儿子，你爷爷我可是炼药师，这种补灵丹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还贱兮兮地和张景击了个掌：“气死你这个大傻杯！” 西琨气得浑身发抖，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活了上百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找死！”他怒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但云翩翩早就拉着张景退到安全距离，一边嗑药一边做鬼脸：“略略略，打不着~” 张景看着师妹这副无赖样，忍不住扶额。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有效——西琨已经被气得招式大乱，攻击都失了章法。 “坚持住，”云翩翩压低声音，“等援军来了，看这老东西还怎么嚣张！” 她说着又摸出两瓶丹药，冲西琨晃了晃：“要不要也来一颗？叫声爷爷就给你哦~” 张景看着自家师妹古灵精怪的样子，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虽然她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行自己时常看不懂，但跟着做准没错——这已经成为他近来的生存法则。 果然，语言攻击的效果立竿见影。西琨那张老脸此刻精彩得像个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师妹...”张景突然压低声音，“我体内灵力有些异动，可能要突破了。” “灵王境？”云翩翩眼睛一亮。 “没那么快。”张景苦笑。 云翩翩斜眼瞥去，内心疯狂咆哮：我靠！这时候突破？！那岂不是要她一个人单挑西琨？这胜算... 转念一想，若是师兄能突破，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战斗。她深吸一口气，冲张景郑重地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出去突破，别在这儿！ 然而下一秒，云翩翩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张景居然原地盘腿坐下了！在这里突破？开什么修真界玩笑！ 如果张景此刻睁眼，绝对会被师妹那杀人般的目光吓得走火入魔。但很快，云翩翩又释然了：说不定自己的潜力还没完全激发呢？ 她迅速在张景的结界外又布下三重防护咒，这才转身面对西琨。月灵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嗡鸣，剑锋直指敌人。 “老东西，看剑！” 云翩翩如一阵疾风掠出，剑尖直取西琨咽喉。谁知那老妖怪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两指—— “铛！” 剑刃竟被牢牢夹住！西琨狞笑着用力，想要折断这柄碍事的灵剑。然而任凭他如何使劲，月灵剑纹丝不动。 “老家伙，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云翩翩嗤笑一声，“这可是高阶灵器！”她手腕一抖，剑锋突然转向，直刺西琨左眼！ “嘶——”西琨仓促闪避，脸上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他还没反应过来，云翩翩的银鞭又至，精准抽在方才的伤口上！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抽得西琨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但反震之力也将云翩翩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时还不忘嘲讽： “怎么样老登？” 第112章 别在这突破啊！ 云翩翩足尖轻点地面，借力稳住身形。她看着西琨捂住左眼的狼狈模样，随手抹去唇边血迹，绽开一抹讥诮的笑意：“堂堂西冥宗宗主，原来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住？”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西琨果然被彻底激怒，周身黑雾翻涌，那些诡异的血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没有怒吼，没有试探，两人同时暴起！ 月灵剑在云翩翩手中化作漫天寒星，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可西琨能在此地盘踞多年，岂是易与之辈？他身形诡异地扭曲着，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小七的话好好修炼！若是修为再精进些，现在就能把这个老东西踩在脚下摩擦了！ 西琨猩红的眼珠一转，突然改变策略。他佯攻云翩翩，实则身形一闪，直扑正在突破的张景！ “你敢！”云翩翩瞳孔骤缩，心脏几乎骤停。张景眉宇间正浮现痛苦之色，显然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她再也顾不得保留，吞下最后一颗疾行丹，速度瞬间暴涨！ “唰——”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肉眼极限，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小的真空。西琨只觉脖颈一凉，本能地收手暴退。他惊骇地发现，这一剑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两人再度对峙，殿内陷入死寂。然而云翩翩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血色帘幕后，一道阴鸷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她。 “机会来了...”黑影无声低语。他没有携带任何灵器，但那双泛着幽绿的手掌，却蕴含着连灵王境强者都忌惮的剧毒。他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云翩翩单膝跪地，月灵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急促地喘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眼前阵阵发黑。既要防备西琨的攻势，又要守护突破中的张景，她的灵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 “噗！” 一记裹挟着腥风的大掌狠狠印在她的后背！ 云翩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去。西琨见状放声大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嘶鸣：“好！好得很！” 阴影中走出一个枯瘦如柴的男子，他恭敬地跪伏在地：“属下溟野，拜见宗主。”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手掌，正是云翩翩灵脉剧痛的根源。 “大意了...”云翩翩咬破舌尖强撑清醒，体内灵脉如同被万千毒蚁啃噬。她暗自运转心法，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却发现那诡异的毒素正在灵脉中疯狂蔓延。 紧接着，体内的灵脉居然开始自行修复。 将那毒素一点一点吞噬。 西琨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近在咫尺，呼出的腐臭气息喷在她脸上：“小丫头，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呕——”云翩翩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却仍倔强地扯出冷笑：“老...老东西...你也就...这点本事...” “你太丑了...” 西琨暴怒之下将她狠狠掼在地上。云翩翩蜷缩着身子，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她看到溟野正朝张景的结界走去，那毒掌再次泛起幽光... “不...准...碰他...”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西琨一脚踩住后背。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西琨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宗主素来知道，紫微宫的弟子不怕死。”他掐着云翩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听说东玄国出了个六灵脉的天才，就是你吧？”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脏，云翩翩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泄露半分惧意。 “可惜啊，六灵脉的天才，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西琨狞笑着，语气突然一转，“不过，本宗主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肯臣服于我。” 云翩翩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像是被呛到，又像是憋着一股气。 “你干什么？“西琨皱眉。 下一秒—— “呸！呸！呸！” 三团口水精准无误地喷在西琨脸上，黏糊糊地挂在他那张老脸上。 云翩翩内心崩溃：老天爷！为什么别人吐痰那么潇洒，轮到自己却只能喷口水？！她本来想狠狠吐几口痰恶心死这老东西，结果……这破身体居然不会吐痰！ 西琨僵住了，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眼神阴鸷得可怕。 “找死！”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甩在云翩翩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但这一巴掌，也让她身上的灵力束缚松动了。 奇怪…… 她忽然发现，体内原本被溟野一掌震碎的灵脉，竟在悄无声息地修复！那股剧毒明明让她痛不欲生，可现在，灵脉不仅没有继续崩坏，反而在快速愈合！ 怎么回事？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机会，来了。 云翩翩啐出一口血沫，唇齿间的铁锈味愈发浓重。她抬手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燃起斗志。 西琨尚未从被吐口水的震怒中回神，就见那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女竟踉跄着站了起来。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 “砰！” 一记狠辣的膝撞精准命中他胯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西琨那张老脸瞬间扭曲，佝偻着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下腹，连呼吸都在颤抖。云翩翩这一脚凝聚了十成灵力，莫说是人，便是头妖兽挨了这一下也得痛到昏厥！ “老东西，”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西琨，月灵剑寒光凛冽，“刚刚你用哪只手打得我？” “嗯？不说是吧。” 溟野见状暴起，那双淬毒的手掌直取云翩翩后心！ “找死！” 云翩翩迅速反应，刚刚是她大意，她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跟头？ 霎那间，剑光如雪，划破长空！ “唰——唰——” 两道血线飞溅，溟野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齐腕断去的双手。 “你...你竟敢...” “既然你善用毒掌，”云翩翩甩去剑上血珠，“今日我便废了你这双手。” 话音未落，她旋身一记鞭腿，将溟野狠狠踹飞！ “轰！” 石墙龟裂，溟野如同破布娃娃般嵌进墙中。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汩汩流血的断腕，又望向步步逼近的少女，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这一剑，送你上路。” 月灵剑贯穿心脏的瞬间，溟野最后看到的，是少女冰冷如霜的眼眸。 第113章 二次进化 云翩翩的剑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剑都裹挟着刺骨杀意，根本不给西琨喘息的机会。 剑光纵横间，西琨节节败退，那张老脸因剧痛而扭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命根子竟彻底失去了知觉！ “贱人！本宗主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抬头，却见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女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电光火石间，西琨突然明白了什么，浑浊的眼中迸发出贪婪的精光： “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癫狂大笑，“那些蝼蚁般的祭品，哪里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的至尊圣体！” 云翩翩浑身一僵，她发现西琨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敌人，而是像毒蛇盯上猎物般，充满令人作呕的垂涎。 “你抓那么多女子和孩子...究竟要做什么？！”她剑尖直指西琨咽喉。 西琨不慌不忙地将散乱的白发捋到耳后，露出阴森的笑：“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们啊...都是本宗主修炼的养料！” “养料？！” 这两个字从云翩翩牙缝里挤出。水灵脉的养护之力...那些失踪的女子和孩子...原来都被这畜生活活炼化了！ “西琨——！！” 滔天杀意轰然爆发！云翩翩双目赤红，手中月灵剑发出凄厉铮鸣。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 用这老畜生的头颅，祭奠那些无辜亡魂！ “哼，垂死挣扎！”西琨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穹顶骤然化作浩瀚水幕。每一道水纹分裂，他周身气息就暴涨一分！ 云翩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铛铛铛——！” 剑光与水幕激烈碰撞，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整个大殿在灵压冲击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 当张景终于突破完成时，看到的便是这骇人景象。 漫天水光中，无数虚影交错闪烁。剑光与黑芒撕扯的空间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灵压，证明着这场生死对决已到白热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张景的结界突然爆发出耀眼金光！一股磅礴的灵力波动席卷整个大殿，将西琨震退数步，而墙上的溟野，也重重落于地上。 “谁敢动我师妹？！” 张景的身影如惊雷般切入战局，突破后的剑势凌厉无匹，每一剑都直指西琨要害。清霜剑划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 “师妹小心左侧！” 云翩翩闻声而动，月灵剑横扫而出，精准挡下西琨偷袭的黑手。两人背靠背而立，竟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 就在西琨被张景逼得连连后退时，云翩翩突然瞥见他后颈处——一撮耀眼的金毛在黑袍间若隐若现！ “云翩翩！”小七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那是他的本命金鬃，撕下来！” 没有半分犹豫，云翩翩剑锋一转：“师兄！看后颈！” 张景眸光骤亮，剑势陡然加快。清霜剑化作漫天冰凌，将西琨困在原地。西琨仓皇格挡，却还是露出了破绽—— 太顺利了... 云翩翩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这行云流水般的配合，这恰到好处的时机，仿佛...仿佛曾经演练过千百次。 “嚓——” 皮肉撕裂的声响格外清晰。张景指尖灵力缠绕，那撮金毛被连根拔起！ “啊啊啊！！” 西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黑雾疯狂翻涌。那金毛的周围在张景手中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最终呈现出来的则是一缕彩色的毛发，而西琨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原来如此...”云翩翩恍然大悟，“你根本不是人类！” 怪不得西琨不反抗，也难怪他们能如此轻易。 西琨狰狞的面容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鳞片纹路：“本座...乃玄冥天蛇...你们...” 话未说完，他佝偻的身躯突然膨胀—— “小心！他要现原形！”张景一把拉过云翩翩急速后撤。 整座大殿开始剧烈震颤，砖石纷纷剥落。在漫天烟尘中，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蛇破土而出！周身的鳞甲如同黑色的盔甲一般，蛇尾却在此刻有毒液滴落，地面瞬间被腐蚀出深坑！ 云翩翩握紧月灵剑，与张景对视一眼。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云翩翩瞳孔骤缩，记忆如闪电劈开迷雾—— 通天塔·奇闻异志·残卷第三百七十二页 “妖族有异种，名曰玄冥，通体如墨，善汲水灵。每食千人精血可蜕皮进化，为六界所不容。万年前仙妖联手诛之，其形灭于无涯海...” 那页泛黄的古卷插图，此刻正活生生矗立在眼前！ “师兄快退！”她声音几乎撕裂，“这是玄冥天蛇！” 张景闻言暴退，却见那蛇尾已横扫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云翩翩拽着他衣领猛然后跃。 “轰！” 原先站立的地面被抽得粉碎，碎石如雨般溅射。两人狼狈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脸上都被碎石划出血痕。 “第二次进化...”云翩翩盯着那怪物额间新生的血色竖瞳，喉头发紧，“我们不是对手。” 西琨——不，现在该称它为玄冥天蛇了——正用新生的眼睛锁定二人。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倒映着他们苍白的面容。 “现在想逃？晚了！”蛇妖口吐人言，声如万蛇嘶鸣。它蝎钳一挥，整座大殿突然升起漆黑水幕，将出口彻底封死！ 张景抹去嘴角血迹，清霜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师妹，我拖住它，你找机会...” “不行！”云翩翩死死按住张景执剑的手，指节都泛着青白，“玄冥天蛇的毒雾沾之即死，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空而来！西琨的蛇尾如钢鞭般将二人狠狠劈开，张景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翩翩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她俯身在张景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听我说，等会你先走，去找宗门救援...我知道他的弱点...” 一只染血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张景嘴角还在溢血，却说不出话，只能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中的决绝胜过千言万语。 “师妹...”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酷刑，“紫微宫弟子...没有逃兵...只有...战死的...英魂...” 第114章 就让这四方灵气，皆为我所用 说罢，他竟然撑着清霜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剑锋所指之处，鲜血顺着剑纹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来啊！你这怪物！”张景嘶吼着，明明灵脉已损，却硬是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剑光如残烛将熄，却依旧倔强地亮着。 云翩翩怔住了。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在染血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她确实在说谎，哪有什么弱点？唯一的希望，就是赌上性命引动天雷——方才她就隐隐感到突破在即，却一直强行压制。 若能在此刻渡劫... 她也无法保证自己突破能上顺利引来天雷，云翩翩抬头看着空洞的屋顶，似有一缕星光落下。 “师兄...”她轻唤一声，与张景四目相对。 无需多言，张景看着她决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鼓励的笑。 “要活下来。”他用口型说道。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月灵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刚刚是为了张景，她必须忍着。现在，云翩翩不再压制体内翻涌的灵力，任由修为节节攀升。 “轰隆隆！” 穹顶之上，雷云开始汇聚。 张景的剑锋在颤抖，却始终未退半步。他望着盘坐入定的云翩翩，眼底映着天边渐聚的雷云。即便经脉寸断，他也要为师妹争这一线生机！ 云翩翩双目紧闭，周身灵力如沸。她离灵师境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却要在这生死关头强行破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在地上绘出诡异的阵图。 “云翩翩！” 通天塔内，小七的声音穿透神识。一面泛着幽蓝光华的椭圆古镜凭空浮现，镜缘镌刻着晦涩的太古铭文。 “聚灵镜，可纳方圆百里灵气。”小七语速飞快，“但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云翩翩毫不犹豫地握住镜柄，一刻钟，够了！当灵力注入的刹那—— “轰！” 天地骤然变色！以她为中心，狂暴的灵气漩涡席卷八方。西冥宗的砖瓦纷纷崩裂，周围的古树连根拔起，整个宗门都在灵压中战栗。 更可怕的是，方圆百里内所有修士都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流失！ “怎么回事？！” “我的灵力在消失！” 正在交战的紫微宫与西冥宗弟子如雨点般从空中坠落。云雾踉跄着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剑上的灵光消散；紫溪芸手中符箓突然自燃，化作灰烬飘散。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西冥宗深处——那里，一个巨大的灵气龙卷贯通天地，雷云在其上翻滚，宛如末日降临！ 漩涡中心的云翩翩七窍流血，却露出疯狂的笑意。 体内灵脉被过载的灵力撑得几欲爆裂，但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引来... “咔嚓！” 第一道天雷劈落时，西琨终于露出恐惧之色。他那庞大的蛇躯疯狂扭动，想要逃离，却被张景拼死拦下。 “滚开！”西琨的手直接洞穿张景肩膀，却见对方竟用肉身死死卡住他的行动。 “师妹...”张景染血的手指向天，“劈死...这个...畜生...”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连落下，整个西冥宗在雷光中化作白昼。云翩翩的身影在雷海中若隐若现，而月灵剑直指苍穹： “西琨！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 西冥宗外，天地骤变。 失去灵力的修士们如同折翼之鸟，纷纷从高空坠落。有人狼狈地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有人直接摔断了腿骨，哀嚎声响彻四野。 “抓紧！” 紫微宫长老暴喝一声，将本命灵剑深深插入岩层。剑身没入三尺，仍被狂风吹得嗡嗡震颤。弟子们手挽着手，像一串被狂风撕扯的纸鸢。 那蓝色风眼如同洪荒巨兽的咽喉，吞噬着方圆百里的一切灵气。树木连根拔起，巨石离地飞舞，整个西冥宗外围已成绝境。 “抱紧树干！”一名年轻修士死死搂住古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下一秒，他身旁的同门就被旋风卷走，惨叫声转瞬消失在风暴中。 没有灵器傍身的修士们拼命寻找固定物。有人十指抠进岩缝，指甲翻卷鲜血淋漓；有人解下腰带将自己绑在石柱上，皮肉被勒得青紫。 而在风暴中心的小屋内，云雾等人却安然无恙。屋外狂风怒号，瓦片如雨坠落，但这间云翩翩事先布下结界的小屋却纹丝不动。 “是翩翩！”紫溪芸贴着窗棂，望着远处贯通天地的灵气漩涡，“翩翩到底在做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何祁警觉地握剑，却见一个西冥宗弟子被风拍在门上，正透过窗纸惊恐地望着他们。 “救...”哀求声未落，那人就被狂风重新卷入空中。 屋内众人沉默不语。风暴越来越猛，连大地都开始震颤。 玄烨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脚下飞剑已催动到极致。远处那道贯通天地的灵气漩涡，让他心头剧震——这分明是有人在强行破境！ “再快些！”越芙拂袖挥开迎面袭来的碎石，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她这是在玩命！” 两人化作流光划破长空，身后是姗姗来迟的宗门灵舟。这一刻钟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风暴中心，云翩翩的识海已成沸腾之态。磅礴的灵气如江河倒灌，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那枚灵师境的结晶在气海中浮沉，却始终差着最后一分火候。 “给我...凝！” 她咬破舌尖，精血混着灵力注入聚灵镜。镜面幽蓝光芒暴涨，竟将方圆百里的灵气抽成真空！ 西琨的蛇尾横扫而来，却在半空僵住。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妖力正在飞速流失！ “怎么可能？！”那张扭曲的蛇脸上首次露出恐惧，“你竟敢——” “老妖怪，没想到吧？”张景的清霜剑突然光华大盛，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势。 在这灵气风暴的中心，那无穷无尽的灵力充盈着他。他就像永不枯竭的战神，将西琨逼得节节败退。 “咔嚓！” 又一剑劈开西琨背部的鳞甲，黑血喷涌而出。这位西冥宗主终于慌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在灵气枯竭下竟然失效了！ 云翩翩的神识跪坐在灵海之上，四周翻涌的灵气如同星河倒悬。那枚即将成型的灵师结晶在气海中明灭不定，始终差着最后一分圆满。 第115章 可有人，管过她们的生死？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她跪坐在灵海之上，静静凝视着结晶上细微的裂痕，神识如刀般剖析着每一个可能。 灵气纯度无可挑剔——这些被聚灵镜淬炼过的灵力，比通天塔内还要精纯三分。运转法诀也毫无差错，这是她在通天塔演练过千百次的破境之法。 突然，灵光乍现！ 她想起在通天塔修炼时，那些从塔身渗入的奇异灵气——带着亘古沧桑的气息，却又与外界灵力水乳交融。 “原来如此...”元神睁开双眼，向通天塔传去一道神念：“小七！借我一丝塔内灵气。” 寂静。 没有回应便是默许。 云翩翩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缕塔内独有的混沌灵气。这道灵气一出现，外界的磅礴灵力就像百川归海般自动环绕上来，在结晶周围形成完美的周天循环。 “凝！” 随着一声清喝，第十层灵海结晶终于绽放出璀璨光华！那结晶通体如玉，内里却流转着星河般的混沌之气，与寻常灵师的结晶截然不同。 就在结晶成型的刹那，云翩翩周身爆发出惊人的灵压。方圆十丈内的碎石瞬间化为粉末，连肆虐的风暴都为之一滞。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千法则流转。举手投足间，天地灵气如臂使指——这是真正的灵师之境！ “轰！” 天地为之一静。 “师妹！”张景染血的脸上露出决然的笑，西困得蛇尾被清霜剑贯穿，“我帮你...按住他了...” 西琨的巨尾猛然横扫，张景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仅剩的微光中，他看见云翩翩周身沐浴着璀璨金芒——那是破境后的灵师之光。 “够了...”张景咳着血，嘴角却扬起释然的弧度。能亲眼见证师妹踏入灵师境，即便此刻陨落，也无憾了。 云翩翩缓缓睁眼，月灵剑在她手中嗡鸣震颤。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抚剑身，雷光自体内灵脉涌出，缠绕剑锋，滋滋作响。 狗西琨，刚刚不仅欺负张景，还对她动手。现在，局面也该换换了。 “西琨。”她抬剑直指蛇妖，声音冷如寒霜，“刚刚那几道只是开胃菜，你是想被雷劈死，还是被剑斩死，还是...”她歪头一笑，“被活活气死？” 西琨的竖瞳缩成细线，蛇信嘶嘶吐露：“狂妄！” “不选？”云翩翩轻叹，“那我替你选——留条尾巴当纪念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月灵剑携着雷光，却不是直取西琨，而是接连劈向四周的石柱！ “铛！铛！铛！” 剑锋所过之处，石屑纷飞。西琨先是一愣，继而狂笑：“突破灵师境连剑都拿不稳？紫微宫就教出这种废物？” 云翩翩充耳不闻，继续游走，口中轻念：“5、4、3...” 当最后一剑落下，她翩然退后，打了个响指：“1。” 霎时间，所有被剑锋触碰过的石柱同时迸发雷光！千万道电光在空中交织，转瞬间形成一张笼罩整个大殿的雷霆巨网！ 西琨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每片鳞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玄冥天蛇天生导电！ 雷网密布，他根本无路可逃！ “再见了。”云翩翩剑指苍穹，随即迅速躲到西琨身后，死死拉着张景并支起结界。 “天雷，落！” 九霄之上，积蓄已久的雷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劈开殿顶，顺着雷网精准轰在西琨身上！ “不——！！” 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西琨庞大的蛇躯顿时剧烈抽搐，漆黑的鳞甲炸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焦香。云翩翩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啧，这味儿，好恶心..烤糊了的蛇肉？”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西琨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像条被抽了筋的泥鳅，软趴趴地瘫着，连尾巴尖都抽搐不止。 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八道雷劈完，地上只剩下一大坨红白相间的焦糊肉块，表面还冒着青烟，滋滋作响。云翩翩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忍不住“啧'了一声：“好恶心，这卖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烤全蛇宴呢。” 她抬手一挥，剑气划过，在西琨焦糊的躯体上又添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半生不熟的肉。 “别装死，给我滚起来！” 天地寂静，只有雷云仍在头顶翻滚酝酿。 云翩翩冷笑一声，指尖燃起一簇灵火：“我数三个数，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烤成蛇干！” “一。” 灵火“呼”地窜高了一寸。 “二。” 火焰化作一条火蛇，在西琨焦黑的躯体上方盘旋。 “三”字还没出口，地上那坨“焦炭”突然动了动，紧接着迅速缩小，变回人形。 西琨跪在地上，那张原本阴鸷的老脸此刻涕泪横流，额头磕得砰砰响： “姑奶奶！小蛇知错了！小蛇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发誓洗心革面，从此吃斋念佛，做条好蛇！” 他一边哭嚎一边偷瞄云翩翩的脸色，见对方不为所动，又赶紧补充：“我可以当坐骑！当护山灵兽！我、我还会打扫洞府！” 云翩翩挑了挑眉，手中的灵火依旧未熄：“哦？那你先说说，之前被你炼化的人，该怎么算？” 西琨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 “求饶？”云翩翩的剑气随着每个字落下，“唰”地削去西琨一块皮肉，“那些被你活祭的女子可曾有机会求饶？那些孩童哭喊时，你可曾动过恻隐之心？” “她们被炼制成血尸傀之时，你可有丝毫的悔意？” 西琨在地上翻滚哀嚎，每道剑气都精准地避开要害，让他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 “若是对旁人，我或许会留一线。”云翩翩月灵剑高高举起，剑身嗡鸣震颤，“但你，我绝不放过！” 最后一剑裹挟着十成灵力劈下，却在半空中被一抹雪色身影轻描淡写地拦下。 “铛——” 剑气如冰雪消融。 云翩翩定睛一看，竟是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那人头顶一对狐耳微微抖动，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如云朵般舒展。 “你谁啊？”她剑锋一转，“滚一边去，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 这几日死里逃生，她早把“怕”字丢到九霄云外了，有本事再搭上这条命，大不了一换一。 “呵。”来人轻笑一声，嗓音如玉石相击，“紫微宫的弟子，都这般...” 转身的瞬间，云翩翩倒吸一口凉气——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含情带煞，唇若涂朱，肤胜初雪。这活脱脱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 “狐狸精！”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但对方非但不恼，反而用扇子掩唇低笑，九条尾巴愉悦地晃了晃。 “没规矩的小丫头。”他“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水墨山河流转，“本王乃妖界九尾天狐一族族长，殇晏。” 说着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半死不活的西琨：“这腌臜东西，不如交给本王带回去惩治？” 殇晏的扇子“啪”地一合，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他本以为搬出九尾天狐一族的名号，这小丫头怎么也该给几分薄面——却不想对上的是一双满是讥诮的眼睛。 “殇晏？”云翩翩的剑纹丝不动地指着西琨，嗤笑一声，“我看你的确是该回去上点眼药了！”她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畜生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剑锋一转，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一句轻飘飘的‘带回去惩治’就想糊弄过去？”她每说一个字就向前一步，脚底碾过西琨焦黑的断尾，“他活活炼化那些无辜女子时，你们妖族在哪？他残害孩童时，你们又在哪？！”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可有人，管过她们的生死！”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震得殿顶残瓦簌簌落下。 殇晏的狐耳不自觉抖了抖。他见过太多人族修士，哪个不是对妖族礼让三分？可眼前这个刚突破灵师境的小丫头，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偏偏还骂得他无言以对。 “那你想如何？”他收起折扇，九条尾巴无意识地绷直。 云翩翩突然笑了。 她一步步走到西琨跟前，剑尖抵住他咽喉，抬头直视殇晏：“很简单。” 月灵剑雷光暴涨。 “今日，他必须死在我的剑下！”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第116章 我不想欠你的 “不可！” “你闭嘴!” “烦不烦啊你，再说了，什么时候妖族的人也能在人界来去自如？就凭你长得帅？” 说到此处，云翩翩无奈的假装挖了挖耳朵。 殇晏的玉骨折扇横挡在剑锋之前，扇骨与剑刃相击，发出清脆的铮鸣。云翩翩只觉一股酥麻之意顺着剑身直窜手腕，剑势不由得一滞—— “翩儿！” 一道雪色身影倏然而至。 “是我来晚了...”他声音沙哑，指尖轻抚过她染血的发丝，“让你受苦了。” 那熟悉的温度让云翩翩鼻尖一酸。此刻这个怀抱就是最温暖的港湾，但是此刻的云翩翩，早已无法控制。 “放开！” 她猛地推开玄烨，剑锋重新指向西琨。那双美眸里怒火未消，还泛着隐隐水光：“连你，也要拦我？” 玄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西琨，又望向一旁神色莫测的殇晏，最终长叹一声：“翩儿...” “只是什么？”云翩翩冷笑，“只是他背后是整个妖族，牵扯重大？只是杀了他会惹来麻烦？”她剑尖颤抖，“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她们就活该吗？！就该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吗？” “西琨是我要杀的，与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使劲挣脱开玄烨，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西琨，大有一种不怕死的气度。 越芙此时也飘然落下，见状轻声道：“翩翩，不可胡闹...” “好！好得很，我胡闹是吧。”云翩翩突然收剑，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枚留影石，“那便请诸位看看——” 留影石投射出的光影中，无数女子孩童被铁链锁着，像牲畜般被困在囚笼之中，哭泣声不绝于耳。那画面，宛如人间炼狱。 “现在，谁还要拦我？” “玄烨，这人我要带回去。” 殇晏的狐尾轻摆，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饶有兴味地观察着玄烨的反应。却见这位紫微宫掌教面色如霜，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殇晏指尖微动，准备强行带走西琨的刹那—— “且慢。” 一道清光闪过，玄烨的身影已横在两人之间。 “玄烨，你什么意思？”殇晏眯起眼，九条狐尾危险地竖起。 “此人挑动天玄联盟内乱，残害各宗弟子，谋害无辜百姓。”玄烨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理当由联盟共审。”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突然，玄烨袖中飞出一道金光——竟是传说中的“缚仙索”！那锁链如灵蛇般将西琨捆成粽子，转眼间又化作流光收入一只琉璃瓶中。 “你！”殇晏折扇“啪”地折断，眼中金芒暴涨。但看着玄烨平静如深潭的眼神，终究冷哼一声：“好，很好。” 狐尾一甩，漫天飞雪骤起。待雪雾散去，那道雪色身影已消失无踪，只余一声冷笑在风中回荡： “但愿你们......别后悔今日决定。” 云翩翩猛然抬头——第九道天雷已蓄满威能，紫电如龙，直劈而下！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最后一道天雷。 正要举剑相迎，忽然被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包裹。玄烨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道天雷！ “轰——！” 刺目的雷光中，云翩翩听见布料焦裂的声响，还有血肉烧灼的“滋滋”声。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我不想欠你的...” “可我是自愿的。” 她这才发现，玄烨身上染尘的衣衫，和姣好面容上疲惫的神情。 是为了她才如此奔波吗？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即将坠地时，被一双干裂的唇轻轻接住。 “！！” 另一边，刚醒来的张景正抹去眼睫上的血痂。视线清晰的一瞬，他看见—— 自家师妹被玄掌教搂在怀里，两人唇齿相贴，在未散的雷光中宛如一幅画。 “啊——！” 张景只觉眼前一黑，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张师兄？！”云翩翩慌忙推开玄烨，正对上张景晕厥前绝望的眼神。 越芙淡定地拎起张景的后领：“无妨，你们俩回去疗伤吧。”她瞥了眼手中昏迷的弟子，轻叹：“这孩子......道心还需磨练。” 云翩翩将玄烨的手臂搭在肩上，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她低头看了眼昏迷中的玄烨，又瞥了眼自己染血的衣袖，忍不住叹气—— 这都算什么事啊？一个重伤号拖着另一个重伤号...... 晨光穿透废墟，照在出口处翘首以盼的三人身上。何祁和云雾一见他们，立刻冲了上来。 “我们来帮忙！” 可奇怪的是，每当他们的手刚要碰到玄烨，就像被什么无形之力弹开。试了几次都如此，两人面面相觑：“？？？” 走出西冥宗，眼前的景象让云翩翩一怔—— 朝阳下，紫微宫弟子正在清理战场。有人为南阳宫伤者包扎，有人将明神教残党捆成粽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药香交织的气息，却莫名让人心安。 “云师妹！”灵药峰的弟子快步迎来，“把玄掌教交给我们医治吧。” 当玄烨被接走的瞬间，云翩翩忽然腿一软。连日激战的疲惫、强行突破的后遗症，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小心！” 沈卿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下坠的身子。在陷入黑暗前，云翩翩最后看到的，是众人手忙脚乱围过来的身影...... “云师妹！” “云师妹...我们回家了。” 当云翩翩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是紫微宫特有的熏香。 “回宗门了啊......”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惬意的轻响。正想翻身，忽然察觉床边趴着个人。拨开垂落的发丝一看，竟是睡得正熟的紫溪芸，看来是累坏了。 “啧。” 云翩翩又倒了回去，在柔软的被褥间滚了半圈，满足地叹息。这一刻，什么宗门恩怨、什么生死厮杀，统统被抛到九霄云外。 “唔......” 床榻的动静惊醒了紫溪芸。小姑娘揉着惺忪睡眼，待看清醒来的云翩翩时，顿时惊喜地扑了过来：“翩翩！你终于醒了！” 云翩翩正要答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床幔的纹样，这枕席的触感...... “阿芸，” 紫溪芸正端着药碗的手一顿，耳尖悄悄红了：“无妄峰...玄掌教的寝殿。” “......” 云翩翩盯着头顶绣着松纹的床帐，突然僵成一块木头。 所以说，这...这是玄烨的床？！ 第117章 我们，回家了 “我、我去热药！”紫溪芸逃也似地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独留云翩翩在床上石化，满脑子都是—— 她居然在玄烨的床上打滚？！ 那一瞬，异样的酥麻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云翩翩只觉得耳根发烫，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像个熟透的虾子。幸好紫溪芸已经跑远，否则这模样被瞧了去，怕是要被笑话一整年。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素雅的青玉案几，墙上悬着的水墨松鹤图，还有那盏泛着檀香的青铜灯......处处透着玄烨独有的清冷气息。 “阿芸，怎么这么快......” 门扉轻响，云翩翩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逆光而来的修长身影，不是端着药的紫溪芸，而是—— “玄、玄烨？！” 她“嗖”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玄烨却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床前坐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一副等她开口的模样。 “啧。”云翩翩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捋，强作镇定道：“我该叫你玄烨？玄掌教？代宫主？还是......”她眯起眼，“摄政王殿下？” 玄烨眉峰微挑，忽然捂住心口：“翩儿与我久别重逢，开口竟如此生疏......”那故作伤心的模样，看得云翩翩手痒痒，恨不得立刻堵住他的嘴。 拜托，她们有这么熟吗？ “咳，”她攥紧被角，眼神飘忽不定，“我昏迷几天了？” 目光始终不敢落在玄烨脸上。今日的他格外不同——素来一丝不苟束起的墨发，此刻竟松散地垂落肩头，只在脑后松松挽了个结，一根银簪斜斜穿过。几缕发丝随意搭在雪白衣襟上，衬得那张如玉的面容愈发清绝。 慵懒中透着三分随意，偏生又让人移不开眼。 “算上今日，有十日了。” “十日？！”云翩翩猛地坐直身子，又因动作太急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天知道这十天能落下多少修炼进度！ “那西冥宗怎么办？明神教呢？还有那个玄冥蛇妖怎么处置？那些被困的人...”云翩翩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手指头都快掰不过来了。 “啪。” 玄烨的食指突然抵在她唇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噤声。 “翩儿，”他眸色深深，“就只关心这些？” 云翩翩瞪圆了眼睛，一个眼刀飞过去——把手拿开！ 玄烨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却忽然捂住心口轻咳：“咳咳...翩儿都不问问我的伤...” “毛病！”云翩翩翻了个白眼，可一想到那道替自己挡下的天雷，威力那么大，顿时坐不住了。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伸手就去扯玄烨的衣带—— 等等！ 手指刚碰到那雪白的衣料，云翩翩突然僵住。她在干什么？扒玄烨的衣服？！ 可现在收手岂不是更尴尬...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她小声嘀咕，手上动作不停。这衣服设计得也忒方便了，轻轻一扯就... “嘶——” 当那片如玉的背脊完全暴露在眼前时，云翩翩倒吸一口凉气。本该无瑕的肌肤上，赫然盘踞着狰狞的雷痕，紫黑色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纵是灵尊境的肉身，在天道雷劫面前也... 她的心又不是铁做的，若说没有触动，她自己都不愿信。 “我不愿你受伤。”玄烨突然转头，墨发从肩头滑落，正好遮住最严重的那道伤口。 云翩翩的指尖还悬在玄烨背脊上方，忽然感到鼻尖一热—— “滴答。” 鲜红的血珠砸在淡青锦被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哐当！” “翩翩，药我热好了，趁...” 木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紫溪芸端着药碗僵在原地。眼前画面冲击力太强——玄掌教衣衫半解坐在床边，云翩翩跪坐在他身后，一手还扯着人家衣领，鼻血直流...... “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紫溪芸手忙脚乱地去捡摔落的药碗，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只是那声“哦嘿嘿嘿”的窃笑，清清楚楚传进了云翩翩耳朵里。 完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你......”云翩翩咬牙切齿地转向玄烨，却在看到对方背上未愈的雷伤时，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叹息：“算了，好女不和男斗。” 她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玄烨纹丝不动。 “怎么？”云翩翩眯起眼睛，“玄掌教还想观摩不成？”见对方依然稳如泰山，她终于炸毛：“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玄烨依旧保持着那副让云翩翩牙痒痒的模样——表面清冷矜贵，实则无赖至极。见他终于起身，云翩翩心里刚松口气，却见他径直走向一旁的檀木柜，取出一叠衣物。 “这是......” 云翩翩捏起一件月白色罗裙的一角，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掌教觉得弟子该穿这个？紫微宫弟子服呢？” 玄烨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西冥宗已交由北狄国接管，明神教作乱的长老已伏诛。至于那些百姓...”他顿了顿，“这几日弟子们都在帮忙寻亲。” So？ 现在才回答？再说了，这人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云翩翩盯着玄烨俊美的侧脸，突然怀疑这人是不是光长脸不长脑子。 她深吸一口气，闭眼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弟子要更衣了，掌教不想明日听见什么奇怪的传闻吧？” “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云翩翩差点跳起来，“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玄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翩儿可以温柔些。” “咳咳，”云翩翩捏着嗓子，“请~您~出~去~呢~”尾音还没落下就原形毕露：“再不走，别以为你是掌教我就不敢动手！信不信我揍你！” 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脸颊，玄烨低笑：“明日宫内有表彰大典，记得来。”说罢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松香。 门外，蹲在墙根的紫溪芸差点和玄烨撞个满怀。 “掌、掌教好！” “嗯。”玄烨颔首，“照顾好她。” “哎！”紫溪芸响亮应声，等玄烨走远，立刻窜进屋内：“翩翩！你们刚才——” 云翩翩刚叹了口气，紫溪芸就端着药碗小跑进来，这次倒是稳稳当当没洒出来。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灵药峰那群人就不能把药做得好喝点吗？！ 第118章 他不该问 起身换衣服时，云翩翩也没避讳，都是姑娘家有什么好躲的。可等她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发现紫溪芸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活像见了鱼的猫。 “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云翩翩叉腰问道。 紫溪芸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翩翩~你和玄掌教什么关系呀？他为什么叫你‘翩儿’啊？”她捧着脸扭来扭去，“‘翩儿’~好亲昵哦，我都没这么叫过你呢~” 这语气说是吃醋，倒不如说是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云翩翩无奈地捏了捏紫溪芸的脸蛋：“好阿芸，知道紫微宫山脚下那位许阿娘为什么能活到九十岁高寿吗？” “为什么呀？”紫溪芸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因为她从不多管闲事~” 说完，云翩翩拉着紫溪芸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把玄烨屋里的东西都归回原位。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无妄峰的传送阵前，云翩翩和紫溪芸刚踏出，就撞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何祁与张景正站在山道旁，似乎在等人。 “云师妹！”张景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身子可大好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日若非师妹及时赶回，我怕是...” “对对对！”何祁也凑过来，难得话多起来，“师妹的丹药真是救命了！”他憨厚地笑着，虽然之前与这位小师妹并无交集，但经此一役，早已将她视为生死之交。 四人沿着山道缓步下行，春日的阳光透过新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兄们言重了。”云翩翩摆摆手，“换作是你们，也定会如此。” 张景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师妹最后那招引动天地灵气的法子，当真厉害。不知...” “啊，那个啊...”云翩翩眼神飘忽，“一点小把戏，现在用不了啦。” “师妹真会说笑。”张景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宗门给咱们额外批了二百贡献点，听说是玄掌教特意提的。你和掌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牌。 “二百？！”云翩翩一把抓起玉牌，只见原本没有任何颜色的纹路，变成红色的纹路，最后变成橙色，“玄烨...咳，掌教大人果然体恤弟子！” 她美滋滋地摩挲着玉牌，完全没注意到张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转念一想，这一次她花了数不尽的丹药和灵器，那都是她的啊！ “四百贡献点？！”云翩翩捂着心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紫溪芸身上倒，“我拼死拼活就值这点？买瓶三阶上品回气丹都要三百点啊！”她夸张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亏大了亏大了...” 紫溪芸被压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扶住这个戏精：“行啦翩翩，你演给谁看呢？” 走到女弟子居所的分界石碑处，张景忽然转身：“明日辰时三刻，紫微宫大殿...” “嗯嗯知道啦~”云翩翩摆摆手，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师兄们明天见！” 一回到五二九号小屋，她直接一个飞扑—— “砰！”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云翩翩迫不及待地掏出玉牌，只见橙色流光在玉牌表面流转，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缓缓浮现。 “这是......”她猛地坐起身，抖开那件沧浪色的长袍。 日光从窗棂洒落，照在银线绣制的云纹上，泛起流水般的光泽。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灵蚕丝的料子，比她现在穿的普通弟子服不知高级了多少倍！ “内门弟子服？！” 云翩翩一个激灵跳下床，把衣服往身上比划。镜中的少女一袭沧浪色衣衫，银纹流转间，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找储物袋—— “果然！” 一枚刻着“内”字的玉简静静躺在角落。这意味着她可以自由出入藏经阁二层，学习那些眼馋已久的高阶功法了！ 不过，进入内门有任务要求，修为还要突破至灵师境。 她就这么进内门了？ but，这可是玄烨给的，不算假公济私吧。 想到江寻，云翩翩释然地笑了笑。 那日一别后，他应当回临水城了吧。总有机会再见的—— “翩翩，今日早点休息。”紫溪芸凑过来，突然盯着她手里的衣服惊呼，“咦？你这套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两套衣服并排摊开，差异立现。云翩翩那套不仅绣着暗纹银线，连衣领袖口的云纹都用了金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可能发错了。”云翩翩打了个哈欠，总感觉没睡够，“睡吧。” 等紫溪芸呼吸变得均匀，云翩翩的意识立刻潜入通天塔。睡觉？开什么玩笑！她可是要卷死同门的人！ 正修炼到关键处，忽然发现灵海处有些干涩。刚想唤器灵帮忙，塔内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拳风袭来—— 呵，灵师境是白突破的？ 她从容偏头，却见那拳头竟在空中拐了个弯。 “砰！” “嘭。” 云翩翩被这一拳直接撂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哀嚎：“壮士饶命啊！打人不打脸——” 一骨碌爬起来，就看到小七炸毛的猫耳竖得老高，尾巴气得直抖，而小九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想劝架又不敢。 “虽然伤不会带到外面...”云翩翩委屈巴巴地戳了戳自己另一边完好的脸颊，“但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面子？！”小七的猫眼瞪得溜圆，“你逞英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要不是我暗中相助，你现在早成一缕幽魂了！” “你能好好的活着，那都是我的功劳，我的！” 眼看小七的爪子又要招呼上来，云翩翩眼疾手快地握住那毛茸茸的猫爪：“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三思而后行！”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情况，却见小七的尾巴炸得更蓬松了—— “松手！”一声怒喝震得塔内嗡嗡作响。 云翩翩吓得立刻撒手，往后缩了缩。这要是再挨一拳，她这张脸就不用要了！ “我来看看第二层开了没...”云翩翩揉着被揍的脸，眼睛滴溜溜转，“顺便问问...你知不知道有种叫木瓜的东西？” “木瓜？”小七的猫耳警觉地竖起。 “就是那种高高的树！”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结黄黄的、椭圆形的果子...” “想都别想！”小七的尾巴“啪”地拍在地上。 “但是——” 话未说完，云翩翩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呈抛物线飞向通天塔入口！ “小七你——” “砰！” 精准命中塔门！ 第119章 通天塔第二层 揉着摔疼的屁股努力爬起来，云翩翩仰头望向盘旋而上的阶梯。通往第二层的路就在眼前——先要穿过这古朴的第一层，登上连接的石阶，再通过通天塔的考验... 指尖抚过斑驳的石壁，上面古老的纹路仿佛在诉说岁月的故事。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带着上古时期的气息... 云翩翩一路蹦蹦跳跳地登上阶梯，活像只发现胡萝卜田的小兔子。第二层的大门近在眼前，她搓了搓手，强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这种感觉，简直比拆盲盒还刺激！ “芝麻开门~” 她将双手按在古朴的石门上，七彩流光瞬间交织成传送漩涡。没有半点迟疑，云翩翩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怕？ 开什么玩笑！ 根据她阅遍话本的经验，这种神器里藏的不是绝世秘籍就是稀世珍宝。总不可能前任主人是个变态，在里头养了群食人鱼吧？ 穿过光幕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第二层的布局与第一层相似，但空中漂浮的不再是丹药气泡，而是各式神兵利器：长剑嗡鸣、短刃泛寒，还有几柄造型奇特的法器在自顾自地打着转儿。 书架倒是少了大半，云翩翩随手抽出一本——《炼器入门：从零开始学炼器》。 再翻几本： 《炼器师的自我修养》 《论火候掌控的108个技巧》 《如何让你的灵器更受欢迎》 “......” 这扑面而来的职场培训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云翩翩嘴角抽搐，仿佛看到了现代那些从没上过班的就业指导老师。 “啪！” 她果断合上书塞回原位。这种理论课，无趣至极，还不如直接找小九实践教学呢！ 云翩翩踏出通天塔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其熟练。塔外草地上，两只毛团子正趴着晒太阳。 “怎么样？”小七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不咋样，没啥意思，”云翩翩耸耸肩，一把捞起小九揉搓，“还是让咱家尊贵的小九大人手把手教比较实在~”她掂了掂分量，“哟，最近零嘴没少吃啊？” “才没有！”小九在她怀里扭成麻花，“也就偶尔抓几只灵鼠打牙祭...”突然挣脱出来，昂首挺胸道：“跟我学炼器准没错！总比某只凶巴巴的猫强！”说完还冲小七吐舌头。 小九雄赳赳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没人跟上。回头一看，云翩翩正掰着手指头算账：“明天有表彰大会呢...为了这次任务我可是拼了老命...” “哈！”小七冷笑，“就为个破任务连命都不要？” “你可真行啊，云翩翩。” “谁说是为了任务？”云翩翩眼睛瞪得圆溜溜，“我是为了贡献点！没贡献点怎么进宗门通天塔？不进通天塔怎么...” 云翩翩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小七小九四只圆溜溜的猫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细线。 “紫微宫的通天塔到底......” 两只小猫同时别过脸，一个假装舔爪子，一个开始专心梳理尾巴毛，活像突然失聪。任凭她怎么挠痒痒、捏肉垫，就是撬不开这两张猫嘴。 “罢了罢了，”小七终于不耐烦地甩甩尾巴，“等你参加完那劳什子表彰大会，记得准时回来学炼器。” 云翩翩还想追问，眼前却突然白光暴涨—— 再睁眼时，已是夜深人静。床榻旁，紫溪芸和衣而卧，细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影。 轻手轻脚来到阳台，夜风带着山间清冽拂过面颊。 远处主峰灯火未熄，像是悬在夜幕中的一串明珠。 抬头望去，银河倾泻而下，星辰密得几乎要坠到眼前——这般璀璨的星空，在前世雾霾笼罩的城市里，早已成了奢侈。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竹纹，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炼器之道、紫微宫那座神秘的通天塔、等待巩固的灵师境修为......还有玄烨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江寻离去时挺直的背影...... 夜风突然转急，卷起她未束的长发。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群山张开双臂—— “管他呢！”她对着星空小声嘀咕，“反正这辈子，我定要活得比星星还亮！”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谜网笼罩着她，每当解开一个谜团，便有新的谜题接踵而至。 云翩翩望着远方的山峦轮廓，思绪飘远——待到父亲堂堂正正归来之日，定要带着祖父一同在紫微城安居，过些平淡温暖的日子。 “翩翩，你怎么没睡？” 身后传来紫溪芸带着睡意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阿芸披着件单薄的外衫，揉着惺忪的睡眼，发丝还翘起几撮。 云翩翩展颜一笑，招手示意她过来：“没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太多，睡不着。” 紫溪芸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疲惫，轻手轻脚地挨着坐下，将脑袋靠在她肩上：“事情再多...总会过去的...”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夜风轻拂，很快只剩下紫溪芸均匀的呼吸声。云翩翩侧头看着好友恬静的睡颜，心中蓦地一软——是啊，无论前路如何，总会过去的。 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啊！”紫溪芸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在室外，顿时手足无措：“我我我...梦游了？！” 云翩翩也被这动静惊醒——自从离开国公后府，她的睡眠总是很浅。 “怎么了？” 只见紫溪芸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怎么会...那个...梦游...”结结巴巴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云翩翩看着紫溪芸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偷笑。眼看这丫头急得快要哭出来，这才起身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发顶。 “好啦，其实是我半夜睡不着，你特意起来陪我。”她故意拖长声调，“结果某个小睡虫——”手指轻轻戳了下紫溪芸的额头，“靠着我肩膀就睡着啦！” 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云翩翩推着还在发懵的紫溪芸往屋里走：“快去收拾，等会儿表彰大会可要迟到了。”临走前又拍了拍她的肩，学着长老们的语气：“振作点啊，紫师妹~” 第120章 表彰大会 等她自己梳洗时，从铜镜里看见紫溪芸像游魂似的飘进来，眼下还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活像话本里写的行尸走肉。 “噗——” 云翩翩赶紧抿住嘴，专心挽起青丝。今日她将长发松松挽了个低发髻，只使用了几朵简洁的粉白花配饰。手法虽不如流云娴熟，倒也清爽利落。 “唉......”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突然格外想念那个总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丫鬟。 东玄国，镇国公府。 在树下干活的流云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哈欠，“阿秋。” 树另一边的流萤，“怎么了姐姐？该不会是有人想你了吧。” “别胡说，赶紧干活，等小姐回来就能用了。” 紫微宫，大殿前。 当云翩翩一行人抵达紫微宫大殿前时，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峰弟子三五成群，衣袂飘飘间尽是欢声笑语。她正想拉着紫溪芸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忽听右侧传来熟悉的呼唤—— “云师妹！紫师妹！这边！” 张景站在人群外围用力挥手。走近才发现，当初同去西冥宗的弟子们已齐聚于此，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雾都规规矩矩站在队列中。 “云师妹今日...”张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道：“依旧容光焕发。” 云翩翩低头看了看自己与众不同的装束，疑惑道：“我们为何单独在此？” “玄掌教特意安排的，”何祁插话道，“等会要我们一同入场。” 这时一位眼尖的女弟子突然惊呼：“云师妹的服饰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唰—— 九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云翩翩顿时如芒在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带。废话，任谁被这么围观能自在？ “我也不知道啊，”她干笑两声，“打开玉牌就是这套，许是执事堂发错了...” 众人将信将疑地散开，但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目光，还是让云翩翩如坐针毡。她偷偷拽了拽紫溪芸的袖子，用口型问道：“我看起来很怪吗？” 紫溪芸正要回答，大殿内突然钟鸣九响—— “肃静！” 执事长老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请西冥宗任务弟子入场！” 最开始是叫“祝心，罗当当，许风，秦淼上前。” 云翩翩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执事长老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她本以为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却听见—— “云雾、紫溪芸、何祁上前！” 看着三人欢天喜地地归来，便知道一定是得了奖赏，紫溪芸还冲她眨了眨眼：“翩翩，该你们啦！加油！” “云翩翩、张景上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云翩翩从未如此刻般希望地面能裂开条缝——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那些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毕竟，她不擅长这种场合。 “云师妹不必害怕。”张景的传音在耳畔响起，“我们是来领赏的，又不是来受罚的。” 这话像一剂定心丸。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侧弟子区—— 沈卿在左区悄悄竖起大拇指；秦仙儿挥着帕子示意；就连一向清冷的吕素都对她微微颔首...... 心底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云翩翩挺直腰背，青丝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衣袂上的银纹在阳光下流转生辉。这一刻，她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云抬头望向高台，玄烨依旧一袭雪色长袍，与越掌教等人端坐其上。众长老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可她的右眼却突突直跳，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随着两人拾级而上，弟子区的议论声渐渐远去。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云翩翩学着张景的样子单膝跪地，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弟子云翩翩——” “弟子张景——” “拜见诸位掌教、长老！” 薛长老捋着长须，笑呵呵地看向玄烨：“掌教，请？” 玄烨与越芙同时起身。云翩翩只见那袭白衣缓步而来，衣摆上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越芙掌教手持一卷金册，玄烨则捧着个紫檀木匣—— “经紫微宫长老席决议，”越芙的声音传遍全场，“赐张景破障丹三枚，准入藏经阁第五层参悟半月。” 张景激动地接过赏赐，藏经阁第五层之上那可是只有内门榜前十弟子才有资格参悟。 轮到云翩翩时，玄烨却亲自俯身，将木匣递到她手中。 “云翩翩，”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瞬间寂静，“即日起，晋升为内门弟子。” 两人瞳孔骤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内门弟子？她才入紫微宫两月左右，这就晋升内门了？ 云翩翩突然伏地叩首：“弟子恳请掌教收回成命！此番任务弟子不过尽了本分，实在当不起如此厚赐。” 薛长老抚须轻笑：“傻孩子，你二人半月前不仅护得同门周全，更解救数百无辜百姓，粉碎西冥宗阴谋——”他故意顿了顿，“这份功劳，当得起。” 玄烨袖袍轻挥，两柄流光溢彩的灵剑悬浮空中。剑身隐有龙纹游动，锋刃未出已引动四周灵气震荡。 “四阶上品‘龙吟’、‘凤鸣’，可挡灵皇境一击。” 当双手触及剑柄的刹那，云翩翩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涌入经脉。她与张景齐声立誓：“弟子定当以守护苍生为己任，不忘初心！” 就在众人以为典礼将毕时，玄烨突然开口： “云翩翩，可愿入我御霆峰，为本座亲传弟子？” 几乎同时，越芙掌教清冷的声音响起：“张景，可愿入我凌云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长老席上薛长老直接拍案而起：“玄烨你放肆！”他老脸涨得通红，“翩翩是我灵药峰的人！”说着竟要翻过桌案，被两旁长老死死拽住衣袖。 台下弟子更是哗然—— “亲传弟子？那不是至少要内门大比前十才有资格...” “可是云师妹才入门两月啊！” 在一片沸腾中，云翩翩望着眼前伸来的修长手指，心跳如雷。那指尖萦绕的淡淡松香，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弟子席间瞬间像烧开的热水般炸开了锅。 “入门才两月就当亲传弟子？”一名蓝衣弟子瞪大眼睛，“张师兄也就罢了，这云师妹...” 第121章 亲传弟子？ “闭嘴！”沈卿拍案而起，袖中银针嗡嗡作响，“云师妹为救同门强行破境时，你们在哪？她以四阶炼药师身份救死扶伤时，你们又在哪？” 高台上，张景突然单膝跪地：“两位掌教，弟子资质平庸，实在当不起亲传之位。” 他转向云翩翩，眼中满是敬重，“但云师妹当日独战西琨，若非她舍命相护，弟子早已命丧黄泉。若她不能为亲传，弟子更无颜受此殊荣。”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云翩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果然右眼跳没好事——玄烨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弟子惶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如泉，“宗门英才辈出，比弟子优秀者不知凡几。弟子只愿潜心修炼，亲传虚名...实在受之有愧。” 薛长老长舒一口气，捋着花白胡子缓缓坐回席位。方才他差点就要冲上去抢人了——若这丫头真被玄烨拐跑，灵药峰岂不是痛失良才？ 失态了，失态了。 “你当真想好了？”玄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亲传弟子每月额外可得五千块上品灵石，还能修习《太虚剑经》。” 云翩翩攥紧衣袖，目光坚定：“弟子更愿脚踏实地。”通天塔在手，她何须贪图这些？更何况... 场下一片哗然！ “她居然拒绝了玄掌教？！” 紫溪芸在人群中激动地掐住云雾的胳膊：“翩翩太厉害了！”却疼得云雾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 沉默在在场中蔓延。最终，玄烨拂袖转身：“一月后四宗大比，若你二人能进前三...”鎏金令牌在他掌心翻转，“本座今日之言，依然作数。” 云翩翩浑浑噩噩地退出大殿。 “四宗...比试...前三...”这几个词在脑海中嗡嗡作响。越芙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让她如芒在背。 穿过熙攘的人群时，双腿仿佛灌了铅。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石阶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 “云师妹，你没事吧？”张景见她神色恍惚，以为她在忧虑大比之事，伸手欲扶。 云翩翩灵巧地侧身避开，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张师兄。回去修炼了，改日见。”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掠过人群，连紫溪芸和云雾的呼唤都充耳不闻。 通往通天塔的山路上，她的思绪乱如麻线。玄烨今日反常的举动，越芙意味深长的眼神，薛长老急赤白脸的模样...... “莫非...”她突然驻足，“玄烨吃错药了？” 摇摇头甩开杂念，云翩翩眼中燃起斗志。既然各峰都想要她，那便—— “我全都要！”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要做就做四峰第一！管他什么亲传不亲传，实力才是硬道理。 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四宗大比？正好用紫微宫通天塔会会它！ 远处，巍峨的通天塔矗立在暮色中。与她的体内小塔不同，这座被秘法笼罩的巨塔若隐若现，唯有持有红色玉牌的弟子靠近时，才会显现真容。 云翩翩摩挲着腰间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笑：“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 紧接着将玉牌轻轻贴在界碑上，白光闪过，再睁眼时—— “这...怎么可能？”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眼前的通天塔巍峨耸立，竟与她体内那座小塔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百倍，直插云霄。 塔身被无数粗壮的玄铁锁链缠绕，每一条锁链都深深扎入地底，仿佛在禁锢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天旋地转间，云翩翩扶住额头。指尖传来的刺痛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可紫微宫怎会有与她本命法器相同的建筑？ 锁链突然“哗啦”作响，像是感应到她的到来。塔顶乌云汇聚，隐约有雷光在云层中流窜。最诡异的是，那些锁链上刻满了与她体内小塔如出一辙的古老符文！ “唔...” 一阵尖锐的疼痛直刺识海。云翩翩恍惚看见幻象—— 血月当空，同样的通天塔轰然倒塌，锁链寸寸断裂。有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废墟... 幻象戛然而止。 冷汗浸透里衣。云翩翩颤抖着摸向怀中玉牌，却摸到个更烫手的东西—— 小塔正在她灵海内剧烈震颤！ 眼前迷糊之际，看见有一个人，朝自己过来，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鸵鸟，一跳一跳的。 “这位弟子，你还好吗？” 云翩翩摇了摇头，她没事。 “看，又来个被通天塔震撼的新弟子。” “你当初不也腿软得走不动道？” “我那是事出有因，刚来好不好。” “哟，谁不是呢？理由可真新奇。” 耳边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隔着一层纱，云翩翩机械地迈着步子。穿过落叶萧瑟的广场时，那座通天巨塔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砖缝间的青苔纹路，浮雕上残缺的兽首，甚至塔檐悬挂的青铜铃铛...都与她体内小塔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像把掌中把件放大成了参天巨物。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扶住冰凉的石柱，那种感觉就像在街上撞见和自己容貌相同的陌生人，既荒诞又惊悚。 “这位师妹，可是不适？” 一方绣着青竹的素帕递到眼前。云翩翩下意识接过，帕角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她装作擦拭额角的模样，实则借机平复呼吸：“多谢师兄。” 抬头时，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眼。 男子广袖垂落，玉簪束起墨发，发间点缀着简约却不失精致的发冠，衬得整个人如古画中走出来的谪仙。却在看清她面容时眸光微动：“云师妹？” 他腰间悬着的鎏金令牌上，“慕”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师兄认识我？”云翩翩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心里直打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慕弦广袖轻拂，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在阳光下粼粼生辉：“师妹今日在殿前拒受亲传之位...”他忽然压低声音，“这般风骨，百年难见。”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气音，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惊得云翩翩后退半步。这人怎么... “慕弦。”他忽然正经起来，并指在空中书写。每一笔落下都有金芒流转，最终凝成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悬在两人之间。 第122章 另一个通天塔 远处执事长老的喊声打断二人，“那边那个弟子，快点过来登记！还要不要入通天塔修炼了？” 慕弦轻笑：“看来师妹要忙了。” 云翩翩有些尴尬地朝慕弦笑了笑：“慕师兄先请吧，我登记完就来。” 慕弦会意，优雅地拱手作别：“那我在里面等师妹。”说罢转身踏入塔门，衣袂翻飞间自有一番气度。 “名字，玉牌。”守塔老者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 “云翩翩。”她赶忙递上玉牌。 老者突然抬头：“云翩翩？” 她心头一跳，还以为又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却见老者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随后扔来一块木牌：“甲字四零一房。” 刚推开塔门，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更可怕的是体内小塔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要破体而出。云翩翩死死按住灵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到底...” 强压着异样前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越发心惊。紫微宫的通天塔内部构造与她体内小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放大的修炼场。 中央一株参天灵植拔地而起，翠绿的枝叶间流淌着浓郁生机。只是稍稍靠近，体内躁动的小塔竟奇迹般平静下来。 顺着螺旋阶梯登上四楼，云翩翩终于找到自己的修炼室。就在推开门的刹那，腰间玉牌突然发烫—— “果然，和传闻不同。” 云翩翩仰头望着这截然不同的通天塔内部——与她体内那座功能明确的小塔相比，这里简直是个放大百倍的修炼综合体。中央那株参天灵植散发着莹莹绿光，仅是靠近就让她体内躁动的小塔平静下来。 沿着螺旋阶梯向上，她发现每层都划分为五个扇形区域。每当经过特定区域时，体内相应的灵脉就会产生共鸣——火灵脉区域热浪滚滚，水灵脉区域雾气氤氲... “云师妹，真巧。” 温润的嗓音从右侧传来。慕弦正倚在栏杆边，月白长袍被灵植的光芒映得微微发绿。尽管才相识不久，云翩翩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慕师兄。” “看来师妹选了处好位置。”慕弦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手中的甲字木牌，“甲字房最靠近灵植，修炼效果最佳。” “借师兄吉言。” 她撇撇嘴，盘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四宗大比在即，三十年塔内时光，不信啃不下炼器这块硬骨头！ “咪西咪西...” 咒语念到一半，脚趾已经开始抠地。这羞耻的口诀到底是谁设计的？！ 白光闪过，小九那张毛茸茸的圆脸立刻凑到眼前：“主人快来！我连火炉都准备好啦~”那诡异的笑声，活像要报复她当初学炼药时的笨手笨脚。 “等等等等...”云翩翩一把按住兴奋过度的器灵，“我有个问题，紫微宫的通天塔，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突然，她瞪大眼睛：“难道...我这个通天塔是外面那个生出来的？” 小七的猫耳猛地竖起：“胡说什么！” 眼见糊弄不过去，一猫一人开始讨价还价—— “二十年内到三阶炼器师，我就告诉你。” “两阶！” “三阶！” “一阶！”云翩翩一把捞起小九，“就这么定了！”临走前突然扭头，露出恶魔般的微笑：“要是敢反悔...”她指了指小七粉嫩的肉垫，“我就亲秃你！” “快跑！”云翩翩拎着小九的后颈皮，脚下生风般蹿了出去。身后传来小七暴怒的喵叫，几根被气浪掀飞的草叶慢悠悠飘落，正好粘在小七粉嫩的鼻尖上—— “阿嚏！” 小七气得胡须直抖：“等你们出来...看我不...” 另一边，狂奔的一人一猫已经躲进炼器室。云翩翩喘着粗气：“小七不会真生气了吧？” 小九老神在在地蹲在她肩头，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毛爪子优雅地在空中画圈，活像个品红酒的贵族小猫：“安啦~她每次炸毛超不过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先说好，炼器可比炼丹苦十倍！” 她跳下来变成人形，不知从哪摸出副金丝眼镜戴上：“要是敢喊苦...”手中突然出现根烧红的铁棍，“我就让你尝尝‘爱的教育’~” 云翩翩抿嘴轻笑：“那就请小九大人手下留情啦~” “好说好说~”小九翘着尾巴，一副“我很靠谱”的模样。 前方那棵参天灵树渐渐显现，树干之粗恐怕要数十人合抱。靠近时，古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云翩翩想起前世见过的千年银杏——只是眼前这棵，怕是活了上万年不止。 “这边！”小九突然钻进树洞。 云翩翩弯腰穿过盘虬卧龙般的树根，眼前豁然开朗—— “这...！”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尖发抖：“你、你把整座山劈开了？！” 眼前的山峰犹如被神只一剑劈开，两侧峭壁光滑如镜，中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炽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小九甩着尾巴在前引路：“别发呆，跟紧我！” 踏入裂缝的瞬间，热浪如实质般包裹全身。云翩翩的衣袍瞬间被汗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拐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山腹被掏空成巨大的球形空间，数十个造型各异的火炉呈环形排列。每个火炉旁都堆放着奇特的矿石：有的泛着幽蓝冷光，有的内部似有岩浆流动，还有的不断迸发细碎电光。 “咳咳！”小九跳上中央石台，故作严肃地背起爪子：“炼器之道，始于鸿蒙时期，精于万年前，俗话说——”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蹲在地上，指尖轻触一块七彩矿石。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火山喷发、地脉变动、灵矿凝结...... 很显然，云翩翩根本没有心思听，因为视线都被地上的那些材料所吸引。 眼见如此，小九也没有心思说下去，而是走到云翩翩面前，站起来双手抱胸，“既然学生你不愿意听，那我作为老师就捡重要的说。炼器需要火金灵脉，缺一不可。不过嘛，你也不缺。” “炼器一门，最重要的就是提炼，你看这些灵矿，里面蕴含着力量是无法想象的，被提炼出的东西称之为’灵源’，但是要想将其提炼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第123章 炼器一门 小九的讲解声渐渐飘远，云翩翩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那些奇异矿石吸引——赤炎晶里仿佛封存着跃动的火苗，玄冰铁表面凝结着永不消散的寒霜...... “啪！” 一只毛爪突然挡住视线。小九气鼓鼓地叉腰站着：“我看你也不愿意听，看来得用实践教学了！” 她尾巴一甩，卷起块拳头大的雷纹矿扔进炼器炉：“看好了！”猫爪突然泛起金光，矿石在光芒中扭曲变形，最终提炼出一缕紫色电芒。 “这就是‘灵源’。”小九将那缕电芒绕在指尖把玩，“炼器师要么提前设计——” 她左爪一挥，电芒化作一柄匕首；右爪一翻，又变成面小盾。 “要么交给炼器炉随机组合。” 电芒再次抛入最近的火炉，“轰”地炸出朵雷云，最后凝成个会放电的......马桶刷？ “噗——”云翩翩赶紧捂住嘴。 小九恼羞成怒地拍碎那玩意：“所以月灵剑这种攻防一体的灵器才珍贵！” “小七那个灵器就只具备飞行，无法攻击。”她突然严肃起来：“记住，修士修行至灵师境后只能契约一件本命灵器...” “光说无用，看好了！” 小九突然人立而起，毛茸茸的爪子凌空一抓，三块灵矿便飞入炉中—— 第一块赤焰矿被它直接扔进炉心，猫爪掐诀，炉火“轰”地窜起三丈高。矿石在烈焰中翻滚，渐渐渗出岩浆般的金红色液体。 “嗤——” 小九突然将爪子探入火中，精准地捞出那团灵源。滚烫的液体在它掌心翻滚，竟丝毫不觉灼热。 接着是第二块玄铁矿石。这次她改用文火慢煨，时不时用尾巴尖调整火候。足足半个时辰后，矿石才“咔”地裂开，露出一缕银灰色雾气。 最惊人的是第三块雷纹玉。 小九直接跳上炉顶，对着矿石“喵呜”一声——声波竟将玉石震成粉末状，其中蕴含的紫色雷光被它一口吞下！ “呸呸呸！”她又把雷光吐进熔炉，“这步你别学！” 三团灵源在炉中交融，渐渐形成流动的赤金色液体。小九不知从哪摸出柄迷你金锤，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看清楚了！”她每敲一下，液体就变换一种形态，“剑要这样塑形——” 锤影翻飞间，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逐渐成型。剑身内部隐约可见紫色雷光流动，锋刃未开已让人汗毛倒竖。 “呼——”小九瘫坐在地，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看懂了吗？” 云翩翩盯着那柄剑，缓缓点头。只是她眼中闪烁的，分明是更危险的光芒—— “那个...”她突然指向角落里最大的那块玄铁，“我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小九眼睛一亮，尾巴兴奋地竖起，“不过那块玄铁精纯度太高，新手还是从最基础的赤铜矿开始...”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撸起袖子，一把抱起那块足有半人高的玄铁矿石。 “等等！那里面含有——” “轰！” 矿石砸进熔炉的瞬间，整个山腹剧烈震动。炉火突然变成诡异的青紫色，火舌疯狂舔舐炉壁。玄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竟开始吸收周围的火焰！ 小九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这是上古玄铁！” “快点控制！等会炸了！” 云翩翩却已经学着小九的样子，将手直接探入火中。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足以融化精钢的烈焰，在她指尖却如同温顺的流水。 “咦？”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点都不烫...” 话音未落，玄铁突然“咔”地裂开。 “轰！” “爆炸了，快跑啊！”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石室中炸开，赤红的火光伴随着青铜碎片四散飞溅。 炼器炉在剧烈震颤中彻底解体，灼热的金属残片深深嵌入四周石壁，蒸腾的青烟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云翩翩急忙掐诀撑起灵力屏障，还是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袖口沾满焦黑痕迹，发丝间还挂着几片闪着红光的金属碎屑。 “看来炼器之道，果真没想象中容易...”苦笑着抹去脸颊上的炉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提炼灵源本是驾轻就熟的事——这与炼丹时萃取灵草精华异曲同工。可到了千锤百炼的锻打阶段，总掌握不好灵火与铁锤的节奏。方才就是因灵力灌注失衡，导致玄铁在淬炼时产生排斥反应... “主人不必懊恼。”小七不知何时已蹲在残骸前，纤细的手指拂过仍在发红的青铜碎片，那些灼热金属在她掌心竟温顺如绵。 “炼器本就是水火相济的精细活，我当初学控火时，可是烧秃了自己的胡子呢。” 她说着从储物袋倾倒出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矿石，足以一人高。 星纹钢在石板上滚动发出清越鸣响，月影砂如液态银河般在指缝流淌。“这些本就是给主人练手的。” 小九将一簇冰晶矿托到云翩翩面前，矿脉中冻结的蓝色光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我们先从最基础的灵源提纯开始？” 一人一猫换了个炼器炉，紧接着指尖凝出一缕金线般的灵力，在虚空中勾勒出立体符纹。 “看这里，灵力要走涌泉穴过璇玑...”她的讲解如春风化雨，连最细微的腕部翻转让都分解成三四个步骤。 在小九这般细致指引下，云翩翩惊觉提炼过程竟出奇顺畅。 玄铁在掌心化作流动的暗金色液体，杂质被灵识层层筛出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当最后一丝黑气从矿髓中抽离，整团灵源突然自主凝成完美的浑圆，表面浮现出天然的道纹。 “成了！”小七突然拍手，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她捧起那团悬浮的灵源对着石窗光线细看，虹彩在晶体内折射出万千光斑：“第一次提炼就有灵纹显现，主人果然...” 话音未落，我们突然同时转头——炼器室东角的古铜罗盘正在疯狂旋转，指针直指云翩翩掌心灵源。 小九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先天器灵共鸣？” 轮到捶锻的时候，问题果然来了。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柄通体漆黑的锻灵锤上。锤身古朴厚重，表面刻满晦涩的符文，隐隐泛着暗金色的流光。 她伸手握住锤柄，掌心刚一接触，便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这锤子并非凡铁所铸，而是某种沉睡的凶兽，稍一触碰，便能感受到它深不可测的重量。 “不过是把锤子，我堂堂灵师境一阶，还能拿不动？” “咳咳！” 她心中不服，灵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五指收紧，用力一提—— 纹丝不动。 第124章 练练臂力？ “嗯？”她眉头一皱，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这次甚至双手握住锤柄，灵力狂涌，连脚下的石板都被她踏出细微的裂痕。 可那锤子仍旧稳稳地躺在地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任她如何使劲，都撼动不了分毫。 “小九……我拿不动。”云翩翩终于泄了气，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眼眶微红，活像只被欺负的小兽。 小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神色淡然，似乎对她的挫败毫不意外：“多试试，再努力一下。” “可我已经试了十几次了！”云翩翩咬牙，甚至尝试用一只脚踩住锤柄借力，可无论她怎么折腾，那锤子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她甚至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被什么秘法镶嵌进了地脉里，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 灵力耗尽，她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小七……”她眼巴巴地望向一旁看戏的小七，试探性地问道，“要不然……我用你的锤子？” 小七眨了眨眼，刚要开口，小九却已经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行。” 云翩翩：“……” 小九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主人，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的锻灵锤只能我自己用。换作旁人，它便与寻常铁锤无异，发挥不出半点灵锻之效。” 言下之意——她必须靠自己拿起这把锤子。 可问题是……她真的拿不动啊！ 云翩翩欲哭无泪，正想再挣扎一下，忽然，小九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她刚刚提炼好的灵源上。 “主人，你的灵源坏了！” “什么？！”她猛地抬头，顺着小九的视线看去，果然，原本晶莹剔透的灵源此刻竟隐隐泛出一丝浑浊，灵光黯淡，甚至开始逸散出细微的杂气。 这意味着，她得重新使用灵矿提取灵源！ 云翩翩：“……” 她盯着那柄纹丝不动的锻灵锤，忽然想起曾在某本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整个地球。” “对啊！”她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手掌，“既然蛮力不行，那就试试巧劲！” 说干就干，她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聚灵力，沿着锤柄与地面的缝隙开始挖掘。坚硬的石板在她灵力的切割下如豆腐般松软，很快，她便在锤柄下方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九，借你灵器一用！”她伸手一抓，从小九腰间抽出一根通体银白的灵棍，迅速卡进沟壑里，形成杠杆支点。 “哎？！我的‘流云棍’——”小九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抗议，云翩翩已经一个箭步冲回熔炉旁，掌心灵力翻涌，将刚刚损坏的灵源重新熔炼。 灵火翻腾，矿石在高温中逐渐软化，杂质被剔除，灵源再次恢复晶莹剔透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回锻台，然后深吸一口气，站回锤子前。 “成败在此一举！”她双手握住锤柄，灵力如潮水般灌入双臂，脚下稳稳踩住支点，猛地一发力—— “起！” 这一次，锤子终于动了！ 虽然沉重如山，但在杠杆的作用下，受力点均匀分散，她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终于一点一点地将锻灵锤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锤子，不会有几百斤重吧！ “好！好！主人！快，趁现在捶锻灵源！”小九眼中闪过惊喜，立刻催促道。 “小九你先...走开，我怕等会伤到你。” 云翩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臂因承受巨大重量而微微颤抖。她艰难地挪动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向锻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脱力倒下。 小九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身形不断变换位置，生怕她一个不稳，锤子脱手砸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一锤下去，怕是连地板都能砸穿！ 终于，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锻台前，咬牙举起锤子，对准灵源狠狠砸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回荡在炼器室内，灵源表面泛起一层涟漪般的灵光。 云翩翩只感觉眼前乍亮，那飞跃而来的火花，迫使着她闭上眼睛。 然而…… 问题又来了！ 她这一锤下去，手臂酸软，灵力几乎耗尽，根本提不起第二锤！而锻器之道，讲究的就是千锤百炼，一气呵成。一旦中断，灵源内的灵力便会失衡，导致前功尽弃。 果然，灵源表面的灵光开始紊乱，原本纯净的能量逐渐浑浊，最终“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又失败了！ 云翩翩：“……” 她盯着那块报废的灵源，欲哭无泪。 提取和熔炼？没问题！ 拿起锤子？勉强可以！ 但连续捶锻？——要命啊！ 小九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主人，要不……咱们先练练臂力？” 臂力？ 俯卧撑？引体向上？ 可是她都做不了一个啊！ 小九倒是十分有耐心，眼见如此也没有过多的责任，而是在耐心的开导云翩翩，“没事，我们再试一次，反正灵矿很多，如果这一块灵源废了，我们重新再提炼。” “还有一点，灵源的捶锻必须有连续性的，中途不可停下。一阶下品灵器，每一块灵源要保证至少要回炉七次，以确保不含有一丝杂质。每一次捶锻至少要八十八次，直到一块灵源能够散发出紫光才算成功。” 回炉七次，每次至少八十八下，那一顿下来，至少需要六百一十六下，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放弃。 可真正到了手上，才知道放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那锻锤，不是想放就放的下的。 “好，那我就再来一次。” 看着云翩翩那斗志昂扬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欣慰，“加油！” 灵源再一次熔炼成功，云翩翩迅速将其拿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云翩翩拿起来锤子速度更加快了一些。但是拿起来还是会摇摇晃晃，既然锤子不能适应自己，那我就适应锤子。 于是当锤子往左边摇晃，云翩翩就努力让其向右平衡，一步步的走向操作台。尽管这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但是连绝境逃生自己都经历了几次，还怕不能学会炼器吗？ 相比之下，这算是十分温柔的活动。 就是在这种意念之下，支撑着她一下一下的捶锻着灵源。 第一次，捶锻十八下，未回炉。 第二次，捶锻二十三下，未回炉。 第三次，捶锻三十七下，未回炉。 …… 第125章 高科技产品 云翩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到底捶锻了多少下，回炉几次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手中的那块灵源已经废了好几次，而自己连回炉一次都还没有做到。 小九倒是极有耐心，见她屡屡受挫，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温声安慰道：“无妨，我们再来一次便是。这些灵矿本就是给主人练手所用，即便废了一块，再提炼就好。” 她指尖轻点，一缕灵光拂过报废的灵源，将其重新化作矿石形态，“不过要记住，灵源捶锻最重连贯，中途断不得。每块灵源至少要回炉淬炼七次，才能确保杂质尽除。而每次捶锻，至少需敲足八十八下，直到灵源透出紫芒方算功成。” “七次回炉......每次八十八下......”云翩翩默默计算着，指尖不自觉发颤，“那岂不是要捶足六百多下？”光是想到这个数字，双臂就隐隐发酸。可当她望向操作台上那块黯淡的灵源，又瞥见小九期待的目光，到嘴边的退缩竟化作一声轻笑：“好，那我便再试一次！” 见她重燃斗志，小九眸中漾开欣慰的涟漪，银铃般的嗓音带着鼓舞：“加油！” 灵火再次升腾，矿石在炉中渐渐化作流金。这次云翩翩动作娴熟许多，熔炼完成的灵源泛着澄澈的琥珀色。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锻灵锤——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起锤倒是快了几分，只是沉重的锤身仍在空中左摇右晃，活像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既然锤子不肯顺我心意......”她咬紧牙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那我便来迁就它！”每当锤身向左倾斜，她便调动全身灵力向右平衡，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向锻台挪动。比起秘境中九死一生的逃亡，眼下这场与重锤的角力，反倒显得温柔许多。 铛！第一声清响震得虎口发麻。 铛！第二下带动袖摆翻飞。 铛铛铛—— 捶打声渐渐连成韵律，她竟在重压中品出几分玄妙。灵源表面随着敲击泛起波纹，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十八......二十三......三十七......”小九轻声报数，却在云翩翩捶到第四十下时突然噤声——少女全神贯注的模样宛如入定，发丝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捶打声中模糊流逝。操作台上已堆积着五六块报废的灵源，有的裂成蛛网状，有的则像蒙尘的琉璃。云翩翩机械地重复着熔炼—捶打的步骤，手臂酸痛到失去知觉，连回炉一次的最低标准都未能达成。 “歇息片刻吧？”小九捧着灵茶凑过来。 云翩翩却恍若未闻，沾满炉灰的手固执地举起重锤。在不知第几次失败时，她忽然发现锤柄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正随着她持续不断的捶打，渐渐亮起微光。 小九望着云翩翩近乎执拗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少女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握锤的指尖甚至磨出了血痕，却仍不肯停下。 她终于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云翩翩颤抖的手腕：“主人，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我们先放低要求，不必执着于次数，从最基础的开始，好吗？” 云翩翩苦笑着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倔强的弧度。这条路有多难走，她一早就知道——可既然选择了，就绝不会半途而废。 “不用了。”她将锻灵锤放回自制的支点处，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地上。炼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只有熔炉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疲惫的侧脸。她仰起头，望着穹顶投下的微弱光芒，忽然轻笑一声：“早知道修炼时就不偷懒了......” 小九张了张口，却听她继续道：“我没事，你先去帮小七吧。塔内事务繁多，等我需要时再唤你。” “可是......”小九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她坚定的目光时顿住。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炼器室里，只剩下云翩翩一人。她静静坐着，直到呼吸平复，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炉灰的衣摆。 “再来。” 三十年塔内光阴，她不信炼不成一件灵器。 “诶......” “哎......” “啧......” 随着一声声懊恼的轻叹，原本堆积如山的灵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角落里的废料却越堆越高，黑漆漆的残渣像座小山，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云翩翩瞥了眼那堆失败品，忍不住扶额—— 这下可怎么和小九交代啊...... 在无数次失败与重来的循环中，云翩翩渐渐摸到些门道。锤子能抡多少下？如今已能勉强完成六百一十六下的标准。当然，这中间少不了要停下来喘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喘口气”上。每次稍作停顿，灵源不是冷却过快需要回炉重炼，就是受力不均直接报废成渣。她蹲在锻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思索着如何才能保持均匀的力度和节奏。 “要是有个计时器就好了...”这个念头刚闪过，掌心突然一沉。云翩翩低头一看，一个闪着电子光的数字计时器正安静地躺在手心。 “我靠！什么鬼东西！” 她手一抖差点把计时器扔进熔炉，赶紧借着跳动的炉火仔细端详。这熟悉的塑料触感，这清晰的液晶显示屏，分明就是现代社会的产物。通天塔的法则竟已玄妙到能实现跨时空取物了？ 云翩翩眼珠一转，贼兮兮地环顾四周。竟然能变出计时器...她屏住呼吸，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本素描簿和圆珠笔的影像。掌心再次传来异样的触感——这次是带着淡淡油墨香的崭新笔记本！ “发了发了...”她咬着嘴唇偷笑，又心虚地瞄了眼门口。要是被小九发现她用“作弊道具”。 管他呢，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就你了！” 第126章 就你了！ 紧接着开始在画本上描描画画，不一会，看着出现在自己画本上的两个灵器，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望着手中逐渐成型的灵器雏形，嘴角忍不住翘起——小九和小七一定会喜欢这个惊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计时器上轻轻一按，设定每三秒震动一次。这样一来，她就能按照精准的节奏捶打灵源，再也不用担心力道不均或间隔太久的问题。 第一步：提炼灵源。 她熟练地将灵矿投入熔炉，掌心灵力涌动，火焰随着她的心意调整温度。矿石在高温中逐渐软化，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最终化作一汪澄澈的液态灵源。这一步对她而言早已驾轻就熟——自从在炼丹时掌握了萃取精华的技巧后，提炼灵源便再未失手过。 第二步：捶锻塑形。 然而，当真正站到锻台前时，她却莫名迟疑了一瞬。 ——这个办法真的能行吗？ 她咬了咬唇，眼神重新坚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最难的一关，开始！ “滴——”计时器准时响起。 铛！第一锤落下，灵源表面荡开细微波纹。 “滴——” 铛！第二锤紧随其后，力度分毫不差。 “滴——” 铛！第三锤精准衔接，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惊。 不知怎的，这规律性的敲击声莫名让她想起某个拆迁现场的魔性口号——“八十！八十！八十！”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差点手抖打歪，赶紧收敛心神，继续专注捶打。 随着时间推移，灵源在她的锤炼下逐渐透出莹润的紫光。七次回炉，每一次她都严格控制灵源的弯曲幅度，确保结构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锤落下时，云翩翩的双臂早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阶下品的灵器，但确确实实是她亲手炼制的第一件成品！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细长的灵器——通体流转着淡紫色光华，表面布满细密的道纹，轻轻一弯，还能弹回原状，韧性极佳。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甚至比当初炼出第一炉丹药时还要强烈。她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这份喜悦竟不知该与谁分享——小九不在身边，小七也不在，偌大的炼器室里，只有跳动的炉火见证着她的突破。 “太感人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忍不住把灵器贴在胸口，像个孩子般傻笑起来。 从今天起，她云翩翩，正式成为一阶炼器师！ 可下一秒，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不行，得赶紧把这“作弊证据”藏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计时器和素描本往怀里塞，可这炼器室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储物柜都没有。 “藏哪儿好呢......”她急得原地转圈，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那堆黑黢黢的废料上——这些失败品堆积成小山，散发着焦糊的气味，平日里连小九都懒得看一眼。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蹑手蹑脚地溜到废料堆旁，扒开表层几块焦黑的矿渣，小心翼翼地把“赃物”埋了进去，还不忘在上面盖了几层废料做伪装。退后两步打量——完美！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正当她得意地拍拍手上的灰时，炼器室入口处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云翩翩浑身一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是风声？ 还是......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人轻轻推开了石门...... “主人，你炼得怎么样了？需要我来帮忙吗？” 小九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炼器室里格外清晰。云翩翩浑身一僵，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锻灵锤，在操作台前来回踱步，一会儿假装研究灵源，一会儿又蹲下来检查炉火，活像个多动症患者。 当小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景象——自家主人像中了邪似的，在炼器室里上蹿下跳，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呔！何方妖孽，竟敢附身于我主人身上！”小九眼神一凛，足尖点地，身形如电般掠出。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残影闪过—— “等、等等！我不是......” 话音未落，小九已经凌空一个回旋踢，结结实实踹在她脸上！ “砰——！” 云翩翩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炼器炉壁上，竟然直接嵌了进去！炉灰簌簌落下，在她周围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咳......”她嘴角抽搐着，气若游丝地举起一只手，“小九......我没事......就是......能不能先把我抠出来......” 此刻的云翩翩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四肢微微抽搐。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小九非但没来帮忙，反而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那个...要不主人再努力一下？我突然想起塔顶的灵草该浇水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门口，连根毛都没留下。 “靠！”云翩翩气得直磨牙，活像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她先奋力把双手从凹陷处拔出来，指节都蹭破了皮。接着是右腿——这一蹬差点把炼器炉踹翻，整个人“啪叽”摔在地上。 “嘶...”她揉着肿成包子的右脸，感觉肱二头肌火辣辣的。伸手一摸，好家伙，肌肉硬得像块烙铁，估计是被小九那一脚踢得应激性充血了。 盘腿调息时，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小九。等灵力运转起来，肿胀消退大半后，她突然来了个鲤鱼打挺——结果闪到腰了。 “嗷！”扶着老腰站起来，云翩翩恶狠狠盯着操作台：“不管了，先干正事！” 这次她要炼制的，是一件集飞行、防御与攻击于一体的灵器——云翩翩管它叫“菡萏荷”！ 第127章 菡萏荷 她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它的模样：形如盛开的荷花宝座，通体晶莹如玉，花瓣层叠舒展，既可载人飞行，又能在危急时刻化作杀器。 荷座边缘暗藏细密孔洞，一旦激发，便能释放毒雾与暗器，攻守兼备，最适合她这种既要逃命又要反击的修士。 说干就干！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到位。熔炉三次，灵源纯净无瑕；捶锻节奏稳定，力道均匀。当第四次回炉时，炉中火焰映照在她专注的脸庞上，跳动的火光为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恍若神匠附体。 “等炼成了，一定要让小七那丫头好好见识见识！”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得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小七吃瘪、小九惊叹的表情。 第四次回炉——完美！ 第五次——毫无瑕疵！ 第六次——行云流水！ 到了关键的第七次，莲座的轮廓已然成形，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可云翩翩却微微蹙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指尖轻抚莲瓣，触感温润如玉，灵力流转也毫无滞涩，可就是......不够惊艳。 “要不再回炉一次？”她咬着唇犹豫。但剩余的灵矿只够炼制配套的暗器，若这次失败，就前功尽弃了。 炼器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炉火噼啪作响。她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忽然福至心灵——既然万物有灵，何不以灵养器？ 她缓缓闭目，将体内灵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细流，如春风化雨般注入莲座。不同于以往粗暴的灵力灌注，这次她让灵力顺着莲瓣的天然纹路游走，仿佛在为这件灵器注入生命...... “第八次淬炼，开始！” 云翩翩双手结印，灵力如潮水般涌向莲台。然而不过三息，她的脸色就骤然煞白——体内灵力竟如泥牛入海，转瞬就被莲台吞噬殆尽。 “果然...”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储物袋中数十个玉瓶应声飞出。瓶塞齐齐弹开，各色丹药如星河倒悬浮在身前。作为炼药师，此刻她最不缺的就是补充灵力的丹药。 “补灵丹、聚气散、回元膏...”她信手拈来，丹药如糖豆般接连入口。苦涩的药力在喉间炸开，狂暴的灵力瞬间充盈经脉。可当她再次催动灵力时，荷台竟传来恐怖的吸力，刚恢复的灵力又被抽走大半。 “咳...”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十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炼器炉中的灵源此刻已化作七彩霞光，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灼热的炉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当灵力枯竭，她就机械地抓起丹药塞进口中。后来连辨认都省了，直接一把把往嘴里送。苦涩、腥甜、灼热...各种滋味在口腔里翻涌，她却浑然不觉。 “不能...功亏一篑...”她死死盯着炉中景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自己初次炼丹炸炉的狼狈，看到秘境中九死一生的逃亡，看到小九那一脚踢来时错愕的表情。 就在灵源即将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七彩霞光突然四散飞溅，如烟花般在炼器炉内炸开。云翩翩瞳孔骤缩，不顾灼热一把按在炉壁上：“给我凝！” 危急关头，她福至心灵，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炼丹时的凝丹诀。这个在炼器典籍中从未记载的手法，此刻却成了最后的希望。 “以丹道入器道，凝！” 炉中四散的灵光突然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向着中心那枚莲子疯狂汇聚。整座炼器炉剧烈震颤，炉壁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映照出云翩翩那张布满汗渍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给我凝！”这一声怒火仿佛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可看着那一点点往回凝聚的灵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会成功的。 又过了很久，那灵源光芒更甚，云翩翩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捶锻时候，赶忙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 取出锤子，跟随着计时器的频率，一下，两下，三下一次又一次，挥汗如雨下般的捶锻。 可到了六百一十六下的时候，她发现还不够，熔炉八次的灵源，再使用七次的捶锻次数的不对的，所以那就再加一轮。 继续捶锻，原本她以为自己到了这一步应该快累得半死。实际上累是一定的，可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应该是知道这次是自己再一次质的飞跃，激动之心占据了大部分。 “给我凝！”这一声怒喝震得炼器室簌簌落尘，云翩翩周身灵力如烈焰般燃烧。她死死盯着炉中四散的灵光，看着它们如百鸟归巢般重新汇聚，终于绽开一抹染血的笑容。 她知道，这次定能成功。 又过了三许久，灵源终于淬炼到极致。当那道七彩霞光冲破炉顶时，云翩翩眼疾手快地将它引到锻台上。此刻的灵源宛如活物，在她掌心轻轻颤动，流光溢彩中隐约可见莲花虚影。 “最后一步了...”她深吸一口气，锻灵锤应声入手。计时器的滴答声与心跳逐渐同步，每一次锤落都精准无比。 铛！第一锤，莲台初现轮廓。 铛！第二锤，花瓣舒展绽放。 铛铛铛—— 汗水浸透衣衫，在锻台上积成小小水洼。当完成六百一十六下标准次数时，她突然福至心灵：“八转灵源，当配八百击！” 令人惊奇的是，本该力竭的她却越战越勇。每一次挥锤都伴随着灵光迸溅，仿佛有股神秘力量在支撑着她。或许，这就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器魂共鸣”。 终于，在第八百锤落下的刹那，整座莲台突然腾空而起！七彩霞光中，那尊精巧绝伦的荷花宝座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大道符文。 虽此刻只有巴掌大小，但云翩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一旦催动，足以化作三丈莲台，载人破空而行。 “成了...”她颤抖着伸手，荷台乖巧地落入掌心。触摸的瞬间，一道清越凤鸣响彻炼器室，十二瓣荷叶次第绽放，花心处那枚荷子正吞吐着天地灵气。 看着那逐渐成型的荷花宝座，七彩的光芒耀眼，云翩翩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满意的笑容。 只不过她现在手中的是小型的，等到使用的时候，会变大数倍，至少够三个人在上面坐！ 第128章 我成功了啊哈哈哈哈 云翩翩捧着那尊流光溢彩的荷花宝座，笑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在炼器室里转着圈儿，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主体成了，接下来就是暗器了！”她兴致勃勃地搓了搓手，开始着手炼制配套的灵针。 这些暗器是按照缩小版莲台的尺寸设计的，一旦莲台放大，灵针也会随之变大。每一根针都如银毫般纤细，针尖寒芒闪烁，针尾微微膨大，便于莲台内的机关推动。 比起凡铁打造的钢针，这些由灵源凝炼而成的飞针更加锋锐，且能随主人心意调整轨迹，甚至能在空中二次加速。 连最难的莲台都炼成了，这些灵针对她而言简直易如反掌。果然，不过短短半日，一百八十八根灵针便整齐地排列在案上，针尖泛着幽蓝冷光，显然还淬了毒。 “先试试威力。”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嵌入莲台暗槽，随后心念一动—— “嗖！” 一道银芒如电光闪过，快得连云翩翩自己都没看清轨迹，只觉耳畔一凉，灵针已深深钉入身后的石壁，仅剩针尾微微颤动。 她走过去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根针几乎全部没入坚硬的玄铁石壁，只剩针尾一点露在外面。她运转灵力，用力一拔，才勉强将其取出。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又得意地笑起来，“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接下来，她将剩下的一百多根灵针一一装入荷台暗槽。每装入一根，荷台的光芒便盛一分，最终当所有灵针归位时，整座荷台突然一震，荷心处那枚莲子微微裂开一道细缝，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既然形如荷花初绽，便叫你‘菡萏荷’吧。”她轻抚莲台，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雀跃灵性，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个名字，她设计的第一眼就想到了。 此刻的她，恨不得立刻找人分享这份喜悦。可环顾四周，炼器室里依旧只有她一人，小九那器灵竟真的一次都没来看她。 “哼，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她扬起下巴，将“菡萏荷”收入袖中，大步朝门外走去。 通天塔中心区域，正在打坐的小九忽然耳尖一动——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咚咚”声，伴随着沙哑的狂笑，活像什么山精野怪在发癫。 她警觉地睁开眼，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个浑身焦黑、头发炸成鸟窝的“野人”正狂奔而来，头顶还滑稽地顶着个发光的物件。 那“野人”边跑边挥舞手臂，嘴里念念有词：“我成功了啊哈哈哈！我终于成功啦！” ——正是闭关炼器的云翩翩。 可怜她沉浸在炼器世界里，既没用清洁术，也没照过镜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活像从煤堆里刨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由于长期被炉火烘烤，她额前那撮呆毛已经顽强地翘成了螺旋状，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 “小九你快看！”她一个滑跪急刹停在小九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灵器，“一阶中品灵器！我管它叫‘菡萏荷’！”灵器在她掌心绽放出七彩流光，映得那张黑乎乎的小脸愈发滑稽。 小九嘴角抽搐，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云翩翩眼里却成了震惊：“怎么样？是不是被惊艳到了？”她得意地转了个圈，顿时扬起一片黑灰。 “那个...” 突然想起赌约，云翩翩贼兮兮地环顾四周：“小七呢？该不会是怕输躲起来了吧？”说着就要拽小九起身，“走！我们找她去！让你俩一起开开眼！” 小九却像钉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云翩翩眯起眼睛，突然一把勾住她脖子：“怎么了，不愿意？这可是你主人我第一次成功炼器，知道吗，不愿意也得来。放心死不了，有我在。” “走你——！” 不等小九反抗，云翩翩一把将她抄起，像夹包裹似的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纵身跃上变大的“菡萏荷”。灵器猛地一沉，随即晃晃悠悠腾空而起，活像只喝醉的仙鹤。 “主、主人！”小九死死抓住花瓣，指节都泛了白。她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内心疯狂呐喊——老天道尊在上！弟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要受这种折磨！ 云翩翩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虽然飞行轨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好歹没翻不是？她得意地抹了把脸，顿时在额头上划出五道白痕：“瞧见没？本天才第一次御器就能飞这么稳！” 待灵器终于平稳，云翩翩这才有暇四顾。万里山河尽收眼底，流云在脚下舒展，阳光为菡萏荷镀上金边。清风拂面时，她忽然鼻头一酸——这要是在现代，怕是早就被当成UFo拍下来热搜霸屏了。 “这才叫，遨游天地间！” “小九你看！”她兴奋地指着远处雪峰，“你以前飞这么高看过风景吗？” 正死死闭眼的小九闻言，颤巍巍睁开一条缝，顿时被万丈高空吓得魂飞魄散：“救...救命...”声音细若蚊呐。 云翩翩操纵灵器来了个俯冲，绕着曾经历练的山川兜了一大圈。奇怪的是，始终不见小七踪影。 “哼！”她气鼓鼓地停在半空，“为了赖账连面都不敢露？”说着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我发誓，要和小七绝交...两刻钟！” 当“菡萏荷”掠过种植区时，云翩翩突然瞥见东侧山坡上有一片醒目的翠绿。她心念一动，莲台立刻倾斜着俯冲而下，吓得怀里的小九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把本就脏兮兮的布料又揪出几道黑印子。 灵器降落的瞬间，清风送来阵阵清甜果香。云翩翩怔怔望着眼前景象——成排的木瓜树在阳光下舒展着宽大叶片，青黄相间的果实沉甸甸挂满枝头，有几个熟透的还裂开绯红的果肉。 “沙沙”声响从树后传来，戴着芦苇草帽的小七抱着一筐木瓜走了出来。草编的靴子沾着泥点，腰间别着把自制的小木铲，活像个田园精灵。 “来了？”小七抬头瞥了眼灰头土脸的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云翩翩突然红了眼眶。记忆闪回那个随口抱怨的午后——“这破地方连木瓜都没有...”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小七——！”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撞得踉跄几步。 脏兮兮的脸埋在小七肩头蹭来蹭去，眼泪混着炉灰在小七素净的围裙上晕开深色痕迹：“我的小七，我以后再也不和你顶嘴了！我再也不偷懒了！我再也不和你讨价还价了，我发誓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第129章 多洗洗 小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小九，用眼神询问：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小九疯狂摇头，指了指太阳穴，又做了个“疯了”的手势。 “脏死了。”小七终于找回声音，嫌弃地推了推怀里哭成花猫的少女，“我在下游新挖了温泉，赶紧去洗洗。” 云翩翩抽抽搭噎地抬起头，忽然发现小七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每棵木瓜树的树干上都刻着细小的刻痕—— 「初七，晴，移栽三株」 「十二，雨，施肥」 「廿三，阴，除虫」 最早的那道刻痕已经模糊泛白，算算日子，竟是她随口抱怨“想吃木瓜”的第二天...... 小七突然使劲挣开她的怀抱，低头看着自己被蹭得黑一块灰一块的素白衣衫，又抬头望向云翩翩那张哭花的脸——炉灰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白痕，活像只斑马成了精。 “噗......”小七憋了半晌，终于破功笑出声来。 一旁的小九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云翩翩炸成蒲公英的头发：“主、主人您这新发型......” “你们笑什么？”云翩翩茫然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突然，她浑身一僵，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冲向田边的灌溉水渠。 “哗啦”一声，她整个人趴在水沟边。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惊悚的面容—— 乌漆嘛黑的脸上，眼泪冲出的沟壑纵横交错；爆炸头里还插着几根稻草；最可怕的是右臂，由于长期抡锤，肱二头肌夸张地隆起，把袖子撑得紧绷绷的...... “啊啊啊有鬼啊！”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又给脸上添了几道泥印子。 颤抖着掐了个清洁诀，却发现顽固的炉灰已经和皮肤相亲相爱难舍难分。云翩翩绝望地抱头蹲下：“完了......我这形象......” 小七忍着笑递来一块帕子：“下游温泉......”话没说完又笑出声，“记得多泡会儿！” 只是那撮标志性的呆毛，依然倔强地翘着...... 暮色渐沉，橘红的晚霞染透了天际。小九和小七对视一眼，看着云翩翩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扔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她身旁。云翩翩蹲在田埂上，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让人看不清她是否在落泪。 “好啦主人，”小九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不过是你的意识空间，等出去后谁也不会记得这些。”这笨拙的安慰反倒让云翩翩破涕为笑，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原本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横竖眼前这两个也不是凡人，倒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小九，你先带她去梳洗。”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边忙完就过去寻你们。” “是要去我第一次修炼的那处灵泉吗？”云翩翩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问道。 小九闻言猛摇头，那处圣洁的灵泉若是被这般玷污，怕是要废了整池的灵气。云翩翩瞧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也罢，她自嘲地想，女儿家的眼泪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一路无言。暮色中的景致依旧熟悉，只是这次走的是相反的方向。转过几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苍翠之间，数十眼温泉蒸腾着袅袅白雾，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主人先沐浴吧，”小九躬身道，“我去为您准备换洗的衣裳。”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中，只余下温泉汩汩的流水声。 云翩翩忙不迭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温泉？她前世只顾着埋头工作，连泡个热水澡都是奢侈，更别说享受这样的天然灵泉了。 可随即，她又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释然的笑。往事如烟，何必再想？如今她有了崭新的开始——亲人、挚友、师门，一切都在这里，温暖而真实。 她褪下那件早已辨不出颜色的衣衫，低头一看，白皙的肌肤上覆着一层黏腻的污垢，手指轻轻一搓，便簌簌落下细密的黑色泥垢。 “这要是直接跳进大池子，怕是要糟蹋一整个温泉吧？”她嘀咕着，目光在雾气氤氲的泉池间游移。 洗一次和次次都能洗，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一处小池，温热的泉水瞬间漫过肌肤，暖意从脚尖一路蔓延至心口，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几乎想就这样沉溺下去。 手指随意搓了搓，清澈的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还好小七不在……”她暗自庆幸，要是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模样，她怕是要羞得再也不敢踏进温泉半步。不过转念一想，在那两只器灵面前，她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小九清朗的声音。 “主人，我来了，我来给你搓背吧。”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跳，差点从水里蹦起来。她慌乱地瞥了一眼浑浊的池水，想都没想，“哗啦”一声从池中跃出，赤着脚就往远处的另一眼温泉奔去。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刚一头扎进新的池子里，就听见小九的声音再次传来。 “主人，原来你在这里啊。” 云翩翩整个人僵在水中，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沉入水底消失不见。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对、对啊！我觉得这个大一点的池子更舒服嘛！”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小九踏入温泉的那一刻，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乱石后那道慌乱躲闪的身影。 “主人，我来帮你搓背吧。”小九笑眯眯地走近，手里托着的木盘上不仅叠着干净的衣衫，还摆着一盘水灵灵的灵果，甚至——还有一条看起来格外专业的搓澡巾。 云翩翩瞪大眼睛，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分明是早有预谋！ “不要！绝对不要！”她扑腾着往后退，水花四溅，“你那爪子一伸过来，我的背还能要吗？！” 第130章 她爱这个世界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身子却纹丝不动。器灵的力气大得惊人，小九轻轻松松就把她按回池边，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嘿嘿，主人，别躲了——” 云翩翩绝望地闭上眼，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手下留情啊！至少给我留层皮…… 出乎意料的是，小九的手法竟格外舒服。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开每一寸紧绷的肌肉，云翩翩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小九得意地翘起嘴角，指尖的力道更轻快了几分——她可是专业的！ 云翩翩原本懒洋洋地趴在温泉边，任由温热的水流舒缓全身的疲惫。余光瞥见小九带来的果盘，红艳艳的果肉晶莹剔透，在氤氲的水汽中格外诱人。她伸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 “小九，这是什么？”她微微侧头，含糊不清地问道。 小九正卖力地揉着她的肩颈，闻言随意瞥了一眼：“小七让我带的，说你辛苦了。” 见云翩翩愣住，她又补充道：“之前你刚提过想吃，她就拉着我满世界找种子。后来都是她亲手打理的，连浇水都不让我碰。” “别看小七整天板着脸，其实你说过的话，她一句都没落下。”小九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就是只傲娇猫嘛，主人习惯就好。” 云翩翩心头蓦地一软。那只总爱凶巴巴的小猫，原来一直默默记着她的每一句话。这份心意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起，这个世界已经悄然填满了她整颗心。 如果没有来到这里，她或许会孤独地走完那段灰暗的人生。但现在不同了，这里有爱她的人，有值得守护的一切。 不过…… “等等，”她突然直起身子，水珠顺着发梢滚落，“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木瓜这种东西，那种子又是从哪来的？还有是上次炼器时的计时器？”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却理不出头绪。云翩翩摇摇头，重新滑入温暖的泉水中——既然现在想不通，那就等谜底自己揭开吧。 背上的舒适触感忽然消失，云翩翩回头望去，只见小九正擦着额角的汗珠，嘴角噙着狡黠的笑。“主人，后背都搓干净啦~剩下的你自己来哦！”话音未落，那柄玉骨搓澡巾已划出优美弧线落入她手中，小九化作一道流光窜向门外。 低头一看，白玉搓巾上沾着灰蒙蒙的沉积物，握在手中却温润如初，竟是一件会自动净身的灵器。她不禁莞尔，这哪是搓澡巾，分明是件法宝。 不知过了几度花开花落，当池水再次泛起云絮般的浑浊时，她如出水芙蓉般跃入相邻的泉眼。清澈的灵泉流过肌肤，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七彩霞光。 小九准备的月华裙在晨光中流转着星辉，广袖轻拂间带起阵阵莲香。半干的青丝如瀑垂落，发梢还缀着几颗未散的灵露。 门外草地上，小九蜷成毛茸茸的雪团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云翩翩忍不住用脚尖轻戳那团柔软，“醒醒啦，小懒猫~” 返程时菡萏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花瓣边缘流转着虹彩。 与炼器室归途的疲惫截然不同，此刻她仿佛乘着清风遨游九霄。湿润的发丝在风中舒展，每一缕都缠绕着令人沉醉的草木清香。 这风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善意都揉碎了撒在空中。云翩翩忽然明白，原来真正的仙境不在云端，而在这一瞬的圆满里。 一路乘至通天塔中心区域。 灵器到了中心区域都无法使用，只能下来走路。 小七在中心等待，睁眼看见远处一人一猫走来。此时的云翩翩，或许是在炼器室锻炼过，遥遥看去，出尘如仙，傲视而立，恍若仙子下凡，和记忆中一样。 “小七！”等到快走近，云翩翩提速将小七抱起来。 却被小七无情的拒绝，“等等等，你看看你这个死样，成何体统。” 或许是发现自己说的话对云翩翩而言和放屁没什么区别，也就不说了，只让她把自己放下。 见少女仍笑嘻嘻地蹭着自己绒毛，小七终于放弃挣扎，只是尾巴尖还气鼓鼓地拍打着她的手腕。直到被妥帖放回青石上，才甩出个蓬松的蒲团：“坐好。” 那蒲团竟是用月华草编织的，坐下的瞬间便漾开一圈柔和的灵光。 “既然你做到了，我也说话算数。” 云翩翩静静的听着小七说话，双手托着腮。 “紫微宫的通天塔...”小七的异色瞳在暮色中流转金光，“本就是你体内塔灵的投影。”见云翩翩倏然睁大的眼睛，她抬起爪子轻按在她手背：“现在的你，知道太多反是负累。” “我可以变强的！这不是你们所想看见的吗？”少女急切的嗓音里带着颤，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裙摆上的星纹，“炼器、炼丹、修为我都能...” “我希望你能快乐。”两团暖意突然贴上她的脸颊——小九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与小七一左一右抵着她。 “主人，”向来活泼的器灵此刻声音轻柔得像初雪，“我们想要你记住，山巅的风景再好，也不及归途有人为你留灯。” “我希望你以后若是站在山巅之上，也要记得，有很多人在乎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既然我们选定了你，那你就值得这最好的一切。” 小九尾巴忽然卷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矿石虚影：“若要炼制二阶灵器，需寻这星辰石。”那投影在月光下显出星辰般的脉络，“此界不生此物，倒是你那个世界...”话尾化作意味深长的轻哼。 紧接着在草地上滚作一团雪球，绒毛沾满草屑与星光。云翩翩望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涌起暖流——这大概就是家人吧？不需要血缘的羁绊，只需彼此真心相待。 “谢谢你们...”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储物袋，“我真的很幸福。”晚风掠过她的发梢，将这句低语揉碎在漫天星辉里。 当那支特制灵器出现在月光下时，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鎏金手柄上精细雕刻着两只小猫的嬉戏图，顶端缀着的七彩羽毛流转着奇异光华——那是用西琨尾羽混织其他灵禽绒毛制成的，为了这几根羽毛，她可是差点死在西冥宗。 第131章 四宗初次会面 虽然西琨的这个尾羽看起来很恶心，但却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喵呜！”小九一个鲤鱼打挺扑上来，小七虽然故作镇定，但竖起的尾巴尖早已背叛了它。两根猫尾巴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追随着那根上下翻飞的逗猫棒。云翩翩笑得眼眶发热，原来就算是上古器灵，也逃不过猫咪的天性。 从日暮西沉到星河漫天，草地上累瘫了两团毛球。云翩翩甩着酸胀的手臂躺倒，忽然觉得这疲惫比炼制十件灵器还要令人满足。 爱原来是有重量的，她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让人甘之如饴。 她侧过头，月光为熟睡的小猫镀上银边。 这份羁绊啊...纵使沧海桑田，也会如手柄上的刻痕般永恒。最后望了眼浩瀚星穹，她默念法诀，将逗猫棒轻轻放在两团暖意之间，身影渐渐消散在夜雾中。 眼前的白光渐散，修炼室的檀香气息钻入鼻尖。云翩翩还未从通天塔的温情中抽离，急促的敲门声便将思绪拽回现实—— “云师妹，四宗大比还剩四日。” 她掐诀捏了个清洁术，衣袂翻飞间拉开门扉。慕弦一袭月白长衫立在廊下，见她突然探头，不由失笑：“这般匆忙？” “结束啦！”云翩翩蹦出门槛，发间玉簪叮当作响，“慕师兄莫非也要参赛？” 穿过回廊时，她暗自腹诽。玄烨那柄寒霜剑还悬在头顶，若非如此，谁愿去那劳什子比试。余光瞥见慕弦清隽的侧颜，忽如电光石火——这眉眼，竟与那二皇子有三分相似！ “师兄入门几年了？家中可有兄弟姊妹？”她状若无意地踢开脚边石子。 “七年未归了。”慕弦拂开垂落的柳枝，“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一弟两妹。” 果然！云翩翩险些咬到舌尖。 但比起二皇子阴鸷如鹰隼的眼神，眼前人分明是块温润青玉。难怪初见时总觉得熟悉，原是血脉相承却心性迥异。 老祖宗说得妙啊——龙生九子，鳞爪各不同。她望着慕弦被晨光描摹的轮廓，突然觉得皇家那潭浑水，倒也有清流。 传送阵的蓝光还未完全消散，云翩翩就听见阿芸焦急的声音穿透光幕：“翩翩！” 刚踏出阵法，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紫溪芸秀眉紧蹙，指尖还带着微微颤抖：“四宗的人都已经到山脚下了，你怎么总是...” 云翩翩吐了吐舌头，任由好友拽着自己往宫门疾行。身后传来慕弦温润的嗓音：“无妨，时辰刚好。”她回头望去，晨光中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倒像是闲庭信步。 紫微宫正门前，云海翻涌。山下旌旗猎猎，三支队伍如三条巨龙蜿蜒而上： 明神教弟子白袍胜雪，衣袂间银月纹路流转，恍若踏云而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让云翩翩想起西冥宗时他们推诿责任的嘴脸。 南阳宫众人赤金长袍加身，烈日图腾在胸口灼灼生辉。 最后方青云宗弟子青衫磊落，背负灵剑整齐划一，每一步都带着铮铮剑意。 “慕师兄，”云翩翩突然转身，发梢扫过慕弦的衣袖，“这是我最要好的姐妹紫溪芸。”紫衣少女盈盈一礼，腕间银铃清脆。 “这是家弟云雾。”少年抱拳时，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慕弦还礼的姿态如清风拂柳：“久仰。” 阿芸突然扯了扯云翩翩的袖子：“看那个凤翎！”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那位南阳宫天才正昂首走来。阳光为他镀上金边，却掩不住眼中灼热的战意。 “听说上次比试...”阿芸压低声音，“他把明神教那位师兄逼得闭关三月未出。”话音未落，凤翎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直刺而来，云翩翩竟觉得脸颊隐隐发烫。 云翩翩看着紫溪芸指着的方向，南阳宫，最前面，那人如霜的白色衣袍，宽大的袖口处有着一道妖冶的艳红色花纹，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只是一瞬，凤翎抬头朝上看去，却发现并没人。 “凤师兄，怎么了。” “无事。” 另一边，云翩翩在前一瞬就察觉到，身影突然往后退缩，淹没在人群中，也导致凤翎没有察觉出什么。 “翩翩？”紫溪芸敏锐地察觉到身侧人突然的僵硬。云翩翩像是被什么惊到般猛然后退，险些撞倒身后的弟子。阿芸连忙护住她，素手拨开拥挤的人群，绣着紫薇花的袖口都被挤出了皱纹。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三人在青石长凳落座。阿芸不由分说地抚上云翩翩的额头，掌心传来温凉的触感：“奇怪，也没发热啊...”她嘟囔着，指尖还沾着少女鬓角的细汗。 “就是被踩了脚后跟。”云翩翩扯出个笑容，悄悄活动着生疼的脚踝。石凳的凉意透过裙裾，让她终于从方才的异样中缓过神来。 阿芸突然压低声音，发间珠钗随着凑近的动作轻晃：“听说这次玄掌教准备的魁首奖励...”她故意顿了顿，“是天阶炼器至宝星辰石。还有一把六阶灵剑—黄泉剑。” “什么？！”云翩翩霍然起身，石凳都被带得晃了晃。她双眼亮得惊人，方才的萎靡一扫而空——这不正是小七提到的灵矿吗？ 紫溪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掩唇。只见方才还蔫蔫的少女此刻神采飞扬，连带着腰间玉佩都叮咚作响，活像只发现了灵鱼的小猫。 好啊，真是想什么送上门是什么。小九说了要提升炼器就需要紫辰石，下一秒，又觉得很不对劲。 怎么自己需要什么，就马上有机会得到。玄烨不会是专门给自己发放任务的Npc吧。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星辰石诱人的灵光，那正是她急需的炼器至宝；另一边却是玄烨似笑非笑的面容，若成了亲传弟子，怕是再难有自在日子。 这天平左右摇晃，最终“铛”的一声，重重倒向星辰石那端。 她仰头望天，流云掠过宫檐上的嘲风兽像。 “是福不是祸...” 话音未落，忽觉几道视线如芒在背。 而且，她刚刚好像在青云宗和明神教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慕风，沈若水，云笙，这一次真是将这几人给聚了起来。 四宗比试，每十年一次，四宗轮流举行，今年正好是紫微宫。 第132章 小七你大爷！ 比试共有三关，三日后开始第一关。 第一关，秘境试炼，其中有天材地宝，也有各个品阶的妖兽，被妖兽击杀，被他人击败或自行捏碎玉牌出秘境皆视为失败，时长为十二个时辰，找到出口离开视为成功，前四十名进入第二关。 第二关，通天塔挑战，共十八层，每一层险象环生，通关十八层并通过第十八层的挑战即成功，前二十名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弟子对战比试，分为三场挑战。 第一场，由第三关胜出的三十名弟子进行以宗门为核心的比试。第二场，由弟子抽签决定，两两相对挑战。第三场，弟子中可进行点名挑战。 以上所赢者，皆可为宗门和弟子加上一分。 云翩翩嘴角抽了抽。又是通天塔！这塔怕是修炼成精了，从体内小世界到试炼关卡无处不在。若真要评“修真界劳模”，它怕是能连任三届。 紫溪芸见云翩翩出神，以为她在忧虑，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翩翩，以你的实力，纵使夺不得魁首，前三甲也定有你的位置。” 她的声音清亮，引得附近几名弟子侧目。 云雾也凑上前来，少年眼中闪着信任的光：“姐姐一定能行！” 云翩翩被这两人的信心弄得哭笑不得。一个两个都这般笃定，她若不全力以赴，倒显得辜负了这份期待。 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慕弦，他白衣胜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慕师兄此次也要参加？” 慕弦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如三月春风：“自然。” 也罢。云翩翩起身理了理衣袖，与三人作别。既然还有三日光景，总不能虚度。当务之急是寻个清净处抓紧修炼。 她在紫微宫转了一圈，最终来到凌玄河下游。此处人迹罕至，河水潺潺，倒是个修炼的好去处。选了棵古树靠着坐下，粗糙的树皮抵在背脊，莫名让人安心。 意识沉入识海，转眼便到了通天塔内。反正肉身留在外界，倒也不怕被人打扰。 云翩翩凝视着悬浮在眼前的《梵天雷引》玉简，六道灵脉在体内隐隐共鸣。其中那道蓝白色雷灵脉最为活跃，仿佛在呼应她的选择。 “塔内三年，足够我...”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脸上时，她才惊觉自己被倒吊在通天塔最高山巅上的一棵参天古树上。麻绳深深勒进脚踝，血液逆流让头脑发胀。更可怕的是——这棵孤零零的古树，赫然矗立在通天塔最高峰之上，雷云正下方！ “小九！小七！”她挣扎着大喊，乌发垂落如瀑，“快放我下来！这样会...”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树下两只器灵悠闲的身影。小七甚至掏出了留影石，而小九正数着：“三、二...” “我明白怎么淬体了！真的！”云翩翩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 “轰隆！” 第一道天雷劈落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什么叫“雷电淬体”。浑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雷光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六道灵脉却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股暴虐能量。 倒悬的视野里，最后看到的是小九举起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坚持三百道算入门哦~” 暮色四合的天幕下，小九撑着一柄绘有避雷符纹的油纸伞，淡青色的结界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他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眸子里盛满无辜：“主人，不是小九狠心...”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在结界上，“这雷灵脉要觉醒，非得引九天神雷入体不可呢。” “而且，这九天神雷可不是天天有，我和小七专门为你求来的。” 古树上，云翩翩被玄铁链倒悬着，素白裙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发间发簪早已不知去向，青丝如瀑般垂落，发梢还缠绕着几缕未散的雷光。 “我真是谢...”她的怒骂被飓风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第一道紫霄神雷当空劈落，碗口粗的雷柱将少女纤细的身影彻底吞没。 千万道雷光顺着经脉游走，每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五脏六腑像是被扔进雷池反复淬炼，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细小的电火花。 “轰隆——” 第二道金雷接踵而至，云翩翩的视野瞬间被刺目的金光占据。 恍惚间仿佛看见西琨当初焦黑的羽毛在记忆里飘落，此刻才真正懂得那只傻鸟被劈得外焦里嫩时是何等滋味。 雷光中，她体内的雷灵脉突然亮起妖异的紫芒，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天雷之力。 结界内，小九捧着留影珠的手微微发抖：“这...这都第七道了...” 小七慵懒地甩着尾巴，爪下摊开的《梵天雷引》正翻到“雷劫九转”那页。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远处雷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急什么？没看见她雷灵脉开始反哺肉身了？”突然竖起耳朵，“咦？第八道怎么是...”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如血的劫雷撕裂苍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扭曲变形。云翩翩猛地昂首，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光，突然福至心灵地掐出个古怪法诀：“梵天雷引，给我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少女清越的怒骂穿透雷云：“小七你给老娘等着！等姑奶奶练成这门功法...”余音被第九道黑白交织的混沌雷劫彻底淹没。 修炼一途本就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的下场。 梵天雷引》这等霸道功法更是如此，每道雷霆入体都如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引雷火焚身。云翩翩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正在急速流逝，就像捧着一碗水在暴风雨中奔跑，无论如何护持都在飞速消散。 “这世间哪有什么慈悲道义...”又一道雷霆劈落时，她恍惚听见小七无声的教诲，“山巅的风雪从来只认实力。”齿间溢出的鲜血带着雷火的焦灼味，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 是啊，若不能忍受这剜心蚀骨之痛，如何护得住身后那些重要之人？ 第133章 她不是故意的 第九十九道天雷贯体而入时，云翩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这种痛苦远超想象——每寸肌肤都在雷光中崩裂又重组，每次呼吸都像吞下千万根钢针。最残忍的是，雷灵脉的护主特性让她连昏厥都成了奢望，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远处凉亭里，小七正用爪子拨弄着浮沉的茶叶：“三日才淬炼完右臂，这速度...” “毕竟是凡人之躯嘛。”小九捧着琉璃盏，盏中映出远处那个在雷光中颤抖的身影，“不过主人比我们预计的坚持得久呢。” 当第一百道雷霆落下时，云翩翩突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雨滴穿透雷幕的簌簌声，听见三十丈外小七尾巴扫过石凳的轻响，甚至能分辨出每一道雷霆中蕴含的不同灵力波动。这种玄妙的状态下，连疼痛都化作了淬炼道心的薪火。 “原来看似绝境...”她突然勾起染血的嘴角，“才是最好的悟道之所。”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云翩翩被倒吊在古松枝头，湿透的青丝垂落如瀑，在风中凌乱飞舞。脚踝上缠绕的缚灵索泛着幽蓝光芒，将她大半灵力封锁在体内。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她却恍若未觉，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天地间游走的雷霆气息。 “再来！” 她咬破舌尖，腥甜在唇齿间弥漫。 双手结出玄奥法印，强行接引九天雷霆。霎时间，一道紫电撕裂苍穹，顺着她掐诀的指尖贯入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锤敲打，她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哀鸣。 “呃啊——！” 少女的痛呼淹没在雷声里。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又被暴雨冲刷成淡粉色痕迹。但她的手指仍在颤动，如同暴风中不屈的蝴蝶，艰难地变换着《梵天雷引》的第二个手印。 体内雷灵脉在狂暴能量冲刷下发出莹莹紫光，杂质被雷电锻烧成缕缕黑烟从毛孔排出。云翩翩恍惚觉得自己成了炼器炉中的铁胚，而肆虐的雷霆就是千锤百炼的铁锤。每一次电光炸裂，都让灵脉更加通透纯粹。 “凝！” 随着一声清喝，少女染血的指尖突然迸发刺目雷光。三道电弧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将十丈外的山岩炸得粉碎。飞溅的碎石尚未落地，就被后续雷火灼成粉末。 “主人这是...”树下的小七瞪大金瞳，毛发因雷威炸起。 她分明看见那些电弧中蕴含着《梵天雷引》特有的结印方式——这是踏入感雷境的标志！ 云翩翩却无暇欣喜。新一轮雷霆已至，这次足足九道电蛇同时钻入经脉。她浑身痉挛，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借着剧痛保持清明。灵台深处，原本细若游丝的雷灵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如同干涸河床迎来春汛。 “还不够...“她颤抖着抬起血肉模糊的双手，结印速度竟比方才更快三分。体内雷灵力开始自主循环，每个周天都在经脉留下闪亮的雷纹。当第二十七道手印完成时，整片山林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轰——！” 积蓄已久的雷暴轰然爆发。一道水桶粗的紫雷自云翩翩天灵灌入，经由淬炼过的灵脉转化后，从她指尖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雷光。 然而恰在此时，缚灵索因承受不住雷压而断裂，失控的雷柱斜斜劈向山脚。 “糟了！“小七的油纸伞被气浪掀飞，墨玉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她眼睁睁看着雷火点燃了山脚的灵植，紫焰遇水不灭，反而借着雨势蔓延成火网。 “云翩翩你！”小七怒啸震落满树雨帘，转身化作流光扑向火场。临走前爪尖一挑，割断绳索将少女放下。 “我...”云翩翩跌坐在泥泞中，望着山下腾起的紫色烟云。被雷火照亮的瞳孔里，倒映着疯狂蔓延的火势与小七扑救的身影。她低头看向自己缠绕雷纹的双手，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有电光流动——这是雷灵脉大成的征兆。 雨幕中传来灵植燃烧的噼啪声，混着焦糊味钻入鼻腔。小九默默为她撑起灵力屏障，却见少女突然站起身，指尖凝聚出纯净的蓝色雷光。 “这次...我来善后。” 新领悟的神雷在掌心跃动，云翩翩踉跄着奔向火场。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烙下闪着电光的脚印，暴雨中飘来她破碎的自语：“原来《梵天雷引》真正的要诀是...” “以身为炉，以心为火。”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焦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翩翩赤脚踏过泥泞，足踝上还留着缚灵索的紫痕。她望着小七挺直的背影，那簇狸花尾巴尖沾着泥水，却仍高高翘起像面战旗。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草叶上的水珠。 小九的肉垫无声陷进湿土，冲她眨眨鎏金色的右眼——那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自求多福”。远处被雷火灼过的树干横截面还泛着红光，像未熄的炭。 两团影子突然扑向火场残烟。云翩翩学着小七的样子将掌心贴在地面，雷灵力化作沁凉细雨。可那些焦黑的草木只是冒出一缕青烟，倒是小七爪间漾开的绿光所过之处，泥土里突然钻出千万点如同翡翠色的光。 她看得呆住，那些绿光落地便抽枝展叶，转眼间枯木绽新芽，焦土也重新铺满绿草。有株半人高的灵植在复原时抖了抖叶片，竟亲昵地蹭了蹭小七的爪子。 “这就是木灵脉啊...”她下意识模仿小七掐诀，自己掌心却只冒出几簇不安定的电火花。忽觉有道视线刺在背上，抬头正对上小七转过来的脸——那双向来慵懒的猫瞳此刻缩成两道竖线，在阳光下泛着冷金属般的青辉。 “你，跟我过来。” 尾音还悬在空中，狸花猫已经甩着尾巴走向通天塔区域。云翩翩僵在原地，直到被小九用头顶了顶后腰。 雨后初晴的光线里，三道影子在蒸腾的水汽中拉得很长：领头的身影踏着优雅的猫步，中间奶牛猫的耳朵紧张地贴成飞机耳，最后那个耷拉着脑袋的人类，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第134章 那你可能会被混合双打 小九的胡须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云翩翩低头看见地面浮现的猫爪印：【等会要是小七要揍我，你记得帮我啊小九】 她偷偷在对方毛茸茸的背上画叉：【求你了小七大人】 肉垫立刻在她手心拍出三个点：【那你可能会被混合双打】 山风掠过恢复生机的草木，送来清苦的药香。云翩翩突然发现小七带的路越来越眼熟——这不是通往通天塔还要远的那片月见草田的方向吗？ 去年她练习火系术法时不慎烧秃了半亩地，被罚抄了三百遍《灵草大全》。 “对不起！”她突然冲上前拦住小七，靴跟碾碎了几朵新生的地丁花，“我可以用雷灵力帮忙松土！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给你抓三十条银线鱼？” 阳光突然晃了眼。小七跃上块长满青苔的岩石，逆光中轮廓毛茸茸地发亮。它低头舔了舔爪子，甩过来的眼风却让云翩翩自动咽回了后半句话。 “抬头。” 随着这声命令，整片山坡突然亮起来。无数复苏的灵植舒展叶片，在风中连成碧绿的浪。她这才注意到，每株植物根系都缠绕着极细的绿芒——那是小七留下的木灵脉印记。 “记住它们的脉络。”狸花猫的尾巴尖扫过她鼻梁，“下次引雷时...”肉垫突然按在她眉心，“让雷电避开这些生命线。” 云翩翩眼前倏然展开一幅立体星图，万千绿色光点构成庞大经络，其中几处焦黑的断点正是她方才雷火所致。有温润的灵力顺着接触点流入，在她雷灵脉上镀上一层脉络。 小九突然竖起尾巴。东面天空不知何时聚起雷云，而云翩翩周身又开始闪烁电光——这次是纯净的青紫色。 “看来...”小七收回爪子，看着人类少女发间冒出的细小电弧，胡须翘了翘，“某人要提前体验引雷境了。” 通天塔的断垣残壁在暮色中泛着青铜光泽，塔身缠绕的古老藤蔓突然无风自动。小七轻盈跃上一块刻满雷纹的玄武岩，尾巴圈住前爪，翡翠色的眸子映出云翩翩忐忑的身影。 “在这里修炼第二层——引雷境。”狸花猫的肉垫拍在岩石某处，整座废墟突然亮起星图般的蓝光，“把月灵剑拿出来。” 云翩翩指尖一颤，储物戒中飞出一道月华。通体莹白的灵剑悬停在半空，剑穗上还沾着方才雷击留下的焦痕。她偷瞄小七的脸色，却见对方只是慵懒地舔着爪子。 “在这里不论怎么破坏...”小七尾巴尖扫过地面，被剑气划开的裂痕竟像活物般自动愈合，“都会恢复如初。” 少女突然攥紧剑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斑驳的塔墙上。原来...不是要秋后算账啊。她倒退着走到空地中央，突然转身来了个九十度鞠躬，震得发间木簪都滑落在地。 “对不起小七！”喊声惊起一群栖息的蓝翼鸟，“我以后修炼会注意的！” 月灵剑发出清越铮鸣，似乎在应和主人的决心。云翩翩深吸口气，回忆着《梵天雷引》第二层的要诀，将体内雷灵脉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剑身。剑刃渐渐泛起紫芒，可头顶晴空万里，连片云絮都没有。 一刻钟过去，她举剑的手开始发酸。两刻钟后，月灵剑只是偶尔迸出几粒电火花。远处小九已经无聊到用尾巴圈蝴蝶玩了，小七却依然端坐如钟。 “怎么会...”云翩翩摸着自己被雷火燎焦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雷霆的气息。突然福至心灵，她翻转剑锋对准自己心口，在两只猫炸毛的惊呼声中悍然刺下！ 剑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作虚影，竟直接没入体内。云翩翩周身毛孔迸出刺目电光，整个人变成半透明的雷核。这才是真正的引雷——以身为鞘，以剑为引。 九天之上终于传来闷响。原本晴朗的夜空转瞬乌云密布，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劈开夜幕，却在触及塔尖时被无形之力分化成数百道细密电蛇。其中一道紫得发黑的雷光像是嗅到血腥的鲨鱼，直奔月灵剑而来。 “轰——！” 雷火交击的瞬间，云翩翩看见剑身上浮现出古老的雷纹。那些纹路顺着她持剑的手臂蔓延，在皮肤表面组成完整的《梵天雷引》第二层功法图谱。体内原本狂暴的雷灵力突然变得驯服，如百川归海流向灵脉节点。 通天塔内，灵气如潮，汹涌澎湃。 云翩翩咬紧牙关，手中月灵剑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震颤，雷光迸溅！她每一剑都倾尽全力，灵力耗尽，便强行吸纳四周灵气补充，周身毛孔张开，如饥似渴地吞噬着通天塔内浓郁的天地之力。 “再来！” 她的剑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凌厉，每一招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苍穹斩裂！小七蹲坐在一旁，金色的猫瞳里映照着她挥剑的身影，微微颔首。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的云翩翩，早已泪如雨下。 泪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又被剑锋激荡的雷火蒸发。可她不能停，不能退——小九小七在看着，她自己更不允许自己放弃！ 忽然，通天塔中央区域的天空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际，转眼间乌云翻涌，雷云汇聚，电光在云层间闪烁，宛如巨龙游弋。 “来了！” 云翩翩心脏狂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雷灵脉疯狂运转，剑锋直指苍穹—— “引雷——！” “轰——！！” 一道粗壮的紫雷撕裂天穹，如天罚般轰然劈落！ 云翩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雷光吞没，瞬间外焦里嫩！ “啪！” 雷光炸裂的瞬间，她整个人被劈得原地弹起，甚至能透过闪烁的电光，隐约看见她体内骨骼的轮廓！ “嗷——！”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浑身冒烟，头发炸开，活像一只被雷劈糊的炸毛猫。 小九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猫嘴张得老大：“这也行？！”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云翩翩瘫在地上，手指微微抽搐，却咧开嘴笑了。 “哈……成功了……虽然没把握好……” 她被劈得七荤八素，可心里却无比清楚——她真的引来了天雷！ 万事开头难，既然第一次成功了，那第二次、第三次……还会远吗？ 她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握紧月灵剑，抬头看向仍在翻涌的雷云，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再来——！！” 这一次，她定要驾驭雷霆，而非被雷霆驾驭！ 第135章 引雷入体 云翩翩猛地站起身，手指攥紧月灵剑，剑锋嗡鸣，似在回应她的战意。 她不再只是单纯地引雷——她要将自己、雷灵脉、月灵剑，彻底融为一体！ “再来！” 剑光如电，她身形疾闪，剑势愈发凌厉。有了先前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经验，再加上被倒吊着硬抗天雷的惨痛教训，她终于悟出了一条路—— 灵力、雷灵脉、月灵剑，三者合一，不掺杂任何杂质！ 恍惚间，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整个人化作一柄雷霆之剑，剑即是她，她即是雷！ 然而... “轰！” 天雷劈落，她本能地侧身一闪，雷光擦肩而过，轰在地上，炸出一个焦黑大坑。 “云翩翩！”小七的猫瞳眯成一条细线，尾巴炸毛，“你要是再敢躲，我就把你捆起来吊着劈！” 云翩翩：“……” 好好好，与其被捆成粽子挨劈，不如自己硬扛！ 可道理都懂，真当那毁天灭地的紫雷当头劈下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躲。 这是身体自带的反应，她也不想这样啊！ “不行，不能躲……”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天空翻涌的雷云，手中月灵剑高举，“这次，我一定要接住！” “轰隆——！” 雷光劈落的刹那，她猛地将剑横挡头顶！ “砰！” 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剑身灌入体内，她浑身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五脏六腑仿佛被雷火灼烧！ “呃啊——！” 她单膝跪地，剑尖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汗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滑落，滴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嗤”的轻响。 疼……真的疼啊……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接住了！ 虽然狼狈，虽然痛苦，但她终于硬扛了一道天雷，而没有躲开！ “还不够……”她喘息着，再次提剑而起，“再来！”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等待雷劈，而是主动引导雷电，让雷力缠绕剑身，再与自身灵脉共鸣！ 可现实远比想象艰难—— 要么雷电刚缠上剑就消散，要么控制不住，雷光劈歪，炸得地面焦黑一片。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认输。 “我就不信……我驯服不了这雷！” 她猛地将剑插入地面，借力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战意如火！ 雨水倾泻，如天河倒灌。 云翩翩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剑光与雷光交织，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月灵剑在她手中不再只是一柄兵器，而像是她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挥斩，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通天塔前，小九的爪子深深陷入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刚刚云翩翩跪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冲出去，想用爪子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和血痕。 可脚步刚动，小七的身影便挡在了它面前。 “你过去，就是害了她。” 小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金色的猫瞳在雨水中依然灼灼发亮。 小九的尾巴紧紧蜷缩起来，她何尝不明白？可看着那道在雷光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的身影，看着她的目光一次比一次更倔强，它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一定……不能……出手……要相信她！” 云翩翩又一次被雷劈得踉跄后退，膝盖重重砸进泥水里。 恍惚间，她仿佛听见雨水也在嘲笑她——“放弃吧，你不行。” 她下意识想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可抬手才发现，袖子早就在雷劫中化为灰烬。她低笑一声，干脆用手背狠狠抹过嘴唇，掌心早已磨出血泡，可这点疼痛比起天雷淬体，根本不值一提。 “开什么玩笑……” 她撑着剑，缓缓站起，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我云翩翩，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猛地抬头，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却冲不散她眼中的战意。 “有本事，你就劈死我——” 她提剑直指苍穹，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铮铮作响。 “轰——！” 又是一道紫雷劈落，云翩翩不退反进，剑锋迎上雷光，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准、都要果决！ 她不再畏惧雷霆，不再本能闪避，而是以身为引，以剑为媒，将狂暴的雷力一点点驯服，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距离成功，前所未有的近！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世界仿佛只剩下手中的剑、体内的灵脉，和那肆虐的雷霆。 不能分心……不能失误…… 这一次，她一定要—— 赢！ 当云翩翩终于将自身、雷灵脉与月灵剑完美融合的刹那，她猛地挥剑斩出—— “轰——！！！” 剑锋所指，一道璀璨雷光如怒龙般咆哮而出，所过之处，地面炸裂，尘土冲天而起，竟在雨幕中掀起数丈高的泥浪！ 她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塔前的两只灵猫，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笑。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却掩不住她眼中的锋芒。 “继续。”小七的尾巴轻轻摆动，金瞳中闪烁着欣慰的光。 “好！” 云翩翩再次举剑向天，这一次，她动作更加娴熟。雷电刚至，便被她精准引入剑中，随后化作雷光剑气，横扫而出！ 然而—— 新的挑战出现了。 天空中的雷云仿佛被激怒般，落雷越来越密集，她的速度开始跟不上了。 “若是实战，这样的准备时间太长...”她咬牙，眼中战意更盛，“那就更快！再快！” 塔前，小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七...你看清主人的动作了吗？” 没有回应。 小七同样一瞬不瞬地盯着雨中的身影，连胡须都僵住了——因为就连它那双能捕捉飞蝇轨迹的猫眼，此刻也开始跟不上云翩翩的速度！ 雨幕中，那道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剑都带起雷霆万钧之势，每一道落雷都被完美接引。云翩翩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体在雷光淬炼下变得轻盈如风；感知力敏锐到能捕捉雨滴落下的轨迹；经脉中奔涌的灵力比以往更加精纯 “这套功法...现在就算对上灵王境，也有一战之力！” 渐渐地，小九已经完全看不清主人的身影了。只能听见远处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见一个个焦黑的深坑在雨水中冒着青烟，又很快被神秘力量修复如初。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翩翩机械性地重复着“引雷-炼化-挥剑”的动作时，她突然发现—— 地上的坑洞，少说也有上千个了。 天空的雷云终于开始消散，而她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砰！” 她直挺挺地倒在泥水中，大口喘着粗气。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成功了。 她真的，驯服了这天雷！ 第136章 自报家门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翩翩仰面躺在湿润的泥土上，眼角泛起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如晨露。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这是她在异世界真正掌握的第一套功法，每一道雷痕都是她成长的印记。 她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思绪飘回初来时的迷茫。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目标，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如今都被她一一征服。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小七那句简单的“你可以”。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踏着水洼跑来，小七端坐在她头顶的位置，逆光中那双翡翠般的猫眼格外明亮。它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咳...做得不错哈。”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云翩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鸟儿，在空旷的通天塔废墟间回荡。随即她额头就挨了一记猫拳。 “是不是不能夸？一夸就飘。”小七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但微微抖动的胡须出卖了它的好心情。 云翩翩才不在乎这些。她笑得更大声了，任由笑声里裹挟着所有情绪——为坚持到最后的自己，为突破极限的喜悦，更为这段与伙伴共同成长的旅程。笑着笑着，所有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 “谢谢。” 谢谢你们，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阳光晒干了战斗的痕迹，也晒暖了疲惫的身躯。云翩翩懒洋洋地躺着，丝毫不在意满身泥泞和破损的衣衫。反正这里没有外人，这副狼狈模样反倒成了最好的勋章。 “主人，”小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该出去了。记得...” “拿回星辰石。”小七接过话头，尾巴一甩指向远处的塔门，“这次可别再搞丢了。” 云翩翩伸手揉了揉两只毛团子，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知道，这次出去后等待她的将是更大的挑战。但此刻，就让她再多享受一会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就感吧。 云翩翩故作沉稳地拍了拍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定！”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已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景象骤然变换，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紫微宫的小雨淅淅沥沥，将方才通天塔内的雷霆万钧都冲刷成了遥远的记忆。 “幸好没被雷劈...”她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正要举步—— “沙沙——” 头顶树冠突然传来异响。 几乎是本能反应，月灵剑已然出鞘。寒光乍现的瞬间，一道修长身影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剑尖所指之处。 雨幕中，来人一袭玄色锦袍，衣襟处绣着南阳宫特有的纹样。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正挂着玩味的笑意。 “凤翎。”云翩翩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剑势却更凌厉三分。灵力灌注剑身，一道剑气破空而出，硬生生将对方逼退数丈。 凤翎足尖轻点树干，借力稳住身形。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眼中的兴味却愈发浓烈。自那日初到紫微宫，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总在偏僻处修炼的古怪女子。今日亲眼所见，果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拂去袖上水珠，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 云翩翩掏了掏耳朵，雨丝混着晚夏的闷热让她烦躁不已：“问别人名字前，不该先自报家门？” “我叫凤翎。”他微微抬颌，等着看对方惊讶的表情。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唰”的一声——传送阵的光芒在雨中亮起，那个湿漉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残留的灵力波动中，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凤翎怔在原地，半晌，忽然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抚过被剑气划破的衣角，眼底燃起狩猎般的兴奋：“有意思...” 雨越下越大。无人看见，传送阵消散的余光里，云翩翩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 云翩翩踏入五二九号房时，檐角的雨滴正巧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翩翩！你可算回来了。”紫溪芸从里间快步迎出，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显然等候多时。 “嗯。”云翩翩随意应了声，径直走向茶案。她执起青瓷茶壶时，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雷灵气息，壶嘴倾泻出的茶水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 “这么晚还等着，有事？”她抿了口茶，温热顺着喉间滑下，总算驱散了些许雨夜的寒意。 紫溪芸一屁股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亮得惊人：“四宗比试的名单出来了！我想着你肯定想知道...” 云翩翩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紫微宫这边有你、莫子衿、夏婉、兰明月...”紫溪芸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却在说到第七个名字时被云翩翩抬手打断。 “停。”云翩翩扶额，“阿芸，你该不会要把二十个人都念完吧？” “哎呀！”紫溪芸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讨好似的到云翩翩后面给她捶肩，“那说重点——南阳宫是凤翎领队，明神教派了那个讨人厌的二皇子慕风，青云宗则是沈若水和...”她顿了顿，“你二妹云笙。” 茶杯在云翩翩指间微微一顿。水面倒映出她瞬间冷下的眉眼，但转瞬又恢复如常。 “二皇子也配参赛？”紫溪芸气鼓鼓地拍案，“翩翩你第一轮就该好好教训他！” 云翩翩看着好友义愤填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自己与那三人的恩怨，阿芸倒像是比她还在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摩挲着杯沿，唇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不过若有人不长眼...” 半年前那个任人欺凌的云翩翩早已死在赤月山脉之中。现在的她，巴不得有人来试试月灵剑的锋芒。 “叮——” 玉牌突然泛起灵光，一道传音在室内回荡： [内门弟子云翩翩 两个时辰后前往紫云殿议事。] 第137章 紫云峰 雨声渐密，茶烟袅袅。 云翩翩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四宗大比的轮廓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凤翎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慕风阴鸷的眼神，像毒蛇般令人不寒而栗；还有沈若水对她莫名的敌意… 她仰头饮尽杯中残茶，眼底雷光一闪而逝。 “啪！” 云翩翩看完玉牌上的讯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想来是要商议明日大比之事，倒也不急。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暮色才刚刚浸染天际。 “正好沐浴更衣。”她自言自语着走向偏室的浴房，这可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使用仙家浴池。作为现代人，对这些机关术法倒是接受得很快。 推开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浴池，池壁镶嵌着莹润的灵石。最妙的是池边那两株碧绿的“分水草”，正是控制水流的机关。 “倒是比智能家居还方便。”她轻笑着旋动草叶，只见汩汩清泉从池底涌出，水面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灵气。这灵泉自带洁净之效，连沐浴露都省了。 当整个人浸入水中时，云翩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微凉的灵泉包裹着肌肤，每一寸毛孔都在欢呼。她慵懒地靠在池边，差点就要睡过去。 “差点忘了正事。”她突然惊醒，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飞向挂在屏风上的弟子服。只见衣物无风自动，转眼间就洁净如新，连褶皱都被抚平。 “我爱修仙界！”她由衷感叹。若不是顾及形象，真想天天用清洁术代替沐浴。 出水时默念咒诀，周身水珠瞬间蒸发。可当她站在铜镜前准备梳妆时，却对着及腰的青丝犯了难。 “这头发怎么比编程还难搞？”她咬牙切齿地折腾了半天，最终顶着一头炸毛的“鸡窝”欲哭无泪。 “要是流云在就好了...”她哀怨地望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我来帮你吧翩翩，你看这发丝都快缠成结了呢。”紫溪芸早已在一旁观察多时，不禁莞尔。这丫头修炼天赋倒是不错，可这些女儿家的日常琐事，却是一窍不通。 果然有些事情，就该交给懂行的人来做。 云翩翩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阿芸灵巧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那些原本凌乱的青丝，在她的巧手下渐渐变得服帖，最终挽成一个精致的云髻。 金凤步摇在发间熠熠生辉，白色珠花点缀其间，垂落的金色耳坠随着她微微侧首轻轻摇曳。颈间的璎珞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珠子都精巧得令人惊叹。 铜镜中映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眉眼如画，既有温婉柔情，又透着几分清冷矜贵。 “啧。” 阿芸突然皱眉，“这样可不行。”她伸手取下云翩翩腰间的储物袋，“得给你换身相称的衣裳。” 素白的襦裙被轻轻展开，衣料上暗纹若隐若现，衣袂处点缀的金饰与蓝宝石在光线流转间闪烁着低调的奢华。 更衣后的云翩翩宛若脱胎换骨，这段时间调养得当，原本瘦削的身形已显出窈窕曲线。 “看来猪蹄木瓜汤还得继续喝呢。”阿芸暗自盘算着，目送焕然一新的云翩翩朝紫云殿款款而去。 一路上，弟子们皆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迫的气息。云翩翩穿过传送门，眼前豁然开朗，紫云殿巍峨矗立，殿前已聚集了不少弟子，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她目光扫过人群，熟悉的面孔并不多——沈卿、慕弦、张景，还有那位曾与她斗丹的上官信。 “云师妹，你来了！”张景率先迎上来，笑容温和，“云师妹今日风采依旧啊，此刻除了侯师兄，人便齐了。” 话音未落，沈卿已亲昵地挽住云翩翩的胳膊，声音甜软：“师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身装扮衬得你如仙子一般，连我都忍不住心动了！” 云翩翩轻笑，指尖轻抚耳畔的金坠：“师姐谬赞了，倒是你这簪子……” 两人笑语盈盈，一旁的张景和慕弦面面相觑，抱臂而立，眼中满是困惑——女子之间的情谊，有时只需一句话，便能瞬间拉近距离，实在令人费解。 待说得尽兴，云翩翩才想起正事，转头问道：“张师兄，这位侯师兄是何许人？” 张景无奈一笑，耐心解释：“侯离师兄，凌云峰弟子，灵师境九阶，侯氏家族嫡长子。传闻他是剑灵转世，幼时便得家族至宝‘长华剑’认主，如今在内门弟子榜上位列第九。” “他常年闭关，前几日才出关，专为此次宗门大比而来。师妹你也是修炼狂人，不常露面，不知道也正常。” 云翩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此次比试，这位侯师兄便是主力了。 正思忖间，传送门光华流转，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出。刹那间，殿前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过去。 那男子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间暗金纹路流转，如夜空中隐现的星辰。 墨发高束，腰间悬剑，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又令人不敢逼视。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指尖轻点，灵剑化作流光隐入袖中。 风起，衣袍翻飞，发丝轻扬，衬得他愈发清冷孤绝。那双眸子淡漠疏离，仿佛与世间万物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短暂的寂静后，张景率先上前，恭敬行礼：“侯师兄。” 其余弟子见状，也纷纷退开留出中间的距离，抱拳致意：“侯师兄好。” 云翩翩虽不习惯这般场面，但也随众人一同行礼。 侯离神色淡漠，只是略一抱拳，便径直从众人身旁走过。他步履从容，衣袂微扬，周身似笼着一层无形的疏离感，叫人不敢贸然靠近。 众人对此习以为常——今日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寒暄。 然而，当他经过张景身旁时，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敌意。 她眸光微动，心中暗忖：莫非是因越掌教有意收张景为亲传弟子，才令这位侯师兄心生不悦？ 若真如此，倒也寻常。张景若想坐上亲传之位，迟早要与侯离交锋。这一战，或许正是他成长的关键。 正思索间，紫云殿大门缓缓开启。一名弟子立于门侧，抱拳道：“诸位师兄师姐，掌教与长老们已等候多时，请随我入殿。” 第138章 侯师兄 紫微宫门风洒脱，不重繁文缛节。众弟子陆续入内，云翩翩本想缀在队尾，降低存在感，却被那守门弟子伸手拦下。 她一怔，还以为自己不得入内，却听对方温声道：“云师姐，请往前列。” “我去前面？”云翩翩讶然。 弟子含笑点头。 “当真要去？”她仍有些迟疑。 对方依旧颔首，目光坚定。 也罢，去便去。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殿内，众弟子分列两侧而立。云翩翩被引至最前方，与侯离并肩而立。 身侧之人气息冷冽，如寒潭静水，无波无澜。这般压迫感，令她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拜见诸位掌教、长老——” 随着众人齐声行礼，云翩翩亦垂首躬身。礼毕，她悄悄抬眸环视四周：最上首端坐着越掌教，左右两侧分别是玄烨和沈越两位长老；下方两侧则列坐着各峰长老，其中灵药峰的薛长老距离自己最近。 这些面孔她都熟悉，却唯独刻意避开玄烨投来的目光。 越掌教率先开口：“明日卯时便是四宗比试，比试内容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本座只强调一点——以护全自身为先，为紫微宫争光为次。” 云翩翩闻言心头一暖。这正是她钟爱紫微宫的原因——竟有宗门将弟子安危置于荣誉之上。 “接下来，众人分为两队。” “云翩翩。” 突然被点到名字，她心头一跳，却不敢迟疑：“弟子在。”当即抱拳单膝跪地。 “侯离。” “弟子在。”身侧传来清冷的应答。 接着又宣读了八位弟子姓名。云翩翩低垂着头，却在不经意间与后排的沈卿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嘴角微扬。 “以上十人为第一队，由侯离担任队长。其余十人为第二队，由秦硕任队长。” “第一关妖兽众多，尔等入内必成众矢之的。望诸位各展所长，本座只愿第一关结束时，所有弟子都能平安归来。” “此次比试结束，所有参与者皆可晋升弟子等级一级。” “云翩翩，张景，上前听令。” 云翩翩心头一紧，暗自腹诽：莫不是又要当众处刑？ 两人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待命。越掌教语气忽然温和：“此前西冥宗一战，你二人对战西琨居功至伟。本座与玄掌教曾言，若此次比试位列前三，便收你二人为亲传弟子。此诺依旧作数，望你二人同心协力。” “弟子云翩翩\/张景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门厚望！” “好，退下吧。”越掌教轻拍手掌。 转身时，云翩翩只觉无数目光如芒在背。尤其是薛长老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可别忘了我灵药峰”。 她暗自好笑，心道：何必单选一峰？四峰绝学，我都要收入囊中。 于是朝薛长老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退回队列。 “诸位长老可有补充？”越掌教环视四周。 殿内一时寂静，唯独薛长老搓着手，欲言又止：“老夫有句话...即便云丫头进了前三，择峰之事也该尊重她本人意愿。” 好个当众抢人！ 薛长老暗自咬牙。 是，他修为是不及玄烨，但他有一颗爱才的心！可若让这好苗子去学炼器，岂不是暴殄天物？ 越掌教恍若未闻薛长老的发言，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还有谁要补充？”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薛长老急得面红耳赤。 “既无他事，诸位且回吧。” 云翩翩如蒙大赦，恨不能化作一阵风卷出大殿。她最后一个踏出门槛，正欲施展身法，忽闻身后传来冷冽的声音：“站住。” 她佯装未闻，脚步愈发急促。 “站住！”那声音陡然逼近。一道黑影闪过，侯离已拦在身前。这番动静引得张景等人纷纷驻足回望。 “侯师兄这是何意？”张景一个箭步上前，将云翩翩护在身后，“云师妹入门尚浅，若有什么误会，不妨等比试后再议。” 云翩翩也是一头雾水，暗恼这人莫名其妙。但面上仍强撑笑意，唇角弯出温婉弧度：“不知侯师兄有何指教？” ——偏不答他为何不停。 “比试结束，与我一战。”侯离言简意赅。 云翩翩险些气笑。她又不入凌云峰，要切磋也该找张景，与她何干？ “抱歉，不比。”她干脆利落地回绝。 趁侯离怔忡之际，她闪身便走。张景等人见状也快步跟上，只余侯离独立廊下，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何不比？为何不比？” 这个念头如同魔障般缠绕在侯离心头。他伫立原地，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却不知云翩翩拒绝的理由简单得可笑——她只是嫌麻烦。 今日你要约战，明日他也要来。 若人人都来约战，岂不是要累死？ 这傻大个竟为此苦思至半夜，方才离去。 晨光熹微，四宗比试之日已至。 云翩翩早早起身，利落地换上弟子服饰。今日她未劳烦紫溪芸，自己随手挽了个简练的发髻，便朝紫云殿山下的比试场地赶去。 山下广场开阔恢弘，四周耸立着雕刻古朴的石柱，柱顶神兽石像栩栩如生。正前方高台上，四宗长老与掌教已然就座。 云翩翩到场时，其余三宗弟子早已列队完毕，各自聚在一处摩拳擦掌。 广场外围人头攒动，尽是前来观战的紫微宫弟子。 紫微宫队伍位居正中，张景等人早已候在那里，正各自检查随身法器。就在这紧张备战之际，偏有人存心寻衅—— “云翩翩，你也能参加这次比试？”沈若水一袭鹅黄罗裙，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却掩不住话里的刻薄，“紫微宫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废物来参加，说出去是不是要说我们其余三宗欺负人？” 云翩翩尚未开口，身侧的沈卿已上前一步。 她广袖轻拂，指节分明的手指向远处：“沈师妹慎言。这是紫微宫所在，青云宗的旗帜在东南角。”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周围几个外门弟子憋红了脸。 云翩翩转身直视沈若水，晨风拂过发间玉簪，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影。“沈大小姐晨起可曾漱口？”指尖轻点朱唇，“何时三宗轮到你代表发言了？莫非...” 故意拖长的尾音引得周围紫微宫弟子纷纷侧目，“沈家已经能越过各宗长老发号施令了？” 队伍里传来几声闷笑。 沈若水俏脸涨得通红，镶金线的袖口被攥出深深褶皱。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贵宗队伍在东南方。” 甚至故意用上洋文，“please，请~” 第139章 比试第一关 她青绿色的耳坠剧烈晃动，像极了此刻颤抖的身躯。 “你给我等着！”这句狠话裹着灵力传来时，人已跑出十丈开外。云翩翩望着那抹鹅黄消失在人群中，顺手理了理袖口暗纹——不过是小孩子耍性子罢了。 紫微宫的晨钟恰在此时响起，惊起檐角一串银铃。 云翩翩入后列，再没分给那个方向半个眼神。 沈若水一走，沈卿便凑了过来，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翩翩，刚刚那位青云宗的弟子……和你有过节？” 云翩翩随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双手抱胸，懒懒地倚在石柱旁：“过节？算不上，小孩子耍脾气罢了，懒得计较。” 沈卿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我：“小孩子？可我记得……师妹今年才十三吧？” 糟了，差点露馅。云翩翩轻咳一声，连忙摆手打哈哈：“啊哈哈，是吗？我一时嘴瓢了。” 差点忘了，这具身体才十三岁，而前世可是快奔三的人了，看沈若水那十八岁的丫头，可不就跟看小孩一样？ 况且，沈若水这人，既没挡她的路，记忆中也没害过原主，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罢了。若真跟她较劲，倒显得她小气了。 想到这里，云翩翩耸耸肩，目光重新落回演武场上，任由微风拂过发梢，将方才的闹剧一并吹散。 随着越掌教清冷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喧嚣的人声如潮水般退去。盛夏的燥热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风声与断续的蝉鸣在石阶间跳跃。 “诸位。”越掌教广袖轻拂，白玉冠下的面容不怒自威，“今日由本座主持第一千一百二十五届四宗交流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年轻修士，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三场试炼，想必诸位已知晓。第一场，紫云秘境。” 侍从们捧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出，盘中玉牌泛着幽蓝微光。“持此临时玉牌者，遇险可传送出秘境。但若被......” 她略作停顿，“被非试炼弟子击杀，则视为失败。唯寻得秘境出口者，方为胜者。” “第一关，淘汰半数。” 话音未落，已有弟子倒吸凉气。云翩翩看见身旁少女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这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脸上交织着恐惧与跃跃欲试的兴奋。她轻抚腰间佩剑，剑鞘上冰凉的纹路让她想起师尊的告诫：修真之路，本就是向死而生。 高台之上，四大宗门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越掌教。”青云宗封长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听闻贵宗出了个六灵脉的奇才，竟也舍得放来试炼？若在我青云宗......” “秦老此言差矣。”南阳宫陈掌教冷笑打断，“温室里的花朵，经得起什么风雨？” 越掌教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纷扬的尘埃，落在那个挺直如青竹的身影上。少女正平静地接过玉牌，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真正的天才，从来都是在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锋芒。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玉牌分发完毕的清脆声响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轰鸣。 越掌教目光扫过广场，见弟子们皆已持玉牌列队，便沉声道： “紫微宫诸位长老，随我开启秘境。” 话音一落，数道身影自高台飞掠而下，衣袂翻飞间，已在广场最前方站定。众长老掌心灵力汇聚，刹那间，天地风云骤变！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修为稍弱的弟子不得不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而随着长老们灵力不断灌入，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一道巨大的传送门缓缓成型——门内星光流转，浩瀚如星河，仅是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神往。 “四宗弟子，有序入内。”越掌教的声音穿透风啸，“秘境开启十二个时辰，逾期不候。” 紫微宫作为东道主，弟子率先踏入。二十人分列两行，步伐整齐地迈向传送门。临行前，侯离以秘法传音，声音直接在众人耳畔响起： “入内后勿散，若失联，以玉牌传讯，万事随机应变。” 很快，轮到云翩翩。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刹那间，五感尽失。 眼前一片混沌，耳畔唯有呼啸的风声，仿佛坠入无尽虚空。不知过了多久，视野才渐渐清晰。 紫色天穹，星河璀璨。 她怔了一瞬，随即察觉异样。脚下触感坚硬而嶙峋，不似寻常地面。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她竟站在一头庞然巨兽的背脊上！ 黑褐色的鳞片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比她的手掌还大。远处树木低矮如草，而她脚下，赫然是一头五阶灵兽，堪比灵皇境修士的存在！ “我靠靠靠靠靠——” 惊呼刚脱口，她立刻捂住嘴，心跳如擂鼓。这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可若惊动这巨兽…… 腰间玉牌忽地微震，她一把抓起，张景的声音传来：“云师妹，可还安好？” 她强压惊惶，低声道：“暂且无碍，只是与你们失散了。你们先寻出口，不必等我。” 张景的声音从玉牌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不行，一起进来，就得一起出去……沈师妹也不在，我们……” 话音未落，通讯戛然而止。 “喂？口里鸡娃？” 云翩翩使劲晃了晃玉牌，毫无反应。她嘴角一抽，忍不住骂出声：“靠，没信号了？” 指望不上别人了，只能靠自己。当务之急，是先从这个庞然大物的头顶上下去——否则等它彻底苏醒，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检查体内灵力。还好，仍能运转，只是这秘境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一旦耗尽，恢复起来极其困难，必须精打细算。 翻手祭出“菡萏荷”——这是她自己炼制的低阶灵器，品级虽然不高，但胜在灵力消耗少，且暗藏机关，关键时刻能保命。 荷瓣缓缓舒展，灵光流转间逐渐扩大。然而，就在此时—— 脚下的鳞甲骤然一颤。 云翩翩浑身绷紧，心跳几乎停滞。 这头五阶火元兽……要醒了！ 第140章 跑就完了 识海内，小九的声音悠哉响起，仿佛在念什么死亡倒计时： “主人小心，火元兽马上就要醒了哦~十、九、八、七……” “小九你闭嘴！”云翩翩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器灵揪出来揍一顿。 “三、二、一...” 轰！ 巨兽猛然抬头，山岳般的身躯骤然翻动，震得大地颤动，烟尘四起。云翩翩脚下失衡，险些栽倒，而四周早已被翻腾的烟雾吞没，视野一片混沌。 这下，真完犊子了！ “轰——” 烟尘翻涌间，一道青影骤然破雾而出！ 云翩翩整个人几乎趴在菡萏荷上，十指死死扣住荷瓣边缘。就在火元兽苏醒的最后一刻，她硬是催动灵器完成变化，吞下疾行丹的瞬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狂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身后的火元兽发出震天怒吼。菡萏荷在疾行丹的加持下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将那庞然大物甩在身后。直到确认安全，灵器速度才渐渐缓下。 “呼——刺激！” 她终于直起身，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生死一线的极速逃亡，让她的肾上腺素至今仍在狂飙，指尖都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明神教众弟子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掀得人仰马翻。一位女弟子狼狈地爬起身，惊魂未定地问道：“慕师兄，方才那是...” 二皇子慕风眉头紧锁，尚未作答，队伍中博闻强记的弟子已抢先道：“五阶火元兽！此兽常年沉睡，一旦被惊醒...”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惊扰者必死无疑。” 众人闻言，既庆幸又暗喜。少一个竞争者，总是好的。 “快看天上！” 突然有人惊呼。众弟子仰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林隙间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抹残影—— 正是刚刚虎口脱险的云翩翩。 云翩翩驾着菡萏荷在紫云秘境上空疾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苍茫山川，急切地搜寻着同门的身影。突然，腰间玉牌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心头一喜，以为是张景等人传来的讯息，立即凝神倾听。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救： “云师妹...我在断月山下...找侯师兄...” 沈卿虚弱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沈若水尖锐的嘲讽： “怎么？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砰！”一声闷响传来，想必是沈卿被狠狠踹倒在地。紧接着是玉牌被抢夺的声响，沈若水阴冷的声音继续道：“呵，还想求救？“ 玉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若水！我是紫微宫弟子，你敢——” 沈卿的怒斥还未说完，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沈若水的声音带着扭曲的快意：“紫微宫又如何？当年我想进却不得其门...不过没关系...” 她的语调突然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在这里杀了你，谁会知道呢？” “都给我上！” 青云宗弟子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沈卿蜷缩在地，意识逐渐模糊。她不甘地想：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连第二关都没能见到，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心软。若非在寻找同门时遇见“受伤”的青云宗弟子，若非她身为炼药师见不得伤者无人救治...这一切，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她拾起那枚碎裂的玉牌时，温润的白玉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玉牌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痕，像极了此刻她心头被撕开的伤口。 “沈师姐...” 疾行丹的药效在血脉里燃烧，她扔下空瓶，月灵剑出鞘时带起一串寒星。断月山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能停——玉牌在这里，沈卿就一定在附近！ 山风送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还以为紫微宫多厉害呢...” “骨头倒是挺硬...” “把她的储物袋和弟子玉牌扯下来！” 云翩翩瞳孔骤缩。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沈若水！ 那个在宗门大比时就被她教训过的青云宗弟子！ 沈卿被按跪在地上，素白的弟子服染满血污。十几个明神教弟子围着她，有人正粗暴地扯着她的发髻，有人用剑鞘拍打她的脸颊。而沈若水——那个该死的沈若水——正用鞋尖挑起沈卿的下巴。 “求我啊。”沈若水的声音甜得像淬了毒，轻抚剑锋，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沈卿惨白的脸颊，“求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云翩翩的剑锋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沸腾的杀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入山门时，沈卿执着她稚嫩的手，一株株教她辨认药草，师姐的指尖温暖干燥；秘境试炼前夜，沈卿偷偷塞给她的锦囊里，整整齐齐码着三颗保命丹药，还带着师姐的体温；方才碎裂的玉牌中，那句气若游丝的“不要来”。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青云宗弟子们喘着粗气退开，地上那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沈若水轻抚剑锋，享受着最后收割的快感。 “要怪，就怪你那宝贝师妹吧。”她剑尖抵住沈卿心口，忽然又恶意地勾起嘴角，“不过...若是你现在跪下来求我...” 沈卿涣散的瞳孔突然凝聚。她艰难地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染红了沈若水绣着金线的裙角。 “你也配...和翩翩比？”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唇角溢出，可她的笑声却格外清脆，“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沈若姣好的面容突然扭曲，剑锋猛地抬起—— “铛！”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沈若水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灵剑脱手飞出时，她看见月白色的剑穗在夕阳下划出流虹，铃铛声清脆得刺耳。 “回！” 清冷的声线像淬了冰。沈卿突然笑了，染血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她的翩翩来了。 第141章 今日，谁也走不掉 云翩翩接住飞回来的月灵剑，当看清沈卿的伤势时，剑穗上的铃铛无风自动。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扯烂的衣袖下露出的淤青，还有...沈卿师姐向来最宝贝的长发，此刻正混着血污黏在脸上。 “杀...了...他...们...” 有个声音在神识海里尖啸。云翩翩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抖着手喂沈卿服下反命丹，丹药入喉的刹那，沈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五阶...丹药...”沈卿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你...” “别..看...”沈卿气若游丝的说着，“脏...” “师姐别哭。”云翩翩用袖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月灵剑在她转身时发出止不住颤鸣，“看我...替你讨回来。” 剑锋所指之处，十二个身影齐齐后退。云翩翩的目光在某个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云笙，她的“好妹妹”居然也在其中。 很好，今日这断月山下，总要有人血债血偿。 沈若水瞳孔微缩，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当她看清只有云翩翩一人时，嘴角又扬起讥诮的弧度。 “云翩翩，你还真敢单枪匹马...”她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对方竟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聒噪。”云翩翩指尖轻弹剑身，月灵剑发出清越的声音，“我原想着放你一马，可惜...”她缓缓抬起剑尖，寒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你们非要找死。” 青云宗弟子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有人已经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怕什么！”沈若水厉声喝道，“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云翩翩忽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起上吧，正好...”剑光一闪，“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青云宗...”云翩翩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空气瞬间凝固。 “上啊！”沈若水率先挥剑冲来。剑锋寒光凌冽，灵力激荡，卷起一阵刺骨的风。可身后的青云宗弟子却迟疑了——她们当然听说过西冥宗一战，云翩翩连一宗宗主都敢斩杀，更何况她们。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拼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十几道剑光同时亮起，灵力交织成网，向云翩翩笼罩而去。 云翩翩的身影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宛如一缕幽魂，又似一道残影。她的剑法不像是在厮杀，倒像是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从容，优雅，却又杀意凛然。 月灵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的避过敌人的要命之处。剑锋所过，必有血花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不会致命，毕竟死在她手里不如永远留在这紫云秘境中。 “铛！”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沈若水的佩剑应声而断。 “这...这不可能...”她踉跄着后退望着手中残剑，瞳孔震颤，脸上终于露出恐惧。 青云宗弟子们彻底慌了。有人开始往树林里钻，有人直接跪地求饶。云翩翩剑势不停，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她声音冰冷，身影一闪，拦在一位想要逃跑的弟子面前。 她一脚踹翻想要逃跑的弟子，剑尖抵住对方咽喉：“欺负我师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撤退之心一起，这些弟子瞬间如同溃穴之蚁般，四处逃窜。这样对于云翩翩更是省心了，提起灵力，一剑一个弟子，直接劈飞到远处，再重重摔下，不省人事。 十剑，击飞十个弟子，最后场上站着的青云宗弟子就只剩云笙和沈若水。 她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全杀了，只是让她们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云翩翩的剑尖在云笙咽喉前堪堪停住，冰冷的剑锋贴着她颤抖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底寒光闪动。 这个“好妹妹”，现在收拾未免太便宜她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总要玩尽兴才好。 剑锋一转，直指沈若水。 “砰！” 沈若水整个身子如断线风筝般砸在岩壁上，喷出的血雾在夕阳下格外刺目。当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时，月白色的靴尖已抵住她的咽喉。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们有何仇怨？”云翩翩的声音比剑锋还冷，“值得你这般残害同门？” “哈哈哈...”沈若水突然癫狂大笑，染血的牙齿格外狰狞。 “紫微宫...算什么...咳咳...”她咳嗽着，又吐出一口血沫，“我苦修八年...凭什么你...” 话音戛然而止。 沈若水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回忆攫住，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突然死死抓住云翩翩的衣摆，指甲都掐进布料里，几乎要撕碎那柔软的布料。 “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王爷都...都...” 云翩翩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个疯女人在胡说什么？ “你看他的眼神...”沈若水突然诡异地笑起来，眼底里闪烁着近乎疯魔的光，“就像看路边的杂草...可他却...” 她猛地暴起，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了毒的短刃直刺云翩翩心口。 “找死！” 云翩翩旋身一记鞭腿，沈若水再次横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松才停下。这一次，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若水癫狂的嘶吼在断月山下回荡，那张染血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云翩翩的剑尖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为了个男人...”她轻声呢喃，指尖挑开沈若水的衣襟，取出那枚沾血的传送玉牌，“你竟把自己活成了恶鬼。” 沈若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云翩翩，你凭什么怜悯我？！” 她嘶吼着，指甲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你不配，云翩翩你不配！”， “那些贱人连王爷的衣角都不配碰！她们——” “够了。”云翩翩一记手刀劈在她颈侧，世界终于清净了。 当走到云笙身边时，装死的少女正透过睫毛缝隙偷看。云翩翩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好妹妹”也是这样装睡偷吃她做的桂花糕。 第142章 幻想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姐姐...”云笙突然翻身抱住她的腿，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我也不想的，都是...都是沈若水逼我的！” 云翩翩面无表情地揪住她胳膊内侧的软肉，现在知道她是她姐姐了？为何害原主的时候不知道是她姐姐。 最后，云翩翩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她悔过了，而是云笙怕死。 “嗷——！”凄厉的惨叫惊起飞鸟。 “玉牌。”云翩翩摊开掌心，灵力在指尖流转。 当看到云笙死死护住腰间的模样，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云笙想起半年前，自己被这位姐姐和那个叫流萤的侍女混合双打。 “咔吧”一声脆响，云笙的腕骨错了位。传送玉牌落入掌心的刹那，云翩翩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告诉你爹，这笔账我回去再算。” “拿来吧你。” “啪嗒——” 传送玉牌落入掌心的瞬间，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格外刺耳。云笙的腰带应声而断，衣襟顿时散开大半。 “啊！”云笙尖叫着蜷缩成一团，哪还顾得上什么玉牌。 云翩翩皱眉——她本意并非如此。随手扯过一根坚韧的藤蔓甩过去：“接着，别说姐姐不疼你。” 藤蔓刚落在云笙脚边，一声怒喝突然炸响： “云翩翩你住手！” 云翩翩翻了个白眼，这熟悉的戏码又来了。她慢悠悠转身，甚至还有闲心掏了掏耳朵——哦，是明神教那群跟屁虫。 “你的白马王子来了。”她用脚尖轻踢云笙，语气戏谑。 云笙如获大赦，攥着衣衫跌跌撞撞扑向慕风。二皇子下意识接住投怀送抱的温香软玉，却在看清云笙衣衫不整的模样后瞬间涨红了脸。 “她可是你亲妹妹！”慕风剑指云翩翩，声音却莫名发虚，“你竟敢...” “我竟敢什么？你烦不烦啊，知道事情的经过吗就在这里哔哔？”云翩翩打断他，怀里还稳稳抱着昏迷的沈卿，“行，慕风倒是说说看？” 慕风喉结滚动。他本该义正言辞地斥责，可眼前人六灵脉的威压隔着数丈都让他掌心冒汗。 更别说...那日退婚书上鲜红的指印，此刻想来仍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 “既然你没话说，懒得奉陪。” 云翩翩转身就走，月白裙摆掠过染血的草丛。 慕风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远去，突然想起父皇的咆哮：“五百万灵石买不来一个六灵脉的儿媳！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是慕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云翩翩的背影，心底那股扭曲的占有欲愈发灼烧——这个曾经像影子般追随他的少女，如今竟敢用这般轻蔑的眼神看他？ “跪下来道歉，”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许你王妃之位。” 空气突然凝固。 哈？这男人到底有没有认知？真以为自己的香饽饽，认为全天下女子都喜欢他？ 云翩翩缓缓转身，眉梢挑起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你...”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让慕风后背发凉，“是修炼走火入魔，把脑子炼坏了吗？” 现在云翩翩脑子里对慕风就一个词形容，神经病吧？ “在我还没打算宰了你之前，”她单手抱着沈卿，月灵剑“铮”地出鞘三寸，“带着你的狗腿子，滚。” 慕风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身旁的谋士急忙拉住他衣袖：“殿下！殿下息怒，她可是能斩杀西琨的六灵脉！杀不得杀不得啊！”修士压低的声音都在发颤，“殿下，从长计议啊...” “哼！”慕风狠狠甩袖，却在转身时忍不住幻想——待他夺得四宗魁首，这个嚣张的女人还不是要跪着求他宠幸？到时候... 他嘴角扬起狰狞的弧度，仿佛已经看见云翩翩匍匐在他脚下的模样。 云翩翩被慕风脸上那抹淫邪的笑意激得浑身发冷，仿佛有黏腻的毒蛇爬过后背。她毫不犹豫地催动菡萏荷腾空而起，只在风中留下一声嗤笑： “痴人说梦。” 慕风还在对着天空叫嚣：“云翩翩！你迟早——”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骤然炸裂，他的狠话被生生震碎在喉咙里。整个断月山都在颤抖，岩石崩裂，古木倾颓，明神教弟子像麦子般成片倒下。 “是...是火元兽！”有人撕心裂肺地惨叫。 远处山脊上，赤红如血的鳞甲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那对灯笼般的兽瞳里，倒映着满地蝼蚁般的身影。 慕风脸色煞白，颤抖的手摸向腰间：“传送玉牌！快用——”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扭头看向青云宗弟子，“你们的玉牌呢？” 回答他的只有绝望的沉默。 “笙儿！”慕风一把抓住云笙的肩膀，“你的玉牌——” 云笙泪眼婆娑地摇头，破碎的衣襟下空空如也。直到此刻，慕风才终于明白云翩翩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菡萏荷上，云翩翩轻轻捂住沈卿的耳朵。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太过刺耳，会吵到伤员休息。 断月山顶的罡风猎猎作响，云翩翩的衣袂翻飞如旗。她冷眼俯瞰着山下混乱的场景——慕风正抓着云笙的肩膀疯狂摇晃，明神教弟子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被云翩翩拿走了...”云笙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山风撕碎。 指尖轻抚腰间悬挂的十二枚玉牌，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些保命符此刻正静静躺在乱石丛中，距离青云宗弟子不过百步之遥。 可惜—— “轰！” 火元兽的巨爪轰然落下，碎石飞溅间，那些莹白的玉牌化作粉末。云翩翩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这下可怨不得我了。” “翩翩...”怀中传来虚弱的呼唤。沈卿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挣扎着坐起身：“情况如何？” “无碍，我诶，你还不知道吗？”云翩翩收起眼底的冷意，为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我们该去寻侯师兄了。” 菡萏荷划破云层，秘境的风掠过两人发梢。 云翩翩有些疑惑——为何不见其他弟子御器飞行？她不知道，这等灵器在寻常修士眼中，可是连宗门长老都眼红的珍宝。 忽然，一股奇异的牵引自心底升起。就像深海中的鲛人歌声，若有若无地指引着方向。正当她凝神感应时，菡萏荷突然剧烈震颤——灵力即将耗尽。 “师姐，”她轻按荷瓣减速，“我们得着陆了。” 第143章 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沈卿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五阶丹药的效力让破损的灵脉如逢甘霖。她望着前方云翩翩的背影，轻轻颔首：“全凭师妹做主。” 菡萏荷缓缓降落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云翩翩收拢荷瓣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师姐的灵器...”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柄通体莹蓝的灵剑，“先用这个将就下。” “三阶下品？！”沈卿指尖轻颤。 这等品级的灵剑，在灵药峰怕是连长老都要眼红。剑身流转的寒芒映照着她震惊的面容——这个小师妹，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云翩翩只是随意地摆摆手，马尾在晨光中划出利落的弧度：“走吧。” 密林深处危机四伏。每当兽瞳在暗处亮起，云翩翩的剑总比妖兽的利爪更快三分。沈卿望着那些轰然倒下的三阶妖兽，终于明白为何连代宫主都说“六灵脉可越阶而战”。 “小心腐心草！”云翩翩突然拽住她手腕。只见方才踏过的草丛里，几株艳若珊瑚的灵草正渗出猩红汁液，所沾之处嗤嗤作响。 当二人终于穿过最后一道树墙时，豁然开朗的草原让沈卿不禁深吸一口气。带着青草香的风拂过面颊，仿佛能洗涤所有血腥。 剑尖上的白骨泛着森冷的光泽，断面平整得像是被神兵利器一刀两断。云翩翩眯起眼睛，草原的风掠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走。”她低声道，率先踏入齐腰深的草浪。两人屏息前行，青草划过衣料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当崎岖的山道终于取代草原时，沈卿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嶙峋怪石间的小路仅容侧身而过，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把手给我。”云翩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单膝跪在突出的岩架上，衣袖被山风鼓动如展翅的白鹤。沈卿抓住那只手的瞬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灵力——这是第三次被这只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 “呼...”刚攀上平台的沈卿瘫坐在地，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云翩翩突然僵直的背影。 山洼处的盆地中，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云翩翩瞳孔骤缩——那道在四阶山行兽攻击下依然游刃有余的赤色身影，不是凤翎又是谁？ “快走...”她转身就要拉沈卿离开，却听见—— “云翩翩！” 少女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转身。 既然天意如此...她索性盘腿坐下，托着下巴欣赏起这场战斗。山行兽的岩甲与凤翎的剑锋碰撞出耀目的火花，倒是出奇的好看。 “帮个忙？”凤翎挣脱开兽爪，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促。 瓜子壳簌簌落在岩缝间，云翩翩翘着二郎腿，欣赏凤翎难得狼狈的模样。山行兽的利爪在他玄色劲装上撕开三道裂口，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家伙此刻正喘着粗气。 “喂！”凤翎一个鹞子翻身躲过横扫的兽尾，“你倒是——” “谈崩了。”云翩翩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就要走，她才懒得这趟浑水。 沈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师妹——那可是四阶妖兽啊！ “入梦兰！”凤翎突然吼道，“我知道你在炼新毒！” 云翩翩的脚步顿住了，这人竟然在监视她。 山风卷着血腥味拂过她的鼻尖。 入梦兰...那可是能让灵皇境修士都陷入幻境的奇毒，她最近研制的“黄粱一梦”正缺这味主药。 “啧。”她转身时，月灵剑已泛起幽蓝寒芒，“三株。” “一株！” “两株，不然免谈。”云翩翩剑尖轻点地面，荡开一圈灵力波纹，“师姐退后些。” 凤翎咬牙格开山行兽的扑击：“成交！” 沈卿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云翩翩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战局。月灵剑与赤焰枪交错的光华，将整个山洼照得如同白昼。 凤翎的呼吸一滞——山道上早已不见那抹月白身影。就在这分神的刹那，山行兽的利爪已撕裂空气直逼面门！ “咔嚓！” 脚下碎石突然塌陷。凤翎踉跄后退时，腥风已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闭眼，却听见—— “铮！” 一道雪亮剑光如银河倾泻，滚烫的兽血溅在他脸颊。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耳畔炸响：“回！“ 睁眼的瞬间，凤翎看见云翩翩踏风而来。 少女衣袂翻飞如鹤舞九天，月灵剑挽出的剑花正将山行兽逼退三步。那截断爪还在地上抽搐，喷溅的鲜血在岩壁上绘出狰狞图腾。 “紫微宫弟子果然大义！”凤翎抹去脸上兽血，故意抬高声音，“不愧是与我南阳宫守望万年的——” “闭嘴。”云翩翩剑锋微颤，“再废话你自己打。” 山行兽的咆哮震落碎石。云翩翩精神力早已扫过这头巨兽——背部岩甲堪比玄铁，唯有四爪是弱点。她朝凤翎使了个眼色，对方竟心领神会地点头。 双剑合璧的刹那，凤翎终于见识到何为真正的剑道。云翩翩的剑招看似随意，实则每道弧光都精准锁死山行兽的退路。月灵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惊雷裂空。 “看什么？”云翩翩突然旋身，剑穗扫过凤翎鼻尖，“专心。” 凤翎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生死关头走神。急忙收敛心神，却见云翩翩剑势突变——那一剑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山行兽右前肢关节！ “发什么呆！”云翩翩一声清喝，剑锋擦着凤翎耳际掠过，斩落他几缕飞扬的发丝。凤翎这才猛然回神，却见少女眼中满是嫌弃——这买卖果然亏大了。 “咔嚓！” 又是两截兽爪应声而飞。此刻的山行兽蜷缩成岩球，坚硬的外壳将月灵剑的剑气尽数弹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去！”云翩翩剑尖一指高处岩台。 凤翎正要反驳，忽觉臀上一阵剧痛——少女竟毫不留情地一脚踹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耳边风声呼啸，最后“砰”地砸在沈卿脚边，扬起一片尘土。 “你...”凤翎揉着生疼的尾椎骨，却见下方云翩翩已摆出个奇特的起手式。月灵剑竖于眉心，她周身突然涌动起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天地雷引，如我随行。” 轻若呢喃的咒语却引得天地变色。原本璀璨的星河骤然被翻滚的雷云吞噬，一道紫电如巨龙探爪，轰然劈在月灵剑上！ 凤翎瞳孔骤缩。他看见雷光在云翩翩剑尖跳跃，看见她衣袂翻飞如谪仙临世，更看见那道裹挟着蕴含着极大威力的剑光—— “轰！” 第144章 凤翎你发什么神经？ 山行兽坚不可摧的背甲在雷光中脆如薄纸，刺目的白光过后，原地只剩两半焦黑的残躯还在抽搐。 凤翎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传说中的...雷灵脉？他抚上狂跳的心口，一个念头如野火燎原： 此等惊才绝艳之人，他凤翎—— 山行兽毙命的刹那，整座山脉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云翩翩脚下的岩层如脆饼般裂开，一道深渊巨口骤然吞噬了她的身影。 “翩翩！” 沈卿的惊呼还在空中回荡，凤翎已如离弦之箭跃入裂缝。然而—— “啊呀！” 本该英雄救美的凤翎脚下一滑，反而在半空中死死抱住了云翩翩的脚踝。两人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去，云翩翩的裙摆糊了凤翎满脸。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云翩翩气得七窍生烟，这人是来搞笑的吗？却仍不忘将自己的弟子玉牌抛向崖顶：“师姐先走！” “告诉师兄不要为我担心！” 地缝轰然闭合的巨响中，沈卿只来得及看见师妹决绝的眼神。她颤抖着捧住玉牌——温润的玉面仍泛着灵光，证明主人性命无虞。 “呼——” 急速下坠的凤翎耳边风声呼啸，他死死闭着眼，把云翩翩的腿当救命稻草般抱着。忽然，下坠之势一缓，他颤巍巍睁眼。 一柄绘着桃花的伞在黑暗中徐徐展开，伞骨流转的灵光映照着云翩翩咬牙切齿的脸：“凤翎，给我！松！手！” “师父！”凤翎突然仰头喊道，眼睛里闪着可疑的星星。 云翩翩手一抖，千机伞差点脱手：“凤翎，你吃错药了？！“ “弟子对师父的敬仰如滔滔江水——” “停停停停！”云翩翩一脚踹在他肩上，极其无情，“我救你是为了入梦兰，别自作多情！” 凤翎却变本加厉地往她脚边蹭：“师父医术超群——” “有病去药堂！” “师父不就是最好的炼药师吗？” 千机伞猛地一晃，云翩翩终于崩溃地发现——这深渊最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身边这个突然发病的神经病。 落地的瞬间，云翩翩狠狠踩了几脚地面——很好，是实心的。她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这地底空间未免太规整了些，绝不像天然形成的。 “师父在找什么？徒儿来帮你找啊！”凤翎屁颠屁颠地凑过来。 “找机关。”云翩翩没好气地敲着岩壁，“不然你以为我在找朋友吗？” “那弟子帮师父一起找！” 看着凤翎欢脱的背影，云翩翩开始怀疑人生——这真是传说中那个冷傲的南阳宫天骄？怕不是个傻子吧？ “咚咚”——右前方传来异常的空响。云翩翩眼睛一亮，指尖触到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缝隙。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在昏暗的地底显得格外瘆人。 “乖徒弟~”这声调九曲十八弯。 凤翎后背一凉，却见师父从储物袋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锤？ “既然拜了师，”云翩翩将锤子塞进他手里，笑靥如花，“总该交点学费吧？” 于是堂堂南阳宫第一天骄，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凿着石壁。云翩翩倚在一旁监工，突然良心发现：“我这样算不算压榨你？” “哐当！”凤翎一锤子砸偏，委屈巴巴地回头：“师父给的锤子都包浆了...” “少废话！”云翩翩弹指一道灵力点亮四周，“赶紧的，等会请你吃烤鱼。” 石屑纷飞中，凤翎突然想起重要的事：“师父！鱼是不是也得我抓？” “不然呢？”云翩翩挑眉，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在昏暗的地底泛着寒光。 凤翎喉结滚动，立刻挺直腰板：“弟子是说，我天生就爱干活！一天不挖墙浑身刺挠！”说着还卖力地多捶了两下。 “咔嚓——” 石壁突然透出一线天光。云翩翩眼睛一亮，抬腿就是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轰！” 碎石飞溅中，整面墙应声而倒。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映出凤翎那张呆滞的脸。 “师、师父...”他指着那个清晰的脚印，“您早就能...” “嗯？”云翩翩把玩着银针，笑容甜美，“怎么，徒弟有意见？” 凤翎把话咽了回去，疯狂摇头。 通道口，云翩翩走出几步，突然回头：“怎么？要师父抱你走？”见凤翎还愣在原地，她耸耸肩，“既然不想走，那你自己玩吧。” “师父等等我！”凤翎慌忙追上，活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云翩翩嘴角微扬。这种天之骄子，就得时不时挫挫锐气。她摩挲着月灵剑，警惕地扫视四周——通道异常明亮整洁，反而让人不安。 直到尽头都没遇到危险，云翩翩反而更加疑虑。她收起长剑，看了眼亦步亦趋的凤翎：“记住，在修真界...” “警惕活千年，大意死得快！”凤翎抢答完，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云翩翩：“...”——这徒弟收得好像有点亏。 眼前矗立的宫殿巍峨得令人窒息，云翩翩不禁恍惚——这当真还是幽暗的地下世界吗？ 群山之巅云雾缭绕，期间的云雾，宛如轻纱萦绕，泉水倾斜而下，万丈深谷上悬着玉石雕砌的桥面。 整幅景象空灵得近乎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海市蜃楼，让人忍不住想御剑而起，融入这片仙境。 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她轻移莲步，踏上连接两崖的玉带桥。 忽然桥身一阵轻颤，琉璃般的桥面泛起涟漪。云翩翩心头一紧，回首望去，只见凤翎竟直挺挺地俯卧在地，面颊贴着冷玉铺就的地面。 “啧，年轻人就是好，倒地就睡。”她朱唇微启，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 素手连扇了几个耳光，凤翎仍如沉睡的玉雕般毫无反应，唯有微弱的鼻息证明生机未绝。云翩翩纤指搭上他腕脉，眉尖轻蹙——怕是中了什么禁制。 她单手提起凤翎的后襟，像拎着一幅水墨画般轻松。朝着宫殿深处行去时，足下青玉砖竟渗出丝丝寒气。 更诡异的是，悬在腰间的月灵剑开始不安地震颤，剑鞘与剑身相击发出清越鸣响，任她如何安抚都无济于事。 第145章 她该怎么办 “看来是非闯不可了。”云翩翩眸光一凛，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沐浴在紫气中的主殿。 远处朦胧时未曾留意，近看才见殿门悬着的金匾上“紫云殿”三个古篆正流转着霞光。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巧，与之前议事的殿阁同名。” 那扇门古朴而沉重，青铜门环上缠绕着岁月的纹路，可当云翩翩纤手轻触，门扉竟无声滑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她并未觉得异样——自从炼器之后，她的力气早已远超常人，推门如拂尘，再自然不过。 踏入殿内的刹那，一股古老而温润的气息迎面将她包裹，眼前景象骤然模糊，仿佛坠入一场隔世的幻梦。 朦胧间，一道素白身影自殿底拾级而上，广袖流仙裙如水般倾泻，淡蓝披帛似天边流云，随着她缓步登临高处而轻轻飘荡。 她指尖抚过殿中每一件灵器，动作轻柔如抚故人，最终停在一柄长戟前，掌心贴合戟身，似在聆听它的低语。 那一瞬，云翩翩心头剧震——她竟感同身受！女子指尖下的每一分眷恋、每一丝不舍，都如潮水般涌入她的神魂。女子骤然握紧戟柄，将它高高举起，而云翩翩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五个字： “望月划天戟。” 这名字如烙印般刻入她的意识，未等她细思，眼前画面再度流转。 依旧是那白衣女子，此刻却跪伏于万丈长阶之下，额头抵地，声声泣血：“师尊，弟子求您……求您……我不能失去她们……” 石阶尽头，一道雪白身影凌然而立，衣袂如霜，不染尘埃。他未发一言，袖袍一挥，女子便被磅礴灵力狠狠击落阶下，膝骨碎裂，鲜血染红素裙。可她仍挣扎着爬起，任凭额间血痕蜿蜒，一步一叩，再度向上攀去…… “师尊，求你，求你。” “弟子求你，救救他们吧，他们是无辜的啊…” 眼前景象骤然破碎，再睁眼时，云翩翩已置身于一片苍茫的战场。 天穹低垂，阴云如墨，狂风卷起沙尘，呼啸着掠过这片荒芜之地。数百名金甲官兵手持长戈，寒光闪烁的锋刃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而阵心处，正是那白衣染血的女子。 她早已力竭，素白的广袖流仙裙被鲜血浸透，每退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莲。官兵们狞笑着逼近，长戈如毒蛇般刺出，在她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踉跄着，却仍死死握紧手中的望月划天戟，不肯倒下。 就在一柄长矛即将贯穿她心口的刹那—— 一道青影如惊鸿掠过，挡在她身前！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衣女子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柄长矛洞穿了青衣女子的胸口，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刺目。 “师……姐？”她声音颤抖，仿佛不敢置信。 青衣女子踉跄着倒入她怀中，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温柔地笑着。她抬起染血的手，轻轻抚上白衣女子的脸颊，指尖颤抖却坚定。 “活下去……”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最后的力气，“答应我……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然垂下。 “不……不！师姐！师姐——！！！” 凄厉的哭喊撕裂了苍穹，白衣女子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泪水混着血水滚落。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绝望，仿佛要将灵魂都哭碎在这天地之间。 官兵们再度逼近，杀意凛然。 她缓缓抬头，眼中血泪交织，望月划天戟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我要你们……偿命！！！” 她如疯魔般冲入敌阵，长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可就在她杀至癫狂之际，高天之上，那道雪白身影再度出现。 师尊冷漠俯视着她，袖袍一挥，磅礴灵力如山岳压下—— “轰！！！” 她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无底深渊。 风声呼啸，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该有多痛啊…… 失去至亲，被师门抛弃，满身伤痕，坠入永夜…… 她该怎么办…… “为什么？！”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骤然炸响，云翩翩猛然回头，只见一名玄衣男子死死揪住那白衣师尊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她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 “仗着她爱你吗？” “没了她，我绝不独活。” 话音未落，师尊冷然拂袖，磅礴灵力将男子震开数丈。可那男子却踉跄着爬起，竟是不管不顾地冲向悬崖边缘。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深渊，眼中决然如烈火燃烧。 “我来陪你！” 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折翼之鸟，转瞬便被黑暗吞噬。 …… 云翩翩浑身一颤，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剜心蚀骨之痛。 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魂，直到幻象消散，她仍怔怔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这究竟是幻境，还是某段被遗忘的真实？ 她低头看向手中长戟，冰冷的触感提醒她已回归现实。抬眸时，那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对面高台，广袖流仙裙无风自动，宛若九天仙子。 女子忽而莞尔一笑，眉眼如画，可下一刻，眸中骤然掀起滔天杀意—— “那一日，本尊失去至亲、挚友、故土……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森冷的话语裹挟着千年积怨，震得殿内灵器嗡嗡颤鸣。可转瞬间，她周身戾气又如潮水般褪去，语气归于平静：“……罢了，往事不可追。” 素手轻抬，望月划天戟忽而泛起莹莹清光。 “此戟随本尊征战万年，今日便赠予你。”她深深凝视云翩翩，眼底似有万语千言，“望你，莫要放弃珍视之人……莫要重蹈覆辙……” 尾音渐散，如烟似雾，最终与她的身影一同消逝在风中。 云翩翩怔然良久，直到凤翎的呻吟声拉回她的思绪。 金手指？机缘？还是某种宿命的预示？ 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远处传来低沉的钟鸣，回荡在空旷的秘境之中。 “第一关要结束了……” 云翩翩一把拎起仍在昏睡的凤翎，握紧望月划天戟，毫不犹豫地冲向殿外。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谜团，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 第146章 成功通过第一关 然而，就在她刚踏下高台，手指触到凤翎衣领的瞬间—— 天旋地转！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再睁眼时，竟已站在了出口之处。 ……卧槽？ 云翩翩心中万马奔腾，险些脱口而出。这算什么？天道专车？秘境直通车？ 她强压下满腹吐槽，迅速将望月划天戟收入储物戒，单手提着昏迷不醒的凤翎，朝着那逐渐缩小的传送门疾驰而去。 再晚一步，就要被永远关在这鬼地方了！ 紫云峰山下，广场上早已乱作一团。 张景几人急得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传送门。 自从进入秘境后，沈师妹和云师妹便与他们失散。后来沈师妹独自出来，却带回了云翩翩的传送玉牌。尽管玉牌显示云翩翩性命无虞，可眼看着最后一炷香即将燃尽，众人仍是心急如焚。 长老席上，南阳宫长老也坐不住了。 “凤翎这小子怎么还没出来？以他的实力，不该耽搁这么久……” 越掌教察觉到场上的骚动，淡淡开口：“第一关尚未结束，或许是遇到了机缘，诸位稍安勿躁。” 另一边，沈若水几人早已出了秘境。眼见传送门越来越小，她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云翩翩啊云翩翩，你以为夺走传送玉牌就能困住我们？没想到最后被困住的，竟是你自己！”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最后一缕香灰坠落的刹那，传送门已缩至一人大小！ 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身影如疾电般掠出！ 云翩翩单手提着凤翎，在传送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冲了出来！ “云师妹！！！”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张景几人激动地冲上前，而南阳宫长老也长舒一口气。 至于被提在手里的凤翎？ 谁在乎呢，人活着出来就好！ 沈卿几人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我就知道！云师妹怎么可能被困在里面！”沈卿一把抓住身旁师弟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这个小师妹，从来都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云翩翩刚踏出传送阵，脑袋还晕乎乎的，就被震天的欢呼声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这些...都是来欢迎她的？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恨。沈若水站在人群外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云翩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云翩翩...”身旁的同门咬牙切齿道，“连这样都能活着出来，真是走了狗屎运！” 沈若水冷笑一声：“急什么？后面还有两关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正在宣布结果的越掌教，转身隐入人群。 南阳宫长老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云翩翩面前。这位向来威严的长老此刻竟有些哽咽：“多、多谢小友救回凤翎...” 云翩翩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长老言重了，不过是顺手而为。” 说着将昏迷的凤翎小心交到长老手中，“哦，对了，凤翎只是晕过去了，休息片刻就好。” 长老仔细检查后，这才长舒一口气，郑重地朝云翩翩行了一礼：“这份恩情，南阳宫记下了。” 待所有弟子归位，越掌教凌空而起，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关试炼结束，现公布各派通关人数——” “紫微宫，二十人！” 紫微宫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南阳宫，十二人！” 南阳宫长老们面色稍霁。 “青云宗，五人！” 几个青云宗弟子互相搀扶着，神情复杂。 “明神教...三人。” 最后这个数字让全场一片哗然。 明神教带队长老脸色铁青，而其他门派弟子则暗自庆幸。 越掌教环视众人，语气突然转厉：“殒落的弟子，他们的牺牲提醒着我们——修仙之路，从来都是与天争命！”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云翩翩望着天际残阳，恍惚间又想起幻境中那个坠入深渊的白衣女子... “第二关试炼将于三日后开启，诸位可自行安排休整。”越掌教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宣告着第一关的正式结束。 云翩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虽然秘境中只度过了十二个时辰，但又是逃命又是救人的，简直比修炼一个月还要累。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张柔软的床榻上，好好睡上一觉。 “云师妹！” 沈卿快步追了上来，眼中满是感激，“这次在秘境中多亏你相救，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道：“距离第二关还有三日，这三日你有什么打算？” 云翩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困倦的泪花：“回去...睡觉...”她说话的声音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沈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若是其他弟子，此刻必定急着回去修炼调息，她以为云师妹定然也是如此。 但这就是云翩翩，总是出人意料。 告别众人后，云翩翩在人群中找到了紫溪芸。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人扶着自己，耳边传来紫溪芸温柔的絮语：“睡吧睡吧，翩翩辛苦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待她再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关开启的日子。 云翩翩早早来到广场，发现这里比第一关时更加热闹。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座古朴巍峨的巨塔——与藏在她体内的通天塔分身如出一辙。但她神色如常，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翩翩师妹！”沈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关切地问道：“身体恢复得如何？” 云翩翩回以浅笑：“多谢师姐关心，已经无碍了。师姐呢？” 沈卿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和你一样~”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此时，其他三宗的弟子也陆续到场。只是人数加起来还不及紫微宫一半。这十年一次的四宗大比虽是上界定下的规矩，但除了紫微宫这等自灵气复苏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宗门，其他门派终究难以望其项背。 云翩翩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通天塔，嘴角微微上扬。第二关，她准备好了。 金色的晨光洒落在紫云峰广场上，为那座悬浮在半空的通天塔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与第一关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越掌教一袭紫金道袍立于高台之上，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浑厚的灵力波动。 “诸位，”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回荡，“第二关试炼，将由我宗至宝——通天塔作为试炼之地。” 此言一出，紫微宫弟子们顿时热血沸腾。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这可是紫微宫立派根基，是让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今日能在其他宗门面前展现此等至宝，怎能不叫人激动？ 越掌教目光如炬，继续道：“第二关规则如下：十二个时辰内，通过通天塔十八层考验的前二十名弟子，将获得进入最后一关的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切记，通天塔每一层都暗藏玄机，凶险万分。望诸位谨守本心，莫要迷失其中。” 话音刚落，通天塔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无数道金色符文从塔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传送法阵，繁复的阵纹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紫微宫弟子，先行入阵！” 二十名紫微宫弟子整齐列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他们步伐稳健地走向传送阵，衣袂翻飞间尽显大宗风范。云翩翩走在队伍中，感受到身旁沈卿传来的温度，两人相视一笑。 随着金光渐盛，弟子们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云翩翩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在完全消失前，她注意到沈若水那充满嫉恨的眼神... 当最后一名紫微宫弟子也进入通天塔后，传送阵的金光渐渐收敛，等待着下一批试炼者的到来。 第147章 比试第二关 紫微宫众弟子踏入通天塔的瞬间，脚下阵纹骤亮，无形的规则之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们尽数分散至第一层的各处。 云翩翩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座透明的琉璃房间内，四壁如水波流动，隐约可见其他宗门弟子的身影在附近浮现。 她微微松了口气，正庆幸暂无旁人打扰，却发觉背后传来一丝寒意。 “师！父！” 清亮的嗓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凤翎睁开眼的刹那，目光便锁定了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他像只欢脱的雏鸟般张开双臂扑来，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风。 云翩翩身形一僵，缓缓回头，果然见一道红衣身影正朝她奔来，衣袂翻飞如烈焰，张扬恣意。 侧身一闪，红衣少年“砰”地撞上玄铁墙壁。待要转身，忽觉脚下一沉—— “师父你不要走，不要走。” 云翩翩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凤翎仰着脸，一双凤眸湿漉漉的，活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她额角青筋跳了跳，抬脚试图甩开他，却发现这家伙抱得死紧，任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还真是软硬不吃。 “松手。” “不松！” “你要是再磨蹭，我还能不能进入下一关了？” 她勉强扯出个和善的微笑，指节却已捏得发白。这话果然奏效，凤翎瞬间松开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 再抬头时，方才的嬉笑已化作凛若冰霜的淡漠，仿佛换了个人。 “师父，走吧，我们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第一！”凤翎负手而立，唇角微扬，眼中战意灼灼。 云翩翩望着他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禁扶额。上回试炼垫底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都怪自己心软，收了这么个活宝徒弟。 通天塔内的空间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重组，层层叠叠的幻象遮蔽了云翩翩的感知。 她凝神细看，发现每一层竟像是紫微宫通天塔的修炼室被拆解后重新拼凑而成，只是空间比原先更为广阔，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灵雾，隐隐有符文在虚空中流转。 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藏匿于迷雾之中，每一团翻涌的雾气背后，都可能是机遇，亦或是杀机。 “师父，我们先从这边过去吧。” 凤翎兴致勃勃地指向左侧一团幽蓝色的迷雾，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确定？”云翩翩十分狐疑？每次他选的地方总是最坏的选择。 “嗯嗯嗯！” 凤翎信誓旦旦地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兽。 云翩翩叹了口气，啧，行吧，信他一次。 只是可惜，云翩翩又信错人了。 两人踏入迷雾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扭曲，还未等他们站稳脚跟，一股阴冷至极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躲！” 云翩翩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凤翎的衣领，猛地将他甩向一旁。 自己则是半趴着固定身形，即刻唤出月灵剑，寒光乍现。 “叮！” 剑锋劈开迷雾，终于露出了那凶兽的真容—— 通体幽蓝，形似巨猿，却浑身覆盖着流动的水甲，双臂缠绕着两道旋转的水环，每踏出一步，地面便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它低吼一声，声浪震得四周雾气翻涌，连空间都隐隐颤动！ 那是——水狱魔猿！ “轰隆隆！”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一时间震的两人的身形不稳。 云翩翩瞳孔微缩，这种凶兽极其罕见，天生控水，对火系灵脉的压制堪称致命。而凤翎的灵脉，恰好属火。 “凤翎，封印听觉。” 她厉声喝道，同时剑势一转，凌厉的剑气直逼魔猿咽喉。 然而，魔猿周身水甲流动，竟将她的剑气尽数化解！它怒吼一声，双臂水环猛然扩张，化作滔天水浪轰然砸下！ 云翩翩身形如电，瞬息间变换数个方位，剑光如月华倾泻，勉强挡下水浪。 可另一边，凤翎却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灵脉被完全压制，体内灵力如陷泥沼，连最基本的术法都难以施展！ “该死…”他咬牙抬头，看着云翩翩独自与魔猿周旋的身影，心中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若不是他执意选这条路…若不是他拖累了师父… 师父本可以更轻松的… 云翩翩的剑锋一次次斩断凶兽的手臂，可那幽蓝的水形躯体却如同活物般蠕动，转瞬间又恢复如初。她的灵力在持续消耗，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能依赖聚灵散。 她咬紧牙关，眼中战意更盛。这一次，她偏要看看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剑光如电，凶兽的四肢被一次次斩断，又一次次重生。云翩翩眸光一凝，忽然意识到—— 这凶兽，根本就是由纯粹的水灵凝聚而成！ “既然斩不断…”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剑势发生变化，“那就把你彻底封住。” 掌心土黄色的灵光流转，她极少动用的土灵脉在此刻被彻底激发！地面震颤，虚幻的土灵之力从虚空凝聚，随着她的剑势翻涌而起，如巨浪般扑向凶兽！ “轰！” 泥土裹挟着灵光，一层层缠绕上凶兽的身躯。那流动的水形躯体挣扎着，却终究敌不过土灵的克制，动作渐渐迟缓，最终被彻底禁锢成一尊泥塑！ 云翩翩凌空跃起，月灵剑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给我碎！” 剑落，泥塑崩裂！凶兽的身躯化作无数块土块，轰然坍塌！ “呼——” 她落地轻喘，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凤翎。少年脸色苍白，却仍倔强地睁着眼，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真是狼狈。 “走了，别装死。” 凤翎闷哼一声，任由她拉起自己的手臂搭在肩上。两人的身影没入迷雾中浮现的传送门。 第二层，近在咫尺。 云翩翩刚要迈步，身后却传来一道令人厌烦的声音—— “云翩翩你站住，这个传送门是我们发现的。” 她回头，果然看到慕风带着一众弟子气势汹汹地逼近，脸上写满自以为是的得意。 啧，怎么一直阴魂不散，哪哪都有他们。 “我说慕风啊，”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嘴巴上下一合，说你先发现的就是你发现的？本小姐还说是我先发现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蜜汁自信。 而慕风在冷笑，“我这里人多，你最好识相一点。” “神经！” 第148章 第三层 懒得再和神经病废话，云翩翩一把拽住凤翎，大步跨入传送门。身后传来慕风气急败坏的吼叫，却终究被传送的白光彻底隔绝。 ——有些人，就是欠骂。 云翩翩早就摸清了规律——每一层的传送门远不止一个，只是都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而且每个传送门最多只能容纳两人通过。 她瞥了眼身后早已看不见的气急败坏的慕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慢慢找去吧，蠢货。 白光闪过，第二层的景象映入眼帘。令她意外的是，新的传送门竟然近在咫尺。 “这运气！”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天道都在帮我。” 没有丝毫犹豫，她带着昏迷的凤翎直接踏入第三层。 这一次，她赢定了。 第三层的迷雾更加浓重，传送门的位置也难以辨别。云翩翩扫了眼肩上昏睡的凤翎，撇了撇嘴。 随手将他丢在角落，她径自走向最近的迷雾。穿过朦胧的雾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原地——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蜷缩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水汪汪的蓝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玄烨也太狠心了吧，连小猫也不放过，关进通天塔，等着被人发现打败。 小猫似乎被她吓到了，弱弱的“喵~”了一声，声音软的让人心尖发颤。 云翩翩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乖宝贝，让姐姐摸摸。” 手指陷入柔软蓬松的毛发时，她幸福得几乎要叹息。这手感......简直和小九小七不相上下！而且这小家伙居然不挠人，乖顺地任她揉搓肚皮。 “绝世好猫啊......”她陶醉地眯起眼，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 直到—— “喵呜~” 小猫忽然翻身，露出腹部一道若隐若现的符文。云翩翩动作一顿，瞳孔骤缩！ 禁制符！ 那道若隐若现的禁制符在雪白毛发间闪烁，云翩翩指尖一颤。 禁制符，可封灵体，可囚妖物。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关的考验：能否不为外物所惑，坚守道心。 小猫仰起头，湛蓝的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喵~”地轻唤一声，粉嫩的肉垫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云翩翩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修行之路，当真要踏着无辜者的尸骨前行吗？ 规则冰冷，但她偏要另辟蹊径！ “对不住了，小可爱。” 月灵剑寒光一闪——剑柄精准敲在小猫后颈。毛茸茸的小身子顿时软软倒下，禁制符光芒渐熄。 身后迷雾翻涌，新的传送门缓缓浮现。 “果然如此！”云翩翩得意的勾着嘴角，一把捞起还在昏睡的凤翎。 世上怎么会有我这般聪慧的人。 身后，那只白色的小猫在地上睡得正香。 她怎么可能真那么做，只是尝试打晕是不是也是可以。 生命本就弱小不堪，若是随意凌辱杀害，就是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传送门的出现，印证了她的想法是对的。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传送门像是追着她跑一般，总在最近处等候。偶尔遇到低阶灵兽，她或是绕行，或是轻巧击晕，连衣角都不曾乱过半分。 第十七层的迷雾散去时，云翩翩终于忍不住挑眉：“玄烨.....该不会在给我放水吧？” 跟她没关系啊，她可没让玄烨放水。 垂眸瞥了眼手上酣睡的凤翎，少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呼吸均匀得令人嫉妒。 “啧，睡得倒香。”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通天塔其他角落—— 慕风正被一群血瞳狼妖追得狼狈逃窜；某宗门弟子困在幻境中痛哭流涕；更有甚者，在第七层就触发了禁制，被直接传送出塔...... “师兄怎么办，为什么又是三阶凶兽！” “我没力气了！” “师兄救我，带我去下一层。” 青云宗弟子跪在镜面般的地上，十指深深抓入地面。幻境中不断重现他偷取师父丹药的场景，冷汗浸透后背。 “弟子知错了...知错了...” 嘶哑的哭喊在空荡的幻境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就连侯离那边，和沈卿同为一起。 一路上有着侯离师兄，沈卿过得也真是轻松，师兄只让她补刀或者打下手，遇上受伤了，再为他疗伤。 沈卿，凤翎，躺赢二人组。 “第十七层！” 通天塔外。 当长老们和弟子们看见那一路向上点亮的灯笼，更加震惊。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代表层数的灯笼接连亮起，几乎是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冲而上。各宗长老不约而同看向紫微宫席位——玄烨正悠然品茶，茶盏中三片青叶舒展如剑。 “咔嚓。” 明神教的长老捏碎了扶手。 他们宗最强的弟子才到第六层，而紫微宫竟已遥遥领先。更可恨的是，那老狐狸还故作谦逊：“年轻人运气好些罢了。” 相比而言，他们喝茶都手抖。每一次四宗比试，也是重新划分宗门资源之时。紫微宫每次都是第一，尽管紫微宫仁善，每次应得都只取六成资源。 可谁不想宗门多得些资源，就单单拿此次玄烨拿出的奖励，就足以让他们眼红不已。此刻的三宗，心里不断的都在希望自家弟子争点气。 踏入第十七层的瞬间，云翩翩便察觉到了异样——凤翎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终于醒了。”她轻哼一声，倒也不甚在意。 那小子虽然聒噪，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紧蹙。 虚无。 纯粹的虚无。 没有迷雾，没有凶兽，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不存在。她像是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越是安静，越印证着第十七层的不简单。 “装神弄鬼。” 云翩翩指尖凝聚灵力，月灵剑发出清越的嗡鸣。一刻钟过去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如影随形，却又始终不露真容。 “出来！” 云翩翩不信这里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有鬼？ 《梵天雷引》一出，雷正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刺目的雷光自剑尖迸发，如同银蛇般撕裂虚空！ 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一道裂缝在雷光中蔓延开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啊！” 裂缝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浮现。 第149章 你在狗叫什么 素衣如雪，黑发如瀑。 云翩翩瞳孔微缩。 熟悉。 简直是太熟悉了。 “抬头，你是谁？”云翩翩剑尖指在她的头顶，隐隐中有一种确定，但需要真正看见才能确定心中的疑团。 随着那脸缓缓的抬头.... “呵。”云翩翩嗤笑出声。 她就知道，原主是吧，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个本应该消散的灵魂，此刻却站在她面前，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翩翩，别杀我...别杀我！” 原主颤抖着后退，声音细若蚊蝇。 “我还没动手呢。” 原主鬼叫个什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还当你不会出现，哪怕只是幻影。” 原主却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羡慕，“翩翩你真的好厉害，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一直看着，那些事情换做是我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触感冰凉，却真实得可怕。 可云翩翩毫不留情的扔开她的手，“别废话了，你是自己动手离开，还是我送你离开。” 月灵剑凛冽的剑气让原主的灵魂感到寒意，是那种从脚底攀升，无法摆脱。 “为什么，我凭什么要离开，你用的明明就是我的身体。”她凄厉的尖叫在虚无的空间里回荡。 云翩翩眼底结起寒霜。 她确实同情这个被命运捉弄的灵魂，也确实感激过是她给了自己新生。 但绝不容忍被当作提线木偶——凭什么一个陌生人能擅自将她拽入这异世？若今日妥协，来日是否谁都能来分一杯羹？ 于是，她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进‘她’。 “你敢，云翩翩你敢！” 原主的声音开始发抖，看着步步逼近的剑锋。 “你要是敢动我就把我的身体让给我。” 云翩翩左手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衣领，纵然知道这只是一道虚影。 “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才来多久？被追杀了多少次？你说还你就还你。” 剑光乍现！ “可这是我的身体。” 她毫不留情，她决不能迟疑，“等我玩够了，自会还给你。”她不知道原主的幻影有没有听到，她就当做听到了。 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第十七层的传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云翩翩站在第十八层的入口前，脚步微顿。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令她浑身紧绷。 ——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锋芒毕露。 “那就闯！” 一脚踏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怔在原地。 白。 无边无际的白，仿佛置身于云海之中，连脚下都虚浮不实。 “翩儿。”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蓦然响起，云翩翩猛地回头—— 红。 刺目的红绸铺天盖地，喜烛高燃，满室华彩。而她竟站在一间喜房内，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绣着金凤的嫁衣！ 对面，一道修长的身影手持合卺酒，缓步而来。 “翩儿，喝下这杯酒。” 那声音温柔至极，却让云翩翩浑身发冷。 玄烨！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素手轻抬，接过酒杯，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烨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荒唐！ 云翩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后亲昵地将脸颊贴上玄烨的掌心，眼波流转间尽是情意。 更可怕的是—— 玄烨一袭红衣，墨发半束，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他抬手为她取下凤冠，指尖拂过她的发丝，低声道：“此后，你我生死与共。” 什么鬼东西？！什么生死与共？ 云翩翩几乎要疯了，让她和这人生死与共，还不如现在就拔剑自刎。 这是幻象？还是……未来？ 画面又转。 画面中，暖黄色的光晕透过中间圆弧形的窗棂撒入,氛围极其柔和。左侧的男子身着深色长袍，头戴精致发冠，端坐一侧，衣袂间尽显沉稳。 这是，玄烨？为何看起来仿佛在云端，不可靠近。 另一侧的女子，一身红衣，手着花枝物件，姿态轻盈，眉目含笑。 两人似乎在互动，动作却极其亲昵，温馨。 “再让我赢一次嘛，就一次好不好~” “不可。”玄烨抬眸，眼底浮起星芒般的笑意 那女子轻轻捏住男子衣袍的一角，没好气的甩了甩，“那能再给我弹一次琴吗？我要听上次的曲子。” “好不好嘛。” 紧接着，画面还是那个画面，只是季节似乎变化了。 变成了清冷的环境，窗外还在下雪，玄烨发丝泛银，依旧是黑衣独坐，身旁停着一只飞鸟，窗外树木覆雪。 窗棂框住了素白色的天地，一股孤寂之情弥漫。似乎一切物是人非、岁月沉淀的惆怅和静思。 窗外，她最爱的凤凰木，只剩下覆雪的枯枝。 画面继续一转。 “翩儿，”许青言染血的指尖抚上她脸颊，脸上却还强装镇定。 “师姐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那是，许师姐？”云翩翩瞳孔骤缩。 许师姐心口插着半截断剑，身后是焚天的战火。她想挣脱定身术，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杀了她！杀了她！” 身后那一个个修士，眼里尽是怒吼，仿佛要亲口吃了许青言一般。 \"不...师姐！” 剑气横空—— 喉间绽开的血花比嫁衣更艳。 远处传来付豪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个总是温和对待所有弟子的付师兄，此刻正抱着逐渐冰冷的躯体，满头青丝寸寸成雪。 “不！师姐！” 她知道这是幻象，可为何如此真实，醒不过来。 画面再转，时光如潮水般褪去——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惨白的灯光下，云翩翩的瞳孔骤然收缩。 病床上，爷爷的躯体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氧气面罩下传来破碎的喘息。小雾则在旁边的床上，青白的指尖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给姐姐的糖。 “爷爷，小雾。” “翩儿，活下去，活下去。” “姐姐，小雾好痛啊。” “爷爷，小雾！” 她踉跄着去摸他们的脸，掌心却穿过两道虚影。 记忆的闸门轰然崩塌—— 五日前的心电监护仪长鸣，五日前的小雾在急救室抓烂了床单，而十八岁的自己正攥着高考准考证，在缴费窗口前数第三遍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 无声的哭泣，眼泪从云翩翩的脸颊落下，好痛，原来心痛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突然，她看见爷爷和小雾站了起来，面容可怖，用力的捏着她的肩膀，不断的怒吼，“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拿钱来救我。” “我好痛啊，好痛啊。” “为什么不救我，我好痛啊。” 第150章 我云翩翩，无愧于天地 两具躯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弹起，爷爷凹陷的胸腔擦过她耳畔：“你明明能借到钱！” 小雾的指甲暴长三寸抠进她肩胛骨：“为什么只顾着复习？！” “你为什么不拿钱来救我！！！” 月灵剑在手中凝出冰晶，她却在剑光里看清—— 爷爷的怒吼下藏着化疗脱落的发茬，小雾扭曲的五官里却凝着当初家里的那张全家福。 云翩翩只是不断的哭泣，她知道，爷爷和小雾，是永远不会说出这些话。 她喃喃的摇头，只是幅度却越来越弱。 “不，你只是我的心魔，是我一辈子过不去的阴影。” 云翩翩努力的坚定了心念，月灵剑取出，反手握住。 “不，不！这根本不是我的心魔。” 她看见爷爷和弟弟的身影变得清明。 “爷爷，小雾，翩儿没有忘！” “爷爷，翩儿在另一个时空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小雾也在，我们一家人，此生永不分离。” 两人的身影逐渐散去，在半空中，出现了两人原本的模样，正对着她招手。 “翩儿，勇敢的走下去，我们还会相遇。” “姐姐，下一次，换小雾来保护你了。” 爷爷和小雾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际。云翩翩跪坐在地上，掌心贴近冰冷的地面。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低喃着，嗓音沙哑，却不再颤抖。 忽然，她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凌厉的光，像是黑夜中骤然点燃的火焰。她缓缓站起，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如涟漪般震荡开来。 “呵呵呵……不愧是云翩翩，这点把戏骗不到你。” 虚空中，一团血红色的黑影扭曲着浮现，像是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一点点膨胀，直至遮蔽半边天空。 它的声音嘶哑而阴冷，像是千万个亡魂在同时低语： “为什么骗不到你呢？你看看，那些人——皆沉迷于此，贪欲、色欲、权欲……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救不了任何人…连至亲都化作枯骨，你凭什么独善其身！” 黑影猛地张开巨口，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啊哈哈哈哈，我才是将军府嫡女，你们都该死都该死。”那人身下，踩着亲人的尸体。 “这天下就应该由本殿下来坐，父皇你该退位了。” 皇子持剑逼宫，龙椅上的老皇帝咳血倒下，殿外尸骸堆积如山。 娇媚女子褪去温柔伪装，眼中只剩野心：“我要嫁的，必须是这世间最尊贵之人！” 但黑影忘了，云翩翩能走到至今，靠的难道只是那点天分吗？ 在修炼这一路上，她的心从未变过。 黑影的声音如附骨之疽，钻入她的脑海：“他们因欲望堕落，因执念疯狂……而你，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去，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云翩翩冷笑，指尖轻抚月灵剑锋，雷光骤然炸裂！ “你错了。”她一字一顿，脚步未停，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片雷纹，如莲花般绽放。 “愧疚？我云翩翩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天分，而是——” 她猛然抬剑，剑尖直指黑影核心，雷光如龙缠绕剑身，照亮她坚毅的眉眼。 “这颗从未动摇的道心！” 黑影怒吼着扑来，她却丝毫不退，反而迎身而上！ “爷爷和弟弟，会为现在的云翩翩而感到骄傲！” “我云翩翩！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自己！” 一剑破开虚妄！ “轰——！！！” 雷光炸裂，剑锋如虹，瞬间贯穿黑影！凄厉的尖啸声中，黑影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最终被雷光彻底净化。 天地重归清明，一道璀璨的传送门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云翩翩收剑入鞘，背影挺拔如松，再无半分迷茫。 “该离开了。” 她缓缓回头，目光如炬，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在她身后，那些曾出现在幻象中的人——癫狂的将军府嫡女、弑父夺位的皇子、野心勃勃的姑娘，甚至是那些在黑影蛊惑下堕落的修士们，此刻竟全部静立，无声地注视着她。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怨恨、贪婪或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不知何处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那些幻影如烟尘般散去，化作点点萤火，融入天地。 云翩翩忽然笑了。 她抬手，指尖轻抹眼角残余的泪痕，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如淬火后的剑，锋芒内敛，却不可撼动。 “我云翩翩，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雷，回荡在整片天地之间。 “此生，必以清醒之智，破世间迷障！” “必以无畏之心，斩尽邪祟！” “必以苍生为念，护我所爱！” “纵使前路荆棘，我亦——一步不退！” 话音落下，通天塔顶骤然绽放万丈华光，一道璀璨光柱直冲云霄，将她笼罩其中！ 下一秒，她的身影稳稳落于塔外广场，脚下石板因灵力震荡而微微发亮。 “轰——！！！” 刹那间，全场沸腾！ 弟子们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是云师妹，云师妹出来了！” “翩翩师姐！太强了！！” “姐姐！姐姐看我！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云师妹第一！万年来第一人！！” 就连素来沉稳的长老席也震动不已，薛长老猛地站起，胡须激动得翘起：“好！好！我紫微宫后继有人！” 其余三宗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难掩震撼。 “竟真有人能通关十八层……” “而且还是入门不足一年的就晋升内门的弟子？！” 高台之上，越掌教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深邃的目光如浩瀚星海，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威严。 他与云翩翩视线交汇，只轻轻一点头。 这一瞬，胜过千言万语。 “云翩翩。” 越掌教开口，声音沉稳如钟，回荡在整座广场之上。 “不知最后一层的试炼，是什么？” 她拱手行礼，神色平静，却字字铿锵： “回越掌教，弟子的最后一关，是心魔。” “心魔？！”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长老席上，薛长老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碎裂，茶水溅落，却无人顾得上擦拭。 “通天塔竟有心魔试炼？！” “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发过，我等还以为只是传说……” 弟子们更是震惊不已，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 “心魔关……那可是直指道心的终极试炼啊！稍有不慎便会就此堕落。” “难怪万年来无人通关，这谁能扛得住？！” 越掌教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朗声大笑：“好！好！不愧是紫微宫弟子！” 她欣慰地鼓掌，声如洪钟：“云翩翩，先去一旁休息，待其余弟子出来，再行嘉奖。” 她微微一笑，恭敬行礼：“弟子遵命。” 灵力轻点足尖，她翩然跃下高台，衣袂翻飞间，如谪仙临尘。 一路行至紫溪芸与云雾身前，三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第151章 不好意思，我又是第一 云翩翩径直走到最后排，寻了个石凳坐下，身子一歪，便懒懒地靠在紫溪芸肩上，闭目养神。 紫溪芸无奈一笑，却任由她靠着，甚至悄悄渡了一丝灵力过去，助她调息。 周围弟子见状，只当她力竭疲惫，纷纷噤声，生怕打扰。 ——殊不知，她此刻心神澄明，只是在回味心魔试炼中的感悟。 两个时辰后，通天塔再起波澜！ 塔门的光大亮，两道身影并肩而出—— “弟子侯离，不负宗门所望，成功通过通天塔试炼！” “弟子沈卿，幸不辱命！” 侯离一身玄衣，眉目如刀，周身煞气未散，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沈卿则一身青衣，腰间发带轻飘，唇角含笑，一派云淡风轻。 长老席上，诸位长老纷纷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不错，这一届弟子，果然天骄辈出！” 越掌教抚须而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后方——那里，云翩翩依旧闭目小憩，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云翩翩正闭目养神，忽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睁眼，正对上侯离探究的目光。 侯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有人比他更快？ 然而，未等他开口，通天塔再次光华流转，数道身影陆续踏出。 其中，一道赤红身影格外醒目—— “师——父——！！！” 凤翎一踏出塔门，便如脱缰野马，目光疯狂扫视全场，最终锁定云翩翩，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活像一只撒欢的灵猴。 “砰！” 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腿上便是一沉。 凤翎死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眼中闪烁着崇拜的星光。 “师父！没有你，徒儿根本走不出通天塔！” ——全场死寂。 弟子们瞪大双眼，下巴几乎砸到地上。 “我没看错吧……那是南阳宫的凤翎？” “他、他叫云翩翩……师父？！” 南阳宫长老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落地，老脸抽搐。 云翩翩被吵醒，额角青筋直跳。低头一看，凤翎正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 她瞬间清醒，再一抬眼，对上无数震惊的目光。 云翩翩此刻内心：现在把这孽徒踹飞还来得及吗？ 面上却勉强扯出一抹笑，脚下暗暗发力，试图甩开凤翎。 “松、手。” 她咬牙低语。 凤翎却抱得更紧，声泪俱下： “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儿没齿难忘！没有您的指点，徒儿早就迷失在心魔幻境里了！” ——哗！ 全场炸锅！ “通天塔还能靠别人指点？！” “这算不算违规啊？！” 眼看议论愈演愈烈，越掌教拂袖一挥，威压笼罩全场。 “肃静！” 她目光如炬，声震四方： “通天塔自有规则——若真有人作弊，早在出塔瞬间便被镇压！” 目光扫过凤翎，意味深长：“能得他人点拨亦是机缘，何来舞弊之说？” 凤翎缩了缩脖子，终于松手。云翩翩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日，紫微宫的热闹，注定载入史册。 南阳宫长老额角青筋直跳，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再也坐不住了，袍袖一甩，直接飞身下场，大步流星地走到云翩翩和凤翎面前。 他低头瞪着还赖在地上的凤翎，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凤翎！给老夫滚回你的位置！” 凤翎充耳不闻，甚至翻了个身，惬意地翘起腿，仿佛躺在自家榻上。 他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活像只晒太阳的猫。 云翩翩：“……”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这么个孽徒。 眼看南阳宫长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云翩翩深吸一口气，俯身凑到凤翎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着： “再装死，我就把你揍得连你亲长老都认不出来。” 凤翎瞬间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身，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 “长老！弟子这就归位！” 他一脸正气凛然，仿佛刚才撒泼打滚的是另一个人。 南阳宫长老以及众人：“……？” 随着最后一炷香燃尽，通天塔光华渐熄。 越掌教踏空而立，声如洪钟： “第二关结束——通关者共十一人！” “紫微宫七人！南阳宫三人！明神教一人！青云宗两人！” “一个时辰后，开启第三关——抽签对决，胜者晋级！” “前三甲，将获宗门重赏！” 话音落下，全场躁动。云翩翩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如涓涓细流环绕。 星辰石，她志在必得。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原本空旷的广场，眨眼之间，已化作巨型演武场，青石地面浮现古老符文，四周升起半透明结界。 “咚——！” 钟声响彻云霄。 十一名天骄同时睁眼，起身，迈向战台—— 云翩翩按剑而行，衣袂翻飞间，忽听身后传来凤翎的鬼叫： “师父！抽到我对决的话要让让我啊！” 越掌教立于高台，袖袍一挥，声如洪钟： “第三关比试，分三轮而战！” “第一轮——宗门混战，战至最后一方，即为胜者！” 话音落下，四宗弟子分立演武场四角。 紫微宫七人列阵，气势如虹，光是人数便已碾压其余三宗。 张景侧首，对云翩翩笑道：“云师妹，此战无需你出手，交给师兄们便是。” 他并非狂妄，而是对面剩余弟子—— 南阳宫则是凤翎和其余两个弟子，青云宗剩沈若水与紫衣男子，明神教唯余慕风。 云翩翩目光扫过对面，在慕风身上微微一顿——此人前两关靠牺牲同门晋级，阴毒至极。 而沈若水正死死瞪着她，眼中恨意滔天。 云翩翩指尖抚过腰间长鞭，轻笑：“师兄好意心领，但有些人……我得亲自收拾。” “比试——开始！” 裁判弟子话音刚落，刹那间，侯离如黑色闪电暴起，剑光直劈慕风！ “轰！” 慕风竟连一招都接不住，被剑气轰至场边，半只脚悬空在外！他发冠崩裂，满脸的不可思议。 另一边，侯离继续对战凤翎，剑光如织；秦硕对战一男子，而慕弦则对战慕风。 云翩翩长鞭垂地，尚未出手，忽听一声尖啸—— “云翩翩！你的对手是我！” 沈若水剑锋染血，疯魔般刺来！ “就凭你？” 云翩翩手腕一抖，赤红长鞭如毒蛇吐信。 “啪！”地一声，直接缠住沈若水的剑身。 第152章 就凭你？ 云翩翩一步踏前，周身灵力如渊似海，瞬间将沈若水笼罩其中。 “且不说我不是从前的云翩翩——” 她声音极轻，却如深冬寒风，刺得沈若水骨髓生寒。 “就凭现在，你沈若水也配与我为敌？” 沈若水脸色煞白，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挑衅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笑。” 云翩翩五指一收，灵力骤然撤回！ “铮——！” 灵剑哀鸣一声，瞬间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云翩翩掌中。 沈若水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赤红长鞭已如游龙般横扫而来！ “啪！” 一鞭抽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精准无比地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云翩翩负手而立，长鞭垂地，连气息都未乱一分。 “承让。” 她淡淡开口，目光甚至未在沈若水身上多留一秒。 这已是留情。 若非顾忌青云宗在场，这一鞭足以让她经脉俱碎！ 可对沈若水而言，这比杀了她更难受！ 沈若水的指甲抠进地面，鲜血淋漓，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她颤抖着抬头，望向长老席—— 玄烨一袭白衣，正垂眸品茶，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三弟，怎敢分心啊！” 慕风抓住慕弦刹那的迟疑，阴笑着猛然反扑，剑锋裹挟着黑气直刺慕弦咽喉！ 他以为慕弦还是当年那个心软的少年。 他错了。 慕弦眼中寒光乍现，身形如幻影般侧移，反手一剑劈开黑雾！ “慕风。” 他声音冷得刺骨，“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那些下作手段牵制？” 慕风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弟弟，云翩翩不过是我用过的‘女子’，你若喜欢，哥哥让给你啊——” 空气骤然凝固！ 慕弦的剑，停了。 可这不是犹豫，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慕风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慕弦心底。 曾几何时，他就是被这些流言蒙蔽，误以为云翩翩是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之人。 可当他真正见到云翩翩。 见她为护同门独战群魔，见她谈笑间破尽阴谋，见她一身傲骨铮铮如剑…… “慕风。” 慕弦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你找死！” 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一式快过一式！ “锵！锵！锵！” 慕风被打得连连后退，剑刃崩出无数缺口，虎口鲜血淋漓！ “三弟！你岂敢——” 他惊恐怒吼，“我要告诉父皇！” 慕弦冷笑，剑锋一转，直挑他腕骨！ “啊！！” 慕风惨叫一声，佩剑当啷落地。 “呵。” 一声轻笑传来，慕风浑身一颤。 云翩翩不知何时已站在战台边缘，长鞭在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慕师兄。” 她歪了歪头，“若是下不了手，不如交给师妹？” 慕风脸色瞬间惨白！ 云笙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那家伙被她一鞭抽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不！不要！” 他疯狂后退，活像见了猫的老鼠，“慕弦！我可是你亲哥！” 慕弦闭了闭眼，最终收剑入鞘，对云翩翩轻轻颔首。 “有劳师妹。” 不！他不要！ 若是落入云翩翩手中，非得在床上躺好多天，云笙的惨样他不是没见过。此刻看见云翩翩那面容，如同老鼠见到了猫儿一般，疯狂想逃窜。 云翩翩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朝阳，却让慕风毛骨悚然！ “啪！” “这一鞭，教你如何管好自己的嘴。” “啪！” 这一鞭，直接将慕风打得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三圈。 随即慕风的衣衫裂开，里面的皮肤顿时裸露出来，众人只看见那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此刻竟然是皮开肉绽。 随即重重地落到地上，又是以屁股朝上的姿态。 于是，当慕弦看见云师妹那嘴角勾起的笑意，就知道绝没有好事。 云翩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灵力瞬间凝聚在右脚，在慕风惊恐的目光中—— “走你！” “砰！” 这一脚精准命中慕风的臀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见慕风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双手死死捂着屁股，活像只被踢飞的癞蛤蟆。 “啪叽！” 他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笑声。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慕风师兄的屁股...” “这一脚堪称艺术啊！” 慕风面红耳赤地爬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比试还未结束，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嘲笑。 紧接着，那紫衣男子也落下演武场。 另一边，侯离与凤翎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两人皆是汗如雨下，剑锋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 就在众人期待这场龙争虎斗时—— 凤翎突然收剑后撤，一个潇洒的转身落在演武场边缘，对着云翩翩灿烂一笑： “师父！弟子认输啦！” 说完还不忘朝侯离拱手：“师兄剑法超群，凤翎甘拜下风~” 比起另外几个被打到台下的，凤翎算是有自知之明。 比试结束，紫微宫毫无悬念获胜。但侯离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他大步走到云翩翩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云师妹，最后一场，我要与你一战。” 云翩翩正擦拭着月灵剑，闻言抬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侯师兄，抽签这得看缘分呢~”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签筒，眨眨眼：“不过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第二场比试，紧接着开始。 第二场比试的铜锣声尚未散尽，弟子们已自觉围成浑圆。签筒在人群中传递，竹签碰撞声如珠落玉盘。 云翩翩垂手立在圈外，待最后一名同门取走竹签，才伸手拈起筒底孤零零的残签——签尾一抹鎏金在阳光下倏然流转。 “云师妹，第一轮你轮空了。” 慕弦广袖轻拂，嗓音似浸了山涧清泉。 行吧，轮空就轮空，自己还落了个清净，只是侯离的想法又落下了。 于是云翩翩悠悠站到侯离对面，晃动着自己手里的签子，还装作不好意思的开口：“不好意思侯师兄，我轮空了。” 第153章 且看你躲得过几次 侯离抱剑冷笑，剑穗上的墨玉坠子纹丝不动：“且看你能躲过几回。” 另外的慕风看见这个结果喘了口气，他可不想再和云翩翩对上，屁股现在还疼着呢，等比试结束，他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收拾云翩翩。 一国皇子，竟被这么羞辱，他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而云翩翩呢，看见结果后，直接到了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喝茶。 “第一场，紫微宫沈卿对紫微宫兰明月。” 沈卿提着药囊跃上擂台，青色裙裾绽开翠竹般的弧度。 “兰师姐可要手下留情呀。”她眨眼时，发间银铃跟着叮咚作响。 兰明月长剑出鞘三寸，霜刃映出她含笑的眉眼：“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剑鞘已如青虹贯日直取中门。两个身影交错间，沈卿袖中药粉散作烟雾，却见兰明月长剑挽出剑花，一时间竟然讳莫难测。 不过片刻，结果便出了—— “第一场，紫微宫兰明月胜！” “第二场，紫微宫秦硕对南阳宫凤翎。” 秦硕，云翩翩见过，那是在入门那一日，帮助新弟子入门的师兄，身材高大，一身正气凛然，她印象还挺好。 可凤翎毕竟是南阳宫天骄地址，秦硕对上还是有些吃力，毫无疑问： “第二场，南阳宫凤翎胜。” “第三场，紫微宫侯离对明神教慕风。” 慕风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缓，心想没了云翩翩这个煞星，自己总算能大展拳脚。 然而，当他看清对手是侯离时，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云翩翩他打不过，侯离，他照样打不过！ 他站在台下，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登台，可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云翩翩远远瞧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弦站在她身旁，尚未轮到他上场，见她忽然发笑，便侧首问道：“云师妹，何事如此有趣？” 云翩翩掩唇，凑近慕弦，压低声音道：“慕师兄，你看慕风上台前还偷偷揉屁股呢，看来我那一脚踹得够狠。” 她顿了顿，又赶紧地补了一句，“不过，慕风这修为……水分未免也太大了些。” 慕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慕风站在擂台上，姿态僵硬，时不时还悄悄活动腰背，显然旧伤未愈。 他向来沉稳内敛，极少流露情绪，可此刻听了云翩翩的话，嘴角竟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皇室子弟，本就不以修为见长。 慕弦自己不愿沉溺于宫廷富贵，才毅然离开皇城，拜入紫微宫苦修。 这些年来，他日夜勤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慕风，身为二皇子，自幼锦衣玉食，受尽父皇宠爱，修炼资源应有尽有，但凡他肯认真修炼，何至于如此狼狈？ 台上，慕风尚在迟疑，侯离却已冷然抬眸，剑未出鞘，仅以掌风一震—— “砰！” 不出云翩翩所料，慕风连一招都没撑住，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下擂台，激起一片尘土。 这下，后续比试与他无缘了。自然，也包括最后的名次。 遥想第一关之时，他想着等自己成为四宗第一，定要云翩翩跪倒在他脚下。现在来看，压根就是个笑话。 “第三场，紫微宫侯离胜。” “第四场，紫微宫慕弦对青云宗沈若水。” 这一场比试，几乎毫无悬念可说，慕弦乃灵师境九阶，沈若水则是灵徒境九阶，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想赢根本不可能。 “第四场，紫微宫慕弦胜。” “接下来，第五场，青云剑严胤对紫微宫张景。” 五场比试中，最让云翩翩在意的，莫过于张景与严胤这一战。前两关试炼里，她始终未曾与严胤交手，对此人的实力、招式一无所知。 她只隐约记得，当初东玄国灵脉试炼时，曾听云笙遥遥唤过一声“师兄”，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大师兄。 可那时距离太远，连那人的身影都未能看清。 若台上这位严胤真是当时那人——以一宗天骄之姿，张景此战，怕是凶险万分。 “云翩翩，这一场可是我宗大师兄出手，灵师境七阶！你们紫微宫再厉害，今日也必败无疑！”沈若水自上一场比试后，因慕弦手下留情，未受什么伤，此刻正神气地凑到云翩翩面前，语气里满是得意。 云翩翩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道：“哦？那确实挺厉害的。” 沈若水见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是自然！大师兄出手，绝无败绩！” “让开。”云翩翩语气骤冷。 “什么？” “你挡着我看比试了。” “你……！”沈若水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好，云翩翩，你给我等着！”说罢，愤然甩袖离去。 云翩翩只觉得莫名其妙——就像她一开始也不知道沈若水对她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待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擂台时，比试已然开始。 张景手持清霜剑，剑锋如雪，寒光凛冽；而严胤的剑却截然不同——通体赤红，剑身缠绕着诡异的黑雾，隐约间竟似有张扭曲的人脸在雾中浮现！ “那是……什么东西？！” 云翩翩瞳孔骤缩，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那张黑脸似笑非笑，仿佛正隔着擂台与她遥遥对视。 她立刻凝神，以意念唤道：“小七！” “小七，我这里在比试，有一人使的剑上有黑气，还出现了一张黑脸，那是什么东西？”云翩翩说的十分着急，她怕和她想的一样。 “黑气，黑脸？” “那不是《万化归源诀》吗？最开始是魔尊使用的功法，通过吞噬他人灵力融合提升自己的修为。此功法有违天道，因而成为‘禁术’，修士禁止使用。” 小九躺在通天塔的草地上滚来滚去，回答着云翩翩所说的，“不过主人说的黑脸，那就是功法的形体，一般出现这个，就意味着要吞噬了。” “是一次性吞噬哦，被吞噬之人灵力会全部衰竭，气竭而亡。” “什么？” 云翩翩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青云宗弟子竟然使用禁忌功法，甚至堂而皇之的使用，那张景岂不是很危险。 眼睛看向演武场上，那严胤的灵剑已经快使用出功法，画出了一个充满黑气的圆圈。 “师兄，快认输！” 台上的张景在和严胤的对决中渐渐发现不对劲，甚至心中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到那人使用的功法，在两人之间划出黑色圆圈。 这时候，他心中的一根弦迫使着看向台下的云翩翩，发现云师妹正在疯狂使眼力。 “快…走…”张景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 第154章 邪门功法 不容任何思考，在严胤使用出功法的时候，张景瞬间调动全身的灵力，迫使自己冲下演武场。 直到重重跌在地上，张景才来得及抚平心中的恐惧，刚刚那是什么？ 而台上的严胤，看见如此，心里不禁有可惜。那嘴角勾起的一丝邪笑被云翩翩捕捉到，这人，果然有问题！ 几乎是众人也惊讶，看见紫微宫的弟子直接下台，给予对手胜利的行为虽有不解，但也只能事后再说。 “第五场，青云宗严胤胜。” 观战席一片哗然，慕弦快步走来扶起张景，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张景颤抖的手指向擂台：“那黑环...在吸我的...” 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云翩翩死死盯着收剑归鞘的严胤。那人转身时，她分明看见黑雾像毒蛇般钻回剑鞘，剑格处镶嵌的骷髅浮雕，竟诡异地对她眨了眨眼。 第一轮结束后，由越掌教开口宣布下一场。 “好，第三关第一场结束，马上开启第二场，请再次抽签。” 六人抽签完毕，三场对决的名单很快揭晓。云翩翩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签牌——紫微宫，兰明月。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另一侧，心中只惦记着一件事：谁会对上严胤？ 当凤翎晃着手中刻着‘叁’字的玉牌，笑吟吟地凑到她面前时，答案已然揭晓。 “师父，我第三场哦！”少年语调轻快，发梢那抹张扬的红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底分明写着——快夸我 云翩翩一时语塞。 这，嗯，纠结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鼓励。 “加油！”二字太过敷衍。 “师父相信你。”又显得过于矫情。 她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凤翎的脑袋，权当无声的鼓励。 凤翎表面镇定，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吼吼吼！师父摸我头了！ 他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转身时眸光骤然锐利，只丢下一句，“师父放心，今天我凤翎只说四个字，严胤，拿下！” 少年背影挺拔如松，大步迈向演武场，衣袍翻飞间，战意凛然。 长老席，青云宗长老，说话带着唏嘘，“你这弟子，太过骄傲自信。” 南阳宫陈掌教捋须而笑：“凤翎向来如此，不过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本座倒觉得，他能给诸位一个惊喜。” 无人察觉青云宗长老袖中攥紧的拳头，以及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于是，凤翎vs严胤，这一场两宗天骄的比试，正式开始。 云翩翩目光紧锁擂台。严胤的招式与对战张景时如出一辙，剑锋黑雾隐现，透着诡谲。但凤翎身法灵动，游刃有余地化解着攻势，显然早有防备。 “南阳宫，凤翎，今日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让大家看看，究竟是南阳宫更甚，还是我青云宗能得到最后的荣耀。” 凤翎看着严胤那几乎要癫狂的模样，想起来上场之前，师父在耳畔使用灵力说出只让两人能听见的话语，“小心严胤的剑。” 因而这几十招下来，凤翎依旧行云流水，无论严胤的招式有多狠，总能提前想到办法来抵挡。 可当严胤发觉眼前这人并不如之前的张景一样，内心开始慌乱，他该使用出那一招吗？此时长老席传来传音，“严胤，那一招，慎用！” 该死，他不要输，不用那一招，如何能赢。 于是，严胤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双手迅速结印，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万化归源诀》的熟悉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云翩翩仰头望天，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再看向台上严胤那诡谲多变的剑势，心头猛地一紧。 “不好！”她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又要使出那邪门的功法了。” 可她身为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心中只能不断的祈祷，凤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凤翎，你且看着，我这功法如何！” 严胤狞笑着，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比武台上空，那道诡异的黑色圆环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对张景时他尚留有余地，毕竟他的目的不在他。 但此刻面对凤翎，严胤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施展全部威力！ 黑雾在圆环中翻腾凝聚，渐渐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鳞甲森然，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那黑蟒发出无声的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凤翎扑去！ 长老席上，南阳宫陈掌教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他虽然认不出这诡异功法，但那滔天的凶煞之气让他心神剧震。凤翎可是南阳宫百年难遇的奇才，若在此陨落...... “青云宗的小辈，竟敢用这等邪术！”陈掌教须发皆张，体内灵力已开始运转，哪怕背负骂名，他也要出手相救！ “陈老何必着急？”青云宗长老阴笑着按住他的肩膀。 “小辈切磋，我们这些老家伙插手，不太合适吧？” “滚开！”陈掌教怒喝一声，袖袍一挥震开对方，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若凤翎有半点闪失，我南阳宫必与青云宗不死不休！” 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陈掌教死死盯着场中。此刻他只能在心中呐喊：“凤翎，一定要撑住！紫微宫的前辈，还请出手相救！” 这位向来刚烈的掌教，此刻竟在默默祈祷——无论如何，凤翎决不能有事！ 云翩翩的目光从未如此专注。 之前的比试，她不过是随意一瞥，胜负皆不入心。可这一战，她连凤翎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未曾错过。凤翎——虽是无意相救，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那诡异的功法，她都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主人，那功法马上要吞噬凤翎的生机了，快想办法救他！” 小九的传音在她识海中炸开，云翩翩指节骤然收紧，扶手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被捏得粉碎。 然而，身处黑雾中心的凤翎，却依旧从容不迫。 第155章 凤凰涅盘 严胤的笑声阴冷而猖狂，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上空：“凤翎，你太大意了！这一场，是我赢了！哈哈哈！” 黑雾翻涌，如潮水般吞噬了整个演武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青云宗长老见状，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而南阳宫的陈掌教，早已怒不可遏！ “混账！” 他猛地起身，袖袍翻飞，一掌直接朝青云宗长老拍去！对方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陈掌教！莫要在此动手！” 薛长老连忙上前阻拦，可场下弟子们虽看不清演武场内的战况，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长老席上，竟已乱作一团！ “我告诉你！若凤翎有个三长两短，我今日必取你狗命！” “粗鄙！粗鄙！凤翎技不如人，败给我宗弟子，你倒恼羞成怒了？我等乃各宗...” “放你的狗屁！” “诸位长老，请……” 越掌教刚要开口调停，却被一旁的玄烨一把拉住，摇头示意。 这便是紫微宫的态度。 “陈掌教！你竟敢偷袭我？！” “谁？！谁打了我一拳？！” “谁踹了我屁股！” “到底是谁！”青云宗长老暴怒咆哮。 “谁又踢了我一脚！” 无人应答。 场上的诸位长老神色淡然，仿佛青云宗长老的怒吼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轻烟，转眼便消散在风中。 而此刻，长老席上早已乱作一团——拳风呼啸，掌影翻飞，灵压激荡，堂堂各派尊长，竟如市井莽夫般厮打成一团！ 云翩翩却对这场闹剧已经无暇顾及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演武场。 头顶的异象渐渐散去，而凤翎的气息……仍在！ “还没结束！” 她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果然—— 就在两位长老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演武场上翻涌的黑雾中，骤然迸射出万丈金光！那光芒如利剑破空，直贯九霄！ “是凤翎！” 云翩翩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眼中光彩熠熠。 沈若水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胜负未分，你就断定是凤翎？云翩翩，你未免太自负了些。” 云翩翩懒得与她争辩，指尖灵力流转，细细感知着场中的每一丝波动。忽然，她唇角微扬—— “原来如此……” 黑雾终于彻底消散，场上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严胤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生机几近断绝。 而凤翎—— 他凌空而立，周身金焰缭绕，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傲然立于云霄之上！ “好！好！” 陈掌教见状，立刻收手，拂袖坐回席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怡然，仿佛方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而另一侧的青云宗长老，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替他说话，再看向场中奄奄一息的严胤，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垮下肩膀。 明神教的长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发丝早已凌乱不堪。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咬牙低吼，一个纵身跃上演武场，恶狠狠地瞪了凤翎一眼，随即抱起严胤，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从今日起，我青云宗与南阳宫——势不两立！” 撂下这句狠话后，他带着门下弟子愤然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绝。 场中一片寂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长老混战、凤翎逆转、青云宗愤然离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恍惚。 “好！” 云翩翩率先击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她望向台上的凤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紧接着，掌声如潮，此起彼伏。 这一刻，所有的荣耀与喝彩—— 只属于凤翎！ “第二轮第一场，凤翎——胜！” 凤翎指尖灵力轻旋，衣袂翻飞间已从台上翩然落下，稳稳坐在云翩翩身侧。 两人目光相接，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当那汹涌黑雾袭来时，凤翎确有片刻惊惧。然而很快他便发现，那些阴邪之气竟无法近身！就在严胤全力催动功法吞噬的刹那，他体内沉寂的凤凰血脉骤然觉醒，炽烈的金焰自灵脉深处迸发，将黑雾焚烧殆尽。 而严胤——吞噬不成，反遭反噬！ 此刻的凤翎，眸若灿阳，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金色灵焰，整个人如涅盘重生的凤凰，恣意张扬，风华灼目。 第一场结束，裁判弟子开始宣布第二场。 “第二场，紫微宫慕弦对紫微宫侯离。” 裁判的声音响起，云翩翩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两位都是紫微宫的天骄弟子，胜负难料。不过经历过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她此刻倒是心情舒畅，甚至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凤翎不知何时已沏好灵茶，双手奉上。见云翩翩接过，他又细致地剥起灵橘，连果肉上的白色纹路都一一剔净。 “师父请享用。” 这个徒弟，还挺上道！ 这样来看，也算不亏。 演武场上，刀光剑影，灵力纵横。两人的对决精彩绝伦，连见多识广的云翩翩都不禁为几个精妙招式轻呼出声。 “确实过瘾！” 不过越到后期，战况越显焦灼。侯离毕竟修为高出两个小境界，实战经验也更丰富。最终，慕弦主动认输，脸上不见丝毫懊恼，只有对强者的由衷敬佩。 “第二场，紫微宫侯离胜。” 慕弦倒是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有对于强者的佩服。下来之前，正好遇上该上台的云翩翩。 “加油！” 云翩翩回以肯定。 “师父加油！” “翩翩，翩翩加油啊！你最棒！” “云师妹，我们相信你。” “姐姐，姐姐看我姐姐看我。” 观众席上，云雾举着闪亮的应援牌拼命挥舞，那狂热架势，活脱脱像是来到了什么仙门偶像的演武会现场。 演武台上，清风徐来。 云翩翩青丝微扬，静静注视着对面的兰明月。一袭青衣的师姐身姿挺拔如翠竹，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那是绝不轻易认输的坚定。 “第三场，紫微宫云翩翩对紫微宫兰明月。” 毕竟得在开始前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对吧，只是云翩翩没想到，还是兰明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云师妹，我知你的事迹，也知你修为尚浅。但今日不必有顾虑，全力以赴。” 云翩翩微微颔首，既然师姐如此坦荡，她自当以诚相待。 第156章 天下第一灵脉 同门切磋，不便使用惯用的长鞭。云翩翩素手轻抬，随意拿了一柄剑握在掌中。对面，兰明月同样执剑而立，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最公平的方式。 “请。” 兰明月率先出手，剑势如虹。就在剑锋将至的刹那，云翩翩终于动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看似随意，剑路却暗合天道。 这一剑划破长空，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痕，直接将兰明月逼退至演武台边缘。 全场哗然。 “云师妹的剑意，好生精妙！” “刚刚那是空间裂缝吗？”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云翩翩却只是歉然望向兰明月。两人隔空相望，剑意无声交锋。 演武场上的剑意，一道似月华降临，一道似青竹凌云。 又一剑气下，兰明月再次被逼退，被剑气震出的鲜血在口中打转。 这一次，她心服口服。 兰明月身形再退，唇角溢出一丝鲜红。她稳住身形，忽然展颜一笑，收剑入鞘，郑重抱拳，“云师妹果然不凡，我认输。” 这么简单，就两招就赢了？ 裁判弟子愣了一霎，这才如梦初醒，“第三场，紫微宫云翩翩胜。”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两剑定胜负？这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第三轮比试，终于轮到了凤翎、侯离与云翩翩三人对决。抽签仪式上，云翩翩的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支熟悉的轮空签，引得周围弟子一阵哗然。 凤翎像只翩跹的彩蝶般绕着云翩翩转圈，“师父好厉害，又是轮空。不过我尽量把机会留给师父和那个冰块。” “看我表演。” 侯离在登台前不动声色地靠近云翩翩，玄色衣袖擦过她的腕间，声音低沉似寒潭，“我说过，我运气向来很好。” 他声音顿了顿，“等会见。” 云翩翩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位侯师兄怎么总爱和她较劲？平日里在紫微宫较劲也就罢了，如今四宗大比上也要争个高下。她轻叹一声，正思索对策，凤翎却风风火火地冲进休息区。 可下一秒，凤翎直接到了自己面前。 “我靠，你怎么回事？”云翩翩手中刚端起的茶水瞬间不稳。 凤翎一屁股坐下，端着一杯茶水就开始喝。 “反正我也打不过那个大冰块，不如将机会留给你。” “反正我对名次不太在意。” 云翩翩露出“和”善的笑容，她可真是谢谢你了，谢谢她的好徒弟。 “紫微宫弟子，云翩翩，请上台。” 在万众瞩目下，云翩翩缓步走上演武台。对面的侯离一袭玄色劲装，怀中长剑泛着冷冷寒光。他抬眼的瞬间，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让她想起雪原上盯准猎物的苍狼。 “侯师兄好。”云翩翩勉强露出端庄的笑意。 “不必多说。” 侯离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观战席上的声浪骤然高涨。一边是成名已久的紫微宫天之骄子，一边是初露锋芒却能斩杀宗主的后起之秀，这场对决早已吊足了众人胃口。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侯离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袭来。剑招如暴雪倾泻，逼得云翩翩连连后退。青石板在她脚下擦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犹豫什么？” 侯离的剑尖挑开她一缕鬓发，声音里压抑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拔剑啊！” 侯离的怒喝在演武台上炸开，云翩翩眸光一凝，左手灵力流转，右手月灵剑铮然出鞘。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侯离瞳孔骤缩——剑势如天网恢恢，竟似封尽他所有退路！这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规则的具现！ 月灵剑划出的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分化万千的虚影，甚至速度也并非快到肉眼难辨。可偏偏，这一剑——避无可避！ “嗡！” 剑鸣清越，如天外之音。 极致的技巧，法则的领悟，最终返璞归真，化作这至简的一剑。 众人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人，感叹于云翩翩不过入门半年，竟与侯离不相上下。 台上，两人过了多少招，早就不清楚了，而台下的弟子，亦看不清楚剑的招式。 云翩翩握紧手中的月灵，说不累是假的，看着侯离那越战越勇的姿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疯子吧！” 因此决议不再停留，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剑法，她在通天塔的雷雨之中，早已挥斩千万次。 云翩翩眸光一厉，身形骤然退后数步，月灵剑横于身前，雷灵脉、剑意、自身灵力——三者合一！ 刹那间，风云骤变！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雷光隐现，整座演武台仿佛被拉入她的领域。此刻，天地之间，唯她一人独耀！ 侯离单膝跪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师妹，只听闻她曾斩杀一宗之主，胜负心作祟，便执意要与她一战。 可此刻，他抬头望去—— 云翩翩立于雷霆之中，衣袂翻飞，发丝在电光中飞扬，周身雷光涌现，宛如天罚降世！ “差不多了。” 她猛地将月灵剑插入地面，借力而起，抬手擦去唇角血迹，仰头望向苍穹，眼中战意如火，灼烧天穹！ 天河倾泻，暴雨如注！ 云翩翩的身影在雨幕中疾闪，剑光与雷光交织，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仿佛与天地共鸣！ 每一剑挥出，皆携雷霆万钧之势！ 每一道落雷，皆被她剑锋接引！ “翩翩……这是要做什么？！”紫溪芸以袖掩面，惊愕难言。这般威势，究竟是什么功法？ 而凤翎与沈卿却在第一眼便认了出来，眼中瞬间燃起狂热之色！ “是雷！是雷灵脉！”凤翎激动得嗓音发颤，“师父终于又用这一招了！” 长老席上，越掌教早已提前布下结界，护住周遭弟子。南阳宫陈掌教眉头紧锁，不停地捋着胡须，显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唯有玄烨，依旧慵懒地倚靠在座上，唇角含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终于—— 雷力，尽数凝聚于月灵剑上！ 剑锋所指，雷光如龙！云翩翩眸光如电，直指侯离。 这一剑，势如破竹！ “师兄，这一剑……你能否接住？” 话音未落，她已低喝一声—— “万千雷引，皆随我意！” 刹那间，她仿佛化作雷神降世，剑锋所指，天威浩荡！ 长老席上，越掌教眼看结界是抵挡不住这一招，带领其余长老共同控住演武场区域。 侯离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自己败了。 他闭目待战，可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却并未落在身上。 “轰——！！！” 剑锋偏转两寸，雷霆轰然劈落！ 整座演武场，竟被这一剑生生劈裂！ 雷云渐散，烟尘平息，唯有云翩翩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全场死寂。 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皆震撼无言，仿佛连呼吸都被这一剑的余威所慑。 终于—— “师父牛逼！！！”凤翎的怒吼打破寂静！ 这就是他誓死追随云翩翩的原因！这一剑，他此生恐怕都无法企及！ “好！！！” “那就是传说中的雷灵脉吗？！太可怕了！我听闻玄掌教也是雷灵脉！” “云师妹——！！！” 这一刻，掌声如雷，欢呼震天！ 云翩翩以这一战，再次向天下证明—— 雷灵脉，当为天下第一灵脉！ 第157章 四宗第一 这一战，云翩翩几乎耗尽全身灵力，若非提前备好的灵药及时补充，恐怕连站立都成问题。而侯离，仍立于原地，剑尖深插地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缓步走去，衣袖轻拂间，朝他伸出手，笑意清浅。 “侯师兄怎么了？师妹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到你。” 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这一剑竟有如此威势。幸好，此招本就不是为屠戮同门而创。 侯离抬头，视线穿过尚未散尽的雷息，望向眼前的少女。她逆光而立，周身似镀着一层朦胧光晕，恍若神女临世。 他沉默地抹去唇边血迹，五指扣住剑柄，猛地拔剑而起。随后，双手抱拳，郑重行礼：“多谢云师妹手下留情。师兄……心服口服。” 此刻云翩翩的内心是，“小样，这下看你还敢不敢一直找我比试。” 面上却故作沉痛，连忙回礼：“师兄言重了。”随即转向呆若木鸡的裁判弟子，眨了眨眼：“这位师兄，还不宣判结果吗？” 裁判弟子如梦初醒，刚要开口，高台之上忽闻玄烨掌教朗声宣告，声震紫微： “云翩翩，夺得本届四宗比试魁首！即日起，晋为内门弟子，入御霆峰亲传之列。晋升大典，三日后举行！” 下一秒，紫溪芸，云雾，沈卿，张景，慕弦，凤翎全部上台来拥抱云翩翩。 “翩翩！”紫溪芸第一个扑过来抱住她，眼眶发红，“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功。”此刻的紫溪芸，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她就知道翩翩一定能行！ “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不行了，我要写信给祖父报喜！”云雾擦了擦眼角的泪，他是真心实意为云翩翩高兴。 “云师妹，恭喜！” “师父，我就说吧，不能和你对上，这下，南阳宫也得知道你今日的事迹了。”凤翎站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 “云师妹，恭喜。” 这是侯离说的，说完就离开了演武场。 云翩翩忽然挣脱众人，一个箭步冲到演武场边缘，双手拢在唇边，朝那道孤绝背影喊道，“侯师兄，欢迎你下次再来找我比试，我！一！定！奉！陪！” 云望着侯离远去的背影，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喊话。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踏入传送门时，背对着众人，抬手随意挥了挥，却在光影交错间，脚步明显踉跄了一瞬。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倒也不是非要挑衅这一句，但该有的客套……总得带点真心实意的“诚意”嘛。 鬼使神差地，她抬头望向长老席。 玄烨仍在原处，一袭雪衣，目光穿越喧嚣，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言语，却似有万千深意，仿佛这一眼，已横亘万年。 她轻轻仰头，似在说着：“四宗比试，拿下！” “走啊，我们为翩翩举办个庆功晚会吧，凤翎你今日应该不走吧。”沈卿说完看着凤翎。 而凤翎的视线，都聚集在云翩翩身上，“这几日不走，我还得留下来等着表扬呢。” “既然这样，紫师妹，你准备吃食。” “慕师兄，你准备酒。” “.…” 耳边是伙伴们七嘴八舌的筹划声，云翩翩靠在演武场的围栏边，望着天边渐染的晚霞，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被热烈包围的感觉，在前世，她从未体验过。 温暖，鲜活，令人眼眶发热。 “云师妹，发什么呆啊！快来啊！” 她回过神，看见几步之外，那群人正朝她用力挥手。橙红的霞光镀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边。 “来了！”她扬起笑容，小跑着追了上去。 庆功的地点选在紫斛峰外，正是当初举办新生晚会的草地。 众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跃动的火光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树枝燃烧的噼啪声里，紫溪芸正往火堆里丢着红薯，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还差慕师兄和张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沈卿后脑勺就挨了一记轻弹。 “还说呢！” 慕弦和张景一人抱着两坛酒，从树后转了出来，“偷酒的活你怎么不去？” 沈卿揉着脑袋，嘟囔着嘴，“还不是因为我在师尊那里不好下手了。” “怎么不好下手了，是去偷喝过太多次，被逮到了吧。”云翩翩忍不住嗤笑出声。 “师妹！”沈卿涨红了脸，“你笑话我。” 火光摇曳间，几人的笑声惊起了林间的夜莺。篝火上烤着的金鸣兽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肉香。云翩翩仰面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墨发如瀑般散开，望着漫天繁星闪烁。 “真美啊…”她轻声呢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从穿越至今，夺回家产、查明真相、宗门比试...这一路走来，此刻才真正感受到片刻安宁。 身旁的草地微微下陷，紫溪芸也躺了下来。她侧过身子，用胳膊支着头，如瀑的青丝带着幽兰香气拂过云翩翩的鼻尖。 “翩翩，在想什么。” 紫溪芸身子半立起来，手撑着头看着自己，带着幽兰花气息的头发在鼻间萦绕。 “就是觉得…”云翩翩望着头顶的星空，嘴角不自觉扬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远处，慕弦已经拍开了酒坛的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翩翩快来！这可是珍藏的‘望春来’，连掌教都舍不得多喝呢！” 紫溪芸笑着拉起云翩翩，将盛满酒液的竹筒递到她手中。云翩翩低头嗅了嗅，桃花的甜香沁人心脾，却让她想起国公府那夜的荒唐... “放心啦！”沈卿眨眨眼，“这酒后劲小，就算醉了也有师姐送你回去。”见云翩翩还在犹豫，她促狭地笑道：“难不成...我们的小师妹怕酒后乱性？” “谁、谁怕了！”云翩翩红着脸反驳，仰头抿了一口。 清甜的桃花香在唇齿间绽放，不知不觉竟已饮下半杯。微醺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随着夜风飞向那片璀璨星河。 可得到了几人的打趣声。 “还说不能喝呢。” 沈卿正了正神色，举起自己的竹筒，对着云翩翩，“多谢师妹，在紫云秘境中救我一命。” 张景：“也多谢师妹，在西冥宗一战中救我一命。” 凤翎：“多谢师父，在与妖兽一战中救我一命。” 紫溪芸：“还有我还有我，嗯，翩翩呢，在…反正救了我好多次，谢谢翩翩。” 云雾：“姐姐辛苦了...谢谢姐姐。” 慕弦：“.…” 众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慕弦，沈卿用手肘捅了捅他，“慕师兄，我们都说了，你不接起来？” 慕弦也想说的，不过好像云师妹没有救过他，但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还是举起竹筒，“咳咳，多谢师妹，麻烦在以后多出手救我几次了。” 看着眼前这些情真意切之人，心里好像一直在被触动着，“好说好说！谢谢，谢谢各位，我，很开心。” 云翩翩望着眼前这群真挚的人，心口仿佛被温暖的潮水一遍遍冲刷。 她将竹筒贴在胸前，“谢谢。” 仰头饮尽杯中酒，甘甜中带着微微的涩。 ——谢谢你们，还有通天塔里的那两位，成就了现在的云翩翩。 “光喝酒没有意思啊，张师兄，这金鸣兽得你来烤吧，对，张师兄烤肉的技术最好了，既然你让大家尝尝！” “沈师妹你是不是想偷懒啊！云师妹，这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沈卿冲他做了个鬼脸，惹得众人哄笑。 “尝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传送门方向传来。云翩翩猛地转头—— 那道熟悉的淡紫色身影，还有身旁挺拔的白衣男子。 是许师姐和付师兄！ 第158章 这是她最珍视的一切 “许师姐！付师兄！” 几道惊喜的呼喊声同时响起，在暮色中回荡。 远处两道身影渐行渐近。数月未见，那熟悉的身影已褪去几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坚毅。那一缕残阳为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云师妹！紫师妹！” 许青言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距离越近，她的脚步越快，最后竟是小跑起来，像一只归巢的燕子般扑入人群。众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在草坪上荡漾。 云翩翩仰面躺着，看着许师姐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紫溪芸笑靥如花，沈卿的衣袍翻飞。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温暖——这就是挚友相伴的感觉吗？ “许师姐，你再不起来，我可要被你压坏了。” 云翩翩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两个人的重量确实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许青言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撑起身子。几缕散落的青丝垂在脸颊旁，她随手撩开发丝，动作间透着几分俏皮。待众人围坐成圈，她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云师妹，今日比试最后一场，我看了，你真是太厉害了，连侯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 云翩翩盘坐起来，简单拾掇了一下衣服，“其实，是侯师兄并未下重手。要是侯师兄发挥出全部实力，我怕是很难嬴。” 付豪盘腿坐在对面，温和的目光中带着赞许，“没想到当时那个刚入门的弟子，如今成为了四宗第一。师兄，为你高兴。” “什么？师兄师姐看了，我没看见你俩啊。”云翩翩疑惑地眨着眼睛。 “我和付师兄知道今日是四宗比试最后期限，紧赶慢赶才回来。”许青言解释道，“只是得先回各峰复命才能过来。”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这坛酒，可是玄掌教让我们拿过来的。” 云翩翩的目光落在付豪手中的酒坛上，浓郁的酒香萦绕鼻尖，光是嗅上一缕，便觉醇厚绵长，仿佛能醉入心脾。 玄烨……为何要赠酒？ 她思绪微顿，却不愿深想。 此刻，好友相聚，欢声笑语，对她而言，便是最珍贵的永恒。 “许师姐，你们之前去了魔界战场，那里……是什么样子的？”紫溪芸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于从未踏足战场的年轻弟子而言，那是一片遥远而陌生的领域。 许青言的神色骤然一沉，唇瓣微抿，似有千斤重压在心头。半晌，她才低声道：“一片荒芜。” 荒芜？ 紫溪芸怔了怔，脑海中浮现不出那样的画面。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死寂？她难以想象。 许青言似乎不愿再谈，转而凑近付豪，接过酒坛，为众人一一斟满。酒香四溢，几杯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话题也愈发随意。 “我跟你们说，当初在紫云秘境，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凤翎眉飞色舞，比划着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师父如天神降临，一招就斩了那妖兽！我凤翎这辈子，就服她！” “得了吧，明明是你死缠着云师妹不放，非逼着人家去救你。”有人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又怎样？我们那是公平交易！”凤翎理直气壮。 “还有通天塔那头水系妖兽，我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结果师父三两下就想出破解之法，直接斩杀！” “真的假的？那你当时在干嘛？” “这个嘛……”凤翎语塞，总不能说自己被妖兽按在地上爬不起来吧？那也太丢人了！他干咳两声，赶紧岔开话题。 云翩翩屈膝而坐，右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嬉闹，眼中映着篝火的暖光。 这时，付豪忽然开口：“云师妹，我和许师妹回来时，看见侯师兄进了通天塔。”他顿了顿，“他说，不突破灵王境，剑术不大成，绝不出关。” 云翩翩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会是因为我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不会吧？侯师兄……这就被打击到了？ 云翩翩眨了眨眼，心里默默承认——是，她确实用了点“作弊手段”，否则也不可能将雷系功法发挥到极致。 可那又如何？她可是被天雷劈了上万次才换来的领悟！她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修行之路，本就各凭本事，只要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许青言看着众人依旧吃吃喝喝、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却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她轻轻放下酒杯，转头凝视着云翩翩，眼神灼灼：“云师妹，通天塔最后一关……对你的考验是什么？” 恰在此时，一阵温热的晚风拂过，撩起云翩翩的发丝。许青言微微一怔，恍惚间，眼前的人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比往日更加耀眼，也更加深不可测。 “最后一关啊……”云翩翩歪着头，故作思索状，随即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是心魔。” “心魔？！”付豪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其他人早已听过此事，此刻倒是淡定许多。凤翎懒洋洋地拍了拍付豪的肩膀，语气调侃：“兄弟，别这么大反应，我们当时可比你夸张多了。” 付豪却仍难掩惊诧，追问道：“云师妹，能否详细说说塔内的情况？”他太清楚了——通天塔最后一关的考验千变万化，但“心魔”之试，万年来从未有人触发过！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云翩翩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双双或好奇、或关切的眼睛，一时语塞。 ——她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们，她在幻境中看见了前世？看见付师兄一夜白头，许师姐自刎于眼前？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在无尽长夜里等她？ …不，这些秘密，她无法宣之于口。 于是她扬起唇角，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打破沉默：“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声音问我，想不想要数不尽的灵石。” 她挥了挥手，装作满不在乎，“我当场就笑了——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云翩翩！新晋四宗第一诶，怎么可能为这点诱惑就动摇道心？” “真的？”凤翎眯起眼睛，一脸狐疑。 “真的！比真金还真！”她信誓旦旦，随即眼疾手快地扑向烤架，“喂！金鸣兽的腿给我留一只啊！你们这群土匪，我一口都没吃到呢！” 她佯装恼怒，伸手去抢，众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夜风轻拂，篝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欢快的笑脸，方才的凝重仿佛从未存在过。 若那是幻境，她不会深陷其中。 若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她也会竭尽全力去阻止。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许青言看着眼前嬉闹的场景，忍不住拍手轻笑。云翩翩侧眸望去，心想：此刻，大家的心应该都是紧紧相连的吧？ “许师姐。”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和付师兄……如何了？” 许青言先是一愣，随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紧接着，那抹红霞便蔓延至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果然没猜错。 云翩翩心中暗笑。从入门那日起，这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互动、不经意间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许青言此刻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啊！和他…能、能怎么样！”许青言结结巴巴地反驳，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云翩翩挑眉，故意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若真是付师兄，师姐你还犹豫什么？直接上啊！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师、师妹！”许青言被戳中心事，双手猛地捂住发烫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这种话…现在怎么能说啊！”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目光却渐渐沉静下来：“魔族虽暂时被镇压，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未来…只会爆发更大的战役。到那时，我许青言义不容辞。” 云翩翩微微一怔。 她望着眼前这个心怀大义的师姐，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无数次思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而此刻，答案似乎愈发清晰。 家人、挚友、这片值得守护的土地…… 这一切，是云翩翩心中最为珍贵的一切。 或许，这就是她的愿望。 第159章 义不容辞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到了那一刻，她又岂能独善其身？ 答案，她心知肚明。紫微宫的每一位弟子，都心知肚明。 而现在，她只想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眼前的一切。 正当云翩翩思绪翻涌之际，对面的付豪忽然起身，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 “云师妹，不知师兄是否有这个荣幸，能与你切磋一番？” 切磋？ 望着那双炽热而真诚的眼睛，她实在难以拒绝。 “好，付师兄。” 她莞尔一笑，目光扫向一旁，“师兄，不如去那处吧。” 两人相对而立，灵剑同时出鞘。剑锋映着月色，寒光流转。 “云师妹不必留手。”付豪神色专注，“今日只为切磋，但求尽兴。” 场边顿时响起阵阵助威声： “云师妹加油！” “姐姐必胜！” “师父威武！”凤翎的嗓门尤其洪亮，几乎要震破众人的耳膜。 云翩翩回首望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这些都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视的人啊。而眼前的付师兄，也不过是为了精进剑道，与她以剑会友。 “师兄，请吧。” 付豪目光一凝，气息陡然沉静。只见他剑势如虹，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竟有排山倒海之势！ 云翩翩不慌不忙，月灵剑应声而出。剑锋轻转间，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竟如冰雪消融，瞬间化为无形。 “砰！ 气劲反震之下，付豪连退两步，眼中难掩震惊。 “云师妹，果然很厉害。”付豪稳住身形，由衷的赞叹。 “付师兄可别小瞧了我！”云翩翩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剑刃相击的铮鸣在空气中震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清越的金属颤音与两人粗重的喘息。围观的几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凝滞在喉间，生怕惊扰了这场对决。 剑光如银河倾泻，虚实交错间织就一张致命的网。两道身影快若惊鸿，招式之迅捷，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当双剑再度相抵时，场中气氛已然不同。 方才的交锋不仅是技艺的较量，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碰撞。 此刻，他们从彼此灼热的眼眸中，读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那是唯有真正对强者，才会萌生的惺惺相惜。 “我也来！”张景迅速提剑混入其中，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比试无不让在场之人震惊。 云翩翩需要同时防备着两人，却还是能接受。 终局由付豪打破。 他的佩剑斜插在地，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浸透衣背。 若非经历过《梵天雷引》的千锤百炼，云翩翩或许也会如此狼狈。但那些在雷霆中淬炼的日夜，早已让她的身法快若闪电。 “付师兄，见谅！” 付豪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拾起灵力，郑重抱拳，“云师妹，师兄心悦诚服。” 张景也微微颔首，“师妹修为又精进不少。” 眼见胜负已分，云翩翩瞬间收起剑势，如燕雀般掠向人群，“金鸣兽，给我留一只腿啊，我要吃！” “不是吧，你们一点也没给我留，” 她瞪圆眼睛，转向付豪时已换上委屈神色，“付师兄，这次切磋，师妹我可亏大了。” 盘坐调息的付豪闻言二笑，“确实亏了。”他说着已燃起篝火，引得云翩翩拍手雀跃，“不如师兄给各位多烤几只？” “这才像话！” 暮色渐沉，星河垂落。有人醉卧青石，有人酣眠花间。云翩翩独倚山崖，俯瞰紫微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忽然——一缕陌生的气息刺破了夜的宁静。 篝火余烬零星闪烁，映着几张酣醉或沉睡的面庞。 山下，紫微城的灯火如散落的星子，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云翩翩懒懒地趴在山崖边，托腮望着那片人间烟火，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丝微凉的惬意。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云师妹。” 她回头，正对上慕弦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眸，唇角一翘，笑意狡黠：“慕师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忽而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通天塔那一日，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慕弦眉梢微挑，故作不解：“认出什么？” 云翩翩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揭穿：“认出我就是你之前那位‘未过门的二嫂’啊！”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大笑起来，脑海中闪过二皇子在国公府和秘境里吃瘪的模样，越想越乐，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 慕弦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自然。不过，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绝非传言那般无能。”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笃定，“现在的你，才是鲜活的云翩翩。” 又补了一句：“若你不介意，叫我三哥也行。” 云翩翩一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泪花：“慕师兄，且不说这么叫不合情理，单论辈分也不对啊！” 慕弦这才反应过来，怔了一瞬，随即也低笑出声，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活像个被学生点醒的私塾先生：“师妹，言之有理。” 云翩翩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歪头打量他：“慕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真的很跳戏？就是…特别奇怪？” “有吗？”他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思，“或许，我确实该多听听别人的声音了。” 慕弦的目光落在远处，夜色映衬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云师妹，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一问，倒真让云翩翩怔住了。 四宗比试虽已结束，但修行之路漫漫，不会因此停歇。若想登上通天塔更高层，晋升黄色弟子，所需的贡献点可不是小数目。 她歪头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身旁的草叶，笑道：“找个地方修炼吧，再下山做些任务，攒攒贡献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不然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比试，若是因为实力不济被揍趴下，那可就丢人了。” 众人或躺或卧，散落在草地上，有的望着星空出神，有的已沉入梦乡。云翩翩的酒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住困意，歪头睡了过去。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话音未落，紫溪芸醉醺醺地蹭了过来，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云翩翩身上一靠，半梦半醒间，几乎将她压得踉跄。 慕弦见状，耳尖骤然染上一抹红，匆忙起身，胡乱找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师兄也会害羞？”云翩翩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笑。 嘈杂的喧闹声骤然刺入耳膜，云翩翩皱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完了完了！御霆峰的修行要迟到了！” 眼前一片兵荒马乱——除了她、张景和慕弦，其余人皆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装，活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怎么回事？世界末日了？”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宿醉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 “翩翩！今天是玄掌教的炼器课啊！在御霆峰！”许青言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四峰中最严苛的地方，结业率最低！我们这一次死定了！” “完了完了，我毕不了业了。” 御霆峰？！云翩翩一个激灵，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披风，质地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再一抬头，张景和慕弦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甚至悠闲地擦拭着佩剑。 “张师兄，慕师兄，你们俩…不急吗？”她狐疑地问道。 那两人相视一笑，从容不迫地放下茶盏。张景温声道：“师妹，参加四宗比试的弟子，在晋升典礼前都无需参加任何课程，时间可自行安排。” 慕弦补充道：“这是宗门的惯例。” 说完，两人略带疑惑地看向她：“师妹，你…不知道吗？” 云翩翩：“…” ——她不知道啊！早知道还这么着急干嘛？ 紫溪芸几人已经收拾好了，边跑边打招呼给云翩翩，“翩翩翩翩，我们先去了，结束了再找你！”随后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第160章 卷死所有弟子 待那几人离去后，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几缕青烟从熄灭的篝火堆中袅袅升起。凤翎仍在对面的草地上酣睡，呼吸均匀绵长，一根泛着红光的呆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家伙，睡眠质量还挺好啊。”云翩翩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自己也睡不着了，凤翎也得起来。于是走到他旁边，用脚轻轻踹了凤翎胳膊，“师父，别闹，我困着呢。” “是吗？那我就要和师兄们去吃，红，烧，金，鸣，兽咯！” 云翩翩故意把声音拉长，果不其然，只是一下，凤翎就翻身坐了起来，头上的那根带有红色光泽的呆毛直挺挺立着。 “师父，哪呢哪呢？” 发觉是被骗后，加上起床气，脾气直接上来了，“师父你骗我！” 上天作证，她可没有骗人。 凤翎这才发现除了他们师徒和几位紫微宫弟子外，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那几位弟子呢？” 云翩翩重重的敲了敲凤翎的头，恨铁不成钢的开口：“早就走了。” “师兄，这几日我们就自行安排吧。凤翎！在紫微宫不许乱跑！”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踏入传送门。回到住所时，同屋的慕仙儿和吕素早已出门修行，空荡荡的房间正合她意。 眨眼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天塔的入口。 外界三日，塔内三年——这样的修行机会她岂会错过？更何况在通天塔内休憩同样事半功倍。然而环顾四周，却不见器灵踪影。 她就是要卷死他们！ “罢了。” 云翩翩不再等待，径直来到熟悉的瀑布前。冰冷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击着她的经脉。她咬紧牙关，任由寒水冲刷全身，将每一丝灵力都压榨到极致。 内视灵海，层层灵力结晶闪烁着微光。 “现在的我，是灵师境二阶，三年时间，由通天塔的帮助提升三阶应该不难，只是需要更多的灵气。” 但她也清楚，随着境界提升，每突破一阶所需的灵力都呈几何级数增长。 瀑布的轰鸣声中，云翩翩的目光愈发坚定。她调整呼吸，开始运转功法，将周身毛孔全部打开，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力。 《梵天雷引》乃地阶中品雷系功法，由此的帮助下一一定可助力成功。 于是也不再犹豫，在灵海上，祭出月灵剑，那使用了千百次的一套动作，早已铭记于心，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在外面，一个在体内。 但结果的相同的，每成功引雷一次，就结晶一寸。 当小九和小七发现云翩翩进入通天塔时，小七不禁疑惑，“你说她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指了指自己的头。 “怎么会？”小九反驳道，“主人这是懂事了。难道你不乐意看到她主动修炼？” 即便相伴千万年，小七的心思仍让小九捉摸不透。 “不是...”小七欲言又止。望着瀑布下那道被灵气环绕的身影，她不禁怀疑：莫非云翩翩真的长大了？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或许吧。”小七轻叹一声，嘱咐道：“这段时间你多留意她。”小九刚要应下，却发现小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岁月如梭，通天塔内的灵桃已成熟两次。小九不是在塔内修炼，就是在云翩翩修炼的水池边嬉戏捕鱼。 这一日，云翩翩周身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 “要突破了？” 此刻灵海中的云翩翩汗如雨下，却仍咬牙坚持。 如此充沛的灵气，若不充分利用岂不可惜？在《梵天雷引》的助力下，最终她的灵海凝结出五层璀璨的结晶。 云翩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灵台清明。头顶倾泻而下的瀑布水流不再刺骨，反而带着丝丝清凉，冲刷着她周身的疲惫。 眼前，小九正戴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鱼篓，歪着头看她。见她醒来，那双圆溜溜的猫眼顿时亮了起来，欣喜喊道： “主人！你又成功了！” 小九没有立刻扑过来，云翩翩知道，这小家伙向来怕水，生怕把自己蓬松的毛发弄湿。没关系，她不过来，那她便过去。 她轻轻一跃，踏水而出，周身灵气蒸腾，转眼间便来到小九面前。小九仰着头，眼里满是崇拜和赞叹，那闪闪发光的眼神看得云翩翩都有些飘飘然，忍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这样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故作嫌弃地拍了拍小九的草帽，随即环顾四周，问道：“小七呢？” 小九放下鱼篓，托着下巴想了想：“两年前她来过一次，看了你一会儿就走了，现在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云翩翩一愣，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又闯祸了？ 可仔细想想，她闭关修炼这么久，能惹什么事？算了，与其瞎猜，不如直接找小七问清楚。 “走吧，我们去找她。” 她指尖轻点，菡萏荷化作一道流光浮现。一人一猫踏上灵器，开始在通天塔内搜寻小七的踪迹。 “会在哪儿呢？” 草原、山峰、温泉、海域、灵植园、药田……全都不见她的身影。云翩翩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在那里？” 她原本要转向温泉区，却猛地调转菡萏荷，朝通天塔东面疾驰而去。 果然，当万星稻田映入眼帘时，远处山坡上的木瓜林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梭其中，动作轻盈如风。 ——小七果然在那儿！ 云翩翩御使菡萏荷缓缓降落，朝着那片木瓜林深处飞去。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一片平整的瓜田映入眼帘——田垄间整齐排列着圆润饱满的瓜果，翠绿的表皮上蜿蜒着深色条纹，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是……西瓜？” 她微微睁大眼，有些意外。 小七早已察觉到她们的到来，却头也不抬，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好。” 小九在云翩翩脚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裙角，示意她听话。云翩翩会意，既然小七这么说，便不再打扰，转身退出瓜田。 回到种植区，她在田埂边蹲下，望着眼前的水田。新播下的万星稻尚未发芽，泥土裸露，显得有几分寂寥。但仔细看去，整片田地打理得一丝不苟，连半根杂草也无，显然小七费了不少心思。 不多时，小七的身影从林中走出，左右手各托着一颗瓜——一颗圆润的西瓜，一颗饱满的木瓜。 “这是……？” 云翩翩眨了眨眼。 小七故作不耐，将瓜往前一递：“愣着干嘛？搭把手。” 两人来到一旁的空地，小七随手搓了搓掌心，翻手便召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我的无影刀啊——！” 小九惨叫一声，捂住眼睛不忍直视。那可是四阶上品的灵器，竟被拿来切瓜！痛，太痛了！ 然而，当刀刃“唰”地劈开西瓜的瞬间，小九的爪子僵在了半空—— 瓜皮薄如蝉翼，鲜红的果肉晶莹剔透，竟无一颗籽！ “这……还是无籽西瓜？！” 云翩翩眸中瞬间亮起惊叹的星光，看向小七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小七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却仍板着脸道：“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 云翩翩连忙摇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问道：“小七，你什么时候学会种这个的？” 第161章 晋升仪式 “我那么厉害，种个西瓜有何难的。” 小七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 云翩翩望着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七，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闯祸？” 小七一愣，随即瞥了眼正埋头啃瓜的小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是我最近在想……是不是对你逼得太紧了。” 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柔和几分，“现在连修炼，都不用我督促了。” 云翩翩顿时瞪圆了眼睛——这是小七会说出来的话？！该不会被什么附体了吧？！ 然而下一秒，那声熟悉的“啧”立刻打消了她的疑虑。果然，小七还是那个小七。 她咬了口手中的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脆生生的口感让人心情愉悦。 “其实…” 云翩翩晃了晃手中的瓜皮，“我只是觉得，以后的担子可能会越来越重。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开始努力。” 随手将瓜皮丢进田里，她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刺目的烈日，故作轻松道：“再说了，通天塔这样的逆天神器，万一哪天被人盯上…我总得有自保的能力。” 小七轻哼一声：“老天，算你还有点觉悟。” 两人相视一笑，连小九也眯着眼“喵”了一声。 “对了，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云翩翩忽然想起正事，得意地扬起下巴，“去参加晋升典礼！这次四宗大比，我可是第一！厉害吧？” “你牛你牛！” 小七将自己手上的瓜皮扔在云翩翩脚下，打趣着开口。 “后面事情结束了，我就进来继续修炼，争取年前突破灵师境七阶吧。” “行了不说了，我走了，你俩慢慢吃吧。” 云翩翩拍了拍屁股，径直离开了通天塔。 此时，紫微宫已经是黑夜，她没有多犹豫，枕着枕头睡去。 翌日。 晨光熹微，紫溪芸轻轻推了推熟睡中的云翩翩。 “翩翩，该起来了。” 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手上动作却不容拒绝。未等云翩翩完全清醒，紫溪芸已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纤纤玉指穿梭在如瀑青丝间。 晋升大典现场人声鼎沸，三宗弟子齐聚。云翩翩恍惚间已被带到最前列的席位，与凤翎并列。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衣袍上，映出不同光泽。 那些话，她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越来越遥远。 “请南阳宫弟子，凤翎，上前。” “…” “请紫微宫弟子，侯离，上前。” 场下一片寂静。侯离自比试结束便闭关不出，无人知晓他此刻在何方。 越掌教微微蹙眉，沉声道：“继续吧。” “请紫微宫弟子，云翩翩，上前！”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全场顿时沸腾。云翩翩缓缓起身，一袭白衣胜雪，金线刺绣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光芒。她束起的发髻随风轻扬，衣袂翩跹间尽显绝世风姿。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长老席上，薛长老抚须而笑：“好！这才是我紫微宫亲传弟子的气度！”他目光灼灼，心中暗忖翩丫头必不会辜负灵药峰栽培。 南阳宫陈掌教眼中闪过赞赏。眼前这个少女不仅多次救凤翎于危难，更是敢与西冥宗主对战。那份智勇双全、舍生忘死的气概，令他也不禁动容。 唯有玄烨静立一旁，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他注视着云翩翩一步步登上高台，跪倒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大典，终究是为她而设的独属于她的加冕时刻。 “云翩翩。”玄烨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整个广场。 “弟子在。”她抬首，眸光如星，不卑不亢。这些荣耀，本就是她以血与剑换来的，她当之无愧。 “你在西冥一战中居首功，又于四宗比试中夺得魁首。”玄烨目光深邃，字字铿锵，“今日，本座在此，破格晋升你为内门弟子，赐黄色弟子令，并收为我御霆峰唯一的——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玄烨抬手，玉盘中的黄泉剑寒光凛冽，星辰石光华流转。他亲自将这两件至宝交予云翩翩手中，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有无形的力量在二人之间涌动。 云翩翩握紧剑柄，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如剑鸣：“弟子云翩翩，定不忘初心，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扬我紫微宫威名！” “好！”薛长老大笑起身，率先喝彩。紧接着，掌声如雷，欢呼震天，整个紫微宫仿佛因她一人而沸腾。 玄烨伸手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坚毅如初的眉眼上。 她未曾改变，只是锋芒更盛。 云翩翩转身，黄泉剑铮然出鞘，剑锋直指苍穹，寒光映照她清冷如霜的面容。 此刻，她即是四宗传奇！ “云师妹！看我看我！”台下弟子激动呼喊。 “姐姐！姐姐！”云雾眼眶发热，泪水滚落。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云翩翩——洗尽尘埃，锋芒毕露，耀眼如烈日当空。那滴落的泪，是为她这三年的隐忍与不屈。 而张景、付豪等人亦含笑鼓掌，眼中满是钦佩。那个初入山门时懵懂青涩的少女，短短半年，已如利剑出鞘，成为紫微宫新一代的支柱。 从今往后，她的前路，必将光芒万丈！ 明神教观礼区，慕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望着高台上光芒万丈的云翩翩，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那个本该站在他身侧的未婚妻，如今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星辰。 更可恨的是，她投来的那一眼——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粒尘埃。 云翩翩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这点屈辱算什么？原主受过的苦楚，她要让慕风百倍偿还。 大典落幕，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云翩翩摩挲着怀中的星辰石，忽然想起玄烨的嘱咐。她蹙起眉尖——今日明明是她的荣光时刻，那个男人凭什么要她等候？ “云师妹，一起去庆功啊！”同门们在不远处招手，眼中盛满纯粹的欢喜。 “你们先去。”她勉强扬起笑容，待众人走远后，笑容瞬间消散。 日落，无妄峰前，玉华亭。 残阳如血，将孤零零的亭子染成金色。云翩翩第无数次看向峰顶——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玄烨却连影子都不见。 “耍我很好玩吗？”她咬牙切齿地拍向石桌，却在触及星辰石的瞬间怔住。六棱晶体在暮色中流转着银河般的光晕，美得让人屏息。 正当她出神时，一阵清冷的雪松香飘来。玄烨一袭白衣自殿后转出，衣袂翻飞间带着霜雪的气息。所有怨怼突然就消散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一个照面就能让她缴械投降。 谁说长得帅没用？只是今日的玄烨，衣服怎么，穿的稍微有点开放啊，胸膛都露出来一些，头发全部放下，只用一根银簪固定。 过分慵懒，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事实也是如此，当玄烨落座后，看着正襟危坐的云翩翩，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意，“翩儿为何不回头？” 谁知道云翩翩此刻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162章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老天爷，她定力不够啊！ 那缕清冽的雪松香气越来越近，混着若有似无的温热呼吸，在方寸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当那道身影逼近至一拳距离时，云翩翩突然像受惊的雀儿般弹起来，故作镇定地叉腰指向远方。 下一秒，世界在颠转间天旋地覆。待视线重新聚焦时，她惊觉自己的掌心正与玄烨十指相扣，半蹲的身姿形成暧昧的镜像，连呼吸都纠缠在彼此交错的视线里。 “嘭！” 火山爆发，板块分裂…. 此刻云翩翩的脸，烧得比天边流霞还要艳裂。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云翩翩连着说了好多个‘等会’，慌乱地别开脸，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颤，“我..我不搞…师徒恋啊，你别逼我。” 得到的是，一声轻笑，“翩儿想什么呢？为师，也不喜欢师徒恋。” “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不置可否。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躁动，声音仍带着几分不稳：“既已应下做你的亲传弟子……日后我自会潜心修炼，若非必要，师尊还是……少召见为好。” ——省得她，胡思乱想。 可那人却只是轻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像逗弄一只不情不愿的猫儿。 “无事。”他嗓音低缓，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云翩翩呼吸一滞，随即羞恼地抽回自己的头发，瞪圆了眼睛：“既然师尊无事，弟子告退！日后……若真有事，再传唤不迟！”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几乎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可脸却烫得不行。 直到踏入传送阵前，她腕间的玉牌仍在嗡嗡震动。待白光一闪，身影瞬移至山门处，她才终于得空查看——是阿芸的传讯留影：“翩翩！你那边结束了吗？凤翎不肯走，一直在山门等你！” 她扶额叹气，这傻徒弟，又在闹什么脾气？ 晚霞如焰，将山门染成一片金红。凤翎站在人群最前，眼眶微红，一见她出现，立刻飞奔而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师父！” 云翩翩心头一软，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南阳宫陈掌教正站在一旁，眉眼含笑地望着他们师徒二人，神色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陈掌教。”她连忙端正身形，恭敬行礼。 所幸这位前辈性情豁达，只是捋须轻笑，并未多言。 “怎么，还不随宗门回去？”云翩翩抬眸看向凤翎，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又故意板起脸，“堂堂南阳宫第一天骄，总赖在紫微宫算怎么回事？赶紧回去修炼，若下次见面修为没长进——”她顿了顿，故作严厉，“我便不认你这个徒弟了。” 凤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中水光潋滟，看得她心头微颤，连忙轻咳两声掩饰情绪：“咳……再说了，离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柔和下来：“我们总会再见的。” “云丫头。”陈掌教突然开口，语气和蔼，“日后若来南阳宫，本座定当好好招待你一番。至于凤翎——”他笑着看了眼少年，“我便先带走了。” “我们总会再见的。” 这句话像一缕清风，缠绕在凤翎心头。下山途中，他仍忍不住频频回首，望向山门处那几道身影，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幸好，他来了这一趟。 直到南阳宫的灵舟化作天边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云翩翩才缓缓收回视线。环顾四周，她忽然发觉慕弦和沈卿不在，便问：“慕师兄和沈师姐呢？” 紫溪芸歪着头想了想：“他们啊，大概去任务石碑那边了吧。翩翩，你要去吗？” 云翩翩眸光微动。若想提升修为，闯通天塔更高层是必经之路，而获取贡献点最快的方式，便是接取宗门任务。 “走，去看看。” 任务石碑前人头攒动，沈卿和慕弦果然站在一旁，似在等待什么。 “沈师姐！慕师兄！”紫溪芸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好奇地探头，“是发现什么好任务了吗？” 慕弦起身，拂了拂衣袖，目光越过她，落在后方低着头的云翩翩身上。 云翩翩指尖轻挑，悄悄掀开锦盒一角—— 一缕清冽幽香倏然钻入鼻尖，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六株淡紫色的灵草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莹润如琉璃，在日光下流转着朦胧光晕。 ——竟是入梦兰。 而且，是六株。 她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凤翎这小子，倒是会做事。 “云师妹也来此处？” “云师妹？” 慕弦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回神，连忙合上锦盒，指尖一翻将其收入储物袋中。再抬头时，已是一副乖巧模样。 “啊，对，我也是来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四宗比试后，我的弟子等级提升了一级，加上积攒的贡献点，再完成一两个任务，应该就能再升一级了。” 她想去通天塔更高的地方看看。 “那正好！” 沈卿突然从慕弦身后探出头来，眼眸亮晶晶的，活像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慕弦一个爆栗敲在脑门上。 “哎哟！师兄你干嘛！”沈卿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瞪了慕弦一眼，又转向云翩翩，“反正这个任务还有名额，云师妹需要贡献...”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好不好嘛，云师妹？” 被这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云翩翩顿时心软了几分。横竖都要接任务，听听也无妨。 “这个任务具体是什么？师姐详细说说？” “咳咳！” 沈卿立即挺直腰板，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此次任务地点在永城，其中的第一大家族求助。说是他们家少主三年前突然昏迷不醒，至今未醒。” 沈卿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嗓音道：“最蹊跷的是，那位少主脉象平稳，生机未断，却偏偏醒不过来。” 第163章 永城 她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各大门派的炼药师都束手无策，这才求到我们紫微宫头上。” “任务倒是不难，”她说着突然垮下脸，“就是要求至少两位炼药师随行。方才我和慕师兄正发愁呢——”话音未落，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不正好！云师妹来了，我们就能组队了！” 无故昏迷？云翩翩挑了挑眉，倒是件稀奇事。左右近期无事，完成这个任务后，正好可以去通天塔第六层之上修炼，之后再找小九研习炼器也不迟。 “好，我答应了！”她爽快应下，目光转向紫溪芸和云雾，“你们... ” 话未说完，紫溪芸就摆摆手：“我就不去啦，灵药峰新培育的灵植正要开花呢。” “姐姐，我也要闭关突破。”云雾紧接着说道，眼中带着歉意。 云翩翩无奈一笑：“倒是都有正当理由。” “没关系！”沈卿一把拽过她的手臂，欢快地将众人排成一列，“反正人数刚刚好，本来也没算上他们俩~”说完还冲着紫溪芸二人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云翩翩环顾四周——沈卿、慕弦、张景，再加上自己，四人小队确实正合适。点，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嘛～” “刚好四人，择日不如撞日。”沈卿拍了拍手，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永城路途遥远，这次任务又不能使用灵舟，不如现在就出发？” 慕弦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沈师妹说得在理。诸位先回去稍作准备，一个时辰后山门集合。”他目光扫过众人，“两位师妹负责准备丹药，其余物资就由我和张师弟来筹措。” “好，那我先告辞了。”云翩翩点头应下。慕弦安排得妥当——她和沈卿本就是炼药师，准备药品再合适不过。 回到居所后，她利落地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药品倒是不必费心，储物袋中各类丹药一应俱全。眼下最要紧的，是去通天塔向小七小九说明情况。 刚踏入通天塔，云翩翩便急匆匆开口：“最近我可能... ” 话未说完，就被小七慵懒的声音打断：“知道，出任务嘛。”他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都听见了。” 一个青玉小瓶骨碌碌滚到她脚边。拾起一看，竟是五阶避毒丹。 “带着吧。”小七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却柔和了几分，“万一遇到麻烦...这丹药能解百毒。” 云翩翩怔了怔，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通天塔的，只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去了些——是为小七的理解而欣喜吗？ 她说不清。 最后清点了一遍储物袋：灵器、丹药...一应俱全。指尖抚过腰间的储物袋，云翩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山门走去。 换上自己惯常的服饰后，云翩翩径直朝山门走去。这已是今日第二次来此，远远便瞧见三道熟悉的身影：一袭玄衣如墨的慕弦负手而立，浅色衣衫的张景正低头整理行囊，而沈卿则如三月初绽的桃花般明媚，一见她便用力挥手。 “云师妹，这边！” “来啦！”她不由加快脚步，衣袂翻飞间已来到三人身旁。 慕弦一看人都准备好了，四人朝着最开始的入山台阶而下，此时若是有人看见，定会觉得这四人，一看就很有修仙者风范。 下山的路上，几人细细商议着此行细节。慕弦忽然转向云翩翩，神色诚恳：“云师妹心思最为机敏，此行若遇变故，还望多多帮衬。” “小事一桩。”她故作矜持地摆摆手，却听张景在旁笑道：“师兄可别指望太深，咱们云师妹向来最有主见——”话未说完，几人已笑作一团。 云翩翩耳尖微热，想起当初与西琨比试时自己放出的豪言，不由嗔道：“张师兄这是要记一辈子了？” “岂敢岂敢。”张景故作惶恐，眼中却盈满笑意，“师兄不过是实话实说。” 谈笑间已至山脚。 正门前，一辆青帷马车静静等候。 轮到云翩翩登车时，她忽然驻足回望——蜿蜒的石阶尽头，“紫微宫”三个烫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心头忽如潮涌。 若未入紫微，何来这般挚友？ “云师妹！”沈卿从车帘中探出头来催促。那明艳的笑颜，恰似春风拂过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待众人坐定，张景执鞭驾马，其余三人则在车内调息。云翩翩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忽然问道：“永城究竟有多远？” “约莫三千里。”沈卿掐指估算，“已出东玄国境，在南氏国属地。” “南氏国... ”云翩翩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她虽听过，却如雾里看花，朦胧得很。 沈卿越说越是兴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师妹你不知道也正常，南氏国以蛊术闻名，她们每一代的国君都是当代蛊术最强者胜任。”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道，“我听说，她们会把下一代的皇子皇女全部扔进万蛊窟，最后…”说至此处，沈卿不由得打了个颤，“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 “而走出来那个人，就是南氏国国君。” 这样残酷的继位方式，云翩翩前世闻所未闻，就连那些野史中也从未记载。 更何况，南氏国，蛊术。 这几个字萦绕在云翩翩的心头，久久没有散开。 当初小雾的眼睛，她不是正怀疑有人下蛊吗？ “好了沈师妹。”慕弦适时打断，声音清冷如泉，“这些与我们此行无关。我们的目的地是永城，只需查明那人沉睡的原因并施以救治。”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灵驹拉着宗门特制的马车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烟尘。“这辆马车日行千里，约莫三日便可抵达永城。“ 说完，他转头看向云翩翩，发现少女已经阖眼小憩。 三千里，换算成现代单位就是一千五百公里。云翩翩在心里默默盘算，三天车程，怕是到时屁股都要颠成八瓣了。要是有灵舟该多好，半日就能轻松抵达。 旅途并不平坦。随着地势渐高，马车颠簸得越发厉害。云翩翩几次掀开车帘，只见窗外山峦叠嶂，怪石嶙峋。 第164章 许家 行程安排得很妥当：第二日由慕弦驾车，第三日换作沈卿。唯独云翩翩清闲得很，整日不是吃就是睡，倒像是来游山玩水的。这让她时常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来度假的。 沿途风景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广袤无垠的平原，巍峨耸立的山峰......这些景致与她前世所见并无二致。想到自己前世未曾踏足更多地方，云翩翩不禁心生遗憾。暗自发誓，今生定要游历四方，看遍这大千世界。 “永城马上就要到了！” 沈卿的呼喊将云翩翩从思绪中拉回。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满街身着异域服饰的行人。他们衣袂间的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让她想起前世某个少数民族的风情。 最打动她的是人们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这些大多是普通人，能修仙者凤毛麟角。但此刻，于他们而言，这平凡的生活或许就是最大的幸福。 慕弦指尖轻敲车壁，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开始详细讲解此次任务： “永城，南氏国十八座城池之一，由许、陈、兰、宁四大家族盘踞于此。”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肃然。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医治许家嫡长子——许墨染。”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其余三家必定不愿见许家复苏，暗中阻挠在所难免。不过，这些是许家的纷争，我们只需查明病因，救人即可，不必卷入其中。” 云翩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一个人明明活着，却生机微弱，沉睡不醒……会是什么原因？” 慕弦摇头：“未见到人前，一切猜测皆是徒劳。记住，此行低调行事，莫要暴露身份。” 马车穿过繁华街道，绕过曲折小巷，最终停在一座高墙深院的府邸后门。 车帘掀开，一位年迈的管家早已恭候多时。他身形佝偻，双眼微眯成缝，嗓音沙哑却恭敬： “诸位仙人，可是紫微宫来使？” 张景与慕弦先后下车，云翩翩紧随其后。 老管家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仿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些“仙人”。 云翩翩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许家的后门，竟比国公府的正门还要气派！朱漆金钉，雕梁画栋，门楣上镶嵌的灵玉在日光下流转着莹润光泽，奢华得近乎刺目。 更令人咋舌的是，连那迎上前的管家，身上穿的也是寸金的云锻，一尺便值五千中品灵石！ 没错，一尺。 云翩翩暗自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何许家嫡长子的病症会让各方束手无策——这般泼天富贵，谁不眼红？若许家真倒了，其他世家怕是要争得头破血流，瓜分这块肥肉。难怪师兄说，有些人未必愿意看到许家少主痊愈…… “这位是？”管家目光落在云翩翩身上，略带迟疑。 沈卿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云翩翩的肩膀，笑嘻嘻道：“这位可是我们紫微宫的炼药师，怎么，还不赶紧恭恭敬敬地迎进去？” “炼药师？！”管家眼神骤亮，脸上瞬间堆满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原来是仙师驾临！是老奴眼拙了，诸位快请进！” 慕弦不动声色地抬手，袖中储物袋微光一闪，便将紫微宫的马车收了进去。这般显眼之物，若被有心人瞧见，难免节外生枝。 踏入许府，云翩翩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别有洞天”。 飞檐翘角上蹲踞着栩栩如生的灵兽雕像，廊柱上缠绕着金丝银线勾勒的繁复纹路，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隐隐透着灵光，显然是以特殊灵材铺就。这般奢华，怕是只有玄烨摄政王府能与之媲美。 ——可恶，这世上的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云翩翩强自镇定，努力摆出一副见惯世面的模样，而沈卿则像只欢快的雀儿，东张西望，时不时伸手去摸廊边的奇花异草。直到管家笑眯眯地开口：“这位仙人，倒是活泼。” “哈哈。”慕弦低笑一声，眸光淡淡扫过去，沈卿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退回云翩翩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总算安分下来。 一路上，许家的下人步履轻盈，行礼时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云翩翩心中暗叹，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连仆从都如此讲究。 穿过重重回廊，眼前豁然开朗——许家正堂，终于到了。 “几位仙人，请随老奴来，家主已恭候多时了。”管家躬身引路，姿态谦卑却不失世家气度。 踏入正堂，云翩翩的目光立刻被主座上的女子吸引——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眉目如画却自带威严，一袭绛紫锦袍衬得她气度非凡。 虽眼角已见细纹，却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难怪能执掌偌大许家，云翩翩暗想，这般人物，想必是个杀伐决断的主儿。 “可算把诸位仙人盼来了！”女子一见他们便起身相迎，眼中希冀与焦灼交织，“若诸位能救我儿，许家上下任凭差遣！” 慕弦整了整衣袖，从容行礼：“夫人言重了。不知可否详细说说令郎病症？我们需知根由，方能对症施救。” 提及爱子，金慎眼中光华骤然黯淡。她轻抚腕间玉镯，那是极品的护心玉，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妾身出身金氏，名慎。”她声音微哑，“我儿墨染自幼养在边关兄长处。那孩子...天生只有一条水灵脉。” 云翩翩注意到慕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金氏，那可是能与皇族比肩的修仙大族。 “更不巧的是，墨染生于七月半... ” 堂内烛火忽地一晃。云翩翩后背窜起一丝凉意——鬼节出生的水灵脉，这简直是招邪的活靶子。 “兄长怜他，三年前寻来一株神品护心灵草。”金慎指尖发颤，“谁知...自那日后，墨染便再未醒来。” 贵妇人的哽咽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伤口。 第165章 猎妖世家 慕弦适时开口：“夫人，我们需要亲眼看看令郎。” “好！好！”金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罗裙曳地间已疾步引路，“诸位随我来。”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可云翩翩分明看见，那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已发白。 墨染居住的院落堪称许府最为奢华的所在，处处雕梁画栋，连廊下悬挂的琉璃宫灯都透着不凡的气派，比云翩翩的锦绣园更胜一筹。 然而当云翩翩的绣鞋刚踏入院门，一股莫名的寒意便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翩翩，你有没有觉得......这院子里冷得蹊跷？”沈卿拢了拢衣袖，黛眉微蹙。 走在前方的慕弦与张景闻言驻足，对视一眼后轻轻颔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仙人，这就是墨儿的房间。” 金慎引路时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因太过激动身子有些晃动，“求仙长救救我儿…” 字里行间，皆是对孩子的关心。 待见到榻上之人，云翩翩瞳孔骤缩。许墨染面容枯槁，两颊凹陷得可怕，更骇人的是那团盘踞在眉心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她前世志怪杂谈看过不少，此刻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真遇上了邪祟？尤其许墨染身负水灵根，又生于阴年阴月...... 她与慕弦目光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 “许夫人。”慕弦转身时衣袂翻飞，声音沉稳似古井无波，“令郎情况特殊，还需借一处清净所在详谈。” 金慎连连称是，将众人引至偏厅后，忽然扑通跪下：“我儿的性命......全托付给仙长了！”待她掩门离去，窗棂投下的光影里浮尘乱舞。 “我倒觉得......”沈卿突然打破沉默，指尖蘸着茶水在檀木案几上划出深深的水痕，“非鬼，乃妖。” 那个“妖”字在桌面上渐渐晕开，像滴未干的血迹。云翩翩心头一跳，天玄大陆四界分明，人鬼妖魔各有疆域，若真是妖族越界...... 她暗恼自己平日只顾修炼，此刻竟辨不出端倪。正欲唤识海中的小七，忽见沈卿拍案而起：“你们莫不是忘了？我沈家是干什么的了！” 张景猛地一拍额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灼灼地望向沈卿：“沈师妹家可是猎妖世家！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语气里带着懊恼，又透着几分欣喜。 “猎妖？”云翩翩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沈卿见状，唇角微扬，解释道：“云师妹，天玄大陆分四界——人、妖、魔、鬼。各界虽有约定，不得擅自越界，但总有些家伙不守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讽刺，“约定？不过是约束君子的空话罢了。” 云翩翩心头一凛。确实，魔族屡屡进犯，早已不满足于现状。 而西冥宗的西琨，和殇晏，更是肆无忌惮地踏入人界。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片大陆迟早会陷入混乱。到那时，她和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沈卿见她神色凝重，忽地展颜一笑，俏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师妹该不会以为，我们沈家是干这个的吧？” 云翩翩一愣，随即失笑。 “我们沈家与妖界有交易，负责将越界的妖物遣返。”沈卿眸光微冷，“不过，也有人私自豢养妖物，谋取私利。许公子这情况……说不定就是被人算计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慕弦忽然抬眸，眼底含笑：“沈师妹，看来你已有对策？” 沈卿笑而不语，纤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小巧的金铃。刹那间，金光大盛，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抱歉抱歉，忘了它会发光！”她连忙取出一件七彩纱衣罩住金铃，光芒这才收敛。 “这是‘入梦铃’。”沈卿指尖轻点铃铛，语气神秘，“可让人入梦境，探查对方识海。” 云翩翩眼睛一亮：“那我去！”她既好奇梦境的模样，也想尽快完成任务。 “不行！”张景断然拒绝，眉头紧锁，“太危险了，不能再让你冒险。”西冥宗那次意外仍让他心有余悸，他绝不能让年纪最小的云翩翩再涉险境。 沈卿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意盈盈：“放心，有我在呢。” “不必担心。”沈卿指尖轻点入梦铃，铃身泛起莹润的流光，“我会操控入梦铃，由云师妹入梦探查。届时我们以灵力为引，皆可观梦中所见。” 她眸光一转，落在云翩翩身上：“不过，入梦最忌心神失守。修为愈深、灵脉愈多者，愈能抵御梦境侵蚀——所以这件事，非云师妹不可。” 室内一时静默。慕弦修长的手指轻叩茶盏，终是颔首：“既如此，便依计行事。若有异状，我们随时可断。” 张景紧抿着唇。他太了解这个小师妹了——但凡她决定的事，纵使千般阻拦也无用。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云师妹。”他声音沉了几分，“他人梦境诡谲莫测，稍有不慎便会沉溺其中。你......当真无碍？” 云翩翩瞧着他紧绷的神色，忽地掩唇轻笑：“张师兄这是信不过我呀？”见气氛凝重，她又端正神色，指尖凝起一缕灵光：“我答应你们，定会万分谨慎。” 茶香氤氲间，三人各怀心思。忽闻廊下环佩叮咚，沈卿携着一身花香推门而入。她仰头饮尽半盏茶，急急道：“许夫人已应允，只盼爱子早日苏醒。事不宜迟——” 她望向床榻上形销骨立的男子，“拖得愈久，神魂愈难归位。” “许府有夫人坐镇，当无大碍。”慕弦广袖轻拂，起身时带起一阵清冽松香。四人相继来到床前，目光交汇处，俱是坚毅之色。 “云师妹。”沈卿将软枕摆正，入梦铃悬于掌心三寸，“你且安心躺下便是，余下的交予我。” 云翩翩轻轻颔首，缓缓躺上那张由慕弦亲手搬来的软榻。榻面铺着素锦软垫，触感微凉，恰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第166章 入梦 云翩翩合上双眼，耳畔传来沈卿低吟的古老咒语，音节晦涩绵长，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 身体，开始不断的下沉。 忽然，她感到小腹处微微一紧，似有一缕无形的丝线缠绕而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张景与慕弦已在屋内布下重重结界。灵纹在空中交织，化作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奇怪…” 沈卿蹙眉望着手中的入梦铃——七彩霞光自铃身流泻而出，远比她从前见过的更加绚烂夺目。她曾见过父亲使用此铃，却是从未有过的这般异象。 “想必是云师妹天赋异禀吧。” 她在心中默念，全当是给自己的解释。 软榻上的少女呼吸渐趋平稳，沈卿知道时机已至。 此时慕弦和张景也将结界布好，快步回到床前坐下。 “两位师兄请先执手，再牵住我的左手。”她将入梦铃悬于三人中央，“如此，方能共睹梦中景象。” 而此刻的云翩翩，只觉意识如坠深海。沈卿的咒语声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缕消散的余音。再睁眼时，眼前竟是一片朦胧雾海，乳白色的雾气如纱幔般层层叠叠，遮蔽了所有去路。 “师妹，试着寻找传送门。”沈卿的心音在虚空中回荡。 云翩翩凝神静气，循着雾霭深处走去。不知行了多久，远处忽然闪现一点白光。她毫不犹豫地催动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刺目的光芒过后，喧嚣声骤然涌入耳畔。 云翩翩下意识抬手遮眼，待视线恢复时，整个人已置身于一座繁华城池。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戏。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竟与永城一般无二！ “大家都别跟他玩，水灵脉还妄想修仙？”刺耳的童声在弄巷里回荡，“要我说，许墨染，这些年你没见过鬼吗？” 许墨染？许公子？ “许公子？哈哈哈...”讥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乌鸦在啄食腐肉，“听说你生在七月半，怎么不在娘胎里多待几天？正好赶上鬼门大开啊！” 云翩翩循着声源寻去，在一条幽暗的巷子里，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围成一圈，像一群鬣狗围猎落单的幼兽。被围在中央的身影单薄如纸，却始终沉默如石。 “你说，要不然我把他裤子扒下来吧，” 领头的少年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兴奋，“看看这水灵脉的人和我们区别到底大不大。”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破空气，引来阵阵哄笑。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那声音居高临下，\"说不定能给你留条遮羞布。” 云翩翩冲上前去，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那些人的身体——她像个透明的游魂，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欺凌。 “住手！”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女声划破喧嚣。浅粉色的裙裾如花瓣般掠过云翩翩的视线，径直挡在那道蜷缩的身影前。 那是个脸蛋稚嫩的小姑娘，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护住身下的许墨染。 “陈辰，你可真是威风！”她嗓音清脆，却字字如钉，“带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算什么本事？等我回去告诉爹爹，看他怎么收拾你！” 巴掌大的小脸气得通红，可云翩翩看得分明——她的肩膀仍在细微地发抖，像一只强撑勇气的小兽，却仍固执地张开双臂，将许墨染牢牢护在身后。 “陈少爷……”身旁的跟班凑近耳语，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宁家的大小姐，不好惹啊……要不，咱们改日再……” 陈辰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幼骄纵，母亲溺爱，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何曾被人当众拂过颜面？此刻被宁璃儿一激，怒火直冲头顶，连最后一丝理智也烧得干干净净。 “本少爷怕过谁？”他狞笑一声，嗓音因亢奋而尖利，“既然她想逞英雄，那就让她当个够！来人——连她的衣裳也给我扒了！” 云翩翩心头一紧，几乎不忍再看。几个恶仆已狞笑着扑上前，脏手伸向宁璃儿的衣襟—— “轰！” 一道刺目蓝光骤然炸开，如怒涛狂涌，瞬间将陈辰一行人狠狠掀飞！数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撞上巷墙，闷响连连，哀嚎四起。 许墨染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此刻如寒潭破冰，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水灵脉又如何？生不逢时又如何？今日——他再也不会忍！ “许墨染，你竟敢——” 陈辰的厉喝尚未落地，又一道水灵力如恶龙咆哮，将他再次击飞！ 紧接着，局势彻底逆转。 那群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孩子，此刻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鹌鹑，瑟缩着不敢上前。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闭眼装死，生怕被那冰冷的目光扫到。 许墨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他没有接受宁璃儿的搀扶，而是独自拖着染血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鲜血从他破损的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许墨染！” “墨染哥哥！” 宁璃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闷响—— “嘭！” 陈辰竟在许墨染经过时，抓起一根粗木棍，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这一击之后，他自己也脱力倒地，像条死狗般喘着粗气。 许墨染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连头都没回。 宁璃儿追在后面，声音哽咽，可他却始终没有停下。直到临近许家巷口，他才忽然顿住脚步，逆着光转身。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未干的血迹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宁璃儿绞紧了手中的帕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 “你是天才，和我不是一路人。”许墨染打断她，“以后别来找我了。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没有一丝留恋，头也不回地迈入许家大门。 在他身后，一滴泪终于从宁璃儿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地上。 第167章 妖？ 许家的仆从见到浑身是血的大少爷，纷纷避让。许墨染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沉默地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开始清理身上的血污。 “墨儿。” 一道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 云翩翩抬眼望去——竟是年轻时的金慎。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那张脸与初见时毫无二致。 她本以为，金慎见到儿子满身血污的模样，至少会流露出半分心疼。 可那女人只是蹙了蹙眉，开口便是责备。 “你今日又偷跑出去了？夫子的功课落下多少了？许家日后还要靠你... ” 话音未落，许墨染已经“砰”地摔门而去。木门震颤的余韵里，只余下金慎一阵阵徒劳的呼唤：“墨儿！墨儿！” 屋内，少年颓然跌坐在阴影里。染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窗外暮色渐沉，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在更深的孤寂中。 云翩翩飘近时，忽然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 “打、打劫。” 案几上竟停着一只赤红如血的蝴蝶，翅膀边缘还泛着鎏金般的光泽。它不过拇指大小，却举着一柄几乎透明的纤薄小刀，正对着许墨染的方向虚张声势。 “妖？”云翩翩饶有兴味地俯身查看。 许墨染也发现了这个小东西。 他迟疑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蓦地顿住。少年望着自己血迹斑驳的指尖，苦笑着摇头：“还是算了...会弄脏你。” 晚风穿过窗棂，将蝴蝶的絮语吹散成零星的“打劫”。 它固执地举着小刀，翅膀上的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窗台时，那抹赤色已彻底化作暖阳般的澄黄。 “这是...进化？”见过西琨进化模样的云翩翩暗自诧异。 而许墨染浑然未觉。 自那日起，他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晨起练剑，晌午听夫子授课，黄昏打坐修行。只是案头总会留一碟蜂蜜，窗棂永远开着缝隙。 某个落霞漫天的傍晚，少年执剑归来时，发现常驻的蝴蝶已蜕变成耀眼的绿色。它停在他染血的剑穗上，小刀折射出夕阳的余晖。 这段时日里，许墨染练剑时，木心便停在他肩头；他打坐时，她便绕着灵气流转的轨迹翩跹。无人察觉的角落，云翩翩总看见那小妖偷偷扑闪着翅膀，将少年周身溢散的灵气尽数敛入体内。 “果然是最纯粹的灵气呢...”木心小声嘀咕着，趁许墨染闭目调息时，轻巧地落在他眉心。蝶翼拂过之处，泛起莹莹微光。 云翩翩看得好笑——这场景倒像志怪小说里，山野精怪偷吸书生精气的桥段。可奇怪的是，许墨染的睫毛分明在微微颤动。 “我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正偷吸灵气的木心吓得一个趔趄。她歪着头想了半晌，翅膀上的金粉簌簌飘落。 “名字？我不记得了，好像有人叫过我木心，但是后面就没人这么叫了。”木心整个身子半趴着，心不在焉的说着。 “木…心…”许墨染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在唇齿间辗转。 蝶妖忽然觉得体内妖丹发烫，鎏金般的鳞粉竟透出淡淡的绯色。她慌慌张张飞起来，在半空划出凌乱的弧线。 “你会走吗？”少年忽然问，“还是会一直...这样蜕变下去？” 木心悬停在半空，触须却发出疑问的信号，“走是什么意思呀？” 她记得姐妹们说过，人间的话若是听不懂，就要问个明白。 许墨染没有回答。 他起身拔剑，玄色衣摆扫过石阶上的落花。暮春的风穿过庭院，带走了未尽的对话。 残月西沉时，许墨染踏着露水归来。 少年眉宇间燃着木心从未见过的炽热，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木心，”他声音里压着颤动的激动，“我要去边关寻我舅舅。他乃当世强者，我要随他修炼——终有一日，必成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木心望着少年被月光镀银的轮廓，忽然惊觉这些日子他归来得愈来愈迟。每当她从修炼中醒来，窗棂间的日影早已西斜，留给他们的相处不过几句匆匆对答。 心中那种酸涩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何，木心后悔，当时没有多和姐妹们学学了。 “可...”她无助地绞着衣角，指尖泛起青白，“可是...我是妖啊。你舅舅那般人物...” “你舅舅那般的人物，如何容得下我。” 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夸张的弧度，却在许墨染展颜一笑时骤然僵住。 那笑容像初春破冰的溪流，裹挟着她坠入温暖的漩涡。 这一瞬间，木心的心定了下来！ 什么金氏一族，什么修仙大族，只要他在—— 去！修仙大族，去！只要许墨染去哪，去就行了！ 翌日黄昏，金慎推开虚掩的房门。案上信笺被穿堂风吹得簌簌作响，窗外老槐正飘落今夏最后一场花雨。 两千里路云和月。 许墨染执意不借家族半分助力，饿了便采山间野果，困时以星光为衾。 最艰难时，草鞋磨破的足底在砂石路上印出淡淡血痕，夜晚木心就着篝火为他编织新的鞋履，紫藤在指间绽开成坚韧的纹路。 当金氏族人在晨雾中辨认出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时，几乎错认作哪个落魄游侠。 唯有少年挺直的脊背，仍透着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而木心早已化作一缕幽香，藏进他贴身的储物袋中。 寒来暑往，修炼场上的少年渐渐褪去青涩。 闲言碎语如附骨之疽，却终是忌惮族长威势，只敢在阴影里窸窣作响。 每当月色盈窗，许墨染总会小心放出储物袋中的小妖。 木心身上的色彩日益明艳，最终凝成灼灼的紫，像是将晚霞封存进了体内。 “你让我等的花都谢了。”她伸手拂去少年肩头的霜花，指尖忽然顿住。烛光里那张脸早已褪尽稚气，眉峰如剑，眼底沉着星火不灭的坚毅。 某种温热的东西突然涌上眼眶——她竟记不清上次这般仔细端详他，是哪个年头的事了。 夜色如水，烛火摇曳。许墨染坐在窗前，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木心，再过些时日，我便要离开这里了。” 第168章 你不要死 她指尖微顿，抬眸看他。 “离开？”木心有些疑惑的开口。 “我停顿了太久，游历四方，或许能让我的修为更进一步。” 他眼中燃着炽热的光，像是映着星辰，“等到了灵王境，我便自己开宗立派，让天下修士皆有归处，不必再受这世道的桎梏。” 木心静静听着，唇角微微扬起。每当他说起这些时，她总能看见他眼里的神采，像是少年人心中那永不熄灭的火焰。 又过了许久。 这一日，许墨染早早归来，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兴奋。 他大步踏入屋内，声音清朗如风：“木心！明日我要随舅舅去寻一株灵草，据说能镇压邪祟，从此再不受那些妖物侵扰。”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眸中笑意温柔：“等我回来，我们就继续走。” 木心怔了怔，随即莞尔。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为何而来。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翌日，金氏一族浩浩荡荡，三百修士齐入深山。 族长金擎亲自带队，势在必得。 可云翩翩却察觉，许墨染一路心不在焉，目光始终在搜寻着什么。 果然，变故骤生！ 一头六阶妖兽被惊醒，怒吼震彻山谷，修士们瞬间陷入苦战。 “墨儿，走！” 金擎一掌推开许墨染，而他也毫不迟疑，身形如电，直朝远处山崖掠去。 山巅处，一株七彩灵草在风中摇曳，光华流转。 他一路疾行，剑光所过之处，妖兽尽数退散。 终于，他站在灵草前，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如同捧起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可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水灵脉气息骤然外泄，无数妖兽被吸引，疯狂扑来！ 鲜血染红山崖，他终是不敌，身形一坠，跌落万丈深渊—— 储物袋中，木心骤然心悸，一股前所未有的痛楚席卷全身。 她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冲出储物袋的瞬间，看到的却是…… 浑身浴血的许墨染，比初见那日，更加惨烈。 木心扑倒在许墨染身前，颤抖的指尖抚上他染血的脸庞。他的呼吸微弱，唇边血迹未干，可手中却仍紧握着那株七彩灵草，光华流转，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她湿润的眼。 “给你的，木心。” 他声音低哑，却含着笑，像是完成了一场久违的约定。 ——凝心根。 高阶灵草，传闻中能凝聚妖心的灵物，可木心……本是无心之妖。 若无心，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着撕裂般的痛？若无心，为何在他晚归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望着窗外的月色，数着更漏，直到天明？ 她终于明白，那些酸涩、那些等待、那些无端而起的焦灼——原来，都是心在作祟。 “你把我的灵气都吸去吧。” 许墨染轻轻闭上眼，唇角仍带着那抹熟悉的、纵容的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知道她潜伏在他身边的缘由，甚至知道她每一次偷偷汲取他灵气的瞬间。 可他却从未拆穿，只是笑着，任由她一点点蚕食他的修为。 沾沾自喜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墨染……墨染你不要死……我求你了……” “你不要死…” 她的声音哽咽，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渐渐消散的温度。 “你答应过要游历四方……答应过要开宗立派……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泪水砸落在他脸上，混着血污，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痕。 可他的体温，仍在一点点冷去。 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妖兽的低语如毒蛇般钻入耳中—— “他死了吧？” “地品水灵脉的修士，灵气纯净，若是吞了他的本脉灵气，必能修为大涨……” “那株灵草也别浪费……” 每一个字都让她战栗。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碰他！ 她猛地抬头，眼中紫芒大盛，一把抓起那株七彩灵草，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我吃……我吃！” 灵草入喉的瞬间，磅礴的灵力如洪流般冲刷四肢百骸，妖力疯狂暴涨！ 可她的视线却始终未离开许墨染的脸。 若这世间真有能凝聚妖心的灵物…… 那她宁愿用这颗心，换他活过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木心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泪水滚落，滴在许墨染染血的衣襟上。 随着凝心根彻底融入她的身体，她周身原本的紫色妖光骤然变幻，化作七彩霞辉，如晨曦破云，绚烂夺目。 那光芒温柔地包裹着许墨染残破的身躯，一点一点修复他断裂的灵脉、愈合他深可见骨的伤口。 “墨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紧紧抱着他，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旁的云翩翩怔怔望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是什么感觉？ 是木心的痛吗？还是……她自己心底翻涌的酸涩？ 未等她细想，骤然间—— 轰！ 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照耀整座山脉，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云翩翩踉跄站稳，再定睛一看—— 许墨染竟已恢复如初，连破损的衣衫都完好无损，仿佛方才的惨烈从未发生。 可木心……却不见了。 “木心？！” 她四下环顾，却只听见山风呜咽，再无那道紫色的身影。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云翩翩还未回神，便觉脚下土地坚实，抬头望去—— 一座巍峨山峰直入云霄，山门之上，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 “墨心宗”。 “这里是……？”云翩翩茫然四顾，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恭敬的问候声： “宗主好！” “恭迎宗主回宗！” 转身望去，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一袭墨色长袍，眉目如剑，眸若寒星，周身隐隐散发着灵王境的威压，正是许墨染。 可此时的他，已褪去少年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云翩翩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他一路走过宗门长廊，沿途弟子纷纷行礼，而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始终望向远处。 她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许墨染回到居所，脱下披风挂在一旁，随即推开后院的门。 “吱呀”一声，风卷着梨花香气扑面而来。 院中，一架秋千轻轻摇晃，上面坐着一位紫衣女子，眉眼温婉，唇角含笑。 风吹过，雪白的梨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落在她的裙摆上，像是点缀的星光。 第169章 幻境 而在她前方，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挥舞着小木剑嬉戏打闹，一男一女，笑声清脆如铃。 “爹爹！” 两个孩子一见到许墨染，立刻丢下木剑，欢呼着扑了过去。 许墨染弯腰，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眉眼间的冷峻瞬间融化，化作温柔。 他走到秋千旁，轻声唤道：“心儿。” ——心儿！ 云翩翩瞳孔骤缩。 那女子抬眸一笑，眸光潋滟，赫然是木心！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云翩翩怔在原地，竟不敢上前打扰。 可木心却似有所觉，忽然柔声对小女孩道：“凝儿，让爹爹带你和哥哥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搂着许墨染的脖子撒娇，“爹爹，凝儿想吃糖葫芦！” 许墨染轻笑，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依你。”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到院门处，忽然回头，深深看了木心一眼。 木心对他点点头，眸中满是默契与温柔。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院中一时寂静，唯有梨花簌簌而落。 木心轻叹一声，忽然开口： “仙人，既已看了许久，何不现身一见？” ——！ 云翩翩心头剧震，还未反应，便听远处传来沈卿急切的呼喊： “云师妹，小心！” 云翩翩强自压下心中波澜，终是显出身形，衣袂轻拂间，已立于木心面前。 她该如何开口？ 眼前人分明是木心，却又不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如淬寒冰，甚至隐现一丝敌意。 “仙人，来到此处，有何贵干？” 木心的声音很轻，却让周遭温度骤降。 云翩翩垂眸，目光落在石桌的茶盏上。茶水早已凉透，倒映着零落的梨花瓣，像一场即将破碎的梦。 “墨心宗……好名字。”她轻声道，指尖抚过杯沿，“不过，你将他拉入此处，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你什么意思？”木心眸色骤冷，袖中手指微微蜷起，“在这里，墨染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他的梦想，他的宗门，他的家。” 她抬眼，眼中紫芒隐现，“你不该来打扰。” 远处传来同门急切的呼喊：“翩翩，小心！梦境开始不稳！” 云翩翩长叹一声。 她本欲耐心劝说，可话到唇边，却化作一声苦笑：“木心，诚如你所言，你们的一切我都看见了。可将他困在此处，终究不该。外界还有等他归去的亲人，而非在这虚妄之境消磨光阴。” 话音未落，眼前紫色的身影骤闪！ 木心瞬息逼近，五指如爪扣住她手腕，眼中寒光凛冽：“我不想伤人。” ——轰！ 一股巨力将云翩翩狠狠击飞，她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 “心儿！” 许墨染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放下怀中孩童，疾步而来，却在扶住木心时，转头对云翩翩拱手一礼：“仙人，内子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的眼神清明如初，无半分敌意，却让云翩翩喉间发紧—— “你……”她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二人交握的十指时哽住。 许墨染轻轻摇头：“仙人不必多言。这一切……我都知晓。”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云翩翩蓦然睁大双眼，而木心更是浑身一颤，指尖深深掐入他臂膀。 “你……何时……” 许墨染苦笑，抬手抚上她发颤的脊背：“从你以凝心根救我那日，我便知道这是梦境。” 他望向远处嬉戏的孩童，声音温柔而痛楚，“也知道你每夜趁我入睡时，都在偷偷修补这个世界的裂痕。” 木心脸色瞬间苍白。 原来他始终清醒。 清醒地看着她编织美梦，清醒地陪她扮演夫妻，清醒地……承受这份温柔的囚禁。 “为什么不说破……”她声音发抖。 许墨染低头吻她眉心：“因为这是你的心。” 梨树突然剧烈摇晃，花瓣如雪崩落。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孩童的笑声渐渐远去。 木心突然抓住云翩翩的手。 “若有机会……”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扬起决绝的笑，“请告诉我娘亲，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场梦。” “翩翩！翩翩！” 沈卿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纱，模糊不清。云翩翩恍惚了一瞬——她竟在别人的梦境里沉溺了太久，久到差点忘记自己是谁。 “小心！这是梦魇妖的幻境，不要被她触碰到！否则会永远困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记住你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沈卿的警告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云翩翩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点金色的粉末，正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皮肤。 糟了！ 她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世界便轰然崩塌。 “翩儿，是累了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云翩翩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到令她牙痒的脸—— 玄烨。 怎么哪儿都有你？！ 她暗自咬牙，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红烛高照，喜绸满堂，自己竟穿着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 好一个洞房花烛夜！ “记住你自己……” 沈卿的叮嘱在脑海中回荡，她暗暗掐了掐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玄烨俯身凑近，手中递来一杯合卺酒，大红喜袍衬得他眉目如画，眼中柔情几乎要溢出来：“翩儿，喝下这杯酒，你我从此结为夫妻，永不分离。” 他的声音低沉蛊惑，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沉溺。 云翩翩盯着那杯酒，心中冷笑——好一个梦魇妖，倒是会挑人！ 她面上不显，顺从地接过酒杯，却在交杯的瞬间，指尖一颤—— 哗啦！ 酒液泼了玄烨满身。 “哎呀，手滑。”她无辜地眨眨眼。 玄烨笑容僵了一瞬，却仍好脾气地擦去酒渍，柔声道：“无妨，我们还有……” “还有你个头！” 云翩翩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喜桌！ 在玄烨错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随即一脚狠狠将他踹开，玄烨那道身影，此刻却狠狠镶嵌在墙上！ 轰！ 整面墙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玄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装什么深情款款？”她冷笑，手指收紧，“本小姐同意了吗，你向我求婚了吗？就想娶我？做你的春秋大梦！” 玄烨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俊脸开始扭曲，皮肤下隐隐有黑气蠕动—— 咔嚓！ 整个世界如镜面般碎裂！ “翩翩。” 那声音轻如落雪，却又熟悉得令人心颤，仿佛从某个被遗忘的梦境深处传来。 云翩翩蓦然回首—— 漫天星辰倾泻如瀑，而在那片璀璨之下，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她衣袂翩跹，周身似有莹光流转，宛如一朵盛放在夜色中的梦莲。 这感觉…… 云翩翩心头微震，恍惚间竟与初遇越掌教时的那份悸动重叠。 “过来。” 女子含笑招手，嗓音清泠如泉。 在梦中，云翩翩仿佛只半掌控着这具身体。她不受控制地迈步向前，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雀跃，像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可当她刚走到女子面前—— “咚！” 一记清脆的弹指落在她额头。 “噗嗤……” 白衣女子忽然掩唇轻笑，最终索性放下手，任由笑意在眸中漾开：“你啊，今日为何又逃课？师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云翩翩捂着额头，脱口而出：“北溟那老古板，整天板着脸训我，谁要听他念经！还不如去南溟那，神符业倒是有趣。”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骄纵的语气，这熟稔的抱怨，仿佛早已说过千百遍。 白衣女子摇头叹息，眼中却盛满纵容：“你呀……” 第170章 梦中世界 云翩翩忽而眼睛一转，眸中似有漫天星辰流转，拽着白衣女子的袖角轻轻摇晃：“师姐~你就帮帮我嘛！” 那女子顿时招架不住，指尖轻点她鼻尖，无奈笑道：“好好好，师姐帮你。但下次若再逃课——”她故意板起脸，“等师尊亲自来提你，我可不管了。” “那师姐记得拖住北溟老头！”少女狡黠一笑，“我定跑得比流云还快！” “你啊……” 师姐的手忽然落在她发间。 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淡香。 可这温度还未停留片刻—— 咔嚓！ 梦境骤然碎裂！ “活下去……活下去……” 凄厉的风声裹挟着嘶吼灌入耳中。云翩翩猛地睁眼，却见天地变色—— 残阳如血，烽烟蔽日。 无数金甲士兵结成铁桶大阵，而远处黑气翻涌，魔修如潮水般涌来。 怀中人突然重重一沉。 师姐胸口的血洞汩汩涌出鲜血，染红了她整片衣襟。那只曾温柔抚摸她发丝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落。 “活……下去……” “师姐！不要——！” 云翩翩发疯般去捂那伤口，可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她像个无助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师姐的瞳孔逐渐涣散。 ——痛。 灵脉寸断般的痛席卷全身。 画面再转。 万丈石阶直入云霄，阶下跪着的女子早已头破血流。 “师尊！求您救救她们……求您！” “求您，救救他们，弟子不能没有他们....不要...不要让我，苟活于世...” 她的磕头，一次比一次用力，青石板上绽开刺目的血莲，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人有一点松动。 可阶上那道雪白身影始终不动如山，甚至在女子踉跄爬上半阶时，广袖一挥—— “轰！” 女子如断线风筝般滚落。 但云翩翩分明看见—— 那白衣师尊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攥得骨节发白，连袖口金线绣的灵纹都被生生扯裂。 这场景…… 紫云秘境的幻象！通天塔的残影！ 为何此刻真实得令人窒息？ 最后一幕。 玄衣男子持剑劈开迷雾，怒吼震碎层云：“你凭什么决定她的生死？！” 他染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回头望向深渊的那刻，眼中竟带着解脱般的笑意： “没有她，这九天十地……不过坟冢！” 纵身一跃的瞬间，云翩翩终于看清—— 那始终冷漠的白衣师尊，眼角竟有一滴泪无声划过下颌，坠入无尽深渊。 为什么？ 她心中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既然会痛，为何要故作无情？既然不舍，为何要亲手推开？ 你这一滴泪，是为她的死而悔，还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悲？ 未及深思，幻象轰然破碎。 她怔然立于虚空，竟不知自己何时破开了这层幻境。 还有最后一重。 云翩翩闭了闭眼，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那将是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往，是她灵魂深处最鲜血淋漓的伤。 白光闪过。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惨白的病房映入眼帘。 床上躺着两个瘦弱的身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刺目的白炽灯下。 是爷爷和小雾。 前世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要在原处停留……走下去……” 老人枯槁的手最后一次抚过她的发，弟弟苍白的笑容定格在呼吸停止的瞬间。 “呜……爷爷……小雾……” 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泪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些被深埋的脆弱、绝望、不甘，此刻全数翻涌而出。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永远留在这里。 可下一秒—— 祖父慈祥的叮嘱，小雾撒娇的笑脸；今世的父亲粗糙的大手，阿芸塞来的桂花糕；许师姐教她练剑时的严厉，张师兄偷偷给她的灵果；慕师兄无奈的叹息，沈师姐温暖的怀抱…… 这些人，早已将她的心牢牢系在了这个世界。 “我不会止步于此！” 她猛地抬头，灵力如风暴般席卷全身！月灵剑铮然出鞘，寒光映亮她泪痕交错的脸—— 这一剑，当斩尽虚妄！ 可剑锋触及幻象的刹那，她的手却剧烈颤抖起来。 病床上，爷爷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了眼…… “铮——！” 剑光终究划破长空！ 幻象如镜面般碎裂，云翩翩踉跄跌出，眼中泪痕未干，眸光却已坚定如铁。 现实之中—— 木心口吐鲜血，无力地倒在薄雾里。妖术反噬让她经脉寸断，紫衣被冷汗浸透。 “居然……困不住你……”她惨笑，声音细若游丝，“梦魇之术……从未有人能……” 云翩翩沉默上前，月灵剑直指木心心口：“没有什么不可能，这些困不住我，也困不住我的心。” 剑尖刺破衣襟的瞬间，她看到木心眼中竟浮现解脱般的笑意—— 就像幻境里，那个决然跳下深渊的玄衣男子。 她的手，终究再难前进半分。 她看见一只弱小的妖，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挣扎求生。 看见她为了活命，在黑暗里学会隐匿；看见她为了救一个人，不惜强行进化，修炼禁忌的梦魇之术；看见她明明可以吞噬更多人的梦境来壮大自己，却始终只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幻境，从未害过任何人。 她只是想……救一个人。 云翩翩的剑尖微微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传来沈卿急促的声音： “翩翩！情况怎么样了？！” 是入梦铃的传音。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我没事，师姐。” “吓死我了！”沈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你被拉入幻境后，我的神识就断了联系，一直感应不到你的存在……”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梦魇妖找到了吗？” 云翩翩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虚弱的木心身上。 “找到了。”她轻声回答，却带着一丝无奈与叹息。 沈卿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沉声道：“方法只有一个——将幻境中的她彻底抹去，许公子自然就能醒来。” 云翩翩指尖一紧。 ——她不知道沈卿有没有看见许墨染和木心之间的一切。 ——她不知道，如果沈卿知道木心从未害人，是否还会坚持这个决定。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妖，就一定要被抹杀吗？ 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如此残酷吗？ 西琨害了数百人，最终只是被囚禁；而木心从未伤人，却要魂飞魄散？ 就在她内心挣扎之际—— “轰——！” 第171章 你这又是何苦 虚空骤然震荡！ 在云翩翩和木心惊愕的目光中，一道身影强行撕裂幻境，踉跄踏出！ ——是许墨染！ 他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极大的反噬，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下一秒，他直接冲向木心，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木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和心疼，“你怎么这么傻……” 木心怔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醒了。 ——他全都记得。 ——而他，选择了她。 “心儿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许墨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剖开自己的心。 他低头看着怀中虚弱的木心，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痛楚。 “墨心宗，不过是一场幻梦……可唯有在梦里，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他抬眸，目光穿过虚空，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那个永远被期望束缚，永远活在母亲规划里的“许家少主”。 “母亲要的，是一个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许墨染……可我做不到。” 他苦笑，声音沙哑，“劳烦仙人转告她……此生，是儿子不孝。若有来世……” 话至此处，他喉头微哽，终究没能说完。 “你这又是何苦……” 云翩翩终是忍不住开口。 她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心中百味杂陈。 ——木心为爱成痴，甘愿沉沦幻境；许墨染为情所困，宁负天下人。 可那些被他们“抛弃”的人呢？ “哎。”她终是叹了口气。 “看看吧。” 云翩翩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入梦铃轻颤，一段记忆如画卷般在三人面前展开—— 那是许墨染从未见过的“现实”。 金慎独坐空荡的寝室，指尖摩挲着儿子幼时的长命锁，泪落无声。 烛火映照下，她鬓角的白发异常的刺眼。 许家的管家奔波于各州，重金求购灵药，甚至跪求高阶丹药：“只要能救少爷，许家愿倾尽所有！” 金氏族长远赴北荒，独自深入秘境，衣袍染血却浑然不觉，只喃喃自语：“是舅舅没用……护不住你……” 宁璃儿立于城楼，手中攥着许墨染遗落的手帕，遥望许府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墨染哥哥…” “这些人……你真要舍弃吗？”云翩翩的声音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许墨染心头。 幻境再美，终究是梦；而现实再痛，那些为他哭、为他痛、为他奔波至死的人……才是真实的牵挂。 许墨染浑身剧震，抱着木心的手微微发抖。 怀中的妖虚弱地睁开眼，紫眸中盈满泪水。 “墨染……”她轻唤，声音破碎，“我……从未想过……要你为难……” 一滴泪坠落在她眉心，化作晶莹的光点消散。 “呜……我该如何是好……” 许墨染跪坐在地，双目赤红，如同陷入魔障。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心，指尖深深陷入衣袍，骨节泛白。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边是此生挚爱。 这世间最残忍的抉择，莫过于此。 忽然，他感觉到怀中人轻轻动了动。 木心缓缓睁开眼，紫眸中映着他憔悴的面容。她吃力地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的下颌，忽然轻笑出声： “墨染……你长胡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故作轻松的调侃，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晨起对话，而非生死诀别。 许墨染浑身一颤，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三年……已经足够了。” 木心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我本是无心之妖，不知情爱为何物……可早在得到凝心根之前，我就已经懂了思念的滋味。” 她咳出一口血，却仍笑着：“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牵挂的感觉。” 话音未落，她的手倏然垂落。 “心儿——！！！” 许墨染仰天嘶吼，悲鸣声响彻整个幻境。他死死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砸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再也唤不醒那双含笑的紫眸。 云翩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木心嘴角那抹未散的微笑。 ——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等到了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许墨染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仙人……心儿她……会去往何处？” 云翩翩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小七的传音： “他的水灵脉乃是地品水灵脉，具有滋养万物的能力……若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或许能保住木心不散。” 云翩翩眸光一闪，沉声道：“你的水灵脉特殊，若能以灵力日夜温养，或许能保住她一线生机。” 许墨染灰暗的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绝不会放弃。 许墨染跪坐在草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木心。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场生死离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云翩翩望着他们，轻声道：“许墨染……该回家了。” 忽然，远处出现一道白色光门，四周的幻境开始崩塌。 “快走！”云翩翩急声道，“幻境要坍塌了！” 许墨染抱起木心，毫不犹豫地冲向光门。云翩翩紧随其后，在空间彻底粉碎的前一瞬—— 三人一同跌出了幻境。 沈卿手中的入梦铃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随后灵光消散。 ——联系断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师兄……入梦铃……失效了。” 慕弦瞳孔骤缩，豁然起身！ 那云翩翩呢？！ 张景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就该自己去！ 何必搭上云师妹的命！ 房中一片死寂，三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刺耳。 忽然—— “咳……咳咳！” 软榻上的少女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扑到榻前。 云翩翩缓缓睁开眼，还未看清四周，就被三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卿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一把抱住云翩翩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云师妹！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都怪我……都怪我！” 第172章 哪怕不见 云翩翩被勒得喘不过气，无奈地轻拍她的手：“好了好了，我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许公子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她转头看向张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张师兄，能否劳烦你去请许夫人过来？” 张景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慕师兄，照顾好云师妹！” 待他匆匆离去，沈卿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全蹭在云翩翩肩上：“你吓死我了！下次…下次再也不让你冒险了！” 慕弦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云师妹，你在幻境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云翩翩的笑意微微一滞。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木心垂落的手，许墨染崩溃的哭喊，还有那句“千年万年又如何”的誓言……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场梦罢了。” 沈卿和慕弦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追问。 下一秒，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位华服女子踉跄着冲了进来，发髻微乱，裙角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是许夫人。 她径直扑到许墨染榻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儿子苍白的手指，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慕弦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退出去。 可云翩翩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望着许夫人佝偻的背影——这个在永城中雷厉风行的女家主，此刻肩膀垮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许夫人。” 云翩翩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满室寂静为之一滞。 “您爱许公子吗？” 许夫人背影一僵。 “做娘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她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可尾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自嘲的苦笑。 云翩翩上前一步：“那您可曾真正看过他？” ——不是看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不是看一个必须完美的作品。 而是看那个五岁丧父，会在雷雨天偷偷钻进母亲被窝的孩子。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缓剖开了金慎精心构筑的盔甲。 她突然想起—— 许墨染第一次握剑时，兴奋地举给她看，她却只皱眉训斥“玩物丧志”； 他十岁作得锦绣文章，满心期待她的夸奖，她却说“尚不及你父亲当年”； 甚至在他及冠那日，她送的贺礼是整整三箱账册…… 原来她给他的，从来都是“许家主母”的爱，而不是“母亲”的爱。 金慎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那里还留着儿子小时候淘气烧出的焦痕。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云翩翩将一方帕子放在床边，将空间留给二人。 “许公子很快就会醒来。” 转身离去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混合着一声声“谢谢”，像是最虔诚的忏悔。 门外，三人并肩而立，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翩翩缓步走出，与他们一同坐在池塘边的青石上。池水映着天光，几尾红鲤悠然游过，搅碎一池浮云。 “云师妹，”慕弦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如这潭池水，“在你看来，木心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她拾起一枚石子，轻轻投入水中。 涟漪一圈圈荡开，如同她心中未平的波澜。 “我不知该如何评判。”她望着水中的倒影，“许公子一心求道，欲成顶天立地之人；木心最初只为修炼而接近许墨染，却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一片柳叶飘落水面，惊散了鱼群。 “他们就像寒夜里的两盏孤灯，”她轻声道，“明明自身难保，却仍想为对方照亮前路。” “孰对孰错，谁又能说得清呢？” 沈卿咔嚓咬了一口灵果，含糊不清地插话：“要我说——嗝——云师妹说得对！” 待咽下果肉，她正色道，“按律，我该将她押回妖界。但如今她只剩一缕残魂……” 她望向许墨染的屋子，目光穿透窗棂，仿佛看见那个执剑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养魂玉。 “若千年万年能换一个奇迹，便成全他们吧。” 三人沉默颔首。此行为解谜而来，却意外见证了一段超越生死的执念。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来人一袭鹅黄罗裙，发间珠钗凌乱，正是幻境中出现过的宁璃儿。只是此刻，她眉间再无闺阁少女的娇怯，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的沉稳。 “诸位仙长，”她匆匆行礼，声音发颤，“墨染哥哥……可醒了？” 沈卿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突然凑近：“醒啦。” 宁璃儿身形一晃，泪水倏然滚落。 “醒了就好…这样就好…” 她反复呢喃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云翩翩看得分明——幻境中那个痴恋许墨染的少女，终究学会了将爱意埋成心底的琥珀。 只要他活着，哪怕余生不见，也是好的。 四人默契地对视，轻轻拉她坐下。池水倒映着五人的身影，恰如命运交织的轨迹。 “吱呀——” 木门轻启，金慎缓步而出。她指尖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泪痕，却在踏出门槛的瞬间挺直了脊背，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 她对着院中众人深深一礼，衣袂垂落如折翼的鹤。 沈卿慌忙上前搀扶：“许夫人，这如何使得！” 金慎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却依旧端庄：“诸位救我儿性命，此礼当受。” 她的目光越过沈卿，落在云翩翩身上。 “仙人，墨儿请您进去，有话要同您说。” 云翩翩微微颔首，正欲迈步，却见宁璃儿也跟了上来。 “宁小姐。” 她在门前驻足，回望身后忐忑的少女。 宁璃儿绞着帕子，声音轻如落羽：“我…只看一眼就好。” 云翩翩轻叹一声，侧身让开—— 情之一字，终究要当事人自己了断。 屋内药香氤氲。 许墨染半倚床栏，晨光透过窗纱描摹他清瘦的轮廓。见二人进来，他眉眼舒展，温声道：“璃儿，你也来了。” 这一声唤，让宁璃儿瞬间红了眼眶。 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却仍止不住颤抖：“墨染哥哥…你平安就好…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能再见你一面，听你唤我一声，此生再无奢求。 第173章 再遇江寻 许墨染眸光微动：“改日我再找你详谈，可好？” 宁璃儿用力点头，转身时裙摆绽开决绝的弧度。她最后望了一眼床榻，将满室暖光与那人身影，一同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门扉轻合，许墨染瞬间卸下强撑的平静。 “仙人，”他急切的嗓音里带着破碎，“她现在何处？” 云翩翩挑眉，随即坐下。 “你怎么不先问问自己伤势？” “心若死，躯壳何用。”他苦笑，与幻境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云翩翩忽然笑了。 她指尖轻点少年心口，一缕灵力泛起湛蓝微光，“可你的心分明还在跳动——” “她一直都在，就在你最珍视的地方。” 对于许墨染而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他的心之所向更重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阖上双眸，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微弱却坚定。 心口处，一缕熟悉的妖力如萤火般轻轻跃动——那是木心的气息，微弱却温暖，仿佛寒夜中的一点星芒，无声地告诉他——“我还在啊。” 许墨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倾落。 “谢谢。” 短短二字，却重若千钧。 云翩翩微微一笑，留下丹药后便转身离去。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 “仙人可是来自紫微宫？” 许墨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出房门，将一片静谧留给那个痴情的少年。 紫微宫… 许墨染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待他处理好一切，必当亲赴紫微宫，寻一个答案。 门外，金慎正对着沈卿几人千恩万谢，见云翩翩出来，竟又要跪下。 “使不得！” 云翩翩连忙上前搀扶，掌心灵力轻托，硬生生止住了许夫人的动作。 “许公子已无大碍，日后定会越来越好。”她温声安慰道。 金慎眼中含泪，连连点头。 云翩翩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仙人且慢！”许夫人急忙挽留，“几位不妨在永城多留几日，容我略尽地主之谊，也好让我带诸位领略一番永城风光。” 云翩翩还未答话，沈卿已经双眼放光，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转头眼巴巴地望着两位师兄： “师兄~好不好嘛~” 她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张景无奈地看向慕弦，后者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好吧，”张景妥协道，“距离回程还有五日，我们便在永城再留两日。两日后，准时启程。” 许夫人闻言大喜，方才她以灵石相赠被婉拒，正愁无以为报。此刻连忙说道：“几位仙人今日不妨先在城中游玩，一切花销由许家承担。晚间我在府中设宴，还请务必赏光——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诸位的方式了。” 话已至此，几人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 沈卿的眼中仿佛坠入了整条星河，亮得惊人。她一把拽住云翩翩的袖角，声音雀跃得像是枝头初醒的云雀： “云师妹！快随我去看看那家银饰铺子！刚来路过之时瞧见一套月华簪，衬你定然好看！”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张景抬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只来得及捕捉到两道翩飞的衣袂。 这两位师妹，当真是把“撒手没”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长街如河，人潮似浪。 踏入永城主街，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不同于上京城的庄重威仪，此处的繁华透着烟火气的鲜活。 卖糖人的老翁手腕翻飞间，金黄的蜜糖在阳光下流转如琥珀；挑着鲜果的货郎吆喝声清亮，竹筐里堆着沾露的杨梅；更有梳着双髻的小童举着风车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真切的笑意。 “师妹快来！” 沈卿突然在一个银饰摊前驻足。 鎏金绒布上，数百件银饰在日光下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缠枝莲纹的禁步、镂空雕兰的耳珰、还流光溢彩的兰花发钗…每一样都精巧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翩翩的指尖不自觉抚过一支白鹤银簪。鹤羽根根分明，振翅的姿态竟与玄烨常戴的那支有七分神似。 “翩翩！” 忽然眼前银光一闪，沈卿举着个白梅银饰不由分说地压在她发间。不等反抗，又麻利地调整好角度，退后两步捧着脸惊叹： “哎呀呀~这是哪家的小仙子落凡尘了？” 她夸张地歪着头，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活像只偷了腥的猫儿。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见状忍不住笑道：“姑娘生得俊，这银冠一戴，真真是把月宫里的娥皇都比下去喽！” 沈卿听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多少灵石？” “不贵不贵，”老婆婆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下品灵石就成。” 见云翩翩微微蹙眉，老婆婆慌忙解释：“这可是南疆来的南银，老婆子熬了三个通宵才…” 她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要不…九十灵石？” “不如何。”云翩翩突然开口。 老婆婆顿时面色发白——今日还未开张，就指着这单生意给孙女抓药… 正忐忑间，却见那清冷的仙子拈起白鹤银簪： “加上这个，一共多少？” 老婆婆愣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原来这位仙子不是嫌贵，竟是要多买一件！ 她颤巍巍地竖起两根手指：“一共…一百八十下品灵石。” 沈卿已经利落地掏出个绣着金线的荷包，指尖一抖，哗啦啦倒出二百灵石：“不用找啦！” 说罢拽着云翩翩就跑，身后传来老婆婆带着哭腔的感谢声。 “你啊——”云翩翩无奈地戳了戳沈卿光洁的额头。细碎的阳光穿过指缝，在她眉心投下晃动的光斑。 哪有给自己买东西，反倒让师姐破费的道理？ 沈卿吐了吐舌头，突然指着前方：“要是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糖葫芦？” 不远处，插着冰糖葫芦的草靶子正随风轻晃，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好！” “那我要两串！” 两人小跑着来到摊前。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有些还点缀着芝麻或核桃碎，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云翩翩正要付钱，忽听一道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老板，这两串我要了。” 这声音——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江寻含笑的眼眸。 少年一袭白色长衫，发间玉簪映着晨光，整个人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江公子？”云翩翩惊喜道，“你怎会在此？” “云姑娘。” 江寻刚要作答，忽觉一阵香风袭来——沈卿不知何时飘到云翩翩身后，幽幽地在她耳边吹气： “师~妹~这~是~谁~呀~” 那语调百转千回，活像话本里捉奸的怨妇。 云翩翩耳尖一热，娇嗔地瞪了沈卿一眼：“这位是我同门师姐，沈卿。” 又转向江寻，“师姐，这是... ” 她突然卡壳，那句“阿寻”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客套的：“江寻江公子。” 江寻却不以为意，执扇行礼时，笑意如三月春风拂过柳梢：“在下江寻。” 第174章 那日之后 “江寻？”沈卿歪了歪头，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忽然，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一亮，浮现出恍然的神色。 “这名字倒是好听。”她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如江上寻幽，自有一番意境。” 云翩翩看着自家师姐这般模样，忍不住掩住嘴角的笑意。沈卿却浑然不觉，继续问道：“不知江公子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何人？”那认真的神态，活像个查户口的官差。 “师姐！”云翩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团扇轻拍了下沈卿的肩膀，“你这样子，倒像是要给人家说媒似的。” 她转头望向江寻，眼中带着歉意，“江公子莫怪，我这位师姐向来心直口快。” 江寻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在云翩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好了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翩翩环顾四周熙攘的街市，指了指前方，“前面有个茶摊，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说着，她轻轻推着沈卿的后背向前走去，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沈卿回头嗔了她一眼。 江寻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衣袂飘动间自有一番气度。他刻意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给了两位姑娘足够的空间。 茶摊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炭炉前煮水，见客人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三位客官请坐，老朽这就上茶。” 木桌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云翩翩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端起茶碗，一口气喝了大半。清冽的茶香在口中绽放，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对面的江寻正含笑看着她。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修长的手指轻托茶碗，先闻了闻茶香，才小啜一口。那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质，与这简陋的茶摊竟奇异地和谐。 “那个... ”云翩翩放下茶碗，正想开口。 “云姑娘。”江寻恰在此时也抬起了头。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住。一旁的沈卿捧着茶碗，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满是揶揄。 江寻低笑一声，那笑声如清风拂过竹林。 “云姑娘先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温和。 云翩翩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假意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不知江公子怎么来到永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上次西冥宗一事后，就再没听到你的消息。我原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想当面道谢，却不知去何处寻你。” 茶香氤氲中，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没想到今日这么巧...”这句话几乎成了呢喃。 江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云翩翩忽然道：“江公子？” 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大家都是修士，何必拘泥这些虚礼。”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试探，“以后我叫你翩儿，你唤我阿寻可好？” “啊？”云翩翩猛地抬头，茶碗差点打翻。 不是说西冥宗的事情吗？怎么扯到了互换小名的事情。 她慌乱地稳住茶碗，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这...这合适吗？” “不太...好吧。” 像是目的达到了，江寻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声音低沉而平缓，似在回忆一段悠远的往事。 “当时我想回去寻你，可西冥宗地界已被紫微宫封锁，外人不得入内。”他微微摇头，眸中闪过一丝遗憾，“无奈之下，我只能返回临水城。” 茶香袅袅，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似在凝视远方。 “或许是经历了那些事，忽然觉得…人不能永远停留在一处。”他顿了顿，嗓音里带着几分洒脱，“所以，我便一路走，一路看，最终到了永城。” 他抬眸看向云翩翩，眼底含笑，声音却轻柔了几分：“原本打算昨日就离开的，可偏偏遇上了一场大雨，耽搁了行程。” “没想到，这一耽搁，倒让你我重逢。” 沈卿在一旁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参透了什么天机一般。她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地拖长音调：“这——就叫做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云翩翩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捏她的脸：“你呀，又在胡说什么？” 沈卿笑嘻嘻地躲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的意味。 江寻并未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云翩翩，忽然轻声问道：“不知翩儿何时离开永城？” “明日一早。”云翩翩还未开口，沈卿已经抢先一步回答，语气轻快，仿佛在替她做决定。 江寻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云翩翩，似在确认。 她抿了一口茶，眉眼舒展，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在此逗留多日，确实该回宗门复命了。” 江寻沉默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看来只能下次了。” 他抬眸，目光深邃而专注，声音轻缓却清晰：“来日若再相见，翩儿可否同我游历一番。” 云翩翩眨了眨眼，笑意盈盈，语气坦然：“好啊，这样吧，要是有缘，等去了上京城，我请你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我请客！说好了，下次一定啊。” 天色渐暗，暮色染上茶摊的檐角。沈卿腰间的玉牌忽然微微震颤，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语气急促：“翩翩，我们该回去了，慕师兄一直在催！” 云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冲江寻歉意一笑：“那…我们先告辞了。” 江寻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茶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低头看着眼前的茶碗，水面仍泛着细微的涟漪，像是刚刚被人轻轻搅动过。 他忽然想起云翩翩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下次一定。” 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约定。 他唇角微扬，眸中映着最后一缕暮光，低低地、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好，下次一定。” 云翩翩被沈卿拽着衣袖，脚步匆匆地穿过许家蜿蜒的回廊。 天色已暗，可府中却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仆从来往穿梭，脸上皆带着喜色。远远的，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第175章 奢华 “看来许公子醒了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沈卿脚步轻快，回头冲云翩翩眨了眨眼，“你瞧，这阵仗，简直比过年还喜庆！” 云翩翩微微喘息，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扫过廊下悬挂的红绸灯笼，轻声道：“师姐向来是最爱热闹之人，今日师兄们也在，可不能放肆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沈卿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歪着头看向云翩翩，眼底浮现一丝疑惑：“翩翩，你说……许夫人真的爱许墨染吗？” 夜风拂过，灯笼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曳。云翩翩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世人常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并非所有的爱都能被正确表达。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 有些父母倾尽所有，却用错了方式；有些关怀密不透风，反倒成了枷锁。许夫人对许墨染的掌控，究竟是爱，还是执念？ 她正思索着，沈卿却已自己得出了答案。 “也是，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方式不同罢了。”沈卿仰头望着星空，语气轻快，“就像我爹娘，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我，哪怕我把家里的丹炉炸了，他们也只会问我有没有受伤。” 云翩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夜风微凉，她却觉得心口暖融融的。 是啊，幸好在这个时空，家人朋友都在身边。许墨染和许夫人之间的隔阂，或许也会像冬雪遇春阳，渐渐消融吧。 “慕师兄！” 还未走近院落，沈卿便兴奋地挥手高喊。云翩翩抬眼望去，只见院中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而立，正是张景和慕弦。慕弦闻声回头，冷峻的眉眼在见到她们时柔和了几分。 云翩翩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当她踏入院子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满院子的奇珍异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铺了一地！ 四阶丹药装在琉璃瓶中，莹润生辉；五阶灵草堆成小山，灵气氤氲；各类妖兽核五光十色，宛如散落的星辰。更别提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器、灵材，就这么随性地摊开，活像是农家晒谷子一般，铺满了整个青石板院落。 “这……”云翩翩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许家……果然财大气粗。” 沈卿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赤红如火的妖兽核，惊叹道：“这可是六阶火系妖核！放在拍卖行能炒到天价，他们就这么……扔在地上？” 慕弦抱臂而立，淡淡道：“许夫人说了，这些都是谢礼，让我们随便挑。” 张景笑眯眯地补充：“她还说，若是不够，库房里还有。” 云翩翩：“……” 这一刻，她深深领悟了一个道理——在真正的豪门面前，修士的矜持，一文不值。 慕弦与张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紫微宫立世千年，门下弟子向来秉持——“不取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 此番出手相助，本就是为了除魔卫道，若还要收受谢礼，岂不是坏了宗门风骨？ 可眼下这情形——不仅要留在许家用晚宴，地上还铺满了价值连城的珍宝，这让他们如何推辞？ “师兄，这... ”张景压低声音，折扇轻敲掌心，“许家这般盛情，我们若执意推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慕弦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见沈卿已经蹲在那堆灵药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青玉药瓶。她拔开瓶塞轻嗅，霎时瞪圆了眼睛：“这...这化瘀丹的成色！” 沈卿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药香凝而不散，至少是大师级的手笔... ” 恋恋不舍地放下药瓶，沈卿脸上写满了挣扎。 云翩翩见状轻叹一声，拢了拢衣袖道：“依我看，晚宴我们且留下，全了许家的心意。但这些宝物...” 她环视满地珠光宝气，“还是原封不动归还为好。” “师妹说得在理。”慕弦颔首，冷峻的眉眼稍稍舒展，“紫微宫规不可违，但人情世故也要顾及。” 四人正商议间，忽见回廊处一位白发老管家匆匆而来。老人虽年迈，步伐却稳健，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诸位仙人，家主已在墨旭阁备下薄宴，还请移步一叙。” 暮色渐浓，许府各处依次亮起灯火。四人跟随管家穿行其中，每过一处回廊，都要为眼前的景致暗自惊叹。 墨旭阁建在浮月湖心，九曲廊桥蜿蜒水上。桥畔栽满罕见的月见幽兰，夜风拂过时，淡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沾在众人衣袂间，留下清冽的芬芳。 “这... ”张景用折扇接住一片落花，低声道，“竟是能助长灵力的月魂兰？许家好大的手笔。” 阁内早已灯火辉煌，八角宫灯上嵌着的赤月珠泛着柔光，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侍女们端着鎏金食案穿梭其间，就连案几上的茶盏都泛着楠窑特有的冰裂纹光泽。 许夫人端坐主位，见众人到来连忙起身相迎。她今日换了身暮山紫锦袍，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诸位仙人肯赏光，实在是许家的荣幸。” “仓促之间只能备些粗茶淡饭，还望仙师们莫要嫌弃。” 云翩翩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灵膳——千年参炖雪凰、玉髓熬制的灵粥、甚至还有一盘泛着灵光的九窍玲珑果——不由得与沈卿对视一眼。 这...就是许夫人理解的“粗茶淡饭”？ 慕弦端起杯子里盛放的茶水细细抿了一口，又坦然自若的放下。 “许夫人言重了。” 许夫人精心筹备的晚宴处处透着心思，连这以茶代酒的细节都考虑周全。云翩翩落座时，目光立刻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珍馐所夺。 水晶盘中盛着琥珀色的蜜饯，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异域鲜果，色泽艳丽如宝石般璀璨。 比起醉仙楼的佳肴，眼前盛宴更胜三分。 谈话由慕弦他们来，吃吃喝喝就由沈卿和云翩翩来。 谈话之间，慕弦眼神一撇到对面，只见两位师妹吃的十分起劲。只留下一个念头：“看来师妹们是真饿了。” 云翩翩正将一块蜜汁火方送入口中，琥珀色的糖衣在唇间化开，肉质酥烂入味，令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师妹尝尝这个...”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夹起一块金丝酥雀递给沈卿。 两人你来我往，活像两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馋猫。 张景见状，无奈摇头，“师妹顽劣，还望许夫人多海涵。” 第176章 闯祸 许夫人以罗帕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尽是宽容，“两位仙人倒是真性情。” 说着向管家递了个眼色，示意记下她们偏爱的菜肴。 这般体贴入微的待客之道，当真令人如沐春风。 云翩翩不记得晚宴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扶上马车的。她只记得睁开眼时，车厢内光线昏沉，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影在帘隙间浮动。 沈卿歪靠在软垫上，呼吸绵长，睡得正熟。 而对面的慕弦端坐着，指尖轻叩案几，眉宇间凝着一丝冷意，眸色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了大错的弟子。 “难不成……自己又闯祸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翩翩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她拼命回想晚宴上的情形，可记忆像是被酒水泡发了似的，只剩些零碎片段—— 沈卿喝得醉醺醺的，突然拍案而起，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嘴里还念叨着“这酒不够烈”。而她自己则瘫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两根筷子，在半空中胡乱比划，像是在指挥什么不得了的乐曲。 更可怕的是，她隐约记得，后来舞女退下，换上了一群衣着华美的男子，跳的舞……极尽奢靡之态。 “完了完了完了……” 云翩翩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马车垫子里。 那些男子似乎是沈卿随口一提，许夫人便笑意盈盈地拍了拍手，转眼间就安排上了。而她自己呢？不仅没拦着，还跟着起哄，甚至拍手叫好！ 记忆里最清晰的，反而是透过舞者翩跹的衣袖间隙，瞥见对面张景和慕弦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沉，偏生碍于礼节，只能硬生生忍着。 那表情，和现在慕弦盯着她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师姐！师姐！醒醒啊！” 她猛地坐直身子，又怕惊动慕弦，只得压低声音，拼命摇晃沈卿。可沈卿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嘟囔道：“不要~我再睡会儿……” 云翩翩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在不惊动慕弦灵识的情况下唤醒沈卿——她甚至偷偷掐了对方一把，可沈卿只是皱了皱鼻子，翻个身继续装死。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尽管她声音压得极低，慕弦的耳朵却像是装了灵识感应一般，倏地抬眸，目光如霜刃般直直刺来。 云翩翩浑身一僵，瞬间蔫了。 那眼神里三分审视、三分无奈，剩下的全是“你们完了”的冷意。她立刻放弃挣扎，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乖巧，但心虚。 慕弦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随后，他伸手，精准地捏住沈卿的耳朵，指尖微微用力—— “嗷——！！！” 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响彻车厢，沈卿瞬间弹了起来，捂着耳朵大声哀嚎：“师兄师兄！我醒着呢！真的醒着呢！” 慕弦无奈的笑着：“我还没用力。” 装睡？呵，天真。 沈卿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和云翩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下头，活像两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 慕弦揉了揉眉心，那晚的画面简直不堪回首——若不是他和张景死死拦着，这两个醉鬼怕不是要把那群舞男打包带回紫微宫！他越想越头疼，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平时对师弟师妹们太纵容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云翩翩和沈卿见师兄沉默，求生欲瞬间爆棚，异口同声：“师兄，我们错了！” ——认错快，但下次还敢。 慕弦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越发深沉。云翩翩后背发凉，内心疯狂祈祷：谁来救救我们啊！ 或许是老天开眼，又或许是张景感知到了车厢内的惨烈氛围—— “慕师兄。”车帘外传来张景温润的声音，“我有些乏了，接下来换你驾车吧。” 天籁之音！ 慕弦眉头终于舒展几分，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起身掀帘而出。 云翩翩和沈卿同时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张景掀开车帘踏入车厢时，迎面便见云翩翩与沈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连衣褶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乖巧。 “这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方才这二人还睡得昏天黑地，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两尊泥塑木雕似的乖宝宝？ “师兄，我错了，那个…” 沈卿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呐。 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听得见车辕碾过碎石的细响。云翩翩偷眼去瞧张景神色，却见他唇角微动，忽然抬手—— “咚。” 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两人额间各敲了一记。这声响清脆利落，伴着张景终于没憋住的一声轻笑。 “你们啊！” 他这一笑，仿佛春风化冻，车内的凝重顿时散了大半。沈卿捂着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师兄不生气？” “生气？”张景摇摇头，眼底却漾着无奈的笑意，“你们可知那晚闹成什么样子？要看男子跳舞也就罢了，喝得酩酊大醉还要挑几个‘顺眼’的带回紫微宫...... ” 话音未落，两颗脑袋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垂下去，云翩翩恨不能将脸埋进衣领里。那晚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她似乎真的拍着桌案说过“这个腰细，带回去给师姐当剑侍”之类的浑话...... “慕师兄也是为你们好。”张景的声音温和却郑重，“此次下山代表的是紫微宫颜面，若传出去说门中弟子在外.....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强抢民男”四个字说出口，“总之，下不为例。” “嗯嗯嗯！”两颗脑袋顿时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束发的丝带都跟着晃出残影。 张景见状终是失笑，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给，蜜枣糕。”见两人眼睛倏地发亮，又补了句：“慕师兄买的。” 车帘忽被风吹起一角，隐约可见前方驾车人挺直的背影。云翩翩捏着还带体温的油纸包，忽然觉得师兄的衣袂在晨光中，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眼看目的达到，张景也不打算继续训诫二人。他掀起车帘，临出去前淡淡丢下一句：“还有半日就到紫微宫了，你们且收拾收拾仪容。”说罢便径直走到马车前部，与慕弦并肩驾起车来。 直到这时，张景才真正松了口气。回头瞥见车厢内两人蓬头垢面的模样，他指尖轻弹，一道清洁术无声落下。只见两人发丝瞬间恢复柔顺，面上油光尽褪，顿时显得精神焕发。 经此一事，两人都老实了许多，各自盘膝打坐，装模作样地修炼起来——好歹也要做做样子，证明方才那番教诲没有白费。 云翩翩更是暗自警醒，将“喝酒误事”这四个字深深记在心里。不过转念一想，这次好歹没再喊打喊杀，倒也算是个进步。 说是修炼，实则不过是闭目养神。有沈卿在场，不便进入通天塔，张景索性借这个机会梳理近来诸事。她阖上双眼，紫微宫的景象却在脑海中越发清晰——阿芸温柔的笑靥，小雾活泼的身影，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算来离家已有大半月，思念之情愈发浓烈。年关将近，想来很快就能回国公府看望祖父了。不知老人家的腿疾，可有好转些？这个念头一起，归心便更切了。 第177章 紧紧的相连 时间在思念中悄然流逝，一路平安无事，马车终于缓缓驶入紫微宫地界。 然而，当云翩翩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原本苍翠葱郁的紫微宫，此刻竟覆上了一层皑皑白雪。 护宗大阵之外，群山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素净，恍若仙境。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美得令人屏息。 “嘶……”一阵凛冽的寒风袭来，云翩翩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回头，正对上沈卿含笑的眸子，而慕弦和张景则站在后方，周身灵力流转，显然早已运转功法抵御寒气。 “云师妹，冷了？”沈卿嗓音温和，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动作轻柔地替她披上，甚至细心地拢了拢领口，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紫微宫的冬日，可比外面冷得多。”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语气竟透着一丝老妈子般的关切。 云翩翩忍不住莞尔：“谢谢。” 随即又想起什么，迟疑道：“这披风是师姐的吧？给了我，你怎么办？” 话音刚落，三人竟默契地齐齐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怕冷！” “噗嗤——”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原本因寒冷而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弟子玉牌忽然震动起来。抬手一拂，一道灵光投影浮现—— “内门弟子云翩翩，回宗后即刻前往无妄峰。” 无妄峰？玄烨？ 她正思索着玄烨找她何事，身后便传来慕弦平静的声音：“云师妹，玄掌教既让你一回宗就去见他，想必有要事，任务汇报就交给我们吧。” “是啊，你快去，若有别的事，随时用玉牌联络。”沈卿站在慕弦身侧，眉眼含笑，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云翩翩点点头，转身朝巍峨的山门走去，脚步未停。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这一次的任务，让他们的羁绊更深了，仿佛纵使是九阶灵器，也无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前往山门的石阶上，积雪被来往的弟子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云翩翩拾级而上，耳边不断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云师妹回来了？” “云师妹，这次任务可还顺利？” “云师妹，听说你夺了四宗第一，真是给咱们紫微宫长脸！” 自四宗一战扬名后，“云翩翩”这三个字早已传遍紫微宫上下。即便是闭关修炼的弟子，也多多少少听过她的名号。 寒风掠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神色沉静，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未停。 这些问候虽简单，却让她心头微暖。原来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注视着她、关心着她。想到这里，她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要踏雪而起。 记得初入紫微宫时，爬这漫长的山门台阶还累得气喘吁吁，如今登顶却不过微微喘息。修行之路，果然一日千里。 穿过传送门，无妄峰的景象映入眼帘。 明明离开的时间不长，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无妄峰依旧如昔，玄烨也依旧如昔。 他站在那里，仿佛从未变过——就像国公府那夜，满园枯荷，他却如一道流星破空而来，照亮她的命运。 此刻的他，仍是一身雪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墨发如瀑，仅用一支流云银簪松松挽起一缕。他站在亭中，背对着她，远眺云雾缭绕的群山，整个人如一幅水墨丹青，朦胧似幻。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连风都变得轻柔。云翩翩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玄烨就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亭中茶香袅袅，上等灵茶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他是在等她？ “翩儿既然到了，为何不过来？” 清冷的嗓音响起，云翩翩指尖一颤，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锦盒。她定了定神，缓步走向亭中，在玄烨对面坐下。 刚一落座，便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她心头一跳，默默将锦盒往袖中藏了藏。 “玄掌教让我一回宗门就来无妄峰，可是有要事？”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心里却想着：若没什么大事，她还得赶紧回去修炼。 玄烨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执起茶壶，为她斟了一盏灵茶。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推茶盏，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应该叫我师尊。” ——师尊。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她的脑海。刹那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幻象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 “师尊”二字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云翩翩的神魂深处。 刹那间，通天塔中的梦魇、幻境中的妖影，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如洪流般席卷而来—— “唔…”她闷哼一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 头痛欲裂！ 识海内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翻搅，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向最脆弱的记忆节点。心口处传来的剧痛更甚，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将“师尊”二字硬生生烙进她的血肉里。 “不要…不要再想了！”她在心中嘶吼，疯狂筑起屏障，试图将那些翻涌的幻象镇压下去。 ——那不是真正的她！那只是幻境！ 灵海依旧澄澈，未见异样。可心口的痛却真实得可怕，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是诅咒。 “翩儿？” 一道清冷如雪的声音破开混沌。 玄烨的灵力如寒泉般涌入她的经脉，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抚平每一处暴乱的灵气。云翩翩这才惊觉，自己周身灵力早已紊乱如麻，竟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抹冰凉——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她的脸颊上，冷得像初融的雪。 视线聚焦，她看到玄烨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染上几分焦急，眉心微蹙，薄唇紧抿。他的一只手正抚在她的脸侧，掌心传来的寒意丝丝渗入肌肤，奇异地安抚着她躁动的情绪。 第178章 又出事了？ 云翩翩恍惚了一瞬。 这冰冷的触感太过舒适，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仿佛只要沉溺其中，那些梦魇便再也无法侵扰她分毫…… “啧！” 然而下一秒，她猛然惊醒！ 这是玄烨的手！ “唰！” 她如触电般后仰，几乎是从石凳上弹起来，衣袖带翻了茶盏。 灵茶泼洒在雪地上，腾起一缕白雾。 玄烨的手还悬在半空，修长的指尖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灵力微光。他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 这样生动的表情在他脸上实在少见，像是一幅静止千年的水墨画突然被风吹皱，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云翩翩死死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咬紧牙关，目光如炬地盯住玄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师…尊。”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几乎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她再也忍不住，灵力随着情绪波动震荡开来，声音在山峰间隐隐回荡。 ——为什么他总是在回避？为什么每次都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如此复杂？ 似乎终于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玄烨轻叹一声，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他望向她身后云雾缭绕的群峰，缓缓开口： “翩儿，马上就是半年一度的休憩日了。” “不知本座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你一同回京？” 他说这话时，唇角带着惯常的浅笑，仿佛已经预见她会露出惊喜的表情。 然而—— “就这？”云翩翩瞪大眼睛，一脸狐疑。 “就这。”玄烨认真点头，同样睁大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玄烨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剑眉下的眼眸波光潋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这样近的距离，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云翩翩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慌忙别开视线，耳尖不自觉地发烫。 “不是四峰有考核吗？”她开始东拉西扯，脚步微动，“再说了，我还要修炼呢，不能落下，估计没空…再说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理由，却绝口不提同他回京的事。玄烨静静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他的翩儿，一点都没变。 等到云翩翩把能找的借口都说尽了，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玄烨。 ——好歹现在他是她的师尊！ 这个认知让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可当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牌边缘，心里暗自嘀咕：好歹要给这位代宫主几分薄面，免得日后在紫微宫结业时被他使绊子。 在她印象中，玄烨就是个满肚子坏水、心眼小的不行的主儿。 “四峰考核你已经过了。” “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 “此次本座特意给各峰多放了一段时日，不算特例。” “.…” 这下，玄烨迎上的是云翩翩诧异的眼光。 她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原来这厮会好好说话啊！不仅耐心解答，连素来凌厉的眉峰都舒展许多。 怪哉怪哉。 “行。”云翩翩只觉得今日太阳怕是从西边出来了。她强压下心头诧异，故作镇定道：“行，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本小姐考虑一下吧。” 现在不能再停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下一秒，屁股就离开了坐垫。 再下一秒，身影就消失在了大殿后。 出传送门之前，云翩翩还在不断想着，今日玄烨是不是吃错药了，不仅细心解答任何问题，连面相都温和了许多。 她还要修炼，还要炼器，哪有那么多时间逗留。 穿过传送阵时，她还在琢磨：莫不是玄烨今日服错了丹药？这般反常的温和作态，倒比往日的刁难更叫人心里发毛。 不行，右眼皮突突直跳，仿佛在预警什么祸事。 果然，她的直觉很对。 云雾缭绕的传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守候多时。缭绕的雾气在他周身流转，却掩不住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直到传送阵的光芒骤然亮起—— 云翩翩的足尖尚未踏稳青石板，就被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她这才惊觉，往日总在云雾身侧巧笑倩兮的紫衣少女，此刻竟不见踪影。 云雾的声音像是刺破寂静的利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姐姐，紫姐姐出事了！”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沉，还未等她细问，云雾已经拽着她的衣袖，脚步急促地朝山门外赶去。 沿途弟子纷纷侧目，只见向来从容的云翩翩此刻眉目含霜，步履如风，衣袂翻飞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阴影在追赶。 “七日前，紫姐姐收到一封家书……” 云雾的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她看完后，脸色瞬间变了，什么都没解释，只留下一句——‘若姐姐回来，告诉她一切，她自会明白’。” 云翩翩指尖微颤，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阿芸绝不是会因一封家书就轻易回去的人。 那个所谓的“家”，早已不值得她留恋，除非…信上写了什么足以逼她不得不回去的东西！ 更令她心惊的是，紫若雪和萧以澈竟也在同一日消失。这两人，一个曾暗中设计阿芸，一个屡次试探，甚至唆使黄并对云雾下阴招……她至今记得大比那日，紫若雪藏身树后，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怒火在胸腔里灼烧，云翩翩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阿芸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若他们胆敢伤她分毫…… 她绝不介意让某些人，血债血偿。 在知道信息的第一刻，她就立刻传信给在紫微城的容隐，多一个人多一份帮助。 消息确认的瞬间，云翩翩指间灵光一闪，一道传讯符已化作流光飞向紫微城——容隐，必须尽快通知她。 山门下，云雾紧跟在姐姐身后，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云翩翩沉默得可怕，每一步都似踏在紧绷的弦上，让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第179章 四方城 而此刻，紫微宫外—— 容隐一袭墨色长袍立于风中，指尖摩挲着刚燃尽的传讯符灰烬，眸色深沉。 “果然出事了。” 一声清越的鸣响划破寂静，云翩翩的袖中飞出一道流光，落地便化作一朵莹白如玉的荷花，花瓣舒展间灵纹流转，竟在转瞬之间化作丈许大小的飞行灵器。 云翩翩熟练的走上灵器，紧接着是容隐，从容不迫的上去。最后，云翩翩伸手试图拉云雾一把。 “来啊小雾。” 云雾瞳孔微缩。 这灵器……精巧得不似凡品，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天地灵韵，尤其是花心处那枚若隐若现的印记——怎么越看越像姐姐的手笔？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窜上心头，烧得他指尖发颤。难道姐姐已经能炼制这等品阶的灵器了？ “发什么呆？”云翩翩已踏在荷瓣上，回身向他伸手。夜风掀起她的衣袂，腕间一道尚未愈合的炼器灼伤刺目惊心。 云雾心头一跳，慌忙握住那只手。 紫家。 云翩翩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曾听阿芸提起过——那个盘踞在中洲大陆空间传送通道旁的庞然大物。 紫家不在四国疆域之内，却以一族之力镇守四方，将连通两界的唯一通道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那条通道的入口，就藏在四国之西的绝地——四方城。 千里狂风，黄沙蔽日。传说中，那里是连飞鸟都会被撕碎的凶险之地。 而他们此刻，正驾驭着菡萏荷，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万里之遥，即便有飞行灵器相助，也需要不眠不休地赶路一整日。 寒风如刀，云翩翩的灵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她与容隐默契地交替操控灵器，以保持最快的速度。 “嗡嗡。” 突然，她和云雾腰间的弟子玉牌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云翩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灵器的操控上。 云雾立刻会意，迅速接起玉牌。呼啸的风声中，许青言焦急的声音传来。 “云师弟，云师弟！能听见吗？” 狂风刮得眼睛生疼，云雾眯起眼，“许师姐，我能听见。” “云师妹是不是在你身边？” 云雾看向前方——姐姐的背影挺拔如剑，灵力流转间，菡萏荷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刚要回答，许青言的声音已经继续传来： “紫师妹的事我已经上报宗门，宗门上下对此十分重视，若有需要——”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直接报紫微宫的名号。” 许青言的声音自呼啸的风中传来，如寒刃破开混沌，带着几分急促。 云翩翩的指尖在袖底微不可察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动。她面上仍沉静如水，专注操控着菡萏荷，可意识早已化作一缕轻烟，悄然缠绕在那枚震颤的玉牌上。 “直接报紫微宫的名号。” 这句话撞入耳中时，她唇角极淡地一勾，笑意如霜，转瞬即逝。紫微宫的名头？若那人真会在意这些虚名，阿芸又怎会…… 思绪未落，指腹已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金线密绣的灵荷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这是阿芸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荷瓣上还残留着那丫头指尖的温度。 此刻，袋中一缕紫气正化作游丝，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可那紫线越来越淡，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阿芸……” 她在心底唤了千百遍，可玉牌始终沉寂如石，连一丝回响也无。 这只有一种可能：阿芸的玉牌被强行剥离了。 能如此精准地卸下弟子玉牌的，除了紫若雪和萧以澈这两个熟知宗门规矩的外门弟子，还能有谁？ 指节捏得发白，菡萏荷骤然剧烈颠簸，仿佛感应到她翻涌的心绪。就在她几乎失控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姐姐。”少年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声音清朗，如破开阴霾的一缕晨光，“紫姐姐最擅绝处逢生。” 她一怔，随即自嘲地一拍额头。 确实，她关心则乱，竟连最基本的冷静都丢了。阿芸那丫头向来机灵，即便身陷险境，也定会寻机周旋。 可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如毒藤缠绕。 她只是怕……若此事真与阿芸的父亲有关，那丫头，真的能狠下心舍弃吗？ 尽管前世未曾体会过父女之情，可她见过太多...算了，她还是固执地相信——虎毒不食子。 云翩翩伸手轻拍云雾的手背，唇角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浅笑。 “小姐，小公子，前面就是四方城的范围了。”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但通往城门的百里路途间，肆虐的狂风如无形的猛兽般张牙舞爪。 单靠容隐一人支撑防护罩显然太过勉强，云翩翩当即运转灵力，与之共同构筑起一道灵光屏障。 她们驾驭着灵器在狂风中穿行，时而灵巧地绕过最猛烈的狂风，时而合力冲破风墙。待到终于降落在城外时，云翩翩才惊觉背后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 容隐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姐姐，你还好吗？” 云雾关切地上前，清澈的眸子里盛满担忧。 “我没事。”云翩翩吐出口中残留的黄沙，深深吸了口气。 她掐了个清洁诀，周身顿时焕然一新。幸好今日与云雾都未着宗门服饰——在这龙蛇混杂的四方城，太过招摇只会徒增麻烦。 将灵器收入储物袋后，三人隐至一棵古树后商议。粗大的树根盘根错杂，投下的阴影恰好为她们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之所。 “容隐，等会你和小雾一起，在四方城中搜寻紫家的消息。” 云翩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姐姐你呢？” 云雾着急地追问，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侧脸。 云翩翩望向远方城墙，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提前潜入紫府，寻找阿芸的踪迹。” “小姐，不可！”容隐斩钉截铁地反对，向来沉稳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波动。让她的小姐孤身犯险？绝无可能！ 云翩翩却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上前一步与容隐四目相对，“我修为不低，”她顿了顿，声音柔和而坚定，“而你，容隐，帮我保护好小雾。” 第180章 紫家 夕阳的余晖开始为城墙镀上金边，云翩翩取出玉牌在手中晃了晃，“距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分开行动，到时候结束了使用玉牌联系。” 话音未落，云翩翩未等二人回应，便已转身朝城门方向掠去，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没入熙攘的人群。 一踏入四方城，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便令人惊叹。 不愧是中洲大陆与四方交汇之地，城池的规模与繁荣远非寻常城池可比。 光是入城费便高达五十块中品灵石——要知道，即便是在上京，也不过三块下品灵石便能通行。 云翩翩暗自咋舌，却也无暇计较，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阿芸的下落。 城中行人如织，来往修士气息浑厚，显然修为皆是不俗。云翩翩不敢耽搁，与容隐、云雾分头行动后，便循着储物袋中那缕紫线的指引，一路穿过街巷。 她先是掠过寻常百姓居住的坊市，又穿过喧嚣热闹的商街，最终抵达四方城的核心地带——中央广场。 广场正中央，一座巍峨古朴的祭台巍然矗立，正中间那蓝色传送阵光华流转，隐约有修士踏入其中，转瞬消失。 而镇守此处的护卫，衣襟上皆绣着紫纹徽记，显然皆是紫家之人。 云翩翩眸光微闪，心中了然。紫家以空间之术闻名于大陆，这座传送阵，想必就是通往中洲大陆的唯一通道。 难怪紫家能在四方城屹立万年不倒——掌控空间之力，便等同于掌控了命脉。 探明传送阵的情况后，云翩翩继续搜寻紫家府邸的方位。 不过，作为四方城第一世家，紫家的所在几乎人尽皆知。她不过随口问了个街边小贩，便轻易得知了紫家府邸的位置——就在传送阵正前方不远处。 然而，当她真正靠近时，却发现紫家外围守卫森严，巡逻的护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显然戒备极严。 “这紫家，倒是谨慎得很。”云翩翩低声自语，唇角却勾起一抹淡笑。 但这点阻碍，还难不倒她。 云翩翩屏息凝神，趁着守卫交替的间隙，身形如烟，悄然潜入紫家府邸。她轻盈一跃，落在一座高耸的楼阁顶端，俯瞰整座府邸。 视野所及之处，紫家的宅院竟比想象中还要恢弘——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假山池沼点缀其间，光是主院便抵得上三座国公府的规模。 云翩翩不由暗自咋舌：“阿芸这丫头，原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千金……” 她定了定神，继续循着储物袋与阿芸之间的微弱联系，一路潜行。穿过重重院落，最终停在一处荒僻的角落。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小院，杂草丛生，檐角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至。可奇怪的是，储物袋中的感应竟在此处彻底断绝，仿佛阿芸的气息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云翩翩心头一紧，掌心渗出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储物袋。她迅速环顾四周，却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笨蛋。” 脑海中，小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这里布了隐匿阵法，你当然找不到。” “阵法？”云翩翩眸光一凝，顾不得多问，径直道：“如何破解？” 沉默良久，就在她以为小七不会再回应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往左十步，有面墙。用你的储物袋灌入灵力，按上去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了，别烦我，自己折腾去。” 话音未落，小七的气息便彻底沉寂下去，任凭云翩翩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依言而行。十步之后，果然触到一面看似寻常的白墙。若不是有小七的指引，她怕是到了晚上也寻不到。 然而指尖刚一触及，便能感受到墙上流转的隐晦纹路——是阵法的痕迹！ 云翩翩毫不犹豫，左手持储物袋，灵力灌注掌心，猛然按向墙面—— “嗡！” 刹那间，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扭曲变幻。待视线再度清晰时，原本破败的院落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加荒芜的废院。 “阿芸……会在这里吗？” 她心头微跳，低头看向储物袋——原本断裂的紫线，此刻竟重新浮现，如丝如缕，直指院落深处。 云翩翩顺着指引前行，很快找到了紫溪芸的所在。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除了先前的隐匿阵法外，此地竟再无任何防护。 “紫家家主……究竟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不在意有人来救？”她眉头微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路，未免太顺利了些。 “谁……？” 那道熟悉的声音虚弱地传来，像是被风揉碎的叹息。 ——是紫溪芸！ 云翩翩心头猛地一颤，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可随即又被那嗓音中的凄然刺得生疼。阿芸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机械地发声。 她快步靠近那间囚室，只见一扇狭小的窗户嵌在厚重的石墙上，中间横着几根铁栅栏，缝隙窄得仅够勉强透气——这哪里是闺房？分明是牢笼！ 紫家……竟敢这样对她？！ 云翩翩强压怒火，屏息凑近窗栏向内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紫溪芸蜷缩在角落，衣衫凌乱，裙摆沾满灰尘，原本莹润如玉的手指如今骨节分明，瘦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她散乱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没有发簪，没有珠花，就那么狼狈地披散着，像是一丛枯死的藤蔓。 更令人揪心的是，紫溪芸赤着双脚，脚踝上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粗绳勒过的印记。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偶尔的抽动和微不可闻的啜泣声证明她还活着。 方才那点动静或许被她当成了风声，此刻她又恢复了静止，像一尊正在慢慢枯萎的雕像，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云翩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翩翩！” “翩翩，我要去炼药了！” 印象中，她的小甜妹……她那个笑起来眼里有星星、说话总是软绵绵的阿芸…… 竟然被他们折磨成这样？！ 一股暴怒的雷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电光在指尖噼啪作响。 云翩翩死死咬住牙关才忍住当场劈开这囚笼的冲动——她现在只想把那些伤害过阿芸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在九天雷劫下哀嚎着化为灰烬，再复活，再劈碎，反复劈碎一万次也不为过。 第181章 等我阿芸，等我 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喉间的哽咽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现在还不能慌，不然怎么救阿芸。 她稳住微颤的指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这才缓步走到窗前，轻轻唤道：“阿芸。”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揉进了这一路的风尘仆仆，揉进了日夜兼程的担忧，更揉进了相见这一刻的百感交集。 紫溪芸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个日夜，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还能再听见这个声音。方才那点动静，她只当又是自己的幻觉——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可当她缓缓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窗前。微风轻拂，扬起云翩翩额前的碎发，她逆着光，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正含着温柔的笑意望着自己。 “翩翩！” 这一声呼喊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绝望和不甘都宣泄出来。 紫溪芸的眼泪夺眶而出，紫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因为长期虚弱，踉踉跄跄地摔了好几下才勉强够到窗前。 翩翩来了，来救她了。 “阿芸你这是怎么了？” 云翩翩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指尖都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她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流云准备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紫溪芸接过食物的手抖得厉害，却也顾忌着礼仪，从最开始的小口浅吃到最后的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甚至有好几次噎得直咳嗽，却还是拼命往下咽，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 看着好友这副模样，云翩翩心如刀绞。她有太多疑问要问，太多怒火要发，可此刻什么都比不上让阿芸先填饱肚子更重要。 直到紫溪芸喝完最后一口水，苍白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两人隔着铁窗相望，云翩翩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芸，到底怎么回事！” 紫溪芸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细碎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听得人揪心。 “阿芸，你看着我，我在啊，我来接你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了你，我帮你报仇！” “有我在，有我在…” 云翩翩一遍遍的重复着。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般，终于让紫溪芸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说出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紫溪芸倚在冰冷的玄铁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符文，声音低哑而疲惫： “翩翩，你这一路走来，应当已见识了紫家的手段——四方城的空间传送大阵，横跨万里，瞬息可至，世人皆道是神迹……可这神迹，不过是紫家千百年来的囚笼罢了。” 她低低一笑，眸中却无半分温度：“紫家每一代掌权者，无论男女，只许有一个子嗣。而这唯一的血脉……必须在灵王境后，以自身修为为引，一次次加固空间通道。” “不为别的，正因为空间通道乃是紫家立身之根本。” 她忽地攥紧栏杆，指节发青：“我本不想回来的……可，可那日是母亲的忌日，我总该……给母亲上一炷香。” 她喉间溢出一丝冷笑，“可我那好父亲，竟在祭品里下了药——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的命格！待我突破灵王境那日，他便要将我的一切，换给紫若雪！要将这一生的荣耀全部换给紫若雪！”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似恨极了，又似悲到深处：“三日后，他还要将我嫁给秦家，以联姻之名，彻底断我后路……玉牌被禁，灵力被封，我连自毁经脉都做不到！”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蔓延，“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他的骨血吗？紫若雪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可她竟连紫家都要夺！一个外室所生的孽种，也配染指我母亲留下的基业？！” 云翩翩胸口窒闷，指尖微颤——原来那些杳无音讯的传讯玉简，皆是被这禁制所阻。她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月灵剑寒光乍现：“阿芸，先退后。” 月灵剑重重劈下，一时间，击打之声刺耳，却只在牢笼上留下一道浅痕。她接连尝试数件灵器，甚至催动小九赠予的秘宝，却仍撼动不了这囚笼半分。 灵力几近耗尽时，她终于踉跄后退，额间冷汗涔涔。 这牢笼……竟似能吞噬一切灵力！ 云翩翩握剑的虎口震得发麻，心头骇然。 “你别白费力气了，”小七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幽幽响起，“这是五阶灵器，‘木灵笼’，靠这些灵器就想破开？不可能的，我劝你趁早死心，只有使用者才能解开。”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在剑柄上收紧。 但是很可惜，她就是不知道“死心”两个字怎么写。 剑光再起，却在触及牢笼的瞬间又被吞噬殆尽。她突然停手，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样蛮干，确实徒劳无功。 “阿芸，你听我说。” 她压低声音，指尖轻叩栏杆。 “三日的时间，我会提前准备好。” 紫溪芸立即贴近，声音从下方传来，“翩翩，准备好什么？”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三日后，等我。”云翩翩没有多说，只是郑重道，“照顾好自己，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紫溪芸的指尖穿过栏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我信你。”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向这边逼近。 “翩翩，有人来了，你快走！” 紫溪芸猛地推开她，眼中尽是焦急。云翩翩迅速塞进一包灵食，眼神坚定：“阿芸，一切小心！”随后身影如烟般掠上屋顶，隐在阴影之中。 “姐姐~” 甜腻的嗓音让人毛骨悚然。 “雪儿何必这么叫她，不过一介庶女罢了。”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云翩翩瞬间绷紧了脊背——是萧以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云翩翩死死盯着下方那对璧人。入宗时的刁难，平日的处处针对，如今阿芸的遭遇......新仇旧恨在胸腔翻涌，可她不能动。 还不是时候。 紫若雪望着紫溪芸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她俯身凑近，朱唇轻启，“姐姐啊，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那秦家家主如今不过才三百岁，对你又好，还对父亲的地位有帮助，不就是死了几任妻子吗？” “姐姐就莫要挣扎了，安安分分嫁过去岂不皆大欢喜？” “雪儿当真是菩萨心肠呢。” 隐在檐下的云翩翩虽看不见二人神情，却能从这矫揉造作的语调中想象出令人作呕的画面。 什么叫“区区死了几房妻室”？什么叫“不过三百岁”？ 阿芸才十二岁韶华，那老匹夫也配！ 就在云翩翩几乎按捺不住胸中怒火时，那对狗男女总算离去。她轻盈跃下屋檐，朝窗内的小阿芸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旋即如影随形地跟上二人。 暮色四合，云翩翩隐在暗处，冷眼睨着这对狗男女。虽不能立即惩治，但总要替阿芸讨些利息！ 湖畔，二人早已忘情纠缠，唇齿交缠间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云翩翩只觉眼睛生疼，生怕回去要生针眼。待二人情到浓时，她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将这对野鸳鸯齐齐扫入湖中。 “不好啦！小姐与萧公子私会落水啦！”她刻意捏着嗓子高喊，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半个紫府。躲在暗处的云翩翩望着湖中狼狈扑腾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特意在鞭梢注了灵力，不让他们多喝几口湖水，怎对得起这番‘美意’？ 岸边仆从举着火把乱作一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们在水中沉浮。云翩翩独立高阁，夜风拂起她的衣袂，眼底映着粼粼波光，尽是快意。 第182章 筹谋 等到彻底远离紫家地界，云翩翩才从袖中取出那枚震颤已久的玉牌。灵力注入的瞬间，云雾的声音便炸开在耳畔，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姐姐！姐姐！你那里如何了？” “姐姐你不会…呸呸呸，姐姐快理我。” 这连珠炮似的呼喊震得她耳膜生疼。她寻了处隐蔽却视野开阔的角落，青衫拂过石阶款款落座，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应：“干嘛呢干嘛呢，能出什么事情。” “你们现在在哪里。” 时值冬日，四方城却自成天地。 不知是因着四国之外的独特法则，还是城中另有玄机，自踏入此地便只觉暖意融融。略带燥热的晚风掠过她淡青色的衣袂，在裙裾间荡开层层涟漪。 “谢天谢地！姐姐，你终于回我了。我们在紫悦客栈，你…”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攥紧玉牌纵身而起。 倒不用费心辨认方位——方才小憩处抬眼便见数里外灯火煌煌， “紫悦客栈”四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灼灼如炬，纵是凡夫俗子亦能看得分明。 灵师境五阶的修为配合疾行丹，身形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划破天际。地上行人只见苍穹忽现星芒，待要细看时，那抹清辉早已杳然无踪。 “我回来了。” 当这道沉稳声线蓦然在厢房内响起时，饶是容隐这等身经百战的练家子，也不由惊得身形微震。 云雾更是不必说，方才突破灵徒境的少年此刻惊得手足无措。见云翩翩蓦然现身于身后，他捂着心口连连后退，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姐姐你这么快！” “怎么找到我们的！” “紫姐姐如何了？” 少年连珠炮似的问题在房中炸开，云翩翩不急不缓地落座。 容隐适时递来一盏清茶，茶汤澄澈，映着烛光在她指尖流转。待气息平复，她才徐徐道来： “快吗？还行。至于如何找到你们的？那阳台那么大，你们两个人的目标岂不是很明显？阿芸她…的确有事。” “有事？” 云雾敏锐地抓住话头，两人立刻围坐过来。烛火在三人之间摇曳，将交换情报的氛围烘托得愈发凝重。 容隐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小姐，今日与小公子遍访四方城，探得几桩要闻。” 容隐屈指轻叩桌面，“其一，紫家前任家主紫珩月产后患奇症，名曰‘忘无’，患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机流逝。唯天心草可解，此物却只生在中洲大陆。其夫姜诚为此远赴中洲，最终空手而返。如今满城皆赞其情深似海。” 云翩翩指节不自觉地扣紧茶盏。紫珩月想必就是阿芸生母，那孩子自然便是阿芸。只是这姜诚——若当真痴心不渝，又怎会在夫人身怀六甲时在外拈花惹草？ 好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容隐神色凝重，继续禀报道：“其二，根据主子的情报网，我们查到姜诚此人表里不一。紫家主母有孕期间，他频繁出入城郊，与一神秘女子往来密切。可惜... ”他面露愧色，“属下无能，尚未查明此女身份。” 烛火忽然噼啪作响，在云翩翩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其三，”容隐指尖划过茶盏边缘，“紫家以空间秘术立世，城中那座空间传送阵便是紫家先祖所筑。但紫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代只立一位继承人。此人须在晋阶灵王境后，肩负起维护传送通道的重任。” 窗外忽起一阵阴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 “其四，一年前姜诚带回一名女子，对外宣称收为义女，赐名紫若雪。” 容隐声音渐冷，“其五，三日后秦家将大婚，娶的正是这位义女。表面说是两家联姻，实则... ”她顿了顿，“秦家家主素有虐妻之名，历任夫人皆不得善终。如今城中但凡有女儿的人家，都对秦府避如蛇蝎。” 云翩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冰裂纹。这些消息与阿芸所言分毫不差。连市井百姓都看出姜诚带回的女子居心叵测，聪慧如阿芸又怎会不知？ “义女...换命... ”她突然攥紧茶盏，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原来如此！姜诚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亲生女儿替嫁，再与紫若雪偷天换日。 届时紫家继承人之位，自然就... “好一招瞒天过海！”云翩翩冷笑出声。姜诚、紫若雪、萧以澈，这三个豺狼竟将毒牙对准一个十二岁的少女。 最锋利的刀，果然永远来自至亲之手。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 阿芸的处境，与她初来这个时空时何其相似。若非阴差阳错，原主早成枯骨，而国公府...她不敢再想。 容隐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沉寂。云翩翩颓然坐在雕花木椅上，纤长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小姐请宽心。”容隐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这三日属下会全力寻找和姜诚私通的女子。紫小姐是小姐的朋友，无论如何属下都会尽力的。” “小姐，小公子，属下告退。” 云雾尚在沉思，忽觉一阵清风拂面。待他抬眼时，屋内早已不见容隐踪影，唯有窗边的纱帘轻轻摇曳，证明方才确有人来过。 见姐姐仍紧锁眉头，云雾轻轻握住云翩翩冰凉的手。少年清澈的眼眸中盈满坚定：“姐姐，紫姐姐现在情况如何？” 云翩翩微微偏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不太好...我去时，阿芸已被囚禁，连弟子玉牌都被夺去设下禁制。”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三日...这三日我们需在四方城暗中查探，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说到此处，她仰首望向房梁上繁复的雕花，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届时...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云雾突然跳起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姐姐可知这间上房一夜要耗费多少灵石？”少年挤眉弄眼的模样活像个市井说书人。 云翩翩终于被弟弟逗笑，眼尾泛起浅浅的涟漪：“不知呢，还请云师弟不吝赐教？” “咳咳！”云雾立即板起脸，负手挺胸，活脱脱一个老学究作派。 第183章 抢婚 “五百上品灵石！” 云雾在她面前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比了个夸张的“五”字手势。不是五，也不是五十，而是整整五百——还是上品灵石！ 这要是放在现代，怕不是得是顶级仙门才能住得起的七星大酒店吧？ 云翩翩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的愁绪终于散开几分。见她展颜，云雾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好了，休息吧。”云翩翩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坚定，“这几日，修炼也别落下。” 待云雾回了自己房间，云翩翩便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下一瞬，她的意识已沉入通天塔内。 塔中岁月悠悠，外界一日，塔内一年。一夜过去，塔内便是四个月的光阴流逝。这般宝贵的时间，怎能浪费？她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座熟悉的修炼池——以往踏入时，池水刺骨锥心，可如今，却如温润灵泉，滋养着她的经脉，再无半分不适。 既然如此，那便……全力突破！ 小九和小七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毕竟，这位主人修炼起来近乎疯魔，她们早已见怪不怪。 白日里，云翩翩与云雾在城中四处查探紫溪芸的下落；夜幕降临，她便入塔苦修，分秒必争。三晚过去，塔内已是一年光阴。 而她的努力，终得回报。 当第三日的晨光洒落时，云翩翩缓缓睁眼，周身灵力内敛，气息却比三日前更加浑厚。 灵师境七阶！ 今日，便是紫溪芸出嫁之日。 她换上了一袭月华流仙裙，银丝织就的发饰如星河垂落，在乌发间流转着冷冽的光。那双平日里含笑的眸子此刻锋芒毕露，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这身行头，自然是容隐的手笔。 开什么玩笑，今日她可是要去‘抢婚’的，气势岂能输人？ 指尖拂过储物戒，丹药、灵器一一确认无误。 很好，万事俱备。 “容隐，”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紫家由我和小雾去，你帮我盯好秦家。” 容隐唇角微扬——从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杀机？ “遵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墨色般消散在晨雾中。 云翩翩最后整了整衣袖，推门而出。云雾早已候在门外，少年一改往日跳脱模样，眼中尽是凝重。 二人借着晨雾掩护，悄然潜向紫家后院。 “先去关押阿芸的地方。”云翩翩传音道。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屋内只剩凌乱的脚印。 阿芸，不见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迅速在府内搜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吉时将至，云雾急得额头沁出细汗：“姐姐！” 云翩翩突然抬手。 檐下，几个丫鬟匆匆走过。 “小姐今日就要出嫁了...夫人若是在天有灵... ” “住口！你想掉脑袋吗？” 脚步声渐远。 云翩翩眸色一沉，拉着弟弟闪身出了紫府。既然暗寻无果，那便—— 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她理了理衣袖，昂首走向张灯结彩的紫府正门。今日这场喜宴，注定要变成一场好戏 云翩翩拽着云雾的腕子，随人潮向府门涌去。紫府门前车马如龙，贺客如云，可那些笑脸下却藏着说不清的诡谲。 自踏入紫家地界，她心口便似压了块寒冰，连指尖都透着凉意。 总感觉，会出现岔子。 “站住！” 护卫的断喝划破喧闹。人群已散去大半，只剩几个好事者驻足观望，眼里闪着窥探的火光。 “请帖？” 请帖？她哪里来的请帖？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纤指抚过腰间的月灵剑，声音却柔得像三月春风：“小哥，我和弟弟就是来沾沾喜气，再者紫家的小姐是我的好友，这请帖也用不上。不如先让我二人进入，事后紫小姐一定会好好嘉奖你。” “什么紫小姐！”护卫梗着脖子，唾星四溅，“今日是我们若雪小姐与秦家主的大喜之日！没有请帖就赶紧滚开，不然...” “是吗？”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过。护卫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 “原来...是若雪啊。”云翩翩轻甩剑穗，珠玉相击声里裹着森然寒意，“那师姐更该好生道贺了。” 月灵剑在她手中绽出霜雪般的光华，所过之处，拦路者如落叶般分散。云雾在她身后游走，将那些漏网之鱼尽数料理。 紫府恢弘，金檐玉柱，红绸高挂，喜气铺天盖地。云翩翩目光扫过两侧绵延的宴席，珍馐美馔堆叠如山，琼浆玉液映着烛光，奢靡得近乎讽刺。 她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寒霜。 ——好大的排场，好一场“喜宴”。 宾客们瑟缩在席间，大气都不敢喘，只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女子执剑而行，杀气凛然，如霜雪覆地，所过之处，寒意刺骨。 “我不滥杀无辜。”她嗓音清冷，剑尖微抬，“——只要你们，安分坐着。但若是有谁敢起身，或者说...通风报信，我不介意多杀几个人。”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点头，生怕一个不慎，便成她剑下亡魂。 云翩翩一路向前，直至大殿。 朱门紧闭，仍有不知死活的守卫横刀阻拦。 她眸色一沉，冷笑一声。 ——找死。 素手一扬，灵力翻涌如浪，厚重的殿门轰然爆裂！木屑飞溅，烟尘四散，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震！ 殿内，姜诚高坐主位，满面红光，正捋着胡须，笑看堂下一对新人。 可下一瞬—— “砰！” 一道黑影横飞而来，狠狠砸在他身上！姜诚猝不及防，直接被撞翻在地，肋骨都断了几根，疼得眼前发黑。 ——他修为低微，这些年只顾着争权夺利、纵情享乐，哪曾认真修炼？如今，竟连一个被扔过来的下人都扛不住！ 他狼狈地瘫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雪白身影踏着碎木残屑，缓步而来。 女子执剑，衣袂翩然，似仙似魅，却杀气森然。 “来者何人？！”有人厉喝。 云翩翩手腕轻转，月灵剑寒光流转，剑锋所向，灵力震荡！ “唰——！” 剑气横扫，修为低微者瞬间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184章 紫微宫，云翩翩 “紫微宫，云翩翩！” 她话音清冷，不卑不亢，却如寒刃出鞘，瞬间让满堂宾客神色骤变。 紫微宫——天玄大陆，谁人不识？ 在座之人，不乏与紫微宫素有往来的世家大族，此刻皆面色凝重。而“云翩翩”三字一出，知晓内情者更是心头一震，眼中惊疑不定。 她怎会来此？！ 一旁不明就里的宾客低声询问：“这云翩翩……是何人？” 知情者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语带忌惮： “她便是数月前，一剑斩杀西冥宗宗主的那位煞星！那宗主可是灵王境的强者，却在她手下走不过十招！” “月前四宗大比，以灵师境的修为夺魁，更是紫微宫玄掌教的亲传弟子！” ——云翩翩之名，或许不显。 西冥宗，却是凶名赫赫。 六灵脉，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而“玄掌教”三字……天下谁人不惧？ 当年紫云剑横扫北境十八城，一剑断山河的威势，至今仍是许多人的梦魇。光是听闻这名号，便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寂静的大殿内，窃窃私语清晰可闻。姜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紫微宫弟子亲临，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他顾不得疼痛，连忙爬起身，堆起满脸谄笑：“原来是紫微宫的仙长！快请上座！今日小女大婚，能得仙长赏脸，实在是……” 云翩翩抬手一拦，眼中厌恶毫不掩饰。 恰在此时，云雾附耳低语几句。她眸光微动，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我今日来，只为一人——” 她抬剑直指喜堂中央，声音如霜： “紫家大小姐，紫溪芸！”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惊雷掠出！ 剑光乍现—— “唰！” 红盖头应声而裂，新娘真容，终现人前！ 云翩翩眸光一凛，心中已然明了。 果然不是阿芸！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竟真敢在她眼皮底下玩这李代桃僵的把戏！而旁边那所谓的新郎，又怎可能是秦家家主？ 姜诚这老匹夫，倒是惯会使这些欺世盗名的伎俩！ 红绸散落，新娘真容显露的刹那，满座哗然。宾客中已有不少人面露惊疑，窃窃私语逐渐起来。 “这是谁？” “姜家主这是唱哪一出？” “紫大小姐人呢？” “我的挚交好友，紫溪芸，现在究竟在何处？” 云翩翩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寒意愈盛。她一步步逼近姜诚，周身灵力如浪潮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姜诚不过灵徒境修为，在这等威压下早已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嘴硬。 “芸儿是我紫家的人！就算你是紫微宫的，也休想带走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必须......” 云翩翩突然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讥诮。 这老东西，蠢得令人发笑！ “她是我的挚友，是紫微宫的弟子，更是紫家堂堂正正的继承人！” 她眸光如寒星迸射，字字如剑，直刺人心。 “而你——” “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云翩翩忽而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地抚过腰间玉坠。 “啊，我倒是想起件趣事。”她语气轻慢，却暗含锋芒，“方才那不长眼的守卫说，今日是‘若雪小姐’大婚？” 玉指轻点，一道灵力将喜堂的红绸震得猎猎作响。 “姜家主，你这戏码——” “演得可真是精彩啊。” 她缓步上前，绣着云纹的白靴踏在姜诚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紫若雪是吗？” “我这个做师姐的，管教她——” “够不够格？” 殿内死寂。 姜诚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仍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云翩翩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好，很好。” 她广袖一振—— “小雾！” 云翩翩手指一弹，月灵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稳稳落入云雾掌中。剑身嗡鸣，似在渴望着什么。 “去把紫若雪给我带过来。”她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谁敢阻拦——就让月灵教他们做人。” 待云雾领命而去，云翩翩一把拎起姜诚后领，像扔破布般将他重重摔在大殿中央。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者，声音冷得像冰： “待会儿，你最好——” “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说罢，她转身坐上主位，玉指轻抚腰间长鞭，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都把耳朵竖好了，我今日代表的是紫微宫！”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谁敢踏出这道门——” “杀、无、赦。” 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似三柄寒刃凌空劈下，满堂宾客顿时如坠冰窟。想起她方才雷霆手段，再思及紫微宫赫赫威名，众人只觉脊背发凉，纷纷瑟缩后退，竟在厅中空出一片寒潭般的死寂。 凝滞的空气中，窃窃私语如毒蛇吐信： “她怎敢如此对待紫家家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女儿的还敢抗命不成？” “不是说与秦家联姻的是紫家义女么？怎的又变成大小姐了？” “谁不知紫家主对夫人...... ” 云翩翩漠然立于流言蜚语之中，霜雪般的目光扫过众人。 她在等，等那出好戏的主角登场，好为阿芸揭开这人间至丑的面皮。 忽闻木门破裂之声，只见容隐玄衣猎猎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个怀抱嫁衣女子的冷峻男子。那嫁衣如残阳泣血，外裳虽破旧了许多，却早被容隐用锦袍细细裹好。 “阿芸？” 云翩翩箭步上前，将人接过怀中。指尖触及的腰身比三日前又清减许多，却多了几分铮铮铁骨般的坚韧。 紫溪芸恍然回神，抬眸对云翩翩绽开一个苍白的笑。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化作滔天怒火。她猛然上前，对着地上那臃肿的身躯狠狠踹去，每一脚都挟着多年积压的愤懑。 容隐早已解开她的灵力禁锢，此刻正是血债血偿时。 “孽障！女儿殴打生父，天理难容！” “纵有千般错，终究是...... ” 云翩翩眸光如电，瞬间锁定发声之人。那记眼刀划过，满堂鸦雀无声。 “你们可知他做了什么？”紫溪芸的声音颤抖着撕裂空气，“世人都道他痴情，可谁见过我娘孕中垂泪时，他在外宅寻欢作乐的模样！” 地上那人竟还辩解：“芸儿，为父有苦衷啊！你娘那般强势，我好歹是...... ” “好个理直气壮的软饭硬吃。”云翩翩抚掌轻笑，眼底却结着冰，“今日当真开了眼界，原来负心薄幸也能被说成‘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突然扬鞭指地：“姜诚！你派人玷污亲生女儿，下药封她灵脉，夺她玉牌——这些，又是什么道理？” “我...... ”那肥胖身躯在地上蠕动着，像条窒息的蛆。 满座哗然—— 无数道目光如刀剑般刺向地上那人，先前替他说话的宾客此刻都嫌恶地掩鼻后退。 “不如让我说破罢。”云翩翩的鞭子在空中炸响，“你心里从来只有紫若雪一个女儿。阿芸不过是你巩固权位的棋子——十二岁就要送去联姻，你也配称父亲？” 鞭梢带着破空声一次次咬上姜诚的背脊，每道血痕都对应着一句诛心之言： “卖女求荣的畜生！” “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欺世盗名的败类！” 第185章 你可曾有过一丝愧意 紫溪芸站到姜诚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但脸上早已没有对父亲的崇拜神情。 此刻，只有恨。 与此同时，门外来了人。 正是云翩翩让小雾去带的紫若雪，不过身边还有一人，她的情夫，萧以澈。 一进来，紫若雪就看见了地上不敢动弹一分的父亲，云雾将人带到后就解开了两人的束缚，因此紫若雪迅速挣脱开，扑在姜诚身上。 “呜呜——” 又抬头看着紫溪芸，眼睛里噙着泪，若是不知情的人，怕是真的会对她怜爱不已。 “姐姐，你怎能如此对父亲啊，纵然父亲有任何不对之处，你都应该理解。” 萧以澈站在一旁，一脸于心不忍的看着她的雪儿。 又对着紫溪芸指指点点，语气里竟是指责，“我真是看错你了，雪儿和紫家主做错了什么？你就不怕天谴吗？” 紫溪芸早已不是以前那个紫溪芸了，她已经知道，翩翩不能一直帮自己，今日她必须掌握主权。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你也知道，这是紫家！不是姜家。” “理解？紫若雪，你上下嘴唇一合就知道理解了？被人险些玷污的时候怎么不说理解？被人夺取玉牌，关入灵器的时候怎么不说理解？” “哦，对了，因为你也是加害我的人，当然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她一步步的走近几人，眼里的不甘和愤怒根本藏不住，萧以澈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居然不认识了。 “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声狠厉的鞭子声就抽到了萧以澈身上，痛的他龇牙咧嘴。不过紫溪芸也没有偏心，地上的两人一人一鞭，不是父女情深吗，她就要看看到底有多牢不可破。 “今日，四方城各大家族都在此。” 紫溪芸手中的鞭子直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姜诚，“姜诚，谋害发妻，夺取紫家，意图将本小姐的命换给紫若雪，桩桩件件，你逃不掉。” 她看着姜诚，眼里只有漠视。 “姜诚，废去修为以及自身灵脉，挑断手脚经脉，关押紫族地牢，为我母亲忏悔一生。” 这一句话落入姜诚的耳朵，彻底心如死灰。今日明明是他夺取整个紫家的好日子，她的雪儿也能成为紫家的继承人，偏偏这一切都被紫溪芸毁了。 他想挣扎，可是不知道为何，身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所困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姜诚的眼睛转动，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此刻的云翩翩，眉眼含笑，察觉到姜诚的眼光，不经意一瞥，那道冷意贯穿全身。 是她，是她。 云翩翩手心伸出一根绳子，将姜诚强行绑了起来，使其跪在紫溪芸面前。 接下来，该收拾紫若雪了。 紫溪芸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她已经知道只有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让她在四方城中守护住紫家，她，绝不退缩。 “紫若雪，姜诚的私生女，我曾处处疼你爱护你，把你视作我的亲妹妹，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我的？” 她的脸上突然释然了，目光在紫若雪身上流转。 “你找人意图玷污我，不甘心眼前的一切，给姜诚献计，给我下药，将我关押。真是可笑啊，木灵笼原本是关押作恶万千的犯人，没想到你居然让父亲用此来关押我。” “换命？你也配。” “你懂什么！”紫若雪终于彻底崩溃，那张惯常柔美娇弱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她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紫溪芸的脸上，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空气。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紫家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我却只能是一个浣纱女的孩子？！” 她的嗓音颤抖着，像是被无数根细线勒紧的琴弦，随时会崩断。 “明明他也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做紫家的小姐？为什么我只能像一个影子一样依附在你身侧！紫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云翩翩冷眼旁观，心中暗叹——欲望，果然是最毒的酒，饮下的人，终会疯癫成魔。 紫若雪死死盯着紫溪芸，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的不屑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那个娘配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是毒蛇吐信，“实话告诉你，在你爹和那个贱人大婚之前，他就已经和我娘在一起了！他们成婚的前一页，还和我娘一起。紫珩月……才是那个插足者！” 终于，云翩翩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话——前世今生，分毫不差。 “不被爱的才是外室，而那个人……是你娘！” 此刻的紫若雪，哪还有半分往日娇柔做作的姿态？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旁的萧以澈脸色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紫若雪，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他珍视的“雪儿”，竟是个冒牌货？ 他不是不知紫家秘闻，只是以为那个人，是紫若雪。 紫溪芸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今日，她只为肃清紫家，将这些蛀虫......一个不留地碾碎！ “是吗？” 她冷笑一声，眸光如冰，“那姜诚为何口口声声说爱她？不过是为了掩饰他那可笑的自尊罢了！” 云翩翩简直想笑。吃软饭都吃不明白的男人，真是可悲。 紫家，四方城霸主，权势滔天。 紫珩月，上一任家主，风华绝代，修为通天。 这样的女子，天下多少豪杰求而不得？ 可姜诚不甘心。 他恨透了“紫家赘婿”这个名头，恨透了被人指指点点，恨透了……永远活在妻子的阴影之下！ 紫溪芸缓缓阖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她轻叹一声，声音冷冽如霜，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母亲，我不会追究。”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刀，直刺紫若雪。 “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紫家的孩子，紫家的一切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四方城，也容不下你。” “是生是死，皆与紫家无关，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云翩翩，衣袂翻飞间，气势如虹，傲然睥睨众人。 紫若雪瞳孔骤缩，随即癫狂大笑，声音尖锐刺耳。 “我还是紫微宫的弟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踩死我吗？！” 云翩翩胸口翻涌着一股难以压下的恶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有一件事，她必须问清楚。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紫若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黄并谋害云雾，勾结西冥宗主，甚至伤害张师兄——这一切，是你指使的吧？” 紫若雪先是一僵，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渐渐放大，直至癫狂。她抬手掩唇，纤细的指尖染着未干的血迹，眼中闪烁着扭曲的快意：“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仰起脸，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他本就倾慕于我，何须我费心诱引？我不过稍稍示意，他便甘愿为我赴汤蹈火。” 她的声音骤然尖锐，带着刻骨的嫉恨：“可紫溪芸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长老偏宠她？连炼药都有人手把手地教？！” 她冷笑一声，“可惜啊……黄并那个废物，竟连你都杀不了！” 话音未落—— “啪！” 一记狠辣的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力道之狠，甚至让云翩翩的掌心隐隐发麻。她太久没亲自动手了，以至于紫若雪似乎忘了——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疯子！ 云翩翩心中怒意翻涌，这女人简直丧心病狂！ 紫若雪捂着脸颊，火辣的痛感让她一时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云翩翩！你竟敢——” 她尖声叫道，“有本事你再打一次！” 云翩翩挑眉，几乎要气笑了——这是什么荒谬的要求？ 既然她主动讨打，那便成全她！ “啪！” 第二记耳光落下，比先前更狠、更重！紫若雪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此刻的她哪还有方才的嚣张？眼中只剩惊恐与狼狈。 她颤抖着往后缩，声音发颤：“云翩翩！我……我现在还是紫微宫的弟子！” 云翩翩冷冷俯视着她，眸中寒意慑人：“你既然知道是紫微宫的弟子，那我作为掌教亲传，应该好好教育你一下。省得走出去，世人说紫微宫弟子惯是谋害同门之辈。” “啪——这一巴掌，是替我弟弟讨的。” 可就在下一秒。 云翩翩腰间的玉牌骤然绽放出璀璨光芒，一道虚影凌空浮现，威严赫赫，正是紫微宫的越掌教。 “紫微宫外门弟子紫若雪，数次谋害同门，罪无可恕！” “即日起，逐出紫微宫，永不复录！” 虚影消散，全场死寂。 云翩翩唇角微扬，心中暗叹——这具身体的运气，还真是好到逆天啊。不...是她本身，运气就不错。 短暂的沉寂后，四周瞬间哗然！ “现在，不是了。”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窃窃私语，但无人敢质疑这道影像的真假——因为越芙的威名，无人不知！而云翩翩的身份，更无人敢质疑！ 唯一的可能，便是： 紫若雪，不，现在该叫她姜若雪了…… 她真的被紫家抛弃，也被紫微宫除名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紫若雪瘫软在地，发丝散乱，面容扭曲，哪还有半分昔日清雅高贵的模样？ 萧以澈怔怔地看着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他究竟为何…… 会为了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抛弃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紫溪芸冷冷抬手，声音如冰。 “来人。” “把姜若雪——” “给本家主拖下去！” 第186章 紫家家主——紫溪芸 “啪——！” 一声脆响，姜若雪腰侧的紫微宫弟子玉牌骤然碎裂，莹白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她此刻支离破碎的骄傲，散落一地。 她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残玉，瞳孔涣散，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再也无力挣扎。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后来，四方城外偶尔会有人提起，说有个疯癫的女子，衣衫褴褛，却总在喃喃自语： “我是紫家的大小姐……我才是紫家的继承人……” 可听者不过嗤笑一声，全当是个笑话。 毕竟，紫家，早已有了新的主人。 尘埃落定，该清算的，都已清算。 紫溪芸缓缓阖眸，深深吐息，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动摇。 她一步一步，踏上紫家最高处的台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仿佛命运的鼓点，宣告着新时代的来临。 终于，她停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家主之座前。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紫溪芸略微抬手。 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玺，赫然现世！ “原来……原来一直在你那里！”姜诚突然疯了一般嘶吼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却不过两步，便被容隐制止住，只能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 “怪不得我翻遍紫家都找不到！哈哈哈……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云雾早已不耐烦，冷眼一瞥，挥手喝道： “给我打！” 两侧护卫立刻上前，拳脚如雨落下，硬生生将姜诚的疯言疯语打成了痛苦的哀嚎。 云翩翩微微眯眼，仔细打量着紫溪芸手中的紫玺。 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紫芒，材质在这世家怕是再也找不出另一块，至少是七阶以上的灵器！ 玺身之上，雕刻着一只形似凤凰的紫色神鸟，羽翼华美，栩栩如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口中衔着的那枚紫色碎片，光华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仅仅是多看几眼，便让人心生敬畏，甚至有种忍不住跪伏的冲动！ 甚至，是渴望。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众人，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金石坠地：“今日，我紫溪芸——” “即为紫家第九十六任家主。今后，这四方城，便由我来掌管！”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云翩翩唇角微扬，第一个抬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醒耳。紧接着，云雾等人也纷纷应和，一时间殿内掌声如潮。 只是这掌声里，藏着多少真心？ 有人面色铁青却强撑笑意，有人目光闪烁暗藏算计，更有人盯着那枚紫玺，眼中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无论如何，事已成定局。 只要四方城的空间传送通道一日需要紫家维持，这些人就一日不敢真正翻脸！ 紫溪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不服？怀疑？甚至怨恨？ 都无所谓。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人的认可。 她要的，是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 从今往后，紫家，由她说了算！ “来人。”她衣袖一拂，“送诸位家主出府。” “待本家主正式继位之日，再请诸位——” “好好观礼。”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正思索间，怀中突然一沉。 低头看去，竟是紫溪芸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这位新任家主此刻卸下所有威严，像个孩子般紧紧抱住她，身子微微发抖。 “翩翩...我做到了...”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云翩翩一怔，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她：“好了好了，都是做了家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哭哭啼啼的。我看着，不像阿芸的作风啊。” 她能感觉到，紫溪芸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娘亲，您看见了吗？ 芸儿做到了... 紫家历经风霜，芸儿走过坎坷... 但终有一日—— 我会让紫家，重现昔年荣光！ 云翩翩指尖轻点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方才跟在容隐身侧的那个抱剑男子，究竟是何来历？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容隐微微倾身，低声道： “小姐，他名白泽，亦是主子麾下之人。” 白泽？ 云翩翩眉梢微挑。看来玄烨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竟连四方城都有所布局。 转眸看向紫溪芸，她轻声问道： “阿芸，往后...你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紫溪芸闻言站直了身子，那身原本喜庆的嫁衣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她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一刻的紫溪芸，仿佛褪去了所有青涩。 勇气与责任，在她眼中凝成不灭的光。 “翩翩，你放心。”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经此一事，我明白了很多。”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只是...以后恐怕不能再与你同行了，紫微宫...大概也去不成了。” 云翩翩心头一酸。 是啊，有些责任，一旦扛起，便再难放下。 她正忧心紫溪芸独自面对各方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力不从心，容隐却忽然开口： “小姐无需担忧。” “主子已命白泽留下辅佐紫小姐，待时机成熟再离开。” 云翩翩一怔，随即失笑—— 玄烨这家伙...倒是贴心得很。 她踮起脚尖，望向殿外抱剑而立的白泽。男子一袭黑衣，眉目冷峻，周身杀气凛冽，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可奇怪的是，云翩翩竟莫名感到安心。 “哎呀，这有什么！”她突然笑嘻嘻地挽住紫溪芸的手臂，故意夸张道：“以后我若是想你了就直接过来！有紫大家主罩着，四方城我还不是横着走？” 紫溪芸被她逗得“噗嗤”一笑，眼中阴霾顿时散了大半。 “好。” 她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努力。以后翩翩用空间传送通道...我绝不收灵石。” 压抑的气氛就这样被轻松化解。 当几人踏出大殿时，天边已是暮色四合，绚丽的晚霞为紫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紫溪芸轻轻抬眸，眼底似含着一汪清泉，水光潋滟，却又被她强压着不肯落下。她唇角微扬，笑意浅浅，可声音却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是不是该走了，翩翩？”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云爷爷，流云……他们一定很想你。” 灵器腾空而起，云翩翩垂眸俯瞰，紫微宫的轮廓渐渐化作远山间的一抹黛影。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紫溪芸最后的话语—— “我会永远记着翩翩，小雾，容隐，还有紫微宫的一切。” “翩翩，一定要早点来找我。” 紫溪芸向来端庄自持，离别时也未曾失态，可云翩翩还是瞧见了——那一滴泪，终究是没能藏住，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晨光里碎成细碎的星芒。 会的。 云翩翩在心里默念。 一定会的。 我们终会重逢，在不远的将来。 灵器穿云而行，风声猎猎。云翩翩静坐其上，思绪翻涌。这大半年的历练、修炼、炼器……一切历历在目。她的路还很长，中洲大陆才是真正的舞台，而她，终有一日要立于巅峰。 还有……紫家的那枚玉玺。 不知为何，那玉玺上的纹路总让她莫名熟悉，仿佛冥冥之中与她有所牵连。 “姐姐？” 一道软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云雾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巧的小兽。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歪着头看她： “马上就能见到祖父了，姐姐不开心吗？” 云翩翩一愣，随即失笑。她向来对可爱的事物毫无抵抗力，而此刻的云雾，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白白嫩嫩，活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哎呀！姐姐，轻一点！” 云雾夸张地皱起小脸，挣扎着躲开，却又假装委屈地揉了揉被捏过的地方，眼睛却偷偷瞄着她，分明是在撒娇。 云翩翩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方才的沉郁一扫而空。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 “你啊……怎么不想想，祖父的腿伤，现在可好些了没有？” 云雾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有姐姐在，祖父肯定已经大好了！” 云翩翩莞尔一笑，目光投向远方。 是啊，归途已至，前路尚远。 第187章 她不是孤身一人 当三人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城外的树林时，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若是坐马车，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云翩翩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楼，那里依旧人潮如织，川流不息。三人向城门走去，沿途遇见的行人脸上皆洋溢着喜气，就连寒风都显得不那么刺骨了。 入城费只需三枚下品灵石——比起四方城动辄翻倍的价格，简直便宜得令人感动。 踏入上京城的那一刻，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年关将至，长街两侧的商铺皆挂起了红灯笼，檐下结着彩绸，就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腊梅香。 上京的雪年年如期而至，街道上还有专人清扫前夜的积雪。今日难得放晴，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肩头，竟让人生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小姐——！” 一道清脆的呼唤骤然响起。云翩翩还未回神，眼前便闪过一抹明艳的橙影——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拦腰抱起，双脚瞬间离地！ “等、等等——！” 天旋地转间，云翩翩慌忙撑住对方的肩膀，指尖都快掐进衣料里。那人却不管不顾，抱着她“咯咯”笑着转了好几圈，活像只撒欢的小兽。 “停……停下！我要吐了！” 她挣扎着拍打对方的背，声音都打着飘儿。 “嘿嘿，小姐好久没回家，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橙衣少女终于舍得放下她，却仍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盛满了雀跃的星光。 眼前那抹明艳的橙色身影，还有这夸张的拥抱方式——除了流萤还能有谁？ 此刻的流萤站在众人面前，难得露出几分赧然，手指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这副模样，倒是少见地显出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流萤姐姐！” 云雾的小脑袋从云翩翩身后探出来，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笑容灿烂得像是冬日的暖阳。 流萤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忽然张开双臂—— “当当当当！” 随着她俏皮的音调，风平桥下缓缓现出两道身影：一袭浅粉色罗裙的温婉女子，推着轮椅上的玄衣老人。轮椅上的老者虽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眼中盛满慈爱的光芒。 云翩翩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顾不得其他，脚步比思绪更快，几乎是飞奔着扑向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当熟悉的温暖将她包裹，这半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归处。 “祖父... ” 苍老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幼时做噩梦的她。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角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发过誓不再落泪的。 抬起头，她对上流云温柔似水的眼眸。半年过去，这个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姑娘，笑容依然甜美如初。 “小姐，欢迎回家。” 这一刻，云翩翩忽然明白，原来被人期盼着归来，是这般幸福的滋味。 “祖父！” 云雾像只欢快的小兽，从侧面扑进云国公怀里，惹得老人开怀大笑，连连道着：\"好，好，都好。” 待分开时，云国公仔细端详着两个孙儿。一个已达灵徒境四阶，另一个更是突破到灵师境七阶，周身气息凝练沉稳，眼中的坚毅藏都藏不住。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流萤站在一旁，虽不忍打破这温馨时刻，但凛冽的寒风实在不宜久留。她轻移莲步上前，柔声道： “国公，小姐，我们先回府吧。” 云翩翩这才回过神来，挽住祖父的手臂温声道：“祖父，小雾，我们回家。” 此次出行未备马车，几人便沿着熟悉的街道缓步而行。当那座朱漆金钉的府门映入眼帘时，云翩翩心潮翻涌—— 阔别半载，终是归家。 暮色四合时分，朱漆大门前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福伯不停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青石阶上来回踱步。当远处终于出现那列熟悉的身影时，他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国公爷，小姐，小公子。” 穿过垂花门，福伯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锦绣园已经修葺好了，您最喜欢的那株西府海棠今年开得格外好...” 他边说边用袖子抹眼角，“府里各处都收拾妥当了，就等着您回来...” 云翩翩的绣鞋踏在熟悉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往事的纹路上。檐角的铜铃依旧叮咚，连空气中飘散的香气都与记忆里一般无二。 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烫——原来这才是活着的感觉。这个念头让她不禁莞尔，不，让她真正活过来的，是眼前这些殷切的面容。 祖父慈爱的目光，小雾亮晶晶的眼睛，福伯皱纹里的笑意，流云关心的神情，流萤俏皮的神色...正是这些温暖的碎片，拼成了她朝思暮想的“家”。 行至主院时，云国公突然驻足。 云翩翩还未及疑惑，就见祖父缓缓挺直了腰背。 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金边，那器宇轩昂的姿态，恍若当年那个叱咤朝堂的云国公重现人间。 云翩翩与云雾同时屏住了呼吸。多少个日夜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老人张开双臂，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云翩翩再也忍不住，像儿时那般扑进祖父怀里，将脸埋在那带着墨香的衣襟中。身后的小雾也紧紧环抱住她，三人叠成温暖的一团。 “好了好了，祖父很好，翩儿莫要担心了。” 祖父轻抚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 云翩翩抬头拭泪，望着祖父清瘦的面容。 那历经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那挺直的脊梁...是啊，这才是她的祖父，无论前世今生，永远都是那个光明磊落的云国公。 “呜哇哇哇！” 云翩翩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最是温婉沉静的云雾，此刻竟哭成了泪人儿。 那总是含着三分浅笑的清秀面容，此刻梨花带雨，眼眸红得像是揉了胭脂，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竟像个得了糖却又怕被人抢走的孩子，又欢喜又委屈，抽抽噎噎地止不住。 “翩儿，去安慰一下小雾吧。” 云国公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仿佛带着责备，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藏不住的柔和，却让周围的下人们都忍不住抿唇轻笑——这哪里是训斥？分明是疼进了骨子里的宠溺。 “去吧，好好歇歇，晚些时候，咱们祖孙几个再好好说说话。” 云翩翩轻轻点头，拉着云雾的手，两人沿着雕花回廊缓缓离去。廊外秋叶簌簌，风里夹着海棠花的清甜。 云雾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仍时不时吸一吸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走到拐角处，云翩翩的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忍住，回头望去—— 云国公仍站在原地，一袭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银白的鬓角在夕阳下泛着浅浅的金光。他静静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眼角那一点未干的湿润，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的爷爷也是这样，日日送她上学。校门口人潮涌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嬉笑打闹，而她总是独自一人。 偶尔有人指指点点，笑她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她也只是抿紧唇，装作没听见。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回头时，还能看见爷爷站在人群之外，微微佝偻着背，目光却穿过熙攘的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然后，他会抬起手，冲她挥一挥，枯瘦的腕骨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始终坚定如初。 就像现在一样。 她所求的，从来不多。 只要祖父康健长寿，只要弟弟永远快乐，只要这一世，她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这便是她跨越时空，最大的心愿。 身侧忽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云雾不知何时已经破涕为笑，踮着脚尖去够廊外探进来的一枝海棠。 云翩翩看着看着，忍不住也弯了眉眼。 ——是啊，还有她们。 这一世，她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第188章 月影荷 流萤二人随着云翩翩回到锦绣园，刚踏入园门，便觉眼前景致与离府时大不相同。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透着精心雕琢的韵味，仿佛整座园子都被细细打磨过一般。 流萤察觉出了自己小姐的疑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担任了‘讲解员’的角色。 行至主屋前，她抿嘴一笑，“小姐，你住的地方我和流云重新完善了一番，保证小姐喜欢。” 推开那扇雕花梨木门，屋内景象豁然开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连架子上的瓷瓶都泛着莹润的光泽，俨然是日日有人精心拂拭的模样。 “小姐且慢，”流萤忽然拦住正要进屋的云翩翩，脸上露出几分神秘，“我和流云还备了份‘薄礼’，请小姐移步一观。”她眉梢眼角都藏着笑意，却又故作神秘地抿着唇。 时值隆冬，日头却正好。云翩翩顺着游廊信步而行，待走到荷塘边时，不禁怔在原地——满池荷花竟在寒冬中灼灼绽放。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荷香扑面而来。花瓣上的残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甚至伸手触碰那娇嫩的花瓣，确认这不是幻象。 “这……”云翩翩朱唇微启，正要询问，却见假山后转出一道轻盈身影——流萤捧着一束新折的月影荷，笑盈盈地朝她走来。 花茎裹着素绢，入手温润，竟无半分寒意。她将花束轻抵鼻尖，清冽幽香沁入心脾，恍若置身盛夏荷塘。 云翩翩眸中盈满讶异，终是忍不住问道：“这荷花……怎么会在冬日盛开？” 流萤抿唇偷笑，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狡黠，这才娓娓道来：“小姐有所不知，原先种下的种子根本活不成。” “后来国公爷特意吩咐，要奴婢们去寻一种唤作‘月影荷’的品种，只需浇灌南氏国玉山峰的雪水，便能四季常开。”她顿了顿，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可这花实在难寻，奴婢和流云跑断了腿，险些磨破绣鞋呢！”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膝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云翩翩正欲安慰，却见一旁沉默的流云忽然用手肘轻戳流萤，蹙眉瞪了她一眼，似在嗔怪她夸大其词。 随即转向云翩翩，恭敬福身：“小姐莫听她胡诌，这些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云翩翩这才低头细看手中的月影荷。 日光下，花瓣经络泛着淡淡的银白，如月华流转，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察觉。她指尖轻抚花瓣，触感细腻如丝，不由惊叹：“这也太过奇妙……” 流萤见自家小姐看得出神，眼珠一转，忽地恢复了往日那古灵精怪的模样，一溜烟朝右侧跑去，边跑边回头招手：“小姐！快来这边，还有更好的呢！” 云翩翩尚在恍惚，被她这一嗓子唤回神思，不由失笑。流云无奈扶额，轻叹一声，转而温声引路：“小姐，请随奴婢来。” 一路上，青石小径偶有凹凸，流云却总能及时提醒，或是轻扶云翩翩的衣袖，或是提前挡开碍事的枝桠，细致入微。云翩翩看在眼里，心中暖意融融——不愧是她最贴心的好姐妹。 穿过几株垂丝袅袅的巨柳，猝不及防地，一片粉霞扑面而来——漫天飞花如雨，纷纷扬扬，几乎要将她的视野尽数淹没。 云翩翩刚从柳荫下踏出，发间便已缀满花瓣。抬眸望去，一株参天桃花树巍然矗立在眼前，粗壮的树干需四五人方能合抱，枝桠如云朵般横展开，花开灼灼，绚烂至极。 这般规模的桃树，她从未见过。 流萤立在树下，衣袂翩跹，与飞舞的花瓣共舞，恰似一幅活过来的工笔丹青画。 此刻的云翩翩已不再惊讶。无论是月影荷，还是这株桃树，她心知肚明——流萤她们，定是费尽了心思。 “小姐你快来这边！” 流萤笑吟吟地招手，引着两人绕到桃树背后。云翩翩这才明白她的用意—— 一架精巧的秋千悬于桃树最粗壮的横枝上，绳索缠绕着五彩绸缎，显然是怕她掌心受磨。秋千板打磨得光滑圆润，甚至还细心地垫了软垫。 “小姐，你快坐上来试试！”流萤迫不及待地催促。 云翩翩抿唇一笑，将月影荷交给流云，轻提裙摆坐上秋千。尺寸恰到好处，彩绸包裹的握处柔软舒适，掌心传来细腻的触感。 “小姐握紧，我要开始啦！” 随着流萤的轻推，秋千悠然荡起。前摆时，衣袂掠过荷塘，惊起几瓣月影荷飘落水面；后荡时，广袖带起阵阵花雨，桃香盈怀。 失重的快意伴着花香袭来，云翩翩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清风拂过，云翩翩的心绪随着秋千的摆动而轻盈飞扬。 或许是因为太久未曾体会这般单纯的快乐，又或许是被这份细致入微的心意所触动，此刻的她只觉身心舒畅，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这漫天飞舞的花瓣，与天地共舞。 流云静立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嬉戏的二人。流萤在身后卖力推着秋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姐小心，要再高些啦！” “啊——”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从云翩翩唇间溢出，秋千被推至最高处。她俯瞰着树下仰首的二人，发丝飞扬，裙裾翩跹，转瞬间又向后荡去。 “流萤，仔细着些！”流云看似责备的话语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恰在此时，云翩翩也玩得尽兴了。 “流萤，扶稳了。”她轻声说道，秋千渐渐放缓了摆动的幅度。待完全停稳，她只觉通体舒畅，那种久违的畅快感让她忍不住绽开笑颜。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真挚的“谢谢”，这是对流萤流云最大的认可。 向来沉稳的流云竟破天荒地红了脸颊，却还要强装镇定：“小姐莫要取笑奴婢了，这秋千...也是国公爷的意思。” 祖父？云翩翩心头一暖。是啊，无论是前世今生，最懂她心思的永远是祖父。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最爱荡秋千，可公园里的秋千总是被其他孩子抢先占据。爷爷知道后，特意在院子里给她扎了个简易秋千。虽然简陋，却承载着最纯粹的疼爱。 “就是就是！”流萤忙不迭地点头附和，眼睛亮晶晶的，“这本就是奴婢们分内之事。”忽然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小姐若是真心疼流萤，下次出门可要带上我才好，我也想和小姐一起嘛，容隐哪有我好啊....” 第189章 终于有点成效了 “小姐，我也想像容隐那样跟着你。” 流萤半蹲在青石小径上，仰起脸时，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彩。 “好了好了，” 她伸手轻点流萤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快和我说说这半年国公府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时间，云翩翩从流萤口中知道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暮色渐浓，流萤的叙述伴着荷香徐徐展开。 云青松屡次递帖求见却被祖父拒之门外；朝堂上那些恢复爵位的奏折如何石沉大海；当四宗夺魁的捷报传来时，国公满意大笑的模样，与二房三房阴云密布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说到他夺得四宗第一的时候，流萤脸上全是崇拜。她半蹲着，眼睛里仿佛带着星光看着她，活活像个追星的不良少女。 她伸手小心的戳了戳流萤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 “怎么，在你眼里你家小姐成为第一很奇怪吗？” 流萤使劲的摇了摇头，活像个拨浪鼓一样，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当然不是，而是小姐短短时间内成长这么迅速，现在和我差不多厉害了。”说着，她又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看着前面的月影荷。 “我要加倍修炼，不然以后如何保护小姐！” 云翩翩正要打趣，忽觉肩头一暖。流云正为她系上藕荷色披风，指尖翻飞如蝶。 “夜露重了，”那声音轻得像荷塘泛起的涟漪，“小姐当心着凉。” 流云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是即便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也能毫不犹豫交付后背的存在。 月影荷在晚风中轻曳，几片桃花无声飘落，而云翩翩三人已说笑着朝院内走去。 一路风尘仆仆，见祖父前自然要好好梳洗一番。 人总是容易被环境同化。 初来时，她连沐浴都要屏退所有婢女，总觉得被人瞧着难为情。 可如今——她只想舒舒服服地享受。 沐浴，梳妆。 流云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或许是月影荷的幽静给了她灵感，今晚的云翩翩一袭素白长裙，银线绣纹若隐若现。 妆容就显得太过清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眉眼，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点缀着一些花朵似的银饰，缀着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流云，离了你我可怎么办？”云翩翩左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拂过袖口的银绣，眼底满是欢喜。 “在紫微宫时，每次梳妆都让我头疼，那时候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就在想，要是流云在就好了。” 话音落下，身后正替她整理衣角的流云指尖微顿。 半晌，才听见她低低应了一声：“……小姐。” 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她垂眸，声音温柔：“是小姐长大了，比从前更美了。” “是吗？”云翩翩回头，笑意盈盈。 云翩翩听了流云的话，目光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脸颊确实丰润了些，身量似乎也抽高了几分。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顾不得身旁的两人，一把掀开衣领低头看去—— “什么？！” 她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如今终于有了起色！不枉她这些日子雷打不动地灌着木瓜炖奶，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一旁的流萤原本懒洋洋倚着廊柱，正瞧着她俩说笑，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 “小姐！”她一个滑跪扑到云翩翩跟前，仰起脸时眼眶里已经蓄起两汪泪，“难道……你就没想过流萤吗？” 云翩翩低头，瞧着这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会？你们两个，我日日都想。” 下一秒，她站起身，双手叉腰环视一圈，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走，吃饭去！” 这趟归家，她收获的喜悦一日比一日多——祖父身子硬朗，自己……咳，发育得也甚好。 云翩翩大步走在前面，流云提灯随侍右侧，流萤则牢牢占住左侧。两人一左一右，活像两尊门神，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倒也不必如此……” 她快走两步拉开距离，回头狐疑地打量着如临大敌的两人：“你们今日怎么回事？挤得我都快走不成路了。” 从重逢到现在，这两个丫头简直寸步不离，莫不是…… “小姐，”流萤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这是在保护您呀！” 流萤一把攥住她宽大的衣袖，指尖轻轻晃了晃，眼圈微红，活像个撒娇的小哭包：“小姐如今可是名震四方的天才！谁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了您的安危，奴婢必须寸步不离！” 流云静立一旁，衣袂翩然，宛如月下青竹，温婉而清雅。她微微颔首，声如幽兰：“小姐，这也是国公爷的吩咐。” 云翩翩左瞧瞧、右看看——两人说得在理，可这“寸步不离”的架势……容隐好不容易改了这毛病，如今倒叫流萤接上了！ 她无奈摇头，索性一手揽住一个丫头，大步向前：“行行行，随你们。不过先说好——”她竖起一根手指，故作严肃，“若我要去恭房，谁也不许跟。” “为何？”流萤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咚！” 一记脑瓜崩轻轻落在她额头。 虽没有用力，这小戏精却已捂着脑袋“哎哟”叫唤起来。 “难不成我真能掉进去？”云翩翩忍俊不禁，“好了，此事到此为止！” 三人笑闹着穿过回廊，忽见一道浅粉身影立在廊下，似是等候多时。那人蓦然回首，明媚笑颜如三月春花，嗓音却隐隐发颤：“……大姐姐。” 云翩翩松开流萤二人，快步上前。 月色下，云娇娇单薄的身形让她心头一软：“娇娇儿，怎么在这儿站着？夜里风凉……”说着便要解自己的披风。 流云早已默契地取出一件披风，正仔细为她系上。 “咳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忽然响起。云翩翩指尖一顿，心疼地蹙起眉。 第190章 团聚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云娇娇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冷风，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纤细的身子随着每一声咳嗽轻轻颤抖，像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秋叶。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顺着瓷白的小脸滚落。 云翩翩见状，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 即使隔着厚厚的马甲和织锦披风，掌心传来的触感依然令她心头一颤——那嶙峋的骨头更显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少女的成长本该如春日抽枝的嫩柳，可眼前这孩子的身子骨却像秋霜打过般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云娇娇才控制住了，抬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大…大姐姐，娇娇让你见笑了。” 云翩翩望着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忽然想起前世教室里那些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 眼前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本该抱着毛绒玩具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为一次咳嗽道歉。她默默从储物袋取出丝帕，小心的替云娇娇擦去眼角的泪水。 一边擦，一边摇着头。 “傻丫头。” “见笑什么？”她忽然理解为何总有人爱捏娃娃的脸蛋，这般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揉一揉。 “好些了吗？” 云娇娇感受着帕子上传来的暖意，忽然将脸往那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幼猫。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云翩翩心尖发软，索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好些了，大姐姐。” 在云翩翩眼里，她就喜欢甜妹，越甜越喜欢。 因此看着眼前的云娇娇，更是喜爱。 “既然没事，那就和我走吧，去和祖父一起用晚膳。” 交握的双手间温度交融，云娇娇却在这时僵住了脚步。她盯着青石地砖上两人的影子，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大姐姐，国公爷在，娇娇就不去打扰了。” 云翩翩回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她，脑子里疑惑不解，“怎么了娇娇儿？”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空里，血脉的尊卑如同不可逾越的鸿沟。 庶出的子女从出生起便被划定了界限——他们住在偏远的院落，不能与嫡系同席而食，甚至连一声“祖父”都是僭越。 就像二房的云青峰，即便心中万般不愿，见到云翩翩时也必须恭恭敬敬唤一声“大小姐”，只有得了特许才能直呼其名。 当然，如三房的人，自然把这规矩当屁一般。 “怕什么？”云翩翩紧了紧握着的小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她低头看着云娇娇单薄的身形，那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有我在你就放心，再说了，现在正是发育的时候，不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怎么长身体？” 不等云娇娇回应，云翩翩已牵着她快步走向晚风轩。暮色中，远处的楼阁灯火通明，雕花窗棂透出的暖光将游廊照得通亮。隐约可见侍女们端着食盒穿梭其间，空气中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云雾早已在院门外翘首以盼。当那抹熟悉的白色衣角出现在回廊转角时，少年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迎了上去。 “姐姐！” 这声呼唤惊得云娇娇一个激灵，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 她慌乱地拍着胸口，像只受惊的兔子。 云雾这才注意到姐姐身旁的粉色身影，连忙收起跳脱的模样，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五姐姐好。” “小公子。”云娇娇的声音细若蚊呐，可行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世家小姐的模样。 她下意识往云翩翩身后躲了半步，她总是这样，面对不熟悉的人便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云雾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熟稔地挽住云翩翩的左臂，三人沿着铺满月光的小径向前走去。 假山石影间，晚风轩的飞檐渐渐清晰。 厅外，云国公正坐在轮椅上就着灯烛读书。 银白的发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抬头。目光在触及云翩翩时瞬间柔和，却在看到云娇娇时微微一顿——这是二房那个总低着头的小丫头。 “祖父！”云翩翩松开牵着的手，像只欢快的蝴蝶般挥舞着手臂。她拉着两人上前行礼，裙裾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白莲。 云娇娇深深福下身去，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国公爷万安。”声音里带着天生的敬畏。在国公府，这位老人就是天，就是法，就是不可违逆的权威。 云国公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当年在战场上，将士们同生共死，何曾分过贵贱？ 只是二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令他寒心——整日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却连最基本的《治国策》都背不全。久而久之，连带着对整个二房都疏远了。 “好，晚膳早已备妥了。”老人微微颔首，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 云翩翩闻言立即松开牵着的手，转到轮椅后方。她推着轮椅的动作娴熟而轻柔，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尽管知道祖父的腿伤早已痊愈，这场戏却不得不继续演下去——毕竟，这国公府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云娇娇在失去那只温暖手掌的瞬间，身子明显僵了僵。 细心的流云立即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扶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臂。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却是云翩翩早先特意嘱咐过的。 刚踏入花厅，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云翩翩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灵食特有的清甜沁入心脾。 那张紫檀木八仙桌上，水晶盏盛着琥珀色的灵菇汤，青瓷盘中码着晶莹剔透的灵米，还有那盘她最爱的蜜汁火方，红亮的酱汁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纵使在修真界尝过无数珍馐，却没有一样能比得上此刻的滋味。或许这就是——云翩翩鼻尖突然有些发酸——这就“家的味道”。 “五姐姐，尝尝这个。”云雾像只欢快的小雀，不停地给云娇娇布菜。少年明亮的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连带着云娇娇紧绷的肩颈都渐渐放松下来。 席间其乐融融，云翩翩一边给祖父盛汤，一边听着大家讲述这半年的趣事。当她捧起那碗天灵草炖灵鸭时，特意俯身轻轻吹了几下。袅袅热气拂过她的睫毛，在灯下映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祖父尝尝这个，”她将汤碗小心地放在云国公面前，“翩儿觉得这汤炖得极好。” 老人刚要举箸，却忽然正色道：“翩儿，还有几日便是年宴了。”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个孩子，“今年你和小雾都要随我入宫觐见。” 云翩翩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年末宫宴是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出席的盛典，届时各国使节都会前来朝贺。 思及此，她眼底泛起粼粼波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虽说经历了穿越，但能面见天颜的机会却是头一遭。不知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帝王，是否真如典籍所载“龙威燕颔，不怒自威”？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又猛地惊醒——这可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若在御前失仪... 省的有人抓住辫子，一不小心就惹得皇帝诛九族。 “翩儿？”云国公布满老茧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手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每一道都刻着沙场征战的记忆。 流萤见状，连忙借着布菜的姿势，纤指在云翩翩腰间轻轻一戳。少女顿时如提线木偶般挺直了腰背，方才的失态瞬间收敛，端出一副世家贵女的娴雅姿态。 “祖父何事？”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方才那个手忙脚乱的丫头从未存在过。 云国公将信将疑地捋了捋胡须，终究还是温声道：“宫宴之事须得谨记。明日怕是就有宣旨太监上门了。” 太监！云翩翩脑中立刻浮现出书中描写的那尖细嗓音。她强压下好奇，故意将茶盏重重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好，祖父且放心。” 第191章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顿晚膳吃得格外温馨，云翩翩眉梢眼角的笑意比往日都要明媚。 坐在她身侧的云雾看得最是真切——在紫微宫修行的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证姐姐是如何一步步登上那个位置的。每当想起姐姐独自承受的那些艰辛，少年握箸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 六灵脉现世，天命昭然。云雾比谁都清楚，他的姐姐注定要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登天之路。而他能做的，唯有日夜苦修，直到有朝一日能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剑。 席间。 “翩儿，喝吗？” 云国公突然推来一盏碧玉杯，杯中琼浆泛着莹莹绿光，醇厚的灵力几乎要凝成实质。老人眼中闪烁着促狭的笑意，显然是想起了某些有趣的回忆。 云翩翩盯着那杯灵酒，光是嗅着气息就让她有些晕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第一次醉酒时在草地上撅着腚的狼狈，抱着流云说胡话的荒唐...她顿时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铃铛。 “不不不…” “祖父饶了翩儿吧。” 满座顿时笑作一团，连向来拘谨的云娇娇都掩着嘴轻笑。 欢声笑语中，夜色渐深。 送走云国公后，云翩翩正要带着弟妹离开，却发现云娇娇双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少女额头滚烫得吓人，可席间分明滴酒未沾。云翩翩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眼看着云娇娇的脸红得不太正常，云翩翩也加快了脚步。云娇娇不重，反而是轻得太过异常了，因此这一路都走的格外的快。 “跟上。”她急声吩咐，怀中的人儿轻得像片羽毛，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发颤。 夜风掠过回廊，云翩翩步履如飞。 就在穿过月洞门时，一道白影蓦然闯入视线。 云尘静立在廊下，素衣墨发，周身气息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沉稳内敛。 “娇娇？” 待看清妹妹的模样，云尘向来平静的声音陡然绷紧。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接过。云翩翩只觉得怀中一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 “刚刚娇娇儿出来寻我，应该是感染了风寒。” 云翩翩解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她险些忘了云娇娇的身体本就娇弱，却在外面等了她许久。 “多谢。”云尘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怀中的小人儿完全笼罩。 “等等！” 云翩翩这一声轻唤，如一片雪花飘落，将云尘匆忙的脚步轻轻拦下。 她望着兄长怀中昏迷不醒的云娇娇，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疼惜，那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这冬夜的寒霜。 素手轻扬间，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从储物袋中取出。 她先是轻轻晃了晃瓶身，听着里面丹药碰撞的清脆声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放入云娇娇的衣襟之中。 “等娇娇醒了喂她服下，一次一粒。” 云尘只是简短地道了声谢，便抱着妹妹匆匆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目送兄长远去，云翩翩拢了拢被寒风吹散的鬓发，转身朝着锦绣园方向踱步。 今夜宴席上多用了些点心，此刻正好借着漫步消食。 月光将四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在积雪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小姐，五小姐倒是个热心的人。” 流萤提着灯笼紧赶两步，与云翩翩并肩而行。作为贴身侍女，能让流萤主动称赞的人可不多见。 “为何？”云翩翩微微侧首，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辉。 流萤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小姐不在府里时，五小姐常来走动。那秋千架上的绳索是她帮着加固的，万灵桃树下的杂草也是她帮着我们清理的。” “小姐说过三房来国公府需要递帖子，可没说二房需要。但是小姐你放心，我可是日日都替小姐盯着。” 看她急得脸颊泛红的样子，云翩翩不禁莞尔，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诶小姐我说的可是真的，小姐不信别人也要信流萤我啊…” 流萤还要辩解，却被云翩翩牵住了手。 主仆二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流云提着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容隐抱剑默默跟在最后，为她们挡去呼啸的北风。 “知道知道，我们的流萤最是认真了。” 云翩翩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笑声飘散在风雪中，竟让这寒冷的冬夜也多了几分暖意。她悄悄握紧了流萤的手——倒不是怕这丫头又急着解释，实在是这雪后的青石小径滑得很。 等到回了锦绣园。 流云轻步上前，柔声询问：“小姐，可要备些热水沐浴？” 云翩翩懒懒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发间的珠钗，“不必了，替我把头饰拆了吧。”她心里暗想，今日午后才沐浴过，再洗一次反倒麻烦，更何况此刻倦意上涌，只想早些歇息。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微微泛着水光，像是被屋内的烛火熏得发困。回家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指尖都透着倦意。 “是，小姐。”流云应声，动作轻柔地替她卸下珠钗玉簪。今日的装扮并不繁琐，不多时，青丝如瀑散落，云翩翩舒了口气，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走到门前，她忽而顿住脚步，推开门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飘进屋内。门外，流萤和容隐仍笔直地站着，身影在廊下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云翩翩蹙眉，回头看了眼流云，语气不容置疑：“今夜太冷了，不必守夜，都回去歇着吧。” 谁知话音刚落，三人齐齐摇头，流萤更是急急开口：“不行，小姐！” 容隐和流云虽未出声，但眼神同样坚定。若不守夜，夜里若有个闪失，她们如何担待得起？ 云翩翩望着三双执拗的眼睛，困意更浓，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尾微微泛红。 她摆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要么不守，要么进来守。”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流云，你们的衣裳太薄了，修仙之人又如何？天寒地冻的，冻病了谁照顾我？” “小姐，奴婢不冷……”流萤眨了眨眼，眸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 云翩翩强撑着困意，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冷不冷，我说了算。听话，去换厚衣裳。”她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放心，跟着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转身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去，整个人几乎是栽进被褥里，连外袍都懒得脱，只胡乱扯过锦被一裹，便沉沉睡去。 屋内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绵长而安稳。 门口，三人面面相觑，最终流云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合上门，生怕惊扰了屋内人的好梦。 第192章 变化 云翩翩这一夜睡得极沉，对外间三人悄声商议了什么浑然不觉。 或许是因早睡的缘故，天光刚亮，她便自然醒来，神思清明，连半分困倦也无。 本想如常进入通天塔修炼，可试了几次，咒语念了又念，却始终毫无反应——竟与当初在西月国时一般无二。 “罢了。”她轻叹一声，倒也不恼。修炼之道，本就不拘于一处。既然进不去，那便换种方式。 她利落地翻身下榻，随手挑了件素白练功服，将长发高高束起，月灵剑在掌心一转，不过片刻人已经来到院中。 剑锋出鞘，寒光乍现。 一招一式，愈发凌厉。 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剑意始终未能圆满。 她蹙眉，手中剑势更快，剑风扫过，庭前落花纷纷扬扬，竟在半空凝滞一瞬，才翩然坠地。 流云踏入锦绣园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晨曦微光中，少女衣袂翻飞，剑如游龙。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势，锋芒毕露，却又隐有一丝未尽之意。 她怔了怔，忽然意识到，昔日那个娇弱的小姐，如今已真正有了修士的风骨。 于是静静立在门洞外，不忍打扰。 直至云翩翩收势，才发觉三人不知已候了多久。 她随手抹去额间细汗，眸中含笑：“怎么不过来等我？帮我梳妆吧，该去给祖父请安了。” 话虽简单，却让流云眼眶微热——小姐虽修为精进，待她们却一如往昔。 清洁术拂过，周身清爽如初。 只是这发髻……云翩翩望着镜中流云灵巧翻飞的手指，暗自决定：定要学会这梳妆盘发，总不能一直依赖旁人。 镜中人影渐成—— 一袭浅紫广袖流仙裙，衣袂间暗纹若隐若现，花枝缠绕。青丝高挽，紫藤花簪斜插，一紫一白两条缎带随风轻扬，更衬得她肤若凝脂，眸似点星。 恰似枝头初绽的玉兰，清丽中自带三分傲然。 云翩翩推开房门，一眼就瞧见流萤立在廊下。小丫头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连主子出来都未曾察觉。云翩翩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终是未发一言，只将这份疑惑暂且按下。 穿过回廊时，流萤仍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云翩翩暗自思忖，待请安回来定要好好盘问这丫头。 云心里想着，然后收拾好情绪，打开门进去。 雕花门扉轻启，屋内药香氤氲。 福伯正伺候云国公净手，铜盆里的温水漾开圈圈涟漪。虽知祖父已然痊愈，这晨起的规矩却半点不曾马虎。 云雾本在正前方的椅子上端坐饮茶，见着姐姐身影，手中茶盏“哐当”落在案几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来。 “姐姐！” 或许是被这样的动作惊了太多次，云翩翩竟然丝毫不觉得意外，看着眼前意气风发，满眼含笑的云雾，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 云国公倚在缠枝纹靠枕上，目光在两个孙辈之间来回逡巡。少女眉目如画却自带锋芒，少年意气风发而不失沉稳，老人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欣慰。 姐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抿唇一笑。云翩翩刚在床榻边坐定，就听得云雾清朗的声音如珠玉落盘：”父可知姐姐在紫微宫...” 少年眉飞色舞，将西冥宗一战说得天花乱坠。云翩翩垂首盯着衣角的绣花，耳尖渐渐染上绯色。她分明记得那日血染白裳的狼狈，到弟弟口中竟成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绝世风采”。 “最后那招“天地雷引”，整个演武场的青石板都裂开了！”云雾说到激动处，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蜜饯碟子。云翩翩慌忙去接，却见弟弟手腕一翻，碟子稳稳落回原处，连里头的杏脯都没滚落一颗。 云国公捻须大笑，眼中有精光闪过。 云翩翩偷眼去瞧这位素来以“光风霁月”着称的弟弟，此刻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矜持，活脱脱是个追着说书先生要听下回分解的少年郎。 眼看云雾又陷入沉思，云翩翩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每当那对剑眉轻轻蹙起，便意味着他又要说出些令人心惊的话语。 “小雾。”她忽然端起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漾开一圈细碎的水纹。“渴不渴？喝点茶润润喉咙可好？”声音似三月春风，可那双杏眼里分明凝着霜雪，分明在说“适可而止”。 茶香氤氲间，屋内气氛微妙地变化着。云雾捧着茶盏闷声不语，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云翩翩却已换上明媚笑靥，轻手在他背上轻拍，力道恰好能让茶汤在喉间激起细微的呛咳。 “翩儿？”云国公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老人布满茧子的手指在檀木椅扶手上敲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落在心尖上。 云翩翩的动作顿住了。她早知道这一刻会来。缓缓直起腰身时，绣着暗纹的裙裾在青砖地上铺开如绽放的墨莲。她迎上祖父的目光，眸中似有星火燃烧。 “祖父，我很好。”她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掌，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那些陈年伤痕，“这条路本就荆棘丛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梁上尘埃都为之一震。窗外一树海棠突然簌簌作响，绯红花瓣落在雕花窗棂上，像溅开的血珠。 “我会用最清醒的头脑择路，以最坚定的步伐前行。”灵力流转间，她腕间玉镯泛起莹莹青光，“纵使天下人阻我，亦不能动摇我分毫。” 老国公眉眼含泪，看见孙女眼中倒映着万里河山。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反握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门外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流萤死死捂住嘴，泪水将胭脂冲出一道浅沟。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那个总爱倚栏赏花的少女，何时已长出凤凰的羽翼。 不巧，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凝重气氛。 每一声叩击都像是敲在人心上，门外传来福伯略带急促的声音：“国公爷，宫里来人了，请您出去接旨。” 云翩翩与祖父对视一眼，红唇微启，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她朝祖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和云雾正要上前搀扶，却见云国公突然大手一挥，动作之利落让两人都不由怔住。 只见老人以与平日病弱形象截然不符的敏捷，三两下便整理好衣冠，转眼间又变回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老者，稳稳坐回轮椅中。 云国公朝他们眨了眨眼，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云翩翩会意，抿唇轻笑，推着轮椅缓缓向外走去。 轮椅的木质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细碎的声响。到了院外，流云早已候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接过推椅的差事。 前院已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他们，二房的人也陆续到来——自从三房被云国公划出族谱，又被云翩翩堵了大门，这事早成了上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宣旨的太监对此似乎见怪不怪，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云翩翩的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个身着靛青色太监服的内侍，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一袭红金相间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将手中拂尘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他抬眼的瞬间，云翩翩分明看到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193章 宣旨 果然，和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云翩翩心中暗叹，电视剧诚不欺我！ 只是，真要跪下时，她仍有些不习惯。她与云雾、云国公跪在最前方，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低眉垂首，静候圣旨宣读。二房众人则跪在后头，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逾矩。 待所有人跪定，宣旨的公公才缓缓展开明黄卷轴，嗓音尖细悠长，如一把锋利的薄刃划破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镇国公府云国公、云大小姐云翩翩、云小公子云雾，于两日后入宫赴宴，不得有误，钦此。” 云翩翩伏低身子，唇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拼命压住笑意，肩膀轻轻颤动，好在无人察觉。而云国公坐在轮椅上，双手接过圣旨，众人齐声高呼：“谢皇上隆恩！” 待圣旨交接完毕，众人纷纷起身。那宣旨的公公却未急着走，而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云国公，嗓音压低，带着几分暗示—— “云国公，这次陛下可是特意让咱家亲自来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在陛下面前好好…” 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云翩翩眸色微冷，指甲悄然掐入掌心。 五年前，云国公从战场归来，重伤难愈，也因此退下了朝廷；三年前，父亲云青峰下落不明；而后她身死，弟弟被害…这一切，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单凭云青松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他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而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只有一个——皇帝。 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存在。 若非他的默许，谁敢如此折辱两朝重臣？若非他的纵容，镇国公府怎会衰败至此？甚至…祖父的伤，多年来御医束手无策，若说与皇帝无关，鬼才信！ 但现在，她必须忍。 忍到有一日，她能真正护住整个国公府，忍到羽翼丰满，忍到时机成熟。 到那时，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必须沉得住气。 一定！ 宣旨的公公自踏入镇国公府起，便暗自揣度着皇帝的心思——那位云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上京城谁人不知，曾经的云翩翩痴恋二皇子，闹得满城风雨？可自赤月山脉归来后，她竟似脱胎换骨，行事作风判若两人。 坊间传言纷杂—— 有人说她本就是蛰伏多年的野心家，如今终于显露真容； 有人说她历经生死，心性蜕变，最终凤凰涅盘； 更有人嗤笑，她散尽家财只为博二皇子一笑，终究是个痴儿。 可谁能想到？ 那个曾被嘲作“废物”的云翩翩，竟亲手写下休书，掷于二皇子面前！ 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觉醒天玄大陆前所未有的“六灵脉”，震惊天下！ 而今日，当公公真正见到站在云国公身旁的紫衣女子时，那些流言蜚语，忽然显得如此可笑—— 她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痴缠二皇子的云翩翩？ 女子一袭浅紫罗裙，衣袂间暗绣流云纹，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周身萦绕着凛冽寒意。 唯有在看向云国公与云雾时，眸中冰雪才稍稍消融，泄出一丝难得的柔软。 公公暗自心惊。 云翩翩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指尖微蜷，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她忽而转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一瞬，公公仿佛看见—— 春风化雨的温婉，与刀锋出鞘的冷厉，竟在这张脸上完美交融！ 他使劲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却只见到女子平静如水的面容，好似刚刚的一切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邪门！当真邪门！ 公公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朝云国公躬身行礼：“陛下的旨意既已送到，咱家便不多叨扰了！” 云翩翩眼尾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她这位祖父，演起戏来倒是炉火纯青。 “福伯，送公公出府。”她唇角含笑，声音清冷，像檐角悬着的风铃。 待终于远离了那云国公一行人，公公终是忍不住，拽着福伯的袖子低声问道：“云大小姐...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福伯脸上的皱纹忽地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躬身行礼时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我们小姐啊...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公公一怔，脸上的表情险些崩裂——那个曾经为情痴狂、闹得满城风雨的云翩翩？那个敢休皇子、觉醒六灵脉的云翩翩？极好？ 回宫的路上，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马蹄声“嘚嘚”敲打着青石板，却敲不散心头那团迷雾。 而此时，国公府内—— 云国公缓缓转身，苍老的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站在最前头的是柳氏——当年被老夫人硬塞进房的妾室，如今已是个行动迟缓的老妇人。她生下的儿子云青阳，此刻正拘谨地拢着袖子，在父亲的目光下显得手足无措。 “国...国公安好。”云青阳躬身行礼，嗓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上油的齿轮。 云翩翩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二叔。 记忆中，云青阳总是像个影子般存在：在朝中挂着闲职，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平庸得令人过目即忘。 有时也会为她和小雾做一些小玩意，只为博得欢心。 可此刻，他对着亲生父亲行礼的姿态，恭敬得仿佛在拜见高官权臣。 有趣。 云翩翩目光流转，掠过二房众人—— 许氏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云瑶眼底闪着算计的光，云娇娇满脸娇弱，而那个鲜少露面的云清清，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在角落。 一个个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云国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浑浊的目光在转向云翩翩时却蓦地清亮起来。云翩翩原本锐利的眼神在触及祖父的瞬间便化作春水，唇角自然漾起一抹温软笑意：“祖父。” “翩儿，年关将至...”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两下，“祖父想着，是该给孩子们都添些新物件。” 云翩翩听了，也觉得十分的在理，思索了一阵，“那这样吧祖父，给妹妹们都各自添置两套衣裙，一套头面首饰。两位兄长与小雾则添两身云纹锦袍配玉冠可好？” “甚好。”云国公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老树皮上绽开的年轮。他注意到孙女在在的时候，特意将“三房”也含了进去——这孩子，终究是把那个庶出的也记在心上。 事实上云翩翩是压根没把三房放在眼里，在这些东西上克扣也不光彩，就当是自己踩了狗屎吧。 二房众人忙不迭行礼，此起彼伏的“谢国公恩典”“谢大小姐体恤”在厅内回荡。 云翩翩垂眸看着他们弯下的脊背，想起这些年祖父虽不喜柳氏，可月例银子从未短缺；对几个孩子更是连笔墨纸砚都分毫不差。 “都散了吧。”云国公摆摆手，却在众人转身时与云翩翩交换了个眼神。 云翩翩会意，待人群将散时突然加快脚步。 第194章 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此时的云娇娇并未让人搀扶。 昨日服下云翩翩所赠的丹药后，她身上的风寒其实已好了大半，只是喉间仍时不时泛起痒意，引得她轻咳不止。 寒风乍起，卷起庭前落梅。云娇娇刚取出绣着淡粉桃花的绢帕掩在唇边，一阵凛风忽至，竟将那方丝帕从她指间掠走。 “哎呀！” 帕子在空中翻飞如蝶，云娇娇踮起脚尖想要抓住，素白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几番尝试未果，她正要放弃时—— “娇娇儿？” 清越的嗓音从耳畔响起，云娇娇转身，见云翩翩正含笑而立。 那人纤纤玉指间捏着的，可不正是自己遗失的手帕？阳光透过梅枝在她的衣裙上投下细碎光斑，恍若谪仙临世。 “大姐姐。” 话未说完，喉间又是一阵刺痒。云娇娇掩唇轻咳，杏眸中泛起潋滟水光。 云翩翩见状蹙眉，用拾回的绢帕轻轻拭去她眼角湿意。 “风寒怎么这么严重了？”她带着焦急的神色，判断生病有没有好的理由就是咳嗽吗？这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我…好多了大姐姐..多亏了大姐姐的…丹药。” 云娇娇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咳得双颊泛起病态的嫣红，像雪地里零落的残梅。 这情形看得云翩翩心头一紧。她不由分说握住那双冰凉的双手，温暖的灵力如春风细雨一般渡了过去。 “随我来”，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回廊下的身影。 云尘正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云翩翩唇角微扬，在路过云尘的时候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hello，娇娇儿我先带走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携着云娇娇翩然离去。流裙裾扫过青石小径，三个婢女匆忙跟上。流云经过云尘时匆匆福身，再抬头只看见自家小姐的披帛掠过梅枝，落下几片绯红花瓣。 云翩翩体内火灵脉流转，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暖意。云娇娇却浑然不觉，只仰望着身旁人明艳的侧脸，分明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一路回到锦绣园，寒风被挡在门外，暖阁里炭火融融，熏得人脸颊微热。云翩翩伸手摸了摸云娇娇身上的披风，指尖触及那单薄的料子，眉头顿时蹙起。 “怎么这么薄，二房难不成是克扣了你的份例？这怎么行？换一件。” 云娇娇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肩头一沉，一件厚实温暖的斗篷已披在身上。 那斗篷内衬是上好的雪狐绒，领口柔软蓬松，轻轻蹭着她的下巴，外头绣着红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低头抚摸着衣料，指尖触到那精致的纹样，一时怔然。 “大姐姐，这如何…”云娇娇连忙摆手拒绝。 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微扬，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眼底含着温柔笑意。 云娇娇被她看得脸颊微热，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姐姐怎么这样看我？可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云翩翩手肘撑在案几上，托腮瞧她，眸中笑意更深：“没有，娇娇儿最好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斗篷太薄了，肯定会感冒，日后穿我这个。”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拍桌案，扬声道：“流云，备马车，我和五小姐要出门！” “出门？”云娇娇一愣，眨了眨眼，“大姐姐，我们去哪儿？” 云翩翩却只是笑而不语，任她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分。直到马车缓缓停下，云娇娇掀开车帘，才见眼前赫然是上京城最负盛名的成衣铺子——云裳阁。 朱漆雕花的门楣上悬着烫金牌匾，店内陈设雅致，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往来皆是世家贵女。云翩翩牵起她的手，唇角微翘：“走，进去瞧瞧。” 她早就注意到了，云娇娇的衣裳不是太过单薄，便是略显陈旧。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好好添置几身。 流萤和容隐紧随其后，云翩翩步履轻快，拉着云娇娇踏入店内，眸光熠熠，兴致盎然。 ——她今日，定要替娇娇儿挑几件最漂亮的衣裳！ 至于灵石？呵，先前从云青松那儿“借”来的，可还剩下不少呢。 反正不是自己掏钱，不花白不花。 临近年末，云裳阁内熙熙攘攘，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挑选布料，或比量新衣。然而，当云翩翩一行人踏入店门时，原本忙碌的掌柜立刻抬眼，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她们。 不，应该说是，锁定了云翩翩。 她匆匆将手中的活计交给身旁的伙计，扭着纤细的腰肢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云大小姐！”掌柜的声音又柔又亮，像是掺了蜜，“今儿个是来裁新衣，还是直接挑现成的？” 这掌柜是个极有风韵的女子，乌发高盘，只余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如雪。她眼角微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谄媚，却又不会叫人厌烦。 云翩翩扫了她一眼，心中暗忖：难怪原主能把国公府败光，看来这上京城的铺子，个个都把她当超级VIp供着。 以前自己哪有这种待遇啊！不过如今嘛......她唇角微翘，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她享受享受了。 “直接买现成的。”她懒洋洋地开口，顺手将云娇娇往前轻轻一推，“给我妹妹也挑几身好的。” “听见了吗？要最好的。” “大姐姐，真的不用...... ”云娇娇急忙摆手，“国公已经说了会让人给我们裁...... ”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祖父是祖父，我是我。”她眯起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给你的，不许推辞。” 开玩笑，她云翩翩想给喜欢的人花钱，还需要理由吗？ 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云大小姐在的地方，果然就有大生意！这一单要是成了，抵得上她半个月的流水。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腰弯得更低了。 “云小姐您瞧，”她快步引着众人来到一处精致的衣架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斗篷，“这是南氏国来的藕丝织锦羽缎所制，整个上京城独此一件呢。”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像献宝似的将那件藕丝斗篷捧到云翩翩面前。 云翩翩伸手探入斗篷内里，指尖触及的瞬间便觉一阵暖意涌来，那细腻的织料竟似能自行生热般，触手生温。 “确实不错。”云翩翩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在那流光溢彩的缎面上流连。 见贵客中意，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引着二人来到一旁的紫檀衣架前。 “云小姐请看，这是细丝褶缎裙，用的是上好的南绣工艺。”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裙摆，“这针脚细密得连水都渗不进去呢。” “还有这件...... ” 掌柜如数家珍般一连介绍了四五件华服，从绣着金线的斗篷到绣满各式花样的服饰，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云翩翩一一过目，越看越是满意。 她俯身凑近云娇娇耳边，温声问道：“娇娇觉得方才那些如何？” “啊？”云娇娇显然没料到会被征询意见，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大、大姐姐，娇娇觉得...都很漂亮。” 掌柜见云翩翩若有所思的模样，生怕这单生意黄了，正要再详细介绍。谁知云翩翩突然玉手一挥：“方才看过的，全都包起来。” 这话宛如天籁，掌柜顿时喜上眉梢，连连躬身：“是是是，云小姐稍候，这就为您准备！” 等待的间隙，云翩翩拉着云娇娇到一旁的锦榻小憩。 刚坐下，她便察觉到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作为云裳阁的贵宾，下人早已奉上茶水和点心。云翩翩浅啜一口，转头却见云娇娇咬着唇，秀眉微蹙。 “怎么了，娇娇儿？” “大姐姐... ”云娇娇声音细若蚊呐，“那些...太贵重了，娇娇不能要，不值得的... ” 不值得... 云翩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妮子是心疼她的灵石，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她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傻丫头，既然有能力让你过得好些，为何还要委屈自己？” 第195章 求你别再说了 云翩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身旁低垂着头的少女。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云娇娇左侧散落的发丝，温柔地将它们别到耳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那缕发丝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好衣服就该配好主人。”云翩翩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方才那些，我觉得都很衬你。若是娇娇不喜欢...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眉眼低垂，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连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云娇娇见状顿时慌了神，小手无措地绞着衣角：“我没有不喜欢，真的没有... ” “骗你的啦！”云翩翩突然展颜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下云娇娇的鼻尖。 “听话，再去挑些喜欢的。今日我家娇娇儿的所有花销，都由姐姐包了。” 这句话仿佛给了云娇娇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走向那些华美的衣裳。只见她像只欢快的蝴蝶般在衣架间穿梭，时而轻抚绣纹，时而比量尺寸，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云翩翩捧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透过袅袅茶烟，望着那道欢快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对云娇娇的感情，远不止今生的姐妹缘分。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初中时代，总是一脸灿烂笑容的女孩，永远充满勇气面对任何挑战。 那时的她，因为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和年龄尚小的弟弟，成了同学们欺负的对象。她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事，直到那天在校外胡同，看见几个精神小妹围着一个女孩。 她不是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最后还是冲了上去... “住手！” “谢谢啊，我叫秦娇娇。” “云翩翩。” 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启了她们珍贵的友谊。 同班这么久，秦娇娇竟从未注意过这个安静的女孩。但没关系，从那天起，她们的命运就紧紧相连了。一起学习，一起分享简单的饭菜，即使清贫也充满欢笑。 直到秦娇娇因病出国治疗，她们再也没能相见。 云翩翩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冥冥之中，是否真有天意？让不同时空的灵魂，得以新的方式重逢？ 就在这时，云裳阁后堂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你这个贱民！本公主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那骄横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云翩翩心头一紧——这声音莫名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公主，这件衣服是我先看中的，连灵石都准备好了... ”是云娇娇的声音！那怯生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云翩翩瞳孔一缩，手中茶盏“啪”地搁在案几上，身影像风一般去向声音来源的地方。 后堂早已乱作一团。 掌柜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公主明鉴，这件合金披风确实是云五小姐先... ” 那骄纵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公主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公主息怒，”另一个熟悉的女声谄媚道，“我家这个小妹向来不懂规矩，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云翩翩眸光一凛——这不是当初青玄广场灵脉测试时遇见的天香公主吗？还有那个见风使舵的云笙，当真是阴魂不散。 虽说四宗测试第一关生死不论，但第二关通天塔结束后，所有未通关的弟子在比试结束后，都被传送出来了，云笙倒是命大。 “你这什么眼神？”天香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看来本公主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云翩翩赶到时，正看见天香公主扬起的手掌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云娇娇原本下意识要后退，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挺直了脊背，倔强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接下这一掌。 “教训？”云翩翩一把扣住天香公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 “公主想教训什么？”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怎么不知道，公主如今连镇国公府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当视线逐渐聚焦时，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云翩翩那抹纤细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身影。她静静地立在那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逼视。 云笙在看到云翩翩的第一眼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吓得魂都丢了。 紫云秘境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云翩翩支配的恐惧，那些令人胆寒的手段。正因今日未见她的身影，云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张扬跋扈。 云翩翩纤细的五指缓缓收紧，被钳制的手腕在她掌中渐渐失去知觉。 “我的人，你最好别碰。”她漫不经心地一甩，天香公主却宛如断线风筝般踉跄后退，幸得身后婢女慌忙接住，才免于当众出丑。 “云翩翩，你！”慕含柔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她下意识就要端起公主的威仪呵斥，却在话到嘴边时猛然想起父皇近日的告诫：“遇云国公府之人，务必谨言慎行。” 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镇国公府没落，这是父皇亲口所言，为何如今又要对云家礼让三分？慕含柔贝齿紧咬朱唇，将满腔怒火生生咽下。 可为了父皇的大计，她不得不强忍这口恶气。 云翩翩见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欲言又止，不耐烦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转而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早已瑟瑟发抖的掌柜：“说吧，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静。 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青白交加，嘴唇不住颤抖。他夹在这两尊大佛之间，只觉得双腿发软，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云、云小姐……”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发颤，“是五小姐先看中了这匹灵兰双绣的披风，正要付灵石，可天香公主也恰巧相中了，这才……起了争执。” 云翩翩双手一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看吧，这不是有人知道真相吗？大庭广众之下，公主莫不是真想强抢。” 慕含柔冷笑一声，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锋芒：“很好，云翩翩，你给本公主等着！别以为你赢了，宫宴那日，本公主要与你堂堂正正比试一场！” 云翩翩原本抱臂而立，神色散漫，以为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无非是要撂些“要你好看”“走着瞧”之类的狠话，却不想竟是要与她比试。 她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然而，慕含柔话音一落，整个店铺霎时陷入死寂。 尤其是云笙，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别人或许不知，可她再清楚不过——云翩翩的手段，绝非寻常人能招架的！ 她瞧着云翩翩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便知道这件事情是过不去了。 若不是为了日后能够嫁给二皇子，她怎么会甘愿做慕含柔的小跟班？ 云笙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补救之法，可说出去的话如覆水难收。 情急之下，她趁着众人尚未回神，拼命拽住慕含柔的衣袖，指尖几乎要掐进衣料里，无声地疯狂暗示——快住口！别再说了！ 可慕含柔是何等骄傲之人？她连父皇的训诫都勉强忍耐，又岂会听从云笙的劝阻？感受到衣袖被拉扯，她猛地回头，眼中怒火灼灼，几乎要将云笙烧穿。 “没用的东西，给本公主滚开！” “公主！”云笙压低声音，急得嗓音发颤，“别再说了！” 第196章 戏言 “云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拉扯本公主的衣袖？！” 慕含柔眸光凌厉，冷冷扫视一圈，最终视线如刀锋般钉在云翩翩身上，一字一顿道：“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她广袖一甩，带着浩浩荡荡的侍从扬长而去，珠钗摇曳间，满室华光都似被她带走了几分。 说来也怪，慕含柔一走，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松快，云裳阁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流萤最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容隐也无奈摇头，眼底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云翩翩这才注意到，云娇娇瘦弱的身子仍在微微发颤，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对峙中缓过神来。明明怕得要命，却仍强撑着不露怯色。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云娇娇的背，温声道：“没事了。” 谁知云娇娇一抬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嗓音带着哭腔：“姐姐……公主会不会报复我们？” 云翩翩歪头，故作沉思地瘪了瘪嘴，随即满不在乎地笑道：“她想找麻烦就找呗，怕什么？慕含柔虽然没有脑子，也不敢背后耍阴招。毕竟，她不是最在乎“脸面”吗？” 云娇娇一愣，忽然想起这位姐姐昔日的“辉煌战绩”，顿时恍然——该害怕的，明明是公主才对！ 她赶紧抹了抹眼角，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拿那件披风。 可指尖还未触及衣料，披风便被人先一步取下。云翩翩修长的手指抚过绣纹，触感细腻柔滑，确实是个好东西。 “掌柜的。”她懒洋洋地唤道，“连同刚才的，一起算。” 她心知这披风是云娇娇想买给她的，可云裳阁的物件哪会便宜？若真让这小丫头付账，怕是得掏空她攒了许久的零花钱。 “哎！云小姐！”掌柜的捧着算盘小跑过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手指在算珠上拨得飞快，“一共是三万五千上品灵石。” 云翩翩眉梢微挑——倒也不算贵。 她随手将储物袋抛给流萤，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扔了颗糖豆。 云娇娇听到这个数字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三万五千上品灵石！ 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加起来，恐怕连零头都不够。可云翩翩付账的动作却如此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个糖人，而不是一掷千金。 云娇娇眼眶微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大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么多灵石，大姐姐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云翩翩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好像她的灵石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云青峰：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她伸手揉了揉云娇娇的发顶，眼神温柔而坚定：“可是姐姐现在有灵石啊，给自己的妹妹买几件衣服，有什么问题？” “对了！” 她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一把拉住云娇娇的手就往二楼跑。 ——差点忘了！云裳阁不仅卖成衣，还有首饰！ 衣服都买了，怎么能少了搭配的首饰？ …… 与此同时，远处的醉仙楼雅间内。 玄烨修长的手指轻扣窗沿，目光始终落在云裳阁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一旁的大擎太子慕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云裳阁内先是自己的六皇妹与一名粉衣少女争执不休，随后一名紫衣女子出手解围。 而玄烨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那紫衣少女身上。 慕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笑道：“王爷，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入了您的眼？” 玄烨恍若未闻，依旧望着云裳阁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是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 慕谨心中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向来冷心冷情，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对任何女子另眼相待。方才那紫衣少女虽确实张扬灵动，行事也颇有主见，但怎么看都与摄政王这般清冷疏离的性子毫不相配。 慕谨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暗笑自己糊涂——这世间，唯有‘情’之一字最是难测。只是没想到，连摄政王这般人物，竟也会为之心动。 而此时云裳阁二楼—— 云翩翩正拉着云娇娇精心挑选首饰。在她看来，自己的妹妹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 云娇娇只见姐姐时而驻足细看，时而轻抚珠钗，遇到合心意的便示意侍从记下。直到将整个二楼的首饰都看遍，云翩翩才满意地停手。 “方才我说的那些，可都记下了？” 她明眸流转间光华璀璨，竟比满室珍宝还要夺目。云裳阁的管事连忙躬身：“回云小姐，都记下了。” 见事情办妥，云翩翩又牵着云娇娇下楼。 结账时又是一万上品灵石出手，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谁知这一耽搁，等出了云裳阁已是正午时分。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云翩翩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雪粒落在睫毛上。她自幼在南方长大，这么大的雪，还真的没见过。 流萤适时撑开油纸伞，容隐也默默上前为云娇娇挡雪。 “小姐，接下来要去哪儿？”流萤轻声问道。 云翩翩眼睛一亮：“去醉仙楼用膳如何？”她转头看向脸蛋红扑扑的云娇娇，“娇娇觉得呢？” “全凭大姐姐做主。” 她心中了然，自己这个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 醉仙楼就在对岸，中间只横着一条不宽的河道。一座古朴的拱桥横跨两岸，青石板铺就的桥面在细雪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人缓步而行，脚下踏着新落的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云翩翩刻意放慢了脚步——这冰天雪地的，若是不慎当街滑倒，被来往行人瞧见，可就要沦为明日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喧嚣的热浪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酒楼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凛冽寒意判若两个世界。 每张方桌上方都蒸腾着袅袅白雾，食客们推杯换盏间，呵出的白气与菜肴的热气交融在一起。 “贵客四位——”肩搭白巾的小二拖着长音迎上来，眼角笑纹里都盛着殷勤。云翩翩朱唇轻启：“可还有雅间？” 话一出口才觉问得直白，好在机灵的小二已然躬身引路：“天字阁正空着呢，您几位楼上请——” 转过描金屏风，暖意更甚。厢房中央摆着张可供十人围坐的紫檀圆桌，角落里的铜炉烧得正旺。 云翩翩临窗而坐，透过雕花窗望去，恰好将拱桥上匆匆往来的行人尽收眼底。云娇娇挨着她坐下，葱指轻叩桌面：“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道。” 第197章 不去 小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躬身道：“贵客，咱们醉仙楼近日新添了一道‘至尊臭豆腐’，不知您可要尝尝鲜？” 话未说完，云翩翩眉心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半年前玄烨那厮的“杰作”——每日雷打不动地派人往国公府送臭豆腐，熏得整个国公府都是臭豆腐味，连她养的猫儿都嫌弃地躲了好几天。 于是她当即摆手，语气是异常的坚决：“不用了，照旧上你们的招牌菜就行。” “好嘞，您稍等！”小二识趣地退下，雅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醉仙楼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刻钟，八道精致菜肴便已上齐——水晶肴肉莹润透亮，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与上次的菜色几乎分毫不差。 虽说踏入修行后，她对世俗饮食的需求淡了许多，但美食当前，谁能抵挡？ 她正夹起一块鹅脯，准备细细品味时，门外忽传来几声不紧不慢的叩门声。云翩翩眼尾一挑，示意流萤去应门，可流萤还没来得及起身，容隐已先一步按住她的肩，自己迈步上前。 门一开，秦风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便出现在眼前。 “云小姐。”他声音平淡，躬身行礼，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家主子请您移步隔壁一叙。” 云翩翩头也不抬，干脆利落地丢出五个字：“姐没空，不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隔壁雅间的两位听得一清二楚。 隔壁雅间内—— 慕谨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云小姐，倒真是率性。” 玄烨唇角微扬，指尖轻叩桌面：“翩儿又在使小性子了。” 门口—— 秦风与容隐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焦急，一个神色无奈。 秦风（眼神示意）：你倒是帮忙劝劝啊！ 容隐（微微摇头）：爱莫能助。 “容隐。”云翩翩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菜，淡淡道，“把门关上。” 她早知容隐是玄烨的人，否则那人怎会次次“偶遇”得如此恰到好处？ 不过，她也不介意顺水推舟——白送的护卫，不用白不用。至于这算不算利用……云翩翩垂眸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谁知道呢？反正眼前的美食，可比隔壁那位有意思多了。 待她终于放下筷子，一旁的云娇娇也已用餐完毕，正执着手帕，姿态优雅地拭了拭唇角。 “回吧。”云翩翩轻声道，嗓音里透着一丝倦意，“乏了，不想动了。” 醉仙楼的灯火渐远，容隐已驾着马车在门前等候。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云翩翩倚着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却在想着日后的宫宴。 回到国公府时，云裳阁的物件早已送至。锦绣园内，烛火微暖，云翩翩拉着云娇娇一同坐下，将新得的首饰一一分拣。 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姐妹几人，总该人人有份，免得厚此薄彼，徒惹闲话。 “娇娇儿，回去早些歇着。”她拢了拢小妹的斗篷，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耳垂，不由蹙眉，“天寒，记得添件衣裳，修炼也别太耗神。” “对了，这些丹药品阶虽然不高，但对修炼而言很有用，记得辅助使用。”说罢，又侧首叮嘱流萤：“路上慢些，务必仔细照看五小姐。” 流萤郑重应下，将云娇娇的物件仔细收入储物袋，这才撑伞护着她离去。容隐与流云亦相继告退，转眼间，锦绣园内只剩云翩翩一人。 雪仍在下，纷纷扬扬，似要将天地裹成一片素白。午膳用的太多，她索性自己撑了把伞，独自往月影荷塘走去。 荷塘寂寂，残荷覆雪，宛如披了一层银纱。她在亭中小坐片刻，又行至桃树下，见秋千上积雪未消，便也不去拂它，只静静站着，任由寒意沁入指尖。 良久，她转身折返。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把油纸伞，和伞下那一抹孤寂的身影。 回到屋内，云翩翩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再次尝试感应通天塔。这一次，识海中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竟如水纹般散开，熟悉的牵引之力骤然降临——她进来了。 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景色。碧草如茵，微风轻拂，通天塔巍然矗立，而塔前的草地上，小九正懒洋洋地打着滚，小七则抱臂而立，一脸不耐。 “哟，稀客啊。”小七挑眉，语气讥诮，“我还当某位大人物早忘了这通天塔的门朝哪开呢。” 云翩翩一噎，莫名有种被债主堵门的错觉。她揉了揉额角，无奈道：“真不怪我，之前试了几次都进不来……” 话未说完，小九已蹦跶到她膝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腕。云翩翩刚想趁机rua一把，却见小九慢悠悠抬起前爪，一脸高深莫测地晃了晃。 “什么意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星辰石！”小九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主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来撒娇的吧？” 云翩翩恍然大悟，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锦盒。四宗大比之后事情太多，她差点忘了这个小玩意。 小九扒拉开盒盖，见里头星光流转，嘴角的口水差点流了下来，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爪子一挥：“走，炼器去！” 话音未落，云翩翩后颈一紧——小九竟揪着她的衣领，拖死狗似的将她往炼器室拽。 然而，当炼器室的石门轰然开启时，云翩翩愣住了。 案台上没有熟悉的材料，唯有一柄玄铁重锤静静横陈，锤身暗纹密布，隐有雷光流转。 云翩翩低头摆弄着指尖，一缕灵源在掌心若隐若现，“不是该先提取灵源吗？”她抬眸问道。 小九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不断地摇头：“二阶灵器可不止需要高阶灵矿，更考验炼器师的精神韧性与捶锻功底。”她伸出爪子比划着，“一阶灵器只需七次熔炉，八十八次捶锻。但二阶... ” 小九突然跃上炼器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翩翩：“需要至少七次回炉，一百九十八次捶锻。以主人现在的体力... ”她故意拖长尾音，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明明是张可爱的毛绒脸，此刻在云翩翩眼中却像个严厉的私塾先生。 “那现在要做什么？”云翩翩活动着手腕，眼中燃起斗志。 “先练基本功！”小九爪子一挥，炼器室内顿时响起“咚”的一声闷响，“等主人能连续完成七轮、每轮一百八十八次标准捶锻，我们再谈炼器。” 见云翩翩垮下脸，小九又笑眯眯地补充：“放心啦，小九最体贴了。不是两日后有宫宴吗？主人每日进来练半日，出去半日，如何？” “你连宫宴都知道？”云翩翩刚抡起锤子，闻言差点脱手。 “主人外面的事，小九都知道哦~” “那我岂不是毫无隐私可言？” “隐私是什么意思？”小九歪着头，一脸天真。 云翩翩看着这个装傻的小监工，无奈地叹了口气。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器灵讲人权，简直是对牛弹琴。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云翩翩每日在通天塔内挥汗如雨地捶锻至午时。离开后，或去二房探望染风寒的云娇娇，或去给云国公请安。 重锤之下，不仅锤炼着灵矿，更磨砺着她的意志。每当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时，她总会想起小九那句：“想要炼制守护重要之人的灵器，先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第198章 你说对吗 宫宴之日，恰逢除夕。 府中马车早已备好，只待载着众人入宫赴宴。这一夜，皇宫将华灯璀璨，与万民同庆佳节。 天光未亮，云翩翩便被流云从温暖的锦被中拽了出来。 她困得睁不开眼，昨夜在通天塔抡锤直至卯时，出来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此刻眼皮似有千斤重，整个人昏昏沉沉，任由流云摆布。 “来不及了小姐！国公爷一个时辰前就让奴婢唤您起身。”流云手忙脚乱地梳理着如瀑青丝，口中不住念叨。云翩翩恍惚间觉得，这丫头活像个临上工才发现时辰已晚的慌张女工。 梳妆的时辰格外漫长。 入宫面圣，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一切准备好，镜中人已是焕然一新：发髻高挽，配上一顶浅紫色的发冠，珠玉交辉之间显得愈发高贵。耳坠也是昨日刚到的南灵鲛珠，一身紫白色的锦衣更添了几分贵气。 最为特殊的是，流云在她额间点上的一点朱砂。 这般盛装，倒真将云翩翩衬出了世家贵女的气度。想起从前没有阿芸和流云照料时，自己总是怎么简便怎么来，不禁莞尔。 流云满意地扶起自家小姐。门外，流萤与容隐分立两侧。 回廊尽头，云雾一袭白袍临风而立。他今日也将墨发高束，玉冠生辉，衣袂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见云翩翩出来，少年快步上前，郑重行礼：“姐姐。” 檐外飞雪簌簌，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两人衣袂飘飘，站在雪幕前，宛如画中仙人。 云翩翩掩唇轻声道：“走吧，小雾，该去向祖父请安了。” 宫宴虽在夜间，但依照东玄国的习俗，除夕的重头戏却是午时的家宴。这一顿午膳，是一年之中最为丰盛的一餐，族中众人齐聚，共享团圆之喜。 当云翩翩与云雾踏入主院时，二房、三房的人早已到齐。 云家子弟皆身着新制的华服，头戴精致的发饰，只是各人衣饰上的纹样皆有不同——云娇娇一身桃花纹样的罗裙，发间点缀着粉晶珠钗；云瑶衣袂绣着清雅莲花，玉簪斜插，衬得她娇艳中带着几分傲气；云笙的衣袍上寒梅点点，清冷孤高；而云清清则是一袭梨花白裙，素雅温婉。 云翩翩姗姗来迟，云瑶见状，唇角微勾，语带讥讽：“哟，大姐姐不是最得国公疼爱吗？怎么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反倒来得最迟？可别辜负了国公的厚爱。” 她本以为，以云翩翩的性子，定会与她争锋相对，甚至被她拿捏住几分。即便修为不及，但若能见云翩翩吃瘪，她心里也能舒坦些。 然而，云翩翩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脚步都未停，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只余下一缕寒风掠过云瑶的脸颊，冷得她微微一颤。 “云翩翩，你——”云瑶气急，刚要发作，却在对上云翩翩回眸的一瞬，蓦地噤声。那双眸子清冷如霜，似笑非笑，却让人无端生畏。 她只能攥紧衣袖，心中愤懑难平。 一旁的云尘见状，终究不忍，低声劝道：“瑶瑶……”而云娇娇则轻轻拉住云瑶的袖子，明明她才是家中最小的妹妹，此刻却像哄孩子一般，柔声安抚着姐姐。 云翩翩步履从容，径直朝内厅走去。 主座之上，云国公端坐如松，威严而慈祥。左侧依次坐着云青松、云笙和云言，而右侧最前方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长房嫡系的。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三房众人，与云雾在右侧首位坐下。 流云动作利落地奉上热茶，茶香氤氲，云翩翩执盏浅啜，神色淡然，连余光都未分给三房一眼。 云青松见状，脸上的假笑堆出几道褶子，故作关切地开口：“大侄女，数月未见，修为想必又精进了不少吧？” “叮——” 茶杯轻叩檀木桌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云翩翩并未理会他，而是径直起身，向主座弯腰行礼。 “翩儿给祖父请安。”她嗓音清润，字字郑重，“愿祖父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云雾亦随之行礼，姿态恭谨。云国公眼中笑意更深，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连连道：“好，好！流云，还不快扶小姐和公子起来？” 这般慈爱的模样，云青松从未见过。他死死盯着主座上的父亲，指节不自觉地收紧，竟在椅把上生生掐出几道指痕。 而云翩翩，竟然直接无视他，真是越发张狂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待云翩翩重新落座，二房众人也依次入席。家宴既开，云翩翩却不再虚与委蛇，眸光一转，直直落在云言身上，唇角微扬： “二哥，若妹妹没记错的话，芳杏临盆的日子，该到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云言浑身一僵。 自云翩翩回府后，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芳梨被活活杖毙的血腥场面，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此刻被她点名，他连嘴唇都在发抖：“多、多谢妹妹关心…芳杏她…一切安好…到时候一定…一定告知妹妹…” 云翩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试图端茶掩饰慌乱，可那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茶盏。 当初下黑手时胆大包天，如今怎么畏缩如鼠？ 她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让满座瞬间安静。连云国公都投来探究的目光。 “二哥，你怕什么？”她语调轻柔，眼底却冷意森然，“妹妹我又不吃人，对吧？” 顿了顿，她又悠悠补充：“还是说…二哥病了？妹妹如今略通医理，若需要，递个帖子来锦绣园便是。”她指尖轻点桌面，笑意更深，“放心，一家人，诊金…我会‘酌情’考虑的。” “你说，对吗？” “对...对，谢谢...妹妹。” 云言的声音发颤，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以云翩翩那雷霆手段，若真惹恼了她，怕是当场就要被抽得皮开肉绽！ 他这话一出，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云尘眉头微蹙，目光复杂地望向云翩翩。这个妹妹，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今却像隔了一层迷雾，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而云娇娇脸上则是惊奇之色，心里不断惊叹大姐姐简直太厉害了。 第199章 不易的家宴 云笙？ 从云翩翩进来的第一下，就不敢再看她一眼，头一直低着，假装摆弄着东西，嘴里小声嘟囔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云翩翩慵懒地往后一靠，流萤三人立在她身后，气势凛然，宛如三尊煞神，仿佛谁若敢造次，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手。 流萤立刻会意，上前半跪，双手平举。 只见云翩翩掌心灵力涌动，一道雷光闪过，流萤手中赫然出现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缠绕着细密的雷纹，隐隐有紫电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正是她这两日在通天塔凌云峰顶取得的至纯霜雷石，融合八百灵矿，在小九的协助下锻造而成的神兵！ 云翩翩站起身，站到流萤身旁，指点着这把长枪，“祖父，此乃‘雷凌’，是翩儿亲手炼制，能随主人心意变化，爆发力惊人。” 说罢，她郑重跪下。云雾见状，也立即在她身旁跪下。 “这是翩儿和小雾献给祖父的新年贺礼。” 其实从灵器现世的那一刻起，云国公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它。当年战场上，他正是凭一杆长枪所向披靡，可惜爱枪折断，他也因此退隐...... 如今这礼物，简直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不愧是他的翩儿，不愧是云家的孩子。 云翩翩唇角微扬，素手轻挥，袖中灵光闪烁，三柄灵剑依次浮现，悬于半空，剑身寒芒流转，灵气氤氲，赫然皆是二阶中品灵器。 她眸光微转，示意流萤将灵剑一一送至云雾、云尘、云言三人面前。 “可莫要再说我偏心。”她轻笑着，语气慵懒却暗含深意，“既是同族，自当一视同仁。” 只不过，云言那把，不过是小九炼废的残次品罢了。 她心中冷笑，这般货色，倒也配他。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刻薄，终究还是心软了些。 三人接过灵剑，指尖轻抚剑身，眼中难掩震撼。 二阶灵器，放在市面上，少说也要五万上品灵石，寻常修士哪能轻易得到？ 云国公端坐主位，苍老的面容浮现欣慰之色，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幕，似是对家族和睦之景极为满意。 时辰渐至正午，殿门轻启，福伯躬身而入，恭敬行礼：“国公爷、大小姐、小公子，午膳已备好，请移步雾云轩。”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垂首静候云国公先行。云翩翩脚步轻移到主座旁，玉手扶上轮椅，推着云国公缓缓向外行去，云雾则乖巧地随侍在侧。 一路行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艳羡、有不屑、亦有几分隐晦的认可。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是原主留下的因果羁绊，若不是她在意的。其余的人，她只求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 雾云轩乃国公府宴客重地，寻常时日不得轻启。入门处，一道巨大的四季屏风巍然矗立，绣工精细，栩栩如生，将外界的风雪尽数阻隔。 绕过屏风，内里陈设华贵却不失雅致，一张南海灵黄花梨木制成的巨桌横在中央，可容十余人同席，颇有几分现世豪阁的奢雅之风。 云国公端坐主位，居于正中最尊贵之处，云翩翩与云雾分坐两侧，彰显其地位超然。再往下，则是云青松、云青阳等族中长者，余者依序入座，长幼尊卑，秩序井然。 众人望着满桌珍馐，眼中难掩动容。 自云国公负伤归来，云青峰下落不明，加之原主昔日挥霍无度，国公府早已不复当年盛况。如此丰盛的午膳，已是许久未曾得见。 云国公性情温和，尤其对小辈格外慈爱。此刻，他缓缓举起酒杯，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今日在座皆为国公府的人，无需拘礼。” 语罢，他侧首望向云翩翩，目光慈蔼，似是在询问——翩儿可还有什么话想说？ 这般场面，寻常人或许会心生怯意，可云翩翩岂会畏惧？莫说区区内宅家宴，便是面对四宗强者，她也从未露过半分怯色。 没错，社牛就是我，我就是云翩翩。 她执起那杯清甜温润的果酒，眸光如霜，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于主位之上，语气沉稳而坚定：“今日能坐在这里的，皆是一心为国公府的人。望诸位日后莫忘初心，与府中同进退、共荣辱。国公府兴衰，系于你我之手——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再创辉煌！”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朝她恭敬行礼：“谨遵大小姐教诲！” 云翩翩唇角微扬，略一颔首，示意众人落座。 宴席正式开始，云国公率先执筷，众人这才相继动箸。虽有一旁侍从布菜，却终究不及亲人亲手所夹的心意珍贵。 云国公夹了一箸灵笋煨鹿筋放入云翩翩碗中，眼中满是慈爱：“翩儿…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却似跨越生死，将她所历磨难尽数抚平。蒸腾的热气氤氲了视线，云翩翩睫羽微颤，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坚毅。 “翩儿，甘之如饴。” 云翩翩眸光轻转，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此刻的宴席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不见半分争斗，亦无一丝阴霾。 好像以前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是她知道，野心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恍惚间，云娇娇忽而执起酒杯，朝着她的方向遥遥一敬。云翩翩眼尾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歪头冲她轻轻“wink”了一下，灵动又娇俏。 而另一边，云尘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他心中暗叹，短短数月，昔日那个柔弱怯懦的妹妹，竟已成长至能独掌国公府的地步。 难道时光当真如此神奇，能叫人脱胎换骨？ 关于三房之事，他并非一无所知。 苏氏暗中下药，意图将姐弟二人废为庸才的传闻，他亦有所耳闻。只是…如今的云翩翩，行事果决，手段凌厉，与从前判若两人，倒叫他越发看不透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国公府的未来。 或许…他也该重新审视这位妹妹了。 正沉思间，忽觉一道目光投来。云翩翩不知何时已看向他，眸中竟含着一丝小女儿般的娇羞，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云尘心头微动，执杯的手顿了顿，终是回以一抹浅笑。 第200章 她有分寸 云尘望着眼前的一幕，忽而失笑。 ——他在期待什么？云翩翩从来都是如此，未曾改变。变的，不过是他自己的眼界罢了。 这场难得的午宴，最终在众人推杯换盏间悄然散场。 雪仍在下，甚至比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覆满庭院。 云翩翩推着云国公的轮椅走出雾云轩，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她的鬓角，忽而手背一暖，低头看去，是祖父苍老却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翩儿，先回锦绣园歇着吧，待宫宴开始之前，祖父再让人去唤你。” 她点点头，并未推辞。这一顿吃得有些撑，正好借着雪景走走，消消食。于是主仆四人沿着锦绣园外的小径缓步而行，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几人的衣袂与发丝，流萤踉跄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云翩翩的袖子：“小姐，雪大了，咱们回去吧。” 云翩翩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忽而想起什么，侧首看向流萤：“对了，如今宫里是什么情形？”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多了解一点准没错。 流萤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笑得明媚：“小姐问我可算问对人啦！” 在她的讲述下，云翩翩这才知晓，如今太后深居简出，后宫势力分作两派——谷妃膝下有二皇子与天香公主，而皇后一派则有秦贤妃协理六宫，太子、三皇子与永宁公主皆属此系。 至于大皇子，则是出于陈嫔，其生母势弱，亦没有一个强大的后族。因此常年驻守北狄边境，极少回京。 “三皇子…”云翩翩指尖轻点，若有所思。 ——慕弦。 她忽然想起一事，歪头问道：“之前在云裳阁，慕含柔是不是说过，要在宫宴上与我比试？” 三个丫鬟齐齐点头，神色认真。 她轻轻一笑，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行吧，比就比，反正也不差这一场。 回到锦绣园后不久，云国公便派人来传话。 而此时，云翩翩正懒懒倚在软榻上，半眯着眼，指尖捻起一块杏仁酥，慢悠悠地送入口中。案几上的热茶氤氲着袅袅雾气，茶香混着点心的甜香，衬得她眉眼愈发慵懒惬意。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流云从门外缓步而来，停在云翩翩身侧，伸手将坐着的流萤轻轻拉起，不着意的在流萤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小姐，国公爷和小公子已在前院候着了，请您动身。” 云翩翩懒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流云再次细致地为她整理衣饰，指尖拂过袖口、裙摆，连发间的珠钗都重新簪正，确认毫无疏漏后，才与流萤二人一同护着她往前院行去。 前院的廊檐下，云国公与云雾正静立等候。 云翩翩的身影刚转过回廊，云雾便快步迎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低声道：“姐姐，随祖父走吧。” 无需多言，亦无需客套。家人之间，有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国公府门外，停着一辆华贵雍容的马车，锦缎车帷垂落，金线绣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云翩翩先扶着云国公上车，随后才提起裙摆踏入车厢，云雾则留在最后。 车内暖意融融，小巧的鎏金火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云国公刚一落座，便低声叮嘱道：“翩儿，待会儿入宫后，需先去后宫拜见皇后娘娘，待宫宴正式开始才能回来。届时你机灵些，不必畏惧任何人。” 他苍老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云翩翩轻轻点头，顺势倚靠在祖父肩头，喉间忽而泛起一丝酸涩。 ——有多久不曾这样靠着爷爷了？ 她无意识地绞着衣裙上的丝带，嗓音里透出几分娇意：“祖父放心，翩儿有分寸的。” 外头驾车的容隐与流萤闻言，险些惊掉了下巴——她们家小姐向来最不守规矩，何时这般乖巧过？ 马车缓缓前行，云翩翩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街道上零星可见其他车驾，想来都是前往宫宴的权贵之家。 云翩翩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些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的九五之尊、金銮宝殿，心尖儿便像被羽毛轻轻撩拨似的，又痒又雀跃。 她悄悄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烫，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历史的脉搏。 若是日后真能回到现代，这段经历足够她在历史论坛上吹嘘半辈子——她可是亲眼见过活生生的帝王，走过真正的御道呢！ “翩儿，何事如此高兴？”云国公捋着花白的胡须，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孙女眼中跳跃的星芒。老人家征战沙场数十载，最擅洞察人心，小孙女这点心思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云翩翩慌忙摆手，袖口的流云暗纹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眼波流转，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祖父，若是有人主动招惹翩儿......该如何是好？” “让祖父想想啊。”云国公故意板起脸，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可那双眼底分明藏着狡黠的笑意。 云翩翩瞧着自家祖父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险些破功笑出声来。她连忙用绣着缠枝梅的帕子掩住嘴角，却还是漏出一声轻笑。 “云家的规矩向来是——”老国公突然中气十足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我们头上——”老人家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就给我打回去！打到他们记住云家的门楣为止！” 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军，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带着窗外枝头的积雪都簌簌落下几许。 “云家的孩子，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老人说着，爱怜地揉了揉孙女的发顶。 云翩翩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憋屈往事，不由得莞尔。是啊，从赤月山脉出来那日，她再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指尖轻抚袖中暗藏的银针，唇角勾起一抹灵动的弧度。 朱轮华盖的马车碾过积雪的官道，从国公府到皇城要经过三重巍峨的城门。每过一道，守卫就愈发森严。云翩翩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禁军像一尊尊铁塔般矗立在风雪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渐渐地，耳畔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侍卫的喝令声交织成独特的宫廷交响。当马车最终停稳时，云翩翩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小姐，当心脚下。”流萤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下车。云翩翩的绣鞋重重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她仰起头，霎时屏住了呼吸—— 鎏金铜瓦的宫殿在冬日暖阳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飞檐上的脊兽排排蹲坐，仿佛在俯瞰众生。 九重宫阙次第铺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这景象比任何影视特效都要震撼百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引路的宫女提着六角宫灯走在前方，云翩翩带着流萤穿梭在迷宫般的回廊中。转过一道又一道的月亮门，经过一重又一重的殿宇，那些雕梁画栋看得她眼花缭乱。 四下里静得出奇。明明是赴宴时分，这深宫回廊中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间回响。 细雪无声飘落，云翩翩忽然驻足，仰头望向宫苑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青黑色的巍峨殿宇，飞檐如刀，直指苍穹，在纷飞的雪花中若隐若现。 “呵。” 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清冷如碎玉投冰。云翩翩猛地抬头，但见飞檐之上，一袭白衣胜雪。那人广袖迎风，银发如瀑，发间似有星河流转。 细雪穿过他的身影，竟似穿过一片虚影，未在他衣袍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垂眸望来，眉眼如画却透着亘古的寂寥，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目光既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凝视某种更遥远的、令人哀伤的事物。 流萤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僵在原地，雪花已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宫灯“啪”地一声熄灭，最后一线光晕里，云翩翩看见那人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 “你是人是鬼？” 第201章 怪人 “你猜？” 那声音似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低沉而缱绻，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轻轻拨弄着她的神经。 云翩翩冷笑一声，浑身戒备绷紧，指尖悄然抵住袖中暗藏的毒药。 “你让我猜我就猜？开什么玩笑。”她面上不显慌乱，心底却警铃大作——这人无声无息出现至此，古怪至极，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动，试图召出一把趁手的灵器，同时余光扫视四周，盘算着退路。可就在这一瞬—— “唰！” 那人身形如鬼魅，从屋檐一跃而下，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银发如霜，几乎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他直逼她而来，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叮——！” 云翩翩反应极快，月灵剑铮然出鞘，寒光乍现，剑锋直指对方咽喉。可那怪人却倏然停在她身前半米之处，雪落无声，他静静伫立，幽深的眼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 “毛病！”她咬牙低斥，剑尖未移分毫。 “我的朋友，是不是你搞的鬼？”她死死盯着他，不敢松懈半分——谁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 “放心，她没事。” 他的嗓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梦境深处传来，让人恍惚失神。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上她的肩头、发梢，寒意渗入骨髓。不知过了多久，云翩翩甚至感觉自己的双腿已失去知觉，可她的目光仍不敢移开一寸。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流萤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如一道惊雷劈开幻境。云翩翩猛然回神，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唯有飞雪依旧，簌簌而落。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云翩翩的后背轻轻抵上朱漆廊柱，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四下寂静得可怕，仿佛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不对。 她猛然睁大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方才分明是黑夜，可此刻天色却仍是白日，雪已停歇，唯有檐角滴落的融雪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无言的倒计时。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 流萤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在回廊转角处发现了她。 小丫头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将云翩翩搂住，颤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小姐，你吓死流萤了！刚刚走着走着，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是流萤没看好路，呜呜……” 泪水顺着流萤的脸颊滚落，在阳光下晶莹闪烁。云翩翩怔了怔，伸手替她拭去泪痕，指尖触及的温度真实得令人心颤。 流萤没事，那方才的一切，果然是幻境？ 能让人在毫无察觉间堕入幻象，甚至篡改昼夜感知……那银发怪人的手段，竟比木心的幻术和通天塔的试炼还要诡谲莫测。 “我没事。”她轻声安抚，却见流萤突然板起脸，双臂一横挡在她面前，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这次换流萤带路！谁来了都不许抢！” 云翩翩哭笑不得，只得由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路，自己大步跟上。 距离宫宴尚有两个时辰，后宫方向已隐约传来丝竹笑语。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御花园的盛景豁然眼前。 姹紫嫣红的灵花在阵法滋养下违背时令开放。 但比花更夺目的，是穿梭其间的各族贵女。云锦裙袂拂过花枝，披帛在风中扬起碎光，当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云翩翩随宫女行至一处僻静凉亭，远远望着那片衣香鬓影。忽然，右侧花墙后传来窸窣轻响。她循声探去，指尖刚要拨开垂落的紫藤花。 “呀！” 一张芙蓉面猝不及防从花丛中钻出。 少女唇上沾着片浅紫色花瓣，杏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发间金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颤：“你也是来躲清静的吗？”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嘴，却止不住冒出一连串的嗝：“嗝！嗝！” 少女的脸霎时涨红，却不见羞恼，反倒透着一股天真烂漫。云翩翩不禁莞尔，伸手轻轻将她从花丛中拉出。 “哗啦——” 或许是力道稍重，少女起身时，簌簌花瓣自她衣袂间纷扬洒落，宛如一场粉色的雪。待她站稳，云翩翩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长发如瀑，却因沾染了零落的花瓣显得灵动异常。 发间的步摇不似俗物，至少是宫内之物。眼尾微红，似是方才笑得太厉害。 少女粉白锦袍上绣满盛放的樱花，手中还握着一枝刚折下的樱枝，整个人宛若从花间诞生的精灵。 如果忽略她仍在止不住地“嗝、嗝”打嗝的话。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弯腰凑近云翩翩，眼眸亮晶晶的，嗓音甜得像浸了蜜：“谢谢，你好呀，我叫慕采薇！” “云翩翩。” 自我介绍简短至极，但听到“慕采薇”三字时，云翩翩心中了然——流萤早先提过，永宁公主性情跳脱，最是率真。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好名字。” 她唇间轻吐的诗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眼底漾开的赞赏比牡丹还温柔。 而慕采薇在听到“云翩翩”这个名字时，却忽然怔住，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专注得让云翩翩下意识摸了摸脸——莫非沾了花叶？ 无人知晓此刻慕采薇心中正翻涌着惊涛。东玄国谁人不晓半年前“六灵脉天才入紫微宫”的盛事？更巧的是，兄长家书中墨迹未干的那行字忽然浮现在眼前： “紫微宫云翩翩，未来必成大器。” 初见云翩翩之前，慕采薇对兄长信中所言不过半信半疑——毕竟那位常年不归家的兄长，向来眼光挑剔，极少如此盛赞一人。 可此刻，当少女立于花影之间，眉目清灵如画，周身气度竟真如兄长所言般不凡。她心中那点疑虑，便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 她正欲再与云翩翩深谈，忽听一道尖细嗓音划破御花园的喧闹。 “皇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满园笑语戛然而止，众人如潮水般向中央涌去。慕采薇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云翩翩的手腕，带着她穿过人群，寻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云翩翩心下了然——即将现身的，是这东玄国最尊贵的主子之一。 转角处，明黄凤袍掠过朱栏，众人齐刷刷跪伏于地。云翩翩亦随众垂首，耳畔是整齐划一的朝拜之声：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皇后一声“平身”，众人方敢起身。 云翩翩这才得以抬眸，看清高座之上的女子——眉如远山含威，眸似秋水，一颦一笑间，尽是母仪天下的雍容。 即便相隔甚远，那通身的华贵气度仍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慕采薇身上，唇角微扬，轻轻招手。慕采薇当即会意，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去，乖顺地立于皇后身侧。 “母后。” 云翩翩静静看着，心中并无讶异——慕采薇亲近皇后，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皇后与秦贤妃同属一派，而慕采薇，本就是她们这一脉的人。 第202章 下战书 “母后今日来得这般早，上回的头疼可好些了？”慕采薇亲昵地挽住皇后的手臂，眉眼弯弯，娇态可人，倒真似亲生母女般亲近。 皇后含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缓缓扫过阶下众女——一个个如春日繁花，娇艳夺目。 忽然，一抹紫白色身影撞入眼帘。 那少女不似旁人低眉顺目，反而微微抬眸，眸中漾着自信的光彩，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皇后眉梢微动，正待细看，慕采薇已凑近耳畔，低语几句。 “哪位是云翩翩？” 被点名了！ 云翩翩心头一跳，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随即从容出列，行至最前方，依礼跪下。 “臣女镇国公府云翩翩，拜见皇后娘娘。” 声如清泉，不卑不亢。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果然如弦儿所言，是个灵秀的姑娘。 六灵脉的天资，谷妃母子竟蠢到与她解除婚约，当真可笑。 “起来吧。” 皇后语气温和了几分。 云翩翩暗松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御花园的花，今年开得倒比往年更盛，诸位不必拘礼，自行赏玩吧。”皇后说罢，起身离座，众人再度跪送。 这一天下来，膝盖怕是要跪废了。云翩翩暗自腹诽。 凤驾远去，慕采薇亦随行离开，临别前却悄悄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眸中尽是狡黠灵动。 云翩翩不禁莞尔。 这慕家兄妹，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一个沉稳似深潭，一个跳脱如春风。 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开，却默契地与云翩翩保持着距离。她倒乐得清静，横竖自己本就不喜交际，索性朝对面的凉亭走去，打算小憩片刻，静待宫宴开始。 可惜，总有不识趣的人偏要来搅这难得的安宁。 “呵，云翩翩，好久不见啊。” 一道含着讥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云翩翩回首，见是个容貌妍丽的女子，只是那眉梢眼角堆满的轻蔑，生生折损了七分颜色。 “什么时候，连废物都能入宫了？”女子款款走近，手中把玩着的芍药突然脱手，正正落在两人之间。绣鞋碾过花瓣时，她意有所指地补充：“我说的废物，可不单指修行。” 云翩翩眸光微动。 是了，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镇国公府废物大小姐”的名号？ 只可惜，那都是多久从前的事了。 她一时想不起眼前人是谁，却也懒得深究——看这架势，横竖不会是好朋友。 “云小姐这些年，不知可有长进？”一旁的黄衣女子以帕掩唇，笑声如银铃。 云翩翩忽想起前世戏文里的一句词：这几人愚蠢，却实在美丽。 她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长进？”云翩翩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不知道你问的是哪方面？” 月灵剑的寒光倏然划破空气，离得最近的那位贵女惊叫后退，捂着脸的手指缝里渗出冷汗，声音都打了颤：“这、这可是皇宫！你岂敢——”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她终于想起，眼前人早已不是三年前任人嘲弄的废物。当东玄国为六灵脉天才震动时，她正在宗门闭关，竟连这名字都未曾留意...... 剑锋映着云翩翩似笑非笑的眼：“想试试么？” “你岂敢在宫内行凶！” 云翩翩指尖一收，月灵剑化作流光消散。她双手微抬，作出一副无辜模样：“你说得对，行凶确实不好——所以今日，你能完完整整地离开。” 她又不傻，行凶这个罪名她可担待不起，但吓唬一下问题不大。 那贵女早已吓得双唇发颤，云翩翩缓步上前，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语气似叹似诫：“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云翩翩！你竟敢在宫中行凶？！” 又来了。 云翩翩闭了闭眼。她不过想寻个清净地歇脚，偏生总有人上赶着找死。此刻她甚至觉得，今日赴宴简直是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果然，来者正是前几日才结下梁子的天香公主慕含柔。 入了皇城，这位公主排场更甚往日。身后侍卫婢女如众星拱月，活似只横行的金壳螃蟹。而身侧——自然少不了云笙那道纤弱身影。 虽无圣旨明言，这位“未来二皇子妃”倒是凭着本事，硬是挤进了公主的仪仗。 云翩翩早在灵脉测试那日便看透，慕含柔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草包。 眼看公主提着鎏金裙摆气势汹汹而来，玉手扬起的刹那—— “咔！” 云翩翩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重了三分。 “公主哪只眼睛看见我行凶了？”她甩开慕含柔的手，环视四周，声如寒泉：“有人看见了？” “你看见了？还是你？”云翩翩依次点了几个离得最近的贵女。 最初挑衅的贵女顿时缩了脖子。公主她得罪不起，可眼前这位煞星... “妹妹。”云翩翩忽地倾身，鼻尖几乎贴上云笙惨白的脸，“你看见了吗？” 云笙指尖掐进掌心，愣是一个字也没敢吐出来。 那微微发颤的身躯尽数落在云翩翩眼底。她心中冷笑——现在收拾这丫头，还太早了些。 “公主可看见了？” 云翩翩双臂一展，目光如刃，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我何曾欺负过谁？” 这语气似是退让，却偏偏挑得慕含柔心头火起。她自知斗嘴不是云翩翩的对手，索性当着众人，再次掷下战书： “云翩翩！宫宴之后，本公主要与你比试一场！输的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你可敢接？！” 云笙急得暗中拽动公主衣袖，指尖都发了白。没人比她更清楚云翩翩的手段。 而对面的云翩翩只是抱臂而立，神态轻松。阳光穿过廊檐，在她周身镀了层金边。 “可笑！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能向一个贱民低头？” 慕含柔的眼中寒光乍现，红唇微启，字字如刀：“今日之辱，本宫记下了。” 她狠狠剜了云翩翩一眼，广袖一甩，转身欲走，仿佛这样就能维护她那点可笑的尊严——尽管在场之人，根本无人放在心上。 云翩翩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公主殿下，莫不是以为她在开玩笑？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是一招让她狼狈倒地，还是顾及皇家颜面，勉强给她两招的机会？ 第203章 签定了 国公府这些年来的种种变故，她并非不知。 那只在幕后翻云覆雨的手，若真是这王朝至高无上的存在……以她现在的实力，尚不足以护住整个国公府——当然，她口中的“国公府”，可不包括那令人厌烦的三房。 谁管他们啊，自生自灭去吧。 慕含柔自幼拜入明神教，师承陈长老，天资卓绝，同辈之中难逢敌手。 长年累月的赞誉与追捧，让她目空一切，甚至觉得云翩翩此刻的从容，是对她的轻蔑与挑衅。 然而，下一瞬，慕含柔的举动让全场哗然—— 她竟从袖中抽出一纸“生死状”，毫不犹豫地挥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云笙脸色煞白，指尖发颤，心中疯狂祈祷：“别签……求你了，千万别签……” 可云翩翩看着递到眼前的生死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东西，也能当真？ 慕含柔眸光冷冽，一字一顿：“云翩翩，你敢不敢签？” 云翩翩纤细的指尖捏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生死状，目光逐字扫过，眉眼处浮现几缕纠结之色。 倒不是她心存善念，只是这场闹剧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终究有损皇家颜面——虽然，她并不在乎什么颜面。 云笙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从踏入御花园那一刻起，她就暗中传信给了二皇子。此刻她只盼着那位殿下能及时赶到，阻止这场荒唐的对峙。 当“生死不论”四个凌厉的大字映入眼帘时，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有人上赶着找死，还是自愿签下的生死状——她岂有不奉陪之理？ 至于手下留情？那是之后的事了。 她手腕一翻，一支通体雪白的玉笔凭空而现。笔尖刚要触及纸面，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三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自廊下转出，为首的黄袍青年气度不凡，赫然是当今太子。身后宫女太监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御花园围得水泄不通。 云翩翩的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 “住手！”二皇子慕风那令人厌烦的呵斥声率先响起。慕 含柔见到来人，腰杆顿时挺得更直，眼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慕风快步上前，看清纸上尚未落款的空白处，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些许：“柔儿，你今日太鲁莽了。” “皇兄！”慕含柔娇嗔道，“是这云翩翩先对我不敬，我这不过是想小小地教训她一番。” 太子慕谨负手而立，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他忽然轻笑一声：“本宫倒不知，东玄现在已经是六妹做主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太子慕谨身着明黄蟒袍，缓步而来，衣袂翻飞间，金线绣制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眉目冷峻，周身威压如渊，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垂首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 云翩翩站在原地未动，倒不是被这阵势震慑，而是察觉到太子眼中那一瞬的审视。慕谨原本在前殿为慕弦接风，却被匆匆赶来的婢女打断，隐约听见“公主”“云二小姐”“云大小姐”等字眼。 云大小姐？ 他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兴味。这不就是王爷时常提起的那个女子？那个在云裳阁里，连皇室颜面都敢拂的云翩翩？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让他记挂至今。 于是，他来了。 云翩翩察觉到身后慕弦的目光，两人视线短暂相接，似有暗流涌动。 “云翩翩！”二皇子慕风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本皇子命令你，把东西放下，不许签！”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或许会战战兢兢，可云翩翩只是轻轻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命令？ 呵，她何曾把慕风放在眼里过？ “皇兄~”慕含柔娇滴滴地扯住慕风的袖子，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为什么不让她签？我现在可是灵徒境九阶了呢~” 她惯用这一套撒娇伎俩，往日百试百灵。可这次，慕风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蠢货！ 云翩翩是什么人？紫云秘境里，她敢引火元兽围攻青云宗弟子，连他们的玉牌都敢全部卷走，手段狠辣至极！这种契约，她若签了，慕含柔还能有好下场？ “滚开！”他猛地甩开慕含柔的手，力道之大，险些让她踉跄跌倒，“本皇子说了，不准签！” “凭什么？”云翩翩冷笑。 “就凭本皇子命令你！” 云翩翩嗤笑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她偏要签！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执笔蘸墨，手腕一翻，笔走龙蛇，在契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张扬如她本人。 慕风眼睁睁看着，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个蠢妹妹，彻底完了。 慕含柔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轻蔑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云翩翩狼狈倒地的模样。她微微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享受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云翩翩扫了她一眼，又瞥向脸色铁青的慕风，心中冷笑——果然是一母同胞，蠢都蠢得如出一辙。一个自以为是，洋洋得意；另一个心知肚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往火坑里跳。 她签完生死状，指尖轻轻一弹，纸张稳稳悬于掌心，随即转身，朝太子慕谨的方向恭敬行礼。 “太子殿下。”她嗓音清冽，字字清晰，“今日我云翩翩与天香公主自愿立下生死状，宫宴之后，比试台上，唯有一人能站着离开。”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慕谨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不卑不亢，行事果决，倒真是少见。他“唰”地合上折扇，指尖灵力流转，隔空将生死状摄入掌中，垂眸细看。 然而，当视线落在落款处时，他眉头一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女子，倒是很美。 可是这字，怎么丑得如此别致？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张往下挪了挪，抬眼瞥向云翩翩，却见她正若无其事地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竟透出几分心虚。 慕谨：“……” 行吧，字丑归丑，人倒是挺有意思。 他压下笑意，将生死状仔细收好，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威严：“好，今日，本太子便为你二人作个见证。” 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的女子，究竟有何等本事。 “诸位，继续赏花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太子一走，场中气氛顿时松了几分。慕弦唇角含笑，步履从容地走向云翩翩，眉眼间如沐春风，惹得周遭贵女们纷纷红了脸颊。 “师妹。”他嗓音温润，似三月暖阳，“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第204章 这才是鲜活的她 三皇子慕弦已在紫微宫修行八载有余，久未现身宫闱。当那道修长身影踏入御花园时，满园春色仿佛都为之一滞。 众贵女屏息凝神，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衫，衣袂间隐有流光浮动。他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恍若谪仙临世。 一时间，满园芳华尽失颜色，只余下此间风华。 云翩翩眸光微动，周身凌厉气势倏然柔和。她轻敛广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宫礼：“师兄安好。”声音清越，与方才嬉笑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声“师兄”宛若石子入水，在众贵女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紫微宫乃当世第一修行圣地，能入其门者皆是惊才绝艳之辈。 此刻她们再看向云翩翩时，眼中已带上几分敬畏，转而望向天香公主的目光里，不免掺杂了些许怜悯。 慕含柔纤纤玉指死死攥紧手中锦帕，指节泛白。她分明看见连皇兄眼中都闪过一丝犹疑，这无声的评判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难堪。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以为她会输对吗？ 就连平日如影随形跟着她的云笙，此刻竟也用一种看痴儿的眼神睨着她。 慕含柔胸口郁气翻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云翩翩又如何？她堂堂一国公主，难道还压不过一个宗门弟子？ 可就在她怒意升腾之际，慕风却忽然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径直朝云翩翩走去。 慕弦眸光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挡在云翩翩身前。 ——倒不是怕她吃亏。 毕竟这位师妹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上一次四宗比试之时，她一剑将演武场削成两半的狠劲，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他挡这一下，纯粹是怕她一个不耐烦，直接把慕风给废了。 云翩翩原本正烦着这场闹剧没完没了，见慕风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眉头刚皱，却见慕弦先一步拦在前面。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将他往旁边一拨：“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况且，这样的肉，我吃了都嫌恶心。” 她唇角微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就这么直直迎上慕风。 慕风也不知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走过来，甚至直到几乎贴上云翩翩，才猛然回神，脚步一顿。 “离这么近干嘛，不嫌热吗？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本小姐时间有限。” 慕风语塞，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四宗大比时，她一剑挑飞他屁股那倨傲又明艳的模样，她成为掌教亲传那孤傲又高洁的模样…… ——这念头要是让她知道，怕不是要恶心到吐。 慕风是个抖m！ 慕风望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云翩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曾几何时，这个被自己退婚的女子，如今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六灵脉的天资，紫微宫亲传的身份，若她还是他的王妃.....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起，他就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要是让云翩翩知道，怕是会当场冷笑三声，让他颜面扫地。 “慕风你脑子被玄武门夹了？” 云翩翩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二皇子，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手臂。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她，就为说这个？ “今夜比试，不必手下留情。”慕风终于憋出一句。 云翩翩挑眉的动作凝固在脸上，随即气极反笑：“哈？” 她夸张地摊开双手，朝四周张望：“everybody！诸位可都听见了？这可是二皇子亲口要求的。”转头对慕风灿然一笑：“放心，定如你所愿。” “师兄？”她突然转向慕弦，声音瞬间甜了八度，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宫宴是不是...... ” 慕弦垂眸，看见少女仰起的脸蛋上写满“快带我走”，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他微微倾身，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好。” 转身时，他的礼节无可挑剔：“二皇兄，告辞。” 每一个动作带着皇室子弟的矜贵，和修仙者不羁，惹得在场女子无不掩帕轻笑，烟波含情。 围观的贵女们倒吸凉气，这三人间的暗流涌动比话本还精彩。有人小声嘀咕：“二皇子该不会...... ” “嘘！想死吗？”同伴急忙制止，但探究的目光仍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 夕阳斜照，朱红宫墙映着鎏金琉璃，将回廊笼在一片暖色之中。云翩翩与慕弦并肩而行，脚下青石砖映着浅浅的倒影，两人之间却静默无言。 云翩翩指尖轻拢袖口，目光掠过廊外摇曳的花枝，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倒是慕弦先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她。 “慕师兄？”她抬眸，恰与他视线相撞。 “那日离宫之后……”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话音一落，皆是一怔。云翩翩忍不住低头一笑，梨涡浅浅，心想：这人何时变得这样腼腆了？ 她轻咳一声，难得端出几分娴静姿态，双手交叠于身前，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恣意，多了些柔和。慕弦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便侧过脸去，右手微抬，不动声色地掩住唇角，似要藏住什么情绪。 “那日从南氏国回到宗门后，你便急匆匆地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一路上可有遇上麻烦？有没有受伤？” 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太过直白，连忙补了一句：“紫师妹如何了？” 云翩翩眨了眨眼，故作思索地“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轻快：“还好，并没有遇上危险。”提及此，她眼底浮起一丝柔软，想起阿芸，又隐隐透出几分怅然。 那可是要掌管一城的家族啊……她希望阿芸能真正长大。 “阿芸，还好。”她语气认真，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处，“至少现在，她做的应该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受伤？” 云翩翩在慕弦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裙裾如花瓣般散开，漾起一阵清雅的荷香。微风拂过，她衣袂翩跹，发间珠钗微晃，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慕弦眸光微凝，恍惚间竟觉得她像是从水墨丹青中走出的人，不似凡人，不染尘俗，却又带着几分灵动狡黠。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师妹向来胆大包天，又机灵得很。 上一次在南氏国的任务里，她不就证明了这一点吗？若非她自愿，这世间恐怕难有人能伤她分毫。 “师兄？” 云翩翩忽然凑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袖间暗香浮动。 “师兄？” 慕弦猛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随即垂眸低声道：“走吧，师妹。”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远去。 而在远处的石墙下，两双眼睛正灼灼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人已经走了。” 说话的正是先前先行离开的太子慕谨，而他身侧站着的，则是摄政王玄烨。 慕谨手中折扇无意识地点着下颚，眉头微蹙。他分明察觉到，方才周围的威压骤然降低，可一回头，却只对上了玄烨那张阴沉冷峻的脸。 不过片刻，那股压迫感又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玄烨未发一言，径直迈步前行，慕谨只得跟上，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偏生这位太子在自家皇叔面前话多得很，此刻更是忍不住试探道： “王爷，云小姐果然不同寻常。” “王爷……”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云小姐对你很重要？” “王爷！” 慕谨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玄烨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朱红宫墙，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每一句询问都如同飘散的落叶，无人拾取，无人应答。 “翩儿...”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无声地漾开，带着说不尽的缱绻。他信任她，如同信任自己的心跳。这份信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就像阳光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温暖。 他爱的，不正是那个在国公府敢与他对峙的云翩翩吗？那个策马扬鞭时发丝飞扬的云翩翩，那个在月下独酌时笑得肆意的云翩翩。 将她束缚在金丝笼中，简直是这世间最荒谬的罪过。 她是九天的凤凰，注定要翱翔天际。可当那一天真正来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是否会在她展翅的瞬间土崩瓦解？ 玄烨自嘲地勾起唇角。谁能想到，这个令北境十八城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这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玄烨，竟会在一个女子面前束手无策。 原来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目送。不是禁锢，而是成全。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却又莫名释然。 第205章 入殿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相顾无言。 不知是不是因为由慕弦在身旁的缘故，竟然没有再遇见任何糟心事，一路上的宫女太监皆是恭敬的行礼。 当然，也包括云翩翩。 毕竟，上京城谁人不知云大小姐痴恋二皇子，甚至为了博二皇子一笑，敢独自进入赤月山脉。 却在回来之内毅然决然退掉这桩婚约。 “噗嗤。” 在穿过又一个宫殿后，身旁的人传来这一声轻笑，却更像是宠溺。 “师兄在笑什么？” 云翩翩身体微倾，探头看着慕弦。 只见慕弦那原本清俊的脸上，不知何处多了一分审视与宠溺。 “无事。” 没事才怪。 她故作生气一般，脚步的频率也快了许多。 嘴里佯装生气的说着，“好吧，看来我和师兄之间的同门情谊在今天就要散去了，哎~” “你啊。” 头上传来淡淡的抚摸，带着一点温度，那正是慕弦身上的火灵脉在作用。 “都是掌教亲传弟子了，脾气还这般怪。” 不知何时，慕弦早已跟上，和云翩翩保持着并排的姿势。 亲传弟子，这四个字压在她的心尖上，她曾经为了夺得第一，敢与高阶凶兽厮杀，敢将自身抛到九霄之外，只为救得自己所在乎之人。 前世，她是不敢死。 现在，她是不怕死，现在想起来那一桩桩，仍心有余悸。 云翩翩似乎快忘了，自己还有亲人念着，可在这个世界，她必须变强。 哪怕魔界复出，哪怕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她也要和亲人在一起。 “害，亲传弟子，也就那样吧。”云翩翩无奈的摆了摆手。 “师妹你啊。”这一声声，都是对她这个师妹的疼爱。“你可知万年来，玄掌教从未收过弟子，算起来，你是第一个。” 可很明显，云翩翩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先是漫不经心，然后比作震惊。 玄烨，万年。 那岂不是说，玄烨已经活了一万年？ 那还说什么心悦于她，老牛吃嫩草的事情他也真敢做啊。 刚刚还敢偷看他们说话！ 是的，在从御花园出来后，两人的谈话，玄烨和慕谨看到了，云翩翩自然也察觉到了。 心里总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升腾。 玄烨，马甲多，活得也长，这个年龄能当她的祖宗好几十代了，也不嫌害臊。 慕弦自然也察觉到了云翩翩的情绪，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师妹向来有趣得紧。 接下来到大殿的路程，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云翩翩还是气呼呼的。 在大殿之外，云国公和云雾在等待着。 眼神交汇的第一眼，云翩翩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那个方向迅速的奔去。 毕竟这是皇宫，不是国公府，总得注意点礼仪。 于是云翩翩留足了一点距离。 云国公在看见自家孙女过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毕竟他心中的翩儿，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 只是旁边的那人，是三皇子。 当两人一走近，云国公便行礼，“老臣参见三皇子。” 慕弦虽不常回宫，但从小对于这个征战沙场的老将军是钦佩不已，可又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废了礼数。 “云国公乃朝之重臣，快快请起。”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巍峨的殿宇之中，琉璃盏与明珠灯渐次亮起，晕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海，将雕梁画栋映照得流光溢彩。 眼见时辰将至，慕弦神色悄然转变，又端起了那副惯常对待同门的温润姿态。 他朝云国公从容一揖，随即转向云翩翩，声线清朗如玉石相击：“师妹，师兄便先行入殿了。佳节过后诸事繁杂，待返回紫微宫，再寻时机与你好好切磋论道。” 云翩翩眼波流转，唇角轻扬，纤指随意抬起，朝他比了个“byebye”的手势。 慕弦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好奇，特地驻足温声询问。云翩翩轻笑解释：“这个呀，便是‘改日再会’的意思。” 他闻言恍然，临转身时竟也依样画葫芦，略显生涩地回了个相同的手势，方才翩然离去。 依照宫规，需得皇室子弟率先入殿，其后才按官阶品级鱼贯而行。当慕含柔款款步入时，果然不忘朝云飞扬来一记眼风——虽所谓“示威”，也不过是鼻腔里逸出轻轻一哼，娇蛮有余，却实在难伤她分毫。 大殿广阔得能容千人之众，席面按男女之别分设左右。 左侧女宾区域又以尊卑序次，最前沿自是地位超然之处。 云翩翩落座于左侧第三位，抬眼正可望见对面与云雾相对而坐的云国公。而她身侧——竟是左边挨着慕含柔，右边恰是沈若水。 云翩翩心下暗叹，倒非畏惧，只觉此番宫宴恐难安宁。更引人注目的是，右侧首席设有一处迥异他席的尊位，奢华异常。 不必猜也知道，除却那个到哪儿都不忘彰显身份的玄烨，还能有谁？ 待赴宴群臣几乎尽数入座，唯余那几个特殊席位尚空，时辰也已逼近宴启之刻。 终于，压轴之人——东玄国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在云翩翩悄然凝注的目光中，姗姗而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这一声落下，所有的人齐齐跪下，等着那人发号。 云翩翩混在其中，当别人开口的时候，她也嘴吧秃噜着开口。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 好在人太多，云翩翩说错的话也没人能听见。 高位之上，那代表着帝王的声音传来，“平身。” 云翩翩才慢慢的起身，然后故作优雅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也这才，悄悄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她最好奇的人。 云翩翩看见的一身明黄的皇帝，身上的黄袍似乎要活了过来一般，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只是一眼，她就暗自的偷笑，果然和想象中差不多。 而身旁的皇后，依旧和下午在御花园看见的没什么差别，只是稍微的整理了一下仪容，身旁，慕采薇乖巧的站在一旁。 随后两人耳语的一番，慕采薇又单独拜见皇帝之后，提着裙摆朝下而来，径直坐在慕含柔左侧。 第206章 赏赐 两人目光于空中悄然相触，唇角同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心照不宣的意味尽在不言中。 大殿之内人虽众多，却并无喧哗，唯有几位皇亲贵胄偶尔低声交谈，环佩轻响，衬得殿中更显肃穆静谧。 趁着无人在意这件这边，云翩翩悄悄抬眸，望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大擎朝的皇帝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身处修仙界，宫中又最不缺灵药宝丹，自然保养得不错。 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帝王威仪，那是久居至尊之位才能淬炼出的气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云翩翩心下了然：也是，毕竟是一国之君，能够统御万里山河之人，气度自然非凡。 她敛回心神，细细品尝面前紫檀小几上的御膳。说实在的，滋味并不算出众，反倒因摆放时辰太久，已经凉了，泛出几分腻人的油光。 她只象征性地用了两口，便搁下了银筷。 视线不经意间扫向对面，那个空置的席位格外显眼——玄烨尚未到来。云翩翩暗自挑眉，以那人一贯张扬的性子，这等场合，怕是要等到宴会高潮时才会姗姗来迟，好教万众瞩目罢。 正思忖间，一抹明黄身影倏然闯入余光。她悄然运转灵识，看清那人正是下午在御花园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慕谨。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太子从容举杯，朝她这个方向微微致意。 云翩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轻细得如同只是耳边坠子的一次微颤——至少眼下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并未显露恶意。 恰在此时，皇后雍容的声音响彻大殿：“今日宫宴，本是阖家团圆、共庆佳节之时，诸位不必过分拘礼。” 云翩翩刚从善如流地打算放松几分，却忽觉周遭空气一凝。 下一秒—— “云翩翩何在？” 这话，是皇上说的，云翩翩几乎愣了两秒，发现场上静了下来，都静静看着接下来她的表现。而慕含柔，用一种几乎鄙夷的神色看着她。 仿佛在说，‘果然是个土包子。’ 云翩翩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靠怎么又点她。 她一直将自己当成小透明的人，就是不想太张扬。 可随即，看向了对面的男宾区。只见祖父和小雾的眼神，都透露着鼓励，顺带着微微点头。 而慕风和慕谨，则是带有一种戏谑性的表情。 眼见皇上说完了话，云翩翩还没有会意。 一旁的太监夹着公鸭嗓，“云翩翩上前。” 云翩翩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装镇定。 开什么玩笑，面对四宗她都不怵。 对于现在的担忧，也不过是以前见过的，怕帝王一诺，血溅千里。 云翩翩从起身，到离开自己的位置，最后到了中央跪下。 声音掷地有声，“臣女，镇国公府云翩翩，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低着头，在没有帝王的回应，她也不敢抬头。 只能保持着这个动作。 终于，在云翩翩脑子里快想到千里之外的时候。 “平身。” 此时此刻，云翩翩才缓慢的起身，尽量保持着动作的平稳，她不想闹什么笑话。 “抬头。” 她深呼吸了一口，将头抬起，只是眼神并没有看着上面的人。 “嗯，不错，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似乎是又看了一眼，或许又是因为晚些时候，慕采薇给她说了一些好话，导致皇后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六灵脉？” 这道声音，来自于皇帝。 云翩翩拱手，声音带着不卑不亢，与一丝镇静。 “回禀陛下，臣女的确是六灵脉，不过是上天垂爱。” 或许是想到，皇帝都喜欢吹马屁。 可她不会，也实在不愿意，更何况是她明知道皇帝将镇国公府视作眼中钉。 算了，也不知道自己违心说话，老天爷会不会劈她。 云翩翩又跪下，“臣女自知得到了这份天赋，潜心修炼，都是为了日后能够护卫我大擎国土，虽九死而未悔。” 又是一阵沉默。 那些大臣原本还以为，云大小姐只是一个空有天赋的草包，没想到能说出这番话。 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被震惊得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奔赴沙场。 可皇帝没有发话，她们也不敢再说什么。 云国公和云雾眼看皇帝的脸色不对，也急忙起身，拱手示意。 “陛下，老臣这孙女言语若是有不妥，还望念在她年纪暂小，有任何责罚，老臣愿一人承担。” “砰。” 风雪飘来，云翩翩感觉身后一凉。 是来人了吗？ 门外的太监大喊，“摄政王驾到。” 不知为何，云雾听到摄政王来了，竟然松了口气。 而玄烨，在未进入大殿的时候，便已经知晓的事情的经过。 在进入的那一刻，看见地上跪着的人，难免心中担忧了一瞬。 而所有的官员，女眷，无论是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也全部站起，对着门口的人恭敬行礼。 “参见摄政王。” 但玄烨先是到了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下。 然后眼神冷冽，看着皇帝。 “不知，云大小姐犯了何事？” 许久未开口的皇帝在此时声音柔和了几分，“摄政王这话是何意？” “朕只是觉得，云大小姐果真是性情中人，正要好好嘉奖一番。” 什么？刚刚不是那么威严吗？ 让云翩翩生出一种人首分离的错觉，这会却说要嘉奖她。 逗她开心吧。 明明是跪着，云翩翩却能感觉到，右前方传来的视线，带着炽热，烫的她耳尖微红。 “云翩翩。” “臣女在。” 她的身体微微抬了起来，争取坦然面对不露出一点惧意。 “朕听闻，你与朕的风儿的婚约取消。” 云翩翩立即回话，这次，她说的话都是实话。 “回陛下，臣女和二皇子相识甚少，实在算不得相熟。且臣女认为，当今最为重要的，是专心修炼，护卫东玄。” 这话说完，她算是给慕风面子了，没说他配不上自己。 “嗯，好。” “让朕想想…你既为镇国公府嫡女，日后定是要与世子一同执掌。又是紫微宫弟子，既如此，朕便赐你一柄红缨长枪。” “朕再赐你五万上品灵石。” 我靠，参加个宫宴，不仅得到把灵器，还有五万灵石。 第207章 应对 “臣女叩谢陛下。” 云翩翩深深的行了个礼，遂站起身。 之后便没有她的事情了。 皇后娘娘发话，“下去吧。” “臣女遵命。” 云翩翩乖乖原路返回自己的位置，当然，面对慕含柔那带着刺的眼神，她轻轻的瘪了瘪嘴，惹得慕含柔更是火冒三丈。 当然，这里面，还有不远处的沈若水。 这下，自己真成眼红的存在了。 云翩翩也不在乎，回到位置后直接坐下。 可等到坐下，云翩翩几乎不敢抬头。 不为别的，也为对面玄烨那炽热的眼神。 来而不往非礼也，云翩翩回赠的则是两个天大的白眼。 可玄烨却丝毫未生气，差点让她以为，玄烨是不是就是个好脾气之人。 却在此刻，玄烨在对面，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举起面前的酒杯，对着云翩翩竟然做了个“wink”的眼神。 毛病！ 话虽然这么说，可玄烨这样，勾引给谁看呢！ 云翩翩所幸将视线收回，专注于眼前的案桌，自然，也没看见沈若水那怨毒的眼神。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歌舞表演了，一轮接一轮的。 女子倒是个顶个的美，云翩翩半撑着下巴，眼神没从歌姬身上离开，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要是换了她，她也想。 再就是，对面的视线。 和玄烨相见，也不算少了，可就是每一次见，眼神总难以离开。 今日的玄烨，似乎唯爱雪色衣衫，可明明那么平常的色彩，穿在他身上就显得矜贵非常。宛如天上降下的神只，神圣不可侵犯。 看玄烨的人，自然不只有她。 云翩翩看着眼前的酒水，极其清澈，闻起来带着果香，度数倒是不高。 “哼，你这样的肯定没喝过吧。” 慕含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可云翩翩压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希望她珍惜现在的美好时间。 可云翩翩却低估了这杯酒的度数，可以说，是云翩翩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一杯酒下肚，不过片刻，竟感觉脸上发热。 手心泛起灵力，暗暗将那股异样下了下去，却又感觉有些头晕。 奶奶的，她就知道不该相信自己！ 云翩翩左看看右看看，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而皇帝也在和皇后畅谈。 随后看向对面的云国公，眼神稍稍示意。 云国公眼看自家孙女的神情，约莫是知道了这孩子定是要出去透透气，也点了点头。就算皇上再问了起来，自己稍稍回应便是。 得到了自家祖父的示意，云翩翩将自己的身影收敛了几分，暗暗往后退，从大殿的侧门走了出去。 一呼吸到冷空气，刚刚那股头晕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而门外，流萤和其他的婢女一样在等候着。 流萤眼看自家小姐竟然直接出来了，虽有疑惑但还是上前，将手中的披风给云翩翩小心的系上，嘴里还不放心的询问着： “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云翩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说的话也有些乱，“啊，里面有点热，我出来透透气。” 主仆两人踏着雪地慢慢的行走着，她想起不久前来到大殿的路上看见了一片梅园，甚是好看。 反正里面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小姐，这宫里可真好看！” 流萤不是个安生的主，一路上手倒是小心的扶着云翩翩，眼神四处在飘，生怕漏了啥有趣的地方。 呼吸间，已然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阵阵梅香。 只是当亲眼看到，便真是被震惊到。 一片红映入眼帘，竟然如此热烈，且每一棵梅花树都长得极大，每一根枝丫上都挂满了花朵，甚至还有白雪做衣裙。 一时间，云翩翩留恋其中，竟也没发现身后跟来的人。 当然，某一处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刹那之间，月灵剑祭出，自己的身子也朝后退了两步。眼前之人，不是玄烨又能是谁。只是刚刚自己那用尽全力的一剑，也不过是稍稍挥动玄烨的衣衫。 云翩翩只见玄烨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好像说着：反应不错？ 对于玄烨，云翩翩有不解，有尊敬，也有骂他神经病。 “干嘛站我身后，小心我剑下不留人。” “翩儿舍得对我下手？” 流萤素来知道，自家小姐和摄政王之间的小九九，可今日毕竟是亲眼所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了，流萤一个闪身到了云翩翩身前，然后迅速作出防备的神情。 “小姐放心，有流萤在。” 可玄烨只轻轻的开口，“秦风。” 下一秒，玄烨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侍卫突然出现，竟然和流萤对峙起来。 而云翩翩，在又一秒后，被玄烨拉着手腕离开，等到远离了两人后。 她才猛地用力，将自己的手挣脱开。 “等会等会等会！” 等到挣脱开，云翩翩按压着手腕，眼里似乎能喷出火一般。 “有事说事，你干嘛…” 话音未落，嘴上传来的温度印证着自己又被轻薄了！ 现在她们可是，可是师徒关系！ 两人这样真的不算欺师灭祖吗？ 而背后，正抵着一棵梅花树，还是园中最大的一棵，身后，是玄烨的手，将云翩翩的后背和树之间隔开。 簌簌抖落几片风雪，玄烨却将此隔开，只留下两人的空间。 而不远处，流萤看着云翩翩的方向，树竟然动了起来！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姐不吃亏就好！ 等到两人放开后，云翩翩这才挣脱开，伸出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隔开，可眼中的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去死！” 可谁见玄烨一副奸计得逞的坏笑，更是刺痛了云翩翩的眼睛。 又准备拿剑砍人了，但玄烨只是慢慢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嘴里的话如温软细语般，“翩儿，莫气。” 云翩翩的脸原本从一点潮红变成大红色，像被煮熟了的大虾一般！ 玄烨又在干什么！他不会是个抖m吧！ 一时间，想砍人的心也消散了。 手慢慢往下落，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储物袋，针脚细密，上面绣着紫藤花，看起来是用了心的。 却更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般。 只见云翩翩捻起上面的小绳，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一般。 第208章 给我的 “给我的？”云翩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 玄烨但笑不语，只微微颔首。 她下意识就要打开来看——直觉告诉她，里面绝对装了好东西！ 可指尖刚触到袋口，就被玄烨轻轻按住了。 这人怎么回事？送了礼还不让看！ “回去再拆。”他低声说道，又适时补上一句，“是给翩儿的新年礼物。” 云翩翩心中微动。这世上终究又多了一个记挂她的人，偏偏这人竟是玄烨——那个她始终看不透、也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行吧！”她嘴上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她将储物袋的系绳绕在食指上，轻轻晃动着，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轻佻：“不过……礼物我收了，利息是不是该让我讨一点了？” 开玩笑，总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次她要主动！ 也不知是玄烨有意纵容，还是她一时发力格外顺利，竟真的一下子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转眼间，变成玄烨背靠梅树，而她——竟然把他给“壁咚”了。 不对，这应该叫“树咚”吧？ 横竖都得让自己得逞一回才行！ 玄烨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眼含笑意，仿佛在说：“翩儿尽管来，我准备好了。” 云翩翩赶紧甩开这个离谱的念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梅枝轻颤，扑簌簌落下几片雪与花瓣，不知是风动，还是心乱。 就在玄烨以为今日的云翩翩终于开了窍，却蓦地发觉周身一僵——竟是被她悄无声息地点了穴道。 他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眸中漾着狡黠的光，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坏笑，明明使着坏，却偏生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落在他唇上的，并非预期中的温热柔软，而是一朵清冷的梅花，正不偏不倚地缀在他的唇间。 “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云翩翩装作浑然不觉，一手叉着腰，身子向前微倾，却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远处，流萤与秦风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 二人悄步靠近，恰好撞见这暧昧又诡异的一幕。 梅影浮动，云翩翩半倾着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玄烨则倚靠梅树，闭目似在等待。 流萤内心再次默念：小姐不吃亏就好。 想着，还掏出手帕假意拭泪，实则掩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秦风暗赞：主子这招以退为进，高啊！ 然而预想中的浓情蜜意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云翩翩一阵清脆又猖狂的笑声。 紧接着，流萤便觉手腕一紧，已被自家小姐拉着狂奔起来。 回想起方才——就在玄烨以为一切水到渠成之时，云翩翩竟出手如电，点穴、塞梅、抽身，一气呵成！ 想吃她的豆腐？门都没有！向来只有云翩翩戏弄别人的份。 两人一路跑出梅园，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梅影，这才放缓脚步。 一想到玄烨方才错愕吃瘪的模样，云翩翩便忍不住笑意。让他整日招摇撩人，这点利息，还算是轻的！ 可流萤却忧心忡忡：“小姐，我们这样对摄政王……真的没事吗？” “有什么不好的！”云翩翩扬眉一笑，浑不在意。 云翩翩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觉得在理：“像玄烨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法子治他！流萤你是不知道，他之前把我屋子拆成什么样，给我挖的坑更是一个接一个！？哇，我的天啊，在紫微宫的事情都不想说了…” 她说得太过投入，竟未察觉手中牵着的温度悄然变了又变。 等大倒苦水完毕，才后知后觉感到身旁气息有些不对，连掌心传来的触感也截然不同。 好吧，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问题是怎么脱身。 云翩翩内心哀嚎：完了完了，真要动手她可打不过玄烨啊！ “咳咳，其实玄烨也有很多的好处，比如喜欢装逼，爱收人坟头税，长得也还行….” 不是她不想甩开，实在是对方握得太紧。 眼看装不下去，她终于放慢脚步，脸上挤出一种仿佛生吞了几百只苍蝇还要强颜欢笑的表情，故作惊讶道： “啊，王爷，你怎么在这！” “戏演得不错。”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溃云翩翩全部心理建设——她就知道，这人根本不懂幽默！ 她试图抽手，几番挣扎反而被他顺势扣成了十指交握。 左看右看，除了他俩，就只有不远处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流萤和秦风。 “你！” 那是一枚极其精致的戒指，戒身雕满紫藤缠枝纹样，工匠技艺精湛，每一瓣花叶都栩栩如生。但她很清楚，这绝非求婚信物，更像是一枚储物戒指。 而玄烨的神情，也的确像是拿着什么新奇小玩意儿，只为了哄心爱之人展颜一笑。 原本那点怒气，在他含笑的目光里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给我的？”她眨了眨眼，语气软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她不傻，给自己的好东西为什么不要？ 玄烨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却在云翩翩伸手去接时倏地收回。 “你成心的是不是？” 眼看云翩翩像个小猫一样即将炸毛，玄烨索性也不再逗弄她，而是装作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翩儿怎么如此狠心，这可是为师给你的礼物。” 戒指的确精致，云翩翩不得不承认。她只是没想到，玄烨竟会亲手为她准备新年礼物。 可身后流萤和秦风那副“磕到了”的表情实在让她拉不下脸，更何况两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哪家的师徒会紧紧牵着手啊！ “谢谢…” 她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玄烨却挑眉：“谢什么？” 云翩翩简直想用另一只手扇他——但精神力稍稍外放，便感知到戒指里绝对塞了不少好东西。 偏偏在这个时候，脑海中传来了小九雀跃的声音。 “主人，主人，我要那个戒指，我要！” 要要要，你要你要~！ “谢谢师尊…”云翩翩咬着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见她脸红得快要烧起来，玄烨知她是真害羞了，便不再为难，温柔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戒圈微凉，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纤长，落在他眼中，再合适不过。 云翩翩怔怔看着他的动作全程，直到戒指稳稳戴好，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这、这怎么能戴在那个手指上？！那里不行啊！ 计划得逞，玄烨心情颇佳，牵着她缓步朝宫宴大殿走去。 云翩翩一路试图偷偷褪下戒指，可那戒指如同长在了指根，任她如何暗中用力，纹丝不动。 于是这一路，便成了这般景象：玄烨春风满面走在前，云翩翩低头和戒指较劲跟在旁，沿途宫人纷纷侧目，眼中写满了无声的惊叹。 第209章 一辈子戴着？ 大殿之外，玄烨忽地驻足，对着身后的秦风吩咐：“在此稍候。” 眼看他就要迈入殿中，云翩翩急忙向后缩了缩身子。 “等等等等！不是，玄烨你难道打算就这样进去？你觉得合适吗？” 玄烨的脸皮已经比城墙还厚了，可她不行！况且已经被那么多宫人瞧见了，若是再让里面那些权贵大臣们看到，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 她脸上写满了抗拒——万一玄烨当场请旨赐婚怎么办？她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不……当然是拒绝！ 她！不！要！ “无妨。”玄烨唇角微扬，“本王，还有一份礼要赠予翩儿。” 说罢，他牵起她的手，径直从大殿侧门步入。 云翩翩还在怔忡：还有礼物？会是什么？ 殿内依旧觥筹交错，欢声鼎沸，帝后妃嫔与群臣言笑正酣，似乎无人留意到他们的悄然归来。 然而随着他们一步步走向中央，云翩翩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分明感觉到，所经之处，无数道目光悄然投来。 玄烨，东玄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紫微宫至高无上的玄掌教，这片大陆无人不识其名。 云翩翩，昔日的“废物”，如今的六灵脉天才。 汇聚而来的目光中有惊艳、有激动、有羡艳，亦有些许如芒在背的注视——比如，沈若水。 到了如今，她实在太了解沈若水了。那人一心痴恋玄烨，此刻见他们这般携手同行，又怎可能视若无睹？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地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当行至大殿中央时，慕嬴抬手一挥，正在献舞的舞姬们纷纷停下动作退至两侧。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玄烨不跪，云翩翩便也站得笔直。 “摄政王与云大小姐今日这是何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自带威压。 这一问，让云翩翩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说来可笑，这竟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倒不是怕皇帝，而是对接下来的未知而害怕。 玄烨敏锐地察觉到她手心的湿润，低头瞥见身侧少女强作镇定的模样，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惬意，甚至…兴奋？ “臣方才从倚梅园归来，恰见翩儿受寒，便顺手为她取暖。” 取、取你个头的暖！ 云翩翩瞥见自家祖父和小雾一脸激动，简直莫名其妙——不是，你们到底在兴奋什么？！ 紧接着，她看见慕谨玩味的笑容，慕弦与慕风不可置信的神情，慕采薇掩不住的欣喜，以及慕含柔几乎瞪出眼眶的震惊。 云翩翩她凭什么？！ 而众人听到摄政王那声亲昵的“翩儿”，再看他眉眼间的笑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不久之后，上京城便要迎来一场轰动天下的喜事了。 然而慕嬴在问完那句话后，却陷入了沉默。 他沉吟着，云翩翩也在飞速思索：此次回京，从慕含柔与慕采薇的态度来看，皇帝确有重用国公府之意。 但玄烨位高权重，若再与国公府联姻……出于帝王权衡，陛下绝无可能应允。 想到这里，她心中竟掠过一丝惋惜，却又莫名放松下来，方才的紧张也随之烟消云散。 玄烨又何尝不明白——这小姑娘，分明是不情愿的。 “陛下多虑了，”他淡然开口，“臣与翩儿之事，不劳旁人费心。” 言下之意甚是明确：你管不着，也别来管。 “下去吧。”皇帝最终只摆了摆手。 慕嬴话音落下，云翩翩便觉手上一空。她低头看去，玄烨已松开了手。 分这么快？！玄烨你…… 她面上仍维持着恭敬，依礼躬身：“臣女告退。” 随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席位，抬眼望去，玄烨也已在对侧落座。沈若水见状，神情似乎缓和了几分。 对面席间，祖父与小雾脸上竟还带着几分惋惜——不是，你们到底在惋惜什么？我们真的没关系，今天纯属巧合！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云国公和云雾却听成了——....我们....天作之合 慕弦将二人之间的种种尽收眼底。 云师妹和玄掌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毫无察觉，这么多时日以来，连一丝端倪都未曾窥见。 当真……藏得这般深？ 云翩翩忍不住又朝玄烨的方向甩去一个白眼。 若不是他，今日怎会生出这许多事端，还被这么多人看了去？ 她低头看向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白的戒身流转着淡淡光晕，紫藤花纹如灵蛇般缠绕环周，精致非凡。 玄烨又是何时得知她无名指的尺寸？竟能如此贴合。 她忍不住反复端详那枚戒指，变换着角度细看，指尖无意识地在戒面上轻轻摩挲。 云翩翩只稍一凝神，精神力便悄然探入戒中——刹那间，她几乎屏住呼吸！ 那如星辰闪烁、流光溢彩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神识，下意识环顾四周——还好，除了沈若水，似乎无人察觉。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对面，玄烨将她那一系列神情尽收眼底：从漫不经心到震惊，再到做贼般小心翼翼地把东西藏好…… 不错，倒是个警惕的丫头。 然而沈若水却不这么想。从云翩翩落座起，她便注意到了那枚指环，其上流转的气息再明显不过——除了摄政王，还有谁能拿出这般灵物？ 她心中唯余苦涩：为何摄政王眼中，从来只有云翩翩？ 就在云翩翩尚自沉浸在“藏宝”的窃喜中时，一道通传声骤然拉回了她的心神： “宣——镇国公府世子，云青峰觐见！” 几乎是一瞬间，云翩翩的心跳快得要跃出胸膛。 是父亲！父亲回来了！ 殿门轰然开启，风雪卷着一道身影踏入殿中。来人步履沉稳，墨色衣襟上落着未化的残雪，平添几分沧桑。发丝似是粗略整理过，却仍有些许凌乱。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云翩翩只觉眼眶发热，喉头哽咽——父亲终于回来了！ 云青峰甫一进殿，目光便急切地四下搜寻他的翩翩儿。众人只见这位世子看向左侧时——一脸痴笑；转向御前时——瞬间恢复沉稳威严。 这变脸速度，简直判若两人！ 云青峰依礼跪拜，声如洪钟：“臣云青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似是早有安排，亦或心知内情，只淡淡道： “平身。” “臣遵旨。” 众人皆可见云青峰一身风霜征战留下的痕迹，那是沙场淬炼出的凛然之气。 “云世子三年前于魔战中立下大功，虽身受重伤，朕始终挂怀。今日归来，理当封赏。” “即日起，赐镇国公府三世袭爵之恩，云青峰执掌京畿防卫。” “臣——叩谢陛下隆恩！” 一连串的封赏掷地有声，显然还有人未能回过神。 第210章 谢谢 镇国公府不是早已没落了吗？凭空出了个六灵脉天才已足够惊人，怎的突然又得了三世袭爵之恩？这一切发生得未免太快了些！ 云青峰领旨退下，他的席位早已备好，就在云国公身侧——只是云翩翩方才心神激荡，未曾留意。 丝竹声再起，歌舞重开。 云青峰方才落座，四周同僚便纷纷上前道贺。云翩翩由衷地为父亲欣喜，至少，她心中的愿望已然实现了一半。 而另一半……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玄烨。恰在此时，他也抬眼望来，于视线交汇处微微颔首。 云翩翩蓦然明了——原来他所说的“礼物”，竟是这个。 谢谢。 这句感激发自肺腑。玄烨见她眼中光华璀璨，唇边笑意真切，便知这份礼，真正送入了她心坎里。 这玄烨，真是…… 她心中百感交集。无可否认，玄烨确是世间难寻的佳偶——容色绝世，权倾朝野，修为深不可测…… 可她依旧迷茫。如今她只想一心修炼，儿女情长实非所愿。 玄烨合该有更好的人相配。 只是此时的云翩翩尚未察觉，这种令人魂牵梦萦、心绪交织的感觉，或许正是爱意初萌。 奈何她母胎solo至今，从前是不敢想，如今是不愿想，又怎能读懂玄烨深邃目光后的真心？ 唯有一点她很清楚：往后须得对玄烨客气几分。毕竟这么一条金大腿，无论如何都得抱稳了。 舞姬一曲接一曲，云翩翩听得几乎有些倦怠。待最后一曲终了，殿内重归肃静。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是否该找慕含柔打上一架，然后溜回国公府睡觉，却没料到慕含柔竟主动起身，行了个标准宫礼，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启禀父皇，儿臣愿献琴一曲。” 哦——原来是才艺展示环节。 这种场合向来与云翩翩无关。她索性敛起神色，作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很快，便有宫女抬上一架雕花古筝，置于大殿中央。慕含柔经过时，还不忘朝云翩翩投来一个轻蔑的眼神。 毛病，又没人要和她争。 不得不说，尽管慕含柔平日里总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但此刻端坐琴前，一举一动却尽显皇家公主的优雅风范。 琴音流转，如春风拂过万花丛中，引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仿佛见彩蝶翩跹，萦绕不去。 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是《蝶恋花》啊……” 连高座上的帝后也不禁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一曲终了，慕含柔稍稍整理衣襟，跪地柔声道：“此曲名为《蝶恋花》，儿臣献于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千秋不老，愿我东玄国万年昌盛。” 这一番话又引得群臣连连称赞： “天香公主果然才艺双全，曲艺精湛，更兼孝心可嘉！” “装模作样。”慕采薇口中无意间漏出的低语，却让云翩翩蓦然转头，两人相视一笑。 云翩翩心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穿她的把戏。 随后，又有几位贵女上前献艺。或翩跹起舞，或吹奏玉笛，倒是让人恍如置身一场艺术盛宴。 云笙自然也上前献奏一曲，她选的亦是古琴，琴技之妙，竟与慕含柔不相上下。 谁知，就在众贵女才艺展示渐入尾声时，沈若水忽然不合时宜地开口：“不知云大小姐可有何才艺助兴？” 云翩翩眉头一蹙——沈若水又在发什么疯？她今晚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 “哦，我倒是忘了，”沈若水掩唇轻笑，语气却带着刺，“云大小姐于琴棋书画，似乎是样样不通呢。” 啧，云翩翩简直想当场开怼：‘就你懂，就你懂！’ 天玄大陆虽以修行为重，但世家贵女往往兼修才艺，以示风雅。可惜前世的她根本无暇钻研这些，这一世又忙于修炼，原主更不像是个通晓风雅的人。 “几年前，云大小姐曾在尚书府宴上一曲‘乱弹’，惹得尚书夫人很是不悦。” “若是我，早就潜心修习了。” 云雾见沈若水故意将姐姐架在火上烤，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分明就是要让云翩翩当众出丑。 云翩翩到底会什么？ 不止她自己飞快思索，连云雾和慕弦也在暗自担心。 印象中的云翩翩——砍人技术一流，演戏天赋出众，炼药技术更是高超。但这些，似乎都与“才艺”不太沾边。 然而云翩翩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仿佛在说：放心，有我。 别人都欺到头上来了，再不反击岂不辜负了这份“好意”？ 她方才不过是在斟酌，脑中那千百首诗词，该选哪一首才最应景。 “启禀陛下，”她从容行至殿中，声音清越，“臣女才疏学浅，唯有舞剑尚可，愿以此舞献予诸位。” 月灵剑应声而出，剑光流泻如月华。虽品阶不高，却自有一番灵韵。 起势，剑尖向前疾刺，同时朗声吟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仅两句，那磅礴气势已震得满殿寂然。 这般豪迈诗句，此生罕闻！更兼她剑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光与诗韵交织，竟让人移不开眼。 “她怎么会……！”沈若水脸色煞白。 她本欲让云翩翩当众出丑，谁料对方不仅真会舞剑，竟还能作出如此惊人的诗句！ 而此刻，云翩翩在心中默默祈祷：对不住了李白哥，我不是故意的！借您的诗一用，下辈子我一定把您的诗全背下来，一首不落！ 玄烨眸光深邃，眼中再无他物，唯余那一道执剑起舞的身影。 一眼万年，恍若隔世。 “你且看看，我这剑舞如何？” 她声清似玉，剑势如虹，朗朗吟诵：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一句，顿令满殿武将心潮澎湃，云国公几人更是目光灼灼，胸中激荡。 云翩翩每吟一句，云青峰便忍不住击节叫好：“好！” “妙极！” “非常好！” “爹的翩翩儿最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定，云翩翩的心也从激昂渐归沉静。 天知道方才她有多紧张！ 这套剑舞，不过是从玄烨昔日舞剑的风姿中偶得灵感，再融以自身感悟随意发挥而成。 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皆是方才全心投入的痕迹。 不知是谁率先鼓掌，顷刻之间，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大殿！ 谁说云翩翩是废物？！谁敢再说，站出来，绝对不砍她——才怪！ 这几乎是此刻众人共同的心声。自今日起，云翩翩便是东玄国当之无愧的紫微星。 第211章 小伎俩 她抬头悄悄望向上位——嗯，帝后神色赞赏，看来今日这波操作没翻车。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执剑于身前，恭敬禀道：“陛下，此诗名为《将进酒》……” 后面该怎么编？她一时卡住。 好在有人及时救场。 “翩儿此诗甚妙，日后可来本王府上，细细探讨一番。” 摄政王既已开口，谁还敢多言？ 反驳？他们压根没那个胆子！ 沈若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竟将云翩翩推向王爷更近处，心中嫉恨翻涌。王爷何曾对她露出过那般笑意？这分明……分明是已对云翩翩动了心！ 云翩翩内心一阵无语：谁要跟你探讨了？！顺带附上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一旁慕含柔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不是，她本意是要让云翩翩出丑，谁知反倒让她出尽了风头。 “父皇，儿臣不服！” 满殿寂然。 摄政王之言，素来犹如帝旨，无人敢驳。此刻慕含柔竟当众质疑，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蠢。 摄政王冷眼扫来，慕含柔吓得腿一软，却仍强撑着开口：“父皇！纵然云翩翩能作此诗又如何？今日儿臣早已与她约好比试，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慕风简直没眼看：蠢货！真是几杯酒下肚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云翩翩心中却是一动——终于来了。 “既如此，朕准了。” 皇帝既已金口玉言，谁还敢说个不字？ 慕含柔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比试自然不宜在殿内进行——万一剑气横斜，惊了圣驾或是伤了朝臣，谁都担待不起。 众人移步至殿外的禁卫演武场，汉白玉砌成的比试台在白雪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帝后端坐于廊殿明堂之内，珠帘微卷，将场中景致尽收眼底。 “便由摄政王来执裁吧。” 此刻，外面唯有一点雪还在洋洋洒洒的落下。 百官依廊而立，云纹斗篷的毛领在寒风中轻颤。 云雾细心为云翩翩解下斗篷，眼中跃动着灼灼光华：“姐姐加油，那公主不是姐姐的对手。” 云翩翩宠溺的揉了揉云雾的头，转而与云青峰、云国公交换眼神。无需多言，那份沉静笃定已融入血脉相通的凝视中。 “等我回来，照顾好祖父和父亲。” 话音未落，云翩翩脚下灵力一点，转眼之间，身影已至比试台之上。 而慕含柔此刻仍黏在谷妃身边撒娇耍赖，慕风站在一旁，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左右为难。 她又扭捏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场中。 待两人各自站定，慕含柔或许是想先声夺人，手中倏地化出一道灵符，扬声道： “慕含柔，灵徒境九阶，请赐教。” 然而云翩翩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只听对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云翩翩，灵师境二阶，请公主赐教。” 慕含柔脑中嗡的一声：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过她，云翩翩的修为竟已至此？！ 她慌忙向台下望去，只见云笙正怯生生躲在慕风身后，而慕风则以手扶额，一脸无奈。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唯一的小丑，竟是她自己。 她这才想起，每当慕风试图劝阻时，总是被她不耐烦地打断。连话都不让人说完，又怎能怪旁人未提醒？ 四周不知何时已被玄烨设下结界，若不分出胜负，绝不会打开。 而云翩翩的注意力，则完全被慕含柔手中那道灵符吸引。 有意思。 她至今还未深入研究过符道，仅止于粗略了解。遁地符可瞬息远遁百里，疾行符则与疾行丹异曲同工，皆能提升速度。 紫微宫绝桐峰峰主沈越，擅长的也正是炼符之术。 慕含柔心知今日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出手。 只见她手中灵符无声燃尽，霎时间，无数支裹挟着烈焰的箭矢凭空闪现，如暴雨般向云翩翩激射而去，数量之多，简直避无可避！ 但这对于云翩翩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当初修炼《梵天雷引》之时，那每一寸引雷都需把握到极致。 慕含柔面色一变，眼中闪过惊诧。她素来不擅剑道，于诸般灵器上也天赋平平，唯在符箓一途略有寸长。 方才那道御火符，更是她耗费无数心血炼成的得意之作，却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一刹那之间，她道心微荡，几乎难以自持。却还是强撑着，冷声喝道：“云翩翩，你不会以为这样便能赢我吧？且看这招你是否接得住！” 话音未落，无数灵符如疾雨骤落，铺天盖地而来，符文中隐有灵光暴动，竟似孤注一掷。 可云翩翩昔日连西琨那等强敌都曾一战，又怎会被这般虚张声势所慑？她凝神静观，倒不由暗叹：慕含柔于制符上确有些许天赋，这些符箓结构精妙、灵气流转近乎工巧，只可惜... 运用之人，太弱。 云翩翩并未动用灵力，手腕转动，剑尖涌动，倏忽之间便破开数道符箓。 符力反噬之下，慕含柔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不过寥寥数击，她那些引以为傲的符箓尽数崩散。 慕含柔捂住胸口，气息紊乱不堪，再难出手。 云翩翩甚至未曾动用灵力，只随手一剑，数道符箓应声破碎——符力反噬之下，慕含柔踉跄后退，不过寥寥数击，她引以为傲的符阵尽数溃散，犹如风中残烬。 她不再迟疑，月灵剑横置身前，口中法诀轻语。 霎时间，数道剑影自身前凝现，每一道皆缠绕雷光，挟惊天之势悬空而聚。 随着一声清喝——“去！” 剑影如电，直扑慕含柔而去！ “不可！” 慕风终究不忍，纵使摄政王在场不敢妄动，仍忍不住脱口喝止。 另一侧，谷妃早已惊骇得昏厥过去。 云翩翩甚至能瞥见大擎帝投来的目光。 啧，麻烦。 她心念微转，那原本凌厉逼人的剑影倏忽偏转方向——依然慕含柔袭去，只是全部避开要害。 不少观者已经掩面不敢再看，然而预料中血溅当场的场面并未发生。 众人回过神来，看见的是天香公主依然活着，只是被数道剑影牢牢钉在结界壁上，不得动弹。 雷光缭绕的剑影穿透她的衣袂、擦过她的鬓发，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处，却未伤及性命。 总而言之，慕含柔死不了。 如此结局，于众目睽睽之下受制于剑，无力挣脱，竟比死更为难堪。 云翩翩心中清明：现在还不是和皇室彻底决裂的好时机。 若真要了慕含柔的性命，慕风那个偏执之辈，岂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还有大擎帝，她不傻，不会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地位中。 结局，不言而喻——她胜了。 第212章 不过如此 玄烨挥手撤去结界，慕含柔的身体顿时如断翅之鸟，向台下坠去。 慕风终究顾念着兄妹之情，再顾不上其他，飞身上前将她接住。 就在与云翩翩身影交错的一刹那，她竟听见慕风低声道：“多谢。” 谢什么？ 谢她没取慕含柔性命？ 云翩翩唇角微扬。 她倒也不是心善，也不是看慕风的面子——他慕风有什么面子？即便有，能值得几块灵石？在她眼中也不过如尘埃一般，风吹过就散。 高台之上，大擎帝早已离去，场中只剩下稀稀落落站着的几位大臣，气氛冷清。 云翩翩径直走向云国公几人所在之处。 还没等众人反应，云青峰已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转了好几个圈，朗笑声中满是骄傲： “爹的翩翩儿就是这么厉害！” 直到呛了几口冷风，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珍爱的女儿放下来。 一家人终得团圆，对云翩翩而言，幸福不过如此——她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一半。 云翩翩两只胳膊分别挽着云青峰和云国公，笑意盈盈，“爹，祖父，小雾，我们回家吧。” 她话音落下，流萤已悄然来到几人身后。见小姐一家团聚，她眼中也漾开温暖的笑意。或许是这些时日受流云影响，她为云翩翩系上斗篷的动作格外轻柔，如呵护至宝。 几人步履沉稳，朝宫门外走去。 一路行去，不少大臣纷纷侧目，暗中打量着这一行人。 经此一夜，镇国公府之名必将重振于东玄国上流。日后登门道贺之人，只怕要踏破门槛。 可云翩翩早已不在意这些虚名。于她而言，此刻家人相伴的温情，远比那些浮华喧嚣更加珍贵。 而不远处，云青松阴鸷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他们。 他本该死在外头——他那个好大哥。 云国公府、云翩翩…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刺杀失败，他亲赴罗刹阁竟连一句解释都要不到！ 自从云翩翩归来，一切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云翩翩余光轻扫，将他压抑的怒意尽收眼底，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冷笑。 怎么？这就生气了？ 气才好，最好气到肝肠寸断。 当初他做尽那些勾当时，不是得意得很么？如今这点怒火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债，她云翩翩自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 云青松强压下满心不甘，迅速整理好神情，竟挤出一派温煦笑意，缓步上前。 他先是拱手一礼，语气恭顺非常：“大哥今日归来，弟弟我日夜为您祈福，可是一日都不敢忘。” “既然大哥已平安回府，不如改日来我府上小聚，你我兄弟也好好叙叙旧？” 云青松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自己这位大哥向来头脑简单，只需稍加引导…… “没空，我要陪翩翩儿。” 谁知云青峰竟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云青松险些绷不住脸上强装的和煦，胸中怒火翻涌，几乎烧尽理智。 当初也是如此！云青峰这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媳妇奴！ 他眼中从来只有他的宝贝女儿、发妻，再便是云雾和云国公，何曾对自己这个弟弟施舍过分毫关注？！ 不甘心吗？ 云翩翩冷眼旁观，唇边凝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不甘心就对了。 而她投来的那道目光——竟带着怜悯！仿佛他云青松就只是一条无人疼爱、更没有人多看一眼的可怜虫！ 恰在此时，云笙款款而来。许是方才与慕风情话方浓，她脸上犹带春风，见到几人后故作讶异，盈盈一礼：“笙儿拜见祖父，大伯。” 这般做作的姿态，倒真是与她父亲一脉相承。 云国公无意在宫门前多作纠缠，只朝二人微微颔首，便领着众人绕行离去。 直至走出玄武门外，云国公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云翩翩温言道： “翩儿，你爹既已回来……” 云翩翩一时未解其意，父亲归来，有何不妥？ “马车怕是坐不下了，不如……翩儿就同摄政王一道回府，如何？” 不如何，很不合适！ “祖父，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道雪色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翩翩身侧。 玄烨不知何时已然走近，越过她从容应道：“本王觉得甚好。云国公放心，定将翩儿安然送回府中。” 云翩翩一时愕然。 不是——这就定了？三言两语间，她回府的方式就这么被安排了？ 谁问过她的意见了？！ 她抬眼望去，父亲脸上挂着得逞的狡黠笑意，祖父和云雾则故作镇定移开视线。再往后看，流萤竟悄悄从三人身后探出头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俨然一副“磕到了”的模样！ 没等她反驳，微凉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玄烨已自然牵起她的手，朝不远处那辆玄黑马车走去。夜风拂过，衣袂翩跹，两人身影相依，恍如画卷。 不远处，沈若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今夜她已目睹太多云翩翩与王爷之间的亲昵，每一幕都如细针刺入心口。而如今望着王爷牵她离去的身影，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那她自己呢？她又算什么？ 正失神间，身旁一名男子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夜色之中，摄政王正扶着云家大小姐登上马车，动作细致，宛如呵护珍宝。 沈若水那点心思，他这个做兄长的又怎会不知。 八年前测试大会上那惊鸿一瞥，她便对摄政王一见倾心。此后，家中为攀附权贵、稳固门楣，也曾数次派人前往摄政王府试探联姻之意，却皆被婉拒。 后来玄烨远赴魔族战场，沈若水的亲事便这么一年年耽搁下来，她却始终痴心未改。 他身为男子，又怎会看不出摄政王待云家大小姐那般不同？明眼人皆能瞧出，玄烨眼中唯有云翩翩一人。 这一切，不过是若水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 “若水……” 他刚开口，便被沈若水疲惫而执拗的声音打断：“哥哥不必再劝。若水此生，非王爷不嫁。” 说罢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车帘掀起刹那，沈若锦与车内的沈母目光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片沉重的无奈。 另一边，云翩翩已随玄烨踏入马车。 车内陈设与上回所见不同，想必并非同一辆。她也不拘礼，自顾自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想起方才玄烨牵她时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云翩翩不禁失笑。她可是修士，哪有那么娇弱？ 抬眼望向对面，玄烨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如谪仙，姿容绝世，不似凡尘中人。 倒更像九天神明，纤尘不染，遥不可及。 第213章 成何体统！ “翩儿在看什么？” 玄烨的声音忽然响起，正望着他出神的云翩翩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废话，当然是在看你啊！难不成看空气？”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失言，下意识掩住唇，假装方才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但看就是看了，没看就是没看。 玄烨却只是淡淡一笑。 这一笑宛若冰雪初融，月华骤亮，竟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反正也不是第一日相识，云翩翩索性也不再拘着，腿一翘，大大方方地晃起脚尖：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接了下去：“也是，就算有，估计也没人敢当面跟你说。” 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两人过往种种亲密——雷雨中的相护、月下的低语、他指尖的温度…… 心念浮动间，一句话竟不过脑地溜出唇边：“玄烨，你是不是喜欢我？” 此话一出，不仅玄烨微微一怔，连外头驾车的秦风都手一抖，手中的缰绳险些松脱。 云小姐竟就这么直球挑破了？！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 云翩翩顿时后悔起来，这死嘴，怎么就跑得比脑子还快！她刚刚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 只见玄烨那张原本就令人不敢直视的容颜，此刻愈发惊心动魄，仿佛敛尽了世间光华。 云翩翩心中暗啧：这人是偷吃了什么美颜仙丹不成？ 玄烨之后的话语，她几乎听不真切，唯有那句如玉石相击的嗓音清晰烙印心底： “是，我心悦翩儿已久。若翩儿愿意，我愿以天下为聘，迎你做我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轰隆—— 云翩翩只觉脑中如有惊雷炸开，脸颊瞬间烧灼起来。 他、他怎能如此直白？都不知羞的么！ 然而仅一瞬，她又骤然清醒。 玄烨说心悦她——可他说的是从前那个云翩翩，还是如今这个她？ “等一下，你……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同吗？”她声音微紧，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就是…” 若他认识从前那个她，为何在她最凄惨的时候从未出手？但凡他有过一丝袒护，原主又何至于落得那般结局…… 思及此，她眼底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而此刻，面对千军万马也从容不变的玄烨，竟第一次尝到了紧张的滋味，掌心渗出薄汗。 云翩翩深吸几口气，终于抬眸直视他，一字一句问道：“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你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她不信玄烨会不知从前的云翩翩是何模样。 却见玄烨神色倏然端凝，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受万人敬仰的摄政王、天下修士莫敢不尊的紫微宫玄掌教。 云翩翩此刻心绪纷乱，仿佛一叶浮萍，不知该飘向何方——或许此生终难寻得归宿。可若玄烨不能给她一个明白，她便是纠缠到底，也定要问出答案。 没错，她云翩翩便是这般霸道，又如何！ “翩儿何曾有变化。” 玄烨语气温和，却忽又顿住，存心吊人胃口似的，惹得她心头微恼。 “若说真有变化……”他话音一转，轻声道，“翩儿可知，我初次见你时，你尚不足四岁，怯生生躲在云世子怀中，见了我竟害怕得直往后缩。” 这算哪门子回答？云翩翩一阵汗颜，这分明是在翻她的旧账。 那般怯懦性子，确是原主无疑。 “但也并非毫无变化。”他声线渐沉，如夜风拂过深潭，“我只想知道——那夜在国公府荷塘边与我畅谈的云翩翩，与眼前的你，是否是同一个人。” 今夜在这马车之中，玄烨言谈间只称“我”，再无“本座”、“本王”那般疏离，仿佛要将整颗心剖出来给她看。 “是！” 这个答案，她愿给得干脆。 可她仍有疑惑未解：“你以前，究竟在何处？”她需要知道，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若是真的，原主为什么会那么凄凉的死去，她又为何来到这个世界。 “翩儿，不必知晓这些。”他目光深沉，语声却温柔，“你只需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 为了她？做了什么？细细想来，似乎寥寥，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不说就算了，磨磨唧唧的。”云翩翩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横竖如今对他尚无那般心思，逗弄人心而已，谁还不会了？ “那么，翩翩儿——”他凝望着她，声音低而清晰，“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玄烨指尖轻轻捻起她一缕发丝，低声唤着“翩翩儿”，竟低头在那发梢印下一个轻吻。 轰隆—— 云翩翩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宇宙崩塌、世界爆炸……种种夸张的景象在她意识中疯狂闪过。 这人…怎能如此会撩？她向来对美色毫无招架之力啊！ 她下意识向后一缩，将发丝从他指尖抽回。 她是该好好想想——但不是现在。 此刻，她必须先夺回主动权。 于是云翩翩挺直腰背，摆出一副谈判架势： “你少来糊弄我，我现在可有自己的主见。” “不过嘛…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毕竟本小姐今日心情好，大发善心。” “首先，我的择偶标准可是很高的，至少有十八层通天塔那么高——” “第一，必须是这天下最出色的男子，毕竟我配得上最好的；第二，容貌必须出众，若是歪瓜裂枣岂能入眼？第三，身家必须比我丰厚，总不能日后还要我来养吧；第四，修为必须比我高那么一点……”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自以为这些条件足以让人知难而退——这世上哪有人能全部满足？ 正当她暗自得意时，却见玄烨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仿佛真在逐一考量这些要求。 云翩翩赶紧乘胜追击，又补充道： “还有！我现在根本不考虑成婚，最近几年都没打算，至少…至少要等我修炼到灵尊境再说！”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以后这些话憋住了。不然，小心我搞死你。” 马车缓缓停稳，云翩翩心知国公府到了。 “最后！”她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潇洒姿态，“等回了紫微宫，本小姐走我的阳关道，你呢——也走你的阳关道好了。” “就这样！” 该说的都说完了，想必玄烨也该知难而退。她简单整理了下衣襟，确认并无不妥，便准备起身下车。 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 眨眼之间，玄烨的身影已不在车内。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透过缝隙望去，他正立在风雪之中，静静候着她下车。 国公府门廊下，流云二人提着灯笼静静等候。 云翩翩小心地探出身去，不料下一刻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打横抱起，悬在半空。抬眼便是玄烨流畅的下颌线，宛若神只精心雕琢。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居然被玄烨以公主抱的姿势揽在怀中！ 还是在她的婢女面前！ “我靠！玄烨你等等——我能自己走！快放我下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低呼，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这、这成何体统！ 第214章 我会考虑的 但玄烨的脚步并未停顿，依旧稳稳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国公府大门。 流云二人早在看见马车时便迎上前来，却万万没料到，摄政王竟会亲自抱着小姐下车。 马车旁的秦风倒是见怪不怪，反而和流萤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为自家主子暗暗鼓劲。 秦风内心：殿下加油，早日抱得美人归！ 流萤心想：只要小姐不吃亏，这画面…也太养眼了！ 而流云眼中写满震惊，可对方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怎敢上前阻拦？ 云翩翩发觉自己越是挣扎，玄烨的手臂便收得越紧，索性也不再乱动——横竖也挣脱不开，何必白费力气。 玄烨仿佛对国公府布局了如指掌，一路步履从容，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锦绣园走去。 刚穿过一道回廊，廊柱后竟悄摸摸探出三张脸，从上到下整齐排列——正是早已回府的云国公、云青峰和云雾三人。 此刻他们却像做贼一般，偷偷窥视着两人走过，甚至在玄烨经过时，暗戳戳比了个鼓舞的手势。 云翩翩：“……” 不是，你们这就把我卖了？问过本人意见了吗！ 一路行去，府中侍卫婢女多已歇下，四下寂静无人。 唯有二房廊下，云瑶几人远远望着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眼中尽是嫉恨。 “摄政王那般人物…怎会看得上云翩翩？” 她自知身份与摄政王有着云泥之别。 这京城中，哪位贵女不曾将玄烨视为梦中良配？可但凡试图接近他的女子，不过几日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以至于众人皆以为，摄政王此生绝不会娶妻。 然而方才玄烨那宠溺纵容的眼神，她们又怎会看不懂？ 方才，她分明看见那个早已战死沙场的云青峰竟活着回来了！初见那一刻，她几乎骇得站立不稳。 与云尘交谈后，她才终于确定——云青峰真的回来了。 “大哥…大房这一回…怕是要一飞冲天了。”云瑶似有些不甘心的开口。 云尘只低声斥了一句：“瑶瑶，慎言！” “呵。”云瑶语带讥诮，眼中满是不甘与轻蔑，“等着瞧吧，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国公府就要有喜事了。” 一旁的云娇娇此时也恍然大悟。 原来当初在醉仙楼，大姐姐那般干脆地拒绝摄政王，竟是另有隐情。 可看今日摄政王凝视云翩翩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将人融化，她是真心希望大姐姐能获得幸福。 “回房吧，明日还要向国公请安。” 夜深人静，国公府渐渐沉寂，唯有一处仍灯火通明。 锦绣园外。 云翩翩终于双脚落地。 一得自由，她当即就要找眼前这个“登徒子”算账！这么多人看着，天知道明日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玄烨望着眼前气鼓鼓的小姑娘，眼神从歉然渐转温柔。 流云几人跟在身后，低头不敢直视，只悄悄交换着眼色。 “我说王爷！”云翩翩加重语气，双手胡乱的拍着，“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至少…也该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那，翩儿——”玄烨忽然俯身逼近，声音低沉含笑，“我请求吻你。” 平地惊雷—— 未等众人反应，两人的唇已轻轻相触。 云翩翩不知自己是怎么跌坐在廊桥石阶上的，也不知周遭何时变得一片寂静，只记得那句话刚落，便成了眼下这般情形。 怕她跌入池塘，玄烨左手稳稳揽住她的腰。 流萤二人早已惊得张大嘴巴，简直能塞进一整颗鸡蛋。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云翩翩这一巴掌，可把流萤和流云惊得魂飞魄散。 摄政王——被当众掌掴！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流云悄悄拽了拽流萤的衣袖，两人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流萤这才在心里猛点头：是了是了，那是别人…自家小姐，可是连王爷都敢打的人！ 此刻云翩翩的脸颊比晚霞还要红艳，她气得说不出话，只能颤颤巍巍伸手指着眼前那个一脸餍足的男人： “你！玄烨！带着你的马车！给我滚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目的达成，代价也不算大。玄烨暗自思忖，这一巴掌似乎比上回轻了不少，莫非翩儿对他…又多了几分心意？ 他轻抚着微热的脸颊，指尖缓缓垂下，语气却依旧温柔： “翩儿这几日好生修炼，我来接你回紫微宫。” 话音落下，那道雪白的身影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行至马车前，秦风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主子脸上的红晕——一边是清晰的掌印，另一边却是莫名的潮红。 这模样…纯情得简直不像话！ 秦风在内心哀嚎：老天爷！快把我那个杀伐果断的主子还回来！ 另一边，锦绣园内。 云翩翩仍怔在原地，唇上余温未散。细雪又开始飘落，却丝毫未能冷却她滚烫的心跳。 流萤二人几乎将头埋到胸口，气氛凝滞得让人不敢出声。 最终流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唤道：“小姐？” 却换来云翩翩罕见的气恼。 她胡乱挥着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走，都走都走！” 得令的两人迅速退下，转身时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得赶紧去找容隐、芳华她们好好聊聊小姐和摄政王这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待人离去，云翩翩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唇角…… 却是在复盘：刚才真该扇他两个巴掌的，真是不断在挑战她的底线。 她起身回到屋内，解下斗篷随手搭在衣架上，简单褪去外衣便倒在床上。 可那颗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真是奇了怪了。 下一秒，景象骤变。 原本抱着锦被的云翩翩，此刻正侧躺在通天塔的草地上。 一旁，小九和小七抱着前爪，嘴角挂着明晃晃的讥诮。 “哟，这是谈上恋爱了是吧！” “可真出息！” 云翩翩迅速起身摆出防御姿势——幸好这次小七没直接挥拳过来。 她急忙争辩：“谁谈恋爱了！我那叫学术交流！” 两猫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怪”。 装，继续装！ “得了得了，谁要听你那些事儿。”小七直接拍爪打断，将话头甩给小九。见对方没反应，它重重“喵”了一声，这才把同伴喊回神。 “哦对对！”小九猛地抖了抖耳朵，“主人，该炼器了。” 第215章 炼灵 云翩翩无奈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撑不开了。 “现在？可我真的很困啊……” 话音未落，小九已经叼起她的裙摆，使劲往炼器室拖。 “好啦好啦主人，不会太久的，待会一定让你休息……” 云翩翩一路迷迷糊糊，直到踏入炼器室，炽热的炉温才将她彻底唤醒。 只见小九跳上锻造台，单膝跪地，两只猫爪高高举起，仿佛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偏偏肚子上那圈肥肉让姿势显得格外滑稽。 活脱脱一只炼器版招财猫，就是毛色不太一样。 小九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 “啊，伟大的师尊啊！请赐予小九无上灵力吧！今日小九与主人将要探讨世界的奥秘……” 云翩翩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它：这孩子是不是炼器炼走火入魔了？ 还没等她吐槽，小九突然十倍速收尾，“唰”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给我。” “不是…”云翩翩简直怀疑人生，最近怎么就没个正常的？她疑惑地在那爪子上拍了一下，“给你什么啊？” 小九后腿一蹬，猛地窜到她胸前，眼睛亮得惊人：“就是那个东西啊！” 还没等云翩翩反应过来，小九已经动起了手。它那对小爪子飞快地在她身上四处探索，连头发丝都没放过，仿佛在寻找什么失落的珍宝。 不一会儿，小家伙的动作忽然停住。 它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东西，轻巧地跃上储物袋，眼神里满是难以言表的珍重。云翩翩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它拿的竟是自己的储物袋。 紧接着，小九半个身子都钻进了袋中，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炼器室里回荡，夹杂着它焦急的呢喃：“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 就在云翩翩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小九突然欢呼一声，高高举起一柄流转着月华般光泽的灵器——那眼神，就像是找到了此生至宝。 “就是它！就是它！”小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啊？”云翩翩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瞥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 原来小九手中捧着的，正是她在紫云秘境中偶然得到的望月划天戟。只是她不明白，这小家伙要这灵器做什么？ 眼看小九激动得都快流出口水，云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用衣袖轻轻替它擦拭。小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恍若盛满了星辰：“还有，还有！” 它转身又钻回储物袋继续翻找。云翩翩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指间的戒指，正思索着该如何取下它，却听见小九又是一声欢呼：“找到啦！” 当那枚闪烁着星辉的石头出现在小九掌心时，云翩翩猛地一拍额头，终于想起这是什么。 云翩翩细细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宫宴上没敢仔细端详的物件，此刻在静谧的炼器室里泛着幽微的光。她与小九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枚戒指上，下一秒，却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云翩翩早已自认不会为世俗之物轻易动心。 可眼前这一切……谁能抵挡得住？！ 那戒指竟也是一枚储物芥子，而就在她心神微动之间，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铺满了一地。 璀璨、夺目、耀眼生辉。 那是一地钻石。 不是一颗，也不是一克拉，而是成千上万颗，每一颗比李子还大，像被随意丢弃的砂石般洒落满地，映得整个炼器室流光闪烁。 云翩翩忍不住蹲下身，拾起几颗。它们在她掌心滚动，剔透的光芒几乎刺痛她的眼睛。 而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散落其旁那些流转着星辉光痕的矿石——星辰石！真正蕴含着苍穹之力的星辰石！ “主人，一共五十二块。”小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云翩翩一时说不出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拼死参加四宗比试，也才换来一块星辰石……而此刻，竟有五十二块就这么堆在眼前！小九早已兴奋得在钻石堆里翻滚，连连欢呼：“发财了，发财了！” 去他的修炼，去他的天才之道！ 云翩翩捧着满手钻石，终于明白玄烨那句“你一定会喜欢”背后的深意。 他确实……有心了。 “主人，我们开始吧。” 彻底满足之后，小九终于恢复了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它将钻石与星辰石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专门清出的长桌上，转身看向云翩翩，语气郑重： “今日，我教你——何为炼灵。” “所谓炼灵，是以天地灵物淬炼法宝，提升其本质品阶。” 它伸爪轻抚望月划天戟月白色的刃身，继续说道，“以此戟为例，如今是四阶灵器。须经七次回炉，每次锻打三百七十二次。而有了这些天阶灵矿……”小九微微一顿，眼中闪过笃定的光芒，“我有把握，将它提升至——七阶灵器。” 每听小九说一句，云翩翩的心跳就快上一分。七阶灵器——那得值多少灵石啊！她仿佛已经看到堆成山的灵石在向她招手。 “除此之外，我还要将星辰石炼入望月划天戟之中，让它与主人的月灵剑相呼应，届时威力还能再上一层楼！” “那……那些钻石呢？”云翩翩小声问道，看来这次炼器，她只需要乖乖配合就好。 “它们自有妙用，”小九语气沉稳，“月白石用以稳定器魂、平衡不同属性的灵力，缺一不可。” “主人，我们现在分头进行。你来提取灵源，我来负责塑形与注灵！” 话音未落，小九已经行动起来，炼器台上各类工具与辅材迅速就位，俨然一派炼器大师的风范。 云翩翩轻轻咂舌，最终还是挽起衣袖走上前去。将星辰石投入熔炉，手中灵力随之展开——根据之前的经验，凝神聚气，细细引导，点点星光般的灵源逐渐从月白石中流出，又被她迅速汇聚成一团流光溢彩的能量体。 小九站在熔炉旁，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紧盯她的动作，适时出声指点： “主人，再投入月白石，两块！” “啊？哦哦！”虽不明其意，她还是依言而动。钻石凌空浮起，精准落入炉中。 她继续依法提取灵源，却在融合的关键时刻略显急躁——两股不同属性的灵源彼此排斥，几乎失控！ “主人，稳住心神，不可贪快。” 小九的提醒来得正是时候。云翩翩定住心神，以极强的意志力和精神力重新掌控局面，缓缓将两股灵源合聚合一。 随着灵力持续注入与她恰到好处的控制，两股灵源终于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璀璨如银河、绚烂似星云的纯粹能量，美得令人窒息。 “就是这样！”小九忍不住赞叹，“主人做得太好了！” 一句句鼓励化作无声的力量。云翩翩注视着那缕已成型的灵源，光耀流转，世间罕有。 “接下来，”小九眼神灼灼，郑重接道，“交给我了！” 第216章 控制 小九接过那缕璀璨的灵源，轻轻覆于望月划天戟之上，随即取出那柄金色小锤，开始有条不紊地敲击锻造。 锤音清脆，每一次落下都带起灵光流转。云翩翩的衣衫早已经湿透，却仍坚持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学习每一个细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当第一轮炼造完成，一人一猫望着初现华光的灵器，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那是由衷的喜悦与成就感。 “主人，回炉！这次加一倍的星辰石与月白矿！” 云翩翩接过再次凝聚的灵源，依照先前的要领，开始了第二轮熔炼。 第二次，她以加倍的精神力支撑，尚能应对自如； 到了第三次，已稍感力不从心，好在灵力随时可以补充，她咬牙坚持了下来。 然而随着回炉次数增加，灵源愈发难以控制。第九次时，炉中气息陡然暴乱，能量几乎失控——若非小九及时出手稳定炉火，恐怕就要前功尽弃。 可云翩翩是谁？她骨子里愈战愈勇、越挫越强的劲儿彻底被激发出来。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人一猫默契渐深，有时仅凭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所想。 之后的炼灵过程愈发顺畅，她们几乎没有停歇，一心只想将灵器淬炼至完美。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当小七来到炼器室时，看到的便是两个被熏得浑身黑黢黢的身影，正围着光芒璀璨的望月划天戟欢呼雀跃。 “神经病吧！” 它丢下这么一句评价，甩甩尾巴无语地离开了。 云翩翩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星辰石和钻石快消耗殆尽，但炼器炉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随着最后一声锤声落下。 整个空间渐渐归于寂静，唯有那柄悬浮于空的望月划天戟，正无声地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光芒流转如实质，刺得云翩翩几乎睁不开眼。 片刻之后，辉光渐敛，缓缓沉淀为一道温润而深邃的银河色光泽，缭绕在戟身周围。 她终于看清，望月划天戟已彻底蜕变。 通体流淌着星辰般的银辉，灵气如雾萦绕，身上白色凤凰与其他古老符文交错盘旋，从戟尾贯至戟尖，精美绝伦，又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仿佛这件灵器本就不应存于世间，是天地独予的恩赐。 小九瘫软在一旁，累得连尾巴尖都动不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身子显示它还在努力调息。 “主人…如今她是七阶中品灵器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你…试试。” 云翩翩心疼地看了看小九——虽说两人分工合作，但显然小九付出的更多。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柄焕然一新的灵戟。 越近，心中的激动便越是汹涌。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戟身，直到她稳稳将其握入手中。 一股浩瀚的力量自掌心传来，灵器与她气息交融，温顺得像一只认主的小猫。 这可是一柄高阶灵器！若流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宗门疯狂争夺、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而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走！”云翩翩再无犹豫，一手捞起软绵绵的小九搂在怀里，另一手紧握望月划天戟，“我们出去试！” 她身影如风，直奔通天塔外的试炼区域。一直在此静修的小七原本懒洋洋地瞥来，正想嫌弃两句，却在目光触及那柄灵戟的瞬间陡然凝住。 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云翩翩将小九小心放在一旁草地上，自己则握紧望月划天戟，站稳身形。灵力微动，戟身星辉再起，与她眼中的光芒交相辉映。 望月划天戟全长八尺八寸，立起来比云翩翩还高出一截。尽管尺寸惊人，握在手中却出乎意料地契合，仿佛生来就该属于她。 她凝神屏息，朝着远处空地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道凌厉的银芒破空而出，不远处的地面轰然炸开，土石翻飞、烟尘冲天，竟直接被掀起数丈之高！ 云翩翩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她只不过用了三分力，竟已有如此威势，远比她所知的一切火药、符箓都要惊人！ 可这份震撼并未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下一刻，强行催动高阶灵器的反噬猛然袭来。方才还没有觉得什么，此刻她却只觉得双臂酸软剧痛，周身灵力瞬间被抽空，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她勉强用长戟撑地，支撑着自己没有完全倒下，却仍不受控制地单膝跪落，双腿在此刻抖得像筛子一样。 连开口都艰难万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小七……救、救命啊……” 话还没说完，她连跪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向前一栽，脑袋磕在地上，只剩屁股狼狈地撅着，嘴里还不小心啃进了几根草。 小七和小九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摇头咂嘴，一个眼神无奈。 “这可是高阶灵器，大姐，你修为才多少啊？也敢这么乱挥？”小七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 云翩翩早已习惯它的毒舌，此刻也无力反驳，只能将微弱的希望投向另一边： “小…九……救我啊……” “救命啊...” 完了，连口水都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沾染上了许多泥土。 却见小九凑近她耳边，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主人~小九忘了告诉你……在你达到灵宗境之前，每驱动一次望月划天戟，都会遭到极强的灵力反噬哦。后遗症……可能有点大。” “这种逆天的灵器呢，还是先收在通天塔里比较稳妥~”小九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小手帕，轻轻替云翩翩擦了擦脸颊，“现在，主人可以安心休息啦……” 话音未落，云翩翩便觉意识一沉，整个人如同坠入温暖的深水，不断向下沉去。 “小姐？小姐？” 朦胧中，她听见流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身体沉重得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活脱脱像是遭遇了“鬼压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积攒起些许力气，缓缓睁开双眼，只是呼吸声越来越重。 流云关切的面容映入眼帘，见她醒来，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小姐，您还好吗？” 云翩翩深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股虚脱般的异样感逐渐消退，才微微摇头：“不太好。”她顿了顿，轻声道：“帮我梳妆吧。” 流云一边熟练地为她整理长发，一边细声汇报着今日的行程：“小姐，今日是新年头一天。待会儿需得先去拜见国公爷，共进‘团圆宴’。之后还要到二爷和三爷那儿派发新年红包，让府中上下同沐国公恩泽。” 云翩翩安静听着，心中微动。 虽是异世时空，但这新年的习俗——团圆、红包、共享恩泽，竟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有着奇妙的相似。 脑海中却仍不断浮现出那柄望月划天戟的影子。 那般惊天动地的威力，如今竟只能看、不能用！ 光是想想，就让她心痒难耐。 可转念一想，小九这么做，终究是为了她好。 毕竟—— 用一下就栽倒、撅着屁股啃草啃泥土的狼狈姿势，她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简单梳妆完毕，流云为她披上一件绣着白梅的雪色斗篷。系带轻轻收紧，云翩翩深吸一口气，随着侍女朝主院走去。 主院厅内，云国公父子三人早已收拾齐整，正静候她的到来。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裹挟着淡淡的檀香弥漫一室。 “吱呀——” 门被推开的一瞬，光影流淌而入。云青峰望着自光中缓缓走来的女儿，不知为何，眼眶蓦地一热。 只见云翩翩今日将乌发高高挽起，发间簪着一支银蕊珠花，脑后更有两条月白发带轻盈垂落。一身粉白色齐腰襦裙，愈显得她腰肢纤细、身姿楚楚。 朦胧光影勾勒出她清丽的眉眼，朱唇如樱，肌肤胜雪。 恍惚之间，竟与他记忆中那个最疼惜的模样，别无二致。 “翩……翩……儿！” 第217章 有零有整的爱 云青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风般掠过厅堂，瞬间出现在云翩翩身侧。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她有一丝磕碰。 “爹爹，不必如此……”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自在，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这份毫无保留的亲情，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 “爹愿意。” 云青峰固执地坚持着，目光中满是宠溺。 只有在至亲面前，云翩翩才会如此轻易地卸下心防。她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险些落下泪来。 直到将她小心扶至厅堂中央，云青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回到自己的座位。 云翩翩敛衽垂首，向着云国公和父亲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跪拜大礼。 “孙女——” 她才刚开口，便被云国公温和地打断：“翩儿，过来。” 面对亲人，云翩翩从不设防。她依言起身，步履轻快地走向主座。 云国公向她微微示意，目光慈爱中带着一丝郑重：“蹲低一些，孩子。” 云翩翩顺从地半蹲下身。 忽然间，她感到发间微微一沉，似有什么被轻轻簪入髻中。 “翩儿，这枚凝梅簪，”云国公的声音低沉而温暖，眼中情绪流转，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是你祖母生前特意为你留下的。今日，祖父便将它交还于你。” 云翩翩仰起脸，将云国公眼中那抹深藏的眷恋与怀念尽收眼底。祖父……一定极爱祖母吧。只可惜她从未见过那位老人，就连原主的记忆里，也寻不到半分有关祖母的踪迹。 “还有这些。” 不知何时，福伯已静立一旁，手捧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册子。 她心下微疑，上前取过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只一眼，便蓦地睁大了眼睛。 那竟全是房契地契！ 云翩翩强压住心跳，悄悄数了数托盘。几十本总是有的，上京城中最富裕的东城，其中近五成的产业……竟悉数在此。 啊嚯嚯嚯——今日她竟一跃成为上京城隐形的富婆！ 往日种种辛苦付出，霎时都觉得值了。 “祖父，这是……？”她按捺住激动，轻声询问。 却见云国公故作沉思状，随即又像忽然想到什么妙计似的，眼中透出几分顽皮： “这些本就是留给翩儿的。雾儿的东西，日后他自会去挣。谁让咱们家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祖父不疼你，还能疼谁？” 话音未落，云翩翩的眼泪已夺眶而出。 她何德何能，能得如此多的深爱。 她上前紧紧抱住云国公，将脸埋进祖父怀中，久久不肯松手。直到背后传来祖父安稳的轻拍，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这时，坐在下首的云青峰也朝她招了招手。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曾在战场上直面魔族也毫无惧色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腼腆局促。 今日的云青峰换上了一身世子正装，更显雍容挺拔。可这位身高八尺的男儿，此刻却微红着脸，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后颈。 “翩、翩翩儿…这是爹爹给你准备的。” 他递来一只储物袋，上面的绣线有些旧了，却仍平整干净，可见主人多年的珍重。 云翩翩低头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灵石——细细一看，竟是三千七百六十二块中品灵石。 她知道的，云青峰平日俸禄和所得灵石，几乎尽数分给了麾下将士。 而眼前这份有零有整的爱，是他一点一点攒下的、最纯粹不过的心意。 泪水不知何时已悄然滑落，所有强作的镇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云翩翩，何德何能，能得如此。 云青峰顿时慌了神，围着她急得转圈，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哎呀！翩翩儿怎么哭了？是不是、是不是嫌爹给得太少了？” “翩儿别急！爹这就去挣，马上就去！”说着竟真要转身往外走。 云翩翩破涕为笑，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爹爹若走了，一会儿谁陪翩儿吃‘团圆’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而他给的，从来不只是灵石，更是他毫无保留的整个世界。 直到她将云青峰轻轻按回座中，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欢喜极了，这位手足无措的父亲才终于安下心来，眼底却依旧映着温柔的微光。 面对云雾时，两人相视一笑，并未多言。自来到这个世界，云雾便是与她相伴最久的人。 “姐姐！” 少年站起身，个头眼看着快要超过云翩翩了。 “小雾没什么能送给姐姐的，”他眼神明亮，语气却格外认真，“因为姐姐什么都不缺，不是吗？” 是啊，同门之谊、姐弟之情、并肩作战的信任——这些早已胜过世间任何礼物。 “小雾向姐姐保证，今后定当刻苦修炼。若姐姐需要，我便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时，一名侍女从门外悄步走进，在流云耳边低语了几句。 流云虽不忍打断这温馨时刻，却还是轻声开口：“国公爷，团圆宴已备好了。” 云翩翩唇角微扬，上前挽住云青峰的手臂：“走吧，爹爹。”云雾则乖巧地随在云国公身侧。 晚风轩内，圆桌上已摆好了所谓的“团圆”——其实就是汤圆。几人依次落座，云翩翩望着碗中六颗小巧玲珑的汤圆，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前世新年也吃汤圆，但那里的汤圆一个个快有拳头大，非要人吃上两个不可，每次吃完她都两天不想吃饭。而眼前这碗中的汤圆，大小正好一口一个，精致可爱。 家宴之上不必多拘礼数，云翩翩低头尝了几颗，发现每颗馅料都各不相同，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翩儿？” 云国公忽然唤她，云翩翩忙停下动作抬头。 老人脸上的慈爱之色未变，目光却多了几分郑重。 “翩儿，”云国公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祖父想着，一会儿去青阳和青松那儿的活的事，便让雾儿去罢。你替祖父走一趟摄政王府，年礼已经打点好了。” “啊？”云翩翩下意识地一怔，险些没拿稳手中的汤勺。 为什么偏偏要她去？ “祖父，我和王爷……并不相熟。”她语气平淡，垂下眼不慌不忙地擦拭嘴角，借此掩去神情中的一丝抗拒。 可当她放下帕子抬起头，却见桌上几人都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下撇：“怎么了？” 难道他们都不信？ “没、没什么，”云青峰连忙摆手，语气却分明带着笑，“翩儿说不熟，那便是不熟。” 云翩翩刚松了半口气，却听云国公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正因不熟，才更该多走动走动。何况摄政王亦是玄掌教，身为师尊，逢年过节弟子前去拜会，本是理所应当。” 这话一出，云翩翩差点把刚吃下去的汤圆噎在喉咙里。 意思就是，熟也得去，不熟更得去是吧？ 横竖是躲不过了。她闭上眼，索性放弃挣扎。 “既如此…翩儿便代国公府去一趟。” 此言一出，桌上几人的神情顿时明朗起来，个个眼角弯弯，笑意几乎藏不住。 怎么反倒像是……他们中了一个亿灵石似的？ 云翩翩微微蹙眉，从昨日到现在，怎么每一个人都怪怪的…… 第218章 来看你 或许是怕云翩翩反悔，云国公竟直接起身，笑呵呵地拉着她一路走到晚风轩门口。 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脸上每一道皱纹本都是风霜刻下的印记，此刻却堆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得逞”的意味。 “翩儿，门房已备好车马年礼，你现在直接出发便好。” 他像是还不放心，又转头细细叮嘱流云：“照顾好小姐。” 根本没给云翩翩半点插话推拒的机会。 直到坐进马车，和对面的流云面面相觑时，云翩翩还有些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儿？ 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坐在了前往摄政王府的马车上？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现在回想起来，出门前偶然回眸一瞥，她分明看见云国公三人仍站在廊下，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手帕，甚至还有人抬手拭泪。 风中依稀传来一句哽咽的：“一定要幸福啊……” 什么跟什么啊？！ 近来怪事一桩接一桩，云翩翩甩甩头，索性不再多想。 她已将接下来的路规划清晰：回到紫微宫后便潜心修炼，依次前往四峰修行——凌云峰、御霆峰、灵药峰与绝桐峰。 要么不做，要做，她就要做那第一人！ 坐在对面的流云，眼见自家小姐方才还一脸生无可恋，转眼间却目光灼灼、神采飞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斗志，不禁暗自莞尔一笑。 思绪翻涌间，马车缓缓停下。 摄政王府，到了。 下车之前，云翩翩还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紧接着，她心一横，干脆利落地跨下马车——反正也不是第一回来了，怕个der啊！ 摄政王府外观与平日并无不同，可守门的每一个侍卫，脸上竟都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笑容？ 看得人心里发毛，简直像误入了什么诡异副本。 顿时，云翩翩只觉后背一阵凉飕飕的，也不知是天冷的，还是被这阵仗吓的。 许是早已认得她了，流云刚上前递了帖子，门房便满脸堆笑地将她们迎了进去。流萤则抱着备好的礼品跟在后面，一进门便交由王府下人接手。 “云小姐这边请，王爷尚未起身。” 引路的下人态度恭敬，举止得体——如今府中谁不知道，这位云小姐与他们王爷“交情匪浅”？ 没有感情，全是误会！假的！ 云翩翩一边默默吐槽，一边跟着走向王府日常待客议事的厅堂。此处果然比国公府的更为开阔，毕竟是王府，气派倒也合理。 她一点儿也不眼红。 真的。 下人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古朴庄重的气息迎面而来。眼前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厅堂，规模足以轻松容纳四十余人。 “云小姐请稍坐，我这就去通传王爷。” 另一名侍女悄步上前，为她奉上清茶。 可云翩翩屁股还没坐热，茶盏都还没碰到唇边，方才离去的那名下人竟又匆匆折返：“云小姐，王爷有请。” 云翩翩心头火“噌”地冒起一分。 行，这么玩我是吧？刚坐下又得换地方！ 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不能生气，还不能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起身跟上。 就在云翩翩起身的刹那，引路的下人却微微侧身，含笑拦道：“云小姐，王爷只邀您一人前去。这两位姑娘，还请在此稍候。” 云翩翩本以为流云二人绝不会同意。 可谁料她一回头，却见两人早已安然落座，悠闲品起茶来！甚至还低声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逛逛，仿佛丝毫不担心她的安危。 面对云翩翩诧异的目光，流萤只懒洋洋一抬眼，一身痞气地笑道：“小姐放心去吧，我俩就在这儿等你。”那下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 算了，走就走吧。 云翩翩索性转身，随着引路之人向后院行去。一路穿廊过院，她才发觉这堂堂摄政王府，竟果真没几个仆从。 各处唯有侍卫静静的守卫着，连个婢女的影子都见不着。 不错，很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忽然觉得背上微微一热。 不是，她到底在“不错”个什么啊？！ 领路的下人悄悄瞥见她神色变幻，立刻装作一副“我懂了”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道：“云小姐，请随我来。” 直至一幢恢宏而静谧的屋宇前，下人才停步躬身：“便是此处了。”随即悄然退下。 云翩翩独自驻足门外，一时竟有些踌躇。 她至今仍无法全然接受玄烨那日所言，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终究是要飞升之人，而她自己……也绝不差啊！真是的，她到底在怕什么？ 可这毕竟是玄烨的寝居，贸然闯入似乎于礼不合。 但转念一想——她的闺房他又不是没闯过好几回，哪次问过她的意思？她又何必给他留什么面子！ 话虽如此，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迟迟未有动作。 “咳咳……” 内间忽然传来几声低咳，是玄烨的声音。云翩翩微微一怔——这声音听起来，竟带着几分罕见的虚弱？ “翩儿来了？恕我招待不周……不慎染了些风寒。” 吱呀—— 大门猛地推开，玄烨抬眸望去，只见屏风之外，云翩翩正披着一身雪色与日光站在那儿，眉间凝着些许恼意，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加快，直直闯了进来。 “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区区风雪就能让你病成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穿过外间，径直走向内室。 屋内极为宽敞，入门先见一扇巨大的云纹屏风，而整个空间里弥漫着的，尽是玄烨身上那缕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直至真正走到他面前，云翩翩才发觉今日的他，脸色确实不同往常。 玄烨只着一身雪色寝衣，半倚在躺椅之中。如墨般长发就这么披散在肩后，手中执着一卷古书，平添了几分闲适与风情。 虽然容色苍白，气息微弱，却反更衬得他如谪仙临世，有种令人不敢逼视的美。 云翩翩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只得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两人一时静默。 终是玄烨先开了口，声线低柔：“翩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觉得玄烨这一病，连说话都莫名动听了不少。“今日不是新年么？祖父命我来拜会师尊，说是……该好好维持关系。” 说这话时，她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几分小得意。 “哦对了，年礼我已交给门房了，等你好了自己看去。” 为掩饰突如其来的局促，她站起身四下打量，才发觉屋内昏暗得过分，气息温热窒闷，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还有，你虽染了风寒，也该适当通风才好得快。”说着，她已走向那几扇紧闭的长窗，手下利落地推开半数。 也是在此时，云翩翩才真正看清——玄烨的屋内最多的，便是书。四处都是书架，俨然一片书海。 第219章 你应该长命万万岁 视线所及，除了书，还是书。 就连那唯一的床榻，也隐在一排高大的书架之后。她一时竟分不清，这里究竟是玄烨的卧房，还是书房。 而玄烨，始终眉眼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静静望着她四处打量的身影。 传闻中那位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摄政王，此刻竟会用如此温柔的目光凝视一个女子。这情景若说出去，只怕上京城里没几个人会信。 云翩翩粗略环视一圈，甫一回头，便恰恰撞入玄烨深邃的眼中。她慌忙移开视线，没话找话道：“那个，对了……你今天吃汤圆了没？” 好吧，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吃过的。 “不知今日，我是否有这个口福，能尝到翩儿亲手做的汤圆？” 这人真是…… “您这么大一个王府，难道还缺厨子吗？” “有是有，”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都不及翩儿。若是吃不到翩儿亲手做的，这汤圆不吃也罢。” 云翩翩算是彻底服了——论脸皮厚度，玄烨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 “得了，玄大爷。您要是没吃上这一口，岂不是团圆不了？您可是要活千千万万岁的人，可别因为我，少活那么多年。” 她故意加重了“玄大爷”三个字，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玄烨眼中浅淡的笑意才倏然敛起，恢复了一贯疏离淡漠的神情，仿佛方才的温和不过是浮光掠影的幻象。 屋外，最早引路的那名下人正垂手静候。一见云翩翩出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堆起殷勤的笑：“云小姐是要去膳房吧？请随我来。” 云翩翩也不推辞，毕竟她确实不知王府的厨房在哪儿。 一路行至西南角，摄政王府的膳房占地颇广，一应设施齐全。 而此时，里头的人正聚在一处闲聊，忽见门房领着一位仙子似的姑娘踏入，顿时个个面露惊诧，几个相熟的已凑上前悄声打听。 “云小姐，这儿便是膳房了。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他们。” 那下人交代完毕，便恭敬地退至门外等候。 其实做汤圆这事儿，云翩翩再熟悉不过。前世每逢过年，爷爷总会亲手包汤圆，她在旁边看着看着，也就把每一步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长大后，过年吃的多是买来的速冻汤圆，再没碰过糯米粉。 而眼前……还是最传统的土灶。 看来少不了得请这儿的人帮帮忙。 最主要的是，她发觉这膳房里几乎全是些大叔大妈，此刻一个个不是嗑着瓜子就是啃着灵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那个……大家新年好哈，”她清了清嗓子，尽量笑得自然，“我就是来给摄政王做碗汤圆，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云小姐？摄政王？！ 这几个字一出，众人眼中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 可眼看云翩翩已经挽起袖子、神情专注地开始和面。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真的是大家闺秀吗？ 他们不好贸然打扰，只得按捺着满腹疑问在一旁观望。 做汤圆本就不难，无非是糯米粉加水揉成团，再包上备好的馅料下锅煮熟。一旁的厨娘早已贴心备好了各式馅料，芝麻、花生、豆沙……一应俱全。 待汤圆终于下了锅，云翩翩才轻轻松了口气。多年不练，这么一做还真有些手生，竟觉得有几分累人。 她这一停，周围按捺许久的人群立马逮着机会，一窝蜂围了上来，将她圈在正中七嘴八舌： “云姑娘，您和我们王爷……是啥关系呀？” “嗐，这还用问？你没长眼睛啊！” “你们啥时候成婚？到时候我许婆子一定把喜宴席面弄得漂漂亮亮的！” 啊哈哈哈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翩翩眯着眼睛，简直不敢再多待一刻，有些不好意思，又携带着几分无奈。 谁能想到，这清冷矜贵的摄政王府里，竟藏着如此热闹鲜活的一面。 玄烨这人，还真是方方面面都出人意料。 “哎哟可不敢再说喽～快看云姑娘，脸都红透啦！” “我去看看汤圆好了没！” 云翩翩赶紧举手示意，人群立刻默契地分开一条道。那碗汤圆早已被人细心盛起，妥帖地放在一旁的托盘中。 起身离开之前，她却又驻足，回头挽起一个明亮真诚的笑容： “今日，多谢各位啦。” 说罢转身离去，身后留下一片愈发热闹的叽喳议论。 她却并不觉得吵闹，反觉这人间烟火气，格外温暖。 一路无事，直至重返玄烨寝卧门前。 推门而入，他还是像先前那般倚在榻上，见她进来，眼底浮起清浅笑意：“翩儿可算回来了。” 说得好像她离开了多久似的。 云翩翩没好气地回嘴：“拜托，玄大爷，我才走了一小会儿好吧？” 她边说边将手中的托盘寻了个地方放下。碗中的汤圆一路被她暗暗用火灵脉温着，即便有外头的寒气，此刻仍袅袅冒着热气。 “喏，自己吃。” 她将碗勺塞进玄烨手中，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交接完毕，功成身退。 玄烨垂眸，看见碗中两颗圆润饱满的“大”汤圆，每一颗足有拳头那般大，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你快吃吧，我真该走了。” 云翩翩正欲起身，却觉腰间丝带倏地一紧。 竟被他轻轻勾住了。 玄烨这个登徒子，这般行径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云翩翩暗暗攥紧了拳头，真想趁他病着揍他一顿。 “喂我，翩儿。” 恭喜玄大爷，喜提云翩翩白眼一枚。 “翩儿若是走了，谁来伺候我更衣？” 不是，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怎么，今日还非得她留下来不可？ 她忽然心念一转，半俯下身，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话说，你这府里怎么一个婢女也没有？难不成……是有龙阳之好？” 玄烨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无奈道：“没有。” “你知道这是什么手势吗？”云翩翩转身，对着他比了个“伤心欲绝”的手势。 “不知。” “不知就去学！”她轻哼一声，“本小姐走了，不见！” 她是真有些恼了，再待下去，难道还要留下来吃午饭不成？ “七日后，随我一同回紫微宫。” 云翩翩的身影已绕至屏风后，却仍听见他这句话。 “再说吧！” 她故意扬高声调，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这动作清清楚楚映在屏风之上，俨然一副“不伺候了”的架势。 方才盛放汤圆的托盘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通体碧绿的小玉瓶，正莹莹泛着温润的光。 虽说玄烨位高权重，什么也不缺，但这……就当是她大发善心吧。 下人一路恭敬地将云翩翩送至府门外。流云二人早已吃饱喝足，正等在车旁。 “小姐！” 一见她出来，流萤立刻迎上前。云翩翩简直无语，这会儿知道是小姐了，刚才坐下喝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 “你啊！”她哭笑不得，“回府吧。” 正欲转身上车，那名一直护送的小厮却恭敬行礼，一字一句道： “云小姐，王爷吩咐：改日定当亲自上门道谢。” 云翩翩脚步骤乱，上台阶时险些踩空。 她只想大喊：千万别！上门什么的，真的不必了！ 怎么感觉这玄烨……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 第220章 我们的心，从未分散 回国公府的一路上，倒还算平静。耳畔唯有簌簌的风雪声，和着马蹄规律落地的“哒哒”轻响，衬得车厢内愈发安宁。 昨夜在通天塔中耗费了太多心神，今天又起得早，还和玄烨斗智斗勇了半日。暖意融融的车厢内，云翩翩渐渐泛起了困意。她索性靠着车壁，合眼小憩。 流萤二人见小姐确是累极了，便不再出声打扰，只将马车驾得愈发平稳，速度也放缓了许多。 直至稳稳停在国公府门前，流萤才轻声唤道：“小姐，到了。” 在流萤的搀扶下，云翩翩一边下车，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肩膀，心下嘀咕：方才那睡姿实在不妥，下次得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福伯早已候在门前，一见她回来，便含笑推开沉重的大门。 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云翩翩精神一振： “小姐，您出门这段时间，来了好几拨灵差，都说是给国公府大小姐送东西的。” 给我的？云翩翩心下微讶，脚步已不自觉转向库房。 直至真正看见那几份礼物，她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只见库房正中整齐地摆着四份包裹，一个比一个丰厚，皆用相似的素雅布料仔细包着，上面依次写着： “四方城紫家 紫溪芸。” “紫微宫灵药峰 沈卿。” “紫微宫灵药峰 许青言。” “紫微宫凌云峰 张景。” 原来大家都还挂念着她。 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云翩翩顺手用储物袋将四份包裹一一收起，打算回到锦绣园再慢慢拆看。 她刚走出几步，却又忽然退回来，犹豫地看向福伯：“那个……福伯，最近若有人来找我，一律说我不在。” “这……”福伯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姐这是何意？” “没什么，照做便是。” 云翩翩说得含糊，身后的流萤二人却心知肚明——小姐这分明是怕那位摄政王亲自上门“道谢”。 既然云翩翩不愿明说，她们自然也不会多问，心照不宣便好。 就在这时，转角处蓦地闪出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三人面前，吓得流萤险些惊呼出声。 “爹爹。”云翩翩无奈地唤道。 她早就察觉自家亲爹鬼鬼祟祟跟在附近，若不是血脉感应，她真要以为是哪来的小贼了。 流萤这才定神看清，原来刚刚吓她一跳的竟是世子爷。 这位主子……怎么总有点不着调呢？ “翩翩儿回来了？”云青峰一边说着，一边围着女儿左看右看，眼里写满了“我家闺女真好看”。 “在王府玩得怎么样？” “饿不饿？冷不冷？” “有没有人欺负翩翩儿？” 他一句接一句地问，云翩翩压根找不到插话的间隙。 “爹爹，我一切都好，就是想先回锦绣园歇歇。” 说完这话，她本以为父亲会与她同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不过这同行的方式，有点特别。 此刻，云翩翩正趴在云青峰的背上。 方才他执意说雪天路滑，怕她摔着，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自己走。于是便成了这般景象：流萤二人在前引路，云青峰稳稳背着云翩翩跟在后面。 背上传来宽厚而温暖的热度，无声地告诉她——这世上，有许多人正深深爱着她。 天地寂静，唯闻云青峰平稳的呼吸声。 云翩翩忍不住轻声问：“爹爹，翩儿是不是胖了？累不累啊？” “不累，”他答得毫不犹豫，“翩儿这么轻，再来十个，爹也背得动。是不是紫微宫没让你吃饱？不行……” 这些絮絮叨叨的关切，在云翩翩听来，却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宠爱。 “爹爹，翩儿爱你。” 这句话让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云青峰蓦地哽住。从前的翩儿从不曾说这样的话，却会用行动默默告诉他：她的爱，一直都在。 “爹爹也爱你。” 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洇湿了他的衣襟。 云翩翩想起前世关于父亲的唯一记忆，便是那句冰冷的“赔钱货”。她曾多么羡慕别的小孩能被父亲背着、抱着，如今这一切竟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在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爱。 “翩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着，云青峰微微向后偏头，用他硬朗的发梢轻轻蹭了蹭女儿的脸，低声道：“爹爹一直都在啊。” 云翩翩原本还时常忐忑：若父亲发现她并非真正的云翩翩，该怎么办？可此刻她不再想了——她只想贪恋此刻这份真实的温暖。 行至锦绣园门前，云青峰才小心地将她放下。 云青峰呵出的白气朦胧了云翩翩眼前的景致。 “翩儿回去好好歇息，”他又转向流萤二人，郑重嘱咐，“照顾好小姐，一点也不能磕着碰着。” 说完，他上前用布满厚茧的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颊。那是习武之人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爹爹还有些事要处理，”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晚些爹爹再来唤翩翩儿用膳！” 云翩翩望着云青峰的身影渐渐远去，见他一会儿东瞧瞧、一会儿西看看，嘴里还念叨着：“这里不太平整，得再修修，可不能绊着翩翩儿……”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小姐，先进屋吧。”流云轻声提醒。 屋内暖炉未熄，推门便迎来一股融融的暖意。流云上前为她解下斗篷，云翩翩缓步走至软榻边坐下，终于舒出一口气，心神渐定。 她掌心灵力微涌，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用红布仔细包好的物件，分别递向流萤与流云。 流萤接过来，毫不避讳地当场打开——里头竟是厚厚一叠灵票，每一张都是一百面额的上品灵石，细数下来，整整五百灵石。 流云站在一旁，也看得分明，一时怔然：“小姐，这是……？” 云翩翩随意摆了摆手。 这是她早就备好的，只因这世间没有红包的习俗，才特地裁了红布包裹。 “自你们跟在我身边起，说是历经腥风血雨也不为过。我去了紫微宫之后，国公府上下诸事，你们费心打点，一定花了很多心神。”她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这些，是你们应得的。” 流萤与流云闻言，皆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红布包。 最初来照顾云翩翩，虽是奉沈越之命，可这段时日以来，云翩翩从未将她们视作下人，反而始终真诚相待、处处维护。 这一切的付出，她们本就是心甘情愿。 却未曾想，小姐竟一直记在心里。 第221章 阿芸的信件 “好啦，这儿还有几个，”云翩翩又取出几个红布包，笑着递向流萤，“拜托我的好流萤，替我跑个腿好不好？把这些送给容隐、芳华和芳媛。” 下一秒，她只觉得手心一空——红包已被抽走。再一眨眼，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流萤的身影早已不见。 “这丫头……”云翩翩忍不住轻笑摇头。 流云也适时福身：“小姐，流云也先告退了。” 云翩翩正暗自欢喜能偷偷拆看那四份礼物，流云果然最懂她的心思。 待屋内只剩她一人，她高高兴兴地将四个包裹在地上一字排开，盘腿坐下，准备一一探个究竟。 最先打开的，是紫溪芸那份——也是最沉的一份，字面意义上的沉。 刚一解开，云翩翩就明白为什么这么重了：里面竟是满满当当、金光璀璨的首饰！她看得眼睛都直了，险些被这耀眼的阵仗闪晕。 阿芸啊阿芸，果然是个小富婆！ 而且每一件都是上京城从未见过的款式，精巧别致，显然紫溪芸挑选时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包裹最底下，还安静地躺着一封烫金密封的信。 只见信上写道： 翩翩，见字如面： 与你一别，已有数日。 那日的惊心动魄，仍在我心中久久不散。数月以来的朝夕相处、生死与共，我早已牢牢记在心里。如今族中事务繁杂，一时难以抽身与你相见。 这些首饰，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盼春暖花开之日，便是你我重逢之时。 落款处是一个潇洒飞扬的名字：紫溪芸 云翩翩读完信，轻轻将信纸按在胸口。虽未能相见，但阿芸的心意已透过字句真切传来。 沈卿的包裹则分为两类：一类是她近日炼丹所遇的疑难，细细写在纸卷上；另一类则是些颇具地方风味的特色吃食，想必是盼她尝个新鲜。 许青言那份也大同小异。 她与付豪师兄游历了几处胜地，拜访了几家宗门，沿途搜罗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不忘为她备上一份。 至于张景的包裹，则更多是盼她回宗之后能多与他切磋较艺，字里行间皆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云翩翩未曾想到，竟有这么多人始终挂念着她。 接下来，是该好好思量如何回礼了。 于是，当流萤办完差事回转时，见到的便是卧房地面上琳琅满目铺开的各色物件，而云翩翩正盘腿坐在软榻上，蹙眉凝神，冥想苦思。 “小姐？” 流萤唤了两声，才将云翩翩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奴婢先将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吧。” 说罢，她便要动手整理。 “等等。” 云翩翩迅速起身，小心地将那些心意一一收好，又“嘚嘚嘚”地小跑回榻上。 其实地上并不冷，加之她身上火灵脉，光脚踩地反而觉得脚心暖融融的。 方才那一番思量，她已想好了回礼： 予沈卿，便将那些丹方疑处细细注解，再配两柄适合她使用的灵器；许青言与张景亦然，按照各自的需求各备心意。 至于紫溪芸，云翩翩也提笔回了一封信——字迹虽不算工整，却一笔一画皆尽了心思。 阿芸如今终日忙于族中事务，怕是顾不及照顾自己的身体。美颜丹、养身丹、固体丹……统统拣最上品的备齐，因为紫溪芸，值得这一切！ 最后，她将备好的回礼一一交至流萤手中。 “小姐放心，奴婢这便去唤灵差来，定将这些心意妥帖送达。” 流萤似早已明了她的心意，话音未落便含笑离去，不多时便将所有包裹收拾妥当，带了出去。 时光悄然流转，团圆家宴的暖意尚在心头回味，午后云翩翩便已回到通天塔中继续修行。 炼器与自身修为，哪一样都不可松懈。 又过了一日，她随小九一同在灵药田间除草。四下的气氛难得的宁静，没有嬉闹，没有争执，唯有除草时轻微的“沙沙”声断续响起。 或许是太过安宁，小七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今日你便安心除草。我可提前告诉你，待你突破至灵王境，肉身也可进入通天塔。” 他不说倒好，这一说，云翩翩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肉身也能进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后保命的手段又多了一重！若再被人追杀，只消往塔里一躲，任谁也寻不着！ “敢问尊贵的小七大人，”她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连语气都甜了几分，“是任何人都找不到吗？” 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加上敬称，惹得小七浑身不自在。 “怎么可能！至少灵尊境之下无人能察觉。此术亦会随你修为提升而增强。” 他冷哼一声，又肃然警告：“听好，这只是我作为器灵必须告知的规则。若你日后遇上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就躲进来，我立刻封锁通天塔。” 云翩翩听得认真，心中也明白小七是为她着想。若一遇危险就逃避，通天塔反会成为她的桎梏，令她永远无法真正成长。 眼看她点头如捣蒜，小七只当她听进去了。 “行了，快动手吧。” “哦对对对！”云翩翩恍然回神，是得赶紧忙完。这两日炼器又遇上些问题，还要与小九一同收尾。 想及此处，她手上动作顿时快了几分。 可任是再眼拙的猫都看得出她心不在焉，眼睁睁瞧着她手下除着草，神魂却早已飘去了九霄云外。 一日前，辰时。 宫里的公公又来了，这一回云翩翩没有提前收到任何风声。前一晚她在通天塔中研习炼器，出来时已是卯时，相当于才刚合眼就被硬生生拉了起来。 迷迷瞪瞪跪下接旨时，她只隐约听见几个零碎的字眼——“选皇子妃”、“二皇子”、“三皇子”、“觐见”。 直至宣旨的公公离去，她才如梦初醒。 不是，什么选妃？选什么妃？给谁选妃？ 关她什么事啊？她去做什么，混吃混喝吗？ 她是要潜心修炼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嫁人？云翩翩甚至一度萌生了提前溜走的念头。 但这点心思又怎瞒得过云国公。他上前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却依旧宠溺：“翩儿莫急，皇后的意思，是让你去观礼，顺便陪永宁公主说说话。” 换言之，不是让她去参选，而是让她去观礼。 那就好，那就好……云翩翩拍了拍胸口，没她的事就好。 可她忽然又想起另一个名字——选妃的皇子中，似乎还有三皇子。 那不就是慕弦？ 他不回紫微宫了？决定留恋红尘、贪享富贵了？ 其中缘由云翩翩尚不清楚，但对这位“好好师兄”，她自认还有几分了解。他不像是会为皇家荣华而舍弃道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八年才归家一次。 第222章 后院不宁 罢了，等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思绪回笼，眼前需要除草的灵田已全部整理完毕。小九和小七正趴在一旁的阴凉处歇息，头上的小草帽随意搁在一边。 云翩翩走过去，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一个念头便能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早就不怕弄脏。 稍歇片刻，小九歪着头，眨着星星眼问：“主人，走吗？” “走！” 之后，一人一猫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炼器室。令人意外的是，小七这次竟未多言，只安静跟上——倒是听话了许多。 小九站在云翩翩肩头，享受着拂面的微风，软声道：“主人，今日我们就能完成最后一点收尾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但云翩翩并不觉得辛苦。相反，这种充实而专注的日子，反而让她更有成就感。 炼器不同于修炼，遇上瓶颈是常有之事。每当这种时候，云翩翩便会暂放手头工作，转去通天塔中心炼丹。 日积月累之下，她炼制的丹药越来越多，熟练度也日益精进。毫不夸张地说，她如今的成丹数量与品质，早已远超寻常炼药师。 只是苦了那些灵草——好不容易生长了这么多年，转眼就被投入炉中熔炼。 而这段时间云翩翩的专注与进步，小七都看在眼里。因此，方才除草时的走神，在他心中也成了可理解之事。 炼器室内依旧热浪翻涌，云翩翩早已习以为常。 她快步上前，所谓的瓶颈，其实不过是一点技术上的小问题。一人一猫再度沉浸其中，潜心钻研，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成了！成了！” 云翩翩惊喜的声音蓦然响起。她们一直在苦思如何减轻使用望月划天戟时的阻力、提升挥动速度。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小九这位“金牌炼器师”在，自然迎刃而解。 当然，若不是被小七拉去干活，或许还能再早一些。 除此之外，小九还为云翩翩打造了一系列“健身器材”——虽说是云翩翩提供的图纸，但实际制作全靠她们分工协作。 “主人，我看这些东西十分有用！” 说着，小九便跃跃欲试地跳上单杠。只见她后腿发力，轻盈一蹬，整个身子便稳稳悬在杠上。 猫爪利落地伸出，牢牢扣住横杠。 接下来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云翩翩的认知。 那根单杠在小九爪中仿佛有了生命，不论是三百六十度旋转，还是连续引体向上，她竟一口气练了一个时辰，丝毫不见疲态。 不是……她的器灵怎么强到这种地步？！ “主人，这些东西对你应该也很有用，”小九跳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多练练臂力和体能，对炼器也有帮助。” 云翩翩听得脸上发烫，是，有帮助，可总得考虑她做不做得到啊！ 想哭的心都有了。 小九上前拍拍她的肩，语气老成：“好了好了，你先出去吧。最近我要进行一项‘壮举’，别来打扰我。” 这算是在赶人了吗？ 云翩翩起身拍拍衣角的灰，无奈一笑。器灵的心思，她反正从来猜不透。 “行，我走了，有事call我。” 身影消散，回归现实。 流云正在房中为她整理衣物。于床上冥想的云翩翩睁开眼，就见她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活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流云，你在忙什么？”云翩翩一边下床走近，一边舒展因久坐而酸软的身子，接连伸了好几个懒腰。 “小姐。” 流云闻声回头，赶忙上前扶她坐下，贴心地为她按起肩来：“明日便是赏花会，国公命我将小姐需用的物件备齐。” “再者……小姐快回紫微宫了，奴婢总得提早为您打点周全。”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赏花会？光是想起这三个字，便觉额角隐隐作痛。加之仅剩三日便要返回紫微宫，心中的不舍愈发浓重，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总归是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微动。下一刻，流云的手中多了一件物什——那是一根漆黑的长方体物件，泛着冷冽的光泽，触手微凉。 “这是？”流云垂眸端详，面露不解。 云翩翩轻声解释，话音简洁却笃定：“替我送到沈越手上。” 提及沈越，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他是她心中最感激的人，若不是他当日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已命丧虎口，更别说能平安归家。可以说，没有沈越，就没有如今的云翩翩。 可不知为何，最近关于他的记忆竟有些模糊，他的身影在脑海中渐渐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这根钢笔，是她特意为他准备的。想到他平日处理公务繁忙，若有这样一支笔，应当能方便许多吧。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流云恭敬应声，正欲转身。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进来的是流萤，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窃喜？ 流云看着这个总是不省心的妹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小姐正在屋内休息，她竟还是这般莽撞！ “怎么了流萤？” 云翩翩端着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正欲轻抿一口，流萤的声音便急匆匆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小姐，杏姨娘那边发作了！可不知怎的，折腾了许久就是生不下来，二公子正急得团团转，到处找大夫呢！” 茶杯边缘堪堪触到唇瓣，骤然一顿。 “这么快？” 云翩翩轻声自语，对此倒并不十分意外。 她心下估算着日子，也确实是这几日了。不知是否因成为了炼药师的缘故，一些基础的医理病理于她而言，也算清晰明了。 若单是单芳杏生产不顺，流萤或许还不至如此慌张。可她接下来的话，才真真让云翩翩脑中轰然一响，心神俱震。 “还有更离谱的呢！今一早，二爷不知从哪儿又带回来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什么一见倾心，非要将她纳进门不可！” “刘姨娘一听这事，当场就闹开了，又哭又骂，摔东西上吊的架势都摆出来了！我刚去瞧了一眼，那阵仗…真是不得了。” 云翩翩闻言，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这一桩桩、一件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齐齐上演了。 她那位二叔云青阳，府中已有一妻一妾，也为他生儿育女了。 修仙之人虽说不甚在意岁月绵长，可他云青阳，为官政绩平平，为人子又性情怯懦，于修行一途更是懈怠，至今仍停留在灵师境，这么多年毫无寸进，白白浪费了那三灵脉的天赋。 如今，竟是连自家后宅也管束不好了。 一见倾心？云翩翩心下冷笑。若真是爱惜那女子，又怎会忍心让她屈身为妾？ 她面上不显，只不紧不慢地轻啜了一口温茶，方才缓声问道：“祖父可知晓此事了？” 流萤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兴奋光彩：“当然知道了！国公爷听闻后，大发雷霆！” “因为…”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秘的唏嘘，“那位新来的姑娘，是从红月楼里出来的！” “噗——！” 云翩翩一口茶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剩余的半盏也随着她手腕一抖，纷纷扬扬地溅落在地。 红月楼？那不就是…上京城里最有名的…青楼楚馆？ 她这位二叔，可真是…“能耐”啊！ 第223章 云青阳 云翩翩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打着檀木桌案。 流萤刚刚禀报的消息让她眸色渐冷——二叔云青阳不仅又去了红月楼，赊账听曲也罢了，这次竟然还为女子赎身。 她在想，是不是国公府待他们太过宽厚了，才让这些人拿着国公府的银钱肆意挥霍？ 原主从前如何她管不着，但既然如今她执掌中馈，就绝不容许任何人败坏国公府的门风。 更何况，若是真的相爱，为何会让那女子做妾？ 云青阳，是该好好给个教训了。 “流萤，走。” 云翩翩蓦地起身，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流萤还愣在原地，直到云翩翩转身拉住她的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走啊，流萤宝贝。” “流云不和我们一起吗？”流萤小声问道。 云翩翩抿了抿唇，“流云要替我办别的事。” 话音未落，流萤已经转身朝着身后的流云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眉眼间满是：“嘿嘿嘿，我和小姐要去看热闹啦”的得意。 一路行至主院，还未走进前厅，喧闹声已然传来。门口是云青峰的侍卫，见云翩翩到来，立即跪地行礼。 “参见大小姐。” 大门打开，云翩翩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流萤进入。 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正中央跪着一男一女，男子自然是云青阳，衣衫凌乱，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深可露骨的鞭痕。 他身旁跪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云翩翩走近细看，只见那女子眉目含情，温婉绰约，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难怪云青阳如此痴迷。 流萤在云翩翩耳边适时开口：“小姐，这便是二爷带回来的女子，名唤兰烟。” 厅堂内烛火摇曳，主座上的云国公面色铁青，手中的藤条无力的落地，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 一旁的云青峰原本神色冷厉，却在看见云翩翩的瞬间化为温柔，快步上前细心搀住她的手臂。 “祖父莫要动气，伤了身子可不值得。”云翩翩来到云国公身侧，轻抚着老人颤抖的脊背，声音如春风般柔和。 “翩儿不必管我，你可知这逆子做了何等混账事……”云国公话音未落，竟被云青阳理直气壮地打断。 “父亲！我与兰儿是真心相爱，更何况她腹中已有您的亲孙儿！” 这番话犹如惊雷炸响，云翩翩只觉额角突突地跳，而云国公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名叫兰烟的女子似乎是故意要彰显自己已有身孕，竟当着众人的面将袖口的衣襟微微撩起，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秦楼楚馆的风流韵事也就罢了，往日云青阳纵情声色，何曾顾及过大房颜面？如今竟弄出个孩子来，且这女子出身风尘，难怪刘姨娘要以死相逼。 云青阳这般作为，可曾想过国公府的脸面？可曾想过府中那几个孩子日后该如何自处？ “逆子！逆子！”云国公气得浑身发抖，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渐渐发青。 云翩翩眼见情形不妙，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丹药，小心侍奉云国公用水送服。 等待云国公服下药后，呼吸这才渐渐平稳下来。 “父亲，求您成全我们吧！”云青阳却浑然不觉，仍在地上叩头恳求。 云青阳每说一句，额头便重重叩在地上一次，那决绝的模样竟让云翩翩生出几分错觉——这个向来懦弱的二叔今日倒是显出几分骨气来了。 若今日不好好整治云青阳，明日怕是要掀翻天了。云国公颤巍巍起身，重新拾起藤条，朝着云青阳背上狠狠抽了两下。 或许是真正力竭了，又或许是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云国公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既执意要娶，那就按家法处置吧。” 话音落下，云翩翩突然感觉高台之上的这位老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周身笼罩着说不尽的落寞。 正当云翩翩思索这家法究竟是什么的时候，福伯适时开口，恭敬地解答了她的疑惑：“二爷须受五十家法棍，并于祠堂静思一月。” 出乎意料的是，云青阳竟全然接受，甚至抬头恳求：“儿子甘愿受罚，只求父亲代我照顾好兰儿和她腹中的孩儿。” 云翩翩简直难以置信，这云青阳莫不是昏了头？难道国公府还会对一个女子下手不成？ 就在这时，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引得厅内几人纷纷皱眉。 “何人在外喧闹？”云国公不悦地问道。 门口的侍卫试图阻拦，却被几个失去理智的人冲破阻拦。霎时间，议事厅内乱作一团，嘈杂得如同东市菜市场。 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二房的老夫人柳氏，以及许氏和刘姨娘。 而接下来的场面，也让云翩翩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三个女人一台戏”。 三人一进来便齐齐跪地，柳氏更是恶狠狠地瞪着兰烟，尖声道：“国公明鉴，都是这个狐媚子勾引阳儿啊！” 许氏也跟着哭诉：“求国公为我们做主。” 刘姨娘更是哭哭啼啼：“国公，这狐媚子勾引老爷，我...我不活了！” 云翩翩只觉得一阵头疼，恨不得立即带着祖父离开这是非之地。她的脸色越发阴沉，终于忍无可忍：“够了！都给本小姐闭嘴！” 她厉声喝道，看着年事已高的祖父还要为这些事劳心伤神，实在让她这个做孙女的看不下去。 众人早知云翩翩的威名——使三房脱离国公府，又有着六灵脉的天赋。出自紫微宫还与当朝摄政王交好。 因此云翩翩这一喝，让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女眷们顿时如鹌鹑般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云翩翩冷嗤一声，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 “祖父既已决断，云青阳也自愿领受家法，此事已定。你们在此喧闹，究竟意欲何为？” 云翩翩这番话让进来的三人脸上顿时浮现羞愧之色。 怕她们还不清楚家法具体为何物——毕竟方才一个个都跟没长耳朵似的，福伯只好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完，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议事厅又炸开了锅。 这个说五十棍实在太多，那个说云青阳身子虚弱受不住，更有说关禁闭一月太过严苛。 “我的翩儿去得祠堂，这个逆子就去不得？”云国公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都这么心疼，那就让峰儿来行刑。” 被点到名的云青峰瞬间恢复了往日冷峻的面容。 云青阳只瞥了一眼便浑身发颤，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云青峰揪着后颈的衣领直接拖向外院。 “大哥…大哥，大哥！手下留情啊！”云青阳哆嗦着哀求道。 在他记忆里，这位大哥从小到大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唯有面对妻女时才会稍显温和。 更何况云青峰在军中历练多年，那一棍下去怕是比家仆打的要重上数倍！ 云翩翩深知父亲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过片刻，院外就传来凌厉的棍棒声和云青阳凄厉的哀嚎，吓得屋内几人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随着院外的求饶声渐渐微弱，五十棍终于执行完毕。 “都回去好好反省，这几个月本小姐不想再看到任何腌臜事。”云翩翩冷眼扫过众人，“我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散。 待人群散去，云翩翩这才上前柔声安抚云国公：“祖父何必为这些人生气？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这番话让云国公心中慰藉不少，只是府中人多事杂，终究扰了清静。 谁也没有注意到，兰烟踏出门槛时，回头深深看了云翩翩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第224章 惊喜 话音未落，门外又起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一名侍卫快步进来禀报：“启禀国公，柳老夫人方才见到二爷受刑后的模样，一时经受不住，晕过去了。” 真是做戏做全套！ 云翩翩心下冷笑，管理这么大一个家族，每日应对这些层出不穷的闹剧实属不易。 往日祖父疼惜她，几乎从不让她插手这些琐事，如今亲身经历，才知祖父平日何等辛劳。 正思索间，手背上传来温暖的轻拍。 云国公关切地问道：“翩儿，明日赴宴的新衣可都试过了？” “啊？”云翩翩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永宁公主性子温和，三皇子又是你的同门师兄，明日的赏花会不必太过拘谨。”云国公温声嘱咐着，在云翩翩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刚走到门口，恰逢行刑完毕的云青峰迈步进来。父女二人一左一右护在云国公身侧，小心地搀扶着老人前行。 屋外积雪未消，下人们正在辛勤扫雪，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斑驳雪痕。三人缓步而行，直到在书房内坐下，云翩翩才想起询问弟弟的下落。 “祖父，小雾去哪儿了？”她一边为二人斟茶，一边问道。 云青峰朗声笑道：“翩儿不必管他，那孩子闭关修炼去了。” 云翩翩不禁莞尔，有时候她真怀疑弟弟是不是捡来的。 “爹爹又为你备了几件新衣，等会就让流云送到锦绣园。”云青峰目光柔和地望着女儿，“等翩翩儿去了紫微宫，爹爹再让人好生修整锦绣园。我的翩儿，值得最好的。” 说这话时，云青峰眼中满是慈爱的光芒。 云翩翩心下一暖，亲昵地挽住父亲的左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谢谢爹爹。” “诶！”云青峰爱怜地揉揉她的发顶，细心避开发间的珠钗，动作轻柔至极。 流萤安静地守在门外，与容隐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这般宁静温馨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流萤便轻步走进屋内，恭敬禀报：“小姐、国公、世子，云三爷那边传来消息，杏姨娘刚刚产下一子，特来恳请国公赐名。” “知道了，退下吧。” 流萤依言退出，轻轻合上门扉，将一室宁静重新留给三人。 为孩子取名这等大事，自然要由国公亲自定夺。云翩翩则悠然端着手中热茶，望着窗外雪景，只觉得岁月静好。 “翩儿，爹爹这几日又赚了些灵石，拿去买些零嘴吧。”云青峰说着，将一只鼓鼓囊囊的绣花钱袋塞进女儿手中。 云翩翩佯装仔细查看，双手捧着钱袋，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爹爹。” 不多时，云国公已然想好名字，走到书案前提笔挥毫。 随后对云翩翩温声道：“翩儿，替祖父走这一趟吧。” 云翩翩放下茶盏，上前接过那张题着名字的宣纸。此刻纸张已被细心卷起，收在一支精致的鎏金圆筒中。 云翩翩她心下微动，指腹轻抚过温凉的鎏金圆筒。 三房往日所作所为，她们都心知肚明。但祸不及子女，这个新生的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自从三房被分出府后，便在云国公府旁另开了府门。 一路行去，云翩翩仍是依礼让门房通传，得了准许方才入内。 府内陈设较往日简朴了许多，想来是公账上捉襟见肘所致。就连奉上的茶，也只见零星几片茶叶在杯中沉浮，清淡得几乎与白水无异。 三房的日子，看来确实不太好过。 也不知是府中确实窘迫至此，还是刻意怠慢，竟用这样的茶水待客。云翩翩索性将茶盏放下——横竖她也不差这一杯茶。 更让她在意的是，自己已在此坐了一刻钟，云青松这个老匹夫竟敢迟迟不露面，分明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倒要看看，这场僵局能持续到几时。 另一边，云青松的书房内。 云言坐在椅子上，双腿不自觉地轻颤，不知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还是因为对云翩翩的恐惧。自他母亲被严惩那日起，每当听到云翩翩的名字，他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心悸。 “父亲，云翩翩已经来了，我们真的不去见吗？” 云青松何尝不紧张？ 今日特意摆出这副阵仗，本就是为了挫一挫云翩翩的锐气。若是此时服软退让，先前所有的坚持岂不都成了徒劳无功的笑话？ “慌什么？”他强压下心头波动，面上仍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待明日过后，等你妹妹云笙正式受封为二皇子妃，便是我们扬眉吐气之时。到那时，区区云翩翩又何足为惧？” “可是父亲……” 云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几分：“云翩翩如今似乎同摄政王往来甚密。” 之前的宫宴他虽然没去，可父亲归来时那铁青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 摄政王对云翩翩的心思，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云青松心头骤然一紧。 他怎么就忘了这一层？若大房真与摄政王府联姻……日后这府中，哪还有他们二房的立足之地？ 就在这时，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更让人心惊的是，云翩翩那幽怨的嗓音竟穿透门板，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屋内二人耳边：“三叔～开门啊～” 云青松不来见她，难道她还不能主动去找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两人躲在何处。 云青松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衣衫理得一丝不苟，这才堆起满脸笑容，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云翩翩静立如松，眼神却比初次相见时更为凛冽冰寒，只一眼，便让云青松心头猛地“咯噔”一沉，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一旁的侍卫形同虚设——这位大小姐，他既不敢拦，也根本拦不住。 接收到侍卫不断示意的眼神，云青松赶忙挤出更热切的笑，嗓音扬高：“哎呦！今儿是什么风，把大侄女您给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这人咋这么能装呢？ 云翩翩冷眼瞧着对方脸上那堆叠的笑意，褶子简直比千层饼还要密，有点倒胃口。 她抬手，掌心向外，一个清晰而冷淡的手势止住了对方尚未出口的寒暄。 “够了，三叔。”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今日我代表祖父前来，看看二哥新得的儿子。怎么，不欢迎？” 不欢迎就对了，她们之间，本也不是能坐下握手、把酒言欢的关系。 她直接举起手中那个细长的简状物，递到云青松面前。 “祖父的意思。”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知我能否看看新侄子？毕竟是亲姑姑，没见过自己的侄子，像什么话。” 虽是寒冬腊月，云青松却觉得，方才云翩翩将鎏金圆筒递过来之时，指尖掠过他掌心的那一触，比深冬的坚冰更刺骨。 他压下心头异样，转头吩咐：“去，把孩子抱过来。” 云翩翩身后的流萤目光如炬，时刻紧盯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云青松眼角微眯，心中暗凛——无论是云翩翩，还是她身边这个侍女，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很快，奶娘便抱着襁褓快步走来，将孩子小心地安置在云翩翩视线所及之处。 她微微向前倾身，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覆盖着的锦被。 映入眼帘的孩子，与她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眼睛略小尚可理解，初生的婴孩大多如此。可那明显的单眼皮……却不像日后还会大变的样子。 云家血脉中，就从未出过单眼皮的孩子。 更让她心下生疑的是，这孩子的肤色并非新生儿该有的红润或白皙，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蜡黄与暗淡，缺乏生机。 果真。 无论是云言，还是这三房，总能给她“惊喜”。 第225章 我谁也不要 就在云青松以为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之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却轻轻响起。 云翩翩唇角微扬，那笑意淡得如同初春薄冰，却让云青松没来由地心生寒意。 “瞧我，差点忘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抬，一枚精致的长命锁悄然出现。 云翩翩身体半倾，将长命锁仔细地系在孩子的衣襟上，动作十分轻缓。 “做姑姑的，怎能不给侄儿备礼？二哥，你说是不是？”云翩翩突然发问。 被点名的云言连忙躬身附和：“妹妹说得是。” 这一趟倒是意外之喜。 云翩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转身欲走。云青松二人刚松一口气，却见她忽又回眸。 “对了三叔，”她语气轻快，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府上这茶，滋味着实平常。昨日祖父刚给了我几饼好茶，改日我让流云送来给您尝尝。” 云青松为何如此行事，她心知肚明。 直至走出府门，云翩翩才轻轻笑出声来。 流萤眨着眼，好奇地凑近：“小姐在笑什么？” 只见云翩翩神色莫辨，伸手搭上流萤的肩，另一只手挑起流萤的下巴，唇边弯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毕竟，等孩子长大之后的事情，一定更有趣。 “走，逛街去！” 一听说要玩，流萤顿时来了精神：“小姐，我知道新开了家糖水铺，上次和流云去过，味道可好了！” “哦？”看着小丫头兴奋的模样，云翩翩眉眼舒展开来，“那还等什么？” 上京城正值年节，街市繁华更胜往日。行人都穿着新衣，满面喜气，处处洋溢着欢庆的气息。 流萤轻车熟路地引着云翩翩来到那家糖水铺子。 铺面方正，共分两层，中庭别出心裁地植了翠竹与各色花卉，雅致非常。她们选的座位正是视野最佳之处。 流萤熟练地点餐张罗，云翩翩则悠然环顾四周。这里处处透着文人雅士钟情的韵味，倒像是从前那种讲究情调的小酒馆。 “小姐，快尝尝这个！”流萤将精致的糖水推到她面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流萤欢快的声音将云翩翩的思绪唤回。 她抬眼一看，桌上已然摆开了阵势——四碗色泽缤纷的糖水，四碟精致茶点。 “这……”云翩翩不禁扶额，她们二人哪里吃得下这许多。 在云翩翩面前，流萤从不拘束。她径自捧起一碗青梅糖水，小心尝了一口，顿时眉眼弯弯，满足地叹出声来。 “小姐，世子特意吩咐过，要奴婢多陪您出来散心呢。”流萤说着，又咬了一口桃花酥，腮帮子鼓鼓的，十分可爱。 云翩翩端起面前的蜜桃冰酿，粉嫩的糖水上缀着一颗饱满的蜜桃，色泽诱人。 轻尝一口，清甜顿时在舌尖化开，让她不由眼前一亮。 她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底层的冰沙细腻绵密，融着奶香和不知名的芬芳，入口即化却不觉寒凉，果然妙不可言。 这样的甜品，放在自己那个时代一定会风靡全网。 正当她细细品味时，不远处掌柜的声音隐约传来。其余的话未曾听清，唯独一句格外清晰：“最后一份刚被那位姑娘买走了。” 云翩翩本来没有在意这一个小插曲，可当她抬眸望去时，却不由怔住了。 屏风外走出一人，风姿清举，眉目如画。 不是江寻，又是谁？ 而江寻步入内堂的刹那，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云翩翩身上。 自然而然地，三人坐在了一处。只是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些许微妙的尴尬。 “流萤，”云翩翩轻声道，“这里的点心不错，去问问掌柜，帮我们打包几份，等会我要带回府让娇娇儿尝尝。” 将流萤支开后，雅座间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最终，竟是两人同时开口： “阿寻怎会在此？” “翩儿……” 话音相落，他们不由相视一笑。 “不是说好要来上京么？”江寻眸光清亮，唇边噙着淡淡笑意，“自永城别后，我时常想起翩儿口中的上京盛景，便一路徒步而来，未曾停歇。” “不想…竟能在此重逢。” 云翩翩闻言耳尖微热。 她确实说过这话，却没想到他当真记在心里。 更为重要的是...... “你……该不会是走着来的吧？” “自然。”江寻神色坦然，“徒步能领略各地风物，途中若遇不平，亦可拔刀相助。” 云翩翩心中暗叹：这人当真是个狠角色，数千里之遥竟真凭一双脚。若不是修士，而是一个普通人，怕是这双脚也不用要了。 “翩儿可是又要离开了？”他轻声问道。 这一问，反倒让云翩翩有些难以启齿。先前许诺要带他领略上京风光，如今归期在即，终究是要食言了。 他们好像总是错过。 “三日后便要启程回宗。” 察觉她的为难，江寻却只是淡然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湖，引得周遭不少女子纷纷侧目，颊生红晕。 “翩儿不必挂怀。”他语气温润，“江某本就是随性而行之人，走到何处便赏何处风景。说不定日后……”他微微一顿，“还会去紫微宫叨扰。” “既然如此，不如同行！” 离开糖水铺后，云翩翩领着江寻重游记忆中的胜地。画舫游湖，曲径赏花，二人相伴而行，惬意非常。 暮色渐浓时，二人终于在醉仙楼结束了这一日的同游——这是她早先答应过江寻的。 “再见！”云翩翩转身对着身后的江寻挥手。 江寻也有样学样的做了相同的姿势，口中喃喃道：“再...见。” 直到江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两人才回到国公府。 大门关闭，云翩翩才得空拉过流萤，轻声笑道：“流萤宝贝，今日这一路是怎么回事？对江公子怎么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只见流萤嘟着嘴，小声嘟囔着：“奴婢这是在替小姐严格把关呢。” 把关？把什么关？ “你呀……”云翩翩轻轻点了点流萤的额角，不禁失笑道，“这小脑袋里整天想的什么，心思倒比我还多。” “那你说说，谁更好？” “那当然是摄……” 流萤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懊恼。 “哦~”这一套就套了出来，云翩翩笑意盈盈的伸手点着流萤。 “小姐，江公子人是很好，可他生得那般招摇，最容易招惹桃花了！你看今日，在长街上，有多少女子....” 回锦绣园的一路上，云翩翩在前面悠然走着，流萤就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直到进了屋，小丫头才舍得停下那张将玄烨夸得天花乱坠的嘴。 “好啦好啦，”云翩翩终于笑着打断，“这些话日后不许再提了。” 她舒展了一下身子，伸手揽过流萤的肩膀，柔声道：“听话，宝贝～去歇着吧。叫容隐备些热水来，我想沐浴。” 云翩翩是真怕了，要是不这样打断她，这丫头估计能说到天明。 她不禁暗自思忖：玄烨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竟将她身边的人都收买了去？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难不成就因为玄烨生得俊？ 说江寻招桃花，难道玄烨就不招了？ 将身子埋进温暖的浴水中时，云翩翩仍在出神。她只想借这一池暖意，洗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玄烨也好，江寻也罢。 她谁也不要。 第226章 赏花会 她顺手从架子上取下长巾，蓦地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就这么定了！” 流云正在身后用软帕为她擦拭长发，闻言轻声问道：“小姐是定了什么？” “没什么——”云翩翩舒展了一下身子，唇角弯起，“决定早点睡觉！” 明日还有要事，不养足精神怎么行。 躺上床榻时，她仍不死心地尝试感应通天塔，得到的回应却依旧是冰冷的“No”。索性不再多想，任由意识沉入温暖的床榻中。 第二日清晨，流云伺候她梳妆时，忍不住轻声赞叹：“小姐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是吗？” 云翩翩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确实与往日大有不同——脸颊丰润了些许，身段也显出玲珑的曲线，这都是好迹象。 她不由抿唇一笑，眼中漾开满意的神色。 “小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前些日子世子还特意嘱咐，要多为小姐裁制新衣呢。” 父亲啊……云翩翩心中微暖。 今日她只是陪同慕采薇前去观礼，并非主角，装扮上便刻意素净几分。 一袭月白为主色的衣裳，衣缘袖口缀以淡蓝色的缘边，发间簪着流云精心挑选的珠花，整体望去温婉清丽，又不失飘逸灵动。 云翩翩对这般打扮十分满意，时辰一到，便带着流萤登上了入宫的马车。 路途不远不近，正好容得云翩翩闭目小憩。 马车摇摇晃晃，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流萤轻柔的唤醒声：“小姐，皇宫到了。” 云翩翩就着流萤的手，稳稳踏下马车。流萤仔细为她系上一件蓝白相间的薄披风——这是云翩翩自己的主意。 她身负火灵脉，天生不惧严寒，先前那件厚斗篷实在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入宫后万事小心。”流萤低声叮嘱，眼中含着些许担忧。 今日她只能候在宫门外，无法随行。 “放心，等我回来。”临走前，云翩翩伸手捏了一把流萤的脸蛋。 宫门前莺声燕语不绝于耳，比之上次宫宴竟还要热闹数倍。 不过这也难怪，此次是为皇子选妃，凡在名单上的适龄贵女，无一不是铆足了心思装扮。无论正妃还是侧妃，只要能入选，便是跃入了皇室宗亲的门槛。 云翩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悲，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规则。 追求权势富贵，本就是人之常情。 或许是因为她是皇后钦点的观礼嘉宾，又是为陪伴永宁公主而来，宫门外早有皇后身边的嬷嬷等候。 云翩翩认得这位面容肃穆的老嬷嬷，心下十分淡然。 嬷嬷见她走近，先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方才抬头端详她，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云小姐，请随老奴这边走。” 其余贵女们也各自有引路的嬷嬷带领入宫。 当进过那片熟悉的宫宇时，云翩翩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 宫宴那夜，就是在这里，她遇上了那个诡异至极的怪人。明明飘逸如仙，却透着说不出的邪气。凭一己之力就能掌控时间，甚至有着一双能彻底看透她的眼睛。 青玄宫...国师居住之所，只期盼日后不要与他碰上。 所幸一路再无异常，云翩翩渐渐放下心来。 此行的目的地仍是御花园，但景致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园中经过特殊布置，中央的花卉尽数移到四周，将中间彻底空出一片场地。 云翩翩此行是专为陪伴永宁公主而来，引路的嬷嬷径直将她带入御花园后，便需要她自行前去寻人。 不过这倒也不难，慕采薇生性活泼俏皮，自上回她从花墙后蓦然出现的情形就能知道一二了，这位公主从来都是个独出心裁的人。 果然，这一次，慕采薇正坐在不远处的水心亭中，俨然已是全场焦点。 她身旁还坐着另一位女子。 慕采薇一眼就瞧见了云翩翩，老远便笑着招手唤她过去。 云翩翩缓步走近，亭中那陌生女子的容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对方身着一袭粉白渐变的宫装，华美异常。衣料上绣满繁重精美的金色纹样，自领口、衣襟至裙摆，金线如藤蔓般蜿蜒缠绕，勾勒出盛放的花朵轮廓。 流光溢彩，贵气逼人，一见便知道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慕采薇亲热地拉过云翩翩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笑盈盈地正要开口介绍：“翩翩，这位是西月国的月灵公主，叫——”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人轻笑着打断。那位公主嗓音微扬，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自信：“凌月。” 慕采薇眨眨眼，又忙转向另一边介绍：“啊哈哈，这位是——” “我知道你。”凌月又一次含笑接过话头。 她抱臂而坐，一双明澈的眼睛直直望向云翩翩，眼底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甚至…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宫宴那日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本公主想着，你应该没有注意到我。你叫云翩翩，是吧？” 这态度……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翩翩不由微微蹙眉。 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却惹得凌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窥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 云翩翩这才恍然，为何慕采薇面对凌月两次三番的打断都不见恼意，反而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原来这位看似清冷的公主，本质上也是个跳脱的妙人儿，不过片刻功夫就原形毕露。 “你啊，就别再吓唬翩翩了。”慕采薇放下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抬眼时唇角微扬，那份与生俱来的皇家气度便在盈盈一笑间自然流露，既不失威仪，又显得亲切得体。 “宫宴那日，翩翩一曲剑舞，可谓英姿飒爽也不为过，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与妹妹切磋一二？”凌月语声温润，目光中透着真诚的期待。 云翩翩见这位公主毫无架子，言谈举止间自有一番光风霁月的气度，她也愿意亲近几分，当即颔首应道：“好。” 一个字，便是千金之诺。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般投缘的相遇，自是值得以武会友。 说话间，御花园内珠环翠绕，香风阵阵。参选的贵女们陆续到齐，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翩翩，那位就是你的妹妹云笙？” 顺着慕采薇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云笙独自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今日倒是收敛了往日的张扬，显得格外安静。 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光，仿佛早已将入选之事视为囊中之物。 她轻轻摇头，旁人的命运尚且不愿干涉，更何况是云笙的。 “正是。” 她答得干脆利落，未尽之意却已昭然若揭。 忽闻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皇后娘娘驾到——” “秦贤妃娘娘驾到——” “谷妃娘娘驾到——” 玉阶之上，三人被宫人簇拥而来。居中者自是雍容端方的皇后，左右两侧分别是谷妃与秦贤妃，珠翠辉映间尽显天家威仪。 众人齐刷刷跪拜行礼，水榭亭台间的秀女们亦纷纷俯身。 “平身。” 珠玉之声刚落，今日真正的主角终于登场，二皇子与三皇子翩然而至。 二皇子慕风一身绛紫锦袍，本该彰显尊贵，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显出几分呆板拘谨，恰似云翩翩心中那个浮夸庸俗的刻板印象。 而三皇子慕弦一袭素白长衫，银丝暗纹在日光下流转清辉，腰间缀着的银饰玲珑剔透。 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一出现，便引得满园贵女霞飞双颊。惊才绝艳的三皇子殿下，也难怪少女们难以自持。 第227章 出乎意料 然而慕弦刚踏入御花园，目光便越过人群，一眼望见了远处的云翩翩。 “她来了。”他低语道，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几乎同时，慕风也发现了那道身影，心头一振：“她来了！” 只是这两位皇子的期待，怕是要落空了。慕采薇瞥了眼兄长们，又望向云翩翩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由暗暗摇头。 两位皇子相继落座，静待选妃大典的进程。 高台之上，皇后已是第三次见云翩翩。 秦贤妃此前听女儿无数次提起过这位云家大小姐，今日终于得见真人——宫宴时她因感染风寒未能出席，但期间发生的种种风波，她早已知悉。 关于云翩翩与摄政王的传闻，她也听了不少。 只是想到自己那个傻儿子……好不容易从紫微宫归来，陛下亲自下旨选妃，他竟一口回绝。直到听说皇后召云翩翩入宫，才突然改了主意。 此刻亲眼所见，少女不卑不亢，眉目间自带一股坚毅之气，果然是紫微宫出来的弟子。 秦贤妃心下了然，悠然端起了茶盏。 相比之下，谷妃的脸色就难看多了。宫宴那日她的柔儿不仅当众受辱，还以那般的方式彻底败给云翩翩，至今不敢出门见人！ 这一切，都是云翩翩的错！ 若不是她当初执意退婚，那些“六灵脉天才”、“四宗第一”的荣耀，本该都属于风儿！ 若说在场谁最恨云翩翩，除了谷妃，便只有云笙了。云翩翩对此毫不意外——这些人，终究是一家人，一条心。 “两位妹妹，不如先开始吧。”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暗流涌动的气氛。 秦贤妃颔首附和：“皇后娘娘说的是，不如先让诸位小姐展示才艺，再行定夺。” 皇后轻点颔首，选妃大典便正式进入才艺展示环节。 众贵女依序排开，依次上前。 一时间，御花园内琴瑟悠扬，笛声清越，更有佳人翩然起舞。 丝竹袅袅，余音不绝，恍若仙境。 云翩翩静静坐着，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般景象。 若有如此多样的才艺可观赏，她也愿意日日坐在这里。只是贵女众多，太久导致审美开始疲劳，她便悄然望向远处，独自出神。 轮到云笙时，她竟选择在冰上起舞，着实是别出心裁。 寒冬时节，于冰面起舞，极其考验人的意志与功底。她体内并无火灵脉护体，想必是下过苦功的。 果然，一舞方毕，几位娘娘与慕风眼中皆露出赞赏之色，就连其余参选的贵女也不由得惊艳。 云笙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心中升起几分底气。 她就知道自己数月的苦练没有辜负。 待所有贵女才艺尽展，宫人奉上两个竹篮，其中各有十枝红梅——一位皇子可选正妃一人、侧妃两人、良娣七人。 若有中意者，便赠以梅枝，之后再由帝后最终裁定。而这赠梅的顺序，实则就是各自心意所属的结果。 慕弦与慕风各执一篮，心中已有决断。 只见慕风率先举步走向人群，目光所向，正是云笙站立之处。 云笙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今日之后，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凌驾于云翩翩之上了。 然而接下来慕风的举动，却让云笙如坠冰窟，就连云翩翩也微微怔住。 只见慕风确实走向了云笙的方向，可真正站在她面前时，手中的梅枝却仿佛变得滚烫。 “风儿，母妃知道你与云笙心意相通，更重要的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待你将来登上那个位置，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谷妃的话语此刻不断回响在他耳边。 而深知儿子终究会以大局为重的谷妃，此时正安然与另两位娘娘品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在众人注视下，慕风持梅而立。云笙已微微抬手欲接，那枝红梅却擦过她身侧，递向了她身旁的女子。 太监立刻高声唱道：“兵部尚书左清远之女，左霓裳——” 此人选，自是谷妃早就定下的。 左霓裳心中微怔，她今日前来是家中父亲的意思。原以为是来陪跑的，没想到竟能入选。 云笙只觉一颗心直坠深渊，再难唤回一丝暖意。 为什么？明明说好是给她的…… 她眼中不由自主地凝起泪光，纤细的手指死死绞住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忍住几乎要晕厥的冲动。 紧接着，第二枝红梅在云翩翩的注视下，递到了云笙面前。 正妃之位已成泡影，如今她只落得一个侧妃之名。 此刻云笙心中是何等滋味，恐怕连她自己都难以言说。 她曾那般笃定，以为自己从云翩翩手中抢过他，以为早已牢牢握住了慕风的心——毕竟他曾在紫云秘境中不顾生死地救她，这一切都让她生出错觉，仿佛自己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她终究忘了，慕风是皇子，注定无法一心一意，更不可能只钟情于一人。 这一局，是她输了。 慕风将篮中红梅一一赠出，随后淡定坐下。 每一个人选皆由谷妃亲自敲定，她自是满意非常。 而另一侧，慕弦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半步，也没有任何表示。 “弦儿，为何不赠梅？”皇后出声询问，语气中却并无催促之意。 其实皇后与秦贤妃心中早已了然：选妃一事，虽可巩固权势，但这里终究是天玄大陆——虽有世俗阶级，但修仙一途更为重要。 仅凭他人扶持或许能一时得势，却终究难登大道。 慕弦如今已是紫微宫内门弟子，将来的地位又岂是今日可轻易限量的？ 因此，皇后与秦贤妃其实并不十分忧心。方才出声询问，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回母后，儿臣如今志不在此，只愿潜心修炼，将来更好地护卫我大擎山河。”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心志，又顺势抬高了格局。 云翩翩却觉得今日的慕弦格外耀眼，几乎令人有些睁不开眼——倒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耀眼”。 阳光落在他发冠镶嵌的白色灵石上，折出一片炫目的光晕，刺得人眼睛发涩。 “姐姐心可真宽，要臣妾说，孩子还是该早些成家。内宅有人打理，风儿在外行事也能更安心些。”谷妃语带讥讽地道。 这些年来她被皇后与秦贤妃一派压制得厉害，心中如何能甘心？ 她的儿子，必须登上那个位置。 却见皇后与秦贤妃只莞尔一笑，淡然应道：“弦儿还年轻，此事不急。” 言下之意甚是明白：我儿子不需要靠姻缘来巩固地位！ 你说气不气人？ 第228章 简单的快乐 赏花宴至此已过半日，接下来的事情与云翩翩也没什么干系。她正想先行告退，却忽然被人一左一右挽住了手——是慕采薇和凌月。 “翩翩，母后已准我出宫半日。”慕采薇眼中带笑，低声说道。 云翩翩一时有些茫然，不知她们是何用意。 “好啦，别打哑谜了。”凌月笑着抽回手，“我和薇薇打算出宫去你那儿坐坐，正好借此机会也和你切磋切磋。” 就这般简单？可眼前这两位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如此随意出宫，难道不会惹来麻烦？ 凌月仿佛看出她的顾虑，坦然道：“放心，我明日便要启程回西月，皇兄已在宫外驿站等候多时了。” 言下之意便是：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你只需点头便是。 云翩翩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她也没法拒绝。 主座之上，皇后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不由想起前两日的景象。 那夜正值寒冬中最冷的一天，她端着参汤前去探望陛下，却意外听见了与国师的对话。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朱牧星西移，恐非吉兆。” 皇后也曾数次见过这位国师，大多是在祭典或重大场合。 印象中国师周身总萦绕着一种非凡的气息，若不点明，倒真似世外仙人。 正当她思量间，殿门开启，国师缓步而出。 “国师安好。”皇后行礼问候。 毕竟这位，是谁都不愿轻易得罪的人物。 殿内，大擎帝眉宇深锁，满面愁容，这是她极少见到的神情。她端出参汤，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目光不经意瞥见案上半展的纸笺：“云氏女，疑似，可通天……” 思绪收回，皇后再度望向云翩翩的身影。 表面看来，这一切似乎并未对那姑娘造成什么影响。但笼中之鸟，又何尝能轻易挣脱？而这天下，终究该交到年轻人手中了。 玄武门外，寒风渐起，云翩翩独自先行离去，留下凌月与慕采薇二人尚需另行安置。 天色仿佛在半日之间又冷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凉意。 “小姐！” 流萤一眼望见云翩翩的身影，便急急迎上前来。 “宫中一切可好？” 云翩翩淡淡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云笙成了二皇子侧妃，云青松的算计，只怕是又要落空。不过这些与她何干？三房若过得不如意，她心里反倒痛快。 “回府吧。” 马车一路驶向国公府，不久便抵达门前。云翩翩扶着流萤的手下车，步履从容地向府门走去。 福伯如常候在门边，正待向她禀报府中事务。 “大小姐，今日摄政王来了。” “什么？” 云翩翩原本轻快的脚步倏然一顿。她原以为玄烨不过是说笑而已。 “何时到的？”她不自觉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痛悄然袭来。 “一个时辰前，此刻王爷正与国公爷对弈。” 待云翩翩行至主院，只见桃花树下对坐二人：一人白衣胜雪，执子从容，风姿清绝；一人年岁稍长，举棋不定，频频挠首。 眼前情景如画，世间难再得见。 云翩翩缓步上前，向祖父行礼：“祖父，翩儿回来了。” “翩儿，摄政王在此。” 啧，还要行礼。 “臣女云翩翩，参见摄政王。”她依礼问安，动作间却透出几分不情不愿。 “祖父~” 她起身走到云国公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这般场合于云翩翩而言，着实令人难熬。她一刻都不愿再多留。 “说起来，云国公身体可好些了？说来惭愧，本王隔了这许久才上门拜访。”玄烨话音刚落，指间白子便稳稳落入棋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 “摄政王身负重任，乃是朝廷砥柱。” 然而云国公随后落下的一子，却透出了此局博弈的艰难。 云翩翩不懂下棋，看不懂棋局，只能乖巧的站在一旁，静静陪伴着云国公。 恰在此时，福伯步履匆匆地走进院中。 他先是谨慎地望了望摄政王，又看向云国公，这才躬身禀报：“启禀国公，府外来了两辆极为华贵的马车。” “来者何人？” “是…是永宁公主与月灵公主驾到。” “哦？” 云翩翩一听马车到来，心中便已明了。原本回府就要提前告知祖父的安排，却被玄烨的突然到访打乱了节奏。 云国公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云翩翩：“翩儿可知此事？” “啊哈哈哈…”云翩翩的食指不自觉地绕起一缕发丝，“知道知道，今日皇后娘娘让我去观礼时，永宁公主和月灵公主就说过要来府上拜访。” 云翩翩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连赏花宴上云笙被指为二皇子侧妃之事也不曾遗漏。 云国公听罢，只是微微摇头，并未多言，却仿佛已道尽千言万语。那个从小会甜糯唤他“祖父”的孩子，终究被时光磨成了争强好胜的模样。 岁月如刀，最会雕琢人心。 云翩翩偏着头，细细端详祖父脸上每一道纹路里藏着的感慨。 “既如此，翩儿便好生招待两位公主吧。” “好嘞！” 她应声而去，步履轻快地走向正门。 云翩翩巴不得赶紧离开，和玄烨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更何况公主驾到，礼数不可怠慢。好在慕采薇与凌月并非摆架之人，早已静候车驾旁。 云翩翩快步相迎，流萤与流云紧随其后。 一路行来，慕采薇与凌月眼中写满好奇，直至月影荷塘映入眼帘，二人面上不约而同掠过惊艳之色。 刚落座，流云便适时奉上茶水。 “怎么样，我这地方还可以入眼吧？”云翩翩轻笑开口。 “何止可以，你这简直是人间仙境！”凌月神采飞扬，眸中熠熠生辉，“翩翩你不知道，宫闱重重，处处都要守礼。身为公主，更要时刻端庄，不能失了体面。” 她越说越是激动，仿佛要将积压的心事尽数倾吐。云翩翩静静聆听，方知公主尊荣背后，亦有着为国奉献的宿命。 此刻的宁静，于她们而言竟是这般珍贵。 她与慕采薇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中读懂了这份感慨。 “来吧，云翩翩，与我切磋一番！”凌月忽然起身，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嗯？”云翩翩眉梢微挑。 “我也来！”慕采薇也随之举手，唇角漾开笑意。 三人到了一旁空旷处，呈三角对立。 云翩翩眸光流转，轻笑道：“既然这样，刀剑无眼，我们就不用了。” 她纯属是怕待会下手每个轻重，万一两位公主受了点伤，明日羽林军直接包围国公府。 “那用什么？”凌月疑惑道，“赤手空拳本公主也不是不可。” 眼见二人已是摩拳擦掌，云翩翩信手折下一段梨枝。 慕采薇与凌月相视一笑，各自取了桃枝和柳条。 春风拂过，花枝轻颤，三人相对而立，衣袂飘飘。 第229章 非得坐一起？ “云翩翩，可别小瞧了我！” 战意突然升腾，三人气息开始不断变化。 慕采薇如今灵徒境九阶，凌月则是灵师境一阶，此刻两人联手出击，攻势如潮。 哪怕是以一敌二，云翩翩的姿态始终从容不迫。 管你是哪种招式袭来，她总能瞬息洞察，轻巧化解。梨花枝在她手中化作游龙，每一次攻击都极具美感。 “妙啊！”凌月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叹。 “再来！”慕采薇越战越勇，眸中燃着灼灼战意，大有不分胜负绝不罢休之势。 一时间，后院打斗声不绝于耳。 这场比试虽然激烈，却无半分杀气。 三道身影翩若惊鸿，周身环绕着被气劲卷起的落英。 远远望去，恰似一幅古色古香的画卷——明媚的少女在如画般的景色里起舞，欢声笑语洒满整片春光。 “够了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凌月终于停了下来。 她手中的柳条微微发颤，显然是力竭；慕采薇早已退至一旁歇息；云翩翩拄着梨花枝站立，上面的花瓣大多都在切磋中打落，仅剩几片还在风中独自摇曳。 “公主，小姐，请来歇息片刻。”流云上前相请。 三人在此步入亭中，但见石桌上早已换上新沏的热茶，各式精致茶点琳琅满目。 最是贴心的是，流云还特意在亭角安置了两个暖炉，以防三人出汗后受凉。 “你这婢女，倒是心细。”凌月不由得称赞了一句，便不拘礼数地坐下，拈起一块点心享用起来。随行的宫女静立一旁，看着自家公主难得这般放松的模样，也不禁抿唇轻笑。 见自家公主今日心情如此愉悦，云小姐又招待得这般周到，随行的宫女们也放宽了心，只需确保公主安全无虞便好。 “翩翩，这点心是如何做的？滋味当真不错。”慕采薇细细品味着手中的蛋黄酥，虽是在宫外，仍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只轻轻咬了一小口。 “回公主，此点心名为蛋黄酥，是我家小姐亲授的配方。”流云含笑回应。 余下的时光里，三人言笑晏晏，连素来清冷的云翩翩也不自觉被这份欢愉感染。自上次与紫溪芸相聚后，她已许久未曾这般开怀。 在这个世界，她又收获了两位知交。 鉴于两位公主身份特殊，不便久留，刚到未时便起身告辞。 临别前，慕采薇与凌月对月影荷喜爱非常，云翩翩又专门为她们采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又以秘法处理，可使鲜花一月不凋。 国公府外，凌月原本已经踏入马车，又突然探出身来，一块小小的玉牌从凌月手中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被云翩翩接住。 “翩翩，这是我的令牌，日后要是来了西月国，一定要来找我。” 慕采薇的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失落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轻声道：“翩翩，日后见。” 这句别有深意的告别让云翩翩觉得十分困惑，然而马车已经渐行渐远，她就是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暂且按下。 流萤二人陪着云翩翩返回锦绣园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摄政王可走了？” 流云轻声回禀：“回小姐，还未。” “啧。”云翩翩轻蹙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云翩翩迈着大步往回走，手臂甩动的幅度格外用力，仿佛要将满心的不快都甩出去。 玄烨这人怎么还不走？难不成真要赖在人家府上蹭完晚饭？真是莫名其妙。 回到屋内，她径直躺倒在床上，望着床梁上的雕花出神。这床还是玄烨当初赔给她的，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试着感应通天塔，却依旧毫无反应，也不知道那两只小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在湖边时就觉得小腹隐隐有些异样。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此刻更是愈演愈烈。 “小姐，您怎么了？”流云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只见云翩翩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流萤，照顾好小姐，容隐....”流云迅速反应过来，开始发号施令。 云翩翩此刻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了——她亲爱的大姨妈驾到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得很好，虽然有些疼痛，但还是能忍受。 “我没事，先别急。”她强撑着起身，在软榻上坐下后，取过纸笔细细勾勒，将图纸递给流萤。 “流萤宝贝，按这个帮我准备一下。”云翩翩语气略显虚弱。 “小姐，这是？”流萤接过图纸，面露疑惑。 “放心，奴婢去去就回。” 纸上画的，正是云翩翩凭记忆设计的“卫生巾”。 她估算着时间，等流萤回来正好能用上。 额间忽然传来温热触感，原来是流云拧了热帕子，正细心为她擦拭。 或许是因为今生与前世不同，除了方才那一阵，云翩翩并未感到太多不适。 而且，小腹处还隐隐涌动着暖意——是火灵脉！ 她差点忘了这茬，怪不得只疼了那么一会儿就好了大半。 修仙了又如何？还不是要自己上厕所，还不是逃不过每月这一遭。云翩翩无奈一笑，这大概就是做女子逃不开的宿命吧。 时光悄然流转，就在云翩翩思虑的时候，流萤急匆匆地捧着一包物件跑了进来，额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手中的，正是云翩翩所要的那件东西。 流萤虽大致看懂了图样，可当云翩翩详细说明用法时，她还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世上竟有这般巧思，偏偏还是自家小姐想出来的！小姐果然聪慧绝伦！ 经过一番简单的清洁，再用上这“低配版”的卫生巾，果然舒适了许多。 只是流萤这丫头不知是太实诚还是过于关心，里面填充的棉花足足加了好几倍，厚实得让人哭笑不得。 一片忙乱过后，流萤刚坐下就忍不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题始终围绕着将这新奇的物事发展成产业。 云翩翩也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商机——从方才的交谈中，她发现这个时空没有这个玩意，即便是女修士，每月也只得忍耐，更别说普通女子了。 若是能发展起来，她迟早成为天玄大陆的女首富！ 接下来的时间里，屋内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直到云国公派人来请用晚膳，几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彩。 然而当云翩翩踏入晚风轩，看见主座上那道身影时，额角不禁垂下三道黑线。 得，这人还真要留下来用膳！ 不得不说玄烨的脸皮实在够厚，竟如此坦然地赖在别人家用饭。 云国公见云翩翩来了，含笑招呼她入座。 更让人无语的是，云青峰立刻起身，殷勤地将她引到玄烨身旁。 云翩翩暗自腹诽：这么多空位，偏要让我坐他旁边？这安排未免也太刻意了些。 第230章 祠堂起火 偏偏这三人对此安排浑然不觉得有何不妥。 他们何时这般默契了？ 云翩翩暗自腹诽，夹起一枚虾仁送入口中，目光在云国公和父亲之间流转。此刻云雾尚在闭关静修，倒是逃过了这尴尬场面。 “翩儿，为摄政王布菜。”云国公忽然吩咐道。 “我？”云翩翩一时怔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她是来用膳的，再说玄烨自己有手有脚，再不济还有侍女，哪里需要她来伺候？ 见她迟迟未动，玄烨却不以为意，反而自然地为她添了许多菜——每一样竟都是她平日最爱吃的。他竟将她的喜好记得这般清楚。 只是免不了挨一记云翩翩的白眼。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福伯顾不上礼节，猛地推开紧闭的大门冲了进来，踉跄了几步竟跌倒在地。 “何事如此慌张？”云国公放下筷子，语气威严。摄政王在此，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国…国公，祠堂走水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云国公顿时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幸亏云翩翩眼疾手快，迅速绕过玄烨上前扶住。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声问道，眸中满是焦灼。 “老奴…老奴还不知详情。” 众人疾步出了晚风轩，已经能看见前方浓烟滚滚，侍卫婢女们正慌忙奔走救火。 “走水了！” “祠堂走水了！”各种呼喊声不绝于耳。 “翩儿，照顾好国公。”云青峰眉头紧锁，匆匆吩咐一句便朝祠堂方向疾步而去。 云翩翩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烟尘中，连衣角都没有摸到。。 事已至此，唯有静心等待。她扶着云国公坐下，望着愈演愈烈的火势，心中涌起阵阵不安。 忽地想起一事，云翩翩蹲下身与云国公平视。 “祖父，翩儿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云翩翩的身影翩然离去。 并非她不放心众人救火，而是想起自己身怀水灵脉，灭起火来应该更快。 然而越靠近祠堂，情形越是触目惊心。众人或是着水桶泼洒，有灵脉的侍卫则是催动水灵脉以灵力灭火，现场一片混乱。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完全感知不到云青峰的气息。 “爹爹……”云翩翩轻声呼唤，顺手拉住一个正往回跑的婢女，语气焦急，“世子呢？” 那婢女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小姐，世子冲进去了……” 云翩翩顾不上其他，径直朝火势最猛处奔去。掌心灵力涌动，她不常动用水灵脉，却不代表不会使用。 水灵脉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 只见她掌心如泉眼般迸发出清流，所过之处顿时水势汹涌。云翩翩操控着水流直扑火势最旺的地方，不过片刻便将部分大火压制。 紧接着她又转向其他火场，很快外围火势已被尽数扑灭，只余零星火苗。 云翩翩取出怀中手帕浸湿掩住口鼻，毫不犹豫地冲进祠堂。 祠堂内浓烟弥漫，若非之前来过，此刻一定晕头转向。 “爹爹！”云翩翩大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愿相信，上天既然赐予了疼爱她的父亲，怎会这般轻易收回。 然而偏偏，云青峰冲进去时，正是火势最凶猛的时候。 云翩翩一路朝里面跑去，但凡遇见余火便迅速以灵力扑灭。浓烟呛得她不住咳嗽，却还是强撑着走动。 “爹……”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着向后退去。 那双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也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引着她朝祠堂外走去。 来人正是云青峰。 直到彻底走出祠堂，来到空旷处，云翩翩才看清父亲的模样。 身为金木火土四灵脉的修士，云青峰脸上布满黑灰，身上衣角多处被火烧成灰烬，背上还负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裹。 云翩翩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那些被灼伤的痕迹，触目惊心，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云青峰自知方才举动鲁莽，正想开口安抚女儿，却不想云翩翩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爹爹……” 虽然明知父亲征战沙场多年，这般火势怎么能伤得了他，可云翩翩还是为方才的担忧后怕不已。 她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翩翩儿。” 直到感受到头顶温柔的抚摸，云翩翩才舍得松开。 这时两人才发现彼此的模样有多狼狈——脸上尽是黑灰，尤其是云翩翩那身浅色衣裙，早已被染得漆黑，活像穿了一身黑衣服。 云青峰小心解下背上的包裹，一个个仔细查看着。 里面装着的，都是祠堂中供奉的牌位。 云翩翩看见父亲拿起其中一块牌位，细细擦拭着上面的灰烬。 那是她娘亲的灵位。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指腹摩挲着牌位上的刻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不远处，流萤二人搀扶着云国公缓步而来。 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可当亲眼见到祠堂化作一片狼藉，又看见自己儿子与孙女那般狼狈的模样时，云国公仍旧抑制不住地勃然大怒。 “青阳人呢？”他声音沙哑，透着心力交瘁的疲惫。 下人们纷纷低头，面面相觑，都摇头称未曾见到。 就在他目光扫过云青峰手中之物时，紧绷的神情终于略微一松。 还好，最重要的东西还在。 “祖父。”云翩翩走上前，却停在几步之外。 她一身烟尘，还是不要靠近了，省的弄脏了云国公。 “二叔定然是在火起后第一时间逃了，云翩翩声音清晰，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差人去追，必定还不远。” 不是她过于自信，实在是她太了解云青阳。一个中庸无能之辈，闯下这般大祸，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就是跑又能跑得到哪里去？ 想到他险些害死父亲，更令自己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云翩翩不由得暗暗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搞死云青阳。 就在此时，她忽然瞥见云国公身后的回廊处，一道雪色身影翩然而现。 是玄烨。 他身姿依旧清冷出尘，而身旁还立着一人。秦风手中正提着个瘫软的身影，待走近了，云翩翩才看清，那竟是云青阳。 “云国公，这人，本王给你带来了。” 玄烨语气轻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云国公一见云青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极。他猛地上前狠狠踹了几脚，怒喝道：“逆子！真是个逆子！” 随后他转身，朝玄烨勉强挤出笑意：“让摄政王见笑了，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他原本还想让云翩翩送一送摄政王，可目光掠过孙女灰头土脸、衣衫染尘的模样，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翩翩：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第231章 惩治 “流云，好好送王爷出府。” 流云应声上前，恭敬地引着玄烨离去。 云国公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短短的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分，顿时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云青阳依旧跪在地上，面如土色，连大气也不敢出。 云国公的目光依次扫过眼前两个被烟火熏得黢黑的人，终是化作一声长叹：“流萤，先带小姐回锦绣园梳洗。” 云翩翩大概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事情，只是自己现在这幅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样子不说，全身漆黑，确实不适合见人。 她最后看了父亲和祖父一眼，便安静地随着流萤离开了。 回到锦绣园，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烟灰与疲惫，重新梳妆更衣后，云翩翩终于恢复了往日清丽。 她正准备前往主院，却见流云送完玄烨回来了。 “回来了？”云翩翩漫不经心的开口。 “小姐，”流云上前一步，有些犹豫，却还是压低声音道：“摄政王临行前，命奴婢将此信转交给小姐。” 方才沐浴后的舒爽惬意，顿时被这句话打断。 云翩翩接过信件，打开后只一眼，脸上倏地红了。 信封上赫然写着五个字：“翩翩儿亲启”。 她做贼似的迅速将信纸一掩，生怕被流云和流萤瞧见。心跳却不由加快了几分……这人，怎么敢这么叫她？ 大大方方的叫名字也就算了，还“翩翩儿”，玄烨怎么说得出口的，当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了。 深呼吸了好几口，总算将那股火气压下去。 在流萤二人面前，强作镇定地展开信笺，玄烨苍劲有力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 “翩翩儿，一日后，国公府正门外，本王来接你回紫微宫。” 信纸最下方，竟还毛笔勾勒，描绘出两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分明就是q版的她与玄烨！ 并且两人的手相牵，说不尽的暧昧。 云翩翩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好你个玄烨，平日里冷得像块冰，居然还有这般…童心未泯的时候？ 她故作随意地将信笺折好，扔进储物袋中，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该说不说，这般模样的玄烨，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踏入议事厅，一股远比之前还要凝重的气氛便沉沉压了下来。 厅堂正中，云青阳又一次跪在那里，头深深垂下。 云翩翩不动声色地走到父亲云青峰身旁坐下。 父女二人皆已重新梳洗，换上了整洁衣衫，早先那副烟熏火燎的狼狈模样荡然无存。 “翩儿来啦？”云青峰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要见到女儿，他的心情便好像乌云般散尽，还顺手将一碟点心和热茶推到她面前。 云翩翩轻轻将点心放下，低声道：“谢谢爹爹，已经审完了？”她更关心的是这个。 然而，云青峰随后道出的原委，却让云翩翩觉得难以置信。 原来，那日云青阳受了家法后，竟又偷偷溜回二房同兰姨娘依依惜别了好一阵，直至夜深才磨蹭着进了祠堂。 谁知他跪着竟打起瞌睡，就连夜风吹倒烛台也浑然不觉，最终导致大火燎原。 待他惊醒的时候，火势早已无法控制。 他惊慌失措，第一反应不是喊人救火，而是仓皇逃回二房，胡乱抓了些金银细软就想翻墙逃出国公府。 却没想到，刚爬上墙头，就被早已埋伏在外的秦风抓了个正着。 起火，逃跑，被抓……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云翩翩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罚他入祠堂本是为了静思己过，他倒好，非但酣睡误事，竟还因自己的过失烧了祖宗祠堂！ 就连身后的流萤也暗自攥紧了拳头，低声忿忿：“这二爷也太不着调了！” 云国公端坐于主位之上，仿佛一夕之间又苍老了许多。他静默良久，终是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彻底的失望：“逆子！受家法竟致祠堂焚毁…我已管不了你。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无异于将二房彻底逐出国公府——他们的兴衰荣辱，自此与云氏一族再无干系。 云翩翩不由得叹气，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云青阳也就罢了，可二房的那几个孩子呢？竟也不为他们打算，他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孩儿。 云国公闭上双眼，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对这个儿子，他今日是彻底心如死灰。 不过片刻，云青阳便被带了下去。厅内一时只剩下云国公、云青峰、云翩翩及流萤四人。 或许是心力交瘁，又或许是对云青阳的所作所为无话可说，一时间议事厅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的几声噼啪轻响。 良久，云国公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翩儿，再过一日便要去紫微宫了，东西可都备齐了？” 云翩翩抿唇，没有回答。 这段时日家中屡遭变故，她怎么能安心离去？ 知女莫若父，云青峰了然她的牵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轻松带着笑意：“翩翩儿放心便是。” 好在，家中尚有父亲坐镇，一切总不至于太难。 “爹爹会亲自督修祠堂，再把你的锦绣园也好好修葺一番，”云青峰笑着许诺，“等翩儿回来，定叫爹的翩翩儿认不出原先的样子。” 云翩翩没有多说什么，将头轻轻靠在云青峰的肩上，软声道：“谢谢爹爹。” 接下来的这一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祖父与父亲。或一同品茗闲谈，或切磋招式，相处的时光宁静又温馨，但这样的时光流逝得太快。 翌日清晨，国公府门外。 云翩翩未曾料到，玄烨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就那般静候在国公府外。如此大张旗鼓，真是一点也不掩饰了。 恰在今日，云雾也顺利出关。此番修炼，修为已突破至灵徒境三阶。 或许是因为父亲云青峰就在身旁，云翩翩积蓄许久的不舍骤然决堤。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父亲，将脸埋在他肩头，久久不愿松手。 才刚团聚，怎奈何时光匆匆？ 快得她甚至来不及再多看看父亲几眼。 云青峰心中又何尝好受？他只是强撑着洒脱罢了。 “翩儿放心，”他轻拍女儿的背，语调故作昂扬，“若是紫微宫里有人敢欺负你，爹就提着剑一路闯上去给你讨个公道！” 云翩翩闻言，不由破涕为笑：“够了爹爹，谁又能欺负到我啊。”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认真嘱咐：“您要多保重，注意休息，等我回来。” 语说完，云翩翩决绝的转身登上了马车。只不过并非国公府的车驾，而是玄烨那辆宽敞华贵的马车。 属于国公府的那一辆，则由容隐驾驭，载着云雾紧随其后。 马车驶出上京城关口的刹那，云翩翩终究没能忍住，低低啜泣了一声。方才她不敢回头，怕只一眼，就再也迈不动离去的脚步。 不可否认，云翩翩将感情看得太重。但她只允许自己脆弱片刻，很快，云翩翩便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了颊边的泪痕。 此刻还不是沉溺伤感的时候，她的修为太低，国公府未来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她必须变强，必须心无旁骛地修炼。 “缓过来了？”玄烨清冽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装束，毕竟是要回紫微宫。但在云翩翩看来，并无甚区别。 这人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那般清贵出尘，不去当男模真的可惜了。 她顺势接过他递来的素白帕子，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帕子上带着一股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她下意识地将它攥在手心。 “翩儿接下来有何打算？”他缓声问。 云翩翩抬眸，答得干脆利落：“修炼啊，不然呢？” 语气虽略显“不客气”，她却浑然不觉。而她这般模样，恰恰是玄烨最为受用的。 玄烨的马车行进速度远非寻常车驾可比，这一点她上次就知道。不过半日光景，眼前景致已然大变，马车稳稳停在了紫微宫后山的一处入口。 云雾和容隐所乘的马车也紧随而至。 将云翩翩安然送达后，玄烨并未久留，转身便步入了不远处流转着微光的传送门，身影倏忽消失。 “姐姐！” 直到云雾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云翩翩才恍然回神。她上前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又仔细向容隐叮嘱了几句事宜。 一切安排妥当，她转身望向那扇依旧闪烁着灵光的传送门，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清亮。 “走吧！” 她抬步向前，心中有一种清晰的预感：此番再入紫微宫，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第232章 别墅 云翩翩与云雾自传送门踏出后便各自分开，两人约定一定要勤加修炼，携手共攀仙途高峰。 回到熟悉的“五二九”号房，室内空旷，云翩翩竟然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 吕素与慕仙儿不在屋内，或许是知道她今日回来，在长桌上留了一张字条给她：“翩翩，我与素素前去修炼了，你若归来不必挂心。” 她将字条轻轻放回原处，缓步坐回床沿。一旁，那张曾属于紫溪芸的床铺依旧整齐，只是那人……大抵不会再回来了。 正准备躺下歇息片刻的云翩翩，门外却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云翩翩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沈卿与许青言二人。 她连忙将两人迎进屋内。 三人方才落座，沈卿便按捺不住雀跃开口道：“翩翩，一会儿陪我去炼丹室可好？我最近正准备炼——” 话未说完，就被许青言温声打断：“沈师妹莫急，云师妹才回来，总该让她先缓口气。” 许青言说着说，顺带自然地斟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云翩翩面前。 其实她并不觉疲累，只是尚未从归来的恍惚中完全回神。 沈卿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对了师妹，你快看看你的弟子玉牌！” 经她提醒，云翩翩方将那块许久未见的玉牌取出。只见原本橙色的玉牌，如今已化为莹澈碧绿，这意味着她已正式晋升为绿色弟子层级！ 若此时再往通天塔，岂非可直上第八层？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澎湃，毕竟如今修行的确是她最为坚实的寄托与支撑。 “紫师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沈卿话音未落，袖口便被许青言轻轻拽了几下。 紫溪芸的遭遇在紫微宫中早已不是秘密：被至亲之父、胞妹与未婚夫联手设计，身陷囹圄，险些嫁与年迈之人。 正因如此，宗门近来对拥有水木灵脉的弟子格外加强了护卫。 “翩翩，我们都在的。” 手背上同时传来的温暖触感，来自许青言与沈卿两人。 云翩翩抬起眼，唇边终于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方才她已特意查过接下来的日程——御霆峰的课程安排在半月之后，而绝桐峰则在一月之后。 这段时日，恰好够她闭关修炼。 “两位师姐不必为我忧心，我自有打算。” “是什么打算？”沈卿望着云翩翩眼中骤然亮起的灼灼光华，不由追问道。 “去通天塔修炼。” 许青言与沈卿闻言皆是一怔。 她们两人还不知道云翩翩立志日后要挑战四峰的决心，自然也无从知晓她此刻肩上的压力是何等的沉重。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负着更深的使命。 三人在竹林居前的传送阵处分作两路，云翩翩转身迈向通天塔的方向，背影十分决绝。 沈卿目送她身影消失，回头向许青言投去不解的目光，却只得到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二人未再多言，并肩回到炼丹室继续修行。 再次站在通天塔前，云翩翩只觉得这座巨塔似乎比记忆中更加巍峨。 她轻车熟路走到塔前执事长老处，递上自己的弟子玉牌。 “咦？”长老接过玉牌，眼中掠过一丝熟悉的诧异，却终未多言，只依例为她安排修炼室，将玉牌递还。 待云翩翩走远，老者才抚须低语：“上回见时不过是红色……这般晋升速度，实在罕见。”他守塔多年，见过的弟子纵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却从未有一人有她这般的晋升速度。。 云翩翩，四宗大比第一…… 往后种种，谁又能预料？ 而此刻已踏入塔内的云翩翩，依牌上所记寻至第八层一号修炼室。 一路行来，她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塔层越高，灵力越发精纯浓稠，相应的修炼室也越发稀少。 第八层已是如此，那塔顶最高处，又该是何等光景？ 她按下心中想要探究的激动，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单，云翩翩关上房门后就直接席地而坐。 心念微动，她的神识已再度降临体内那座玄妙的通天塔。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察觉到那两位器灵的踪迹，也不急于呼唤。 云翩翩早就搞清楚了，反正她们迟早会发现自己进来了。压根不用找，等会肯定会出现。 她决意继续前往寒泉瀑布下修炼，那里是最能淬炼意志与筋骨的地方。 寒泉瀑布位于通天塔秘境西侧，需穿越一片绵延千里的广袤的草原才能抵达。云翩翩心绪坚定了几分，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而去。 只是云翩翩还没有走出多远，就看见了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她谨慎地靠近，发现其外围是一圈坚实的铁艺栅栏。 她沿着栅栏慢慢摸索，试图找到入口。待终于绕到正面，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怔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哇——” 什么玩意！ 竟是一座无比宏伟高大的别墅！没错，正是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入户花园，其间巧妙地划分出乘凉区、休闲玩耍区，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座精心打造的小型观赏瀑布，水声潺潺。 先前小九为她准备的那些健身器材，此刻也错落有致地安置在旁侧。 别墅的大门没有关闭，她轻轻一推，门便轻轻推开。 云翩翩缓步走入，心中仍带着几分警惕，生怕惊扰或撞见什么异物。 只见那小型瀑布之下，竟有许多色彩斑斓的小鱼在清澈的水流中欢快的游动。 方才她未曾留意，就在乘凉区更靠内的位置，矗立着一面由无数鲜花交织而成的巨大花墙，墙前舒适地摆放着两张躺椅。 而她遍寻不见的那两位器灵，此刻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椅上乘凉。 更令人哑然的是，两只器灵都戴上了小巧合适的墨镜，翘着标准的二郎腿，中间的小桌上还摆着两杯点缀着鲜果的鸡尾酒。 她们慵懒地倚在躺椅上，面向眼前那片无垠的绿色草原。 天边，橙红的夕阳正缓缓沉落，将云彩染成温柔的暖色，天地间仿佛沉浸在一片静谧而辉煌的光晕中。 “你们……可真会享受啊——” 云翩翩幽微的嗓音忽然从后方飘来，惊得小九浑身一颤，连墨镜都歪了几分，险些从椅上弹起来。 回头看见是熟悉的人，小九才松了口气，恢复到刚才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重新瘫回椅中，只甩了甩尾巴算作打招呼。 云翩翩站在原地，满腹疑问如潮水翻涌，却一时语塞，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这别墅……你们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旁的小七不紧不慢地端起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仪态优雅得宛如宴会中的名媛，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哦，这个啊，我们随手弄的。” 随手弄的？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让云翩翩更加茫然——这样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产物，她们是从何“随手”弄来的？ 她忽然想起最初炼器时，那个莫名出现的计时器……似乎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所以，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的？ 不对劲，简直有一万种不对劲。 眼看两只器灵都没有要认真解释的意思，云翩翩也懒得追问了，转身朝别墅内部走去。 她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别墅，除了从前在网上看见的。 而此刻，她不仅看见，还能亲手触碰。 沉重大门轻轻推开，对现在的云翩翩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直至踏入室内，她才真正明白何为“别有洞天”。 高逾九米的挑空客厅豁然出现在眼前，穹顶垂下一盏璀璨辉煌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映照满室华光。 这是云翩翩前世不敢想象的景象。 一侧开放式厨房与长长的餐桌整洁异常，一切井然有序，宛若梦境照进现实。 第233章 苦修苦修 当云翩翩推开一楼洗手间的门时，她忽然对自己前世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苦日子”，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单单这一个卫生间，就比她前世合租的整个房间还要大三倍。 浴缸、马桶、淋浴间、双人洗漱台……一应俱全，俨然一片洁净而独立的瓷白天地。 她下意识伸手打开淋浴龙头，清澈的水流洒落下来，带着真实的凉意。 而最令她眼眶发热的，是眼前洁白无瑕的马桶。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上前掀开盖子坐了上去。 彻底释放之后，她才终于愿意接受这个过于“超现实”的现实。 管它什么时空错乱、管它什么符不符合修真界画风，她喜欢就完了！ 老天爷，这难道就是穿越时空终于过上好日子的感觉吗？！ 虽说现在她只是意念进入通天塔，解决的也是“虚幻”的需求，可只要等她修炼到灵王境，自己的肉身就能进入通天塔……到时候，这一切可就都是实实在在的了！ 这么一想，云翩翩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她匆匆整理好自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寒泉瀑布的方向赶去。 为了早日突破，为了早日用上真实的豪华卫生间！为了日后能够脚踏实地踩在通天塔的土地上！ 怀揣着朴实又坚定的信念，云翩翩开始了心无旁骛的苦修。无论时光如何的流逝，不管过程艰难，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修炼！ 小九和小七偶尔会溜达过来看她几眼，但更多时间，她们如同这片空间的守护者一般，在各个区域之间巡视。偶尔得闲，也会安静地坐在云翩翩身旁，一同吸收这浩瀚的灵气。 “小七，看我钓的鱼大不大！” “闭嘴，吵死了。” 日升月恒，冬去春来。 云翩翩彻底沉浸在修炼之中，心志未有半分动摇。 灵师境之后，每一阶的提升都远非往日可比，说是天堑也不为过。若非身处通天塔这般灵气丰沛的地方，在外怕是数月的时间也难以突破一阶。 但在这里，一切就大不相同。 灵海之上，云翩翩盘坐于虚空，手中法诀如莲绽放，不断变换，浩瀚的灵气如同收到了指引，奔涌而来，源源不断注入每一层等待充盈的灵海结晶之中。 二阶…三阶…四阶…… 五阶！ 塔内十年光阴稍纵即逝，云翩翩的修为已经到了灵师境五阶大圆满，只差一线契机，便可踏入六阶。 可那一线，却宛如天堑，无论如何冲击，始终无法突破。 云翩翩心中明白，差的那一点已经不是苦修可以突破的，只能等后面机缘适时到再说。 既然这样，那还强求什么。 双手缓缓放下，云翩翩周身流转的灵力逐渐收敛。 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眸中清澈明亮。每一次破境，都宛如一次脱胎换骨，如今的她，早已非昔日那个刚入塔时处处惊叹的小姑娘了。 开什么玩笑，谁愿意天天做土鳖。 小七抬起前脚站在瀑布边的石子滩上，注视着云翩翩的蜕变，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 毕竟这孩子，也算她一手带起来的，怎能不感到骄傲？ 云翩翩足尖轻点，身影翩然掠出瀑布。 周身衣衫早已经湿透，她却毫不在意，指尖微抬，一道清洁术使出，身上瞬间恢复清爽，仿佛从未沾过水痕。 “炼药去！” 她没有多余言语，目标明确得几乎令人……心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七就猛地甩了甩头。 心疼个毛毛球！这本就是她该走的路。 云翩翩先是带着两猫前往灵药田区域采集高阶灵草。 望着眼前娇艳欲滴、灵气盎然的植株，她心下清楚，其中任意一株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震动。而此刻，她眼前竟有成千上万株肆意生长。 采摘时虽仍有些肉痛，但比起旁人，她已幸运太多。 很快便采满一整筐灵草，云翩翩唤出菡萏荷，将灵草尽数放置上去，沉甸甸的重量压得灵器微微一晃。 待小九小七也跃上荷盏，她便操控着法器，平稳地朝中心区域飞去。 镇元鼎落地，红莲业火出现。 一切步骤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五阶炼药师，亦称中级炼药师，在整个东玄国都堪称凤毛麟角。如今国内唯有一位五阶炼药师，被皇室奉为座上宾，其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然而五阶丹药的炼制绝非易事。 此前在西冥宗，她曾在极致的压力下，肩负着同门的期望和背水一战的决心，才一次性成功炼出五颗五阶丹药。 可现在，她距离五阶炼药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回忆至此，云翩翩动作忽然一顿，眼神有着一瞬间的空茫。 “怎么了？忘了怎么炼丹？”小七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 “倒也不是……” “哎，算了算了。”云翩翩摇了摇头，将杂念摒除。 瞻前顾后，不像是她的作风。这些步骤她早已重复千万遍，只需稳住心神，精准控制便能成功。 或许是最近的心神精力全部放在炼器上，如今过了多日再重新拾起炼药，第一次的行动以失败告终。 云翩翩眼瞧着那些珍贵的灵草在鼎中无声化为了焦黑的残渣，那些可都是灵石啊！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轻微的刺痛驱散杂念，让心神重新凝聚。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澈与明澈，仿佛被水冲刷过的晴空。 “继续！” 她低声喃喃自语，手中的动作再次流转起来，熟练又精准。炼制五阶丹药所需的灵草数量成倍增加，这对她的精神力和控火能力都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 第一次的失败，在小七看来情有可原。 但事不过三，云翩翩可以容忍自己炼出品相不佳的丹药，却不能容忍自己一再失败。 第三次开炉，镇元鼎中的火焰忽然失控乱窜，险些将药材尽数焚毁。幸亏云翩翩临危不乱，全力运转神识，硬生生将狂躁的火焰压回掌控之中。 最终虽大汗淋漓，却成功炼出五颗安神丹——尽管其中三颗丹纹黯淡，已是废丹。 第四次…… 第五次…… 只要云翩翩不喊停，手中的法诀就不会停下。 在这期间，小七又为她补充了几次灵草。当云翩翩累得眼皮打架、精疲力竭时，就停下短暂休整片刻；当腹中饥饿的时候，小九总会递上精心烹制的饭菜。 不得不说，小九的厨艺堪称一绝，简单食材也能化作暖心美味的佳肴。 吃饱喝足，她便再度回到炼丹炉，进行新一轮炼制。 除此之外，小九和小七也常与云翩翩交流心得。两只器灵甚至又开辟出几块新的灵田，种下南瓜、马铃薯和小麦等作物。 云翩翩不明白器灵的行动，但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些看似平常的作物，将来或许会派上大用场。 时光如流，悄然飞逝。 在又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反复尝试后，云翩翩终于成功稳定地炼制出了五阶丹药，甚至达成了百分之百的成丹率，赢得了小七难得的认可。 但她并未因此生出多少骄纵之气，修炼这些岁月，早已洗去她身上不少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的稳重。 距离前往御霆峰的半月之期还有一些时日，云翩翩没准备浪费。。 她先是回到别墅旁那片器材区，那些曾经她连碰都不会碰的单杠、双杠，如今却已能熟练运用。 它们不再只是冷冰冰的陌生器材，而是能够实打实帮她走上炼器一路的帮助。 她从许青言口中得知，想要在御霆峰成功结业，必须独立锻造出一柄二阶灵器。 而这世间，炼药师已属稀少，炼器师的数量，却还不到炼药师的一半。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灵器如此稀缺，即便只是一把一阶下品的青铁剑，往往也能卖出五百万下品灵石的天价。 玄烨作为御霆峰峰主，修为早已探知不出。 但在炼器一途上，他就是公认的炼器宗师——七阶炼器师，这片大陆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位。 因此小九并未给云翩翩太多压力，只嘱咐她顺其自然、尽力便好。 云翩翩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日后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第234章 她需要变得更强 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能守护想守护的家人，才能守住通天塔。 原本，云翩翩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是一场命运的奇遇，没想到更是她通往苍穹之巅的登天之路。 之后的时间，她继续与小九沉浸在炼器室中，潜心钻研。 时间一到，无需小九小七多言，云翩翩便主动离去。反正下次，她自会再来。 走出通天塔时，外界恰好过去半月。 距前往御霆峰修习还剩两个时辰。 正在此时，她的弟子玉牌忽然传来震动：“御霆峰亲传弟子云翩翩，请于一刻钟后前往无妄峰议事。” 又是玄烨，她下意识感到一阵头痛。 在外，她是云家大小姐云翩翩，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玄烨；但在紫微宫内，她是亲传弟子云翩翩，他是执掌一峰的玄掌教。 身份的转变，意味着她不能再如往日那般随心所欲。 亲传弟子往往意味着，将来需从师尊手中接替重任。 云翩翩没有任何的迟疑，当即起身离开通天塔。在守塔长老处登记离开，便径直朝无妄峰而去。 无妄峰上，玄烨远远望见一道湛蓝流光从通天塔方向而来，最终到了无妄峰前。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快，身后便传来云翩翩清冽的嗓音：“弟子云翩翩，见过师尊。” 正当玄烨诧异于她今日格外乖顺时，却见那道身影下一秒便径直坐在他对面，端起他案前的茶盏，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得近乎不带情绪。 可那盏茶……是他方才饮过的。 这岂不是意味着…… 玄烨耳尖倏地红了。 是的，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云翩翩浑然未觉，她是真的渴了，压根没想那么多。 哪里知道威风凛凛的玄掌教，背地里居然还是个纯情大boy。 直到喝下一杯清茶，云翩翩才想起正事，随口问道：“对了，这次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明明说的都是正经事，为什么今天的玄烨看起来这么别扭。 “你屁股长痱子了？”云翩翩唇角有些微的抖动，眉眼纠结的询问道。 嚯—— 梁上的秦风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为云翩翩竖起了大拇指。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敢这么跟主子说话了。 玄烨并未动怒，在对面从容落座，举手投足间风华万千，若真有仙界，里面一定有他吧。 “今日有御霆峰的课业。”他边说边为她重新斟满茶水。 云翩翩半捧着茶盏，小声嘟囔：“记着呢记着呢，弟子忘了谁的课也不敢忘了师尊您的呀。”云翩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像狗腿子。 此时玄烨才静静端详她，半月不见，她修为竟又精进不少。 灵师境五阶…炼器，二阶。 ，实在令他惊讶。 可他的翩儿，本就是这世间最聪慧灵秀之人。 然而玄烨这一连串的举动，落在云翩翩眼里只剩一句话：神经病吧你！ 没错，她已将东玄国和玄烨之间发生的种种，选择性地遗忘了。 “师尊若没有别的事，弟子就先前往御霆峰了。” 她刚起身，玄烨却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前。 这是……要跟她同去？ “走吧。” 神经病！云翩翩忽然觉得，玄烨这人是不是有点闷骚？ 但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她还是提速跟了上去。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吗？她突然很想知道玄烨在玉清神尊座下是哪种模样，想来一定是那种潜心修炼而且对师尊异常尊敬。 救命，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弟子。 她心中所想，玄烨并不知情。只知道传送门白光一闪，二人已抵达御霆峰地界。 云翩翩还是第一次踏足御霆峰，此地与灵药峰及紫微宫其他地界有着极大的反差。 沿途遇到的弟子皆训练有素，见到玄烨时并无多余神色，只恭敬行礼后便利落离开，全程毫不拖泥带水。 进入御霆峰内部，竟还需穿过一道传送门。 当再次踏出传送门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广袤的悬浮空间跃入眼帘，和她此前做任务时存放灵舟之处颇为相似。 空中弟子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人分工协作，合力锻造灵舟；另一派人则是各自占据一片独立空间专注炼器，互不干扰。 整个御霆峰仿佛透明一般悬浮于半空，结构精妙非凡。云翩翩此刻才明白为何需另设传送门，估计是担心炼器时万一爆炸，波及紫微宫主体。 她环视四周，所见弟子并不算多。 毕竟除去外门弟子，内门五百弟子中，大多选择凌云峰，其次为灵药峰，再次为绝桐峰。 御霆峰不仅玄掌教脾气古怪，结业率更是全宗最低，人少也在情理之中。 此外，云翩翩还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慕弦。 他正独自静立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琢磨手中的灵源，连他们到来都未曾察觉。 玄烨带着云翩翩径直前往最高处，那里是御霆峰最佳的炼器室。 向上行走如履平地，无需担心坠落。 途中无人投来多余目光，毕竟据许青言所说，那位因炼器时打了个喷嚏而被罚的师兄，至今仍在思过崖。 抵达最高处的炼器室，其中炼器炉、锻造台、锻造锤、灵矿等一应俱全，俨然一方新天地。 云翩翩心想，这想必就是玄烨的专属炼器室了。 但她脸上仍故作一副好奇模样，四下张望道：“这里…是师尊专用的？” 玄烨看着她那分明是装出来的好奇表情，忽地向前逼近一步。 云翩翩不由轻咳一声：“咳，靠太近了。”说着抬手将他的头向后推了推。 “我是怕，待会翩儿的发丝少了几根。” 这多余的解释，还不如不说。 云翩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完好无损。 更关键的是，御霆峰并不统一授课，更像是玄烨亲自一对一指导。 比如现在，他就站在一旁，与她并肩而立。 “炼器的基本步骤可知？” “哎呀，这还用问嘛，当然知道啊！” 云翩翩一拍大腿，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早已实践过无数遍了。 “这样吧，我给师尊演示一番。” 说罢，她利落地挽起衣袖，仔细检查灵矿、锻造台和锻造锤是否完好。 这一检查还真发现了问题，当云翩翩握住那柄锻造锤时，竟觉得出奇地顺手。 她随手试了试手感，比通天塔中小九准备的还要好用得多！ 玄烨原本还在心底为云翩翩的自信暗暗欣慰，他的翩儿确实聪慧过人。但当他看见云翩翩单手就轻松提起那柄特制锻造锤时，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惊讶。 这锤子是他特意准备的，每一处细节都依云翩翩的习惯定制。本以为还需要从旁指导一番，却没料到她竟如此举重若轻。 “师尊可看好了！” 准备工作就绪后，云翩翩正式开始上手。 首先是提取灵源——这一步对她而言，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第235章 御霆峰 那原本极难提取灵源的矿石，在云翩翩手中却温顺得与普通灵矿一样。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就提取出了足量的灵源，全程下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第二步，捶锻！ 灵源被稳妥地置于锻造台上，云翩翩单手提起锻造锤，像提小鸡仔一样。 只是接下来的动作不仅让玄烨再次刮目相看，更引得周围弟子忍不住偷偷侧目。 一锤，两锤……每一记落下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将灵源一步步塑形，连玄烨也不禁频频颔首。 云翩翩准备炼制的，是一阶上品灵器，需连续捶锻二百六十四次。 接下来将初步成型的灵源送回炼器炉进行二次熔炼。等灵源再次熔炼成炽热的橙红色，取出继续重复之前的捶锻步骤。 或许因锻造锤格外的称手，云翩翩动作越发流畅。不知不觉间，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弟子们在玄烨默许下纷纷起身，悄悄围拢上前。 玄烨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内外隔开，结界内只剩下他和云翩翩二人。 一声声极具规律的锤音在结界内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慕弦是最后才到的。 毕竟这样的景象在御霆峰实属罕见，玄掌教亲自督教已经十分难得，更别说如此大的阵仗。慕弦轻轻拨开人群朝里走去，只见结界中央玄烨站在一旁，而真正执锤炼器的...... 竟是云翩翩！ 自赏花宴一别，他便再未见过她。返回紫微宫时，他曾特意派人去问，得到的答复却是：云翩翩与摄政王玄烨一同回紫微宫。 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怅然。 而此刻，他亲眼看见玄烨时而上前亲手调整她的动作，甚至自然地为她拭去额角的细汗。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围的弟子们个个眼睛发亮，仿佛集体尝到了什么甜头，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窃喜。 “那位是掌教新收的亲传弟子吧？” “没错没错，是云师妹！四宗大比的时候我见过她！” “掌教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哎，怎么对我们从来不是这样？” “哎，要不你也去拿个四宗第一？说不定掌教就对你也笑眯眯啦。” 几名女弟子低声说笑，交头接耳。这样的场合可不多见——既能观摩高阶炼器，又能趁机放松片刻，简直是一举两得。 “我怎么觉得……掌教和云师妹之间有点……” “哦~”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话没说完。 慕弦抬眼想去寻那声音的来源，却已无处可寻。但那一句话，已悄然点醒了众人某种默契的猜想。 “要是掌教也这样对我，我这辈子就赖在御霆峰不走了！”一名女弟子边说边拿起手帕轻掩唇角，眼波流转间，竟似少女怀春般娇羞。 “怎么，贺师妹也想去思过崖啦。” 而此时正全神贯注于炼器之中的云翩翩，并没有听见这些议论。但她能感觉到，玄烨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意为之。 她又不心虚，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 可他刚刚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又在锤锻出错时直接握上她的手引导……种种举动，让她耳尖止不住地泛红，只得强行收敛心神，不敢深想。 “翩儿，看这里。” 玄烨忽然伸手指向炼器炉中一处灵源——那里正隐隐失控。云翩翩迅速稳住心神，依言调整，总算有惊无险。 这是最后一次炼器了，若是失败，前功尽弃。 但他刚刚那一声“翩儿”，究竟玄烨是笃定声音传不出去，还是根本不在意被人听见？ 外界的人群中，却有人读懂了唇语。 “诶诶！刚刚掌教叫的是——‘翩儿’！” “哇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 “什么时候掌教也能这样叫我啊……” “叫你什么？春儿吗？” 几句调侃顿时引来一阵低笑。 御霆峰弟子向来团结，这般玩笑无伤大雅，反倒更显亲近。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美好而隐秘的猜想。 最后，云翩翩将那块灵源锻造成了一支松枝状的发簪，内里镂空，暗藏玄机。她借鉴了菡萏荷的炼制原理，试图铸成一件能杀人于无形的灵器，在内部藏匿着极细的灵针，见血封喉。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淬毒。 只是她现在手中还没有炼制好的毒，之前从凤翎那里得到的“入梦兰”，品质还不够完美。于是她将其交给小七重新培育。 等到淬毒的时候，只能等待新的入梦兰成熟。 她转身，将发簪递给玄烨，想请他品鉴品鉴。 云翩翩的手仍有些微颤，是方才全力炼器导致灵魂力透支太多的原因，等会稍作休息就能恢复。 只是汗珠从额角滑落，呼吸也还没平稳，可她此刻最在意的，是玄烨的评价。 “锻造手法上乘，此灵器虽小，却…” 他后面的话，云翩翩一字也未听清。 只因玄烨忽然取出了那方带着雪松清香的手帕，再次为她拭去颊边的汗。而后，更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抬手取下了自己发间那支素雅的白玉簪。 霎时间，墨发如瀑垂落几缕，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绝，仿佛谪仙临世，风华难喻。 他神色自然地将云翩翩新铸的松枝簪，簪入了自己的发间。 “砰、砰、砰——” 云翩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重重地敲在耳膜上，几乎盖过了她所有的知觉。 “师尊若喜欢，便拿去……本就是为您炼的。”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可当她看见玄烨凝视发簪时那珍而重之的眼神，忽然觉得，一切心血都值得。 下一刻，玄烨挥手撤去了结界。 门外弟子竟无一离去，皆屏息静候。 “方才的炼器过程，可都看清了？”玄烨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威仪，与方才判若两人。 “看清了！”众弟子齐声应答。 “既如此，齐晨，你来说说，看清了什么？” 被点名的弟子浑身一僵，慌忙行礼，“回、回掌教…弟子…弟子……”他方才光顾着看掌教为云师妹擦汗，哪里还记得炼器细节？ “弟子…领悟尚浅……” 就连云翩翩也暗自捏了一把汗，玄烨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宛若学堂里先生抓包走神的学生，让她方才平稳下来的腿又有些发软。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血脉压制？ “思过崖，半月。”命令简洁明了。 那名叫齐晨的弟子闻言，反倒像是松了口气，迅速放下手中之物，转身就朝传送阵走去。那脚步，甚至隐隐透着点庆幸？ 余下弟子个个噤若寒蝉，深埋着头，生怕成为下一个。 空气凝滞了片刻，玄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都回去吧，半月之内，青云舟必须完工。” “遵命！” 负责此事的弟子们如蒙大赦，齐声应和，迅速而有序地退去。 第236章 让我去？ 紧接着，一般的弟子随着人群一同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锻造。 而留在原地的，大多是仍在学习炼制灵器的弟子。 “本座曾言，若想结业，只需成功锻造出二阶上品灵器即可，可如今……” 玄烨话音微顿，剩余的弟子们顿时心头一紧，怎么不说了！ 御霆峰的结业率本就低得令人心碎，她们甚至不敢想自己还要熬多少年。 “接下来这段时日，本座都会在此，逐一查看每个人的进度。” 他语气平淡，言外之意却清晰可闻——技艺不精，就得多练。 第二批弟子也陆续退去，高台上终于只剩下云翩翩和玄烨两人。 气氛有一刹那的凝滞，云翩翩指尖微蜷，正不知该说些什么。 “翩儿。” 他突然开口，唤得她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应声：“弟子在。” “本座看过你方才的炼制，手法与灵蕴掌控，应该已到二阶水准。” 何止是二阶中品？云翩翩心里清楚，却也不点破，毕竟人应该学会谦虚。因此云翩翩只是眉眼一弯，语气轻快地说道：“师尊说得极是~” 她偶尔这般嬉笑，玄烨倒也并不斥责。 “既如此，接下来便随本座一同看看其他人的进度。” 接下来的时间里，云翩翩就跟在玄烨身侧，逐一走过每一位弟子身旁，观察炼器过程，聆听他的指点与纠误。 也正是在这一段看似寻常的巡看中，云翩翩窥见了一个不同于传闻的玄烨。 世人都道，摄政王杀伐决断，灵宗境时便以一己之力横扫北境十八城，所过之处血染黄沙；也盛传紫微宫玄烨掌教风华绝代，是无数修士心中遥不可及的白月。 可此刻御霆峰上的他，却只是专注地看着弟子手中跃动的灵火，指出符文衔接的细微瑕疵，示范捶锻力道的轻重转换——严谨、耐心，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是真的热爱炼器一道，并愿将这份热爱倾注于每一次传授之中。 或许，正是这份近乎执着的认真，才成就了外界那个凛然不可犯的传说。 他是真正做到了，爱一行，精一行，亦传一行。 云翩翩未曾察觉，自己注视他的目光，也不知不觉间染上了新的温度。 而在接下来一段漫长的观摩学习中，她也从其他同门的实践中获益良多：易错之处，她默默记下引以为戒；精妙之笔，她便反复揣摩、吸收化为己用。 数日后。 云翩翩与玄烨并肩立于半空之中，衣袂随风轻扬，俯视着下方仍在勤修苦练的弟子们。 “翩儿。” 玄烨的声音将她思绪唤回，“这段时日的观摩与实操，你应已收获不少。为师能直接传授的，终究有限。” 他话音微落，掌心灵力流转，一艘通体玄黑、造型精巧的灵舟模型便浮现于二人面前。舟身虽小，却细节毕现，符文暗蕴，一望便知绝非俗物。 云翩翩微微一怔。 宗门灵舟，素来需数名弟子协作，更有长老级人物亲自掌控核心炼制。她并非畏惧独立承担——她的字典里从未有“输”字；她只是未曾料到，玄烨竟会将如此重要的试炼交托于她一人。 “此物仅为模型，具体炼制需翩儿独立完成。” 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藏着若有似无的激励。 “没问题！”云翩翩扬起脸，眼中光华流转，忽然侧身凑近他几分，“是不是我做好了，就能结业了？” 她靠得有些近，玄烨呼吸微顿，耳尖蓦地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色，轻咳一声：“若你能成，便是御霆峰第五百二十位结业弟子。” 五百二十位？ 云翩翩眸光一闪，意思是在她之前，五万年来的御霆峰，仅五百一十九人成功结业？ 这结业率未免也太…… 可转念一想，凡从御霆峰走出者，无一不是名动一方的炼器大师。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跌进某个早有预谋的“圈套”，而设下陷阱的那人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段时日翩儿也辛苦了，今日可稍作休息，出去走走。” 他话音未落，便见眼前身影一晃。再定睛，云翩翩已如一只轻灵的雀鸟，倏地掠至传送阵前。 跑得倒快。 玄烨望着那消失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而云翩翩并未真的打算休息。才出御霆峰，她便径直转向灵药峰方向。 与御霆峰那锻火纷飞、金石交鸣的景象不同，灵药峰弟子虽也行色匆匆，口中不断默诵着炼丹口诀与灵草特性，氛围却似乎更随性些。 空气中浮动着清苦的药香，偶有弟子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灵植状况，也有人三五成群讨论着丹方得失，眉眼间虽认真，却也不乏轻松笑意。 毕竟云翩翩也不是第一次来灵药峰了，这里氛围是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 炼丹室外，沈卿和许青言正与薛长老专注地探讨药道。 三人太过投入，直到云翩翩走近都未曾察觉。 还是沈卿忽觉背后多了一只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许青言身边一躲。待看清来人，她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师妹！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翩丫头来啦。”薛长老转过头，脸上顿时漾开和蔼的笑意。他可是一百个盼望云翩翩能常来——这丫头在丹道上的天赋，实在不可多得。 “薛长老安好。回宗门这些时日都还未曾来拜见，是翩翩失礼了。” 云翩翩语气诚恳，任谁都挑不出错处。 不巧薛长老身上还压着要事，又仔细叮嘱了许青言几句，便转向云翩翩温和道：“翩丫头，你安心在此处玩，老夫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话音未落，三人再抬眼时，早已不见薛长老踪影。 方才长老在场，许青言不便多言，此刻才关切地问道：“师妹，这一个月你去了何处？我和沈师妹几乎把宗门上下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你。” 云翩翩有些不好意思。 回来后她便直接扎进通天塔，之后又随师尊入了御霆峰炼器，确实还没来得及告知好友。 “我一回来就去了通天塔，之后又随师尊在御霆峰修习炼器。” 许青言顿时反应过来——云翩翩口中的“师尊”，除了那位玄掌教还能有谁？ 只见她和沈卿不约而同地露出复杂神色，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仿佛在默默为她祈福。 “你们这是……？” “师妹，玄掌教……凶不凶？” 凶？云翩翩仔细回想。 似乎谈不上凶，只是严格了些。但她并未觉得难以忍受，或许也是因人而异。 她尽量斟酌用词：“师尊其实……人还挺好的。” “挺好？？” 两人异口同声，甚至不约而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声嘀咕：“这也没发烧啊……”实在是因为玄掌教留给她们的印象，与“挺好”二字相去甚远。 “师尊就是面上清冷了些。”云翩翩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们真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吗？” 这话顿时说到了点子上。三人立刻凑成一圈，脑袋挨着脑袋，悄咪咪地开始“蛐蛐”起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教。 “你这么一说……”沈卿眼睛一亮，“玄掌教那张脸，确实是帅得人神共愤！” 第237章 绝对不可能 “那是自然！”沈卿先是看了看周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天玄大陆上，谁能与玄掌教的风采相抗衡？我和你说师妹，万年前，妖界九尾天狐一族那位菁华公主，在妖族大典上遥遥一见，便倾心不已，痴缠了上万年，据说直到近几年才渐渐消停。” 她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这些往事对于云翩翩而言实在太过久远，那个时候她这具身体都还没出世呢。她只好配合地点头，心里却想：如玄烨那般人物，没人倾慕才怪了。 “走吧，我们进去说。” 云翩翩一左一右挽起两人，笑着朝炼丹室走去。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来到灵药峰的公共炼丹区，里面的氛围依旧如故，丹香弥漫，弟子们各自有着一个丹炉，神情格外专注。 这里的丹炉并不固定，无人使用的炼丹炉无需过问就可以直接使用。 恰巧，许青言和沈卿的丹炉相邻，而她们正前方恰好空出了一个位置。云翩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卿高高兴兴地按着坐下。 刚坐下的云翩翩还没来得及反应，药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比绽开的灵花还灿烂：“云师姐，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童！” 这场面…怎么莫名有点像前世玩过的某四个字抽卡游戏？ “师妹，你现在可是掌教亲传，待遇自然不同啦。”许青言在一旁抿嘴轻笑。 云翩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其实并不急需什么珍稀灵草，早在入门的时候，小七就为她培育了一批品阶适中、却足够她当前阶段使用的灵植。 “恭喜啊。” 一道声音从左侧传来，语调听着莫名耳熟。 云翩翩转头望去——果然是上官信。 这位曾与她斗丹的师兄，此刻脸上却挤着略显勉强的笑容，恭喜的话也说得有几分咬牙切齿。 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只好弯起眉眼，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上官信原本只是碍于情面勉强道贺，却没料到会收到如此明媚的笑颜。他微微一怔，竟觉得…这丫头笑起来，莫名有一丝可爱？ “小童~” 云翩翩轻声唤道，药童瞬间闪现至她身侧，等候吩咐。 “麻烦你帮我准备炼制五阶安神丹所需的灵草，多谢你啦。” “五阶？”药童眼睛微微睁大，确认道。 沈卿从后方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亮又带着十足的好奇：“五阶？师妹你能炼五阶丹药了？” 许青言也含笑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云师妹如今果然厉害。” 一旁的上官信表情却瞬间僵住，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整张脸几乎要裂开。 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云翩翩上次与他斗丹时，明明才勉强炼出四阶丹药，这才半年，她竟能炼制五阶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自那日败北后便闭关苦修，如今也不过刚刚能炼出四阶中品丹药，她怎么可能又走在了他前面？ “小童，不行吗？”云翩翩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还在发愣的药童的脸，将他已经飘远的审视拉了回来。 药童猛地回神，连忙摇头，声音都扬高了几分：“没什么不行的，师姐！您需要多少？” 云翩翩略一沉吟，绝桐峰的课业安排在一月之后，依她现在的炼丹速度，大约能完成一百二十份。 不如趁现在多备一些，宗门若有急需，也能随时派上用场。 于是她抬手比了个“一百二十”的手势。 药童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又被震惊了一次，但他很快稳住心绪，郑重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师姐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药童的身影一溜烟消失不见，留下身后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云师妹，”许青言在她身后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牵了下她的衣角，“可以帮我看看这炉丹药吗？” 云翩翩想着灵草还没送到，还不如先走动一下，便对着许青言微笑转身：“好呀，我来了。” 于是一个转身，云翩翩便轻盈地到了许青言身侧，俯身细看他丹炉中的状况。问题并不复杂，无非是杂质过多，影响了成丹的纯度。 虽说紫微宫为弟子准备的兽火已是上乘，可兽火终究难以与天地孕育而出的灵火相媲美，譬如她所收服的红莲业火。 好像也算不上是收服的，是别人硬塞的。 只是，天地灵火何其稀有，万年也未必现世一朵。 眼下最实际的解决之法，便是提纯。 这个方法，还是小九先前教她的，原本用于淬炼灵源，但她发现用在兽火提纯上，竟也意外地好用。 她目光轻转，最终落回自己那尊尚未熄火的丹炉上。 只见她指尖微抬，炉中跃动的兽火便如受召引般飘至掌心。云翩翩未有迟疑，径直坐在许青言的位置上，开始融合两团兽火。 兽火性烈，不同于温和的灵源，难以掌控。 这般操作于寻常炼药师而言可以说是十分凶险，可云翩翩早在小九的“魔鬼炼器训”中摸爬滚打过来，连二阶灵器都炼得出，这么点火还难不倒她。 无非，就是多耗些灵力罢了。 她凝神屏息，以神识细细剥离两团兽火中的杂质，只留最精纯的火源相互交融。 杂质在她指尖无声湮灭，随着火焰的渐渐融化，光色愈发明亮红艳。这一步，竟与炼丹最终阶段的“融丹”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凝！” 她一声清喝，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周身灵力几乎耗尽之际，两团兽火终于彻底相融，化作一团更为纯粹、如心脏般悦跃动的火焰。 “咦，云师妹，你方才这是……？” 沈卿好奇的声音从旁传来。 云翩翩正取出一瓶聚灵液仰首饮下，闻声抬眼笑了笑：“一点提纯的小手段罢了。” 她转向许青言，将手中那簇新生的火焰轻轻往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师姐，要试试看吗？” 云翩翩将位置让出，许青言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却还是依言坐下，准备重新开炉炼丹。只是刚一运转功法、引出火焰，属于炼药师那份敏锐的灵魂感知力便已清晰告诉她。 这一次，注定与先前截然不同。 眼见许青言已全心投入炼丹之中，而不远处，药童的身影也正快步赶来，云翩翩便安静退回自己的丹炉前，等待灵草到位，开始炼制。 一旁的上官信却对云翩翩方才那番举动颇为不屑，忍不住冷声开口：“你从何处习得这炼灵之法？” 云翩翩正清点着袋中灵草，头也没抬，只随口应道：“书上看的。” 之后她便再未多言，确认灵草无误后，指尖一扬，红莲业火跃入炉中，她整个人也迅速沉浸于炼丹之中，再不分心。 上官信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拧眉转头，却见对方早已彻底无视了他。 炼灵之法……即便是在他出身的上官世家，也只有一位六阶炼药师能够施展，而那还是历经数十年苦修方才悟出的境界。云翩翩竟说只是“书上看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倒要亲眼看看，云翩翩究竟能不能炼出五阶丹药。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一股清郁丹香已自云翩翩炉中飘散而出。 上官信眼睁睁看着她从丹炉中随意取出一枚丹药，却像是不太满意般轻声咂舌：“五阶下品……啧，不不行，再炼。” 那一瞬间，上官信只觉得如遭雷击。 他双手抱住头，几乎无法控制表情，一遍遍在心底呐喊：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不仅真的炼出了五阶丹药，还这么快、这么轻描淡写？！ 第238章 绝桐峰 上官信的失态，并未在云翩翩心中掀起半分涟漪。 她此次前来炼丹室，不仅是为了完成宗门交付的五阶安神丹任务，更是因为心中隐约察觉到一道难以突破的瓶颈。 或许是她近来修为晋升得太快，根基不稳，导致炼丹术也停滞不前。 她明白，唯有突破至灵王境，方能在丹道之上更进一步。 因此眼下她要做的，便是争分夺秒，以最快的速度、炼制出最多的高品质五阶丹药。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必须与时间竞逐。 云翩翩彻底沉入自己的炼丹世界。 双目轻阖，神识却如细网铺开，清晰感知着周身一炉一火、一息一丹的变化。 时光悄然流转，她身旁原本盛放灵草的布袋，不知何时已装满了丹药，那些珍贵的丹药就这么随意搁在地上。 那可是五阶丹药！ 而云翩翩始终未曾睁眼，凭借神识将丹药与废丹精准分离，成功的轻轻扔进袋中，失败的则是随意扔在地上。 沈卿的目光早已不自觉被她吸引，眼看灵草将尽，便轻声吩咐药童再次补上。 众人只见云翩翩手中控火结印的手法越来越快，如幻影般虚幻，丹炉嗡鸣不绝，不由得低声惊呼： “云师妹……她这手法，简直是要‘觉醒’了啊！” 这般的速度与精准，已不似寻常炼丹，倒似一场无声的灵决对战。 而云翩翩心无外物，只知道灵草已再次补满。只要还有时间，她便要多炼一炉。 当薛长老再次踏入炼丹室时，一眼便瞥见左侧区域围满了弟子。他刚蹙眉欲斥，却察觉人群中央那道专注的身影——正是云翩翩。 斥责之言瞬间被抛诸脑后。 就连薛长老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被她那行云流水般的炼丹手法吸引。 一旁的药童见她身旁的布袋几乎满溢，正欲上前整理，却被薛长老抬手拦住。 “这袋中……装的是什么？”他低声问道，伸手探入。 触手所及，尽是一颗颗圆润微温的丹药。 直到那物事被完全取出，众人才看清它的真容。薛长老小心翼翼地将其托在掌心，对着光线细细端详。丹纹流转，灵气氤氲，确是五阶丹药无疑。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云翩翩已然是五阶炼药师了。 薛长老不禁想起自己先前的承诺，说要十年内助云翩翩成就五阶之境。如今看来，这番承诺竟已显得多余。 他望着那枚丹药，目光复杂难言。 “长老？”药童怯生生的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还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另一边，云翩翩刚好完成最后一份灵草的炼制。 丹炉开启，五颗五阶上品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纹流转，灵气旺盛。她依照先前的习惯，随手将丹药抛出。 药童下意识地接住盛着丹药的锦袋，却仍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入库登记！”薛长老急声吩咐，几乎要跳起来。 他快步走到云翩翩身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翩丫头，渴不渴？累不累？” “还好。”云翩翩随手取过一旁的聚灵液喝下，消耗的灵力渐渐恢复，脸上的疲惫也随之消散，露出温婉的笑容。 她下意识地转头，却发现原本站在身旁的上官信早已不见踪影。 “翩丫头，随我出来一下。”薛长老轻声说道。 云翩翩起身，向身后的许青言二人微微颔首，便安静地跟在薛长老身侧。 “这次炼丹，翩丫头的技艺又精进了不少。”薛长老的语气中满是赞赏。 这样的夸奖，云翩翩从小七那里倒是很少听到。那位器灵最多也就是“尚可”、“还行”这般吝于表扬。说到底，谁不喜欢被肯定呢？ “长老过奖了。”云翩翩谦逊地垂下眼帘，“翩翩此番努力，既是为了提升自己，也是为了宗门。” 这份舍小我为大义的精神，让薛长老对她更加赏识。紫微宫的弟子，果然个个都是这般出色。 两人沿着炼丹室外的青石小径漫步而行，一边探讨药道精要，一百年为路上遇到的困惑弟子答疑解惑。 阳光透过葱郁的树叶洒落，在他们衣襟间跳跃出细碎的光斑。 直至日头渐高，艳阳当空，云翩翩忽然意识到一事，心下默数，今日竟是绝桐峰授课之日！ 她轻轻“哎呀”一声，怎会将这般重要的事忘了？ 薛长老似有所觉，不经意般笑道：“瞧我这记性，翩丫头今日是不是该去沈掌教那儿了？不必再陪我这老头子，快去罢。” 云翩翩礼别薛长老，却并未立即赶往绝桐峰。距授课尚有一个时辰，她先回住处稍作梳洗，换上一身毕竟素雅的衣服，简单挽了个发髻，这才从容出门。 绝桐峰她还是初次到来。 此处的建筑与宗内其他峰迥然不同，不似灵药峰那般处处彰显丹药标识，反而格外清幽素净，一如峰主本人的气质。 授课大殿并不难寻，穿过一片潇潇竹林便映入眼帘。沿途弟子纷纷朝同一方向行去，一路上不时传来问候： “云师妹安好。” “云师姐今日也来听课？” 自四宗比试后，宗门内几乎无人不识云翩翩。 加之她平日深居简出，难得一见，弟子们自然都愿趁机多留几分印象。云翩翩皆以微笑回应——实则她大多并不记得这些同门的名字。 授课大殿内早已坐满了弟子。而在人群之中，她一眼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最前方那排桌案处端坐的，不是张景又是谁？ “云师妹。”张景的反应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似是许久未见的欣喜自然流露。而慕弦虽月前才见过，自东玄皇宫一别后，却总觉得他态度疏淡了几分。 云翩翩显然没将慕弦的异常放在心中，还是和之前一样相处。她轻拂衣摆，自然而然地在两人身旁的空位坐下。 绝桐峰的桌案设计别具一格，似极了前世见过的书法长桌，每张长桌井然有序的防止。 案上整齐地铺着黄符纸、朱砂与毛笔。若不是早知道是符道授课，云翩翩几乎要以为这是一节书法课。 只是这些器物似乎不简单，那朱砂并非凡品，才轻轻一摸，指腹便微微发烫，里面蕴藏着充沛的灵力。毛笔亦非凡物，笔杆温润如玉，笔尖隐有流光。 云翩翩心有分寸，只是静静观摩，并不贸然动用。 授课时辰一到，沈越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外。 近乎一年未见，他原本在记忆中的模样已有些模糊，此刻却再度清晰如刻。自他步入殿内，不少女弟子面上悄然浮起红晕。 云翩翩心下莞尔，初见沈越之时，他不就是这般惊艳吗？她还险些将沈越认作妖孽。 只是今日的他，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冷出尘之气，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寂寥。谪仙之姿，遗世独立，只是静静立于案前，便已仿佛与周遭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叫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第239章 炼符一门 然而当沈越开始授课，那温和透彻的嗓音让人如沐春风。云翩翩渐渐沉浸其中，只知道听他的课，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沈越显然预料到会有新弟子加入，开场便先系统地讲解了符箓一道的基础知识。 对于符箓，云翩翩并不陌生。 紫溪芸精于此道，虽然不知她究竟是精于符箓，还是教符箓的沈越；宫宴之上，慕含柔亦是一名炼符师。 面对各式各样的爆破符、保命符、遁地符、疾行符……云翩翩早就心驰神往。若是真的走上这条路，日后无论是修行自保，还是临阵对敌，都是多了一层保命的保障。 因此她听得格外专注，如同一个渴望汲取一切知识的孩子，生怕漏掉半分要点。 经过一个时辰的理论讲解，接下来便是实践环节。纸上谈兵终觉浅，每一位弟子都需亲手尝试。 沈越率先演示，他将黄纸悬空在众弟子面前，朱砂早已灌注灵力。每一种符箓，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符文，而这符文，则是需要每一位弟子谨记于心。 每位弟子手中都领到一本《符箓初解》。 鎏金的封皮下，每一页都详细绘制了一种符箓，一旁清晰的标注了绘制时的要点，显然是用了心思编纂的。 但云翩翩注意到，沈越落笔时手背青筋微凸，异常明显，显然绘制一张符箓远没有那么轻松，仙人会耗费不少心神与灵力。 不过片刻，一张崭新的符箓便完美地呈现在众弟子眼前。每一笔符文行云流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引得不少弟子暗自惊叹。 演示完毕，便轮到弟子们亲手尝试。沈越负手踱步，穿梭于众人之间，随时准备出手指点。 一旁的张景与慕弦显然早已将符文要点熟记于心，落笔虽然有些许迟疑，但笔锋很快沉稳下来，渐渐进入了佳境。 而云翩翩凝视着案上的黄纸与朱砂，微微沉吟片刻，翻开了符箓书的第一页——爆破符。其下附有详尽的注解与警示： “爆破符，威力极大，使用者注以灵力便可激发……” 望着那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符文轨迹，云翩翩心中不禁泛起忐忑。炼器与炼药，她有器灵的悉心指点，加上无数次的反复练习，才有了如今的熟练程度。 可符箓一途……罢了，再想也没有，还不如先动手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将衣袖挽起，眼中燃起不成功绝不罢休的决然。 仔细检视了一遍所需物品——每位弟子所领的器物都是一样的。 云翩翩依照书中所示，以灵力催动朱砂，执起毛笔，以灵力蘸取朱砂……最终，落笔于黄纸之上。 这每一步看起来分明简单至极，为何实际操作起来却如此艰难？ 笔锋沾满了朱砂，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全然不听使唤，显然一副宁折不屈的架势。 等到勉强用灵力握住了笔杆，十分艰难落笔，原本应该流畅勾勒的符文却被扭曲得不成形状。 这张黄纸，显然是废了。 云翩翩默默将其揉成一团放在一旁。数次尝试后，她竟连一道完整的符文都没能绘出。 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迫使她抬头望向四周...... 先是张景，他眉间虽凝着一丝紧张，但片刻后便渐渐舒展，下笔稳步推进；至于慕弦，更是每一笔都行云流水，符成之后，他垂眸端详着自己的爆破符，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云翩翩不得不承认，她的道心……有一点动摇。 因此在接下来的数次尝试中，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身上浅色的衣衫因为不听话的朱砂，而被沾染得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赤色在她衣襟袖口和其余各处绽放开，显得颇为狼狈。 天色渐沉，授业大殿中的弟子已经逐渐散去，大多数弟子返回住处继续钻研，或者去其他地方修炼。唯独云翩翩仍滞留原地，与满案符纸较劲。 张景与慕弦察觉出她的焦灼，慕弦温声劝道：“云师妹，不如今日暂且…” 话未说完，便被云翩翩抬手止住。她将散落额角的碎发向后一捋，眉宇间凝聚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 “师兄们先回吧，我再多试几次。” 话音未落，她又埋首于符纸之间。 所幸紫微宫底蕴深厚，从不计较这些损耗。仅这一日，她耗费的朱砂与黄纸已难以计数。 但也并非全无进展，一次次失败中，她逐渐摸到些许门道。 符箓之道，与炼药、炼器虽有不同，却亦有相通之处。 其核心诀窍，在于灵魂感知力的精微操控。绘符需亲手执笔，单凭蛮力是不可能成事的，须得反其道而行，以心驭笔，以神点墨。 月华初上时，一道清冷如霜的身影翩然步入大殿，正是沈越。云翩翩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却没准备出声。 此刻殿内，只剩她一人还在执着尝试。 “翩儿。”沈越的嗓音泠然响起。云翩翩抬头的时候，只看见原本在门口的沈越已经到了对面。 “沈越啊。”她扯出一个苦笑，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可知你为何始终无法成符？” 沈越语气淡然，云翩翩却听得分外认真。前世的习惯不自觉地浮现，她无意识地咬住笔头，佯作沉思。 “你啊…”沈越轻叹一声，身影倏忽掠至她身后。 他从云翩翩身后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引着她从头开始绘制符箓。 起初，云翩翩还有些不自在。 她向来不喜欢旁人靠得太近，即便是沈越也不例外。可随着他沉稳的力道带着笔尖游走，那恰到好处的引导竟让她渐渐忘了抗拒。 在沈越的相助下，云翩翩的第一张符箓终于完整绘成。 虽然因为对毛笔的掌控十分声色，某些符文显得不是那么完美，但比起之前那些皱巴巴的纸团，已经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成功的符箓？” 云翩翩伸出手，拈起那张黄纸细细端详。指尖触及的刹那，她能清晰感受到爆破符上传来的巨大威力。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云翩翩已经顾不上一旁的沈越，又开始俯身开始新一轮的绘制。 原来绘制符箓不在于较劲，也不在于完美复刻。只需绘出其意、贯注其神，便能绘制出符箓，无非威力大小有别。 这一次，她彻底静下心来，将所有注意力凝聚于笔尖。 既然强行控制不能如自己的愿，还不如先顺应笔势，再适时收回主导权。如此张弛之间，反而寻得了节奏。 就这样，离开沈越的相助，云翩翩独立完成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张符箓。 虽然形态依旧稚拙，但至少……蕴含了灵力，也算是成功了。 “谢谢你啊，沈越，”她抬首之间笑靥如花，比初见时更添几分明媚，浅浅笑道：“你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沈望凝视着她愈发明艳的容颜，有一瞬间的失神。 “能帮到翩儿便好，”他温声道，“是翩儿本身聪慧，一点即通。” 啧，看！什么叫会说话？像沈越这般，才是她成功路上最及时的助力。 “谢啦！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再多练一会儿。”说完，她便又沉浸到自己的符箓世界中，甚至没有察觉沈越是何时离去。 静心练习许久后，云翩翩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离真正掌握符箓，还差很重要的一点——她的毛笔字，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连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 看来是需要另外找时间好好练习了。 第240章 爆破符 夜深人静，绝桐峰授业大殿内却仍亮着一盏孤灯。云翩翩沉浸其中，不知疲倦地练习着绘制符箓。 之后的数日，绝桐峰大殿内虽陆续有弟子前来修习，又在课业结束后纷纷离去，只有一道身影始终留在这里。 云翩翩在绝桐峰连续待了半月，渐渐有弟子间流传起“掌教亲传是个符痴”的说法。对此，云翩翩本人却并不认同：若真是符痴，怎么到今日还未成为一阶炼符师？ 直至某日，前来修行的弟子发现，那个始终伏案的身影竟然没有出现。 而此时的云翩翩，早已在清晨时分悄然离去。她从沈越那儿“薅”来了数百份制符材料后，便一头扎进了通天塔。 仍在第八层，八零一室。 甫一进入修炼室，云翩翩便闪身，将意念没入通天塔内，只是手中还捧着那几百份沉甸甸的符箓材料。 小七见她这么快又进来，刚想拉她去修炼，却见云翩翩一股脑将怀里那堆东西摊在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紧接着，通天塔内一阵白光闪过，凭空幻化出一张长桌。那张长桌，还是云翩翩前世所用的，原本只是心念一动想试试，没想到真能成真。 符箓材料被整齐码放在桌角，云翩翩取出一份重新铺开，准备继续练习。 小九和小七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蹲在一旁想看个究竟。 却只见云翩翩执笔俯首，画得十分吃力。仅仅完成一张符箓，额角便出现汗水，显得疲惫不堪。 “嗯，该怎么说呢……”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字……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刚勉强画完一张的云翩翩闻声抬头，只见两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长桌对面。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出口的话却格外扎心。 丑，丑，丑！ 是，她是用不惯毛笔，可她不是在努力练习吗？哪有人生来就会的！ “行了行了，少打击我。” 云翩翩放下手中的笔，那张刚画好的黄符却被小七爪子一勾抽了过去。两猫凑在一起，对着那符箓细细端详起来。 不过片刻，她先听见一阵细微的沉吟，接着是断断续续的...... “嗯……” “啧。” “这也能叫符？拿来擦腚都嫌硬。” 小七捏起那张黄纸，唰地一下推到云翩翩眼前，语气里混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和几分玩味，“你管这个，叫符箓？” 没等她回应，又悠悠补了一句：“说是鬼画符都算客气了。” “我虽主修炼药，但对符道一途，也并非一无所知。” 云翩翩一听，眼神突然一亮，整个人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似的，下一秒竟直接滑跪到她面前，手中不知何时端着一盏热气袅袅的茶。 “尊贵的小七大人——请教教孩子吧！”她声音恳切，眼神灼灼。 有名师自愿指点，若不牢牢抓住，那才是真傻了。 看她态度转得如此迅速又诚恳，小七也没再多为难。她信手拈起案上的朱砂，先轻嗅了嗅，再用指尖细细揉搓辨质。 “这朱砂，不过是最普通的灵级货。”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画符一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为灵气，地为朱砂，人为画符者。” “万年以来，外面的炼符师越来越少，对符箓纯度的把握也早不如以前。” “朱砂分天、地、灵三等。你这只是最次的灵级；地级需取自凶兽；天级更是罕有，唯有天地灵脉汇聚之处才可能孕育。” 见云翩翩听得专注，小七也不多绕弯子。 她一跃跳上云翩翩胸前，爪子轻巧地勾住她的衣襟，语气陡然压低：“总而言之——你得先练字。” 云翩翩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地应道：“练字啊，嗨呀，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我这就练、这就练！” 她边说边起身拂袖，稳站于案前，深吸一口气，从控笔起步。 万事开头虽难，但只要开始了，路总会越走越清晰。 小七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堆书法名作，摊了一地。云翩翩探头看去，那些名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倒不是她没文化，只是世界换了，时空转了，从前那一套在这儿不作数。再说了，自打毕业之后，她多久没好好提过笔了？ 难道不都是这样吗？云翩翩坚决不承认这是借口，绝不！ 控笔，是真的难。 作为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云翩翩深深体会到了：从前偷的懒，总有一天得加倍还回来。 小七作为器灵，确实博学，但也逃不过一个天性：她是只猫。 于是云翩翩的黄纸被扑得满天飞，朱砂被爪子扬得到处都是，砚台更是一个不小心就被小九刨到桌边，“啪”一声——摔了。 “都给我走开！！！” 云翩翩终于炸毛，一手拎一只猫，统统扔出圈外，反手布下一道结界。 她默默收拾残局，重新铺纸研磨，内心发誓：不成书法大家，绝不停笔！ 塔内光阴悄然流转，外界才过一日，塔中已是一年。 每一天云翩翩都不敢懈怠。 最初四个月，全用来苦练控笔。之后，她开始临摹那些从未听过的书法名帖，并坚持每日绘制一张爆破符。 起初，她的笔触依旧生涩，每一笔都走得小心翼翼，符文的走势也时有断续。 尽管如此，她始终坚持无断笔完成每一张符，画完之后便轻轻一挥手，任其浮空悬停，静静陈列在自己身后。 小七和小九有时不见踪影，出现时不是在安静修炼，就是伸着懒腰、翻着肚皮呼呼大睡。天气晴好时，它们还会蹦跳着去扑那些发光的灵蝶。 光影流转之间，倒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坚持终有回响，不知又过了多久，云翩翩终于用完了最后一张黄纸。 她转过身，望向那面偌大而壮观的符箓墙。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些说不出的心酸，更有一股澎湃的成就感涌了上来。她之前很难如此长久地专注一件事，可现在，炼器、炼药、制符……未来，一定还有更多可能。 她抬手取下最新完成的那张爆破符，指尖轻抚过纸面，感受其中流转的力量。 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恍惚掠过心头，还夹杂着一丝隐约的忐忑。 食指和中指轻拈着那张爆破符，默念法诀，以灵力悄然引动。 下一刻——“砰！！！” 巨响震彻空间，连正睡得四仰八叉的两只猫都惊得跳了起来。 黄纸在半空中被无形的火焰迅速燃尽，只留下淡淡的火药气息弥漫空中。云翩翩走上前，仔细察看着被炸出的坑痕，眼中渐渐亮起一道灵光。 一个奇妙的想法，正在她脑海中悄然成形。 更何况，这还只是最普通的朱砂。 若是换作更高品阶的砂材，威力岂不是比炸弹还要大？ 若真如此，往后与人交战，谁还能轻易近她的身，她又多了个保命手段！ 第241章 成就感 “主人好棒！”小九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下一秒，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就一左一右蹭到了她的脚边。 但它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跳进她怀里，云翩翩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袖裙摆早已沾满斑斑点点的墨迹和朱砂，狼狈得不像话。 这些还是最初练字时留下的“战绩”，如今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走吧，”小七甩了甩尾巴，语气轻快，“带你去泡温泉。” 原本还有些疲惫的云翩翩一听到“泡温泉”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耶！她最喜欢温泉了！ 温泉区似乎被重新打理过，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但氛围更加静谧朦胧，水汽氤氲中透着浓浓的灵气。 云翩翩肚子享用一口汤池，小九和小七则趴在旁边另一个小池中。表面看来是不愿和她共浴，但它们池水上漂浮的一层猫毛却暴露了真实原因。 她换上轻薄的浴衣，将长发松散下来，靠在池边静静享受着温暖的抚慰。 不远处，两猫头顶不知谁给它们叠的小毛巾帽，整整齐齐戴在头上，俨然一副“西北风情”泡澡标配。 云翩翩正觉得好笑，小七突然凑近，湿漉漉的猫脸猛地出现在她面前。胡须上还滴着水珠，一双眼睛亮得有些不自然。 “嘿嘿嘿嘿嘿……”它发出一连串意味深长的笑。 这笑声怎么听都不对劲？云翩翩顿时警觉起来。 只见小七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碧绿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漾着澄澈的光泽。 “这是给你的奖励。” 话音未落，瓶中那碧绿的液体已滴入池中。就在它与泉水相融的刹那，一股剧痛猛地将云翩翩包裹起来！ 那并非寒泉瀑布下的冰冷刺痛，而是一种更深、更狠的痛楚，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骨头都碾碎，每一丝骨髓都剥离。 她痛得蜷缩起身子，下意识想运转灵力护体，却因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根本无法凝聚心神。 视线开始模糊涣散，她挣扎着朝小七伸出手，声音细弱得几乎破碎：“疼……小七……我好疼……” 说这话的云翩翩，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你……你还不够痛。”小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淬体灵液，在外面万金难求……别怪我，这都是为你好。” 但它背在身后的爪子，却悄然攥紧了。 不过片刻，尚未调起灵力的云翩翩便在她们眼前软软倒了下去，滑入池中。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恍惚看见——那个平日里最高冷疏离的小七，竟以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 “嘶——” 小七的身形瞬间变大几分，猛地扎进池水，将昏迷的云翩翩半抱出水面。那碧绿的池水对灵体造成的灼痛远胜人类数倍，可它此刻根本顾不上了。 “你不会死的。” 它掌心涌出浑厚温和的灵力，不断注入云翩翩体内。 感受到她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小七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它仔细将云翩翩安置好，确保她不会滑落，这才沉默地回到隔壁池中。 “小七，你没事吧？”小九焦急地凑近，眼中满是担忧。她们是彼此最熟悉、生死相依的伙伴，千万年的陪伴早已让她们无法分割。 “我没事。”小七的声音略显疲惫，却依旧镇定，“看好她。” 说完便盘膝坐下，掌心向上置于身前，开始默默修复身上那些被灵液灼伤的皮肤。 “好。” 小九看了看仍在昏迷的云翩翩，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小七，最终安静地走到两个池子中间坐下，小心守护着两边。 “该醒了。”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个陌生的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地方传来。 “谁？”云翩翩的意识在虚无中茫然回应。 云翩翩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无垠的灿烂星河。她仿佛漂浮于宇宙中央，脚下便是流淌的银河，星光仿佛要溅到她的身上，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 “我靠……这、这也太吓人了吧？！”她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面”。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地面，只有流动的星光，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滚进星河深处。 “把手给我。”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随即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她拉起。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那人牵起她的手，带她漫步于星河之上。 云翩翩忍不住频频侧目，想看清对方的模样，可对方的脸庞始终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唯能感知到那无声的温柔。 “你还是不太聪明。”那人的语气温婉含笑，声音里仿佛藏着流转的星光。 “我们……认识吗？”云翩翩忍不住问道。 即便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恶意，她仍想弄个明白。 “嗯，让我想想……”对方故作沉吟，随后发出一串清亮如银铃的笑声，“开玩笑，我们当然认识啦！随我来。” 星海之间，两道身影翩然飞舞，宛若画卷之中最唯美的笔画。连周遭的星辰都仿佛悄然背过身，为她们留出一方温柔私语的空间。 不知在这片星河中徜徉了多久，云翩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竟然生出了一种感觉，要让众生全部匍匐在自己脚下。 也许从这一刻起，她已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修炼了。 她的意识渐渐下沉，再度睁开眼时，已回到通天塔内的温泉池中。 但这一次，她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她的头正仰靠在池边，而左右两侧，各挨着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靠枕”。 正是小九和小七，一左一右贴着她，睡得正沉。 幸福来得太突然！云翩翩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她努力按捺住激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在那两个圆润的猫猫屁股上…… 终究是邪念占了上风。 她迅速凑上前，左边“啵”地一口、右边再“啵”地一口，结结实实吸了两大口猫屁屁！ 还没等两只猫反应过来，她已光速滑到池子对面，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正经表情，悄然为自己占据了有利地形。 果不其然，云翩翩刚溜到对面，小七和小九就猛地惊醒。身后瞬间传来小七震怒的吼声： “云！翩！翩！你给我滚过来——！” “来了来了……”云翩翩立马怂成一团，舔着脸又挪了回去，“扑通”一声直接跪进池水里，内心惋惜：可惜没有搓衣板，不然她还能跪得更真诚一点。 “我为了你折腾半天……你倒好！”小七气得尾巴炸毛，声音都在发抖，“一醒过来不赶紧修炼，居然还敢调戏我？胆子肥了是不是！” 话音刚落，一记猫猫拳裹着风声就朝她的脸砸了过来。 无论是正面刚还是侧面躲，云翩翩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默默承受。 毕竟摸了老虎的屁股，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道理，她懂。 “给我修炼！别让我再发现你偷懒！”小七一字一顿丢下这句话，随后像一阵风似的，“嗖”地转身就跑走了。 云翩翩只当是自己又把她惹毛了，有点愧疚地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冲出温泉的小七正单手扶着门框，整张脸烧得滚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另一边，渐渐平复下来的云翩翩缓缓沉入水中。 她静心凝神，将刚刚意识中那位星海之中的身影默默记在心里，却不打算深究。只因此时此刻，她更清晰地察觉到身体内部，正涌动着某种陌生而汹涌的变化。 第242章 爱是如此沉重 小七带来的淬体灵液果然非同凡响。 云翩翩只觉周身轻盈如羽，先前修炼中积攒的焦躁与杂念竟一扫而空，心境一片澄明空灵，如被月光洗过一般。 果然，小七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云翩翩在心里悄悄念着，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抿唇藏住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日复一日的修炼。 修炼虽枯燥，云翩翩却渐渐品出些滋味来。她心中清楚，待到突破灵王境，便可真身踏入通天塔，将《梵天雷引》修至化雷境界，更能开启通天塔第三层——每一层，都藏着她未曾想象的机缘与挑战。 而她即将前往的凌云峰，更是以剑道名震天玄大陆。在那里，她会遇上更多强者、更多试炼，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更令她在意的是，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越发清晰。月灵剑与望月划天戟常在灵海中微微共鸣，仿佛彼此呼应，又像在指引着什么。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验证。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日，云翩翩周身灵气翻涌，终于再破一阶，稳步踏入灵师境五阶大圆满。只差最后一线契机，便能更进一步。 她内视灵海，只见下方灵气浩瀚如汪洋，澄澈湛蓝、光芒流转，广阔得望不见尽头。随着修为提升，那蓝色越发深邃璀璨，仿佛在无声诉说她道基的深厚与潜力的磅礴。 云翩翩缓缓睁眼，心念微动，已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衫。 她毫不犹豫地朝通天塔区域走去。 是时候，去印证那个盘旋心中已久的念头了。 通天塔中心区域，两只器灵并未现身。 云翩翩也不急于寻找，反正无论发生什么，小九小七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 她掌心一翻，那柄长戟便凭空出现，静静悬浮于手中。周身流转着朦胧的光晕，却透着一丝不真切的虚幻感，令她忍不住反复摩挲把玩，爱不释手。 似乎……比之前更轻灵了些。 她反手将长戟负于身后，顺势轻甩，威力依旧惊人，所过之处气流震荡，草木皆伏。而她似乎越发喜爱这件灵器，甚至不舍得放下。 心念一转，她又旋身舞动长戟，继续熟悉着它的每一分变化。 刹那间，通天塔中心区域爆鸣声接连响起！ 除通天塔本体外，四周地面一片狼藉，无一完好之处。云翩翩长身而立，轻抚着长戟光滑的戟身，却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一次，她并没有因为使用高阶灵器而导致气竭。 回想初次使用时，仅仅是挥动一下便耗尽心力，不省人事；而此番不知挥动了多少次，却仍觉游刃有余，未见半分疲惫。 “为什么？”她不解地垂眸，望向手中的望月划天戟。 “那当然是因为主人变厉害啦！” 通天塔影深处，小九那黑白相间的身影突然闪现，随即蹦蹦跳跳地朝她跑来。途经那些被毁坏的地面时，不过随意挥爪，裂痕便瞬间恢复如初。 “真的吗？”云翩翩不得不承认，此刻心中骄傲极了，简直快要翘到天上去。 小九凑近后，从她手中接过长戟，又取出一方丝帕细细擦拭。 “那是自然，主人天上地下，无人可敌。” 话虽动听，可她怎么……就不太信呢？ “小七呢？” 云翩翩已然放松坐下，半倚在柔软的草地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却见小九神色忽显纠结，甚至染上一丝凝重：“主人，这个……您还是别问了。” 自那次初见望月划天戟，云翩翩便觉得这兵器与她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纱，虽能挥动，却始终未能真正心意相通。 直到小七给她用了那瓶所谓的“淬体灵液”，她才渐渐感受到体内灵力流转愈发顺畅，连带着望月也似乎轻了几分。 今日练戟之时，她手腕轻转，望月便如活物般随她心意游走，戟风凌厉却丝毫不显滞涩，仿佛这兵器早已与她血脉相连。 云翩翩心中正自诧异，却瞥见一旁的小九眼神闪烁，似是欲言又止。 她收戟而立，目光灼灼地望向小九：“小九，你是不是有事要瞒着我。” 小九被那目光烫得一颤，仰天长叹：“哎呀我就说我不会说谎嘛～” 说罢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肚子上的肉肉荡开一圈涟漪，“主人，之前你离开后，小七就一直在寻找如何能让望月和你更加契合。那根本不是淬体灵液，而是……融合液。” 见云翩翩怔住，小九揪着衣角继续道：“你忘了最初学习炼器时，我和小七说过一个人可以拥有众多灵器，但本命灵器唯有一件吗？望月划天戟与月灵剑本是一体，不可分割。小七为了这个，日夜翻阅古籍，那些药材……都是她亲自踏遍险境寻来的。” “为什么？”云翩翩声音发紧。 “因为她知道，主人日后要面对的危机远超想象，尤其是身负通天塔的秘密。” 小九抬头时眼圈微红，“融合液不仅需要炼药师倾尽心血，更需消耗本命灵气。所以小七见您苏醒就急忙闭关了，说是要尽快恢复损耗，将来才能继续护着您。” “可她那个性子主人您知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偏不许我告诉您。”小九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九我啊，真是左右为难……” 云翩翩指尖微微发抖。 自从灵力复苏那日，她便明白自己与通天塔早已血脉相连。是通天塔重塑了她的修仙之路，可真正一步步搀着她走过来的，却是那个总爱扬着下巴说话的小七。 炼药时的严厉训斥，灵田里亲手种下的木瓜树，深夜修炼时不曾熄灭的烛火…… 一桩桩一件件，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暖流涌上心头。小七总是骄傲得不肯低头，可她的爱意早已沉甸甸地，烙进云翩翩的灵魂里。 小九与小七，早已不是简单的器灵。对云翩翩而言，她们是她愿意以命相托的挚友，更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她们之间，早已说不清是谁离不开谁，就像月光与夜色，天生就该交融在一起。 小九一股脑说完那些话后，心里七上八下，以为云翩翩定要生气了，正揪着衣角懊恼，却忽然感到头顶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头，撞进云翩翩极尽温柔的目光里。 “谢谢小九。” 就这么一句话，小九觉得哪怕此刻要为云翩翩豁出性命，她也毫不犹豫。 “走吧主人，我带你去看看小七！”她整颗心都轻盈起来，一跃跳上云翩翩的肩头。 云翩翩莞尔一笑，利落地收起望月，顺着小九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小七，等我。 “一直往前！” 修为提升后，云翩翩的耐力早已今非昔比，这点距离于她不过呼吸之间。就算真要跑一场半程马拉松，恐怕也面不改色。 最终的目的地，竟在通天塔极西之处，比最初的灵池还要深远的地方。 一片原始森林寂静地铺展在眼前，枝叶遮天蔽日，仿佛自远古便存在于此。云翩翩放轻脚步与小九缓缓走入，如同生怕惊扰沉睡其中的精灵。 她心中微微诧异：之前乘坐灵器巡游通天塔、甚至灵体出窍时，都没有发现过这处秘境。 参天古木滤下细碎金光，林间弥漫着如梦似幻的气息。就在云翩翩下意识警惕着是否会有森蚺潜行时——森林最深处，忽然清晰地传来了小七的气息。 第243章 我会努力的 森林的最深处，盘根错节的古树根须如虬龙般蜿蜒盘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云翩翩小心翼翼地带着小九穿行其间，路过的声音时不时惊起几只怯生生的灵鸟，扑簌簌飞向远方，让云翩翩的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 森林最深处的中央，矗立着数棵参天古木，它们的枝叶交织成一片苍翠的穹顶，仿佛已在此守望了万年之久。 巨树之间，灵力流转，共同托起一座悬空的平台。 而小七，就静静坐在那平台上。 云翩翩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她，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此时却微微发颤，眉间浮现出不断勉强支持的面容。 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云翩翩和小九隔离在外，让她们再也无法向前半步。云翩翩只能一手扶住身旁粗糙的树干，眼神深深看着小七，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无力感。 “主人不必担心，小七心里有数的。”小九轻声安慰。 可云翩翩此刻如何静得下心？ 这一刻她忽然懂得了——有些爱，从不必宣之于口，却早已弥漫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她突然想想起，小七选择这里修炼，不是没有缘由的。她身负最精纯的木灵脉，只有在这个地方，小七才能最快吸纳天地灵气、恢复自身本源。 “走吧主人，外面还有事等着你。小七交给我就好。”小九的声音柔和却坚定。 云翩翩确实想留下，守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可她更清楚，这不是小七想要的。小七拼尽一切为她换来的前路，她不能辜负。 她一步步缓缓向外退去，脚步沉重却并未回头。 而就在转身的那一瞬，平台上的小七悄然睁开双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一丝欣慰的弧度，而后再次闭眼沉入修炼。 离开之前，云翩翩花了许多时间，与小九一同将通天塔内的灵植药田细细打理了一番。她还为小七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轻轻放在了她平日最常坐的石台边。 不必言谢，不必牵挂。 回到现实世界后，云翩翩没有迟疑。她稍作调息，便径直前往绝桐峰，将这段时日的修炼心得与沈越交流印证，并成功得到了他的认可。 结束后，她走向最后一处地方——凌云峰。 还没有进入凌云峰的地界，就已经能听见剑气破空的声音，一道道寒光偶尔从结界中飞出，如霜雪般凌冽。 这里是紫微宫实战精英汇聚之地，就是不知道凌云峰内是怎么的一番景象。 云翩翩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向前走去。 穿过传送门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与云翩翩想象中的几乎重合。 凌云峰不愧是紫微宫占地最广的一峰，弟子大多云集在此，人气鼎盛。放眼望去，除了远处几座巍峨大殿，视野所及之处全是擂台。 一座又一座擂台被结界隔开，星罗棋布，远远望去竟然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座。 剑气纵横、灵光交错，几乎每一处擂台都有弟子正在切磋或观战。 而最高的一座擂墙之上，静立着一位身姿清冷的女子，正是凌云峰掌教越芙。她从高处望来，目光如霜，却有一番天资绝尘的气度。 云翩翩走在人群中，明显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与其他三峰弟子不同，凌云峰弟子眼中仿佛烧着不熄的战意，锐利得灼人。 而他们看向云翩翩的目光，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好奇。毕竟她是宫主亲传，是紫微宫近年来最受瞩目的苗子，走到哪里都难免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精准地传入她耳中，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 “翩翩，来我这里。” 云翩翩心头一跳——救命，她对又御又飒的姐姐简直毫无抵抗力。 越芙的声音像是深海人鱼的吟唱，诱惑得她不由自主便朝那座高墙走去。好在理智尚存，她于两步之外停步，依礼跪下：“弟子云翩翩，见过越掌教。” 一缕幽兰般的清香忽然掠过鼻尖，云翩翩微微一怔，才发现越芙已伸手将她扶起。 两人并肩立于高处，俯瞰下方擂台群。剑光缭乱，灵气纵横，有弟子激战正酣，也有人凝神观摩，整个凌云峰仿佛一锅沸腾的战意。 “其余三峰，可都去过了？” “回越掌教，弟子已拜访完毕。” 云翩翩忽然觉得不太对，越掌教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责问她为何最后才来凌云峰？ “下面那名弟子，是你弟弟？” 越芙目光投向第三排中间的擂台。 云翩翩顺着越芙所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与一名蓝衣弟子激烈交锋，不是云雾又是谁？ “是。”她答得干脆，心思早已飞到了那片擂台上。 越芙淡淡颔首：“尚可。” 在与越掌教接下来的交谈中，云翩翩得知，她的弟弟云雾几乎日日都泡在这些擂台上，与同门轮番切磋，几乎不曾停歇。 正是凭着这般近乎执拗的毅力，让云雾在极短的时间内修为突飞猛进。 此刻云翩翩所见的他，已然是灵徒境五阶，这天赋，甚至比她当初还要耀眼。而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路走来，离不开通天塔的庇护与助力。 越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认可：“内门弟子榜前十，皆出自我凌云峰。宗门的顶级洞府、资源，自然也向他们倾斜。” 她目光转向高台之下：“榜，就在那儿。” 云翩翩随着越掌教缓步而下，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行礼。有人恭敬地称“云师姐”，也有人好奇地唤“云师妹”。 她对每一道目光都报以微笑，心却早已飞向那座映照着无数名字的玉璧。 直至走到内门弟子榜前，她才真正吃了一惊。 只见高耸的玉璧之上，竟悬着两道灵光流转的榜单： 其一为“内门弟子榜”，仅列出了前二十，名字如金石般雕刻，稳如山岳； 其二为“月度挑战榜”，上面的名次与数字在不断跳动，战况的激烈肉眼可见。 而就在那不断刷新的月度榜上，云翩翩一眼捕捉到了“云雾”二字——第九名，胜一百八十一场，负四十七场。 她正暗自感叹弟弟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此，那名次竟然有向前跃进一步，又赢了一场。这榜单，越是靠前，便越是艰难。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内门弟子榜。 榜首之名：“叶辰”，灵王境巅峰，难怪能稳坐第一。 而强榜第九，则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侯离。 可月度挑战榜上，却没有侯离的名字。 难不成还在闭关？上次一败，对他竟有如此影响？ 这一刻，云翩翩从这两张榜单中读出了太多信息。 她也更加明白，紫微宫弟子并非人人灵王境巅峰，但每一位能成功通过四峰考核、从紫微宫走出的弟子，无一不是经过千锤百炼。 正因如此严格的培养，紫微宫的弟子，才能在天玄大陆上行遍四方、备受尊崇。 这，正是她心之所向！ 她转向越芙，目光清亮而坚定： “回掌教，弟子今日前来凌云峰，正是为了不断精进己身。” 第244章 凌云峰苦修 这一次来到凌云峰，她早已经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 无非是变强，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斩开前路一切迷障，强到能让手中的剑映见本心。 “好，那便去吧。” 话音还未真正落下，转身时，越芙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如风过无痕，只余下一缕还未散去的决意。 剑道的广阔，远不止执剑之术。于云翩翩而言，那更是一场修行，是一场需要熔铸意志与天地法则，以心为炉，以悟为火的修行。 说是天地间至高之道也不为过。 每一名修士突破灵师境，都可以契约一柄本命灵器。 剑，则是为多数人所择。而云翩翩所在意的，却是剑背后的心性与道心。 心若懦弱，何以执剑？不能顿悟剑心，纵使千般苦练，也难以触及剑道的真谛。 她如今想的是，是先以“题海战术”破局。通过断与同门切磋，以实战为基底，磨砺剑技。至于悟道之日，则留给未来的云翩翩。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云翩翩游走于擂台之间，逢人便含笑问候： “云师妹，待会儿可愿与我切磋一番？” “云师姐，改日一定赐教！” 她一一应下，目光清明而坚定。她相信，唯有千百次的交锋，才能照见剑道最深处的微光。 最后，她停在一座擂台边。 这座擂台，台上的人是云雾。 云雾没有察觉云翩翩的到来，正全神贯注的应对对手疾刺而来的一剑。 灵徒境七阶。不过数月，竟又突破两阶。 云雾长期守在凌云峰，在不断实战中淬炼出了远超同辈的反应与剑术。如今的云雾，比以往更锐利、更耀眼。 不愧为她的弟弟，亦不愧为……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 正思索间，擂台上的比试已分出了胜负。 结界缓缓消散，云雾收剑而立，向对面恭敬拱手道：“多谢陈师兄赐教。” “云师弟，告辞。” 云雾正准备下场歇息片刻，周身灵力尚未完全平复下来，却忽然感应到一道异常熟悉、刻入神魂的气息——是姐姐！ 猛然抬头，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只见对面擂台下，一道青衣身影翩然而立，正含笑静静地望着他。玉簪松松绾起青丝，衣袂在微风中轻扬，气质清逸出尘，不是他日夜惦念的姐姐云翩翩又是谁？ “姐姐！”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倏忽如电，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刻已扑至少女身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数月来的艰苦修炼、擂台搏杀的疲惫与深藏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处，尽数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云翩翩先是一怔，随即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掌心触及他背后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心底不禁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心疼。 云雾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发红。擂台周边尚有众多未散去的同门弟子，数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这里确实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这时几位与云雾相熟的弟子笑着走近，好奇地打量着二人：“云师弟，这位是……？” 不待云翩翩开口，云雾已抢先一步，手臂熟稔地搭在开口那位好友的肩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骄傲与得意：“这是我姐姐，亲姐姐！” 几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云翩翩！ 那个名动四宗的大比魁首，玄掌教的亲传弟子！这个名字在他们平日切磋论道时，常听云雾以崇拜的语气提起，却未曾得见真容。 “诸位安好，我是云翩翩，很高兴认识各位。”她微微偏头浅笑，身姿挺拔如修竹，容貌清丽绝尘，语气却温柔得体，令人如沐春风。 几个年轻弟子顿觉眼前一亮，慌忙拱手还礼，脸颊都不自觉地泛了红：“云、云师姐好！” 看着这群青涩又可爱的年轻弟子，云翩翩眼底笑意更深。这般纯真又局促的模样，倒与自家弟弟如出一辙，难怪能走到一起。 云雾见那几个弟子还红着脸偷偷瞄向自家姐姐，顿时警醒，故作严肃地将他们推开：“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去修炼！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噗嗤——”云翩翩看着他这副护食般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与云雾一同在擂台边闲置的石凳上坐下。 “姐姐，你怎么来了？”云雾利落地为她斟上一杯清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那期待的神情，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小狗。 “嗯，让我想想啊。”云翩翩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故作沉思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笑意，“其余三峰我都去拜访过了，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自然该来凌云峰看看我最惦记的弟弟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顺路而来。 可云雾深知，当初在御霆峰和其他两峰，他与紫溪芸可是实打实地吃尽了苦头，深知去修行是一场多么难的路，而自家姐姐竟如此举重若轻地完成了所有事宜。 云雾在心里一锤定音——姐姐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小雾，你打算一直留在凌云峰修行吗？”云翩翩问得随意，目光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意思是在点拨。 若想正式进入凌云峰，须得先晋升内门。 而紫微宫不仅要求弟子修为达标，更要求心怀苍生之德，也要经过世事的磨炼。这也是为何内门弟子需达到灵师境，并积累足够的宗门贡献方可晋升内门。 云雾眼中顿时燃起星辰般璀璨的光芒，斗志昂扬，毫不犹豫地答道：“姐姐，我明白。我计划再在凌云峰潜心修炼一段时日，夯实基础，便去接取宗门任务，下山历练。待时机成熟，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地、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踏入凌云峰！” 云翩翩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欣慰与怜爱。 “更何况…”云雾难得露出些许羞赧之色，声音低了些，“我本想与凌云峰所有厉害的师兄师姐都切磋一遍，可他们大多在外历练或闭关，难得一见。” 云翩翩不由得一笑，这是少年人不甘止步于当下，渴望与更强者交锋、不断突破的心气啊。 “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她轻声鼓励，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她起身走向一旁的灵器架，细细打量架上长剑。 忽然听云雾在身后唤道：“姐姐！” 回首望去，只见少年执剑立于夕阳之中，身姿挺拔，眼中满是恳切：“请云师姐，与我比试一场。” 话已至此，她哪能拒绝？ 云雾率先跃上擂台。，翩翩并未动用月灵，而是从架上选了一柄顺手的长剑。 两人执剑相对，身姿如画，顿时吸引了周围弟子的目光。有闲来无事的弟子纷纷聚拢过来，甚至有人取出留影石，准备记录这场难得的对决。 “云师姐，请指教！”云雾率先出手。 仅仅这一招，云翩翩便感知到他这数月来的进步。她将灵力压制在灵徒境六阶，一个轻盈的仰身避开攻势，随即举剑相迎。 剑光交错之间，台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 云雾确实变强了许多，而云翩翩也并非止步不前——她不过是在强者之路上，比别人多走了几步罢。了。 第245章 意外来人 纵然云翩翩已经将修为压制到与云雾修为一致，但她毕竟是从西琨手中全身而退的人，实战经验十分丰富。 不过寥寥几招，云雾便逐渐露出败相。 云雾这时候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姐姐之间的差距，迅速抽回灵剑，手指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执剑起身，眼中却满是炽热的光彩：“姐姐，好厉害！” “哪里哪里。”云翩翩含笑收剑，语气轻柔。 “是啊，哪里哪里。”结界外忽然传来带笑的应和与清朗的掌声。云翩翩循声望去，只见张景与慕弦不知何时已到了台下。 张景眉眼含笑，话语中满是赞叹：“数日不见，师妹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云翩翩顺手将方才所用的灵剑放入云雾怀中，翻手召出月灵剑，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张师兄，要不要和我比一下？” “云师妹既然开口，那师兄自然却之不恭。”见她取出本命灵剑，张景便知她认真了起来，当即点头应战。 二人飞身跃上擂台，结界随之升起。 “师兄，可别小瞧了我。”云翩翩话音未落，灵力已如潮水般涌出——与方才对战云雾时截然不同。 张景的修为在她之上，她若是不全力应对，绝无胜算。 当然，若是拼命的话，张景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毕竟云翩翩是个不怕死的人。 张景挥出清霜剑迎上，剑光交错间竟然还有时间谈笑：“师妹如今好生厉害，连符道也大有长进，改日师兄再教你几招。”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翩翩剑招越发凌厉，唇边却仍带着轻松的笑意。 二人一来一往，不似激烈对决，倒像是挚友切磋，谈笑间默契十足。 然而随着交手深入，张景渐渐发觉云翩翩属于前劲势猛，后劲十分绵长，对灵力的掌控更是精准无比。 反观自己，因久战而心生焦躁，反而渐露破绽。 张景突然后退撤剑，抱拳行礼：“师妹剑术超绝，师兄心服口服。” 云翩翩手腕轻转，月灵剑化作流光消散。她眉眼弯弯，语气谦和却掩不住一丝得意：“诶~师兄承让了，师妹不过是侥幸而已。” 一旁的慕弦见状也跃跃欲试，纵身登台：“云师妹，也与我试上一场如何？” 两人的切磋愈发激烈，剑光交错，身法如电，引得围观弟子越来越多，从日暮西沉直到星空攀上穹顶，整整两个时辰过去，才终于分出高下。 云翩翩内心oS：慕弦今天吃错药了？招招紧逼，一点余地都不留…… 慕弦收剑而立，气息微乱，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许：师妹的剑意，又精进了。 云翩翩刚走下擂台，云雾便快步迎了上来，拿着帕子踮起脚要为她擦汗。 “姐姐。” “云师弟……”一旁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可云雾恍若未闻，只专注地看着云翩翩。 云翩翩不由得失笑，从云雾手中接过手帕。云雾这才站稳，不再踮脚。也正因这一刻的宁静，那道声音又轻轻响起：“云师弟……” 那是个穿着浅蓝衣衫的女弟子，眉眼之间依稀有些熟悉，或许从前也曾见过几面。 此刻她怯生生捧着一只竹筒，欲言又止地望着云雾，脸颊泛红，脚步踌躇。 “黄师姐，还有事吗？”云雾有几分冷淡的看着黄悦。 “没、没有……这个，给你。”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将竹筒往云雾手中一塞，转身便跑走了。 周围几个弟子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含笑，一副“有戏看”的模样。 “哎，我不能要——”云雾话还没说完，人早已跑远了。 云翩翩挑眉，学着那姑娘细软的语调，打趣道：“云师弟～给你～” 云雾耳根瞬间红透，有些害羞，又不由得焦急道：“姐姐！” 云翩翩笑得更欢，摆手道：“好啦好啦，男大不中留，姐姐懂的，都懂。” “不是的，姐姐！我、我和黄师姐根本不熟……”他语无伦次，一把将竹筒塞进云翩翩手里，“给你！我、我先去练剑了！”说完扭头就跑。 云翩翩握着那只还带点温度的竹筒，哭笑不得。 这可怎么好？毕竟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 夜色渐深，凌云峰上却依旧灯火通明。无论多晚，总有无数弟子在此刻苦修炼，剑光与灵气交织，不曾有一刻停歇。 云翩翩指间仍把玩着那只竹筒，与慕弦并肩穿行在各处擂台之间，观通过摩他人的比试进而汲取他人招式中的精妙。 她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察觉不远处树下，那道浅蓝色的身影正紧紧盯着他们，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愤恨。 “云师妹。” 慕弦忽然开口，这是自切磋结束后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有些生硬，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张景察觉气氛微妙，极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可云翩翩并未太在意，仍专注地望着擂台上交错的身影。 慕弦沉默良久，终于再度出声，不管她是否在听：“师妹，那日宫宴你与摄政王……你究竟如何看待玄掌教？” 宫宴那日她与摄政王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御霆峰炼器时她与玄掌教默契的互动，这一幕幕在他心中反复浮现。 他不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他呢？他又该以什么立场问出这句话？ “啊？” 云翩翩蓦然回首，看向眼前这个显得格外纠结、甚至有些陌生的慕弦，不由轻笑：“师兄，这般扭扭捏捏，都不像你了。” 她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中，只是目光却仍不时飘向擂台，“我和师尊？自然只是师徒。”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连她自己都不信。 慕弦看着她闪避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被按了下去——有些话，无论如何，他今夜一定要说出口。 “玄掌教并非良配，爱慕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却从无一人能得善果。你若真与玄掌教有所牵扯……须知妖族的菁华公主，也绝非易与之辈。” 这一次，云翩翩将慕弦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蹙眉，说了这么多，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师兄，你的意思是……？”她话未说尽，留了几分余地。 “师妹是否……心仪玄掌教？” 云翩翩猛地一怔，几乎怀疑眼前的慕弦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否则，他怎会问出如此直白又突兀的话？ “并非如此。”她下意识地缓缓摇头，语气肯定。那位菁华公主的名号，她已是第二次听闻了。若真有意，为何不自己去争取玄烨？ 何必故作矜持？像玄烨那样心思深沉之人，若不主动表明心意，他恐怕永远不会向前迈步。 “不知师兄今日问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掌教何等高洁，哪里是我能高攀的，难不成师兄也以为翩翩是见钱眼开，一昧好色的人？” “我……我只是……”慕弦似乎还想说什么，话语却卡在喉间，显得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传音同时落入两人耳中。 “请御霆峰亲传弟子云翩翩即刻前往紫微宫正门前——执法堂传讯。” “请御霆峰内门弟子慕弦即刻前往紫微宫正门前——执法堂传讯。” 两人的目光倏然交汇，同样的讯息，必定是有要事。 云翩翩当下将慕弦未尽的言语抛诸脑后，二人简单向越掌教示意后，便一同离去。 一路行至山门前，两人皆是无言。 然而，当看清门外等候的那几道身影时，他们都不由得愣在原地。 “翩翩！” “大姐姐！” “大小姐！” “云翩翩！”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各异，却同样清晰。云翩翩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用力揉了揉眼睛，可为什么眼前景象没有半分改变。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望着眼前这四人，难掩震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慕采薇、凌月、云娇娇，以及云言。 第246章 热闹 “翩翩！” 慕采薇第一个冲上前，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别说云翩翩，连一旁的慕弦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云翩翩回头与慕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显然，他们对这几人的到来都毫不知情。 一行人缓步朝着紫微宫内走去，云翩翩这才逐渐理清来龙去脉。 原来慕采薇早就打算跟她一起来紫微宫，但毕竟是一国公主，出行总要走些流程，几经周折才拖到此时。 云娇娇和云言则是奉了云国公之命前来。 从云言捎给她的信中可知，国公府如今树大招风，云国公希望这两个心性纯良的孩子能来紫微宫修行。即便做不了正式弟子，哪怕做个洒扫弟子，也远比在府中虚度光阴来得好。 云国公早已修书一封给玄烨，并得到了他的应允。 云翩翩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所以只有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行吧，此刻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她目光转向一旁姿态高傲的凌月，别人都有缘由，那她呢？ 也顾不上其他，云翩翩拉着慕采薇和凌月就走到一旁。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光。 “她们都有理由，那你呢？”云翩翩抱胸，脚尖轻点地面，“你不是回西月国了吗？难不成又是偷跑出来的？”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清幽香气的手就捂上了她的嘴。 “诶，修士们的事情怎么叫偷跑呢？”凌月的脸凑得极近，一只手紧捂着她的唇，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还是慕采薇看不下去了，上前分开两人，没好气地凑到云翩翩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什么？！” 接下来的话更让云翩翩脱口一声惊喝：“什么？！！” 听了慕采薇的话，云翩翩差点惊呼出声——我嘞个老天，凌月居然是为了东玄国那个神秘国师而来的？ 那个在宫宴上见过的怪人？不是，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她忍不住看向凌月，月光下，凌月恍如仙子临世，脸上却泛起一抹罕见的绯红。 可一想到国师那头醒目的白发和神秘莫测的气质，云翩翩还是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块儿。 再说了……国师，能谈恋爱的吗？ 云翩翩在心中默默为这两人未来的发展捏了把汗，这剧情，光是想想都觉得惊心动魄。 “你别管那么多了，翩翩，”凌月挽住她的右手，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恳求，“我就问你，能不能收留我？” 真是一个麻烦比一个大。 她能说不行吗？那可是西月国主最疼爱的的公主，若是发现自家女儿不见了，还不得翻天覆地地寻找？ 即便是紫微宫，恐怕也没有立场阻拦吧？ 等等——紫微宫怎么就不行？ 这么一想，云翩翩忽然有了底气。 却听凌月紧接着道：“不必劳烦紫微宫，我不常在这里停留。我有暗卫接应，稍后便走，就在紫微城的雀子胡同落脚。” 云翩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姐姐您可少说两句吧，这哪是藏人，分明是步步惊心。 三人回到原处时，只见云言已与慕弦交谈完毕，云娇娇确定与她同住，而凌月稍后便会自行离开。 “师兄，我们走吧。”云翩翩还需带几人前往执法堂领取入门所需物品。 她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一天天的，算什么事啊。 云言几人初来紫微宫，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站在传送阵前，慕采薇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流转的光芒，却只感到一缕清凉的灵气掠过指尖。 云翩翩轻叹一声，腰间弟子玉牌亮起微光。她率先踏入阵中，众人随之穿过传送门，转眼便到了执法堂。 只是没想到，在传送阵的另一端，竟遇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师妹，你怎么会来这里？”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青言。 “许师姐？”云翩翩刚唤出声，便立刻明白了许青言出现在此的缘由。 “约莫半个时辰前，我接到玄掌教的传讯，”许青言微笑着解释，“说稍后会有几位新弟子前来，托我代为安置。” 她目光转向云翩翩身后的几人，语气温和：“想必就是这几位师弟师妹了吧？请随我来。” 许青言言语温和，举止谦逊有礼，悄然抚平了几人初来乍到的不安。 云翩翩虽然是第一次来到执法堂，堂内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各司其职。 一位值守弟子一眼就看见为首之人，连忙迎上前来，带着几分讨好的笑道：“哎哟，这不是许师姐吗？今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紧接着，他瞧见后面的云翩翩，语气顿时更恭敬了几分：“云师姐也来了！” 掌教亲传弟子，谁敢不敬？ 许青言径直取出自己的弟子玉牌，轻轻置于案上，正色道：“玄掌教交代的事，你可收到了？” 那弟子连连点头，侧身做出“请”的手势：“早已备妥，许师姐、云师姐、慕师兄，几位师弟师妹请随我来。” 一行人朝这内部走去，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向他们点头致意。 云翩翩能明显感觉到，云娇娇将她的衣袖攥得更紧了些，她不禁悄悄回以安抚的眼神。相比之下，慕采薇和云尘倒是镇定自若，不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步入内堂，景象愈发宏伟开阔。中央的长桌上，早已整齐地摆放着三套弟子服饰和身份玉牌。 “几位师弟师妹，这些便是为你们准备的物品。”许青言微笑着让开位置，留出空间让他们查看。云翩翩顺手拿起属于云娇娇的那枚玉牌，只见上面刻着“五二九一”；又看向慕采薇的那枚——“五二九二”。 这不正是她所住院落的编号吗？原本属于她和紫溪芸的居所，如今竟安排给了云娇娇和慕采薇。 那她自己呢？她该去往何处？ 当云翩翩好奇地上前细细查看时，许青言便已猜到了她的心思。她轻轻将她拉到一旁，先是对另外几人礼貌开口：“几位请先随意看看，我与云师妹说几句话。” 随后，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却难掩一丝兴奋：“云师妹，以后你就去无妄峰了。玄掌教亲自为你挑选了一处洞府，比现在这里好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云翩翩一听，几乎当场眼前一黑。 意思是，她往后就得和玄烨住在一处了？为什么又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玄烨这个人，做事未免太不地道。 许青言还以为她是惊喜过度，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早就该如此安排了。堂堂掌教亲传，怎能一直屈居在外门弟子的居所？” “走吧，还要带他们几位继续看看呢。” 只剩下云翩翩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她现在只想砍了玄烨——但砍了之后，跑得掉吗？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紫微宫弟子遍布天下，到时候怕不是要被下一道天玄追杀令？ 第247章 摊牌 “冷静，冷静。”云翩翩心中连着默数了好几遍清心诀，才勉强定下那股想刀了玄烨的心情， 转过身时，另外三人早已收拾完毕。 执法堂弟子伸手指向凌月，继续询问道：“许师姐，这位弟子该如何安排？” 许青言摆了摆手，“稍后安排一对执法堂弟子，护送凌姑娘平安抵达紫微城。” 最终，云娇娇和慕采薇随云翩翩和许青言同行；云尘则与慕弦一队，两路人马分头行动。 路上，许青言语气温和地开口：“不知两位师妹是何灵脉，如今修为到了哪个境界？” 云娇娇声音虽轻，却让许青言听得眉眼舒展——她一向偏爱这般性子的弟子。 “许师姐，我是水木土三灵脉，目前聚灵期六阶。” 慕采薇性子更显豪爽，话音却依旧清脆悦耳：“我是金木火三灵脉，灵徒境九阶。” “哎呀呀，这可太好了，”许青言笑意更深，“翩翩家里的姐妹，个个都这么出色吗？” 并非她刻意夸张，方才匆匆撇了几眼云尘，至少也是三灵脉之资，再加上云雾……云家这一代，恐怕根本没有低于三灵脉的孩子。 而慕采薇身为一国公主，举止谈话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娇气，也都是难得的好苗子。 一行人言笑晏晏，朝着竹林居走去。一路上，顺带着为新入门的两位师妹细心讲解宗门事宜，一如当年迎接新弟子时的温柔师姐模样。 云翩翩已经很久没回竹林居了，这一次回来，顺带着整理一下旧物，方便待会带走。 可推门而入的刹那，她几乎怔在原地。 屋内除了慕仙儿和吕素的床位，她与阿芸原本的位置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铺上了崭新的床褥。 那属于她原来的东西呢？云翩翩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怔怔地跌坐一旁。 房中只有许青言从容的说话声，正耐心地向云娇娇二人讲解门规。 良久，待许青言帮两人安顿妥当，正欲离去，却终于注意到静坐不语的云翩翩。 “云师妹，你还好吗？”许青言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语气中带着关切。 “我没事。” 云翩翩收回心绪，刚站起身，恰好撞见了返回屋中的慕仙儿二人。对方见到云翩翩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两张陌生面孔，不由得面露疑惑。 许青言见状，便从容地将两位新师妹的来历简单说明了一番。 既来之，则安之。 云翩翩默默走向那个曾与阿芸共度许多时光的阳台，凭栏远望。 “大姐姐。”此时云娇娇也悄悄走了过来，仰起小脸望她。 云翩翩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最是敏感细腻，总能察觉她情绪的变化。 她伸手轻抚云娇娇的发丝，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娇娇，来紫微宫修行，真是你心中所愿吗？” “自、自然是！”云娇娇语气坚定，眼中闪着光，“我也想和大姐姐一样潜心修炼，将来能够帮上大姐姐的忙。”这番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从云娇娇口中，云翩翩得知了这几个月来国公府的近况。 云青阳在祠堂修缮完毕后继续罚跪，此次还专门安排了流萤在一旁看守。为的就是怕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若真是这样，云国公怕是真的要将云青阳逐出府。 自然，祠堂的修缮，所有材料的搬运都是由云青阳来做。 兰姨娘已有六个月身孕，性子越发娇气，与其他两位姨娘相处不睦。 而三房似乎察觉到芳杏所生之子有些蹊跷，但家丑不可外扬，并未声张。 云笙成为二皇子侧妃后消沉了一段时日，近日又与二皇子和好如初。 提及云瑶时，云娇娇略显迟疑。 云瑶一心不安于现状，国公倒也未曾亏待她，特意请来诸多名家大师，教授她琴棋书画。至少，这是云瑶心里所愿的。 听着这些，云翩翩不禁感慨：短短数月间，国公府竟已发生了这许多变故。 “大姐姐，这个给你。”云娇娇将一只绣着淡雅兰花的蓝色储物袋轻轻放在云翩翩掌心。 云翩翩细细摩挲着布料，一眼认出这是流云的绣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点心和衣物。 “流云姐姐知道我要来，特意准备了这些，让我一定带给大姐姐。那些衣物，是世子为大姐姐准备的。” 一股暖意悄然从心底升起，缓缓蔓延至全身。 临别之前，云翩翩轻轻拉了住云娇娇，说了几句体己话：“娇娇，既然来了紫微宫，就要放下从前的怯懦。你就是你，有我在，不必畏惧任何人。” 这番话在云娇娇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国公府深宅大院，她只是一个在强势主母手下讨生活的庶女，若不是由云翩翩照拂，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但如今，云翩翩告诉她：来到这里，就要活出真正的自己。 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云娇娇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像大姐姐那样活得明媚张扬，要将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彻底留在过去。 她忍不住回头，目光掠过屋内熟悉的陈设。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吗？ 另一边，云翩翩与许青言并肩走出竹林居。许是太久没有这般安静地散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时间过得真快啊！”许青言轻声感叹，目光温柔地望向云翩翩，“当初那个刚入门的小师妹，如今已是掌教亲传，能够独当一面了。”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云翩翩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下凡。 “是吗？”云翩翩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来到这个世界，有一年了吧。这一年来，终日奔波，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这般宁静的时刻反倒成了奢侈。 “师姐想说什么？”云翩翩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许青言轻轻摇头，随意倚在一旁的竹栏上，“今日那几人，都是对师妹至关重要之人吧？” 重要吗？ 云翩翩回首望向来时的方向，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于她而言都很重要。又岂止是云娇娇他们呢？ “师妹这般忙碌，从玄掌教手里接过重任怕是难啊。放心，师妹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会替你多关照几位师弟师妹的。”许青言柔声道，“去吧，玄掌教还在等你。” 许青言总是这般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每一个人。云翩翩不自觉地望向远处的无妄峰，有些事情，确实该问个明白了。 “师姐，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她运转灵力，走向竹林深处的传送门。刹那间，无妄峰已近在眼前。而这一次，玄烨似乎早已在殿中等候。 “翩儿来了。” 玄烨的语气平静如常，云翩翩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恼意。 “是你安排我日后住在无妄峰？” “翩儿，以你的身份，早该如此了。”玄烨温声答道。 她明白，无妄峰是紫微宫中灵气最为充沛之地，这本就是她应得的。 第248章 妖王 但玄烨的身影却在此时缓缓起身，只淡淡道：“随我来。” 鬼使神差地，云翩翩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穿过大殿，朝深处行去。 眼前的景致让她蓦然怔住。 玄烨为她准备的洞府，竟与她记忆中的锦绣园别无二致，一步一景，一草一木，都像是完美复刻一般。 “这……是洞府原本的模样，还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 云翩翩轻轻叹了口气，似乎玄烨的回答已然不再重要。 “皆是。”玄烨的声音依旧平静，“翩儿先在此休息吧。” 说罢，他如谪仙般的身影渐渐淡去，消散在空气中。而云翩翩的脚步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内走去。 仿佛又回到了国公府的那段时光，就连主屋内的陈设也一模一样。 她有些颓然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上面熟悉的雕花纹路。妆台上，甚至贴心地备好了她平日惯用的胭脂水粉。 虽然她平日里不常使用，可玄烨就是这般细致入微，处处都能顾及她的喜好。 but，这样的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难不成真的是灵石多的没地方花？这始终是云翩翩无法理解的问题。 “嘶——头好痛。” 仿佛一触及这个问题，头颅便传来阵阵刺痛。睡意是全无了，她索性起身离开洞府，转而朝凌云峰而去。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日，云翩翩都泡在凌云峰上，与各峰弟子比试切磋，磨砺修为。 与此同时，她也寻了个机会将此前种种告知云雾，并转达了祖父的意思。 云尘与云娇娇在听闻云翩翩的提议后，除却在各峰的必修课业之外，也时常来到凌云峰，一同修行精进。 变化最为显着的，当属云娇娇。 云翩翩望着擂台上那道身影，只见她眉宇间尽是蓬勃的骄傲与神采，仿佛从前那个怯懦畏缩的她真的彻底消失了。 虽然胜绩不多，她却始终坚持不懈，如同一株顽强的小草，风雨不倒。 而云翩翩自己，也几乎与凌云峰上所有弟子切磋了一遍。她不断汲取实战经验，磨砺修为，月度排行榜上的名次赫然在目。 她位列第一，胜七百二十一场，败零场。 并非云翩翩太过骄傲自满，实则是与她交手的弟子修为大多与她相仿。 在她之下的，已无人能撼动；在她之上的，她尚可奋力一搏。 但如今留在峰上修为最高的，也仅是内门榜前四十八名。排名更前的弟子皆因闭关修炼，她还未来得及交手。 因此，云翩翩常常自省：若日后真与叶辰那般的人物对上，以她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请御霆峰亲传弟子云翩翩，半个时辰后至紫云殿议事】 云翩翩迅速结束了眼前的切磋，立于一旁细看玉牌讯息。 这是……宗门又有要事了？ 她轻叹一声，只觉这弟子玉牌此刻犹如烫手山芋，却不得不接下。这一月来，玄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本她心中关于炼器还有些疑问想和他探讨。 只是某次从越掌教的口中得知，玄烨有要事离宗，具体何时归来尚不明朗。 而云尘与云娇娇，也已随云雾下山执行任务去了。 面见长老，云翩翩总得无妄峰稍作梳洗，之后未作停留，便径直前往紫云殿。 直至真正抵达殿前，她才察觉气氛似乎有些异常凝重。 云翩翩还没推开门，只是静静在站在门外，耳朵竖的老高听里面的动静。 “云师姐，请进。” 守门弟子见她到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很快，随着紫云殿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云翩翩终于看清了殿内情形。 只见最上方主位上，坐着好久未见的玄烨，他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下首两侧，左侧依次坐着越掌教、薛长老与雷长老；而右侧最前方的位置空置着，其下则端坐着四位气度不凡的弟子。 他们个个神采奕奕，气势逼人。 云翩翩的目光一一扫过，都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面孔，再结合这四人身上的气势，想必就是那些闭关修炼的内门天骄。 “御霆峰亲传弟子，云翩翩到。” 随着守门弟子这一声通传，殿内众人的目光霎时汇聚而来，那几位天骄弟子也纷纷投来审视的视线。 毕竟，在他们闭关期间，宗门内凭空出现了一位六灵脉天才，不仅一举夺下四宗魁首，更成为玄掌教亲传。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当时入门不过数月。 众人只见眼前的女子一袭淡蓝长裙，身姿飘逸若仙，容颜绝丽，眼眸清澈如水。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股沉静又自信的气质。 云翩翩气定神闲地走入殿内，跪下行礼：“弟子云翩翩，见过师尊、各位掌教，诸位师兄。” 倒是不怯场。 薛长老颇为满意地颔首：“翩丫头起来吧，你的位置——在那儿。” 顺着薛长老所指，云翩翩这才发现，右侧那个空置的席位竟是留给她的。她不再耽搁，在场的气氛这么凝重，想来马上要议的事情十分重要。 身侧一名男子的目光始终凝聚在她身上，直到她完全落座方才淡淡移开。 人已到齐，玄烨不再赘言，沉声将今日要议之事缓缓道出： “一月前，妖界九尾天狐一族族长晋升妖王，广邀各大宗门前往妖界，共观盛典。”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私语声。 云翩翩刚抿进口中的茶水险些呛了出来。 九尾天狐族长？那不就是殇晏吗？当初在西冥宗，她可是当面收服了西琨，那时他分明满脸不甘，还说什么紫微宫好样的。 如今又主动邀请紫微宫？殇晏这脸打得可真响。 至于妖王之境，云翩翩也有所耳闻。 妖界灵气稀薄，修行本就艰难，殇晏竟是万年来首位晋升的妖王——这下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从周遭的议论中，云翩翩又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天玄大陆人、妖、魔三界相互制衡，其中人界与妖界关系稍显缓和。 此番前往妖界，明为庆贺，实为彰显人界实力。 届时妖族必定会设下比试，暗中较劲。 这也解释了为何今日在场的，无一不是宗门精锐。 “此次前往妖界，紫微宫可携五人同行。便由你们五人，随本座一同前往。” 话音落下，云翩翩与其他四人当即起身，齐声跪地应道：“回师尊\/掌教，弟子愿往。” 既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定下。 第249章 前往妖界 “诸位且散去吧，明日辰时，于灵舟空间集结等候。”玄烨淡淡下了逐客令。 很快，殿内便只剩下他与云翩翩二人。 气氛在一时间有些凝滞。 良久之后.... “翩儿，随我出来。”玄烨的语气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好嘞师尊。”云翩翩乖顺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玄烨身后，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鸡仔。可玄烨接下来也不开口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翩儿，你可知本座为何执意要带你同往妖界？” 云翩翩认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知。” 最终，两人驻足于无妄峰前的木亭之中。 “此番妖界之行，除却庆典外，将会开启妖族秘境。其中生有一株仙草，名为——‘长洲仙草’，能滋养灵脉，提升修士灵脉品阶。普天之下，仅此一株。”玄烨声音沉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此外，秘境胜出者将获得一次使用妖族至宝‘轮回境’的机会。” 云翩翩细细咀嚼着这番话。 长洲仙草，提升灵脉……而神识深处，通天塔内的小七竟比她还要激动。 “云翩翩！我要！我要那长洲仙草！” 行行行，你要你要，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小七从未如此失态过，看来这仙草确非凡物——与其落入他人之手，不如由她亲自去争。 至于轮回境，玄烨不说了吗，胜利者会得到一次使用机会。 相传此镜通明古今，甚至能回应一人的心愿。 然而，使用一次后，再次恢复需要万年的时间，甚至更久，也难怪机会的珍贵。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师尊的意思，弟子明白了。到时候，就算是抢，我也定会将那长洲仙草夺来。” 看着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玄烨竟不自觉松了口气。 而云翩翩也隐约察觉，玄烨似乎有事瞒着她。 不说就不说，说得好像谁担心他一样。 切，好笑。她不过是担心玄烨的安危罢了，毕竟，他还没将那些压箱底的本事悉数传给自己呢。 “那师尊，弟子先回去歇息了，养足精神明日好出发。” 说罢，她因心情雀跃，草草行了一礼便蹦蹦跳跳着离去，只剩下衣袂在风中翻飞。 “你便这般放心让她去？” 云翩翩刚走，越芙的身影便如轻烟般悄然浮现，却见玄烨仍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风仿佛也静了下来，而另一边，回到住处的云翩翩正独自欢喜。 此刻她仰面躺在榻上，细细回想着方才的情景。 坐在她身旁的那名男子，应当就是内门天骄之首叶辰了。 其实在她想象中，他应该是一位戾气深重、难以相处的人物。 可今日一见，却截然不同。叶辰眉目深邃，狭长的眼眸中凝聚着清冷与沉静。 云翩翩不由暗忖：紫微宫弟子竟无一不容貌出众，难不成这也是入门标准之一？ 否则，该怎么解释见到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俊男靓女？ 意识沉入通天塔，只见两只器灵正悠闲地坐在草坪上啃西瓜。 “哟，云大爷来了。” 小七此刻的模样与先前朝她急切索要仙草时的模样判若两喵。 云翩翩早已熟悉她们的套路，走过去顺手拿起一块瓜就开始啃。 或许是怕她记性不佳，小七啃完手中的瓜，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云翩翩，长洲仙草，我要，意思懂吗？” “懂懂懂~”云翩翩脸上漾开俏皮的笑意，她哪敢说不懂。 “不过我能问问，小七你要那仙草究竟做什么用呀？” 谁知小七发出一声轻嗤，目光灼灼地盯向云翩翩，仿佛要穿透她的神识：“你和玄烨那些弯弯绕绕我懒得管，也不想管。但是我只说一句话，但长洲仙草，整个天玄大陆仅此一株。服用者可提升灵脉品阶，修炼速度将会大幅度提升，再结合通天塔和外界的时间差，到时候你冲击灵王境，岂不是如履平地？” “你这哪里是一句话。”云翩翩有些无奈的的打趣道。 “啧。” “我知道我知道。” 从小七口中，云翩翩才得知当世灵脉分为三阶：凡阶灵脉可超脱凡俗，是修士与常人的天堑之别；地阶灵脉万中无一，得此灵脉者，几乎可无视世间的多数法则，也不被其束缚；至于那天阶灵脉，自灵气复苏以来，典籍中便从未有过确切记载。 当年永城的许墨染，所拥有的水灵脉便是地阶灵脉。 或许，从未有过天阶灵脉。 “到时候再配上我的炼药之术，保管将你体内那六道灵脉悉数提升至地阶。到了那时，一夜破一阶修为，绝非虚言！” 这话说得连云翩翩都热血沸腾，仿佛已看见自己修为节节攀升的光明未来，只是怎么感觉像混入了某个不知名组织呢？ “好！我一定将它拿下！” 云翩翩说得慷慨激昂，却未留意小七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妖界与其余几界一样，若非允许，修士不可踏足。 长洲仙草，唯此一株，暗中的竞争者……不知凡几。 第二日，卯时三刻，云翩翩已整装待发。 今日她换上了一身蓝白相间的流云长裙，衣袂在晨风中轻扬，通体气度温婉典雅，唯有一双明眸掩不住灼灼斗志与坚毅。 她将所需之物一一检视妥当：丹药、灵器、毒粉，一一备齐。 最后，她静心凝神，感受着深藏体内的两件灵器。望月，是她最后的底牌，若不到绝境，决不能使用。 无妄峰前，玄烨已静立等候良久，衣袂在晨风中微扬。 云翩翩快步走近，笑意清亮：“师尊早上好。” “走吧，翩儿。” 两人一前一行至无妄峰传送阵前，玄烨指尖法诀轻转，光华流转间，再睁眼时，已身处灵舟停驻的云台之上。 上次前往西冥宗前她来过这里，因此并不算陌生。 此时云台之上已聚了不少人，除却同行的四名弟子，还有玄烨与御霆峰的雷长老。越掌教需留守宗门处理事务，并未同行。 “参见玄掌教。”众人见玄烨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人数虽不多，却皆是紫微宫精锐。直至众人依次登舟，一切井然有序。 “出发。” 雷长老执掌灵舟舵盘，四名弟子分别镇守灵舟首尾四角，各司其职。玄烨则安然坐于灵舟中央，云翩翩则是站在他身旁，就是一尊尽职的门神。 玄烨似看出她不惯这般肃穆的场合，怕她渴了累了，竟然从袖中取出一碟精致点心，紧接着又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满了清水。 这一连串举动，看得她眼睛越睁越大。 那点心香气不断钻入鼻尖，实在不是她不争气！而是外界的诱惑太大了！ 可雷长老与其他弟子恪尽职守、神色肃然，只有她自己在这里吃吃喝喝，成何体统。 可玄烨的心意不好辜负，云翩翩只得将东西尽数接过，悄悄置于灵舟后方的平台上，强逼自己不再去看。 然而玄烨这般举动，又岂能瞒过雷长老的眼睛。 早听闻玄烨极为宠爱这名亲传弟子，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第250章 探查 另一边，妖界，九尾天狐一族的领地深处。 软榻上的女子凝视着手中玉简传来的影像，一双美眸骤然睁大，脸颊因愤怒而微微颤动。下一秒，她猛地挥手将眼前桌案上的物品尽数扫落在地。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许青言曾提及的那位——菁华公主。 “贱人！都是贱人！走了一个，又来个云翩翩……她们都该死！” 妖界的风波，玄烨一行人尚且不知。 即便乘坐凌云舟，抵达妖界边界也需一日行程。除此之外，云翩翩已经能隐约感知到远处其他灵舟的气息，想来皆是前往妖界参与庆典的各宗修士。 说来也怪，云翩翩发觉自己此次乘坐灵舟竟然没有晕眩的感觉，上次乘坐灵舟，那种天旋地转，晕灵舟呕吐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难不成是因为玄烨在自己身边？ 她悄悄低头看向玄烨，见他正轻阖双目，似在静心调息。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她暗自嘀咕，反正她是不愿承认的。 “翩儿。” “诶，师尊！”云翩翩觉得自己此刻活像个殷勤的狗腿子。 “若是累了，可去舱内歇息。” 不早说，还让我在这儿站这么久！ 云翩翩心头蓦地窜起一丝小火苗，却见玄烨话音方落，前方的雷长老与包括叶辰在内的两名弟子皆回头望来。 “这样不妥，弟子还能坚持，师尊。”云翩翩弯腰恭顺行礼， 脸上笑得乖巧，心里早已嘀咕开了。 主要还是人多眼杂，她一人搞特殊，怕犯了众怒啊！ 又过片刻，雷长老或许是看不下去这般情景，亦或有要事需与玄烨商议。他双手灵力微涌，布下数道灵诀确保灵舟可以平稳行驶，而后行至二人面前。 他先向玄烨恭敬一礼，声若洪钟：“掌教……” 话虽未尽，但长了脑子的都该明白该回避。 云翩翩当即上前几步，朝玄烨拱手：“师尊既有要事与长老相商，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朝灵舟前端走去。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探探那位叶辰的底细。 待云翩翩走远，玄烨与雷长老周身灵光微漾，一道无形结界悄然展开，将二人的话语尽数笼于其中，不容他人窥探。 灵舟前端，两名弟子一左一右静立值守。 云翩翩走到中间凭栏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灵舟飞得极高，此刻已穿行于云海之上，远比她前世所知的“飞机”更为玄妙。 毕竟此舟不用燃料，全凭灵力御空而行。 她半趴在栏杆上，静静感受着拂面而来的风。刚想悄悄打量叶辰，她才刚想呢，还没来得及落实，就被叶辰察觉。 “你，过来。” 叶辰抱剑立于不远处，语气平淡地朝她开口。 “我？”云翩翩指了指自己，似乎在确认方才那话是不是对她说的。 叶辰未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紫微宫这位天骄倒也没想象中那般高傲，反而显得颇为随和。见云翩翩仍愣着，叶辰已主动迈步走来，直到跟她距离一臂的距离停下。 出于礼数，云翩翩还是恭敬行礼：“云翩翩，见过大师兄。” 不管叶辰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让他挑出错处。 “听闻你是六灵脉？还夺了四宗比试魁首。” 这话云翩翩虽听过无数遍，可从叶辰口中说出，竟让她不自觉挺直了背脊，连回话的语气都硬气了几分。 “啊哈哈哈，师兄谬赞了，师妹只是运气好些。” 想了想，又补问一句：“师兄是如何得知的？” 话音刚落，她便瞧见叶辰投来看傻子似的眼神：“我是闭关，并非眼瞎耳聋。以我的身份，打听这些易如反掌。” “啊是是是。” 此刻云翩翩才觉得，叶辰虽为天骄，却更像是个没长大又带点傲娇脾性的少年。 “能成为玄掌教的亲传弟子，想必是有些本事在身的。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不妨切磋一番，也好让我亲眼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云翩翩脸上依旧笑得灿烂，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 你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这能比吗？一个灵师境，一个离灵皇境只有一步之遥——她是不怕死，但不是没长脑子！ “哈哈哈，师兄你可真幽默啊，改日一定，一定啊！” 这边两人看似相谈甚欢，而玄烨那处的气氛却略显凝重。 “掌教，为何执意要带上她？” 雷长老最初拟定的名单中，本没有云翩翩的名字。 呈报之后，却被玄烨驳回，执意添上了她。 并非他对御霆峰这位亲传有何成见，只是妖界凶险，带上她恐怕反成拖累。 可玄烨并未立即回应。 他原本轻阖的双目缓缓睁开，只静静望向灵舟前端，那道如同沐浴在晨光中笑靥明媚的身影。 朦胧的微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她没你想象中那般弱，”玄烨声音沉静，“且看着吧，此次她会给众人一个惊喜。” 惊喜？强？ 雷长老脑中闪过这几个字，他怎么就……不太信呢？他顺着玄烨的视线望去，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不对，一百个不对劲。玄烨这眼神，不是！根本不对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怜雷长老修行半生，却从未将道侣一事放在心上。因此此刻觉得气氛颇为奇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心中纵有千般疑虑，此刻也只能按下。也罢，便信玄烨这一次。 他撤去结界，重新回到舵位执掌灵舟。 察觉他们商议结束的云翩翩，转身时正瞧见雷长老。从灵药峰初遇第一眼，她便觉这长老像个不好惹的小老头，活似家中某位脾气火爆的爷爷。 “雷长老好。” 既然旁的路走不通，那便试试卖萌讨个欢心。 果不其然，雷长老见她这副乖巧模样，神色缓和了几分，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却还要强端着架子：“嗯，还有半日便抵妖界，去歇着吧。” 连叶辰冷峻的眉目间也掠过一丝波动——这位小师妹，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 自紫云殿初逢那一眼，他便感知到她体内蕴藏着某种磅礴之力……她的身上一定有秘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探究一番。 天色渐暗，待灵舟驶至人界与妖界交界之处，已是星辰漫天。 然而眼前唯见一片浩瀚无垠无垠的大海，看起来似乎与平日里没有异常。 云翩翩心底暗忖，越是波澜无波就越是有问题，这里定是施了秘法隐匿入口。 未料他们一抵达，身后陆续现出数艘灵舟。 云翩翩能认出的，便有南阳宫与青云宗。而其中，却独独不见明神教的踪影。 第251章 圣仙宗 然而在这众多宗门之中，云翩翩的视线始终凝聚在一个势力上。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好奇，叶辰主动靠近，低声为她解释起来。 圣仙宗——来自中洲大陆的高阶宗门，以阵法之道名震天玄，历代均由圣女执掌宗门。 相传他们曾拥有通天圣物“圣仙梯”，却在五万年前被魔族夺去，致使整个天玄大陆修士失去了飞升上界的机缘。 圣仙宗……云翩翩静静凝视着。 她们的灵舟形状宛如一顶华美的轿辇，四周垂下十六道素白的纱帐，随风飘扬，梦幻至极。 阵法之道，云翩翩从未涉猎过。 罢了，日后再说吧。 受邀的各大宗门与圣地皆已到齐，就在此时，云翩翩眼睁睁看着原本平静无波的前方，倏然浮现出两道窈窕身影，看起来像是两位身姿妖娆的女子。 然而她们身后那几条毛茸茸的蓬松长尾，昭示着九尾天狐一族的身份。 容貌之美，近乎惊心动魄。 只见两位狐女手中秘法流转，眨眼间狂风骤起！ 紫微宫灵舟位于最前，受到的风势最为猛烈。 玄烨衣袖轻挥，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将灵舟笼罩其中，稳如磐石，丝毫不受狂风的侵扰。 下一刻，一座巍峨巨门凭空现世，自地面拔地而起，直贯天穹，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内则是一片深邃的虚无，静候着来人踏入。 这样的大场面，纵然云翩翩已经见过许多，可心头依旧是遭到重创。 “诸位，请。” 紫微宫率先驶入。 那两位狐女一见灵舟上巨大的紫微宫宗门印记，当即挺直了身躯，神色恭敬相迎。开玩笑，整个天玄大陆，谁敢不敬紫微宫三分？ 驶入妖界大门刹那，云翩翩只觉眼前蓦然一空，明明自己睁着眼，却看不见任何实物。 这样奇异的感觉仅仅持续了片刻...... 眼前d 景象豁然开朗，原本虚无的空间仿佛骤然坠入一个超出现实之外的世界：妖异绮丽的景致铺开在眼前，与她所知的人界截然不同。 穹顶之上，数艘灵舟悠然穿行。云翩翩凭栏俯视，只见下方竟是一个巨大的集市，处处喧嚣，妖声鼎沸，热闹非凡。 或许妖界本就如此，毕竟人妖两界素不往来；又或许，是因为妖族终于出了一位妖王，才有了这般盛世景象。 云翩翩细看下方的妖族，却见他们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化形的。 鳄妖、牛精、兔精……种种她曾在奇异小说中听闻的妖族皆汇聚于此，只是形态各异：有的顶着妖身却具人貌，有的生了人身却留妖貌。 巨大的割裂感扑面而来，首次见到这般情景的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快要崩塌。 叶辰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侧：“第一次见？” “嗯。”云翩翩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她确实是头回见到，不过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妖界依赖将灵气转化为妖力修行，此地灵气本就稀薄，这些妖能修得如此形态，已极为不易。”叶辰的话如重锤般敲在云翩翩心上。 叶辰不提灵气她还尚未察觉，这么一说，云翩翩才惊觉这里的灵气确实稀薄得可怜。终究不是每个地方都如紫微宫那般，灵气多到当饭吃都嫌腻。 思忖间，她看见左前方有一栋灯火辉煌的高楼，欢笑声与吆喝声阵阵传来。她不由唇角微扬：果然哪里都少不了这等场所。 妖族的欢乐窝，亦是这妖界的销金窟。 下方的群妖仰头看着头顶掠过的巨大灵舟，纷纷兴奋呐喊，有点妖则是三三两两一群，对着灵舟指指点点。 若能得舟上修士垂眸一顾，于他们便是三生有幸了。 或许是云翩翩看得太过专注，下方那热闹繁华的巷子中，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突然抓住了她的视线。那男子眉目清丽，身姿高挑挺拔，莫名给她一种异常的熟悉感。 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云翩翩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人竟忽然抬头，视线与她倏然交汇。 他眼尾缀着一颗细小泪痣，脸上虽然戴着一副白猫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却偏偏将那颗痣露了出来。 江寻？ 云翩翩心下微动，却不愿相信自己的这个发现。 这里是妖界，就连紫微宫前来也也是需要遵从妖界的规矩。江寻又是怎么来的，又如何隐匿隐匿身形，像寻常妖族一般来去自如？ 还不待她细想，灵舟已驶过那片区域，将那道身影彻底掩去。云翩翩纵有千般疑问，此刻也只能暂压心底。 只因九尾天狐一族的领地，已经到了。 眼前灯火辉煌、笙歌不绝之处，正是殇晏的居所——妖宫。 灵舟缓缓停稳，落下的地方正对妖宫露天大殿的前方。 殇晏慵懒地坐于主位，手中玉骨扇轻摇。随着他扇面轻轻一拂，一道宽大的绸带从紫微宫灵舟前铺展而下，上面铺满了妖冶的花瓣，看起来十分虚幻。 这是……要他们踩着这花瓣下去？ 云翩翩正暗自嘀咕，玄烨已无声走到了她身后。 灵舟前侧的围栏自动向两侧收拢，这细微动静让她不自觉后退两步，不慎踩上身后人的鞋面，身子也跟着一歪。 她正要调动灵力稳住身形，一双手已温热地扶上她双肩。微微抬头，正对上玄烨沉静的眸光。 “翩儿，当心。” 他话音落下，雷长老与其余四名弟子已井然列于玄烨身后。毕竟是紫微宫，哪怕是在别人的地盘，也不能丢了脸面。 “随我来。” 玄烨话音落下，那道如玉的身影已翩然前行。云翩翩紧随其后，踏上了那铺展而下的红绸。绸缎虽随风微晃，但或许因玄烨在前，她竟未觉丝毫畏惧，步履异常平稳。 她不着痕迹地挺直背脊，理了理衣袂。无论如何，不能失了宗门的体面。 这一段路，似很长，又似极短。 直至双脚踏上坚实地面，她才恍然生出一丝不真实感。 雷长老袍袖一拂，灵舟瞬间被收回。 后方其他宗门也依序循着紫微宫的步骤缓缓降临。 云翩翩原以为，经上次西冥宗一战，她与紫微宫都没将殇晏放在眼中，甚至说得上双方闹得不愉快也不为过。 可今日，她只见那位原本看似吊儿郎当的殇晏，正半倚在华椅之上，身旁数名狐女或喂他葡萄，有的·执蒲扇轻摇送风。 然而在紫微宫众人落地的一刹，他周身气度倏然一变，敛尽慵懒，严肃起身。 “紫微宫莅临，令我妖界蓬荜生辉。青枫，还不快请贵客入座。” 殇晏语声方落，一旁那位容色绝丽、气质清冷的得力助手——狐女青枫，立即上前几步，仪态恭谨却不失风范：“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第252章 能屈能伸 紫微宫几人被引至最前方离殇晏最近的位置。 玄烨与雷长老安然落座于右侧，而云翩翩则与其余几位师兄安静的站在身后。 与此同时，其他宗门也陆续抵达，依次入席。紫微宫旁侧的位置，坐的正是南阳宫的陈掌教。 云翩翩细细观察着，发觉除了紫微宫外，殇晏再未露出方才那般郑重的姿态。 真是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难怪殇晏能晋阶妖王，实力固然是关键因素，这人情世故也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陈掌教方一落座，便先与玄烨相互致意。随后目光落向云翩翩，含笑开口：“小友，别来无恙啊！” “陈掌教安好！” 云翩翩察觉陈掌教是在同自己说话，连忙恭敬回礼。 陈掌教对她另眼相看，一是因四宗比试中她屡次出手相助凤翎；二是真心欣赏她心怀大义、临危相助的性情，确是个好苗子。 “凤翎此次在宗门闭关，并未来此。下次小友若到南阳宫，本座定当好生招待。” 云翩翩再次执礼谢过，而后便静立一旁，等候余下宗门入场。 凤翎，也确实许久未见了，希望他此番闭关顺利。 陈掌教与云翩翩交谈之际，殇晏的视线也曾短暂掠过。这紫微宫的小丫头，上次在西冥宗那般行事，还以为真是个不畏强权的愣头青。 今日一见，竟也是个懂得周旋之辈。 很快，对面席位也有人入座。 是圣仙宗。 云翩翩凝神望去，只见圣仙宗此番仅来了一位领队，身后随着五名弟子，却个个容色绝俗，气质清丽。 当真宛若仙子临世！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圣仙宗为首的那位女子。 一袭素衣愈发衬得她绝色出尘，清冷如玉，唯有一点红唇印得温婉生辉。额间有着一枚精致花钿，添了几分绝色。 虽看得出有些年岁，或许是因为修为高深，并未在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说是十八岁也不为过。 上一个让她看得如此出神的，还是越掌教。 或许因云翩翩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很快便被对面那人察觉。当对方抬眼望来的刹那，云翩翩才真正明白何为“人间难忘”。 没错，她又一次没出息地看呆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圣仙宗，现任宗主玄婉。 而在那群弟子中，云翩翩还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若水。果然，有玄烨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沈若水。 青云宗弟子席位在下首，离得有些远，可她眼中却只容得下那道雪色身影。 玄烨此刻正垂眸品茶，一举一动清雅如谪仙。 云翩翩简直无语，这沈若水对玄烨还真是痴心不死，无论被拒绝多少次、折辱多少回，依旧一如既往。 既然喜欢，那就去追啊，悄悄偷窥算什么。还容不得别人爱慕，惯会说自己才是这世间最倾慕玄烨的人。 当然，她没资格批判。大胆追求自己所爱之人有什么错，只可惜用错了方法。 至于云笙，此番并未前来。毕竟此时，她或许正等着做慕风的侧妃。 很快，所有宗门与圣地皆已落座。 得了殇晏示意，青枫上前主持大典：“诸位宗门莅临妖界，实乃妖界一大幸事。三日后方为正式庆典，这几日还请诸位在妖界尽兴游玩。” 云翩翩原以为今日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剩下休息。 却没有料到，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青枫轻拍双手，下方翩然涌现众多狐女，个个身姿妖娆，灵动非凡。她们身披的纱衣极薄，依稀可见内里白皙肌肤。 且不说云翩翩只瞥一眼便面红耳赤，就连其他长老与弟子也纷纷移开视线。大家是名门正派出身，若真盯着瞧，岂不惹人笑话？ 随着一阵激昂鼓点响起，每一声都似敲在众人心弦。 先前的狐女们围成一圈，下一秒，漫天花瓣纷扬洒落，圈中一道光影逐渐凝结，缓缓出现了一位身着更为清凉的狐女。 她周身饰品繁复华丽，发髻华美非凡。 唯一不同的是，先前狐女多为三尾，而这一位，竟是七尾。 更关键的是，自现身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玄烨身上，未曾偏移分毫。 云翩翩瞅了瞅那狐女毫不掩饰的眼神，又瞥了眼玄烨那丝毫不动的模样。 我靠，我靠，她这是要当众调戏玄烨啊！ 不是……自己怎么还有点小兴奋呢？ 云翩翩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估计是看好戏的占据多数。 反正就是觉得，玄烨定会“回报”在场众人一个大“惊喜”。 接下来的舞姿简直让云翩翩没眼看，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保守了。 那狐女被再度簇拥到中央，上演了一出天女散花。紧接着，她红唇轻启，衔住一只异常精致的酒杯，就这么慵懒咬于唇间，风情万种。 她缓缓扭动妖娆的身姿，目标明确，直朝紫微宫席位而来。 众人皆屏息凝神，都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狐女倾身伏在玄烨案前，似有意似无意地微颤着身前丰盈，将口中衔着的酒杯徐徐倾斜，将杯中酒液注入玄烨的茶杯中。 “好看，爱看，继续啊！”云翩翩内心疯狂呐喊。 还没等到后续，就被殇晏一声打断：“够了，菁华。” 此话一出，云翩翩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先前许青言就说过，九尾天狐一族的菁华公主痴恋玄烨多年。方才那般作态，定是想在玄烨面前极力表现。 不过转念一想，玄烨这般人物，谁不喜欢呢？换作是自己，自己也喜欢。 菁华被殇晏突然喝止，十分不情愿地停下动作。临去前还不忘向玄烨抛了个媚眼，只可惜，玄烨自始至终未正眼瞧过她。 云翩翩：你这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菁行至殇晏面前，娇声抱怨：“兄长～”她对谁都是这般媚眼如丝的神态，却又带了一丝恼意，显然是气殇晏打断了她的大好机会。 “够了！” 殇晏这一声怒喝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沈若水暗自得意：让这公主方才那般放浪形骸，真是不知羞耻！ 其余人则默默低头——毕竟谁也不想掺和进这桩事里。 菁华公主爱慕紫微宫玄掌教，早已不是秘闻。但她敢如此大胆示爱，虽不顾旁人目光，却也该顾及他人感受！ 这么多年以来，爱慕玄烨的，哪一个有过好下场？ 众人只道玄烨一心向道，不为凡情所扰，否则怎会有如今这般修为与地位？ 第253章 别拉我下水 殇晏心知菁华一见到玄烨便神魂颠倒、不分场合，可如今各大宗门都在此，无论如何绝不能任她胡闹。 这几日须得先让菁华安分些，有什么事宜容后再议。 于是他草草收场，扬声道：“诸位请移步，这几日便让我族略尽地主之谊。” 话音方落，瞬间涌现众多九尾天狐族人，上前分别为各宗引路。 原本还在津津有味看戏的云翩翩，下一秒右手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拉起。 云翩翩：“？？？” 玄烨这大爷又想干什么？ 云翩翩对着玄烨一顿挤眉弄眼，要搞事情别在这里啊！ 可玄烨却全然不顾旁人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毫不避讳。 这一举动不仅令紫微宫其余几人瞠目结舌，但凡瞥见的宗门修士，无一不面露惊愕，几乎兜不住脸上的表情。 那是玄掌教吧？是那个素来不近女色的玄烨吧？他们眼睛没问题吧？ 若真如此，那他此刻紧握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若非他自愿，这世间又有谁能近他的身？ 此刻的云翩翩只觉脸上异常的热，那么多道视线灼灼射来，更有菁华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偏偏这只手，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她真是骑虎难下了。 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是在得意与失意之间反复横跳。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只顾着看别人的热闹，说不定转眼自己就成了戏中人。 比如眼下这般……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青枫勉强收回险些惊掉的下巴，重新端出一副得体的笑容：“玄掌教，这边请。” 玄烨径自拉着云翩翩从众人面前走过，紫微宫其余几人默默紧随其后。待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场中除了死寂，仍是死寂。 毕竟没人不怕死到敢公然编排玄烨的是非，唯有菁华狠狠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远去的身影。 另一头，已走远的紫微宫众人被引至妖宫后院。 他们要入住的，正是其中最为华贵的几间屋舍。 这一路上，云翩翩都在暗暗使劲，试图把这手给挣开。可她越是用力，玄烨的手便收得越紧。 两人这般暗中较劲，惹得雷长老和叶辰几人不约而同弯腰凑近，盯着看了好几秒——难道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乐趣”？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至于另外三位师兄，原本也不是性情清冷之人，这么大的注意力，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毕竟，爱八卦是人的天性。 青枫安排的七间屋子相连并列，每人各一间。玄烨全然不顾身后几人，径直拉着云翩翩步入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玄烨仿佛瞬间褪去了那副高冷外壳，连带着原本有些阴沉的房间都似乎回暖了几分。 而云翩翩下一秒直接召出月灵剑，剑锋凛然的架在玄烨脖颈处。 “放开！”她语气冰冷，仿佛下一刻真的会挥剑而下。 可玄烨却纹丝不动，任由云翩翩的耐心几乎耗尽。 “你信不信我砍死你。”云翩翩从自己牙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翩儿舍得动手？” 我靠，玄烨怎么这么贱！ 云翩翩此刻真的想砍死玄烨，她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和玄烨宣示主权的。 门外，五人一妖正贼兮兮地贴着门板听墙角。 众人只听屋内先是片刻寂静，随即突然传出“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剑气四溢，甚至划在窗棂、门沿与室内陈设上。 一时间，屋内唯有兵器相交之声。 不对，说是兵器相交，不如说是只有一把兵器，那另一人就是赤手空拳了。 门外几人进退两难——继续听吧，怕下一秒剑气破门而出；走吧，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不过这动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打斗声戛然而止，两人似乎移至门边。 因为下一秒，那扇门被抵得连连震动，还传出低低的“呜呜”声。众人都不是老古董，自然明白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几名弟子内心欢呼：云师妹威武！ 可还没高兴几秒，一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大门猛地打开，几人只见云翩翩满面潮红，捂着嘴冲了出去。门没关上，就这么大开着，他们抬头就瞧见玄烨右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 嗯，只要人没瞎都能看出很红。 “啊哈哈，玄掌教注意休息，弟子先行告退。” 快跑啊！ 蹲墙角的几人瞬间作鸟兽散，溜回自己房间。连雷长老也不例外，只是他这般年纪身份，跑起来竟莫名透出几分喜感。 青枫忙不迭地对玄烨点头致意，随即也飞快地转身溜走，步伐匆忙却不失优雅。 玄烨抬手，以那宛如天工雕琢的指节轻轻拂过方才被打的左脸。 嘶—— 下手真够重的，玄烨的手缓缓落到鼻间，指尖似乎沾上一点她残留的香气。 若是被人看见此景，怕是要直呼：玄烨，你堕落了啊！ 另一边，冲出紫微宫住处的云翩翩早已不分方向，只知道避开人群往僻静处跑。偏偏迎面撞上其他几个宗门的人，自然也都瞧见了她这副模样。 云翩翩抬眼一瞥，立刻捂着脸跑开。 其余宗门弟子面面相觑：“那不是玄掌教的亲传弟子吗？” 在场的几个目击者互换眼神，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云翩翩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只见前方有座亭子，应该是拿来休息的地方，便朝那里走去。 通往亭子的小径旁，生着茂密的，赤红的花，有花无叶。云翩翩前世见过，老家路旁也常有种花。有人说它叫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但在她家乡，都统称石蒜花。 因见得多了，云翩翩也并不觉稀奇。 直至彻底坐下，她才缓过气来，只觉心中堵着一股郁结之气。 玄烨真是越发混蛋了，在祖父面前也就罢了，今日在别人地盘上、那么多宗门眼前，他竟也全然不顾脸面，根本未将她放在眼里。 菁华喜欢他，那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啊！拿她当挡箭牌，太根号四了！ 正因此，当青枫出来寻到她的时候，就看见云翩翩正在那常年无人的亭中气呼呼地来踱步。 “云仙长。”这一声轻唤将云翩翩思绪拉回。 待看清来人，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是青枫姑娘啊。” “仙长不必如此勉强。”青枫步入亭中，望着云翩翩的神情，不由轻笑出声，却惹得云翩翩不解抬头。 “青枫姑娘笑什么？” “仙长，方才我等几人偷听墙角……实非有意。” 啊？青枫以为她是在为听墙角的事生气？她倒没那么小气——不对，其实她就是这么小气！ “仙长，青枫自知不该多言这些。” 云翩翩点了点头。 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青枫要是愿意说，便由她说吧，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第254章 爱 “青枫生于妖界，见过玄掌教的次数虽不多，却也知晓些旧事。菁华公主虽性子骄纵了些，却也并非全无分寸。玄掌教今日之举，未必是要将仙长置于风口浪尖。菁华公主倾慕玄掌教多年，在妖界早已不是秘闻，今日仙长也亲眼所见。从未有人能令玄掌教侧目，除了……” 青枫说到此处，素手轻扬，一壶清茶悄然现于石桌。她执壶为云翩翩斟了一杯，声音轻柔却笃定：“除了你。” “你错了。” 云翩翩垂眸望着杯中平静无波的水面，那里倒映出她有些惆怅的容颜。 “可为何青枫却觉得，仙长分明也心悦玄掌教？” “砰——”云翩翩猛地起身，衣袖无意带翻了茶盏，她只觉得脸上涨得通红，“什么？你说什么？心悦？我怎么不知道？” “那玩意在哪儿？” 她忽然慌乱地翻找起来，先是衣袖，再是裙摆，连发间钗环都不放过，仿佛真要找出什么“心悦”的实据。 “我……我怎么可能……玄烨，我……”此刻她所有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在青枫眼中，这慌乱无措恰印证了她的猜测。 最终一无所获的云翩翩颓然坐回石凳。 她怎么会？怎么会呢？ 玄烨是极好，可她怎会陷入这般境地？这简直……荒谬。 他们的相遇，本来就极其荒谬。 良久，她才稍稍平复。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但云翩翩已分不清是真实还是错觉。她还有太多没有完成的事，怎么能现在被情愫所困。 是真是假，又有何重要？她云翩翩绝不会因一个男子便乱了心神。 “仙长若是不信，便当青枫方才所言皆是疯话吧。”青枫轻拂衣裙起身，眸光温静，“毕竟青枫最见不得有情人彼此错过。” 行至亭边，她又驻足回眸：“对了仙长，这几日妖城中颇为热闹，清兰河两岸的花开得极美，仙长若是想去散心，告知青枫便可。” 青枫离开后，又过了许久。 久到云翩翩腿脚都已发麻，她才轻叹一声：算了。 她什么时候这么踌躇了，这明明不像她啊。 不过青枫这么一说，她还确实还有要事需外出——早前惊鸿一瞥的江寻，到底是真是幻，总要弄个明白。 云翩翩拖着略感麻木的双腿起身，手中月灵剑偶尔点地支撑，缓步走回紫微宫居所。 她站在玄烨门前，手指刚想敲门，还没碰到又泄了气。右侧便是她的房间，云翩翩踌躇着是否该与玄烨说一声，可是刚刚那样难看的场面，她还动手打了玄烨，这话她是真说不出口。 最终，她决定先回去，再留书一封给玄烨。 正准备转身，玄烨的屋门却蓦地打开，露出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 说什么说什么！她该说啥！ “师尊，弟子……”云翩翩将头偏过去不看玄烨，低声开口，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却见玄烨微微俯身，在她腰间系上什么。 天底下无所不能的玄掌教，竟也会为她低头做这般琐事？ 垂眸一看，方才系上的竟是一枚月白色的弯月玉佩，上面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玉质通透温润。云翩翩拈起细看，触手生温，她对玉几乎不通，但也知道这枚玉佩绝非凡品。 这么一来，先前那些心中的郁气一时间莫名消散。玄烨眼见她被一块玉佩便“收买”，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他早知翩儿闲不住，才炼制了这枚护身玉符。 下一秒，云翩翩额间一热——是玄烨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早些回来。” 他不提“注意安全”，是因深知这世间，若不是她想，无人能伤她分毫。 “谢啦！” 玄烨凝望着云翩翩的笑颜，月光依旧挥洒在大地上，他却快要记不清自己从前冷清的模样了。 “狗玄烨，又耍这种把戏。”云翩翩一路把玩着玉佩，细细摩挲间，手指间传来纹路。 就着月光一看，竟是一行小字：“给吾爱翩翩儿。” “什么鬼！” 瞧着这直白无比的刻字，这不是明晃晃昭告天下这是“狗牌”吗？ 她才不稀罕！ 云翩翩挠了挠刘海，只觉这玉佩着实是个烫手山芋，干脆利落地摘下来扔进储物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她总觉得玄烨给的东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上次是一朵并蒂莲，这次又来个刻字的玉佩。 毛病，云翩翩现在严重怀疑玄烨是个隐藏的抖m。 妖界与人界终究不同。 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种族上，更显于风气之中…… 露腰、露腿……这还只是在妖宫之内！云翩翩走在路上，越看越觉面红耳赤，真不知这是妖族一贯的开放作风，还是殇晏个人的特殊爱好。 她只得凭感觉摸索前行，还不时抬起衣袖半遮着眼，生怕多看几眼就会长针眼。 “砰——” “哎哟！”云翩翩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抱着一叠公文的青枫，顷刻间纸张散落满地。 “抱歉，是我不看路。”她嘴上说着，手却极快地蹲下身去收拾那些散落的文件。 毕竟确实是她的问题，她敢作敢当。 “无事。”青枫揉着摔疼的胳膊起身，却见散落的公文已被云翩翩迅速理好，整整齐齐递到她面前。 “多谢……”青枫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仙长这是要离开妖宫？” 云翩翩不自觉地卷着鬓边碎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青枫见状不由轻笑：“仙长不必如此拘谨，妖界风光甚美，在您之前，已有多位仙长出去游览了。” 靠！她居然不知道！早知如此，她何必特意回屋一趟，还去找玄烨自取其辱？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还是太有底线了！ 她什么时候没有底线？ 正懊恼着，云翩翩见青枫递来一个手指形状的精致口哨，顿觉新奇，正要接过细看。 “仙长，这是引路用的小玩意儿，有了它，您在外便能辨明方向。” “是吗？”云翩翩接过口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又将骨哨放在光线下细细查看，“好别致……是什么材质？玉的？还是荧矿所制？” 青枫略显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其实……这是用我的一节小指骨所制。” “啥？” 云翩翩手一抖，那枚骨哨“啪”地掉在了地上。一人一妖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凝滞不已。 或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失礼，云翩翩慌忙捡起滚在脚边的玉哨，故作镇定地细细擦拭，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啊哈哈，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无妨，”青枫依旧温和，“仙长直接从这边出去便好，还请早去早回。” 云翩翩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境地，忙不迭地侧身越过青枫。 却听身后又传来叮嘱：“仙长，妖界鱼龙混杂，记得戴个面具……” 后续的话她听得不甚清晰，但大意已明：莫要暴露身份，戴个面具遮掩一二。 第255章 百变江寻 她自然是懂的…… 只是直到彻底走出妖宫，云翩翩才终于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手心那枚骨哨已被捂得温热汗湿，反而显得更加莹润透亮。 妖界的人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青枫为何处处照顾她？就因她是紫微宫的人？看来这个身份倒还挺管用。 云翩翩漫无边际地想着，浑然忘了自己已经完全踏入妖界的街市。 很快... “哎呀呀，这是哪来的小妖，生得这般细皮嫩肉？” “你这皮肤是怎么修的？怎地如此细腻光滑？” “诶诶诶，快说说怎么保养的！” “那个.....各位兔兔，鳄鳄.....别挤啊。”云翩翩直接被堵在一片石壁上，眼见一群妖围拢上来，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动手？可这里是妖界，不是人界。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眼前这虎妖通体精悍，云翩翩这幅身体怕老虎——当初穿越时那头赤霄虎留给她的阴影实在太深；还有那蛇妖……救命，她虽属蛇却自幼怕蛇啊！ 这花纹斑斓的，一定是条菜花蛇！ 倒也有面相温善的，比如旁边那兔妖，虽然已经修出人形，只是一双长耳软软地支棱着……眼看围过来的妖越来越多，她却被逼得退无可退。 云翩翩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凝起灵力，月灵剑无声现形。 她打算先以剑气逼退众妖，再趁机脱身。 正当她要拔剑之际，右侧妖群中忽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猛地将她从包围中拽出！ 变故来得太快，云翩翩与众妖皆未及反应。 待众妖回过神来，方才那白净“小妖”早已不见踪影。 那人拉着她越跑越快……云翩翩趁机回头一瞥，那些妖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跑什么跑！把你羊爷的摊子掀翻了赔得起吗？” 一时间，整个东城乱成一团，打骂声追逐声不绝于耳。 云翩翩心底是真的想为自己掀翻的摊主道个歉，可奈何它们追得实在太紧。抬头看向前方男子的背影，一身白衣，气息异常熟悉。 不必多问，她已知道是谁。 不知跑了多久，连云翩翩都有些气喘吁吁时，脚步才渐渐慢下。 两人所处的位置已远离妖市喧嚣，踏入一片氤氲着紫色的梦境。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眼前，水波潋滟，河畔有着数棵参天古树，就这么静静矗立着，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河面铺满紫色落英，就连脚下的小路也时由花瓣织就。 两人的手悄然松开。 云翩翩整了整神色，见对方还故作神秘，不由得暗笑几下，也懒得绕弯子，径自凑上前去。 男子戴着猫形面具，只露出下颌与薄唇。 那唇角微扬的弧度……有点意思。 云翩翩不再耽搁，伸手轻巧一摘，便取下了那面具，口中还念着：“摘下你的面具来，让我瞧瞧你的脸——” 面具之下，居然还有另一张小狗面具！ “嗯？” 第二个，第三个…… 接连摘了四五张，云翩翩快没耐心了：“阿寻！你究竟戴了几层？没完没了是吧！” “翩儿怎知是我？” “你这……”云翩翩简直无语，都这样了还能认不出？她那识人的本事难道是摆设？ 江寻自知玩过头，终于取下最后一张面具。 面具之下，是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眉眼细长，瞳眸泛着一抹清冷湛蓝，温润如玉，宛若画中走出的谪仙。虽带着几分疏离，云翩翩却丝毫不觉陌生。 “你怎么在这？”云翩翩问出心中疑惑。 仿佛自临水城起，她每到一个地方，江寻总在附近。 若是排除跟踪的嫌疑，那便真是缘分了。 “自然是为长洲仙草而来。翩儿呢？” 云翩翩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折扇，上面赫然印着“大帅哥”三个大字：“巧了，我也是。今日长街之上，我便瞥见你了。” “没成想，你真在此处。” 更没料到，江寻竟也是为长洲仙草而来。 虽然他先前屡次帮她，可这次小七又那般急切地索要仙草…… 真是进退两难啊……云翩翩心中挣扎了一瞬，最终暗下决心：对不住了，阿寻。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人妖两界素不互通，江寻是如何前来，又能参与妖族秘境的？ 是混进来的，还是另有什么手段？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云翩翩索性开口：“你不依附任何宗门，亦非妖族，要如何参加妖族试炼？” “你说这个啊！”江寻恍然一笑，取出一个精巧的绿色骨哨，“前些时日几大妖族联合举办了一场选拔，届时我将代表灵猫一族入场。至于具体如何做到的……自然是秘密。” 这江寻果然有门路。 但见他正细细摩挲那枚骨哨，忽地抬头问：“翩儿可知这骨哨是何材质？为何触手生凉？” 云翩翩只觉后背一凉，依江寻的性子，还是别告诉他真相为妙。 “啊哈哈，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只好含糊其辞。江寻也未追问，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猫面具，亲手为云翩翩戴上。 动作轻柔细致，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妖界鱼龙混杂，戴上这个，能省去不少麻烦。” 云翩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离宫前青枫所说的“面具”，竟是这个意思。 面具很快戴好，她俯身凑近河面，就着月光端详水中的倒影。 只见映出的女子虽只露唇鼻，却难掩风姿，尤其那双灵动的眼眸，美丽中透着一股不好惹的锐气。 “怎么样？”她本是随口一问，江寻却沉吟良久。 “我说，够了吧？夸不出来就别硬夸了，伤感情。” 难道她就这么难夸吗？ 江寻戴上一个黄色小狗面具，憨态可掬，更衬得他眸光清亮：“实在是翩儿天生国色，江某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任何词句都道不尽翩儿之美。” 救命，被这么个美人夸赞，她竟有些腼腆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你来了这几日，肯定知道哪里好玩！走——今晚一切消费，姐买单！” 说罢，那道蓝色身影已雀跃着朝前走去。 “阿寻快来！” 望着那张明媚的笑脸，江寻只觉此生所求不过如此，脚下不由加快追了上去。 不得不说，妖界的集市远比东玄国更为繁华热闹。或许因种族差异，妖族子民更加开放热情，而人族则偏于内敛含蓄。 这一点，逛了许久的云翩翩与江寻深有体会。 俊男靓女行至何处都格外引人注目。近日城中虽多了不少修士，却似乎并未扰乱妖族原有的生活节奏。 从江寻口中，云翩翩也大致了解了如今妖界的格局：现今妖族以九尾天狐、灵猫、灵鹤、蟒族、狼族几大族为首，各据一方，互不侵犯。 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龙族与凤族，因血脉断绝万年之久，早已只存于想象之中。 第256章 回妖宫 其余的信息云翩翩听着并没有太多触动，毕竟她熟读各类话本传奇，对于这些光怪陆离的设定接受度颇高。 唯独提及凤族……她格外在意。当初四宗比试最后一关，凤翎于绝境中逃生，爆发出惊人力量，便是因身负凤凰血脉。 看来凤翎与那神秘的凤族确有关联，这其中的渊源，只能待日后相见时再细细询问了。 “翩儿？翩儿？” 江寻见她捏着衣袖，眼神却飘向远方，若有所思，连唤了好几声都未得到回应。 “啊，阿寻。”云翩翩蓦地回神，眼底恢复清明。 听到她应答，江寻才松了口气，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将刚买来的另一个糖人递给她：“给你的，翩儿。” “这哪儿买的？怎么这么像我！”云翩翩接过糖人，左看右看，越看越惊奇——这玲珑的身段、这标志性的半截面具，分明是照着她的模样精细地雕出来的！ “我来付钱。” 云翩翩拦住江寻正准备递向妖族老板灵石的手，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光泽莹润的中品灵石。那长着绒毛耳朵的妖老板接过灵石，却面露难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翩儿，两个糖人用不了这么多灵石，这都够把他整个摊子买下来了。”江寻扶额轻叹，既好笑又无奈，转而向那妖老板温和道，“做得很好，栩栩如生。多的便赏你了，不必找了。” 说罢，便自然地护着云翩翩的肩膀，穿过熙攘人群离去，留下那妖老板捧着灵石在原地发愣：今日是遇上哪路来的冤大头了？ 倒不是云翩翩故意挥霍，实在她平日花销便是如此，对灵石数目早已没了概念。 先前从云青松那儿“收割”来的尚未用完，紫微宫亲传弟子每月额外丰厚的补贴又准时到了账，她确实没有为灵石发过愁。 哎，灵石太多总是花不完的烦恼，谁能懂？ 不过经此一事，云翩翩倒是萌生了一个新的念头，盯着手中精巧的糖人，盘算着回去后能否将这个想法落实。 另一边，临街茶楼的二层雅间，沈若水凭栏而立，恰好将楼下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她手中茶盏重重一顿，溅出几滴微烫的茶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乎要掐进细腻的瓷壁之中。 “该死……她怎敢如此！” 方才在众人面前还与王爷那般亲密无间，转眼竟又与别的男子拉扯扯扯，言笑晏晏——这般轻浮行径，怎配得上王爷的半分青睐！ 若论在场谁对街头美食最是热衷，那定非江寻莫属了。 一整夜，云翩翩都跟着江寻穿梭于妖市璀璨的灯火与人潮之中，尝遍了沿街各色新奇美食，搜罗了各样奇趣精巧的小玩意儿，吃喝玩乐，好不尽兴。 直至夜色最深、喧嚣渐沉时，二人才缓下脚步，停在了沿河的一家静谧别致的小酒馆前。 酒馆老板是只猫妖，行动间悄无声息，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机敏竖起的毛绒耳朵，恰好印证了云翩翩的猜想。再细看他面颊上斑驳对称的深色纹路——嗯，是只漂亮的三花猫。 云翩翩慵懒地倚在窗边木栏上，静静望着窗外，暗沉的河水载着零星灯火潺潺流淌。原来妖界，也这么美，甚至说别有一番风情。 而坐在她对面的江寻，目光却并未赏景，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被灯火勾勒的侧影上，微风袭来，耳畔的几缕碎发为她添了几分柔情。 直至猫老板将两碗澄澈微漾的酒水端上桌，她才回过神来。 还没等云翩翩开口推拒，动作麻利的猫老板已“唰唰”利落地将两只陶碗斟得满满当当，酒液轻晃，漾出圈圈涟漪。 “不不不，我真不能喝。”她连忙摆手，原本打算这碗酒要么带回去，要么就直接留给江寻——云翩翩实在是怕了，几乎是见酒就发怵。 “客人，莫要推辞，”猫老板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这是我这儿招牌的‘百花漾’，乃是用百种四季灵花精心酿成，滋味甘醇，后劲却极是温和。酒量再浅的小妖喝了，也不怕醉倒现了原形。” 他介绍完，便翩然转身离去，留下对着两碗酒略显尴尬的两人。 云翩翩倒不是怕现形，横竖她本就不是妖。 主要是……之前几次醉酒的记忆实在不算美妙。她在心里经过一番激烈斗争后，却在闻到“百花漾”传来的那股层次丰富、馥郁迷人的混合花香时，彻底破防。 实在是太香了。 她素来爱花成痴，不然国公府中也不会既种着矜贵的月影荷，又植下成片的桃花林。眼前碗中飘来的并非寻常酒气，而是百种鲜花交融碰撞出的绝妙芬芳，勾得她心尖发痒。 就一碗……浅尝辄止，应该没事吧？ 云翩翩心底挣扎着，手却已不听使唤地端起了冰凉的陶碗，小心抿了一口。 清甜甘冽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只这一口便让她彻底沦陷，“好酒！”她眼眸一亮，忍不住赞道。接着便是两口、三口……直至碗底见空，她才意犹未尽、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 嗯，身子暖暖的，头脑却清明，一点晕眩感都没有。 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好，她喝完似乎一点事也没有，看来这酒果然温和。 “阿寻？”云翩翩一声轻唤，将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神游天外的江寻拉了回来，“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清醒又有几分可靠，“三日后，你可别让我——等着瞧吧，我很厉害的，那个时候我不会手下留情。” “到时候我剑下不留情！”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江寻心知她已有几分微醺的可爱，却只含笑不语，并不点破。 云翩翩径直起身，步履有些漂浮地走到柜台前，摸出三块光华流转的上品灵石，“啪”地一声颇有气势地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引得周遭零星几位妖客纷纷侧目。 她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却偏要摆出一副豪横架势，指着江寻的方向，对猫老板道：“那边那个帅哥，看见没？好生招待着，酒水管够！姐有钱！” 她学着江湖人的口气，痞气十足地说完，眼见那三花猫老板惊得一双耳朵猛地一抖，竟下意识“噗”地变回了圆嘟嘟的猫脸，她顺手自然地摸了一把那毛茸茸的脑袋，甚至还挑了挑猫儿的下巴。 嗯，手感很软，暖乎乎的。 猫老板瞬间恢复清秀人形，脸却“唰”地一下比云翩翩还要红上几分——被这样一位出手阔绰、明媚照人的美人摸了头，谁能不暗自窃喜？ 云翩翩取出骨哨，其上浮现一道莹莹红线，为她指引返回妖宫的方向。 一路上她走得跌跌撞撞，甚至撞了好几个脾气火爆的妖。 “有没有长妖脑子！” “sorry！”她确实没长。 “怎么走路的！” “抱歉！”云翩翩又是一路道歉，只是周身气势凛然，被撞了的妖一看这人就不好惹，也只敢翻个白眼、厉声呵斥几句。 远远地，妖宫的轮廓逐渐清晰。宫门前，一道白衣身影静立等候。 云翩翩又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活像喝了假酒一般。。 她一把抱住那白衣男子的手臂，像个挂件似的缠着不放手。 “哎呀，你好冷啊师尊，怎么这么冷……” “师尊多穿几件衣服嘛，这么凉....放心，我有钱！” 没错，被她抱着的正是放心不下、特来等候的玄烨。没成想她竟如此不省心，不仅跟别人溜出去闲逛，还喝了酒。 但好在……她还知道回来，还认得他是谁。 玄烨原本那点薄怒，在云翩翩扑来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顾不得周围妖族守卫的目光，直接拦腰将云翩翩横抱起来。那枚月白玉佩恰在此时自她衣襟滑落，正正坠入她怀中。 玄烨抱着云翩翩刚踏入妖宫后院，便见一道身影伫立前方——菁华公主正满面红光、眼含秋波地等在那里。 一听闻玄烨出门，她便精心梳妆，特候在他归途上，只盼能与他共度春宵。 第257章 恨意 但菁华在看清玄烨怀中女子面容的刹那，所有的矜持与伪装瞬间崩塌，原本精致的脸庞因嫉恨而扭曲，显得面目可憎。 “玄烨！你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或许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强压怒火，试图恢复恬静的模样，可胸口剧烈的起伏以此来掩饰不甘：“玄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可玄烨根本不愿听她多言，甚至连方才驻足的那片刻都觉浪费。 他径直大步迈过，彻底无视菁华的存在。 “玄烨！” 哪里还有人理会她的呼喊？一旁婢女战战兢兢上前安抚，却被菁华狠狠推开：“都是贱人！” “公主，我倒有一计……” 暗处，一道人影悄然显现。 另一边，玄烨抱着云翩翩回到居所，见弟子都守在自己屋前等候。 众人见他们归来，立即齐声行礼：“掌教。” 玄烨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此时云翩翩却忽有片刻清醒，瞧见白日里严肃高冷的师兄们正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 她大手一挥，掏出早已备好的储物袋——里面满是方才逛街时采买的物件，她给每人都带了一份。 “给…你们的…礼物。”话说得断断续续。 玄烨无奈摇头：“这几日回去好生修炼，无事不得外出。” “遵命，掌教。” 说罢，他径直抱云翩翩回到自己房中，小心将她安置在榻上。触及柔软床铺，云翩翩满足地哼唧两声。 见她这般模样，玄烨终是轻叹一声。他走到一旁挥袖合上房门，又打水浸湿帕子，轻轻为她擦拭额角。 微凉的触感让云翩翩勉强睁眼，朦胧中望见正细心照料自己的玄烨。 “谢谢你…师尊……” 话音未落，本就晕乎乎的云翩翩便彻底沉入梦乡。 第二日，一缕微光透进屋内，恰好映在她眼皮上，将她从睡梦中彻底唤醒。昨夜记忆零星浮现——她似乎……一直抱着玄烨不肯撒手？ 一想到此，云翩翩猛地坐起身来，四周一片寂静。 她慌忙低头检查衣物，一件不少，还好还好…… 向右一瞥，才见玄烨正静坐于一旁的软榻上闭目调息。旁边的小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早膳。 云翩翩悄悄摸摸地起身，穿上床边整齐摆放的绣鞋，蹑手蹑脚地朝门外溜去。她觉得自己此刻活像个小贼，经过早膳时还被那香气狠狠勾了一下——妖界的早膳都这么香的吗？ 当务之急是赶紧溜走，待会儿再找青枫另要一份便是。 直至溜过玄烨身旁，云翩翩还在暗自得意：玄烨也不过如此嘛！ 可她的手刚触到门沿。 “回来。” 啧，看来还是不够谨慎。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转身狗腿地进行90°弯腰行礼：“师尊早上好。” 抬头时，玄烨早已睁开双眼。 方才她那点小动作，他悉数知晓，却未拆穿。这丫头醒来第一反应竟是溜走，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真是拿云翩翩一点办法也没有。 “过来用早膳。”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吃呗。 云翩翩两步蹦过去，一屁股坐下，便埋头享用起来。那粥看着清淡，入口却香醇非常，连薄饼也摊得异常酥软。 妖族的手艺是真的绝！云翩翩在心中连连赞叹，这水准，怕是比流云还要胜上三分。 身后传来熟悉的气息，紧接着，她便感觉到发间传来轻柔的触感——是玄烨在为她整理头发。 云翩翩下意识回头，竟见那位人前从不苟言笑的玄掌教，正细致地为她盘发。他指节分明的手穿梭于她的发丝间，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她望着镜中映出的影像：原本因睡姿而略显凌乱的发丝，被玄烨巧妙勾出几缕，其余则挽成清雅的发髻，缀以几只合适的发钗。那些连云翩翩自己都搞不定的发丝，竟异常温顺地伏贴在他掌心。 这一切……为何如此熟悉？仿佛两人早已这般相处过无数次。 待她用完早膳，发丝也被玄烨挽好。 云翩翩刚想开口道谢溜走，却被玄烨抢先打断：“这几日，翩儿便在此屋修炼，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啊？”云翩翩脑子一转，刚想抬头争辩，却撞上玄烨灼灼的目光——分明不容任何质疑。行吧行吧，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疯也疯够了，是该静心修炼了。 “嗯！” 这反应在玄烨允许范围内。他离去后，屋内渐归寂静，仿佛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连桌上剩余的膳食，也被他顺手收走了。 修炼吧… 云翩翩打了个饱嗝，走到玄烨方才坐过的软榻前，盘腿闭目，作出一副静心修炼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她周身灵力流转、气息沉凝，倒真似在潜心修炼。 可实际上，云翩翩在阖眼的刹那，便已意念沉入通天塔中。 此次妖族秘境之行，高手如云，境界远超于她的修士比比皆是。就说江寻，当初能带着她从西冥宗安全离开，便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虽说她握有几张保命底牌，但若非到了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 长洲仙草唯此一株……难，太难了。 一人两猫懒洋洋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小七和小九静静听着云翩翩说着了解到的事情。 小七嘴里叼着根碧青的草茎，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她凑过来拍了拍云翩翩的肩膀：“安啦，到时候你要是真抢不过，我会出手的。” “毕竟，那仙草我要定了！”云翩翩清楚看见小七眼中燃起的斗志与势在必得。这般难事，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你要……到时候记得搭把手。” 她脑中却不自觉浮现昨夜零碎片段，思绪纷乱如麻，难以串联完整。只隐约记得一点——她似乎又对玄烨做了些“轻薄”之举。 云翩翩闷闷趴在地上，朱唇故作委屈地嘟起。小九顺手在她唇上放了根草叶，晃悠悠地悬着。 “你尽力便好。起来，我给你备了东西。” “啥？”云翩翩瞬间翻身跃起，目光灼灼盯向小七。 只见眼前微光一闪，下一秒竟现出一张长桌——正是她先前绘制符箓时所用的那一张。桌上整齐排列着黄纸、朱砂与各式画笔，一应俱全。 这是……要她炼符？ 云翩翩满脸疑惑地望向桌上叉腰而立的小七：“这是我为你搜罗的材料，多绘制些高阶符箓，到时候……” 第258章 奸计 “嘿嘿嘿嘿嘿……” 一阵憋着坏笑的窃喜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云翩翩还是头一回见到小七露出这般鸡精贼脑的模样——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两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不禁愣了一瞬：平时那个话不多说、神情淡漠的小七去哪儿了？难道是因为跟自己相处得太久，被带偏了节奏？还是说……这才是她深藏不露的本相？ 云翩翩一拍额头，恍然大悟般地低语：“原来大伙儿本质上都是逗比啊……” “还磨蹭什么？快给我过来！”小七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挥拳轻轻砸在云翩翩的脸上——说是揍，其实更像朋友间嬉闹的一捶。 “来了来了～大爷您别急嘛。”云翩翩揉了揉刚才被“袭击”的地方，暗自庆幸：幸好这鼻子是原装的，结实得很。 这要是后天加工过的，怕是得立刻回炉重造。 可等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些绘制符箓的材料上时，顿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地阶朱砂流光溢彩，黄纸质地上乘、隐隐泛着灵光，比之前从沈越那儿“薅”来的不知强了几百倍。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两双写满“拜托啦”的猫眼，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依照记忆中演练过千百次的步骤开始动笔。 不得不说，好东西用起来就是顺手！ 云翩翩笔走如飞，动作越来越流畅，成符的品质却丝毫未减。小七随手拈起一张爆破符，跃跑到远处准备试用。 轰然一响，余威震荡，她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比灵徒境时用的那种强多了。” 云翩翩全神贯注，笔下不停。 除了爆破符，她还陆续绘制了防护符、疾行符、分身符……凡是能想到的、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符箓，她都毫不吝啬地大批制作。 反正材料管够，此时不画，更待何时？ 自己都做了这么多准备了，到时候谁要来抢，她就搞死谁！ 而就在云翩翩全神贯注绘制符箓的同时，隔壁其他几位弟子也各自沉浸于修炼之中。整座院落静得只剩下清浅的呼吸与灵气流转的微响，一股紧绷而专注的气息无声蔓延。 谁也没有察觉，就在这片寂静之下，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至屋后。 “就是这里了……”来人全身紧裹黑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既然行的是不轨之事，自然不能留下丝毫痕迹。而她此番目标，正是玄烨的房间。 立于屋外的黑影远远望向玄烨的住处，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怯意。可一想到此前那位大人的吩咐，她还是强压下不安，咬牙决定动手。 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将云翩翩绑走——谁叫这女人整日纠缠玄掌教，若以人界的难听话来说，便是不守妇道！ 只可惜，她的算计早早落了空。才刚逼近屋子五里之外，一道璀璨金光骤然爆发，刺得她双眼剧痛，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将她整个人狠狠轰飞出去！ “该死……居然有结界！”黑影最终重重砸在一棵古树上，跌落时连呕好几口鲜血，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人心险恶，连这云翩翩也不例外，竟布下如此阴招！ 她却不知，玄烨临行之前，竟接连布下了整整三层结界。 稍缓片刻，黑影重整旗鼓，再次悄声靠近。这一次，她打算动用妖术。 吃过上一次的亏，她此番谨慎控制着距离。在距结界约半里之处站定，她掌心凝聚起幽暗妖力，一击、两击、三击……接连不断的猛烈攻击落在结界之上，却竟未能撼动其分毫。 反倒她自己，妖力急剧消耗，转眼已近枯竭。 “算了……先撤！”黑影心生动摇，转身欲退。 谁知就在这一刹那，那结界竟似“看”不下去了，金光再度暴涨，比先前更凶更厉，将她如断线风筝般再次狠狠击飞！ “你这结界！不讲武德！我没准备动手！” 恰在此时，云翩翩刚走出通天塔，心念微动察觉外界异样，正想看看是哪个小贼如此大胆，竟敢在白日偷袭她！ 她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正是这第二次金芒爆散、黑影狂吐鲜血倒飞而出的场面。 “哦豁。” 这一击之力，堪比先前数倍。 黑影的下场可想而知——不仅呕血不止，周身骨头也仿佛寸寸碎裂，再难撑起。 “必须……回去……”她强提最后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逃离而去。 搞什么飞机？ 刚才云翩翩正在通天塔中专心绘制符箓，整座塔身却忽然一阵剧烈摇晃，吓得她笔尖一抖，还以为这上古神器居然也会闹地震。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小七焦急的声音炸响在灵识中：“别画了！是你的肉身正在被人攻击！赶紧出去看看！”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云翩翩到现在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意识回归现实的那一刻，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影被一道璀璨的金色结界猛地弹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奇怪？谁这么想不开，跑来触这个霉头？ 与此同时，菁华公主寝宫内。 菁华公主正慵懒地斜倚在暖玉池边，周身一丝不挂，仅以几近透明的轻纱虚掩着关键部位。 几名狐女跪伏在侧，小心翼翼地用浸满香露的软巾为她擦拭凝脂般的肌肤；另一名狐女则纤指轻捻，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灵葡喂至她唇边。 她心中算计得正好：玄烨此刻正与殇晏议事，待他出来，自己必要以这最完美无瑕的姿态迎上去…… 而那个碍眼的云翩翩，此刻正好落单。只要顺利将她绑来，之后想如何收拾折磨，还不是全凭自己心意？ 想到今日不仅能得见心上人，还能顺带处置了心头大患，菁华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公……公主……” 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慌什么！”菁华的好梦被打断，顿时心生不悦，可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又由阴转晴，“是不是青荨回来了？任务完成了？快让她把那个贱人带进来！” 第259章 我不信 “可、可是……”进来通报的狐女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深知菁华公主喜怒无常的性子，平日伺候无不如履薄冰。 然而被抬进来的，并非她想象中被五花大绑的云翩翩——而是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青荨。 眼见被抬进来的并非她想象中缺胳膊断腿的云翩翩——而是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的青荨。菁华手中的琉璃玉杯瞬间被捏得四分五裂，美酒溅湿了华贵的纱裙。 她显然是用尽了最后一缕力气，才强撑着回来报信。此刻她经脉尽碎，妖元涣散，周身灵气消散，已然游走在形神俱灭的边缘。 “怎么回事……”她声音冰冷，压抑着滔天怒意，“本宫是让你去把云翩翩绑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公主，我们……我们都被骗了啊！”青荨涕泪交加，强提着一口气，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道来，不敢有半分隐瞒。 原来前两日玄烨在众人面前与云翩翩故作亲密，甚至和她同处一室，根本不是为了秀什么恩爱——他早料定菁华会有所行动，此举既是为了护云翩翩周全，更是要彻底断了菁华的妄想。 “滚……”菁华的声音低沉得骇人，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滚！都给本宫滚下去！”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寝宫，生怕晚一秒便会血溅当场。 “云翩翩……”菁华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名字，恨意蚀骨，几乎想将她剥皮抽筋。凭什么？凭什么那样一个平凡女子，能得玄烨如此相护，还能在众人面前夺尽风光！ “该死！” “公主息怒。”正当菁华怒极之时，一道被黑袍彻底笼罩的身影自寝宫深处缓步走出，声线低哑而神秘。 “公主何必为她动气？妖族秘境险象环生，若届时出现几头不识相的凶兽，‘意外’伤及某些人……岂不合情合理？” 这番话如清泉一般，稍稍浇熄了菁华心头的熊熊怒火。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纤白如玉的手指却猛地抬起，狠狠掐住黑影的下巴。 “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但本宫警告你，”她指尖用力，声音甜腻如蜜却字字透寒，“别想在本宫面前耍什么花样。否则……下场你是知道的。” 说罢她狠狠甩手收回，黑影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仍恭敬垂首。 “公主放心……” “你是说……玄烨是为了保护我，才专门布下这个结界？” 另一边，云翩翩自从目送那道黑影狼狈离去，又因为玄烨布下的结界不能追击，只能按下心中的不解。她简单收拾了一番现场，便再次进入了通天塔，心中仍回荡着小七方才告知她的真相，一时心绪纷乱，难以平静。 “不然呢？” 通天塔内，刚刚经历了一场意外的云翩翩和两只器灵猫，虽然满地的符箓已经全部绘制完成并收好，但是气氛却因方才的小插曲添了几分躁动不安。 此刻，一人两猫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进行冥想，试图平复波动的心绪。 小九半躺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舔着自己的前爪，越舔越投入，甚至带上了几分陶醉。 她斜睨了云翩翩一眼，含糊不清地哼道：“本大爷活了多久，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主人居然还不信我。” 说实话，云翩翩是真的不敢相信。 可若说完全不信，却又骗不了自己的心。方才那黑衣人的确冲着她来，而玄烨布下的结界也确确实实地护住了她——他竟真的预见到了危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定是青枫先前那番话扰乱了她的心神，可她与玄烨的初遇，明明始于一场纯粹的意外。 意外……又怎会酝酿出真心？ 她无意识地绞着胸前的发丝，这个动作几乎成了她困惑时的标志。 小九瞧见她这副迷茫纠结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听老猫言，吃亏在眼前！”它甩下这句话，昂首挺胸、迈着优雅的猫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 云翩翩望着小九在不远处开始认真地刨土，像是要把人生的终极烦恼埋进去似的，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她一扭头，发现身边只剩下安静的小七。 “你别看我啊，”小七立刻别过脸，猫爪子竟然翘起兰花指，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跟我没关系，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她本也没打算深究到底。 难不成……自己真的如此迟钝？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以往与玄烨相处的点点滴滴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重现——他清冷的眉眼、偶尔流露的关切、看似无意却及时的回护…… 难道玄烨不是为了自己的天赋，想把她永远困在御霆峰为宗门炼器？ “砰、砰、砰。” 寂静的塔内，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云翩翩死死掐住胸口，仿佛要将那股悸动按捺下去。 一旁，刚解决完“人生大事”的小九颠颠地跑了回来，毫不避讳地在云翩翩面前舔屁股，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主人我和你说，为了下一代考虑，你的另一半务必得选个长得帅的。” 她眯起猫眼，一脸神往地补充，“你看看玄烨，那身段，那姿色……嘿嘿嘿。” 云翩翩竟从一只猫脸上看出了毫不掩饰的“好色”，一时无言以对。可转念一想，这话糙理不糙。只是这世上好看的人那么多，紫微宫里除了黄并，哪个不是姿容出众？ “你们啊，比我还操心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好笑地摇头。 “怎么，本大人说错了吗？”小九理直气壮。 “对于修仙者而言，一生何其漫长，若是这么错过也太可惜了。再说了，玄烨那人，天资绝色，修为又高，对主人的帮助应该不用我多说。所以啊，就让玄烨跟了你吧。” 云翩翩站在即将离开的传送门前，猎猎大风将她的长发和衣袂吹得肆意飞扬。她回过头，脸上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明亮与自信： “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但本小姐不需要靠男人来为我镀金。” 她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依附。 话音未落，她决绝的纵身一跃，身影迅速没入光门之中，只留下两只器灵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260章 入秘境 通天塔外，云翩翩一睁眼，手比脑子更快！电光石火之间，她已下意识挥出一掌，正正对上来人格挡的小臂。 “师尊，下次再这样悄无声息地靠近……弟子可不会再留情了。” 纯属第六感预警和身体本能反应，直到掌风相接，她才看清眼前之人是玄烨。 若是晚一点，自己那一巴掌就可以扇在玄烨脸上了。 可惜！ 玄烨冷峻的面容几不可察地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心底却不由得为她这惊人的反应力暗叹。 一旁软榻宽阔，足够坐下数人。 玄烨却偏不偏不倚，行云流水般直接贴着她身侧坐下，害得云翩翩眼神示意他挪开一点——却简直像示意给石头看。 她自己往旁边挪一寸，那人就理所当然地跟进一分。 真是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 “我说，你够了啊师尊！”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这人脸皮未免也太厚了，偏偏还要端着一副清风霁月的无辜样！ “我有事要和翩儿说。”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不是自己，“就是不知翩儿能否为我递上一杯热茶？”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吗？之前非得和她挤来挤去？ “行。”云翩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字。 她刚走下软榻，却又被叫住：“要七分凉。” “……行。” “要新的云荷茶，在桌上。” “……行。” “要…” 云翩翩彻底被玄烨这番折腾磨没了耐心，猛地转身狠狠瞪向他：“玄大爷！你再这么挑三拣四，我‘早就’把茶给你端来了！” 装，继续装！这分明就是个男版绿茶！ 没了玄烨在一旁继续折腾，不过片刻，一杯严格按照他无数苛刻要求泡制的茶，终于被云翩翩递到了他手中——真是难伺候到了极点。 “尚可。” 就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连句“有劳”都没有，听得云翩翩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一想到未来漫长的修行岁月都要在这人手下度过，她顿时有种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的感觉。 “明日一早，妖族秘境便会开启。”玄烨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已吩咐叶辰几人，此行会全力助你取得长洲仙草。但秘境之中危机四伏，翩儿若能自行应对最好。”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若实在无法应对……前两日我给你的那枚玉佩，捏碎它，我自会出现。” 云翩翩听得一愣一愣的。 照他这意思，紫微宫对长洲仙草本身并无兴趣，但知道她需要，所以就顺手帮她拿下？至于危险，她扪心自问也做了不少准备，哪里就至于需要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出手？ 再说了，这难道不算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 “呵。”她在心底轻笑，这紫微宫护犊子的风格，还真是霸道得毫不掩饰。 不过，她喜欢。长洲仙草，她拿定了！ “oK，没有问题。”她扬起下巴，应得干脆利落，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第二日清晨，云翩翩的一头青丝依旧是玄烨亲手为她盘好的。他的指尖穿梭在她发间，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门外，叶辰几人与雷长老早已整装待发。 前往妖宫前殿的路上，遇见的其他宗门修士络绎不绝，但无论来自何派，见到玄烨时无不恭敬行礼，悄然让路。 云翩翩安静跟在玄烨身后，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株梦寐以求的长洲仙草上。 前殿之中，各大宗门与几大妖族的代表均已齐聚，气氛庄重而紧绷。九尾天狐一族的几位长老与殇晏赫然在列，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那位菁华公主。 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位公主丝毫不加掩饰，那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影随形，恨不得将“想杀她”三个字直接刻在脸上。那道视线让云翩翩如芒在背，难以忽视。 她心知肚明，菁华必定会在秘境中千方百计给她下黑手——不过，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正当云翩翩暗自盘算对策之时，妖族秘境入口轰然洞开，浩瀚古老的妖气扑面而来，将她的思绪骤然拉回。 就在在场所有人与妖的注视之下，玄烨再次自然而然地牵起云翩翩的手，将其轻轻置于两人之间。他垂眸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翩儿尽力便是，平安归来。” 众人与群妖只见玄烨眼中那抹罕见的、几乎能称之为温柔的潋滟春色，在场不少女修顿时羞红了脸，心中只恨被他如此注视的不是自己。而菁华目睹此景，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撕碎，指甲嵌入手心却浑然不觉。 可唯有云翩翩清晰地感觉到——方才他松开她手心的刹那，一股精纯而微凉的灵力悄然渡入她经脉之中，如一线清泉直抵心脉，惹得她心头莫名一颤。 既然如此……何不将这场戏做到底？ “弟子遵命。”云翩翩抬起脸，眼中流转着狡黠灵动的光晕。她甚至故意朝菁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姿态骄傲得像只赢了比赛的小猫，成功将那边的恨意刺激得更浓烈了几分。 菁华：可恶！可恶啊！ “掌教放心，”叶辰适时上前，眼中满是昂扬的斗志与自信，“弟子定会护好师妹周全。” “嗯，”玄烨最后看了云翩翩一眼，松开了手，“去吧。”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几人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踏入那片光晕流转、未知莫测的妖族秘境入口。 妖族秘境，五万年来首次开启。 传闻此地乃九尾天狐一族第一任妖王生前以无上妖力铸造而成的小世界，其中天材地宝无数，珍稀灵物俯拾即是，但相应的，各类上古凶兽亦潜藏其中，凶险异常。 即便如此，依旧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苦等数万载，只为争得此番开启的一线机缘。 不为别的，单是那传说中的“长洲仙草”，便足以令人疯狂——对修士而言，此仙草能洗髓炼脉，可极大提升灵脉品质，从而突破修炼桎梏，一日千里。 然而整个天玄大陆，唯此一株。 最终会花落谁家，便只看各族天骄，谁手段更高，谁气运更强了。 秘境另一端，最初一同踏入入口的紫微宫五人，此刻却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迷雾。 雾气浓稠如有实质，不仅遮蔽视线，连神识也遭受压制。他们虽能依稀看见彼此的轮廓，却宛如隔了千里之遥。 第261章 互相残杀 “师妹，小心。” 叶辰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云翩翩几乎是下意识朝他靠近，手中悄然握紧了月灵剑。这雾气实在诡异，她必须优先确保自身安全，绝不能成为队伍的拖累。 “师妹！” 正当她凝神辨别方位之际，叶辰一声急促的呼喊骤然拉回她的心神！云翩翩猛一转身，心下顿时一沉。方才还在不远处的叶辰，竟已彻底消失不见。 眼前唯有苍茫无际、吞噬一切的白。 “铮——！” 一团黑影如鬼魅般从白雾中扑出，形状像狰狞妖兽，目的直指自己而来。云翩翩反应极速，手腕翻转以灵剑抵挡，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黑影力量极大，压得她剑身微颤，虎口发麻。 “滚开！”她清叱一声，灵脉中灵力奔涌，尽数灌入月灵剑中。剑身灌注了灵力，顿时发出白光，爆发出惊人力量，猛地将那道黑影震退。 然而等云翩翩凝神看清眼前的景象，心下却骤然一紧——那哪里是什么妖兽？ 分明是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 云翩翩迅速走上前去，只见那人半跪于地，以剑撑身，气息紊乱，不是叶辰又是谁？ “师兄？” 叶辰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才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迅速站起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 “抱歉，师妹。方才我分明看见一头凶兽扑来，情急之下才拔剑相向……险些误伤了你。” 云翩翩听出他话音中的自责，却并未生气。毕竟她自己刚才也经历了同样的幻觉。这迷雾的诡异，远超她的预料。 “我没事，其他三位师兄呢？”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不清楚，”叶辰摇头，眉头紧锁，“就在进入迷雾的一瞬间，周围就只剩下我一人了。”他顿了顿，似在思索，随后语气稍定，“他们应当也遭遇了类似的情况。以他们的实力，自保应当无虞，我们需尽快会合。” 云翩翩朝叶辰靠近了些，两人肩膀几乎相贴，在这能见度极低的迷雾中，这是最能避免被暗中偷袭的站位。 “好，当务之急是先走出这片迷雾，否则我们只会一直处于被动。” “吼——！” 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骤然炸响，声音十分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云翩翩反应极快，立刻运转灵力护住心神。 “师兄……”她刚开口，便见叶辰也做出了防御姿态，周身灵光微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默契地点了点头，随即迅速转为背对背的站位，这样能最大限度防御来自各个方向的危险，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左侧！” 云翩翩身为炼药师，灵魂感知力远比寻常修士敏锐。她瞬间捕捉到左侧雾气中的异样波动，话音未落，身体轻盈的旋转半圈，月灵剑直指那处异动，剑尖光芒耀眼。 “铮——！” 又是金铁交击的脆响！剑身传来扎实的抵抗感。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雾中传来。 是人的声音！ 叶辰闻声大步上前，凝神看清雾中身影后，立即急声道：“师妹，住手！是自己人！” 云翩翩闻声即刻收剑，剑势敛去如潮水退散。她上前几步，定睛一看——此刻正以剑撑地、气息微乱的黑衣青年，不是同行的萧寂师兄又是谁？ “师兄！”云翩翩迅速蹲下身，指尖轻轻探查萧寂手腕。不过片刻，她便冷静下来，抬头与叶辰交换了一个眼神，“萧师兄没事，只是灵力透支过度，虚脱了。” 在这妖族秘境之中，天地灵气异常稀薄，依靠这微薄的灵气，萧寂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自行恢复。幸好，她别的不多，就是丹药管够，根本用不完。 说话间，云翩翩已利落地取出一枚泛着淡淡青色灵纹的复灵丹，顺带着引动水灵脉，掌心凝聚出一小团清泉，在叶辰的帮助下给萧寂服下丹药。 不过片刻，萧寂眼睫微颤，缓缓苏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神情还有些恍惚，“师妹？师兄？我刚刚……是怎么了？”他努力回忆着，忽然恍然大悟，“对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一头巨大的凶兽朝我扑来，怎么会……” 叶辰没好气地一拍他的后脑勺，“哪来的凶兽？方才我和云师妹也着了道。这迷雾诡异得很，恐怕能侵蚀心智，制造幻象，诱使进入者自相残杀。” 听了叶辰的解释，云翩翩心头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与怒意。能来到此地的，无不是各族天骄或同门师兄弟，若真因幻象亲手残害了至亲同门，日后该如何自处？ “能自己走吗？”叶辰问道。云翩翩没多言，直接伸手拉过萧寂的左手，叶辰同时架起他的右臂。 云翩翩瞥见萧寂耳根微微泛红，心下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当务之急是赶紧走出这该死的迷雾！ 她可不想一只待在这里。 于是，三人便以这般姿态缓慢前行。云翩翩与叶辰不仅要搀扶着伤员，更要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高度紧绷。在这杀机四伏的迷阵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云翩翩方才那一连串果决的动作又冷静的判断，悉数落入了萧寂眼中。 他原本对这个师妹并无太多看重，只觉得她虽有些实力，又与掌教关系亲近，却未必真有几分厉害。此刻亲见，方知自己看走了眼。 “来人了。”叶辰忽然压低声音道。 一句话让三人瞬间绷紧神经，生怕再次遭遇方才那般敌我不分的幻象。 “师兄！” 前方迷雾中缓缓显现出两道身影，正朝他们招手走来，姿态熟悉。 不知为何，云翩翩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将她整个包裹住。她与叶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警惕。 待那两人走近，面容逐渐清晰——赫然正是此前失散的同门师弟，夜行远与兰陵。 叶辰当即装作大喜过望，将萧寂轻轻放下，热情地迎上前去，一把揽住两人的肩膀：“你们可算找来了！方才我和师妹还在念叨你们呢！” 那两人不着痕迹地笑道：“说我们什么啊？” “自然是说……”叶辰话音未落，云翩翩与他十分默契的借着迷雾的遮掩迅速靠近，瞬间将两人反手钳制在地，“说你们太过蠢笨！以为这般伎俩便能骗过我们的眼睛！” 云翩翩剑光如电，横削而去！剑风过处，那两名“师兄”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烟尘般溃散，重新化作缥缈的雾气，融于四周。 “果然如此。”云翩翩收剑站立，声音沉静，“现在这迷雾已不能简单用‘奇怪’来形容了。它已经知晓我们不易受骗，甚至开始幻化成我们相识之人的模样。若稍有不慎……” 接下来的话她虽未说出口，但叶辰与萧寂皆已心领神会——一旦被这幻象蒙蔽，后果不堪设想。 云翩翩举目四望，浓密的白雾如囚笼般将三人紧紧包裹。他们并非修为不济，而是这种无形无质、直指人心的危险，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所幸经过这一段调息，萧寂的灵力已恢复了七八成。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云翩翩和叶辰，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凝重与并肩而战的决心。 第262章 玄玉蟾蜍 “师妹的丹药果真厉害。”萧寂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灵力，不由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憨态。他一边傻笑着，一边赶紧低头检查自己随身的物品是否齐全。 瞧着这位瞬间从虚弱伤员变回“二傻子”模式的萧师兄，云翩翩无奈地扶额，简直没眼看。 “走吧。前面……恐怕不会这么太平了，说不定真会撞上什么东西。”云翩翩严肃道。 三人相视点头，此刻无需多言，唯有依靠彼此间的默契方能破局。 他们再度谨慎前行，在一成不变的浓雾中维持着三角阵型，确保每个人都在另外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然而一段路下来，四周却异常平静，反而令云翩翩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砰——！” 一声沉闷的破空之声骤响！ 云翩翩反应极速，翻手便祭出千机伞，“唰”地一下撑开，横挡在三人身前！叶辰与萧寂亦瞬间拔剑出鞘，剑芒凛然。 只见那伞面之上，竟黏附了一大团口水，正缓缓向下流淌。 “好恶心……”云翩翩忍不住低呼一声，心下哀叹这伞往后还能不能要了。叶辰与萧寂趁伞身阻隔的间隙，剑光疾闪，猛地向前斩去！ 伞上传来的巨力骤然一轻，云翩翩迅速收伞，反手抽出月灵剑，进入备战状态。 一旁的萧寂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师妹手上的宝贝可真不少，切换得还如此行云流水。 直到他们低头，看清地上那一截被斩断的、仍在微微抽搐舌头。 三人胃里同时一阵翻涌。 “真的好恶心……”萧寂强忍着反胃感别开脸。 叶辰却蹙眉凝神，以剑尖斩断的物体刺穿，钉在地上仔细端详，试图找出些许线索。 “是玄玉蟾蜍。”他沉声开口，云翩翩脑中迅速闪过《通天塔·奇闻异志·残卷》第九百五十六页的记载： “妖族有异种，名曰玄玉，通体呈白玉之色，舌分三叉，诡谲难防。性嗜食妖兽脑髓以助修炼，凶戾异常。世间唯余三头，万年前仙妖两界曾联手诛伐，其二伏诛，其一……下落不明。” 云翩翩回想起在通天塔中翻阅过的古籍记载，不由得轻叹一声。这凶兽专食妖兽脑髓，对两位人族师兄应当不会感兴趣。 叶辰此刻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可能放任这孽畜危害众生。 用云翩翩自己的话来说，自己已经是自顾不暇，却还惦记着妖族安危，着实有些可笑。 她来到这个世界太短，但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无比珍视，但这珍视，只对于自己所爱与所关心之人，其余人她不想管。 因此对于紫微宫将守卫天玄视作毕生信条的行为十分不解。 但这就是紫微宫弟子刻在骨子里的信念：锄强扶弱，守护苍生，对天地万物一视同仁。千万年来，紫微宫弟子从来如此。 云翩翩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也罢，今日便做一回好事。毕竟她心底深处，始终存着做个好人的念想。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破空之声骤响！又一条猩红的长舌撕裂迷雾袭来，快得令人心惊。云翩翩旋身展臂，千机伞应声绽开。 若非及时抵挡，这一击怕是早已贯穿她的身躯。 几乎是一阵剧烈的后怕袭来，差一点她就死了。 三人渐渐默契起来：云翩翩以千机伞牵制长舌，叶辰与萧寂同时挥剑斩落。 寒光交错间，先前得手的战术此番却出了意外——玄玉蟾蜍吃一堑长一智，竟闪电般收回长舌，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有了！”云翩翩忽然眸光一亮，轻拍额头笑道：“我怎么忘了这个？此地虽灵力稀薄，可我最不缺的就是灵力啊！”她将计划娓娓道来：既然迷雾将他们困住，为什么不御剑飞行？她就不信这迷雾能笼罩整个秘境。 叶辰与萧寂相视一眼。 此法虽妙，却暗藏风险。在未知迷雾中御剑而行，意味着三人必将分散，各自为战。 云翩翩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灵动的笑意，那双明眸流转间仿佛盛着星辰。这般俏皮神色落在叶辰与萧寂眼中，顿时令二人心神一振，这小师妹定然又有了什么妙计！ 只见她纤手轻扬，掌心骤然绽出一朵流光溢彩的莲座。白玉为瓣，金蕊为心，周身环绕着潋滟霞光，竟是件难得一见的飞行灵宝“菡萏荷”。 云翩翩后退半步，指尖结印轻点，那莲座便开始扩大，化作巨大的流光宝座悬于半空。 “还愣着做什么？”她轻巧跃上灵器，回眸时发丝在流光中翻飞，拍着灵器对着两人俏皮地挑眉：“快来体验下我的宇宙飞船呀！”那自豪的模样活像只炫耀宝藏的小狐狸。 叶辰与萧寂相视苦笑，虽觉这宝物看着华而不实，仍谨慎地踏足而上——一落脚便觉莲台稳如磐石，周遭自动升起晶莹剔透的防护结界。 “我来驾驭，你们专心应敌。” 云翩翩并指结印，莲台顿时发出清越鸣响。三人乘着菡萏荷摇摇晃晃升空，叶辰下意识握紧剑柄，萧寂亦凝神戒备。 不料云翩翩操纵得极其稳当，莲台很快便如游鱼般灵巧地在迷雾中穿梭起来，原本的担忧顿时化作惊叹。 菡萏荷破开浓雾徐徐攀升，头顶迷雾渐渐稀薄起来，隐约能窥见远方若隐若现的翠色山峦与碧蓝湖光。 “抓稳了。” 云翩翩话音未落，莲台骤然化作流星疾射而出，十息之间已冲破迷雾之海。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呼吸凝滞，三人刚刚所处的浓雾竟只是云海般铺展的瘴气层，而雾海正中央，赫然匍匐着山岳般的玄玉蟾蜍。 它的背部长满宛若小山包的脓包，每个都在微微震动；橙红巨目如两轮血月高悬，每一次眨眼都迸溅出骇人血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笼罩天地的迷雾，竟是随着这上古凶兽的呼吸！ 迷雾笼罩的区域是一个完美的圆形结界，那玄玉蟾蜍以自身妖力将边缘牢牢掌控，使得陷入其中的生灵如同遭遇鬼打墙般循环往复。 无论朝哪个方向行走，最终都会回到原点。这里根本就是凶兽精心布置的狩猎场，它像戏弄掌中玩物般折磨着被困的修士与妖族。 云翩翩凝神细看，心头骤然一紧。 那玄玉蟾蜍竟生有三根长舌！ 被斩断的那根仍在蠕动，而另外两根卷曲的舌头上，赫然缠绕着两个昏迷的身影——正是失踪的夜行远和兰陵！ 那舌苔上的黑色吸盘还在不断分泌着麻痹神经的黏液，将两人牢牢禁锢。 第263章 解救众人 “师兄，”云翩翩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颤，“待会我会设法弄瞎凶兽双眼，你们趁机救下两位师兄。”听了这话的叶辰罕见地流露出迟疑之色。 他如今知道云翩翩机灵又有想法，可要直面这等上古凶兽的眼睛...... 少女忽然转头望来，眸中星河璀璨，那份灼灼自信竟让人无端相信奇迹会发生：“相信我。”短短三个字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还说什么？叶辰叹了口气。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菡萏荷在云翩翩操控下竟爆发出惊人速度，疾风刮得叶辰二人几乎睁不开眼。就在他们适应这骇人速度的瞬间。 “轰——” 巨响震彻天地，云翩翩竟然直接操纵灵器撞上了凶兽的左眼！ 叶辰与萧寂眼见时机到了，迅速御剑飞行，目标直指被困住的两人。 云翩翩的手则是悄悄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她之前锻造灵器的时候专门准备的。 菡萏荷底座突然弹出数百根淬了毒的尖刺，带着幽蓝的寒光狠狠扎进凶兽受创的眼球！ “吼吼——”玄玉蟾蜍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剩余的眼珠疯狂转动，身上的脓包接连爆开毒液。 “快啊...”云翩翩咬紧牙关操纵着灵器进行闪躲，距离毒效发作还需要三息！ 这三息漫长得说是过了百年也不为过。 “跑——！” 当看见叶辰二人斩断长舌救下同门时，她立即催动菡萏荷化作流光后撤，毒刺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墨色毒纹瞬间爬满凶兽整个眼眶。 云翩翩一声清叱，如金石裂空，三个小分队应声而动，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一旁最高的那座山峰疾驰而去。 尘土翻涌间，那只被刺瞎双眼、又断去三条长舌的玄玉蟾蜍发出震天怒吼，兽身剧烈震颤，毒液四溅，将周围草木腐蚀成一片焦黑。 所幸几人早已远离凶兽的范围，这才没被波及。 然而云翩翩心中清楚，这个凶兽要是不除。那后来之人，尤其是那些还困在后方、还未脱险的修士与妖族，下场可想而知。 更何况，江寻还在其中。 江寻，那个曾将她从西冥宗那等危险之地带出来的人，那个于她有救命之恩的人。 哪怕她想独善其身，可面对这么多人，她绝不能放任这蟾蜍继续肆虐。 她与叶辰目光短暂相接，只一瞬，便已明了彼此决意——战。 众人最后落在山顶，此处视野开阔，远山近野皆可一览无余，但此刻无人有暇观赏。云翩翩一落地，便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瓶丹药，也不看，只是一味着塞进萧寂手中。 “师兄，拜托你照顾他们二人，”她语速快而稳，目光清亮，“我与叶师兄去去就回。” 萧寂还欲开口：“可——” 话音未落，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如疾风般掠下山巅，直扑向山下暴怒的玄玉蟾蜍。 萧寂握着尚带余温的丹瓶，低头看向身旁两位师弟。他们被凶兽毒液所侵，此刻已是唇色发紫、气息紊乱，显然中毒已深，他不得不留下来照顾同门。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手中丹药：聚气散迅速回元，解毒丹正克瘴毒，甚至还有一瓶清泉水，是特意备下送服之用。 萧寂不由心下震动：如此险急关头，她竟还能思虑周详至此。 而此刻的云翩翩，正与叶辰并肩疾行。 山风猎猎，吹起她鬓边碎发。云翩翩目光紧锁远处那庞然凶物，脑中飞速盘算。 这玄玉蟾蜍不比西琨，弱点隐晦，命门不明。除了一场硬仗，似乎别无他法。 但她毫无惧色，毕竟云翩翩最擅长的就是绝处逢生。 “师兄！”她忽然扬声，语气斩钉截铁，“攻它下颌三寸——我怀疑它的毒囊藏在！” 叶辰侧首看她，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随即重重点头。 剑光起，身影交错，恶战一触即发。 云翩翩的声音如一道清冽的溪流，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叶辰耳中：“我前你后！” 只四个字，战术已明——分头牵制，令这庞然凶物首尾难顾。 她朝他微微颔首，脚下一道疾行符光华流转，速度骤然提升，身影如一道缥缈的轻烟，倏忽间便与叶辰拉开方位。 云翩翩凌空而立，悬停于狂怒的玄玉蟾蜍正前方。与那犹如大山般的庞大兽躯相比，她的身影渺小得恍若蝼蚁，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碾碎。 可蝼蚁亦有撼象之志，没到最后一刻，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她眸光一凝，汇聚七成灵力的一剑斩出！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去，正中蟾蜍黝黑发亮的背皮。 然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只是为它抹去了灰尘。 “我真的服了，”云翩翩眉间是纠结之色，但是眼中却燃起更盛的斗志，“连西琨我都没怵过！” 生死一线的恶战，她经历得也不算少了，难不成因为这凶兽钢筋铁骨就要放弃？ 绝无可能！ 她不信这凶兽周身毫无破绽。 心念电转间，身影已再次掠出，如蝴蝶在花丛中废物，又似鬼影一般，围绕着玄玉蟾蜍周身上下翻飞缠斗。 过程自是凶险万分。 它那三条断舌虽然被斩断了一部分，剩下那部分并非不能使用，甩动起来依旧凌厉逼人，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腥风与毒沫，堪堪抵住云翩翩从各个刁钻角度发起的攻击。 脚下疾行符箓光华流转，一张符箓的效果用完了，立刻换上一张新的续上，为她提供着近乎无穷无尽的速度。 另一边，妖族秘境之外。 参与试炼的弟子们并不知道，从他们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实时投射到了外界大殿前的巨大光幕之上。 当云翩翩机敏果决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足智多谋，总能在危急关头想出破解之法——飞行灵器、高阶符箓、层出不穷的手段……观看的众多长老不由得连连称奇，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转向玄烨，笑着拱手道贺：“玄掌教，恭喜啊！不知是从何处寻来这般灵秀绝佳的弟子？” 面对众人的询问，玄烨只是淡然一笑，不语，目光却始终未离开光幕上那道灵动的身影，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第264章 一如之前 而此时，秘境之中，紫微宫弟子云翩翩借着方才穿梭周旋的间隙，竟已在玄玉蟾蜍的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爆破符箓——这些不是她初学时的练习作品，而是前两日才刚刚绘制成功的超强版本！ 任凭这蟾蜍皮糙肉厚、防御惊人，她就不信了，这足足数百张强化版本的爆破符同时引爆，还伤不了它分毫？ 前面的布置刚完成，云翩翩身形一转，身轻如燕般再次跃至凶兽宽厚的背脊之上。 后方，叶辰正战得艰难。 他手中的天铎剑乃是四阶上品灵器，锋芒无比，以往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破防的情况。正当他全力催动剑诀之时，却见云翩翩的身影疾速掠来。 “师妹？”他不由出声，眼中带着疑问。 然而云翩翩眉头紧锁，没有多说一句话，迅速闪身到他身前，手中蓦然多出一叠厚厚的符纸。 叶辰低头一看，心中顿时一惊——这些竟然全是二阶爆破符！数量之多，简直骇人听闻。 他再抬头望向已经飞身至凶兽头顶的云翩翩，只见她行动有条不紊，丝毫未被这庞大的消耗影响进度。 这位师妹……身上的“小玩意”，未免也太多、太惊人了些。 叶辰见状不由得哑然失笑，却深知此刻绝非追问的时机。他身形如影，配合着云翩翩的行动，将剩余的爆破符精准贴附在蟾蜍难以触及的关节与腹侧。 不过片刻，两人已将身法与速度运用到极致，如两道交织的流光，在凶兽周遭布下天罗地网。 旋即二人凌空后撤，御剑悬停于一处相对安全的半空。云翩翩与叶辰目光交汇，微微颔首。 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她寻好安全的位置，与叶辰并肩而立，眼中尽是决然杀意，俨然已抱定必诛此獠的决心。 “三、二……” 就在她念出倒计时的瞬间，那玄玉蟾蜍早已察觉身上附着的符箓正发出灼人的高热，烫得它皮肉剧痛，疯狂扭动身躯，长舌与利爪并用，试图撕扯下那些致命的“小东西”。 可云翩翩以灵力加固，粘合剂更是取自通天塔内粘性最强的灵泥并经她亲手提纯，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一！” 最后一声落下，轰鸣骤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他们御剑的身形都晃动不稳。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弥漫的迷雾仿佛没有尽头，其中却炸开声声如雷鸣般的巨响，恍若除夕夜最炽烈的鞭炮，连绵不绝。秘境中不少被这骇人声响惊扰的低阶妖兽，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叶辰与云翩翩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懈。 ——成功了？ 或许是她太过自信，竟未第一时间上前确认，以为如此规模的爆炸足以终结一切。 然而，就在云翩翩抬头望向山顶萧寂三人，想报以安抚的眼神时，却骤然读懂了他们脸上极致惊恐的表情。 “快……跑……”她一字一句地辨出他们的唇语，心头猛地一沉。 为什么？ 下一秒，答案已然揭晓。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猛地旋身挡在她面前！玄玉蟾蜍口中积蓄的毒液混合着腥臭的唾液，化作一道漆黑水箭，尽数喷溅在叶辰骤然展开的护体罡气及背脊之上！ 叶辰脸上强撑着自信，却掩饰不住背上带来的痛。 “走……” 云翩翩眼中是惊诧，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而叶辰的气息瞬间紊乱，却仍强撑着试图将云翩翩推开，声音因剧痛而嘶哑颤抖。 “走，师妹，走啊！” 这舍身相护的一幕，瞬间将她拉回西冥宗那个绝望的夜晚——张景也是如此将她推开，独自面对西琨，只留下一声嘶吼着的“快走！” “走啊，师妹！” 但此刻，早已不同往日。 云翩翩眼神一凛，心中积压的所有恐惧顷刻化为焚天的怒焰。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被护在身后、仓皇逃离的小姑娘了！ 眼看叶辰眼中神采因毒素侵蚀而迅速暗淡，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她心底汹涌而起。 这凶兽…这该死的玄玉蟾蜍…竟敢伤他… 它怎么敢！ 简直是自寻死路！ 虽然她和几位师兄相识不过数日，可就在这秘境中，他们的默契几乎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高度。她愿意和几位师兄好好相处，可如今...... 云翩翩曾立誓，若非绝境，绝不在人前动用望月划天戟。一来是初次使用时灵力翻涌、难以掌控；二来是怕这惊天灵器的气息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可如今，她早已在小七的协助下淬炼过身体，对望月戟也演练过无数次。 若怕人看见—— 那便不让他们看见就是了！ 她抬起右手，翻手召出菡萏荷，清雅的莲台在空中舒展。玄玉蟾蜍的毒虽然难解，但就在进入秘境的时候，小七就已经准备好了解毒丹。 只是此时的叶辰眸光涣散，唇色泛紫，显然已近乎失去神智。 “给我吃下去！”云翩翩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丹药，用力捏开叶辰的牙关，将丹药塞入他口中。 不管那么多，只要能救回师兄，什么方法都值得一试。 她将叶辰轻轻放倒在菡萏荷上，指诀一引，莲台便托着他朝山顶平稳飞去。这样既能护他周全，还可以借着莲瓣遮蔽山下众人的视线。 就在转身的刹那，云翩翩周身气息陡然剧变。 她反手收起月灵剑，右手虚空一握。 一柄银白炽烈的长戟骤然浮现，戟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冷光，古老神秘的纹路隐约浮动，触手冰凉却仿佛与她血脉相连。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将它握于手中，直面强敌。 那凶兽竟敢使这等阴毒手段，伤她师兄！看她不搞死它！ 原本被爆破符炸得皮开肉绽的玄玉蟾蜍，刚挣扎着准备起身，却猝不及防迎来数道凌厉的灵力冲击！ 望月划天戟乃七阶上品灵器，哪怕是这上古凶兽，也不能抵挡？ 仅仅是一戟挥落，那蟾蜍甚至来不及哀嚎，便再次轰然倒地！ 胜得如此轻易。 可云翩翩眼中的寒光丝毫没有消失，反而一步步逼近，如同当日它欺压夜行远与兰陵那般，俯视着这丑陋而狼狈的巨兽。 “你该死。” 她声音冷得像冰，戟尖直指其额心。 “生得这般丑陋，也敢出来吓人？” 手腕一转，戟风又削去它一块皮肉。 “伤我师兄，恶心我的千机伞——” 第265章 是她对吗 “谁给你的胆子！” 她每说一句，手中长戟便挟着凛冽的寒光重重落下，一道又一道的攻击毫不留情地斩在玄玉蟾蜍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躯上，直到它仅剩最后一缕游离的气息。 云翩翩的左手上，还沾着叶辰干涸的血迹。 她毫不在意地抬手，将额前被汗与血黏住的碎发捋到耳后，目光冷冽如同冰泉，俯视着脚下奄奄一息的凶兽。 “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望月划天戟挥出最后一击，月华般的戟刃彻底终结了玄玉蟾蜍的生命。 至此，妖族秘境中的第一只守境凶兽——玄玉蟾蜍，亡。 云翩翩缓缓平复呼吸，将望月收回体内。随着玄玉蟾蜍的死亡，秘境中弥漫的浓雾也开始逐渐消散。这迷雾本就是凶兽本源所化，本体既然灭了，迷雾自然消失。 倒是便宜了迷雾中其他还在苦苦挣扎的人和妖兽，就这么轻易重见天日。 不少人和妖兽还以为是自身突破了幻境，正欲沾沾自喜，却在抬头望见的刹那怔在原地。 远处半空中悬立的女子衣衫染血，目光如刃，周身杀意未散，恍若自修罗场中走出的战神。 他们险些将她误认作另一只可怖的妖兽。 却不知，那只是云翩翩。 而此时的云翩翩尚且不知，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已通过水镜，分毫不差地呈现在外界众人眼前。她那灵动机变又杀伐果决的模样，竟令不少身经百战的修士也为之脊背发寒。 菁华死死攥紧手中丝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般可怕的凶兽，竟未对她造成半分实质损伤？！这云翩翩，当真就次次都能被好运眷顾？ 不，绝不可能。 她定要云翩翩…走不出这秘境！ 她倒要看看，这好运，到底能护她到几时！ 然而众人之中，最为激动的却是妖王殇晏。 当望月划天戟出现的那一瞬，他先是怔在原地，继而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狂澜。他猛地一把推开依偎在旁的狐女，不顾一切地冲到玄烨面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是她…对不对？玄烨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她？！”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仿佛陷入某种癫狂的回忆，喃喃自语：“我真傻，我早该认出来的…我早该知道的……” 他这般失态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只道新晋妖王终究心性不稳，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癫狂的样子，不禁惋惜摇头。 却无人读懂他眼中那几乎要灼烧起来的、跨越了漫长光阴的期盼与震动。 可唯有殇晏自己才明白这份失态背后的缘由。 他细细回想西冥宗之时玄烨对云翩翩那般迥异于常的态度——他早该察觉的！ 若不是因为她，玄烨怎会如此？又怎么会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那份独有的偏爱与爱护？原先的他竟还天真地以为，玄烨早已将她遗忘…… 现在想来，愚蠢的，从头至尾只有他一人。 他再度望向水镜中那道身影——她已经利落地整理好衣装，正御剑直奔凶兽倒下的地方而去。殇晏的目光不自觉地染上多年未见的缱绻与希冀，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另一道灵魂。 是她就好。 只要是她，就好。 而玄烨亦在今日才真正确定。 自四宗比试之后，他便隐约察觉到云翩翩体内蕴藏着一缕极不寻常的气息，只是那气息藏得极深，又似被什么力量温柔包裹，令他难以冒然探查。 直至今日，望月划天戟现世，那熟悉的力量，云翩翩没打算遮掩了。 他了然一笑，眼中沉淀下万千情绪。 台下众人只见九尾妖王状若疯魔，紫微宫掌教却反而眉眼舒展，笑意温润如春风拂过寒潭，与平日威严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妖族秘境之中。 云翩翩在彻底解决玄玉蟾蜍后，并未立即离去。她飞身落下，径直来到那硕大狰狞的凶兽前，强忍着扑面而来的腥气与不适，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其中。 一番动作后，她终于从中抠出了一颗通体澄黄、流光熠熠的妖核。 那妖核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光华，宛如一枚精心雕琢的琥珀宝石，纯净剔透，蕴藏着磅礴而精纯的土系妖力。 云翩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这漂亮又强大的“战利品”简直毫无抵抗力！她也顾不得脏，举起袖子用力擦了擦妖核表面，然后忍不住开心地贴了贴脸颊，唇角浮现出一抹明快的弧度。 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其郑重收入储物袋中。 秘境之外，观战的妖族们不约而同地感到头顶一凉，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肤而过。 而秘境之内，云翩翩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颗澄黄璀璨的妖核，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先前厮杀的沉重仿佛一扫而空。 七阶妖核啊！这可是有价无市、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窥其貌的宝贝，如今竟真被她收入囊中。 若论此刻谁最是春风得意，那定然非云翩翩莫属。 她又御剑飞往山顶，脚步轻快走回叶辰身边。 叶辰抬眼便看见这丫头没心没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顿时气结——他今天伤得这么重，她是不是忘了这身伤是为谁挨的？ 他难道还比不上一颗妖核吗？ 两人视线相撞，他竟还收获了她一个笑嘻嘻的鬼脸：“嘻嘻嘻。” “臭丫头……”叶辰咬着牙，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委屈，“师兄疼啊……” 话虽像在骂她，可语气里哪有一丝真正的责怪？ “放心放心，很快就好了。” 云翩翩也不慌，低头便在储物袋里一阵翻找，各种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好一会儿，她才掏出一个莹白剔透的玉瓶。 然而那瓶中晃动的浓稠的绿色液体，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麻，叶辰瞬间预感不妙，觉得伤口仿佛更疼了。 “萧师兄，夜师兄，”云翩翩转头，语气果断，“帮我摁住他！” 被点名的二人如今对云翩翩的指令几乎毫不怀疑，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利落地将趴着的叶辰牢牢按住。 这若是放在平日，他们哪敢这样对待这位内门天骄第一人？ “嘿嘿嘿——”云翩翩笑得像只准备干坏事的小狐狸。 “你想做什么？” “云翩翩！我是你师兄！！云翩翩你等等——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秘境的长空，从山顶直贯山下，甚至惊得林间飞鸟四散逃窜，连秘境之外通过水镜观看的人都听得头皮一麻。 云翩翩没好气地瞪着叶辰。 不是说第一天骄吗？怎么就这点出息！ 这绿色药液可是她和小七耗费不少心思特意调制出来的，对外伤愈合有奇效，至于内服解毒的丹药，她早先已经喂过了。 只见药液触及伤处的刹那，一阵轻烟腾起，带着清苦的草木气息。 待烟雾散尽，众人再望时，脸上都是愕然之色。 叶辰背上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竟已完全愈合，肌肤光洁如新，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细腻得宛如初生婴孩。 第266章 继续前进 云翩翩眼尖地瞥见趴着的叶辰指节发白，手心死死攥进泥土里，愣是抓出了一大把湿泥。 就是不知道那泥土是不是混合了叶辰的眼泪与心酸。 想必……是真的极痛吧。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呀，她也是为了师兄好。不下点“猛药”，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好得快？ 云翩翩还颇为满意地伸手摸了摸他已然洁白如玉的后背，嗯，恢复得确实不错，手感也挺好。 但此刻，谁又能懂叶辰心中的悲愤与委屈！ 那到底是什么鬼液体，药效怎会如此霸道？他修行数十载，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了不少，受的伤也数不过来，哪怕这样都从未体验过这般撕心裂肺的剧痛。若不是刚刚才和她并肩战斗过，他简直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专门来报复他的。 “好啦好啦！师兄，你的伤呢，我已经治得妥妥的了，”云翩翩蹲在他面前，语气轻快，“快起来吧，别装啦。” “你们围着我的背，我很没有安全感。”叶辰被迫抬起头，逆着光看她。 少女眉眼弯弯，笑容明亮，怎么看怎么像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小狐狸精…… 剩下的三人——萧寂、夜行远和兰陵，出发时还暗自疑惑为何玄掌教非要让云翩翩随行。直至今日亲眼所见：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修为丝毫不逊于内门精英，更兼一手出神入化的疗伤本事…… 这哪是什么拖后腿的？这分明是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祥瑞仙子！ 见几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云翩翩还以为是方才一番恶战让自己形容狼狈，当即掐了个清洁术。灵光流转间，她周身血污散去，一身青衫依旧纯净皎洁，面容清丽如初。 她站起身，望向远方。 前方层林叠嶂，里面的密林蔓延至视线所及之处。更远处弥漫着未知的雾气，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如影随形，悄悄将几人笼罩。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 秘境中灵气本就稀薄，若不抓紧时间恢复，一旦再次遇上这样的玩意，恐怕难以应对。 云翩翩将自己的顾虑坦然相告，萧寂几人纷纷郑重颔首，深以为然。 于是几人便在这刚刚经历恶战的山顶围坐下来，潜心恢复。好在云翩翩早先就已分发了恢复灵力的丹药，此刻不过是弥补最后那点灵力缺口，气氛倒也并不紧张。 云翩翩静坐调息，心中却仍在不断复盘方才的战斗。 还是太弱了。 那玄玉蟾蜍虽然是高阶凶兽，却也并非毫无破绽。若自己能再强一些，战术再周密些，或许根本不必动用望月划天戟这等底牌。 更何况，这凶兽在这秘境里待了这么久，灵气也不精纯，说是七阶都过了。 幸亏当时用菡萏荷遮蔽了外界视线，无人察觉。往后行事，定要更加谨慎，再谨慎。 她不得不承认，方才一战若非萧寂师兄及时护住伤员，叶辰与自己并肩抗敌，结局恐怕远难如此顺利。团队的力量，在这险境之中确实至关重要。 思绪翻涌间，她却是几人中最先恢复灵力的。 云翩翩睁开眼，再度审视眼前这片广袤而诡异的秘境。 光怪陆离的景象如梦似幻，在外界难以目睹。她略一思忖，手中便现出纸笔，就着膝盖开始勾勒沿途所见的地形。 长洲仙草踪迹渺茫，或许深藏在某个洞穴，或许被更强悍的凶兽守护……提前绘测地图，既能规划路线，危急时刻也更便于跑路。 其余几人尚在调息，见云翩翩全神贯注，笔尖沙沙作响，便也未出声打扰。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玄妙的感觉自心底浮现，清晰地指向正前方。几乎同时，意识海里一直安静待着的小七，也忽然像嗅到骨头的小狗般躁动起来，无形的小鼻子使劲朝着同一个方向猛嗅。 “正东方！”云翩翩与小七异口同声地在现实与神识中说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叶辰已换了身整洁衣袍起身，恰好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不由问道：“什么正东方？” 云翩翩扬起刚绘制好的地图，青葱般的手指精准地指向那片最为茂密、幽深得近乎诡异的丛林：“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东西，极可能就在那个方向。” “前方？”萧寂闻言也结束调息，起身望去，眉头微蹙，“那处除了林木格外葱郁，似乎并无特异之气，不像能孕育长洲仙草这等灵物之地。” “这个嘛……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云翩翩眨了眨眼，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笃定，“是第六感，懂吧？女人的第六感，还有……寻宝鼠的直觉！”她悄悄在心底补上了小七的那份功劳。 面对云翩翩那带着俏皮调侃的“灵魂拷问”，萧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耿直的困惑。 这反应惹得云翩翩一阵轻笑，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萧师兄，看来回去之后，真该请越掌教为你多多费心，物色一位道侣了。” 说罢，她转身前行，留下愣在原地、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的萧寂。 “加油啊师兄！” “早日找到道侣！” 夜行远和兰陵也笑着跟上，纷纷加入打趣的行列。 “你们、你们都取笑我！”萧寂被调侃得耳根通红，几乎要跳脚，那窘迫的模样冲淡了秘境中的紧张气氛，引得几人笑声更甚。 众人御剑下山，抵达地面后便收了飞剑，决定徒步前行。毕竟在这未知之地，御剑飞行目标太大，极易成为活靶子。 刚一落地，便遇上了其他宗门的弟子以及几位妖族，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沼泽与水泽边缘。 有熟悉的，比如圣仙宗，寒云谷，出云圣地.....但更多的还是不认识。 云翩翩视线快速扫过，没有江寻的身影，既然没有就不准备多停留了，准备尽快离开。 实在是因为……人群里的几位蟒族妖族，原身半露，竖瞳冰冷，鳞片在晦暗光线下闪着湿滑幽光，看得她头皮微微发麻。 而那些修士与妖族，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具庞大的玄玉蟾蜍尸体，皆面露惊骇，低声议论。这等品阶的凶兽竟被诛杀，怎能不令人心惊？ 当他们目光转向自山顶走下、衣襟上还沾着些许血污的紫微宫几人时，答案便已不言自明。 高阶妖核固然珍稀罕见，但放眼整个秘境，恐怕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从紫微宫弟子手中硬抢——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叶师弟。” 一道清冽如泉的嗓音自几人身后响起，让几人不由得停步。 这气息.... 云翩翩转身，就知道那道气息为什么如此熟悉。 身后的五人，一袭白衣，风姿飘逸宛若仙人，尤其是眉间那一点朱砂印记，更平添了几分超然的神性。 是圣仙宗的人。 叶辰一见来人，便恭敬回礼，“玄师兄。” 师兄？云翩翩心头微震，两宗关系竟然亲密至此？以师兄弟相称，她倒是有些看不清这局势了。 只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圣仙宗的人没有恶意。 “想来这位便是云师妹了。”圣仙宗为首的玄师兄温声开口，声音如春风拂过柳树。 “云翩翩，见过玄师兄。”她尽量收起心中的惊讶，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只见玄月眸中掠过一丝赞赏之色，仿佛早已知道她的存在。 云翩翩目光在叶辰与玄月之间流转片刻，随后带着几位师兄退后一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师妹？” 不过片刻，二人便结束了交谈。 云翩翩看着来的只有叶辰一人，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师兄？那几位师兄师姐不与我们同行么？” 叶辰微微摇头，目光遥望远方：“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路途，云翩翩从叶辰口中得知了一段渊源。 原来圣仙宗宗主玄婉与玄烨，同是玉清神尊门下弟子。后玄婉远赴中洲大陆创立圣仙宗，玉清神尊便将圣仙梯托付给她执掌。 后来圣仙梯被魔族夺去，但两宗之间的情谊却从未消减。 云翩翩恍然大悟，如此说来，玄婉与玄烨竟是同门师兄妹。 情谊深厚？可为何她瞧见的，却是两人之前若有若无的暗自较量？ “师妹放心。”叶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与笃定，“来此之前，掌教特意吩咐我等，定要全力助师妹夺得长洲仙草。自然，圣仙宗作为紫微宫的盟友，掌教亦亲自前去与玄宗主商谈过。若是圣仙宗侥幸夺得仙草，玄宗主也承诺会拱手相让。” 拱手相让？云翩翩再次愕然。这样的天地至宝，真的会说让就让？她怎么……不太信呢？ “凭什么？！” 圣仙宗席位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玄婉在听见身旁弟子的传音后，蓦地睁开双眸，眼底锐光乍现。 “嘘——” 一旁的女子虽然穿着弟子服饰，实际上是玄婉的贴身婢女——若凝，在听见自家宗主的惊诧之时连忙示意宗主噤声。 见她与玄婉动作间毫无拘谨，便知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第267章 戒备 “宗主……” 若凝望着因自家宗主这一声惊斥而投来的数道目光，简直想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看来玄宗主对方才的比试颇有见解啊。”殇晏依旧那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即便面对别宗宗主也言笑自如，“不如待试炼结束后，你我二人秉烛夜谈？” 回应他的，自然是玄婉一记冷冽的白眼。 结界光华流转，将二人笼罩其中。外界众人只见他们在结界内低声交谈，具体内容却无从知晓。 “他紫微宫拿不到那是技不如人，若是被我宗夺得那是天经地义！玄烨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还想让我拱手相让，还说什么‘不想说第二遍’——他以为我玄婉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师妹不成？要不是为了在师尊面前表现我温婉恬静的人格魅力，谁稀罕理他！再说了，从前那些旧账我还没同他清算呢！如今倒好，还收了个……” 说到此处，玄婉语气忽的一顿，面上竟罕见的浮现出一丝恬静的神色，随即斩钉截铁道：“反正不可能！我偏不！” 实际上，玄婉心中所想的是：要是落到我的手中献给师尊，啊哈哈哈~一定能让师尊夸我。 于是乎...... “反正，你去告诉玄烨，若是长洲仙草落到了我的手上，我自有用途。有本事……他就来圣仙宗抢，我玄婉随时奉陪，看我不把他揍得连师尊都不认识。要是没本事，那就自己噎着。” 没人知道，清冷又疏离的玄宗主，实际上却是一个温柔，渴望着师尊多看自己一眼的人。 若凝望着自家宗主倔强的侧脸，又瞥了眼对面从始至终淡然自若的玄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位主子！ 秘境内，众人深入沼泽。 叶辰几人见云翩翩全程带着戒备的视线，神色如常装作不经意般率先离开。沿途的修士与妖族们竟也下意识地驻足，默默为这几位煞神让开了一条路。 紫微宫一行人便在敬畏和探究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萧寂算是几人中最藏不住话的，他快步跟上云翩翩，压低声音好奇道：“云师妹，方才见你四处张望，是在寻什么人吗？” 众人脚下的野草深及膝盖，所谓的“路”淹没在荒草丛中，行走起来颇为艰难。云翩翩左脚刚踏上前方一块略微坚实的石板，右脚便得费力地从泥草中拔出来。 她喘了口气，有些不在意的回答：“找个朋友...还行，也不太重要。而且……”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不远处的蟒族，“师兄你不觉得……蟒族的道友们，原身瞧着有点……吓人吗？” 恰在此时，一条漆黑如铁的巨蟒扭动着粗长的身躯，“噗通”一声滑入一旁浑浊的水泽中，悄无声息地朝着远处游去。 这一幕更是让云翩翩直接将嘴瘪成了一条直线，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里已经是蟒族与鳄鱼一族的活跃区域，时常可以看见有其族类幻化出本体，在泥沼与水洼中灵活穿梭。 叶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滑腻的鳞片和冰冷的竖瞳，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声附和：“确实，有些…令人不适。” 他这一本正经的认同，顿时引得旁边几位师兄忍俊不禁。倒并非嘲笑妖族，只是觉得这位小师妹将害怕说得如此坦诚又谨慎，实在有趣得紧。 接下来的路程虽依旧泥泞难行，却再未遇上如玄玉蟾蜍那般令人心悸的高阶凶兽。 偶尔从草丛或水洼中窜出的低阶妖兽，几人中随即派出夜行远一人，随手一击便能解决，这样的小家伙，没有拖慢他们的脚步。 越是深入，云翩翩心头却越是浮现一种古怪的错觉——好像他们一行人，简直像是在为后面的人开路清除障碍物的。 前方的凶兽已被他们清理得七七八八，尾随在后的那些修士和妖族反而走得异常轻松惬意。 她几次回头，都能瞥见那些人迅速移开视线，或抬头望天，或故作闲聊，甚至有人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次数一多，连叶辰也察觉了端倪。 最后一次，他伸手轻轻将云翩翩转回的身子扳正，目光扫过身后那群“捡便宜”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师妹不必理会。这些人，不足为惧。” 细想之下，确是如此。 只敢跟在他人身后捡食残羹的，又能有多少胆魄和实力敢去争抢长洲仙草？不过是想借着他人开辟的道路，浑水摸鱼，混个过关罢了。 真正的竞争者，不在这里。 几人于是不再理会后方，依旧说说笑笑地前行，只是暗中多了几分警惕，轮流留意四周动静，不敢全然放松。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骤然降临。 方才还偶有虫鸣鸟叫的森林，不知何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静得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地方，往往意味着有极凶之物盘踞于此。 “戒备！” 无需多言，五人极有默契地以最快速度收缩靠拢，摆开迎战阵型，兵刃出鞘，灵力暗涌，所有感官提升到极致，凝重地望向那片令人不安的死寂深处。 四下里寂静无声，唯有汩汩水声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仿佛有无形的水源在暗处悄然流动。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头示意——如今往高处去才是生路，滞留在这沼泽深处，只怕凶多吉少。 灵力微动，五人身形如燕，各自跳上一棵古树，悄无声息地隐入林荫之中。 云翩翩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刚刚那股不安的来源。 余下的幸存者见紫微宫的行为，也纷纷效仿，不过转眼之间，几乎每人都藏身于树冠之中。毕竟紫微宫如此行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云翩翩没空讥讽这些“学人精”，生死关头，活下去才是唯一要紧的事。她的目光始终紧锁着下方——那片漫至膝盖的沼泽浑水，恰恰成了某种东西绝佳的藏身之所。 “窸窣——” “窸窣——”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贴在耳畔的低语。云翩翩指节发白，将月灵剑握得更紧。即将现身的，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骇人。 果然，就在云翩翩几人仍在搜寻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嚎：“救……救命啊！” 几人迅速循声望去，竟是那几个蟒族与鳄族的妖兽——它们自以为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便肆无忌惮地在沼泽中游动，甚至还嘲笑其他攀上树冠的人是懦夫。 却没想到，自己率先成了猎物。 不过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众人惊惧地望向那处，只见灌木丛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枝叶滴滴答答地落下。 “务必小心。” 毫无疑问，在场众人中，唯有紫微宫的几人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 “白色的……那是什么玩意？”云翩翩眯起双眼，望向远处。那里的灌木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两侧压垮，露出一抹刺眼的白色。 浓烈的血腥味似乎强烈地刺激了那东西，它在水下游弋未果，竟开始缓缓向上探升，似乎想要看清高处的猎物。 也就在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了——那抹白色，正是刚刚夺去数条性命的凶物露出水面的部分…… 这个时候，云翩翩才真正看清是什么玩意。 那是一条通体纯白的巨蟒，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出冰冷的光泽。它昂起硕大的头颅，一双鎏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树冠，如同审判。分叉的长舌不时探出，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嘶嘶”声响。 云翩翩呼吸一滞。 这样的庞然大物，竟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这片沼泽之中。而他们，则是现在才发现。 这景象，像极了她前世在书中读到的森蚺，庞大得足以轻易吞下一个成人都算是轻的了；可那通体雪白、金瞳妖异的模样，又恍如神话传说中走出的白蛇妖灵。 来不及多想。今日若不将它斩杀于此，恐怕无一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五人目光交汇，无人说话，却已心领神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 第268章 殊死一搏 由于来此之前，云翩翩全力辅助几人恢复。因此现在的几人灵力充沛，周身灵光隐隐流转。 叶辰率先出手，剑光如电，连续数道凛冽剑气破空而去——却只在白色鳞片上溅起零星火花，未能留下丝毫伤痕。 这蛇鳞，竟然如此坚硬，连四阶灵器都伤不了分毫！ 就是不知，它能否同时承受住四人正面的合击？ 云翩翩没打算加入其中，而是准备隐藏身影，伺机寻找弱点。 她身影一飘，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绕去——她自认为用毒，才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此刻怀中那瓶耗费了她无数心血、以“入梦兰”为辅材炼就的剧毒“万物生”，原本是打算用来保命的，毕竟以后敌人只会更强。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真是有几分讽刺。 树下，紫微宫几人身影如鬼魅，剑光交错，与那白色蛇影缠斗不休。 而藏身于树冠间的其他寻宝者，只敢屏息观望。他们本来是为长洲仙草而来，此刻却像缩头乌龟般不敢现身，心中尽是惊惧与羞愧。 叶辰清楚云翩翩的意图，攻势愈发凌厉，剑光纵横交错，刻意的吸引着白蟒的注意力，为她的行动创造着稍纵即逝的间隙。 她的身影如一道轻烟，再次在密林的阴影与古木的枝干间急速穿梭，悄无声息地绕至巨蟒庞大的身躯之后。 鳞甲再坚硬，也必有弱点。蛇之要害，正在七寸！ 目光锁定了巨蟒身下那片不易察觉的、相对脆弱的区域，云翩翩不再犹豫。她从高处的枝干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 巨蟒那覆满白鳞的躯体就在眼前的巨树之后蠕动。 云翩翩屏住呼吸，再次确认了那致命的位置。在秘境内外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她缓缓取出了一把寒光熠熠的细长匕首，以及一个墨绿色的小瓶。 深绿近黑的粘稠液体被小心地倾倒在匕首刃上。 几滴多余的毒液溅落在下方的灌木丛中，顷刻间，刺鼻的白烟冒起，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焦黑、枯萎、消亡！其毒性之烈，令所窥视的所有人骇然失色。 更令人心寒的，是云翩翩脸上那抹与之绝色容颜毫不相称的、阴沉而冰冷的笑意。美得惊心，却也毒得刺骨。 机会转瞬即逝！就在巨蟒的身体因追逐叶辰而再次摩擦挤压树干的一刹那，云翩翩终于动了！ 她如猎豹般骤然起身，手中淬毒的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幽光，精准无比地狠狠划过巨蟒七寸处的鳞片缝隙！ “嘶——！！！” 剧痛与致命的毒素瞬间侵入，彻底激怒了这头洪荒巨物！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猛地回身，那双鎏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死死锁定了那个渺小却带给它重创的人类！ 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但想杀她，还没那么容易！云翩翩精准的预判到巨蟒下一步的狂暴反击，在一击得手的瞬间便将灵气全部运到双腿上，身影迅速退开，在这片密林中不断的穿梭。 叶辰几人见云翩翩成功命中要害，精神大振。他们明显感觉到巨蟒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那恐怖的毒素正在它体内飞速蔓延，极大地减缓了它的力量与速度。 就在云翩翩跳离原地的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她方才立足的那棵足够数人合抱的古树，已被狂暴的巨蟒一头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若是她再晚上一秒，那棵树的下场，便是她的下场！ 说不怕，那是假的。生死一线间，谁能不怕？ “师妹！”叶辰抬头叫她，声音焦急无比，“有事吗？” “有事啊！” “奶奶的……” 成功逃至安全区域的云翩翩，心有余悸地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而原本清冷的青衫，背部在此刻全然湿透。 刚才……真的差点就死了啊。 要不是自己跑得快，今天可真就交代在这儿了！还是变成云翩翩zip版本！ 秘境外，无数目光正透过水幕凝视着云翩翩。 方才她那毒辣果决、宛如修罗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此刻她却轻拍胸口，露出一副略带后怕的小女儿情态。这极强的反差，让旁观者无不心生感慨：这云翩翩，真是喜怒无常，性情百变，令人难以捉摸。 然而，更令人震撼的景象，仍在战场中央。 战斗已然终结，那庞大的白色巨蟒彻底失去了生机。但无论是秘境外的观战者，还是秘境内的幸存者，乃至紫微宫的叶辰几人，看清那巨蟒的最终模样时，都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与后怕。 只见那巨蟒从七寸处的伤口开始，恐怖的毒素向着四周疯狂蔓延、腐蚀。 此刻，它庞大的身躯上，唯有头颅还残留着些许皮肉，自颈部以下，竟只剩下一副巨大的、被侵蚀得发黑的森森骨架，狰狞地裸露在沼泽之上。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秘境内外同时响起。 这毒性……未免也太狠辣了！ 云翩翩眼见危机解除，便从藏身之处轻盈地跃回众人身边。 她瞥了一眼巨蟒那可怖的残骸，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上前两步，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甚至还略带不满地轻声嘀咕了一句：“扩散得还是慢了点儿，还要改良改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重锤般再次击中了所有人的心神。 这女子看上去纤细柔弱，手段竟凌厉至此！ 刹那间，几乎所有目睹此景的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在此后的秘境之行中，绝对、绝对不能与云翩翩为敌！否则，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云翩翩自夸，就这么点毒药可是融合了小七和她无数日日夜夜的心血，就这一下全用光了。 而处于目光焦点的云翩翩，却仿佛无事发生。她先是笑吟吟地走到叶辰四人面前，将他们每个人都夸赞了一番：“配合不错！” “刚才那一剑很及时！” 随后，她随手抛给他们几瓶上好的聚气散。 “恢复灵力就交给你们自己啦。”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简单的热身。 毕竟，对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巨蟒脑袋里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云翩翩手腕一翻，月灵剑寒光乍现。她毫不犹豫地将剑锋精准地刺入巨蟒头颅的位置，顺势巧妙一挑。 一颗硕大无比、流转着淡淡光华的白色妖核便被剑尖带了出来，稳稳落入她的手中。 她依旧像对待珍宝般，取出丝绢，将妖核上沾染的一些污秽物细细的擦拭干净，然后举到眼前，借着林中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 第269章 我全都要 这颗白色妖核，看起来之前玄玉蟾蜍那黄色的妖核体积相仿，但其质地却更为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氤氲的白色灵雾在缓缓流动，纯净而强大。 “真美啊…”她忍不住低声赞叹，这样亮晶晶的玩意就是惹人爱。又下意识地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中满是爱不释手的欣赏。把玩片刻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在场幸存下来的妖族，以及秘境外观战的水幕前的妖族们，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熟练无比的“取核”动作，莫名地都感到头顶似乎掠过一丝寒意，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或内丹所在的位置，喉头微微滚动。 约莫一刻钟后，叶辰四人调息完毕，灵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们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群稀疏了不少。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空了许多的场地，淡淡道：“估计是觉得跟着我们也没便宜可占，另谋生路去了吧。”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叶辰心下了然——剩下的这些，多半是见识了他们方才的实力，觉得跟在这几位紫微宫弟子身后更为安全，甚至…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好处。 他无法开口驱赶这些人，也只能默许他们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吧，”云翩翩抬头，透过几乎遮天蔽日的浓密树冠，看向那些逐渐变得黯淡的天光缝隙，“天色快暗了，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才行。” 谁也不知道这片危机四伏的古老丛林里，夜幕降临后还会冒出什么东西。留在原地休息意味着面临危险，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远离这片沼泽区域。 巧的是，叶辰四人也正有此意。 于是，五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脚下提速，朝着丛林外围疾行而去。 云翩翩手中握着一件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状法器辨别着方向。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约一个时辰后，成功脱离了那片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气的沼泽地带。 然而，尽管他们已尽全力赶路，外面的天色还是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低垂，四周寂静。 众人寻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土坡，坡上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成了天然的依靠。决定今夜便在此扎营，背靠古树，既能挡风，也算多一层安全保障。 “云师妹，”叶辰开口道，“你在此处稍作休息，我和萧寂去附近拾些柴火回来。” 叶辰说完，便与萧寂一同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云翩翩微微颔首，就地坐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开始梳理这一天之内发生的种种惊险。夜行远与兰陵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她从怀中取出那两颗妖核，一黄一白，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掌心，一手一个。触感异常丝滑温润，黄色的那颗散发着隐隐的热度，而白色的那颗则透出丝丝寒意，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她手中微妙地交织。 方才匆忙未曾细看，此刻在跳动的火光下，她赫然发现——这两颗来自不同强大妖物的内核，其形状、大小，就像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恰在此时，叶辰与萧寂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云翩翩立刻示意他们靠近，同时向夜行远递了个眼神。夜行远心领神会，起身迅速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五人笼罩其中。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五人凝重的面庞。 云翩翩这才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出，并将两颗妖核先递给了叶辰，让它们在四人手中传看。 “最初我对战那玄玉蟾蜍时就很疑惑，”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同伴们，“我们竟完全看不出它的真实品阶，但它最终却被我和叶师兄联手击败。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它外强中干，实力远不如表象……要么，它就是故意的，它的存在，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考验，或者说，一个提示。” 她顿了顿，指向那两颗几乎一模一样的妖核，语气愈发肯定：“要走到最后，拿到长洲仙草，我怀疑我们还需要收集更多这样的妖核。那最终的宝物绝不可能轻易放在地上或山顶，最大的可能，是藏在某个需要钥匙才能开启的密室或山洞里。而这些妖核，就是关键的钥匙！不然怎么解释不同的妖兽却有着一样的妖核？” 话音落下，云翩翩自己却陷入了沉默，眉头微蹙，似乎被更深层的难题所困扰。 然而，其余四人眼中却爆发出豁然开朗的欣喜！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为他们迷雾重重的秘境之旅指明了方向。 可看着云翩翩丝毫没有轻松之色，反而愈发纠结，萧寂忍不住开口，声音温和而关切：“云师妹，你还在想什么？不如说出来，我们或许能一起想办法。临行前玄掌教特意嘱咐，要我们全力助你夺得仙草。” 他的话语将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她身上。 长洲仙草究竟有何等逆天的效果，他们几人心中自然清楚。而师尊特意嘱咐务必将仙草交予云翩翩，萧寂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其深意。 云翩翩身负万年罕见的六灵脉，她的未来，注定不属于凡尘，而是那遥不可及的上界。这株仙草，或许就是为她铺就通天之路的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然而，云翩翩却猛地回过神来，有些烦躁地用力捋了捋额角的刘海，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极度不耐烦的复杂神情。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这事儿可就真不好办了！”她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 “虽然进来混资历、捡便宜的人不少，但更多势力的目标，和我们一样，直指长洲仙草。”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三三两两扎营的修士和妖族，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透出些许凝重。 “你们看看那些圣地的人，还有圣仙宗的队伍…这些宗门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早在玄玉蟾蜍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行动果决，目的明确。我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某种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其他的妖核！” 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我原本以为，争夺是在最后关头才爆发，收集妖核只是顺手而为的事情。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竞争，从我们踏入秘境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好搞”、“麻烦”，但她眼底的光芒却愈发锐利，脸上的犹豫和烦躁逐渐被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所取代。 “不管怎么样！”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别无他法——” 她顿了顿，随即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霸道且清晰的手势，仿佛要将所有东西尽数揽入怀中。 “抢！我也要抢过来！” “我全都要！” 第270章 抢 那一刻，她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平日里的灵动或狡黠，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近乎灼人的光芒。 她这话语中透出的霸气和决心，与她娇俏灵动的外表形成了巨大反差，让身后的兰陵和夜行远没来由地感到后背微微一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位平日里看起来甜美可人的云师妹，此刻竟让他们心底生出一丝……敬畏？ “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云翩翩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那股决绝的势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挥了挥手，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都扫开，“先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她竟然真就不管身旁还有几位师兄在场，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倒，直接躺在了略显硌人的砂石地上，随即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下一秒，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便轻轻传来。 几人见状，又是一阵无语汗颜。 云翩翩这心……也真是大到没边了。 不过，看着她此刻在熹微火光下平静恬淡的睡颜，四人眼中大多流露出些许心疼与柔和。今日一路险象环生，多半是靠她才一次次化险为夷。 云师妹，愿你有个好梦。 无需多言，四人默契地安排好守夜的顺序。这种劳累活，自然该由他们几位师兄来承担。 于是，这一夜，云翩翩睡得格外深沉香甜——尽管身下的砂石地确实有些硌人。 翌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五人简单整理了衣着。云翩翩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和一些看似普通的吃食，正准备分发给众人。 叶辰却率先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大师兄的固执与矜持：“云师妹，昨日已多有劳烦，这些琐事怎可再让你……” “啧。”云翩翩瞧着他那副故作高冷的模样，根本没等他说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呜！呜呜呜——！”叶辰猝不及防，整张脸瞬间涨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无论如何都得吃，他还不如自己主动接过！ 然而，当那馒头实实在在入口之后，他抗议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惊讶的咀嚼声： “嚼嚼嚼……” 这馒头……口感松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甘甜清香，一入腹，一股精纯温和却磅礴无比的灵力便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充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个下肚，竟不仅饱腹感十足，连昨日消耗的灵力也顷刻间恢复了大半，甚至还有所精进！ “云师妹，这、这馒头你从哪里得来的？”叶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屁颠屁颠地跟上已经转身往前走的云翩翩，眼睛里充满了惊奇与探究，大有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吃你的吧，话那么多。”云翩翩头也没回，顺手又塞了一个馒头到他手里，成功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追问。 拜托，她怎么可能说啊！这可是她用通天塔里小七亲手种出的灵麦，精心秘制的灵力馒头，外界根本买不到。 她倒是想直接端出灵米饭和炒菜，只是觉得在那样的情境下，真的端出来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还是低调点好。 五人行进在秘境之中，气氛轻松了不少，时而嬉笑打闹，冲淡了不少前路的紧张与未知。 这一路上，自然也遭遇了一些拦路的凶兽，但是品阶普遍不高，往往还未近身，便被叶辰凌厉的剑光或萧寂迅捷的法诀顺手解决，几乎没有耽误他们的行程。 除了寻找妖核，他们的另一项重要任务便是采集。但凡见到有用的灵草或裸露的灵矿，云翩翩几乎是来者不拒，指挥着几位师兄四处搜寻、采摘，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并非她本意如此“贪婪”，实在是识海中的小七吵得她不得安宁。 “左边左边！那丛泛紫光的幽荧草！快摘快摘！” “哇！那块嵌在石头里的星辰铁！挖出来！一定要挖出来！” “还有那个！那个藏在树根下面的千蛛丝！别放过！” 小家伙在她脑海里兴奋得上蹿下跳，嚷嚷个没完。云翩翩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可奈何，只能“假公济私”，指挥几位师兄帮她实现小七的购物清单。 叶辰几人倒是毫无怨言，更没什么架子，几乎是云翩翩手指向哪里，他们便立刻行动，帮忙搜寻采摘。 兰陵心细，观察了片刻，发现云翩翩点名要的东西，无一不是品相极佳、颇为罕见的灵材，再联想到她在灵药峰和御霆峰的那些“光辉事迹”，心下便也了然——这位师妹的眼光，毒得很。 有些灵草生长在险峻之处，比如远处的峭壁或半山腰上。夜行远和兰陵自告奋勇，御剑而起，前往那些高处采摘。 临行前，云翩翩仰头望着两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务必注意安全。” “放心吧，师妹。”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剑光一闪，便如两只灵巧的飞鸟，朝着云雾缭绕的山腰处掠去。 送别两人，云翩翩站在原地，找了个能远眺的位置，低头仔细摆弄着掌心那枚不断微微颤动的圆形罗盘法器。叶辰见过多次，虽心中好奇，但见她神情专注，便也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扰。 她心神微凝，感应着罗盘传来的微弱指引——正东方，视线所能及的尽头，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看上去宁静祥和，似乎并无危险。 那竹林之后又藏着什么呢？云翩翩没有继续深想，秘境之中变数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连她这特制的指南针也经常受到磁场的干扰，十次里有八次失灵，能像现在这样明确指引方向的时候少得可怜。 “师妹！” 一声清亮的呼唤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炸响，吓得云翩翩一个激灵，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绊倒，幸好被旁边的萧寂及时扶住。 她惊魂未定地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竟是夜行远和兰陵回来了！ 两人显然已经完成了采摘，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异常兴奋和满足的笑容，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第271章 雕像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诡异。 云翩翩被他们看得心底发毛，忍不住弱弱地开口：“你、你们怎么回事？撞鬼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兰陵笑着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摊开手心。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强横的妖力，瞬间波动弥漫开来。 他掌中静静躺着两颗妖核，一颗深邃如墨，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另一颗则炽烈如火，内部好像有岩浆在流淌。 “我靠！”云翩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大，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两颗妖核捞到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查验，“你们从哪里找到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这声惊呼也惊动了正在不远处采集灵草的叶辰和萧寂。 他们恰好也完成了采摘，赶回来时，正看见云翩翩激动得有些“失常”的模样。她一会儿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对着天光仔细观察，一会儿又忍不住贴到脸颊上感受那奇特的能量波动。 能让云翩翩如此失态的，正是那两颗新得的妖核——一黑，一赤。经过她反复的感知和比对，其形状、大小以及内部蕴含的独特法则纹路，都与之前获得的黄、白两颗妖核一模一样！ 确认是真正的目标物后，狂喜之余，她猛地反应过来，急切地追问：“这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夜行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抬手指向方才他们前往的半山腰：“说起来，还真要多亏了师妹你。若不是你指引的那个方向，我和兰师兄也绝无可能发现它们。” 云翩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山壁被茂密的乱草和藤蔓层层覆盖，乍一看好像没有异样。她不再犹豫，当即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两人所指的位置。 靠近后，拨开纠缠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她恍然大悟。 这整片山腰竟被硬生生雕刻成了一面巨大的浮雕壁画！之前之所以没能发现，全因为那些肆意生长的植被将其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壁画上雕刻着两道紧密相依的身影。 左边那位，容颜绝美，身后九尾舒展，耳廓尖长——那标志性的特征，让人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属于九尾天狐一族的崇高印记。 而右边那位，身形矫健似龙，却又生着麒麟般的首尾，威严中透着一丝奇异的神骏，竟有些像传说中的龙族。 它们的双手紧紧交握，即便只是冰冷的石刻，云翩翩也能从那细腻的线条和依偎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跨越了种族与时空的无限缱绻与深挚爱意。 那两颗妖核，原本正是镶嵌在他们额间的位置，此刻被夜行远他们小心地取了下来，只留下两个略显空洞的凹槽。 而更引人深思的是，这两位古老雕像的目光，共同凝视的方向，分毫不差地指向了东方——正是方才云翩翩手中罗盘所指示的、那片静谧而未知的竹林的方向。 无论如何，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这片竹林也非闯不可了。 云翩翩御剑返回，将山壁处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推测详细告知了众人。那两尊神秘的雕像，它们共同凝视的东方，无疑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对此，大家都毫无异议，目标清晰地指向了那片幽深的竹林。 云翩翩低头看了看掌心又多出的两颗妖核，巨大的能量在指尖流转，让她感觉离最终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然而，鉴于之前的遭遇，谁也无法保证这片看似宁静的竹林内是否隐藏着新的危机，譬如令人迷失方向的浓雾，或是其他诡谲的阵法。 出发前，云翩翩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捆泛着银色柔光的特殊绳索。她依次将绳索绕过每个人的腰际，仔细地系好，并在彼此之间留出了恰到好处的活动距离。 踏入竹林之前，云翩翩的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另一件事——说好进入秘境后会尽快汇合的江寻，至今不见踪影。 她一路都在留意，却丝毫未曾捕捉到他的气息。他究竟是与其他走散的人汇合了，还是已经……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江寻于她，是并肩作战、可托生死的挚友。若真有谁敢伤他分毫，她云翩翩第一个不答应，就算拼尽一切，也要将对方斩于剑下！ 叶辰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轻轻拉了拉连接彼此的同心索，沉声道：“师妹，集中精神，该走了。” 竹林内的情形，果然比云翩翩预想的更为诡异。 林中确实弥漫着雾气，却并非浓得化不开，反而十分稀薄，依稀还能看见左右同伴模糊的身影。 然而，越往深处走，那弥漫在雾气中的气息却变得愈发不对劲，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竟能轻易撩动人心底最深处的妄念……一种令人意乱情迷的燥热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一惊，立刻下意识地用力拉动左右两侧的绳索。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两根骤然一轻、已然断裂的银索！ “叶师兄！萧师兄！” 云翩翩心中大骇，立刻放声呼喊。此刻周围并无明显的杀机，她暂时安全，也因此才能呼喊。但四周除了竹叶沙沙作响，再无任何回应，死寂得可怕。 那股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仿佛无形的暖流钻入四肢百骸，脸上热得发烫，意识也开始逐渐昏沉模糊。 “翩儿……”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呼唤仿佛从极远的地方穿透迷雾传来。 云翩翩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她短暂清醒了一瞬。她拔出月灵剑撑在地上，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急速靠近……是谁？是玄烨吗？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可她的意识却像退潮般飞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紧接着，唇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一股清冽纯净的灵力渡入口中，强行拉回了她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翩儿！”江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的踪迹，却被这诡异的情雾所困。 眼见怀中的她面色潮红、神志不清，他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护在怀中，朝着认定的方向猛冲出去，只想尽快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冷的、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 云翩翩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最先聚焦的，是他线条分明、紧绷的下颌。 真好看……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覆在口鼻间、被冰水浸湿的帕子，另一只手却颤巍巍地抬起来，想要触碰一下那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师尊？”她喃喃低语，声音微弱而含混。 江寻浑身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将他错认成了玄烨？ 紧接着，又听见她仿佛陷入梦境般，迷迷瞪瞪地呓语：“抱歉……是我不懂事……又让您担心了……” 这话语如同最冰冷的寒泉，瞬间浇灭了江寻心中所有的焦灼与担忧，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酸楚。难道在她心里，任何时候，能依靠、能思念的，从来都只有玄烨一人吗？ 第272章 迷情雾 意识如流云般涣散，又挣扎着试图聚拢。 云翩翩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视线所及之处全部蒙着一层薄纱。朦胧间，她看见玄烨的身影穿透迷雾而来，语气急切，向她伸出手，要带她离开这片混沌之地。 有一瞬间，她被这个幻影彻底捕获。心底甚至涌起一个模糊的念头：若是此生能与这样的人携手同行，前路或许没那么黑暗吧？ ……不对！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让她骤然惊醒！不是这样的！她确实对玄烨怀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思，这份心动她自己也无法全然否定。 但绝不是现在，绝不是在此时此地！她还不够强大，远没有准备好以平等的姿态站在他身旁。 理智回笼的瞬间，行动先于思考。她猛地一挣，毫不犹豫地从那个令人沉溺的温暖怀抱中脱身而下。 紧接着，月灵剑的清辉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迟疑，利刃便精准地划向左臂。疼痛尖锐地袭来，却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旁的江寻几乎来不及反应，只看到眼前划过一道寒光，随后便是她臂上刺目的鲜红，以及她紧咬唇瓣、强忍痛楚却异常清醒坚定的面容。 “翩儿！”江寻的心跳几乎骤停。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地，一手迅速揽住她几近瘫软的身子，另一手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下自己一截衣袖。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试图尽快为她包扎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动作因惊惧而显得有些慌乱。 “你怎么这么傻……何必伤害自己……”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是源于方才未散的怒气与失落，还是此刻汹涌的后怕？江寻自己也分辨不清，只知怀中人的体温和存在，此刻重于一切。 云翩翩无力地靠在江寻怀中，两人相拥坐于冰冷的地面。剧痛让她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却也让她格外虚弱。 “是你啊，阿寻。”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是彻底清醒后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 她明知迷情雾的厉害，却还是大意中了招，若非江寻恰好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而方才那些不受控制浮现的心思，此刻回想起来，更是烫得她耳尖发热，与失血带来的冰冷虚弱形成可笑对比。 废话，她本质上只是个怕疼的普通人！划下那么深的一道口子，剧痛袭来，简直要了她的命！ “疼疼疼！”云翩翩捂着左臂，声音有些虚浮。 “现在知道疼了？”江寻的语气又急又痛，手下包扎的动作却尽可能放轻，“既然知道，何必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江寻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她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动作细致得近乎小心翼翼。云翩翩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一股混合着感激与无奈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哭笑不得地开口： “阿寻，”她声音还带着些虚弱，却刻意染上几分调侃，“你现在的模样，絮絮叨叨、紧张兮兮，活脱脱像个老妈子。” 话音未落，她已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碧色的止痛丹咽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感迅速蔓延，尖锐的痛楚顿时消减大半，至少让她恢复了独立行走的气力。 然而，江寻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自力更生”的机会。 他仿佛没听见她的调侃，也完全无视她可能有的意见，径直站起身，手臂坚定而有力地环过她的肩背，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住了她，语气不容置疑：“别逞强，靠着我走。” 另一边，叶辰、萧寂、兰陵与夜行远四人一踏入迷雾区域，便立刻察觉到此地诡异。叶辰反应极快，当即示意众人割下衣角蒙住口鼻以防不测。 几乎同时，他们发现了那根被无形之力隔断的绳索。 萧寂心下焦急，当即就要返身回去寻找失散的云翩翩，却被叶辰猛地一把拉住。 “别自乱阵脚！”叶辰语气沉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师妹机敏过人，一定有脱身的办法。我们此刻贸然折返，非但找不到人，还可能全部陷在里面。当务之急是尽快走出这片迷雾！” 四人于是两两一组，互相贴近，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艰难辨向而行。耗费了近三个时辰，历经几次有惊无险的绕路，终于先后冲出了那片令人心神不宁的迷情雾。 刚脱险境，片刻都未曾歇息，性子最急的萧寂已是坐立难安，频频望向那浓稠如粥的雾气。 “刚刚那雾，好像能引动人深处的心弦。” 萧寂弱弱开口，惹得叶辰的一记眼神。 “是迷情雾吗？”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冲进去时，迷雾边缘终于晃出了两个人影——正是相互搀扶着的云翩翩和江寻。 叶辰眼神一凛，第一时间疾步上前，迅速从江寻身边接过云翩翩。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手臂上那粗略包扎却仍渗着血迹的伤口时，温和关切瞬间被凌厉取代。他猛地抽出长剑，剑尖寒光一闪，直指江寻的咽喉，声音冷得掉冰渣： “怎么回事？！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是你伤了她？” “师兄！等会等会！”云翩翩在萧寂的搀扶下急忙寻了块石头坐下，声音虽虚弱的却清晰急切，“他叫江寻，是我的至交好友，不是敌人！伤是我自己弄的，与旁人无关！若非他及时出现，我恐怕后果更难预料。” 她语速飞快，生怕晚上一秒，叶辰的剑就会真的刺下去。江寻如今只是灵师境，哪里是叶辰的对手？于公于私，她都必须护他周全。 这番解释，既是澄清，更是必要的维护。 叶辰听完云翩翩急切的解释，手中的剑微微向下移开了三分，但周身紧绷的警惕感却丝毫未减。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男子，恰好在如此凶险的迷雾中“救”下了云师妹？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他心底一个字都不信。 至于云翩翩手臂上的伤，他再清楚不过——以她的医术，既然能处理他后背那般严重的旧伤，眼下这点皮肉之苦自然更有办法快速治愈。可她竟拒绝了立刻彻底疗愈，执意要留下这疼痛，仿佛是在以此惩罚自己方才的粗心大意。 第273章 突然出现的宅邸 “啧。” 叶辰发出一声极度不悦的轻啧，看在云翩翩的面子上，终究还是手腕一翻，利落的收回灵剑。然而，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牢牢锁在江寻身上，未有半分松懈。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连他们几人都走得颇为艰难，眼前这个名叫江寻的男子不过灵师境修为，不仅全身而退，就连衣角也看不见多少狼狈？ 这绝非寻常。 若非身怀绝技、拥有不为人知的保命底牌，那便极是擅长伪装，演技高超到连翩翩都能骗过。 叶辰冷眼打量着江寻那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俊的侧脸，心中冷哼：这副看似无害、甚至有些惹人怜惜的模样，装得倒是挺像，难怪云师妹会向着他说话。 云翩翩将叶辰脸上那变幻不定、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左看看师兄一脸“我不好糊弄”的怀疑，右看看江寻一副“我无所谓”的平静，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了好了，师兄，我真的没事了。”她站起身，刻意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以此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大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接着赶路吧。” 众人闻言，这才暂且按下心中各异的心思，齐齐转身准备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骤然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兰陵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语调因极度的惊疑而微微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只见眼前，方才分明还是一片荒芜空旷、只有嶙峋怪石和枯草的野地，此刻竟毫无征兆地矗立起一座巍峨府邸！ 朱漆大门，高耸的琉璃瓦顶，以及有气势恢宏的石狮镇守两侧。这样的场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奢华无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寂静，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不速之客的到来。 而且就在众人转身、为这突兀出现的府邸争执不休之际，它便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没有一丝预兆，没有丝毫声响，仿佛它一直存在于那里，只是方才被某种力量悄然遮蔽，此刻才向迷途的旅人显露真容。 府邸与竹林边缘不过一里之遥，只有一条小径蜿蜒连接，气派的朱门与高墙清晰可见。然而，无人敢轻易迈出那一步。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扼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不对劲…”云翩翩喃喃低语，眉头紧锁。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猛地转身，目光急切地扫过他们刚刚短暂歇息的那片区域。叶辰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仍下意识地跟上她的脚步，想看清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找到了！在这里！”云翩翩停在一块半人高的、看似普通的灰褐色石头前。 方才他们只当是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竟然没有细看。 她迅速用衣袖拂去石面上厚厚的积灰与苔藓，真正的模样逐渐显露。 那根本不是什么垫脚石！ 石质粗糙，形状规整，顶端甚至有着断裂的痕迹，上面深刻着四个已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阴刻文字： 觅 玉 之 墓 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人的脊背窜上头顶，仿佛有无形的冷风钻入了衣领。 这竟是一块墓碑！而且，它不偏不倚，正位于那座诡异府邸的西北方位。 云翩翩的后颈也感到一阵凉飕飕的，她刚刚就是坐在这上面，自己的行为完全不尊重逝者，不会晚上来找自己的吧！ 等等等等，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 转念一想，这个时空唯物主义根本站不住脚。更何况自己身后站着这么多同伴，云翩翩强压下心底泛起的悚然。人多势众，要是真有鬼也怕他们吧。 更何况墓碑上除了那四个字，再无其他生平记述，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她站起身，再次望向那座奢华却死寂的府邸，一个念头浮上心头：难不成这“觅玉”，就是这府邸的主人？那这府邸，是她的宅院，还是……她的陵寝？ 为何会突然出现？疑团重重。 云翩翩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一直细致关注着她的江寻立刻察觉，以为她伤口又疼或是精力不济，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翩儿？” “谢谢你，阿寻，我还好。”云翩翩轻声回应，语气感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说话间不着痕迹地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盘旋：这府邸与墓碑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揭开这层迷雾，或许就能找到他们此行所求之物的线索，亦或许是离开此地的关键。 显然，叶辰、萧寂等人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是警惕和探究的神色。 恰在此时，一阵凉风卷地而起，吹得四周竹叶沙沙作响，更带来几分萧瑟孤寂的气息。 风掠过府邸檐角，竟引得悬挂其上的几只铜铃发出空灵而断续的叮咚声，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天色不知何时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四合，为眼前的奇诡之景更添了一层阴郁不明的底色。 而也就在天色变暗的刹那，府邸门前廊下悬挂的数盏灯笼，竟然自行亮了起来，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在那一片昏暗中投下摇曳的光影，既像是一种指引，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 “走，进去一看究竟。师妹，你走中间。”叶辰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他实在是不放心云翩翩断后，只想以最大的力量保护她。 叶辰率先提剑，迈上了通往府邸的小径。云翩翩和江寻紧随其后，萧寂、兰陵与夜行远三人则断后，形成一个谨慎的护卫阵型。 与门外荒凉孤寂的墓碑相比，踏入府门后，眼前的景象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温馨”。 府内极其宽敞，是标准的三进三出格局，庭院深深，雕梁画栋虽然蒙尘，也能想象往日的精致。 只是…… 空气中似乎隐隐约约飘荡着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还有若有若无、错落分布的呼唤低语声，听不真切，却持续不断地挑动着人的神经。 萧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入手是一片冰凉，可看着前方同伴的背影，以及这院内看似“正常”甚至称得上华美的布置，他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似乎……也没那么吓人？” 唯有云翩翩，手中的月灵剑自始至终握得极紧，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窗的阴影。她的全部心神都高度集中，任何一丝危险的征兆，都休想逃过她的感知。 第274章 往事 “求求你们…求你们不要伤害他…只要放过御郎，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道凄楚哀婉、带着绝望哭腔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云翩翩的脑海。 是那般清晰，仿佛有人紧贴着她的耳畔苦苦哀求。强烈的悲伤与恳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 是残留在这里的意念？还是那名为“觅玉”的女子生前最后的执念？ 云翩翩尚未来得及细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然模糊。 “翩儿！翩儿！” 不过是眨眼之间，在江寻的惊呼声中，云翩翩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软倒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幸亏江寻一直密切关注，反应极快地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他急忙将手指探至她的鼻下，温热的呼吸轻轻扑簌在他的指尖，又迅速扣住她的虎口探查脉象。 气息和脉象虽有些紊乱，却没有性命之忧…江寻的心弦始终紧绷，但担忧丝毫未减。 叶辰听到身后动静猛地回头，看见的便是已然昏厥、不省人事的云翩翩，以及抱着她、面色异常凝重的江寻。 “师妹！”叶辰的心瞬间揪紧。 萧寂的反应更为激烈，他“铮”地一声抽出灵剑，剑身寒光流转，将他惊怒交加的脸映得一片冷厉。他朝着空荡的庭院怒吼：“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有什么冲着你萧爷爷来！放开我师妹！” “翩儿只是昏过去了，当务之急是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她！”江寻强自镇定，将云翩翩打横抱起，急切地对叶辰说道。 然而，外界这一切的混乱与焦急，云翩翩全然不知。 在她感知的世界里，当那句绝望的哀求贯入耳中的刹那，周遭环境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对于曾在通天塔经历过心魔炼狱与木心幻境的她而言，这种被强行拖入异度空间的感觉，几乎算得上“熟悉”了。 只是…为什么每次中招的都是她！ 这么多人为什么每次都挑她！ 眼前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不容她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强大的吸力便将她彻底卷入其中。 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强光，待视觉逐渐适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骇得差点跳起来——身旁密密麻麻，竟然全是身着玄黑重甲、肃穆而立的士兵！ 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幽幽寒光，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密林。 “哎呀！”她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却猛地撞入另一队士兵之中，“哎呀呀！”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士兵？”她心中惊疑万分，但很快发现这些士兵对她视若无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云翩翩定了定神，尝试着拨开层层叠叠、如同雕塑般的黑甲士兵，艰难地向中心区域望去。 眼前的场景，让她彻底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脚下原本的土地已被一种熠熠生辉的、浓稠的金色液体所覆盖，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一种粘稠而不真实的触感，仿佛踏在凝固的夕阳之上。 而正中央，一名身怀六甲的狐女正被几名士兵粗暴地按压着，无法动弹分毫。她雪白的皮毛沾染了污迹与血痕，隆起的腹部显得她如今艰难的处境。 她的脚边，俯卧着一名男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双断裂的、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龙角！ “龙！” 云翩翩忍不住惊呼出声，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的有“龙”的存在，那个前世存在于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云翩翩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传说中的龙角，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虚影——这一切皆是过往的重现。 但那扑面而来的悲壮与真实感，却强烈得令人窒息。 “我傻了啊！”她一拍脑门，猛地记起，眼前这一狐一龙，不正是之前在那神秘石壁上所见雕像的原型吗？ 他们为何会从受人敬仰的存在，沦落至如此凄惨的境地？ “求求你们…放过御郎吧…我愿意跟你们走，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行…只求你们放过他…”狐女泣血般的哀求声再次响起，她不顾一切地磕头，光洁的额头一次次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血花。那鲜血的颜色，竟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而她苦苦哀求的对象——那名龙角男子，已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的一只眼睛变成了血肉模糊的黑洞，唇边淌着金色的血液，显然遭受了拔舌之刑，只能用残存的、颤抖的手，徒劳地试图朝向狐女的方向。 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心神被牢牢钉在这片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场景之中，巨大的困惑和压抑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这里究竟是哪里？这些黑甲士兵为何如此冷酷？这对夫妻为什么遭受这样的磨难。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沉默如铁的黑甲士兵粗暴地拖拽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龙角男子，金色的血液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刺目的痕迹，最终消失在庭院深深的尽头。 唯有那怀孕的狐女被独自遗留在冰冷的血泊之中，如同被整个世界抛弃。 那种侵入肝脾的绝望，即便隔着漫长的岁月与虚幻的屏障，也几乎要撕裂云翩翩的神魂。 然而，令她动容的是，在所有人离开后，那名为觅玉的狐女竟强忍着剜心之痛与身体的剧痛，用颤抖的双手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点擦拭干净脸上的血与泪。 她甚至细心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仿佛一切惨剧都未曾发生，日复一日，在这片死寂的府邸中孤独地生活、等待。 云翩翩明白，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腹中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她与御郎未降世的孩子。 时光在幻境中飞速流转。 这一日，狂风呼啸，天际乌云密布，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砸落屋檐，仿佛天穹都在为之悲泣。正是在这暴雨如注的时刻，分娩的剧痛降临了。 觅玉凄厉的痛呼声穿透雨幕，一声声敲打在云翩翩心上，昭示着生产的艰难与凶险。 而更让云翩翩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纯白无瑕的身影竟无视暴雨，如九天玄女般降临府邸。那女子周身笼罩着圣洁的光晕，仙气飘飘，却行色匆匆，目标极为明确地直冲内室。 第275章 去那阳光灿烂的地方 当她踏入屋子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乎汇流成河的鲜血，以及气息已如游丝般的觅玉。 “觅玉！坚持住！你坚持住！”白衣女子神色骤变，奋不顾身扑到床边，纤纤玉手瞬间绽放出温润而磅礴的灵力，毫不吝惜地注入觅玉体内。 然而，那生机之力在注入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神尊…救他…我的孩儿…求求你…救他…”觅玉涣散的目光捕捉到挚友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求。 被唤作“神尊”的女子眼中盈满痛楚与不忍，她紧握着觅玉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哽咽：“觅玉，你我相交多年，我不愿骗你…你可知这孩儿身负你与龙神血脉，力量太过强大，若真的要他平安降生，必将燃尽你最后的生命本源！你会魂飞魄散的！” 听到这话，觅玉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平静笑容，气若游丝：“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御郎已在黄泉路上等我太久…我只是遗憾…看不见我们的孩儿长大…” 她反手用微弱的力气抓住神尊的手，眼中迸发出最后惊人的光彩：“我愿以我九尾天狐全部精血与神魂为祭，尽数赋予他！只求神尊佑他平安降世，我只要他健康长大…好好…活下去…” “你这又是何苦…”神尊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悔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就不能让这一对有情人分离，她也不会离开。 “我…不悔…”觅玉吐出最后三个字，眼眸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下一刻，柔和的光芒闪过，床榻之上再无那绝美凄艳的女子，只剩下一只毛发洁白的九尾天狐静静卧于血泊之中，仿佛沉沉睡去。 女子缓缓闭上双目，一滴清泪滑落。 再睁眼时，她眼中已只剩决绝。手中凝聚了一柄附着灵力的匕首，竟毫不犹豫地剖开了天狐的腹部，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抱出了一个被光晕包裹的婴孩。 那孩子安然无恙，只是额心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淡淡的狐形印记——而他身后，竟轻轻摇曳着一条纯白无瑕、与觅玉的原型一般无二的狐尾虚影。 那白衣女子动作轻柔至极，以灵光为线，细致地将觅玉腹部的伤口缝合完好。哪怕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徒劳，仿佛这样可以洗清自己的愧疚。 她怀抱着那个新生的婴孩，小狐狸在温暖的怀抱中睡得正香甜，浑然不知自己降临于世的那一刻，便已永远失去了母亲。 觅玉的生命力彻底消散，她的身躯并未僵冷，而是化作无数璀璨柔和的紫色光点，继而纷纷扬扬地转化为漫天飞舞的紫阳花瓣，如同一场凄美的花雨，簌簌落下。 纷飞的花瓣模糊了白衣女子的视线，也同样模糊了作为旁观者的云翩翩的双眼。 白衣女子抱着孩子，在府邸的西北角，以觅玉生前常穿的一件素衣，为她立下了一座衣冠冢，墓碑无字，唯有哀思。 看到这里，云翩翩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府外那块写着“觅玉之墓”的石碑，是这样的由来。 完成这一切后，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整座府邸施展了某种玄奥的法术，微光流转其间，将此地封存。 此时，她怀中的小狐狸动了动，醒转过来。在女子温和灵力的引导下，它周身泛起柔和白光，眨眼间便化形成了一个约莫人类两三岁大小的婴孩模样，粉雕玉琢，异常可爱。 只是那孩子的眉眼轮廓，让云翩翩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家伙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小手紧紧攥着女子的裙角，仰起头，口齿不清地咿呀道：“清…清姨…我们去…去哪里呀？” 女子温柔地擦去他的口水，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极其准确地投向了云翩翩所在的方向。 云翩翩明知这仅是过往幻影，女子绝无可能看到自己，心头却仍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乖，要叫清姐姐哦。”女子弯下腰，宠溺地刮了刮孩子的鼻尖，语气故作轻快，试图驱散弥漫的悲伤，“让姐姐想想啊…嗯，我们就去一个…永远光明灿烂的地方，好不好？” 此刻，云翩翩才更清晰地注意到，不仅那孩子，连这位被称作“神尊”的白衣女子，其容貌也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真是奇怪。 幻境中的故事似乎走到了终点，这里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也讲述完毕。周遭的景象开始褪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黑暗迅速吞噬了一切，仿佛是要将她彻底吞入混沌。 就在意识即将抽离的最后一刻，眼前竟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无数紫阳花瓣。云翩翩下意识地伸出手，一片花瓣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 而在那花瓣之上，竟浮现出觅玉半透明的上半身影像，她脸上带着云翩翩从未见过的温婉宁静的笑容，目光慈和，仿佛穿透了时空凝视着她。 掌心的花瓣骤然焕发出柔和青芒，下一秒，花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妖力波动的青色妖核，正静静躺在云翩翩的掌心之中。 一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出去之后，直接离开吧…去寻找那光明灿烂的地方…” 这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云翩翩心神摇曳，几乎要沉溺其中。她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完了完了！我这是中了妖术吗？清醒点！” 没等云翩翩彻底回神，脚下的“地面”骤然崩塌，巨大的失重感疯狂袭来！ 现实之中，客房内。 江寻正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目光紧紧锁着云翩翩平静却无意识的睡颜，眉宇间积满了担忧。 突然—— “我靠！” 一声惊呼撕裂了室内的寂静！云翩翩如同做了噩梦一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汗，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 直至叶辰、萧寂几人闻声匆忙赶回房间，她仍未从那段震撼的幻境经历中完全平复过来。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急切追问，她只是抿紧苍白的唇，关于幻境中的所见所闻，一概摇头，只字不提。 忽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眼神一凛，甚至顾不上解释，一手紧紧攥着那颗幻境中所得的青色妖核，另一手直接拉住离她最近的江寻和叶辰，语气急促而坚定：“走！快跟我来！” 说着便不顾一切地朝着房外跑去。 第276章 资格 叶辰、江寻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惊疑与不解。云师妹方才莫名晕厥，醒来后非但没有半分解释，竟像是着了魔一般，脸色苍白地拽着他们就往外冲，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模样。 几人交换着眼神，无声地用唇语交流着猜测。 “云师妹这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萧寂挤眉弄眼，表达自己深深的疑惑。 他们哪里知道，云翩翩在方才的幻境中亲身经历了地动山摇、府邸崩塌的骇人场面，尤其是觅玉最后的警示言犹在耳，那种紧迫感和危机感真实得让她汗毛倒立！她几乎确信，这片诡异的府邸很快就要发生巨变！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明明进来的时候有着清晰的路径和大门，此刻竟如同鬼打墙般扭曲闭合，任凭他们如何跑，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根本无法逃离这座府邸的范围。 更糟糕的是，脚下的震动感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起初只是细微的颤抖，很快便发展成剧烈的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而下，墙壁上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 “不能耽搁了！”云翩翩心急如焚，深知逃生无望，必须立刻寻找坚固的掩体。她正想喊出记忆中防震演练的知识——寻找三角安全区！ 可她的喊声还未出口，惊变骤生！ 脚下的青石板毫无预兆地轰然开裂、塌陷！她身边的同伴根本来不及反应，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惊叫，身影一个接一个地瞬间消失在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 “叶师兄！” “江寻！” 云翩翩眼睁睁看着叶辰、江寻相继坠落，下一刻，她所站立的地面也彻底崩碎！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回荡在迅速下坠的黑暗里，饶是江寻和叶辰这等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在这完全失重的状态下也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云翩翩在急速下坠中简直欲哭无泪，内心疯狂吐槽：感情这不是地震，是特么直接地陷了啊！这底下深不见底，黑得连一丝光都没有，老天爷这是要收了我们吗？！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们一起坠落的，还有无数崩裂的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让她根本无法睁眼，更别提辨别同伴的方位了，只能徒劳地在一片混乱中凭感觉挥舞着手臂。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猛烈的风声刮过耳畔。忽然，下方隐约出现了不同层次的黑暗——那是地面！以这个速度砸下去，绝对会变成一摊肉泥！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云翩翩拼命回忆着曾在某本古籍上瞥见过的“凌空术”口诀，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她集中全部意念，催动体内灵力！ 万幸！法术起效了！ 一股柔和的托力骤然包裹住几人下坠的身体，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向上托举了一下。原本已经做好撞击准备的几人，在离地面仅剩一拳距离时，下坠之势被硬生生缓冲！ 随即…… “砰——！” “哎哟！” 尽管有法术缓冲，但巨大的冲击力仍未完全消除，几人还是狼狈地摔落在地。云翩翩更是脸朝下着地，摔得眼冒金星。 “痛死我了！”她龇牙咧嘴地挣扎着撑起身体，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旁边也陆续传来叶辰、江寻等人吃痛的闷哼和呻吟，几人瘫在冰冷的地上，惊魂未定，显然都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陷落中缓过神来。 云翩翩揉着摔疼的膝盖和脸颊，委屈得几乎要跳脚，叫得比谁都大声：“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上天不公啊！” 她简直想指着老天爷骂上几句，这种“特殊待遇”实在让人憋屈。 一旁的江寻早已起身，第一时间便小心地搀扶起她，动作轻柔地为她拍去衣角的尘土，甚至细致地将她因剧烈翻滚而散乱的发丝一一理顺，别至耳后。他眉眼低垂，一举一动间流淌着无声的关切与温柔，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然而，当云翩翩站稳身形，抬眼望向四周时，却瞬间愣住了，这里远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对面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凭借着前几日的记忆，她很快辨认出——圣仙宗、太玄圣地、灵猫一族…各方势力竟然都聚集于此，来到这地底深处的人还真不少！ 或许是他们几人方才“天降奇兵”的出场方式太过别致，惹得对面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不少人正捂着嘴，肩膀耸动，显然看了场好戏。 一道尖细又熟悉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响起，格外刺耳：“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紫微宫的高徒吗？怎么，你们紫微宫如今进出都喜欢用这种别开生面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啊，就不怕丢了你们宗门的脸面吗？” 又是沈若水。 云翩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实在懒得跟这种货色多费口舌。 她只是镇定自若地抚平衣袍上最后的褶皱，将略显凌乱的发丝彻底整理妥帖，与叶辰、江寻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向前走去。 来到此地的人虽然很多，却都诡异地滞留在此，无人前行，这本身就很可疑。 果然，当他们穿过人群，走到最前方时，一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青铜巨门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门扉上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遍布着岁月的斑驳痕迹，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神秘与沧桑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门正中央那五个排列奇特的孔洞，形状各异，显然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看到这五个孔洞，云翩翩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了然而细微的笑意，身旁的叶辰、萧寂几人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云翩翩，别白费力气盯着看了。”沈若水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没有那五把钥匙，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去！大家就一起困死在这里吧！” 她话音一顿，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云翩翩和一旁的江寻身上转了转，故意拔高了声调，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哟，这才几日不见，又从哪儿勾搭来这么个标致的小白脸？云师妹真是好本事，这招惹男人的手段，我们可是望尘莫及啊~” 这话极其刻薄，顿时引得她周围几个跟班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哄笑起来。 云翩翩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沈若水挑衅的视线，非但不恼，反而嫣然一笑，语气轻快：“是啊，论起勾搭人的本事，我哪里比得上沈师姐您呢？您若是自称第二，这在场恐怕也没人敢称第一了。小妹我，自愧弗如。” 沈若水听到云翩翩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竟以为对方是在认输附和。她抬高了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般炫耀道：“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光是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本小姐有进入这里的资格，你有吗？” 她原本期待着看到云翩翩挫败的表情，却见对方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第277章 神女雕像 “资格？”云翩翩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五颗流光溢彩、颜色各异的妖核。那妖核散发出的纯净能量与古老气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它们的大小与形状，与青铜巨门上那五个孔洞完美契合！ “不知，沈大小姐说的资格，是指这个吗？”她纤指轻捻，将五颗妖核展示给众人，却丝毫不怕别人来抢。 身前的五人，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我原本还纳闷，怎么连沈大小姐你这样的人物都能‘幸运’地走到这里，结果你们却只能干等着…原来，是等着我们替大家把钥匙凑齐呢。”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夸张，充满了故作惊讶的惋惜：“不会吧不会吧？沈大小姐，你们太玄圣地声势浩大地来了这么多人，难道…连一枚钥匙都没找到吗？” “哎呀呀——”她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似的扎在沈若水和其同盟者的心上，“那你们来得再早，阵仗再大，又有什么用呢？岂不是只能…给我们紫微宫做嫁衣？” 这番话堪称气死人不偿命的典范，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谁不知道门后极有可能藏着至宝“长洲仙草”？没有钥匙，他们只能望门兴叹！而现在，所有的钥匙竟全数掌握在紫微宫，尤其是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云翩翩手中！ 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云翩翩一边飞快地给身后的叶辰递去一个眼神，一边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身影向后挪动，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与前方人群的距离。 意图再明显不过——钥匙在她身上，但开启大门夺取仙草的机会只有一次！ 眼前这些人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只有她亲自去开启大门才有一线生机！而叶辰他们，必须为她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她想带着钥匙跑！”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拦住她！拦住云翩翩！” “长洲仙草必须是我的！抢下钥匙！” “别让她靠近大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在观望、互相忌惮的众多修士和他们的妖兽伙伴，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朝着云翩翩涌来！那场面，竟宛如恐怖的丧尸围城。 然而，紫微宫的人，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人潮即将吞没那道纤细身影的刹那，叶辰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如同破开混沌的惊雷，清晰地穿透喧嚣，直达云翩翩耳中：“师妹只管去！这里，不会放任何一人过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穿越了无数并肩作战的岁月。 云翩翩不敢回头，生怕看到身后惨烈的战况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只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扇象征着希望与终局的青铜巨门猛冲！ 在她身后，叶辰、江寻、萧寂等几人如同磐石般牢牢矗立，形成一道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的防线，将汹涌的人潮死死拦住。叶辰缓缓抬起手，用衣袖细致地擦拭过寒光凛冽的剑锋，动作优雅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他抬眸，目光扫过面前蠢蠢欲动的众人，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一丝情感： “此路不通。今日，谁也别想跨过此地半步。” 紫微宫叶辰的威名，在场众人鲜有不知。灵王境巅峰，剑道奇才，紫微宫年轻一代毫无争议的第一人！他的实力足以令人敬畏，但此刻，贪婪压倒了一切！他们人多势众，岂会相信眼前这区区五人能拦得住他们？ “其实我呢，是不想掺和进来的。”江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众人中间，假意充当和事佬。 “你看看啊，你们虽然人多，这位叶兄显然也不是吃大米干饭的，有人打得过他？” 此话一出，场面有一瞬间的冷静，似乎是真的在考虑此话的可行性。 “江寻！你是我族的人，凭什么帮紫微宫！” 啊对对对，灵猫一族的妖这才发现原本离队去如厕的江寻，此刻居然和紫微宫的人混在一起，顿时愤怒淹没了所有，也带动了其余妖族的贪婪。 “大家别信他说的！” “冲啊！他们再厉害也只有五个人！” “打破他们的防线！钥匙就在那女人身上！” 江寻不慌不忙的收起手中的扇子，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既如此，那江某便奉陪到底！” 一瞬间，刀剑剧烈碰撞的铿锵声、功法强烈的轰鸣声、愤怒的咆哮与痛苦的闷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云翩翩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冲过去，打开那扇门，拿到长洲仙草！她要让所有轻视她、嘲讽她的人亲眼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喊杀声震天响起，无数身影裹挟着灵光与杀气，疯狂扑来！ 青铜门前，云翩翩对身后的惨烈厮杀毫无在意。 她迅速取出那五颗颜色各异的妖核。 就在妖核出现的瞬间，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自动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却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归家的游子，精准地飞向大门上对应的五个孔洞。 “咔嚓…咔嚓…” 随着五颗妖核完美嵌入，沉重古老的青铜巨门发出了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或通道，而是一片耀眼夺目、纯净无瑕的白色光芒，如同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充满了未知与虚幻。 云翩翩没有任何犹豫，在大门开启到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时，便如一道轻烟般迅速闪入其中。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那片纯白吞没、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刹那，她回头瞥见——叶辰一剑挥出，磅礴的剑气如同新月般扫荡开来，将一名试图偷袭的修士狠狠击飞。 而他仿佛心有灵犀般，也在那纷乱的战局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回眸，竟对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令人心安的笑容，那口型分明在说：“相信我。” 下一刻，无尽的纯白包裹了她的一切感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如同奔腾的河水，一去不返，又仿佛彻底静止。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道温柔而哀伤，却又充满坚定力量的声音，似远似近，缥缈地传入她的心底，如同最深情的祈愿，又如同亘古的誓言： “请你永远记得我…无论我们之间相隔多少个时空，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我们总会再次相见…一定要等我，等我来找你…” 这声音化作动听的歌谣，悠远绵长，像是童年时爷爷在床边哼唱的摇篮曲，温暖而令人沉溺，诱惑着她永远沉睡在这片安宁之中。 不行！ 不能睡！ 外面还有人在等她！叶辰、江寻、萧寂…他们还在为她浴血奋战！ 一股强大的意志猛地冲破迷障，云翩翩奋力挣扎，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世界。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洁白，纯净、圣洁到了极致，脚下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身影。 任何踏入这里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仿佛自身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神圣领域的玷污。 而在这片纯白世界的正中心，静静矗立着一座雕像。 雕像通体似由最莹润无瑕的神玉雕琢而成，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它的形态完美至极，既有九天神女般的圣洁高贵，令人不敢轻易接近亵渎，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慈悲与亲和力。 仅仅只是望上一眼，那震撼心灵的美与神圣，便让人觉得此生足矣。 第278章 大意 “来，坐。” 空灵而温柔的声音响起，仿佛直击灵魂深处。 云翩翩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那座莹白剔透的神女雕像，竟然…开口说话了？ 是她坠落时撞坏了脑袋出现幻觉，还是这诡异的地方终于让她精神错乱了？ “来吧，翩翩。” 这一次，那声音清晰地呼唤了她的名字，如同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带着难以言喻的熟稔与温情，精准地击中了云翩翩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这雕像不仅会说话，还知道她的名字！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眼前光芒流转，那座静止的雕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形态逐渐变化、渐渐凝实…最终，一位活生生的神女自光中翩然走出，就这般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与她隔空相望，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人…这张脸… 云翩翩呼吸一窒，她见过！ 在通天塔第一层中，在紫云秘境的幻象中，甚至在某些模糊的梦境里…这张绝美的面容曾数次惊鸿一现，却如同镜花水月，每当她试图抓住些什么，记忆便变得支离破碎，无法凝聚成清晰的形象。 “我们…认识吗？”云翩翩听见自己发出干涩的疑问，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困惑。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 云翩翩低头，发现那神女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面前，正轻柔地牵起她的手。那温度并不刺骨，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引至一个巨大莹润的贝壳状座椅旁，懵懵懂懂地坐了下去。 整个过程自然得不可思议，她甚至忘了去思考：自己怎么就跟着走了？怎么就坐下了？万一…万一眼前这美得不似真人的神女，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呢？ 然而，未容她细想，头顶又传来那冰凉柔软的触感。 神女正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指尖继而滑过她的发丝，最后轻柔地流连在她的脸颊上。 等等！这不对劲！ 云翩翩内心警铃大作，她可不是什么…（某种取向）啊！可是…可是她真的太美了！救命！同为女子，她才最能深切体会到那种超越性别、直击灵魂深处的极致美貌所带来的震撼！ 美得令人窒息，美得惊心动魄！ 多看一眼，云翩翩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一种亵渎，甚至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清醒一下——你怎么敢对神女有半分不敬的念头！ “真像啊…”神女端详着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眸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哪里像了？”云翩翩歪着头，满心困惑。她一个不过是个普通修士，怎么会和一位神女相像？ 神女闻言，也模仿着她的动作，俏皮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时而灵光一闪，似有所悟，时而又踌躇着轻轻摇头。 “你说的对，”最终，她嫣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百花绽放，“不像。因为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云翩翩，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影子或延续。” “哪怕换个时空，你也是只是你。” “那是当然！”云翩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语气骄傲。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甚至连许多细微的小动作，都透露出惊人的相似性。 哎呀！ 云翩翩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瞬间从这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惊醒——她是来干正事的！叶辰他们还在外面浴血奋战呢！她差点就迷失在这位漂亮神女的温柔乡里了！ 她倏地站起身，收敛了所有的神情，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朝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伸出手，语气直接而明确： “给我，长洲仙草。” 云翩翩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来意。她本就是为此而来，何必遮掩？坦荡的欲望，有时比虚伪的谦逊更加直接。 “我都到这里了，也该把东西给我了吧。” 心意微动之际，神女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下一秒，掌心光芒流转，长洲仙草凭空浮现——一共六片叶子，如苍翠般，带着巨大的灵力，又似乎掺杂了其他的东西，周身缠绕着似真似幻的薄雾。 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云翩翩心头一震：这就是长洲仙草。 神女注视着她，眼神仿佛穿透岁月，轻声自语：“原来，它叫长洲仙草啊。” 东西既已到手，便没有再留的道理。外面的师兄现在肯定还在苦战，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剑鸣，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可面对神女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告别的言语竟一时哽在喉间。 却没想到，神女主动走近。额间相贴的刹那，磅礴的灵力如潮水涌来，无数画面与情绪在瞬间交汇。 “原来，他现在……是这样的。”神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怅然，旋即又转为温柔却坚定的叮嘱，“走吧，翩翩，别回头。” “我们，还会相见的。” 最后这句话几乎消散在风里，云翩翩还未听真切，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她已立于青铜门外。长洲仙草在她踏入现实的瞬间便被掷入通天塔内。 没关系，小七会照顾好它。 可门外的战况，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并非紫微宫弟子实力不济，即便面对超出几人数倍数量的敌人。他们也绝不至于落得下风，只是眼前这一幕……实在令人愕然。 云翩翩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揉了揉——她的师兄叶辰，竟将几十名修士与妖族全部制服，用灵缚捆作一团，丢在地上。 人群之中，有人愤愤不平，有人面露贪婪，还有人眼中全是不甘的怒火——仿佛认定了她已取得仙草，也自知此番试炼再无希望。 圣仙宗的几人被单独捆了起来，为首的玄师兄好像并不在乎谁取得长洲仙草，始终笑眯眯的看着在场的人。 “什么情况……”云翩翩喃喃低语，迈步向前。 叶辰转头望来，目光清冷，见她平安无恙的出来。结果早有预料，还是淡淡问道：“师妹，如何？” “拿到了。只是这些……”她迟疑地看向满地被困的人，终究觉得此举过于张扬。毕竟都是各派弟子，如此捆作一堆，实在有失体面。 叶辰却只是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无妨。技不如人，又皮糙肉厚，捆一会儿也算不得什么。” 第279章 黑镜 江寻默然退到一旁，为几人留出团聚的空间。 他神色淡然的倚靠在石壁上，白衣拂动，宛若隐于山林的仙人，虽然在人群中，却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清冷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该走了，也不知进来多久了。”云翩翩轻声开口，语气中难掩几分得意。 毕竟此次再度拔得头筹，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天赋与实力，从来就是她最不需遮掩的底气。 可世间欢喜，从不是人人能共情。 人群中，沈若水的目光早已淬出毒火般的妒忌，几乎要将云翩翩的背影灼穿。 就在云翩翩准备转身的刹那，不知何时，沈若水与她身旁十数人身上的灵索已被尽数割断。 叶辰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厉声喝道：“小心！” 但那十几人早已如失控的傀儡，目的直扑云翩翩而来，动作僵硬却目标一致，眼中尽是疯狂。 毕竟，如今的云翩翩手中可是有着人人眼红的东西。 “云翩翩，你受死吧！” 云翩翩反应极快，侧身后退，沈若水手中灵剑擦着她衣角掠过。只是谁都未曾想到，这一剑只是虚晃一招。 真正的杀招，藏在沈若水袖中。她猛地掏出一面通体墨黑的古镜，狠狠砸碎在两人之间！ “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哈哈哈哈！” 镜碎的瞬间，黑雾开始翻涌，如同活物般缠上云翩翩双脚，迅速蔓延至全身。云翩翩几乎是瞬间运转灵力想要挣脱，却如同深陷泥沼一般，越是挣扎，束缚得就越紧。 “糟了……”云翩翩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沈若水，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阴她！ 那些黑雾如同毒蛇一般缠上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哈哈哈哈哈，云翩翩，下地狱去吧！” 好一个沈若水，笑得这么开心是吧。既然要笑，那便一起笑个够——她就是死，也一定要拉沈若水一同下水！ 就在沈若水自以为胜券在握、笑意最浓的那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沈若水低头一看，正对上云翩翩决绝又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神。 “沈若水，既然这么高兴。”云翩翩声音阴寒无比，却带着一丝快意的笑，“下来陪本小姐吧！”手上的力道逐渐加深，直到将沈若水拉入黑雾中。 “不——！！！”沈若水惊恐的尖叫骤然撕裂空气，又最终淹没。 “师妹——！”叶辰与萧寂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从沈若水突然挣脱束缚，到那面诡异的黑镜瞬间破碎，再到云翩翩被黑雾吞噬。直至此刻，她竟反手将沈若水也拖入深渊……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就连离得最近的几名修士也未能幸免，惊呼声中，接连有数人被蔓延的黑雾席卷陷入黑雾中。 直到这个时候，地面骤然恢复平静。 黑雾散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留下一片空荡的地面，寂静得令人心寒。 萧寂扑到那片空地，近乎疯狂地用剑气击打着地面，又俯身细细探查。然而灵力掠过之处，没有任何回响，也没有丝毫空间波动的痕迹。 “是我的错……”他失神地喃喃，用拳狠狠砸向地面，“师妹方才就在我身旁……我竟未能护住她，我该……该如何向掌教交代……” 叶辰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声音沉冷如铁：“起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活生生的人绝不会凭空消失，除非......沈若水是使用了某种空间禁术。” 萧寂强压住心底的惊惶，迅速清点人数。 包括云翩翩在内，共有八人失踪：青云宗一人，太玄圣地两人，灵猫一族两妖，虎族一妖，青玄圣地一人。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各派倾力培养的天之骄子。 眼下情形危急，已经容不得他们几分再有半分的迟疑。 “走，”叶辰决然转身，声音不容置疑，“必须立刻离开秘境，将秘境内的事情悉数回禀回禀掌教。师尊……定有办法救回师妹。” 众人最终清点完毕，带着凝重与不安，迅速朝着秘境出口撤离。 每一步，都踏在未散的的惊惧中。 然而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江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叶辰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带领余下弟子迅速撤离了妖族秘境。 秘境之外，众人进入迷情林后，秘境景象中断，之后便再无声息传出。 各派长老与妖族首领早已等候多时，眼见弟子们陆续走出，皆是满面喜色，不由得纷纷迎上前去。 心中虽然已隐约猜到结果，却仍存一丝侥幸，不少宗门长老仍急切追问本派弟子：“此次夺魁的，究竟是哪宗弟子？” 一名弟子显然尚未从惊变中回神，说话时声音仍带着颤抖：“是、是紫微宫……云翩翩……” 果然又是紫微宫！ 众人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然而弟子全部走出，便是秘境再次的关闭，却始终未见云翩翩现身。 既紫微宫弟子都回来了，为何独独缺了她？ 这时，他们才察觉不对——紫微宫四名弟子面无喜色，眉宇间笼罩着沉重的阴霾。同时，也有丢失弟子的门派开始心生疑窦。 萧寂径直走到玄掌教面前，不顾四周目光，蓦然跪地。 其余三名弟子亦随着跪地：“掌教，弟子未能护住师妹……” 萧寂将取得长洲仙草后发生的变故一一道来，尤其详述了青云宗沈若水如何突然发难、掷出一面诡异黑镜，导致云翩翩与另外七人被黑雾吞噬的经过。 青云宗长老闻言拂袖而起，厉声质问：“黄口小儿！既说若水陷害你宗弟子，为何她自己也未能归来？” 人群中，一个声音清晰地传来：“自然是因为——她被云师姐亲手拉入了那道深渊。” 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与妖族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亲历者开始补充当时的细节。 云翩翩是如何带着紫微宫弟子斩杀妖物，夺得青铜门钥匙，又是如何取到长洲仙草，结果在最后关头反手将沈若水拖入黑暗……每一个片段都令人心惊。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两个关键：沈若水，以及那面来历不明的墨色诡镜。 玄烨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恰是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征兆。 他越是沉默，之后的报复便愈是惨烈。世间众人只知紫微宫玄掌教，姿容绝色，修为高深，又始终如一遵循玉清神尊的教导，日日夜夜守护紫微宫。 但这样的人，若是报复起来，怕是天玄大陆无人承受得起。 这几日下来，谁还看不出玄烨对他那位徒弟是何等偏爱。 如今云翩翩遭此不测，众人都只求明哲保身，同时不免为那幕后设计之人“祈祷”。若她落于玄烨手中，下场恐怕比堕入魔界更惨。 第280章 魔界 “要我说，哪里算得上陷害？分明是那云翩翩自己与魔族勾结，咎由自取。不过一个卑贱之人，也配夺得长洲……” 高位之上，菁华公主轻摇团扇，语带讥诮，仿佛漫不经心。可她话音未落，便骤然中断。 跪地的萧寂只觉眼前一花，原本静立在身前的玄烨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如鬼魅般出现在菁华座前。 那只曾执掌天玄、抚琴炼器的玉手，此刻却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菁华的咽喉。 “你最好祈祷翩儿平安归来。”玄烨的声音冷如寒冰，字字清晰却浸着杀意，“否则，本座定让你——生不如死。”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不少人已然醒悟：这一切，恐怕皆与这位骄纵的公主脱不了干系。而玄烨，不过是以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她的伪装。 他指间再度施力，菁华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面色由红转青，眼中终于涌上恐惧。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颈间的力量忽然一松，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印证着刚刚玄烨的愤怒。 “留你一命，不过因你还有些用处。” 玄烨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的触碰十分污秽不堪。 菁华瘫软在地，没有任何形象的剧烈咳嗽着，连抬头再看的勇气都已丧失。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平日如谪仙临世的男人，狠戾起来究竟有多可怕。 他只是从不轻易显于人前，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恨意就越发灼烧——云翩翩那个贱人，凭什么能…… 玄烨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向妖主殇晏略一颔首：“殇晏，本座先行告退。” 说罢，他便带着四名紫微宫弟子拂袖离去，留下满庭死寂与一道仍在地上战栗的身影。 只有殇晏心中清楚，玄烨此刻离去，绝对不是返回宗门，他定是动用一切手段寻人去了。 他冷冷瞥向仍瘫软在地的菁华，眼中掠过一丝隐晦的厉色。 如今不动她，不过是时机未到。终有一日，必要她为这数千年来的任性妄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延续万年的妖族盛典，竟就以这样一场惊变仓促收场。各宗虽心有不甘、疑虑重重，却也无一人敢多言，只得收拾行装，陆续散去。 而另一边—— 自从被那诡异黑雾吞噬的那一刻，云翩翩便毫不犹豫地将沈若水也拖入了这片深渊。 奶奶的，沈若水居然敢阴她。既然如此，也就怪不了自己把沈若水也拉下水。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 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周身如撕裂般疼痛，灵力仿佛凝滞了一般。 她艰难地睁开眼，试图运转心法恢复些许灵力，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竟丝毫感知不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这一下带来的惊惧，终于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强撑着从冰冷的地面爬起来。 眼前的景象，却与她所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不是前世那片熟悉的世界，也不是天玄大陆。 “这里……是哪里？”她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瞎了，可眼睛分明能“看见”周遭的一切。 只是为什么……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 天是沉郁的灰暗，地面蔓延的野草呈现出毫无生机的墨黑色。云翩翩颤抖地抓起一把草叶，连根茎也漆黑如炭。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此刻也只剩一片黯淡的灰。仿佛这方天地之间，所有的颜色都被某种力量彻底剥夺。 通天塔！ 云翩翩猛然想起这最后的依仗，可无论她如何尝试，都无法感应到塔的存在，更无法踏入其中。她一遍遍在心中呼唤小七，却始终得不到丝毫回应。 她慌忙向腰间摸索，那些从不离身的储物袋，竟也全部消失不见。 这一刻的孤立无援，恍惚间，竟与当初在西月国遭遇十分相似。 可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云翩翩。 既然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去往何处。 那便走下去。 只要还能站起来，只要还看得见路，她就必须走下去。 迟早，会遇到“人”、会找到答案。 云翩翩用尽周身的力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灰烬，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这片灰暗世界的深处。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莽原，单调得令人窒息。 失去了色彩的世界，仿佛连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意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虚无之上，支撑云翩翩向前的，只有内心深处那一点还在燃烧的信念。 可就连这最后一点光，也正在被周遭无孔不入的绝望气息慢慢侵蚀、瓦解。 这里不像人间，更像亡者徘徊的国度。 说是冥界，怕也不过如此。 身上明明没有伤口，却从灵魂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煎熬。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从胸腔内部翻涌，试图冲破理智的大坝；而外界浓重的死寂与压抑，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灌注进来，成倍地叠加在她早已紧绷的神识之上。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片灰暗吞噬的时候，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大喝： “在那边——追！” 云翩翩猛地回头，心脏骤然收缩。她看见了，也瞬间明白了自己必须逃离的理由。 那些正在追来的身影，早已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周身覆盖着能够吸收光线的漆黑铠甲，手中握着扭曲又冰冷的长兵器。坐骑更是骇人，俨然一副被掏空了血肉、只剩骨架与黑雾缠绕的妖兽遗骸。 这一切诡异而恐怖的景象，迫使着云翩翩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可四周茫茫荒原，漆黑的原野根本无处可藏。这场追逐者与猎物的死亡游戏，她终究成了被迫加入的一环。 掌心隐约残存着最后一丝灵力。 她在极致的纠结中挣扎：若用了，或许仍难逃一死；可若不用，则必死无疑。 ……真是够了，难道她生来就是为了不断经历这些生死绝境？她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啊！ 云翩翩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眼中最后一点惶惑被决绝取代。她要将所有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轰向身后！ 就算是跑不掉，能杀几个算几个。 灵光炸裂的刹那，竟精准地掀翻了三名追兵！ 可她还来不及喘息，就骇然发现。远处的黑雾中，涌现出更多的骑兵。 为首的黑甲骑士挥动长戟，声音冰冷如铁：“继续追！人族修士，一个也不准放过！” 追逐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几乎紧贴着她的耳际，带着令人齿冷的杀意。 “我靠我靠！” 云翩翩惊呼出声，早知道还有这么多“怪物”，她刚刚的举动根本就是送死。 下一秒，云翩翩忽觉身上猛地一紧——低头看去，一道泛着暗紫纹路的绳索已死死缠住了她，其束缚之力竟丝毫不逊于她曾用过的捆仙锁！ 第281章 魔主 她越是挣扎，那绳索便勒得越紧，几乎要嵌入骨肉之中。紧接着，一个粗糙腥臭的黑布头罩猛地套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呜……！”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熏得她几乎窒息。 这味道……该不会是他们用过的裹尸布还是臭袜？云翩翩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耳边传来模糊却冰冷的交谈声：“加上这一个，潜入者已全部捕获。” “好，押回魔宫，交由主上发落。” 他们说的语言有些晦涩，绝不是人族的预言。 再结合之前所闻的“人族修士，一个也不放过”，若说这世间有何族类对人族恨之入骨，那便唯有传说中的禁忌之族：魔族。 传闻魔族的第一任魔帝自辟疆域，称霸一方，却因领地灵气稀薄，始终觊觎人族资源，屡屡挑起战火。 更可笑的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那片荒芜之地，却因贪婪反成战争的借口。 而玉清神尊当年所铸的圣仙梯，如今被魔族牢牢掌控，致使天玄大陆万年来再无修士得以飞升。魔族自身亦因灵气排斥，无法使用圣仙梯， 这一切，简直是一场荒诞又悲哀的循环。 追杀她的人，一定是魔兵无疑了。 一路颠簸摇晃，魔兵对待人族修士自然毫无怜悯可言。这一路上，云翩翩被粗鲁地转运多次，身体越来虚弱，却隐约感知到体内一丝微弱的灵气正在逐渐复苏。 有灵气流动是好事，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某个灵源核心区域。 难道……真是直抵魔宫？ 云翩翩在黑暗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复盘所有线索。不论前方是何龙潭虎穴，她必须尽快恢复灵力，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应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自古相传，魔界乃有去无回之地。无论人族修士、妖族大能，凡踏入者，从无生还的例外。 耳畔忽然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颤抖声，还有压抑的抽息，难不成身旁还有别人？ 云翩翩当然不知道，当她将沈若水拖入黑雾的一瞬，附近几名修士与妖族亦被卷入其中。此刻，他们正同她一样，被魔兵押送往未知的终点。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久到云翩翩几乎耗尽所有耐心。她已在心中反复权衡：是该趁现在拼死一搏，还是该先解决几个魔兵再设法逃离？ “全都下来！自己走！”魔兵的呵斥骤然响起。 云翩翩的头罩没有被解开，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连双脚也被冰冷沉重的铁链锁住。她被人粗鲁地拽下马车，踉跄之间险些跌倒，额角逐渐沁出细汗。 “呜……” “我们还……还能活着出去吗？” “我不想死……” 几声微弱而绝望的呜咽隐约传来，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往前！都往前走！”魔兵厉声催促，手中武器毫不留情地挥向动作稍慢之人。魔气缠绕的兵刃每一次落下，都带来刺骨的侵蚀，对于如今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修士而言，无异于是反复的折磨。 失去视觉，失去自由，一行人只能前后紧贴，如盲人般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时辰，又或两个时辰？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盲目移动。中途也有人试图反抗或逃跑，只不过还没跑远，无一例外被捉回，随之而来的便是凄厉的惨叫与更残酷的殴打。 那一声声哀嚎听得云翩翩头皮发麻。 她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静观其变，至少目前，尚未引起这些魔兵的注意。 这一路上，听不到丝毫鸟鸣虫语，唯有风声在耳畔呜咽呼啸。与先前那片苍茫黑原带给她的感受如出一辙——萧瑟、枯寂，仿佛一切生机早已被彻底抽离。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云翩翩心下一凛：终于到了。 “所有人，站成一排！” 这命令让她心头一紧，双眼被蒙，如何能“站成一排”？ 正惶惑间，头顶猛地一松，面罩被粗暴地撕开。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双眼生疼，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宏大而阴森的大殿。 四壁都是暗沉色调，墨黑与深紫交织，空中漂浮着幽蓝的魔火，将整个空间映得诡谲而冰冷。殿内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清冷，仿佛连时间在此也会凝固。 “你，站好！” 一名魔兵大步跨至云翩翩面前，手中长戟寒光凛冽，只一眼便让她心底发寒。她迅速调整位置，与身旁几人勉强站成一列。 巧合的是，紧挨着她右侧的，正是沈若水。 然而此时的沈若水，早已不复往日风采。 沈若水周身衣衫破碎，血迹与污浊纠缠在一起，狼狈不堪。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从右眼眼角一路撕裂至下颌，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仿佛被什么利爪狠狠划过，甚至还不断朝外泛着黑色的气体。 眼前的沈若水，与记忆中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青云宗天才简直判若两人。显然在被卷入魔界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若水眼中迸发出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如同淬毒的利刃，恨不得将云翩翩千刀万剐。 若不是云翩翩，她怎会被那诡镜拖入魔界？若不是云翩翩，她怎会容颜尽毁、受尽屈辱？ 这一切，全是云翩翩的错！ 云翩翩却只是淡淡白了沈若水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漠然。 害人终害己，沈若水机关算尽，最终却将自己也拖入了这万丈深渊，何其可笑。 她索性转过头，不再理会那道几乎要将她刺穿的目光。 这一转身，也让她终于看清了殿内情形。 连她在内，共八人沦落于此，其中还有几名妖族，个个面色惨白、神情惶惧。此刻就连云翩翩也猜不透，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参见魔主！” 魔兵整齐的叩拜声骤然响起，森严的语调仿佛已然宣判了他们的结局。云翩翩站在队列最左侧，身旁掠过一股寒气。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她身侧经过。 原本垂首的云翩翩，在那人走过之后忍不住微微抬眸。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步伐间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是旧伤未愈，还是…… 待那位被尊为“魔主”之人落座于大殿尽头，云翩翩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一袭玄色长袍华美异常，银丝绣成的暗纹如同流动的星河，发间玉冠雕琢精美又诡诞，长垂的墨发间竟流转着一缕出尘的仙气。 只不过他脸上戴着一张极尽华丽而诡异的面具，犄角狰狞，额心一道血色魔纹灼灼逼人，手指间夸张的黑色护甲更添几分威严与疏离。 纵然是静坐不语，他也如蛰伏的深渊，令人不敢直视。 云翩翩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仿佛他翻掌之间便可定人生死、覆天地风云。她下意识地垂眸，不敢再看。 押解他们的魔兵上前跪地，声音铿锵： “启禀魔主，这些修士与妖族擅闯魔界，现已全部擒获，请您发落。” 事实上，除了云翩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发落”，便是死刑。 一时间，殿内几乎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对死亡的恐惧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蚕食着每个人最后的勇气。 而魔主却恍若未闻，只是垂眸细细抚弄指上那枚玄色护甲，姿态慵懒却令人心悸。 第282章 回人界 魔兵似有不甘，再度硬着头皮请示：“魔主，是否由属下将他们押往焚界处置？” 焚界——传闻所有闯入魔界的修士，最终都会被投入那片永恒燃烧的炼狱，化作滋养魔土的燃料。 “什么时候起，轮到你来做主了？”魔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疏离而幽远，语调缓慢却字字冰冷，如同自深渊最深处传来。云翩翩心中一紧：此刻，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全部都系在这喜怒难测的魔主一念之间。 “魔主容禀，属下是直接受命于……” “砰——！” 那魔兵辩解的话语还未说完，整个人便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石柱之上！ 骨裂的声音萦绕在在场所有人耳中，鲜血顷刻间漫延开来，一条生命就这样在呼吸之间消逝。殿内待死的众人抖得更加厉害，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步其后尘。 唯有云翩翩，怔怔地望着地上那滩殷红的血。 原来魔族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这魔主性情莫测，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他们这些人，生死真的只在他一念之间。 就在云翩翩暗运灵力，准备拼死一搏换取一线生机时，魔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她彻底愕然： “本座今日心情不好，放了吧。” 心情不好……放了？ 这几个字挑出来个个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更何况这话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位魔主该说的。 不仅是被俘的众人，连殿中的魔兵也都一时怔住，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自古踏入魔界者，从无生还之例。 可今日，魔主竟轻描淡写地说要放人？若此事传至魔帝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魔主，不可！” “魔主，这些人族修士绝不能放归！”几名魔将急忙跪地劝解。 原本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瞬间沉入谷底。 是啊，他们竟真的差点信了魔族的“仁慈”……放他们离开魔界？岂不让天下嗤笑？ 方才竟还真生出了一丝希望，以为能活着离开，现在想来简直可笑。 “本座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云翩翩几乎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骤然变换的景象，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身后是那道分明属于魔界的幽暗屏障，而眼前……竟已是人界边缘的光景。 不是幻觉。 那位魔主，竟真的将他们放了！ 她回想起方才殿中的一幕：魔主轻描淡写一句“放了吧”，随后随手挥退两名上前劝阻的魔兵——是真的“挥退”，那两人当场化作飞灰。 余下的魔兵再不敢多言，几乎是连推带赶地将他们押上魔骑，一路疾驰到边界。 他们甚至生怕慢了一分，就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直到双脚踏上人界的土地，云翩翩才终于相信这一切不是陷阱。可那魔主……为何要这样做？人魔两界积怨已深，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 去时漫长仿佛无尽煎熬，归来却仅用了两个时辰。这位魔主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魔兵竟将他们被搜走的物品悉数归还。云翩翩仔细清点，灵器、丹药、符箓一件不少，甚至连她被扯下的发簪都完好地放了回来。 嘴里甚至还嘟嘟囔囔的：“赶紧滚！” 诡异，太诡异了。 与她一样茫然的还有另外七人。 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大多数修士直接瘫软在地，喘息着、颤抖着，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真的逃出生天。 唯有沈若水，依旧挺直脊背，脸上始终挂着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冤屈的凛然。 云翩翩再按捺不住，月灵剑倏然出鞘，冰冷的剑锋直抵沈若水咽喉。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云翩翩今日定要问个明白。 “说，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那面镜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沈若水紧抿双唇，固执地将头扭向一侧，仿佛不屑回答。 都这种时候了，还摆她将军府千金的架子？ “嘴倒是挺硬。”她从来不是什么圣人，既然有人敢对她下黑手，她便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说话间，云翩翩手中的剑又向前递进两分。殷红的血珠立刻自沈若水颈间沁出，沿着冰冷的剑锋滑落。 “我乃青云宗亲传弟子……云翩翩，你岂敢伤我！” 都到这般境地了，竟还妄想用宗门名头压人？云翩翩心中冷笑。 从前只觉得沈若水不过是个庸碌之辈，掀不起什么风浪，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看走了眼。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经过这一遭，云翩翩对这句话再也没有半分怀疑。 “哟，这会儿倒想起搬出身世了？”她挑眉讥讽，“方才在魔主面前抖如筛糠的是谁？怎么，你胆子再打，就不怕玄烨找你算账了？” “沈若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云翩翩手腕微转，用剑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若水右脸那道狰狞的伤口。沈若水顿时痛得倒抽冷气，踉跄着连退数步。 倒不是云翩翩突然心软，只是她转念一想，以沈若水的能耐，恐怕还没本事弄到那个诡异的镜子，背后定然另有人指使。 这笔账，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云翩翩不再多看沈若水一眼，转身便朝着人界走去。 此地已是人魔两界边缘，但具体方位还不知道，灵气依旧稀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万一那阴晴不定的魔主反悔，他们怕是再难脱身。 她暗自运转体内灵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催动灵器是完全足够了。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云翩翩毫不犹豫地取出菡萏荷，飞身写上去，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远去。 她才不会做什么滥好人，秘境之中，这些人刚被松开束缚便扑上来抢夺仙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些虚伪的小人，她才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想到这里，云翩翩再次凝神尝试进入通天塔，却依旧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她轻叹一声，不再执着于此，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灵力。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像吃糖豆一样细细嚼碎咽下，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 这里简直是陌生而诡谲，必须时刻保持能够催动灵器的状态。 御剑飞行了整整一个时辰，脚下的大地却始终是一片无垠的荒原。 按照灵器的速度，不应该啊？ 云翩翩新生疑惑，天玄大陆真的有这么大？还是说自己已经飞到其他大陆了？ 向下望去，褐色的土地如蛛网般龟裂，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举目四望，不见人烟，不见飞鸟，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看见。 第283章 相遇 天地间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阵阵沙尘，将这方世界渲染得愈发苍凉。 云翩翩的心不由得沉沉坠下，这样的荒芜之地，仿佛注定被整个世界遗忘。 她悄然握紧了月灵的剑柄，眼底泛起一丝倔强。既然这里没有一点生机，那就继续向前，直到寻得一线生机为止。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魔族战场上，紫微宫弟子们正严格执行着月前来自宗门的最高指令：全力搜寻云翩翩的下落。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弟子组成小队在战区周边仔细巡查，他们怀中的身份玉牌经过特殊炼制，一旦感应到云翩翩的气息便会立即示警。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玉牌始终寂然无声，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云翩翩的一点生机。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云翩翩必死无疑。 萧寂独自伫立在巍峨的城垣之上，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紧握着那枚毫无反应的玉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温润的玉质被他摩挲得泛起微温。 “师妹……”他低语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里，“你究竟身在何方？” 就在下一刻—— 所有紫微宫弟子腰间的玉牌同时爆发出灼目的光彩，剧烈的震颤如同心跳般急促而有力！ 萧寂猛地抬头，一贯沉静的眼眸中骤然亮起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立即催动法诀，玉牌上浮现的光点清晰地出现了云翩翩的位置。起初还在万里之遥，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西月国境内疾驰而去！ “快！速回宗门禀报！” 几名紫微宫弟子立即捏碎传讯玉符，化作数道流光直奔紫微宫主峰方向。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宗门内荡开涟漪。 玄掌教与各位长老必须在第一时间知晓这个重大消息。 然而萧寂的动作比所有人更快。 在锁定光点位置的刹那，他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眼中只剩下玉牌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师妹从眼前消失。 “还要飞多久啊——” 此刻的云翩翩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菡萏荷上，翘着的二郎腿有频率的抖动着，任由这件荷花状的飞行灵器飞向远方。 她早已用清洁术打理好衣衫和发丝，此刻正举着一块金黄酥脆的大饼小口啃着。这还是临行前流云特意为她准备的干粮，此刻嚼在嘴里，竟生出几分暖意。 想到这几日的遭遇，她不禁感叹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好不容易取得了长洲仙草，还没来得及找殇晏拿到最终的奖励，就被沈若水那个疯女人暗算，被迫在魔界摸爬滚打。 好不容易脱身，却又被卷入更大的谜团… “咔嚓”一声，云翩翩泄愤似的咬了口刚刚擦拭干净的灵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也不知道玄烨有没有在找她… 自己这般冲动，祖父和爹爹一定会担心吧。 正胡思乱想间，前方天际突然涌现大片雷云。 紫电在墨色云层中不断翻滚，如同咆哮的巨龙。云翩翩蹙眉，思索着是该改变路线还是降低高度，毕竟这片雷暴区看起来确实有危险。 “还是飞低些好了，”她喃喃自语着，开始操控菡萏荷准备下降，穿过去她做不到，下降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雷云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轮廓在电光中若隐若现，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云翩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灵果“啪嗒”一声从菡萏荷上掉落。 云翩翩此刻已经无心顾虑会不会砸到人，眼前的危机似乎更大。 “我靠！那不会是哥斯拉怪兽吧？！” 十指飞快掐动灵诀，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降落。然而越是紧张，动作越是慌乱。这么庞大的怪物，若是撞上了怕是连渣都不剩！ 菡萏荷因为云翩翩的分心开始剧烈摇晃，在雷云与黑影的笼罩下，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还算镇定的云翩翩，却因一时慌乱竟让灵器失了控制。菡萏荷的光芒开始暗淡，骤然缩小还原成原本的荷花模样，她顿时如同断翅的蝴蝶般直坠而下！ “救命啊——老天爷你玩我呢！” 不是她不想御剑自救，实在是下坠的速度太快，疾风刮得她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疾风带来巨大的失重感，云翩翩甚至已经开始思考下辈子要不要找老天爷换个靠谱点的命格，整天这么提心吊胆不是个事啊。 或许上天终究不忍她就此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之际，遥遥看见一道身影破开云雾疾行而来，稳稳地将她接在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呼啸的风声忽然变得遥远。 云翩翩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玄烨写满担忧与激动的面容。她眨了眨眼，竟脱口而出：“玄烨，你长胡子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让玄烨一时间哭笑不得，紧绷的心弦却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尚未开口，却见怀中的人忽然粲然一笑，挣脱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面颊，另一只手则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不是她愿意如此贴着玄烨，实在是此刻不愿放手，云翩翩也不敢放手啊。 乖乖带着，还是摔成肉泥，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连日的奔波劳顿，加上方才的惊心动魄，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云翩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竟就这样在令人安心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朦胧中，似有遥远的声音穿透梦境： “我们不会分离…我会一直等你…直到永远。” “这是…谁的声音？”她想要追寻，却觉得身体沉重如灌铅了一般，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仿佛漂浮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界。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正趴在一片柔软之中。眼前是无尽的红色花海，模糊了她的眼睛。头顶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伴着一声无奈的轻叹：“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云翩翩想抬头，却浑身无力，只得闷声抱怨：“你说就说，好歹把我拉起来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明明知道她动弹不得，还偏偏要说风凉话。 那声音却低低一笑，如风过琴弦。 “花开花落，你可曾记得他？” 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怜惜：“就这么痴痴等着…为了一个缥缈的约定。” 他奶奶的，光让我听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还不好好说，却不让我站起来是吧？云翩翩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其他，开始奋力挣扎。 可这一动，却仿佛触发了什么禁制，整个身体竟不受控制地不断下坠、下坠，直至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翩儿？翩儿……该醒了。” 玄烨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光，温柔而坚定。 云翩翩猛地睁开双眼，心脏仍在狂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宛若刚从噩梦中挣脱。 她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没有黑影，没有深渊，只有玄烨正静静倚在亭栏旁闭目养神。而她自己，竟一直靠在他的肩上。 目光掠过亭外，盛开的曼珠沙华如同燃烧的火焰。 这里是九尾天狐一族的妖宫。 他们……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第284章 萌动 一阵剧痛从太阳穴传来，云翩翩只觉得梦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几乎要将她的头脑撑裂。可随即，一缕清雅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奇异地抚平了她焦躁的心绪。 香气似乎来自耳畔？ 她伸手轻轻一摸，竟从发间取下一朵粉白相间的小花。花瓣娇嫩，散发着宁静的香气，指尖触碰的瞬间，它竟还会怯怯地蜷缩起来，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好可爱！云翩翩忍不住低头细细把玩，就这么将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她并未察觉，身旁的玄烨早已醒来，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目光柔软得如同春日初融的雪水。 “翩儿，过来。”这一声呼唤彻底将云翩翩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 她抬头望去，只见玄烨正向她伸出手，目光温和而期待。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生死起伏，也或许是终于看开了那些执念，此刻的云翩翩只想珍惜眼前真实的存在。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她起身走向他，依言在他身旁坐下。不知为何，心中却泛起一丝陌生的别扭感。 或许是心境已然不同，她隐隐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的相处方式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师尊怎么会恰好出现救下我？”云翩翩心中浮起一丝疑惑。 她自然不会知道，自那日她失踪起，玄烨便动用了整个宗门的力量——所有没有任务在身的弟子皆被派往四方搜寻，一旦有蛛丝马迹便通过玉符即刻上传。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恰好的机缘，不过是他始终在暗处默默守护，不曾有一刻放松。 然而这万千牵挂与奔波，玄烨只凝成一句轻描淡写：“翩儿无需知晓。” 话音未落，忽闻两声清脆击掌。云翩翩依旧疑惑，便见秦风押着菁华公主从廊柱后走出，干脆利落地将人按跪在亭前石阶下。 虽然是阶下之囚，菁华眼中燃烧的怒火却丝毫不减，那目光如淬毒的利刃，直直刺向云翩翩，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多么相似的眼神啊…云翩翩静静地回望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沈若水癫狂的模样，都是一般地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云小姐，”秦风面无表情地禀报，“此人在妖族秘境中与沈若水勾结，设局欲取您性命。那面魔镜正是沟通两界之器，您才会被卷入魔界。” 这一桩桩真相被冷静道出，听得云翩翩怔在原地。她本还打算亲自追查幕后黑手，却不曾想玄烨早已将一切查明。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地却不屈的菁华，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菁华忽然仰天大笑，眼中怒火愈盛，“你怎么会懂？走了一个她，又来了一个你！你们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垂青？这万年来，只有我！只有我最爱他，只有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这些话语几乎是被嘶吼着吐出，与沈若水如出一辙的偏执。云翩翩在心底叹息，又是一个为爱痴狂、迷失自我的人。 要么坦坦荡荡的去追求，要么就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在背后耍阴招算计人，简直太根号四了！ 说到底还是玄烨的错，云翩翩忍不住腹诽，谁让他生得这样一副招桃花的模样，引得这么多人倾心。 她没好气地朝玄烨飞了一记眼刀，而对方却恍若未觉，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眼看菁华挣扎想起来，身上的缚灵索感应到动静，顿时又收紧了几分，勒得菁华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云翩翩在一旁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玄烨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唇角含笑反问：“翩儿希望为师如何做？”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你！”云翩翩美眸微瞪，露出几分无奈，却还是认真说道，“菁华伤我不假，但说到底…她也是因为对你用情至深。”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忿忿：“可她喜欢你关我什么事啊！就因为这害得我在魔界摸爬滚打，能活着回来都是万幸！” 随即又蹙起眉头，流露出担忧：“但她毕竟是九尾天狐一族的公主，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过很快她又挺直腰板，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是紫微宫的弟子呢！” “既如此，翩儿的意思是放了？” “在你看来，我原来是一个善良的人？”云翩翩眼尾轻挑，带着一丝挑衅与自信。 确实。 玄烨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云翩翩此人，向来恩怨分明。谁善待她一分，她便会千倍万倍奉还，但若是欺辱她一分，嘴上也是万般不饶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饶过一个害自己的人。 “翩儿想如何做？” “杀。”云翩翩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狠厉。 而这短短的一个字，直接宣判了菁华的死刑。 秦风闻言上前，准备将地上已经疯魔的菁华带下去。 菁华知道，若是今日逃不掉，有玄烨和殇晏这两个人在，她必将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云翩翩！云翩翩你敢不敢……敢不敢放我一马！” 她声嘶力竭，几条狐尾在玉石地面上剧烈摩擦，刺耳声响却盖不住话中的苦苦的哀求。 云翩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近。被拖行着的菁华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她就知道，这般求饶定会奏效！ 可她错了。 云翩翩并不打算饶过她。 “放过你？凭什么？” 云翩翩的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菁华下颌，眼神明明亮如星辰，却又像寒冰一般凌冽。 “你以为这样求我我就会心软，你错了，我这个人就是睚眦必报，谁敢伤害我一分，我必百倍千倍奉还。”说着，云翩翩忍不住冷笑了两声，拿出了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触碰过菁华的指尖。 “你和沈若水还真不一样，她可比你硬气多了。放心，沈若水我也不会放过，她的下场只会比你更重。你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到了冥界说不定还能一起作伴。” 云翩翩知道，给了一个人希望，又让她陷入无尽的绝望，才是最痛快的。 她，就是要搞死菁华。 下一秒，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接着整个人被带着转了两圈，最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双手环住了玄烨的脖颈。 “周围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粉色的泡泡啊，哈哈哈…”云翩翩干笑着打马虎眼，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急忙转移话题：“对了！我是不是还有奖励没拿？殇晏不会耍赖不给了吧？” “他敢不给？”玄烨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云翩翩怔怔地看着他这般模样，心跳不由漏了一拍。怎么莫名觉得玄烨今天特别man呢？是她的脑子还没清醒，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 “走吧，翩儿。” 这一路上，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一路向前而行，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路过的狐女与妖族们见到二人这般亲密，无不掩面轻笑，羞红了脸。 就连云翩翩自己都感到惊讶，对于这样亲昵的举动，她竟然没有丝毫抗拒，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或许是面临过生死，让云翩翩看淡了。修仙她要，亲情友情她要，玄烨她也要！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轻声问道。 玄烨回过头来，唇角漾开一抹浅笑，刹那间仿佛倾倒了万千风华：“去拿回属于翩儿的东西。” 这人，真是…云翩翩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此刻，云翩翩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若是日后能与他并肩同行，往后漫长的修仙之路，或许就不会那般孤寂黑暗了吧。 毕竟这天上地下，如玄烨这般风华万千的人，也只有一个。 第285章 发癫 当二人抵达殇晏的宫殿时，他们的手依然紧紧相握。 殇晏依旧如往常那般慵懒地倚在玉座上，眉宇间依旧带着疏离，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直到看见携手而来的两人，那笑容才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云翩翩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那只骚狐狸忽然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怀中！ 手上传来的冰冷感印证着殇晏是真把她拉了过去。 这又是在唱哪一出？云翩翩感到十分莫名其妙，难不成殇晏最近真的需要去治治脑子了？怎么越发神经兮兮？ “我是来取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云翩翩用力挣脱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恭敬却疏远地行礼道。 殇晏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唇角却依然勾着笑：“就连这点温存，也不愿施舍于我么？” 身后的玄烨眸光微沉，虽未言语，却如一座沉稳的山岳般立在云翩翩身后，无声地传递着支撑与守护。 罢了罢了。 殇晏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玉骨扇“啪”地一声合起，连带着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这边请。” 所谓的最终奖励，也就是轮回镜。传闻这面神镜万年来从未为任何人开启过——因为这万年来，也只出了殇晏这一位妖王，有资格持有它。 轮回镜可洞悉前世今生，获胜者能够向它提出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必将得到真实的答案。 事实上，云翩翩早已觉得这一切并不那么重要了。未来会发生什么，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依赖于虚无缥缈的预言画面。 可她抬头望向玄烨时，却发觉他神情专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竟隐隐流动着难以掩饰的波动。 虽然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哪怕是0.1个像素点的变化，也逃不过云翩翩的眼睛。 他似乎在格外在意这件事。 三人穿过妖宫深处，来到一处隐蔽的石洞前。 从外望去，这石洞与寻常山洞并无二致，只是洞口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有流光若隐若现。若非今日有殇晏引领，恐怕任谁来也难以寻得入口。 “去吧，翩儿，我在此处等你。”玄烨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云翩翩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等会等会，你就没有什么想问轮回镜的吗？或者…想让我替你问的？机会就这一次，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玄烨却只是摇了摇头，伸手轻轻为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翩儿所想，即是我所想。” 既如此，云翩翩不再犹豫。她转身迈步，径直走向那洞口。 禁制在她靠近时漾开一圈圈七彩波纹，如同荡漾的水幕，显得梦幻而不真实。穿过禁制的刹那，一股清凉之意沁入心脾，带来一瞬间的清明洞彻。 洞内异常简单，唯有一条甬道向前延伸，根本不用担心迷路。只是这通道似乎格外的长，走了好一会儿仍未见尽头，仿佛在考验着来者的耐心与决心。 最终，她抵达了一处异常开阔的腹地。两侧石壁上生长着些罕见的灵草，散发着幽幽荧光，将洞窟映照得如同星空。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石壁，中间却被巧妙地镂空。 而那镂空之处，一面碧蓝如水的镜子正静静悬浮其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如同被一轮圆月托起。 走近细看，云翩翩才发觉镜框周围精心雕刻着一龙一狐两条雕像，它们彼此追逐、首尾相衔，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 她该问什么？对云翩翩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家人团聚、平安喜乐。但在此之上，还有一个更宏大的愿望——愿四海升平，再无战火。 此次魔界之行，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认识到魔族的野心。未来，必定会有更大的战争爆发，到那时，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从云翩翩站立之处到轮回镜前，不过短短十步之遥，她却走得异常缓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时光的刻度上，仿佛难以下定最后的决心。 她还没开口，轮回镜似乎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刹那间，轮回镜光芒大盛，镜面上原本朦胧的雾气骤然散去，泛起异常剧烈的波动。 天地在镜中颠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硝烟笼罩的战场。 焦土万里，山河破碎，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只有一群伤痕累累的战士仍在奋力坚守，用血肉之躯守护着最后一片土地。 最终，一位女子毅然步出阵营，周身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她以自身为祭，化作一道净化天地的圣洁之光，彻底终结了这场浩劫。世界终于恢复清明，而她，却消散于风中。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痛？ 云翩翩死死按住心口，那里跳动得异常剧烈，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泪水不知何时已模糊了视线。 “这一战，我们失去了亲人、挚友，和无数同胞。” 镜中传来女子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直接落入她心底，“此战之后，必将还所有人一个崭新的天玄。这世间，再无战火，也再不会有流离失所之人。” “跟我走！”云巅之上，一位男子向她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几乎破碎的期盼，“把手给我，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 可她只是摇了摇头，笑容坦然却决绝：“你走吧…我已经，走不了了。” “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得多。” 她的身后是万千等待守护的生命，是她所有的眷恋与责任。她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我们还会再见吗？”男子声音哽咽，却仍努力扬起一丝希望，“一定会的。无论你在哪个时空，无论我们身处何方…一定会再见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再见了，所有我珍视的人。再见了，这段绚烂如歌的旅程。 云翩翩死死盯着轮回镜中最后的画面，那片她深爱的大陆，终将陷入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而这一切，似乎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最终，会有人挺身而出，选择以自己的牺牲换取这个世界的重生。 云翩翩被深深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胸怀。为了苍生大义，甘愿燃尽自身，化作照亮黑暗的光。 世间竟真有如此无畏之人。 最终，天地归于太平，她的愿望以最壮烈的方式得以实现。 第286章 短暂的心动 就在云翩翩以为轮回镜已经给出了答案之时，镜中画面忽然流转，景象陡然一变。 不同于先前的肃杀与悲壮，此刻呈现的竟是一片喜庆祥和。处处张灯结彩，红绸迎风飘舞，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欣的气息，就连镜外的她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份扑面而来的喜悦。 九天之上，一位女子端坐于凤凰牵引的轿辇中，一身嫁衣似火，明艳不可方物，令四方天地都为之失色。 而她身旁，立着一位同样身着喜服的男子，天人之姿，风华绝代，世间难寻其二。 “诶？这…这是我吗？”云翩翩不禁凑近细看，心中又惊又疑。轮回镜所能窥见的不是未来吗？难道这真是她未来的某个场景？ 她顿时来了兴致，几乎要将整个人都贴到镜面上去了。 画面中的人群里，有许多熟悉的面孔——祖父、已然长大成人的小雾、阿芸…这么多珍视之人，都在含笑注视着她的出嫁。 那一幕，美好得仿佛是世间最绚烂的画卷。 而对面的男子，容貌依稀是玄烨，却又似乎比平日更加完美，身上自带着一种独有的气质，那是她前世今生从未见过的。 他脸上的笑容温柔而璀璨，足以令万物倾心。他就那样向她伸出手，将她从凤辇上轻轻牵下。九天十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他们祝福。 “救命…这居然是真的？以后姐的排场真有这么大？” 她看得津津有味，内心忍不住嘀咕：这么盛大的婚礼，得花费多少灵石啊… 云翩翩的关注点总是如此与众不同，但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若这愿景成真，所有亲人挚友都能安然相伴，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圆满。 当她最终步出石洞时，忍不住回首望向那面轮回镜。它依旧静静地悬于原地，仿佛已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洗礼，默然见证着无数命运与选择。 “谢谢。”她轻声道，不知是在对谁说，却又觉得一切都该被感谢。 云翩翩在心底轻轻道出这两个字，迈出洞口的步伐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与退却。 无论镜中所见是真是幻，无论那是否真是她注定的未来，她都已下定决心。必将全力以赴，不负此生。 洞外，玄烨与殇晏仍在原地等候着她。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云翩翩略带疑惑地走近，她进去了很久吗？分明入洞时还是白昼，如今却已是星子初现。 “翩儿，来。”玄烨向她伸出手，姿态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万遍。 云翩翩却只是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虽说如今二人关系不同往日，但似乎还没到这般亲密无间的程度。 再说了，没有花怎么谈恋爱？她云翩翩难不成还要倒贴？开什么玩笑！作为堂堂大女人，若是玄烨真有意…她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自己准备一束花，让他和自己在一起。 咳咳——站在灵舟前端的云翩翩想着这些，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样的画面，一定十分有趣。 “翩儿在想何事？”原本独自沉思的她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颤，不知何时玄烨也已来到船头，正含笑望着她。 “你别管…”她下意识地嘟囔，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们…该回宗门了吧？”她转而问道。 此次外出这么久，确实该回去了。她还要潜心修炼，冲击灵王境，还有那株长洲仙草，也不知道小七会拿来做什么。 玄烨与她并肩而立，共同望着眼前翻涌的云海：“不急。” 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朦胧而淡薄，云翩翩并没有捅破的打算。或许是她太过自私，遇事总习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错，人皆有私心，她的这点犹豫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玄烨那般炽热的爱意，不敢轻易触碰，却又无法阻止两颗心不断靠近。 随缘就好…随缘就好。 这艘灵舟小巧而精致，仿佛特意为二人独处而设，在云海间静静航行，将一方天地留给了彼此渐近的心跳。 灵舟一路向西，朝着西月国的方向平稳前行。云翩翩虽不知玄烨究竟有何安排，却也不愿多问。至少，她深信他绝不会伤害她分毫。 爱意从何而起，云翩翩说不分明；但该走向何方，她心中却渐渐有了方向。 灵舟最终停在了西月国极南处的一处秘境。玄烨率先走下灵舟，随即转身，向她伸出手：“来，翩儿。” 那双手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云翩翩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任由他稳稳握住，与他相依相伴，一步一步走下灵舟阶梯。 眼前竟如仙境一般，月光轻柔地洒落在水面上，泛起层层银色的波光。 四周的桃花开得正盛，灼灼其华，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温柔的粉红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每一株桃树都姿态极佳，而最终，两人在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并肩坐下。横跨水面的树干自然延伸成一座天然的桥梁，抬头望去，点点花瓣如同星雨般悄然飘落。 前方，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柔和的月华将二人轻轻笼罩，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夜色也深，却因这皎洁的月光与繁盛的花朵而显得没那么沉寂。下方平静的水面清晰地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彼此。 这般闲适宁静的意境，与几日前经历的生死险境截然不同，恍若隔世。 “翩儿。”玄烨的低唤将云翩翩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下意识地抬手，将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挽至耳后，抬眸的瞬间，竟撞入满目缤纷的仙灵桃花之中。不知何时，玄烨已采撷了一捧最新鲜的枝桠，正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令她惊讶的是，他那张一贯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难得的羞涩。 无所不能的紫微宫玄掌教，竟也会露出这般少年般无措的神情么？云翩翩不禁看得入了神，仿佛也被那桃花灼灼的艳色迷了眼。 这么久以来，她似乎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着玄烨的心意，仿佛只要将他归于“寻常师尊”之列，便能避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懂得太晚，前世二十八年、今生这副身躯，似乎从未真正明白过什么是爱。 但此刻，她仿佛有些明白了。 爱是懵懂，是心悸，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疼惜，是无处不在的关怀。 是玄烨一次次不顾性命地救她于危难，是他在万丈高空之上的憔悴却不肯停歇的追寻，是他踏遍千山万水只为寻得她踪迹的执着。 “你怕我消失？”云翩翩坐在横斜着的枝干上，语气间带着几分俏皮。腰间的裙摆与丝带随风轻扬，长一些的已垂入水中，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捞。 “怕翩儿消失，”玄烨的目光沉静而温柔，“但我总会找到你。” “无论在哪个时空，无论在哪一刻，我们注定会相遇，注定会重逢。” 这话语…仿佛与云翩翩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悄然重叠，似曾相识，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月色渐沉，星河低垂。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桃花树下，身上披着玄烨刚刚为她系上的披风，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发乎情，止乎礼。此刻的宁静与克制，反倒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动。 第287章 我们回家 云翩翩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灵舟上的了，只依稀记得昨夜太晚，她或许是太累了，竟就那样靠在玄烨的肩头沉沉睡去。 而此刻，两人正相偎坐在灵舟最高的舷台之上，她整个人被玄烨轻轻揽在怀中。玄烨眉眼轻阖，面容是从未有过的恬静与温柔，仿佛沉醉于这片宁静之中。 一旁散落着昨夜采摘的仙灵桃枝，玄烨似乎将最好最盛放的都为她采来了，朵朵桃花似乎还带着晨露，带来一阵阵暗香。 云翩翩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要僵了，才活动了下身体。尽管她的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玄烨。 “该回家了。”云翩翩站起身，灵舟恰在此时穿过最后一片云层，灿烂的阳光瞬间将灵舟包裹。她张开双臂，任由自己沐浴在晨光下，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美好。 灵舟最终平稳地停靠在宗门的灵舟空间。 传送阵前，玄烨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翩儿，再过几日，我们回家。” 云翩翩静静点头，这一次她明白，他说的“家”是东玄国。 但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那一大捧桃枝，不禁微微蹙眉：“这些花枝…我能不能不拿了？实在太多了。” “不可。”玄烨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虽然是这么说着，云翩翩到底还是没舍得丢弃。毕竟这花枝可是一味不可多得的灵草，傻子也知道留下。她在储物袋中寻了一处最安稳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桃枝收入其中，仿佛珍藏起一份无声的承诺。 等她全部收拾完，玄烨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不是有事吗？赶紧走吧。” 谁知道玄烨朝她张开双臂，眉眼之间明明没有任何波动，她居然从中看出玄烨在笑。临走之前还想抱一下？想得挺美。 “你赶紧走，反正也就几日的时间。” 玄烨没有动的意思，云翩翩甩了甩手，这大爷真难伺候。他不走，那我走好了吧。 这几日玄烨似乎格外忙碌，既不在无妄峰，也不在紫微宫中。 云翩翩虽有些无奈，也没打算找他。有些事，不该寻的时候强求不得；该相遇的时候，自会相逢。 她前往凌云峰修炼，顺道去看看云娇娇这段时日有何变化。 令她惊喜的是，这段时日云娇娇进步神速，面对他人不再怯懦退缩，反而多了几分坚韧与自信。 就像此刻一样，云娇娇手持灵剑立于她面前，目光坚定：“大姐姐，请全力以赴！” 数月前的云娇娇何曾有过这般气魄？云翩翩心中欣慰不已，自己早该来探望她的。 “来吧，娇娇儿，”云翩翩含笑执剑，“让姐姐看看你的实力。” 擂台下，云尘与云雾二人神情专注。云尘细心观看着台上每一个招式，目光如炬；而云雾则不住地鼓掌吆喝，恨不得亲自上场助威。 这段时日，云尘的进步可谓神速，修为已从灵徒境三阶一跃而至五阶。 照此势头，将来突破更高境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回想往日，倒更像是他有意藏拙，如今才渐渐显露锋芒。 自妖界归来后，叶辰几人便再度投入苦修，纷纷闭关于通天塔内。用他们的话说：“云师妹天资卓绝，尚且日日修炼，我等更该做好表率。” 萧寂则未回宗门，而是选择留在了边境。那等苦寒之地，也确实可以磨磨他那浮躁的心气。 此刻台上，云翩翩与云娇娇的比试已见分晓。二人修为差距悬殊，结果自是不言而喻。云娇娇气喘吁吁地扶住身旁石柱，眼中斗志却丝毫未减：“多谢师姐指点，我定会勤加练习！” 说罢，她又转身跃上擂台，迎接下一轮挑战。 云翩翩将灵剑归还原处，走到云尘几人身边闲谈起来。 “过几日便是休憩日，我打算回东玄国一趟。”她语气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 云尘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来了紫微宫，我才深知以往所见何其狭隘。这次我便不回去了，劳烦妹妹代我向国公问安。” 云翩翩点头应下，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云雾自然也是选择留下苦修。 她倒不在意这些虚礼，此番回去所为何事，心中其实早有计较，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姐姐此番回去究竟所为何事？”云雾忽然凑近前来，小脸上写满了好奇，“修炼一事，姐姐可是一日都不会放下，怎么这次这么急着回家？不像姐姐的作风啊！！” 云翩翩连忙伸手隔开两人距离，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就你懂，能有什么事儿？专心去修炼！” 云雾与云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皆噙着笑意。 “我走了。”云翩翩转身离去，裙摆漾开一抹翩跹的弧度。 云翩翩说完此话，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凌云峰。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怎么短短几日，自己的心态就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从前那个一心只想逍遥自在的她，如今竟也会为情所困。 若是放在以前，谁要是告诉她将来会围着玄烨转，她定然会回一句“去他的吧”。除非…除非玄烨愿意入赘到国公府，那这段关系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想什么呢！” 一个身影忽然从身后扑来，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脖子。或许是因为身高差距，力道没收住，勒得云翩翩一个趔趄。 她转头一看，没好气地笑道：“薇薇，你可要把我勒坏了。” 慕采薇这才松开手，转而挽住她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比三月的春樱还要烂漫：“我叫了你好几声呢，可翩翩都没理我。” 云翩翩眨了眨眼，或许真是自己想得太入神，连慕采薇的呼唤都没听见。 “翩翩，过几日便是我父皇的寿宴，到时候我要回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慕采薇盘算着正好是休憩日，结伴同行再好不过。 但看着云翩翩略显纠结的神色，她顿时恍然大悟：“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也要回去，就是不跟我一起对不对？” 她歪着头，故作沉思状：“让我想想，究竟是谁这么有幸，能请动我们的翩翩师姐同行呢？” “哦！那一定是玄掌教了！” “什么！”云翩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慕采薇怎么会知道？而她这副表情，恰好印证了对方的猜想。 “看吧，被我猜对了。”慕采薇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我早就看出来啦！” 云翩翩不禁感叹，这位永宁公主察言观色的能力当真了得，对事物的洞察力也远非常人可比。 不过，真的就有这么明显吗？ 两人在弟子居前分道扬镳，约定届时在皇宫相见。 回到无妄峰，云翩翩躺在大床上，将近日来的种种细细复盘，又尝试着进入通天塔——果然还是一样，毫无反应。 她不再纠结于此，索性屏息打坐，潜心修炼。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离宗之日。然而直至此时，玄烨仍旧没有现身，只通过玉符传讯让她先行返回上京城。 看到传讯的第一眼，云翩翩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什么意思！”明明是他提议要回去的，如今却玩起了消失。 她带着满腹情绪走下紫微宫的山门，任谁都看得出她心情不佳。 容隐早已在山下等候多时，一见她的身影便迎上前来：“小姐。” 云翩翩点了点头，正要走向马车，却见容隐伸手一拦：“小姐，这边请。” 她想过很多种情形，却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山下朝她用力挥手的人，竟会是他。 第288章 回国公府 “爹爹！” 云青峰站在梧桐树下，那张平日里严肃的武将面容上，此刻竟漾着难得的柔情。一见云翩翩的身影，他便张开双臂，眼中满是慈爱。 云翩翩被思念牵引着，提起裙摆便快步奔去，直至投入那个熟悉的怀抱。属于父亲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终于感到心安。 察觉到女儿微微颤抖的身躯，云青峰收紧双臂，像她小时候那般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极尽温柔。 良久，云翩翩才不舍地松开手，眼中闪着莹莹光点：“爹爹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当然是想我的翩翩儿了，”云青峰笑着抚过她的发顶，“这么久不回家，可让爹爹好想。” 马车静静候在一旁。 云翩翩轻快地跳上车辕，却在掀开车帘的瞬间，险些再次泪盈于睫。 车内端坐的，竟是云国公本人。此刻他正威严地坐在车厢内，却在看见孙女的第一眼，那威严顿时化作满目溺爱。 “祖父！” 云翩翩迫不及待地钻进车厢，仔细端详着祖父的面容。 嗯，气色很好，一点没变。她又不放心地检查云国公的腿伤，确认无恙后才彻底安心。那双腿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受过重伤的模样，反倒比从前更显健朗，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 她终于放下心来，轻轻将头靠在祖父肩上：“怎么祖父也来了…” 在家人面前，她收起了所有锋芒，说话语气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带着不自觉的娇憨。 “当祖父的还没接过自家小辈，这像什么话。”云国公故作严肃，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以前是祖父不好，让翩儿吃了许多苦。” 说这话时，他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却瞒不过云翩翩。 真好，她也有亲人来接自己回家了。 云青峰静坐于车厢左侧，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女儿，细细聆听她说话。 短短数月之间，翩翩儿的修为竟又精进不少，他心中不仅涌起浓浓的欣慰，更有一股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骄傲——他的翩翩儿，就是天才！ 回上京城的路上，云翩翩向云国公提起了云尘与云娇娇的近况。 云国公听罢，抚须颔首，眼中透出几分赞赏：“尘儿与娇娇天赋不低，又肯刻苦。若长久困于后院之中，只怕会埋没了他们的志气。紫微宫……或许才是他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云翩翩微微挑眉，心中有些讶异：祖父对这两人评价竟如此之高。 虽说他们的父亲实在不算靠谱——火烧祠堂、执意纳兰姨娘，官场庸碌，后宅不宁，但唯有这一双儿女，倒是真出息。她暗暗希望，他们将来能走得更远，飞向更辽阔的天空。 马车行了一日，容隐驾驶马车极稳，翌日傍晚，夕阳西沉、霞光满天之时，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国公府。 流云与流萤早已在后院等候多时，在外人面前云国公仍需维持腿脚不便的模样，一行人并未声张，悄悄从侧门而入。 “小姐！” 流萤一见云翩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云国公温声吩咐云翩翩先回锦绣园休息，若有要事自会派人传唤。云翩翩也不推辞，连日车马劳顿，确实有些疲惫。 只是流萤格外黏人，一路紧贴着她走路，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流云无奈，从后轻轻拉了下她的辫子，低声嗔道：“好好走，你这样让小姐怎么走路？” 云翩翩倒不介意，国公府她闭着眼睛都认得路，更何况如今心境不同，连看风景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度。 而真正令她心动的，是这一路的景致。 原来云青峰自她离去后，竟花了大量时间重新修整锦绣园。这里的一草一木本就是他当年亲手布置，如今再度打磨，更是细致入微。 仿佛他的翩翩所居之处，连一片叶子、一株小草，都该长在最好的位置上。 步步皆景，处处生情。 她看得满心欢喜，忍不住眉眼弯弯。 从前的她，何曾有过这样的福气，住这样好的地方？ 可现在…… 谁让她有这么好的爹爹呢？ 没办法，这等幸福，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一回到屋中，云翩翩便直接躺在她那张心心念念的大床上。果然，无论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光是闻着床上的气息，都让她平静不少。 流萤守在一旁，声音轻柔，将这数月来国公府中发生的大小事情细细道来。 她说起云言疑心儿子不像自己，几番逼问芳杏，要她说出奸夫是谁。可芳杏只是垂泪不语，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云言见状又心软下来，最终竟将这事压了下去，再未深究。 又说兰姨娘本就体弱，这些时日受了不少刘氏及其他两位夫人的暗中磋磨，终究没能保住孩子。云青阳为此心痛不已，连日闭门不出，情绪低落。 至于云娇娇与云尘能入紫微宫，则是因为国公爷亲自修书于玄掌教，几经周折，才得对方点头允准。 原本云瑶也在名单之中，可她心气太高，眼见不久前有云笙的例子在前，反倒心生退意。如今她终日苦练琴棋书画，连修炼都搁置下来，一心指望日后能嫁得一位良人。 祠堂重建一事，则由世子亲自监工，盯着云青阳一砖一石地修缮。 搬砖运料这类粗活，全是云青阳亲手去做。他本就不是做苦力的人，一番折腾下来，祠堂总算重建完毕，他人却也累得卧床不起，至今未能下地。 也不知是真起不来，还是不愿起来。 云翩翩静静听着，只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倒比说书还有趣。 她并不愿评判云瑶的选择是对是错。 人各有志，谁都有自己的活法。只是可惜了她那三灵脉的天赋，若能勤修苦练，就算不进紫微宫，将来的境界也未必就差了。 但这些话，她自不会说。说了人家未必肯听，又何苦来？不如随她去吧。 此时夜渐深了，倦意缓缓袭来。云翩翩轻声吩咐流云，晚膳不必叫她，若是祖父派人来寻，除非是要紧事，也不必惊扰她休息。 流云应了声，细心为她摘下发饰，褪去外衣，又盖好锦被。一切安置妥当，才悄悄掩门离去。 意识缓缓沉落，不知不觉间，她又一次进入了通天塔内。 这一回，小九竟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跳出来扰她清静，任由云翩翩在那片灵光流转的菜地旁沉沉睡去。直至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她才悠悠转醒，坐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竟又置身于这片熟悉的天地。 “小九，我怎么突然进来了？” 云翩翩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一边努力清醒，一边低声问道。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醒来时神清气爽，连疲惫也一扫而空。 “emmm……”小九装模作样地偏了偏头，仿佛认真思考了一番，“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才花了点时间，又把通天塔内部稍稍修补了一番。塔域波动，一时不好进出。” “小七呢？” 她这时才察觉，以往总是一同出现的另一个器灵，这一次竟不见踪影。 小九没有立刻回答，只不紧不慢地换了个姿势，举起后腿，慢条斯理地舔起了自己毛茸茸的肚子。 第289章 请不要为我难过 “小七啊……她有事在忙。”小九一边说着，一边仍不紧不慢地舔着肚子，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咂舌声，“上次你不是……嘶嘶……带回了那株长洲仙草嘛？她去替你炼制……能提升灵脉的灵液了。” 它说得含糊其辞，云翩翩却听清了关键词——提升灵脉。 这天方夜谭的事情，竟然真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这仙草确实是她历经艰险才得来的，甚至为此不惜深入魔界走了一遭……想到魔界，又想起那位放他们离开的魔主，她心中始终有许多疑问。 既然小九在，不如趁此问个明白。 她索性放松身体，瘫坐在柔软如茵的草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仰头看向小九，像个准备好听故事的孩子，轻声问道：“小九，你了解魔界吗？” 一提到“魔界”，小九动作微微一顿，难得显出几分正经。它终于放下腿，端正坐好，身上的毛也舔得差不多了。 “主人既知人有人界，妖有妖界，魔，自然也有魔界。”小九的声音平稳下来，透出一丝古老的沧桑。 “传闻魔帝与神界帝尊，原是同出主神门下的师兄弟。可魔帝心胸狭隘，始终认为主神偏袒帝尊，连至尊神器也传予了他，因此愤而反目，叛离神界。” “他率众远走极西界，划地称帝，自此神魔冲突不断。五万年前，玉清神尊降世，为人间带来灵气，众生方得修炼之机。而魔界地处偏远，灵气最为稀薄。为争夺资源，魔界屡屡侵犯人界，争端至今未休。” 云翩翩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何在魔界时灵力恢复极其艰难——原来根本是灵气匮乏导致的。可路是自己选的，也怨不得谁。 她默默心想，这魔帝听起来，可真像个心眼极小的偏执之人。 “玉清神尊尚在时，魔帝尚不敢过于猖狂。但圣仙梯与封神梯的铸造，仍受到诸多阻挠……好在，最终仍是完成了。” “然而，自玉清神尊返回神界后，圣仙梯不知何故竟被魔界夺去。”小九的声音沉了沉，“万年来，再无人能飞升上界。主人，小九虽然出不了通天塔，外界的风云变幻我却清楚得很。你别看如今四国并立、诸番小国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谁若掌握了圣仙梯，便等同于扼住了通往高级大陆的命脉。” “至于魔主？唔…我猜应是魔帝之子吧。那魔帝虽为人处世不堪、品性低劣，却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处处留情，子嗣想必不少。” 云翩翩听得一时怔然，甚至有些哭笑不得。小九明明一副幼兽模样，怎地说起风流债来却如此老气横秋？ “这些我大概明白了…”她话音未落，却发觉小九不知何时已跃上她的膝头，正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云翩翩不由含笑，手指轻轻为它梳理起毛发。 “可还有一事我不明白。在妖族秘境中，我不是被沈若水那疯女人暗算，这才落入魔界。为何世人都说，入了魔界者……从无生还？” 小九闻言竟在她腿上笑作一团，打着滚道：“我亲爱的主人呐，魔族诡计多端岂是虚言？既缺灵气，他们自会寻求极端之法弥补。魔界有一邪物，名曰‘炼魂鼎’，可将修士投入其中活炼，逼出灵气为其所用，” “咦……”云翩翩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魔族手段竟如此……阴毒？” “正因如此，”小九终于敛起笑意，声音凝重起来，“紫微宫的弟子至灵皇境后便会出师，除去云游四方或自立门户者，余下的弟子全部驻守于人魔战场上。他们以血肉之躯维系两界平衡，护佑天玄安宁。不然主人以为紫微宫为什么广收门徒，最终存世者却不足半数？” 云翩翩下意识按住心口，只觉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了下来。 她素来知道紫微宫心怀苍生，却未曾想，背后竟是如此惨烈悲壮的牺牲。那些曾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竟甘愿隐没于荒芜战场，以生命守护这片土地无声的安宁。 小九似察觉她心绪起伏，轻轻立起身，以毛茸茸的尾巴拂过她的手腕。 “主人，你要明白一件事，他们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徒劳。” “所有紫微宫弟子的平均寿命……不足百岁。”小九的声音轻而稳，却字字清晰，“他们是自愿踏上这条路的，愿以一生的修为，换大陆一方安宁。主人不必为他们难过，这是每一个紫微宫弟子自入门起便立下的誓，也是我们共同的宿命。” 她微微停顿，语气依旧平静却深如寒潭：“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和小七也必须挺身而出……我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人生能有多少年呢？除去懵懂幼年、垂垂老去，再除去闭关修炼、奔波劳碌……所剩无几。若真到了那一日，请你……不要为我们悲伤。” 话音未落，云翩翩已猛地将小九紧紧搂入怀中。 那一刻，她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私心。恨不得就此放下一切，带上所爱之人远走天涯，找一个无人认得的地方，平凡度日、安稳终老。 可她清楚，正如小九所说：人生在世，有人苟且偷生，就总得有人为了大义提灯前行。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云翩翩，又怎能转身逃避？ 紫微宫弟子，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可她仍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在害怕，害怕那或许终将到来的战争，害怕自己并没有准备好成为那个“拯救苍生”的人。 她从来都只是一个努力活着的普通人，不是神话中悲天悯人的神女。 她以为自己拥有六灵脉是天命所归，可她也想寻得一片安稳之地。 “……我知道了。”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抚过小九柔软的背毛，“小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曾几何时，我以为重活一世，只需逍遥自在、安稳度日……却忘了这一路走来，我已拥有了太多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 一人一猫如同相识多年的挚友，静静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将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迷茫娓娓道来，一点点剥开、摊平，在暮色中交换着无声的信任。 她不是早就说过吗？这一世，要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精彩。而今天、明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都该是她人生中最不可复制的篇章。 “走吧，我的主人。”小九忽然站起身，尾巴优雅地一卷，“你长大了……作为奖励，今晚小九亲自下厨。” “真的吗？”云翩翩忍不住笑，“饭菜里不会全是猫毛吧？” “开什么玩笑！”小九昂起头，一副被冒犯的模样，“我可是有大厨职业素养的！”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们踏着夕阳的余晖，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一步步走向那座静静矗立的别墅厨房。 云翩翩倚在门边，望着里头那两口略显突兀的土灶，总觉得这风格跨越得有些离谱。只见小九身形一晃，竟分出几个虚影，一个蹲在灶前添火，一个利落地切菜，还有一个正有模有样地掌勺颠锅。 一时间，厨房里烟火升腾、热气扑面，呛得云翩翩忍不住退了出来，把这片热闹的“战场”留给能干的“她们”，自己转身走向一旁的餐厅。 她伸手抚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餐桌，触感冰凉细腻，完全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工艺。 云翩翩轻轻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丝了然的笑。 不合理的，又何止是这张桌子呢？ 这座别墅本身，不早就是一个最不合常理的奇迹了吗？ 第290章 约法‘无数\’章 她正默默思忖间，看见五只小九排着队齐齐走进餐厅，每只猫都稳稳托着一盘菜，动作整齐划一。 直到菜肴被一一摆上桌，云翩翩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大厨”，什么叫“职业操守”。 四菜一汤，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仿佛要飘飘欲仙了。 只是这菜品——土豆炖排骨、番茄炒蛋、青椒肉丝…… 倒是格外接地气，格外亲切。 接下来的时间，云翩翩再没空说话，完全被美食堵住了嘴，吃得根本停不下来。除了沈越的手艺和醉仙楼的招牌菜，小九这顿饭绝对能在她心里稳居前三。 小九瞧她吃得这么香，满足地蜷在一旁，一边修仙般闭目养神，一边悄悄盯着主人吃饭，嘴里还没忘交代正事：“主人，我和小七商量了，打算闲时再开几块地种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 云翩翩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脸上漾开幸福的笑意：“真的吗？那我要香蕉、车厘子、榴莲、小青菜、大白菜……”她一口气报出几十种蔬果名字，差点没喘过气。 小九却丝毫不觉得意外，不知从哪掏出个小本子，认真记下。云翩翩忍不住开口道：“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云翩翩探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工整写着她刚说的每一样东西。 小九笑眯眯地卖关子：“没什么~主人就别问啦，这些东西以后可都有大用处！” 见云翩翩也不多问，小九继续低头记录。云翩翩则重新投入吃喝大业——吃饱吃光，可是对厨师最基本的尊重。 最后，她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手：“我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 “行。”小九优雅地从餐桌另一头走来，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盘盏，最终轻轻跃上她膝头，伸出爪子软软捂住她的脸，“主人出去休息吧，这儿交给小九收拾。等小七出关了，我来叫你。” 云翩翩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感叹：救命啊，有猫如此，此生何求！ 谢谢老天爷，将这么好的两只猫儿带到她身边。 意识缓缓回归现实的刹那，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顿美食的余香。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什么？ 她迟疑着转过身，霎时间睡意全无： “我靠！” 云翩翩先是心头涌上一团火，愣了片刻，又气又恼地咬住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 “你！来！干！什！么！”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好一阵的玄烨。此刻他正斜倚在窗外，唇角含笑，好整以暇地望着榻上的她。 所以刚才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来自于他。大半夜的，居然摸到她闺房外来。不对，倒还没闯进来…… “我想翩儿了。” 什么啊？消失那么久，连句话都没有，现在又突然出现？他把她云翩翩当什么了？ “那不好意思，”她冷冷一哼，翻身就躺了回去，一把将被子全裹在身上，“你错了，本小姐可没挂念你。” 说完就再不理他，整个人蒙进被窝里，一副“不听不听”的架势。 这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不得上天？ “翩儿……”窗外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还带点古怪的挣扎，“帮帮我……卡、卡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 云翩翩一把掀开被子，气势汹汹地冲到了窗前。 只见玄烨不知怎么想的，门走不通，居然打算直接爬窗。 可这低矮的窗户和他高大的身形实在不太匹配，一条长腿刚迈进来一半，另一半就生生卡在了窗外，进退两难。 “你怎么不直接上吊呢？！大半夜爬本小姐的闺房也就算了，还搞出这种动静……是生怕明天全上京城不知道摄政王是个登徒子吗？！” 她嘴上骂得凶，却还是看不下去，随手披了件外衣就上前帮忙。 谁知刚伸出手，就突然天旋地转。 再定神时，窗前哪里还有玄烨的身影？ 连她自己，也不知怎的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低头一看，两人不知何时竟已倒在了软榻之上。 她整个人正坐在玄烨的腿上，而他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坐怀不乱的模样，仿佛刚才翻窗被卡、狼狈求助的根本不是他。 好，很好，这么玩是吧。 “玄烨……”云翩翩语气忽转，表面是是忧心忡忡。可下一秒神情迅速变换，直接揪着玄烨的领口，“可有伤着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玄烨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她这变幻莫测的模样，让玄烨眸光微动，还没来得及回应。云翩翩突然一个起身利落地跳了下去，随即叉着腰在他身旁坐下，一副要认真谈判的架势：“看来你不像是自觉的人。既然这样，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我还小，法……咳，本小姐认定的婚龄至少得满二十岁。在这之前，若非我愿意，你不可以违背我的意愿，更不准有任何超出范围的亲密举动。” “第二，我有自己要闯的事业，你不可以束缚我。我想做的事，谁都不能拦，包括你。” “第三，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事事以我为先。别人说我坏话，你要第一个替我怼回去；别人若欺负我，我自己会动手，而你，要做的就是稳稳给我撑腰。” “第四……” 她越说越投入，不知不觉发现三章根本不够，条款还在一条条增加。 玄烨始终注视着她，眼底笑意愈深，终于轻声打断：“翩儿继续说。” 他语气纵容，仿佛无论她要说多少条，他都照单全收。 玄烨既然点了头，云翩翩便更来了劲，一条接一条地继续： “第四，日后我们若真的成了婚，我要经常回国公府住，你不能拦。” “第五，本小姐自有‘三从四德’，你得遵守——所谓三从：从不温柔、从不体贴、从不讲理；四德：我梳妆你要等得，我花灵石你要舍得，我生气你要忍得，我的生辰你要记得。” “第六，从现在起，我们的关系，宗门之内谁也不准知道。” 要求越列越多，云翩翩自己都觉着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没逼着他接受。不同意？大不了就不在一起呗。不对……他们好像还没正式在一起？ 那不如就先在一起，以后再甩了他也不迟！ 她在这头暗自盘算，那一头，玄烨却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细细听过，末了，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翩儿说的每一条，都很有道理。” 他声音低沉，目光如深潭静水，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我已一一记下。从今往后，王府由你执掌，无妄峰也以你为尊。” “黄泉碧落，九天十地，我将永远追随翩儿。” 说完，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救命！ 云翩翩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现在怕是有一千度也不止。这么一个清冷如谪仙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像他往常的风格。 可转念一想，她本身也一点都不差！ 天资不俗，容颜出众，又一心向道、刻苦修炼。虽说琴棋书画自己好像一窍不通，但这段时间以来，她砍人的功夫可是实打实地精进了不少。 没有玄烨又怎样？她云翩翩，本身就足够闪耀。 第291章 怎么会这样呢？ 离开的时候，玄烨这回总算没再爬窗，而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离开。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他肩头，更衬得他身姿清逸、恍如神人。他转身面向门内的云翩翩，眼中笑意清亮温润，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等我，翩儿。” 直到重新躺回床上，云翩翩仍然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觉得脸颊耳朵烧得厉害。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流萤带着容隐和流云快步走进来，语气有些急：“小姐您没事吧？奴婢看门开着，还以为进了小贼……” 可床上的人哪像是被贼惊扰的样子？那眉眼含羞、唇角藏笑的模样，分明像是...... 一颗莹润珍贵的白菜，悄无声息地被猪拱了。 容隐（冷眼）：你说谁是猪？ 流云（摆手）：都出去，让小姐好好休息。 最终，三人默默退到锦绣园的牌匾下，齐齐蹲作一排。腰间的灵剑在月色中泛着微光，每人嘴里叼着一根草叶，动作整齐一致地晃着。 半晌，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翌日清晨。 云翩翩起得格外早，从梳妆打扮，到去主院与云国公、云青峰一同用早膳，她脸上的笑意就未曾褪过。 云青峰细心为她夹了一块糕点，含笑温声道：“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翩儿今日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爹爹吗？” 云翩翩从容不迫的放下筷子，她觉得是时候该郑重地将这件事告知家人了，免得日后惊喜太大，他们一时“hold不住”。 她仔细擦去嘴角糕屑，端正坐直，一本正经地开口：“祖父，爹爹，翩儿已决定与玄烨在一起。特此禀报，请祖父爹爹知晓。” “啊，这个啊。”云青峰不着痕迹地低下头。他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这不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吗？不过从女儿口中亲耳听到，终究是不一样的。 嗯？云翩翩左看看、右看看，怎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平静？若不是早有预谋，那便是早就知晓了？ 此刻的她早已忘记之前几人的种种表现，还满心以为自己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聪明人。 云翩翩这才恍然想起，玄烨这个人，不本就是他们亲自为她选中的吗？ “翩翩儿你看，爹爹为你选的夫婿是不是一等一的好。” 云青峰脸上的骄傲快上天了，云翩翩揽着云青峰的肩膀，抿唇淡淡的笑着说，“嗯，这样看来，爹爹的眼光是不错。” “既然翩儿已做了决定，那之后的事便交给祖父。”云国公笑容欣慰，眼中却已泛起筹划的光芒，“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我的翩儿，定要风风光光地出嫁。” “诶？”云翩翩连忙上前按住激动的祖父，哭笑不得。不是现在呀！自家祖父从前在战场上那般沉稳，怎么这事上竟如此心急？ “祖父祖父，冷静些！还远没到那一步呢，不急，真的不急！更何况，如今镇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虽不比当年显赫，可若再加上玄烨……陛下只要稍有理智，恐怕都不会轻易允准这桩婚事。” 她虽还不完全明白玄烨那句“等我”具体何指，却莫名相信他自有安排。 “对……翩儿说得有理。” 云国公缓缓坐下，抚须沉吟。孙女能想到这一层，已属不易。可在他眼中，这天下原本就没有配得上他翩儿的人。 当然，那是遇见玄烨之前的想法。 玄烨自百年前收复北境十八城后，便一直镇守魔界战场，直至一年前才回来。也正是因为玄烨铮铮铁骨、赫赫战功，才终于入了云国公与云青峰的眼。 否则，这世间还能去哪再找一个能与玄烨比肩的人？ 云青峰将女儿轻轻揽到身边，父女俩头靠头畅想起未来：“翩儿，想做什么就去做。若皇帝不答应，你们也不必理会他。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大不了爹爹以后多为你寻几个好的，直接招赘入府！” 云翩翩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爹啊，这话能这么说吗…… 可不得不承认，她听得心头暖涌，甚至有些澎湃。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她接过细看，云青峰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笑容： “翩儿，拿去花。爹爹最近又赚了不少，全都给我的翩翩儿。” 她粗略一数，竟有一万多灵石。恐怕父亲除却贴补军队的开销，其余所得尽数在此了。 心中不由一酸，却又软成一片。 谁让她有这么好的爹爹呢？ 云国公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郑重：“翩儿，三日后便是陛下寿宴，届时其余三国及诸小国皆会遣使来贺，你随祖父一同入宫。” 他顿了顿，又含笑补充：“祖父已为你备好了几套新衣。” “知道啦祖父，翩儿一定谨记。”云翩翩笑盈盈应下，又与祖父和父亲说了会儿话，才缓步走向初夏的荷塘。 微风拂过，仍带起几分燥热。昨夜之事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太多波澜，玄烨既说等他，她便信他。如今她反倒落得一身悠闲。 “小姐……”流萤凑近了些，手中油纸伞悄悄倾向她这边，语气却有些犹豫。 “怎么啦，我的流萤宝贝？” 流萤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问道：“小姐，您和摄政王他……” 话未说尽，云翩翩却已明白。这丫头，是在为她担心。 “我心悦他。” 短短四字，清晰坚定。流萤一时怔住，随即眼底泛起释然与柔软。她们始终盼着的，不就是小姐能寻得真心相待之人吗？ 小姐虽偶尔脾气难捉摸，可待人素来温和，亦是她们心中最好的小姐。而那位传闻中的摄政王，至今未娶，以往倾慕他的女子总莫名消失……她们怕小姐也会遭遇不测。 可流萤不知，那些女子的失踪皆乃人为。此番妖界之行种种痕迹，恐怕绕不开沈若水与菁华背后的手段。 于云翩翩而言，两世为人方得这一次心动。既认定了，即便天塌下来，她也绝不放手。 她亲昵地挽住流萤的胳膊，如挚友般轻笑：“好啦，一切尚未定数，还早着呢！快回去瞧瞧祖父给我备的新衣！” “诶？之前是谁和我说摄政王好呢？” 几人脚步轻快地回到锦绣园。虽未至盛夏，云青峰早为怕热的女儿备好了冰块。一踏入屋内，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丝毫不亚于空调。 一旁的紫檀桌上整齐摆放着五套衣裙，连配套的发饰也一一备齐。浅云、凝脂、沧浪、苍葭、碧落，五色清雅，都是世间难得的好颜色。 云翩翩最终选定了那套碧落色衣裙，预备宫宴那日穿着。 接下来的几日，她并未懈怠修炼。虽小七仍在闭关，小九忙于农务，通天塔内一时安静，却反而更适宜静修。 为早日以灵王之境肉身入塔，云翩翩不愿虚度光阴。 她潜心修炼，距灵师境六阶——仅差一线之隔。 第292章 天命所归 因此，她提前与流云打好招呼，这两日若无要事不必打扰。 若主院有人来找她，便只说她在闭关修炼。 她天赋本就不凡，加之此前距离突破仅一线之隔，如今又有通天塔内充沛灵气相助，突破境界可谓水到渠成。 不过两日工夫，她不仅顺利晋阶，更是一举突破至灵师境六阶大圆满，横跨整整一阶修为。 修炼之余，云翩翩仍持续练习“望月”。 要做到与剑心意相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小七虽然不在，小九却为她备好了上等的符箓绘制材料。 想起先前对付玄玉蟾蜍时所用的爆破符，效果虽然好，奈何体积太大，光是那一次就用了好多张，至今想来仍觉肉痛。 如今得空，她便埋头绘制各类符箓：除爆破符外，还有用于隐匿身形的“敛息符”、可实现长距离传送的“传送符”等等。 只是材料消耗极快，还没画几张呢，备好的灵墨与符纸便已见底。 转眼便到第三日，皇帝寿宴之期。 寿宴自下午开始，云翩翩直到午时方从通天塔中出来。 国公有令，务必将小姐精心梳妆一番。流云如临大任，又是安排沐浴香汤，又是梳理云鬓、点染胭脂，忙得团团转。 云翩翩在心底默默为她颁了个“劳模”奖。 流萤也没闲着，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说起这几日上京城中的见闻： “小姐您不知道，这几天京城可热闹了！昨日我与流云见到好多生面孔，金发碧眼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他们说的话一句都听不懂，但长得可真特别。”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翩翩却听明白了：此次皇帝寿宴，不仅其余三国派使臣前来，连东玄国的附属小国也都遣人入京朝贺。 金发？倒是有趣。云翩翩心中微动，一切答案，待入宫便可见分晓。 直至登上马车前，流云仍依依不舍地拉着云翩翩的手，又为她仔细理了理衣衫，生怕有一丝错漏。 可这一番精心打扮却苦了云翩翩，今日这一身碧落色宫装华美虽华美，却也着实沉重。 她平日向来偏爱轻便简单的衣着，如今这一袭长裙层层叠叠，虽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窈窕动人，却也让她步履维艰。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连身子也抽条了不少。小七那些木瓜更是功不可没，云翩翩对自己如今一米六五的身高十分满意，想来日后还能再长高些。 看谁以后还敢说她是什么豆芽菜，她分明是朵霸王花！ 马车内的气氛原本有些严肃，却架不住云翩翩是个闲不住的主。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扬起细微尘埃，也颠簸着她雀跃又忐忑的心绪。 而此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却是一片低压。 大擎帝面色铁青地盯着眼前那封帖子，忽然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惊得一旁侍立的谷妃浑身一颤，却不敢多言，只得默默俯身去拾那些瓷片。 “陛下因何事烦心？” 帝王之怒岂容窥探？大擎帝并未回答，只冷眼看着她拾尽碎片，便挥手命她退下。 那帖子的落款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玄烨。 信中言道西界战乱已平，此番回京，恳请陛下赐婚——求娶云国公府大小姐云翩翩。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通知！ 这些年来，朝政大权从未完全掌握于他手中，玄烨权倾朝野，早已成为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云翩翩与他的皇儿退婚也就罢了，可她身负六灵脉，若真与玄烨结合……届时强强联手，一切恐怕再难掌控！ 然而摄政王手中所握的，又岂止紫微宫？那八千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影卫，才是真正悬于皇权之上的利刃。 若他执意不允这桩婚事，以玄烨的性子，明日率兵直入宫闱也并非不可能。 玄烨岂敢？！ 御书房外，贴身太监黄公公早已心惊胆战。陛下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连素来得宠的贤妃都劝不住半分。 他进退两难，正不知所措之际，却见国师一袭白衣翩然而至，周身仿佛拢着一层清冷仙气。 “国师大人，陛下此刻正在批阅奏章，容杂家进去通传一声。” 黄公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入内，低声禀报：“陛下，国师求见。” 大擎帝静坐片刻，终是挥了挥手：“宣。” 不过片刻，国师便缓步走入殿中，静立如竹。此人正是年末宫宴时，云翩翩在后宫偶遇的那位神秘男子。 “国师有何事禀报？”大擎帝单手指着太阳穴，语气中尽是不耐。 国师广袖轻拂，手中倏然展开一幅流转的星图：“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较之往日愈发璀璨。先前所占之预言，不可不信。” 这番话再度勾起大擎帝一年前的记忆，国师曾预言紫微星重现，并以极速环绕天穹。这一切，无疑都与云翩翩脱不开干系。 “国师的意思是？”大擎帝凝声问道。 “今日摄政王必会请陛下赐婚。”国师一语道破皇帝心中所忧，“无论陛下成全与否，此二人姻缘绝非人力所能阻。纵有波折，终成佳偶。” 换言之，这桩婚事乃天命所归，陛下赐婚与否，他们都注定要在一起。 “朕……心中有数。” 殿内的谈话，外人无从得知。黄公公只知当他再次入内时，陛下的神色已经缓和许多。 国师回到青玄宫后，继续仰观星象，然而手中的预言却让他不由轻笑。 “国师！国师！看看我呀，看看我！”他正凝神推演，宫外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惹得他额角微痛。一国国师，竟也有如此烦恼的时刻么？ 他怎会料到，这位西月国的月灵公主自年末宫宴误入青玄宫后，便缠上了他。西月使团早已归国，她却仍不时寻来。 任凭他的弟子如何阻拦，她来了多少次便被拒了多少次，却依旧锲而不舍。 “归宸！归宸！国师大人，你看看我啊！” 归宸——是他的名讳。他活了多久，自己早已数不清，这女子却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的名字。 无论凌月在宫外如何呼喊，归宸心中依旧波澜不惊。身为国师，他能窥探天机，推演命数，偏偏对这女子，他却窥不破分毫。 第293章 你我同行 青玄宫外，凌月悻悻地停下拍门的手。 这半年来她不知来了多少次，归宸竟次次都闭门不见，门外那两个小道童也始终不肯放她进去。 她为了来到这里，费了那么多心思，日日都怕阿兄将她带回西月。 没想到居然连门都进不去！她就不信，归宸能一辈子躲着她！ 今日似乎是东玄国皇帝的寿宴……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云翩翩或许也会入宫。既然如此，那她便明日再来！总之不见到他，她绝不回西月国。 良久，青玄宫外终于重归寂静。小道童悄步走入内殿，为归宸奉上新茶。 “她走了？” “已经离开了。” 归宸的目光重新落回殿内，青玄宫清冷幽邃，蕴藏着太多不可被外人所知的秘密，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踏入此地。 另一边，云翩翩与云国公的马车也已抵达宫门。 因为之前来过，此次云翩翩显得从容许多。而且这次也不用先去御花园，只需要随云国公直赴寿宴大殿。 这一路上，云翩翩总算明白流萤口中的“奇特”从何而来。 前来赴宴的宾客形色各异，不乏金发碧眼、服饰奇异的异国人，显然并非来自周边四国，和前世所见的外国人差不多。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心中不禁惋惜流萤这一次没能陪自己一起入宫，否则那丫头肯定要激动得扯她袖子。 一路畅通无阻，二人顺利步入大殿。殿内早已汇聚众多皇亲贵胄、权臣家眷。宫女引他们至左侧首排就座，一旁就是慕采薇。 等待的过程有些百无聊赖。 殿内虽人多，但提前放置了冰鉴，殿内凉爽宜人。除了一些小国及他国使臣尚未入席，需等待稍后依礼觐见外，该到的几乎都已到了。 正当云翩翩暗自观察四周时，忽听太监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大擎帝与皇后依次缓步走出，殿内众人齐齐起身，恭敬行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擎帝落座后，沉声道：“平身。” “谢陛下。” 慕采薇趁此机会，轻巧地从一旁溜下，直到坐在云翩翩身旁。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各国使臣依次觐见，献上贺礼与珍宝。这般场合虽然庄重，却也难免枯燥。好在有慕采薇在一旁低声说笑，云翩翩倒也不觉无聊。 直至北狄国使臣上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轻松氛围。 “翩翩，你猜这北狄使臣，这次来所为何事？”慕采薇拉着她的衣袖，看起来一脸的神秘样。 云翩翩心存疑惑，按照慕采薇的意思，难不成和自己有关。 起初一切如常，直到...... “陛下，此番我国前来，另有一事相求。”北狄使臣说着，凭空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画中是一位眉目英气、颇具风情的女子。 不知为何，云翩翩右眼皮突然跳个不停，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陛下，此乃我国戎狄公主，年方十八，身负金、木、土三灵脉，如今已是灵徒境九阶。我国国主愿与东玄结秦晋之好，特请陛下赐婚，将公主许配于摄政王殿下。” 使臣略作停顿，又加重筹码：“为此，我国愿附赠一名五阶炼器师，专为贵国效力。” 果然没好事。云翩翩轻轻放下茶盏。 一名五阶炼器师就想换玄烨？不是吧不是吧，玄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再说，他本身的炼器造诣，恐怕就不在五阶之下。 皇上应当不会答应吧？可这个时候，玄烨为什么还不来？ 大擎帝故作沉吟，面露难色：“戎狄公主愿与东玄结亲，自是美事一桩。只是摄政王之事……朕也不便强人所难。” 北狄使臣一听，心中顿觉有戏！连忙继续游说：“陛下明鉴，摄政王风姿绝世，天下难寻。若能成就此番良缘，于北狄与东玄皆是美事一桩，两国情谊必将……” “巧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殿门徐徐开启，携入一丝夏末的热风，也映出来人雪衣墨发、清贵无双的容颜。 玄烨缓步踏入殿内，径直行至北狄使臣身前，目光却径直望向御座之上的帝王：“陛下，臣今日前来，正为亲事。臣已心有所属，特来恳请陛下成全。” 那北狄使臣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看清摄政王的容貌。这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若非亲眼所见，他断不会相信。 而此时，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砰砰……砰砰……” 心跳如擂鼓一般，仿佛早已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玄烨转身，迎着满殿或惊诧或疑惑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她，最终停在她座前。他伸出那双如玉雕琢的手，声音温柔却清晰： “翩儿，来。” 无论此刻心中如何悸动、如何慌乱，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就是怕，也要迎上去！ 云翩翩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两手相触的刹那，有人一眼瞥见她指间一闪而过的璀璨光芒。 “那是什么？” “是冰晶石！”一位离得近的贵女失声惊呼。 冰晶石仅产于极北之境，因其所处位置危险重重，开采极其艰难，触手生凉、莹洁如冰，更是天阶灵矿。即便以十万上品灵石，也难购得一颗。 偏偏云翩翩指间那一枚冰晶石戒指，不仅硕大纯净，更是摄政王亲手为她戴上的，价值早已不可估量。这般殊荣，怎能不令在场众人眼热心跳？ 云翩翩自己心中也暗自诧异：刚刚她的手不是刚碰上吗？，这戒指到底是如何无声无息地套上她指间的？ 两人携手并肩，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中行至北狄使臣面前。 玄烨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如玉磬：“臣已有心仪之人，便是镇国公府大小姐，云翩翩。” 大擎帝沉默未语，殿内气氛一时凝滞。北狄使臣听到“云翩翩”三字时，骤然醒神——原来是她！ 一年前独闯北狄、以一己之力剿灭西冥宗的那位女子。传闻她身负六灵脉，就连灵王境的西冥宗主也未能从她手中生还。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只觉世间风华仿佛尽汇于此。手中的画卷悄无声息地合起，再也献不出去。 云国公抚须眯眼，唇角含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太子慕谨悠然品酒，眼中饶有兴味；而三皇子慕风，那副神情简直不忍直视。 当初是他嫌云翩翩是累赘，是废物，看不上眼。当初那一句：“不是你二皇子高贵无双，我配不上你。而是本小姐休了你！”至今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魔咒。如今见她光芒万丈、与摄政王并肩而立，却又悔恨交加，独自在一旁猛灌闷酒，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的懊恼。 这般女子，合该与他相配——可如今，一切都晚了。 第294章 赐婚 云青峰此刻正坐在慕风后方，冷冷瞥了他一眼。能被他的翩翩儿退婚，简直是慕风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越想越气，云青峰脑中不断回想着往事：当初若非先帝旨意，他岂会同意让翩儿与二皇子这等废物定亲？结果这二皇子竟趁他不在京中，那般轻辱他的宝贝女儿！ 等寿宴结束，他非得找个麻袋把慕风一套，狠狠揍一顿，再丢进护城河里醒醒脑子不可！ 他是直接打晕，还是套了麻袋呢？ “云翩翩，你的意思呢？” 大擎帝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身为帝王，亦有不得不退让之时。 可他似乎忘了，当年他十二岁登基，若非玄烨一手扶持，这皇位又如何坐得稳？有些人享尽了恩惠，转头便忘了根本。 云翩翩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磐石：“回陛下，臣女与王爷心意相通，此生唯愿与他相守。” 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与玄烨这样的人并肩，往后的路，应当不会太过黑暗吧？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甚至沁出细汗，却谁都没有松开。 这般珠联璧合的一对，任谁也不忍拆散。 “朕允了。待云翩翩及笄之后，便择吉日完婚。” “谢陛下成全！”两人齐齐跪下谢恩。 天子金口已开，又是当着文武百官及他国使臣之面，再无反悔的可能。 “下去吧。” “是。” 直到回到座位上，云翩翩仍觉心跳如鼓点一般，怎么也歇不下去。她下意识转头，恰好和玄烨的目光相遇。那深邃眼眸仿佛带着魔力，差一点就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她心中了然，玄烨这番肯定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且不说昔日没落的国公府本无可能与摄政王府结亲，单是她身负的六灵脉，就足以引来无数忌惮与阻挠。 这一路走来，太过不易。若到此时还看不清玄烨的心意、辨不明自己的真心，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她轻轻抬起左手，凝视着指间那枚流转着七彩光华的戒指。云翩翩第一个念头竟是：这到底得值多少灵石啊？ 极寒之地的珍宝，得来肯定不简单。玄烨前些时日的失踪，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不过……她确实很喜欢。 慕采薇见她这般模样，完了，那个高冷决然的云师姐，现在分明是坠入爱河了。她悄悄拉了拉云翩翩的衣袖，低声耳语：“翩翩～” 云翩翩转身与她相视，任由慕采薇托着自己的手细细端详，耳边不时传来惊叹：“真美啊，这么大一颗，怕是四国也找不出了……翩翩啊，要不我说还是你家王爷有实力！”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两个姑娘正低声说笑，那北狄使臣早已黯然退下，他不傻，自知此事再无转圜。 接下来的歌舞表演依旧乏味，与上次宫宴所见并无二致。皇家乐坊，也该添些新曲目了。 见皇帝正与群臣举杯，云翩翩与玄烨目光再次交汇。 “出……去……”她无声地比出口型，又与慕采薇交代了几句，便循着记忆悄然走出大殿。 殿外暑气未消，云翩翩在侧殿前寻了处凉亭坐下，偏偏这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热！这大夏天，要是有空调该有多好。 廊下转角处，走出了一个脸蛋圆润的小孩，颈间与衣襟缀满银铃，一身异域装扮甚是惹眼。只是这左顾右盼，眉间焦急的模样，分明是迷路了。 “小孩，过来。”云翩翩招手唤他，也想仔细瞧瞧他身上的银饰。 “我？”小孩指了指自己，看见是个漂亮姐姐，眉眼温和。毫不迟疑地跑了过去，挨着她身边坐下。 “迷路了？”云翩翩轻声问道，眼神却打量着眼前的小孩。 “嗯。”小孩的声音带着稚气的软糯，听起来格外可爱。 “这大殿附近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也能迷路？” 眼看小孩被她逗得眼眶微红，这要是来个人，还以为她欺负小孩子。云翩翩轻轻笑了起来，取出手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动作温柔细致，让小孩一时怔住，呆呆望着她。 “从那边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她指了指方向。 小孩站起身来，认真的对着她说道：“姐姐，谢谢你，我叫容倾。” 云翩翩脖颈微倾，声音婉转动人：“云翩翩。” 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几声呼唤。容倾耳朵动了动，有些不舍地向云翩翩告别：“姐姐，我走啦。” 就在这时，声音的主人已寻到了亭外。 见自家少君安然无恙，一名老者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嘴中是关心的话语：“少君，一切可还好？少君可让我好找......” 容倾打断了眼前老者还要絮絮叨叨说下去的话，不好意思对着云翩翩笑了笑：“我没事，是这位姐姐帮了我。太师，我们回去吧。” 太师松开搀扶着少君的手，抬头望向亭中，眼神有一瞬间的微愣。那不是方才与摄政王赐婚的女子吗？怎会在此处？ 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审视，下意识的想着，该不会以为是她绑架了容倾吧？绑架孩子这种缺德事，她可做不出来。 容倾临走前又特意转身，向她行了一礼：“云姐姐，再见。” 虽然相处短暂，云翩翩却对这小孩颇有好感。知礼节、懂礼貌，方才又听得“少君”、“太师”的称呼，再加上“容”这个姓氏…… 若再说不知道他的身份，怕是装糊涂了。 南氏国，以蛊术闻名于世。每一代王室子嗣，皆会被投入万蛊窟中历练，最终能活着走出来、且蛊术大成的，便是南氏国下一任君主。 方才那孩子，恐怕正是这一代的胜者。这么小的年纪，却要经历这些，何其无辜。 云翩翩漫不经心地取出一把水灵扇，轻轻扇动。凉意徐徐，驱散了几分暑气。 只是玄烨怎么还不出来？让她白白在这儿干等。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渐行渐近。 “公主此番晋升一阶上品炼符师，陛下定会重重赏赐。” “那是自然，父皇最疼我了。”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直到几位衣着艳丽的女子走入亭中，云翩翩才恍然，难怪觉得耳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宫宴败在她手上的天香公主慕含柔。身旁的人，可是老熟人了，沈大小姐沈若水。身后还有几位面生的贵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 一见到亭中的人，慕含柔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 见云翩翩毫无反应，她再也顾不得仪态，冷声道：“云翩翩，见了本公主还不行礼？”上次宫宴的事情，害得她整整两月不敢出门，这笔账她可记得清楚。 “哈？”云翩翩真是满头问号。 “云翩翩，该不会去了紫微宫，连基本礼仪都忘了吧？”沈若水今日一心借慕含柔打压云翩翩。她近来身子不适，方才入宫，正需讨好这位公主。 对此，云翩翩当然不会客气。她直接对沈若水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至于是什么意思，就让她自个儿琢磨去吧。 第295章 摄政王妃 “沈若水，你说说你，怎么哪儿都有你呢？”云翩翩轻摇团扇，语气悠然，“舔完了菁华不够，又来巴结慕含柔。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蠢，上次的事，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阴了本小姐一道，你可要小心些，千万别落单，我这人心胸，可不怎么宽广。” 她目光掠过沈若水面颊，唇角微扬：“脸倒是好得差不多，那么长的一道疤，看来是用了不少好药。” “你！”沈若水美眸中厉色一闪，却强压了下去。今日有人挡在前头，她用不着亲自出手。她脸上这道疤沾染了魔气，耗费家中无数灵石才请动了一位五阶炼药师医治，其中的痛楚，云翩翩又知道什么？ “云翩翩，”慕含柔抬高声音，“本公主问你，为何不跪下行礼？” 一旁几个跟班连忙附和：“是啊，云大小姐可是名门之后，莫非连基本礼仪都忘了？” 云翩翩不慌不忙地收起扇子，起身理了理衣裙，缓缓走进人群。慕含柔以为她终于要行礼，端足了架势，就等着扬眉吐气。 谁知云翩翩却俯身借势，凭借台阶与身高，居高临下地看向她：“行礼？那真是太不巧了，若真是想拼身份的话，本小姐如今是摄政王妃。若是想在我这里耍威风，怕是要落空了，别被人卖了还数钱。” 慕含柔今日没有入殿，身后几人又一直在她左右，对殿内发生的事情丝毫不知。但闻言都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云翩翩，我看你是得了癔症吧？连摄政王的谣都敢造，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云翩翩也不恼，毕竟，谁乐意和傻子较劲？ 唯有沈若水脸色微变。 “有些人啊，蠢而不自知。”云翩翩笑意从容，“不如你去打听打听，看本小姐说的，是真是假？” 她这般笃定，倒让慕含柔心底发怵。难不成……是真的？可摄政王怎会动心？自她记事起，从未见他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大不了日后再收拾云翩翩。 “事儿是你们挑起来的，”云翩翩慢悠悠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小姐同意了吗？想走也可以，行礼吧，本小姐准备好了。” 云翩翩可没打算轻易放她们离开，这事是她们先挑起来的，岂是她们想走就能走的？ “你还想怎样？”慕含柔咬牙问道。 “跪下，行礼。”云翩翩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若真是玄烨在此，慕含柔早就跪了，哪还敢如此嚣张？ 不远处的回廊下，慕谨与玄烨并肩而立。太子慕谨眼看着云翩翩一人便有舌战群儒之势，丝毫不落下风，心中不由暗赞。 玄烨抬步向前走去——意图再明显不过。慕谨轻笑一声，也随之跟上。 “本公主不跪！”慕含柔仍在硬撑。 “跪下！”一道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身。 只见玄烨缓步走来，太子亦随行在侧。沈若水一见来人，眼中顿时浮起往日那般柔弱神色，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参加王爷……”慕含柔不情愿地吐出这几个字。 她绝不愿跪云翩翩！可此刻摄政王径直走向云翩翩，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眉眼之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之色。方才那番话，恐怕是真的了。 沈若水的心仿佛沉入冰窟，不知是死是活。 偏偏太子也在旁不紧不慢地敲着扇子，悠悠开口：“六妹啊，犯了错便要勇于承担。”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跪吧。 “可、可我……”慕含柔眼中盈满泪水，可如今母妃不得父皇宠爱，兄长亦日日忧心买醉，无人能为她撑腰。她只得认命跪下，声音哽咽：“天香……见过摄政王妃。” 此话一出，身后几人哪还敢站着，除沈若水外，全都跪下行礼。 “呜呜——”慕含柔说完便再也忍不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捂着脸转身跑开。当下亭中只剩下五贵女，以及仍然僵立在原地的沈若水。 “王爷！”沈若水突然抬头，眼中尽是不甘，“云翩翩她不配！” “哦？”玄烨眸光骤冷，“你的意思是，本王亲自选的王妃选错了？” 玄烨将怀中的云翩翩稍稍松开，目光却冷冽如冰：“太子，沈小姐既如此不知礼数，杖责三十，再送去戒律阁好生学学规矩。” 三十棍、戒律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沈若水心上。 这就是她倾慕了多年的男子，竟为了云翩翩如此对她。可她忘了，既然从未拥有过，又何谈失去？ “此事便交由太子督办。”玄烨冷声说完，便与云翩翩一同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明明是初夏时节，不少人却惊出一身冷汗。 沈若水瘫坐在地，直至太子淡淡开口：“沈小姐，请吧。本宫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已经走远的云翩翩与玄烨，一见四周无人，云翩翩反而稍稍拉开了距离。天这么热，贴得太近实在难受。 “翩儿用完了我，便要甩开？”玄烨垂眸看她，语气竟带了几分委屈。 云翩翩停步转身，对着他那副“被辜负”的模样歪头一笑：“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哪里算得上是用你呢？看你今天确实挺威风，那走吧，玄大爷。”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何时头顶多了一把纸伞，却明显倾向云翩翩那一侧。 “翩儿，过几日京郊有射猎会，可想去看？” 此话一出，云翩翩顿时来了兴趣。 射猎会——她只在书和剧里见过。纵马驰骋、张弓逐猎，自在逍遥……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她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怎么参加？她不想依赖玄烨，只想凭自己身手猎个痛快。 她忽然转身，脸上心思被玄烨看得分明：“我府中有匹温顺的小马，翩儿应当会喜欢。”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早就备好了马。既然玄烨诚心诚意的求她了，那她就大发慈悲的同意吧。等自己回通天塔苦练骑射，就不信学不会！ 一想到到时候自己威风凛凛，策马奔腾的场面，她忍不住笑出声。 “等会等会！那马先别送我，我自己练练！到时候……我去你府上试骑？” 玄烨没听全，看着云翩翩脸上那狡黠的神色，精准捕捉到关键的四个字：“来我府上。” “也好。”他不问她如何学、要不要他教。他尊重她一切选择，若她需要，自会来找他。 等二人回到大殿，寿宴已近尾声。云翩翩不打算再进去，便和玄烨在外面等了片刻。不多时，就见云国公与云青峰一同出来。 一见殿外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云国公越看越觉得这对璧人着实般配。 他上前向玄烨施了一礼：“王爷，不如今日便让翩儿随您一同回府？老夫尚有些要务需要处理，恐怕不便亲自照看翩儿。” 诶？ 云翩翩一阵恍惚——不是，怎么又有事了！回回都这样！ “祖父，其实翩儿可以自己回去的……”话未说完，便被玄烨从容的接了过去：“国公放心，本王定将翩儿安然送回府中，绝不会让翩儿伤了分毫。” 直到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玄烨悄然握住了她的手。在这炎炎夏日里，那温度竟让她觉得有些过分的燥热。 “好，好。”云国公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似乎对玄烨的回应甚是满意。 “哎呀！” 下一瞬，在殿前所有大臣、夫人与贵女的注视下，玄烨就这么坦然地牵着云翩翩转身离去。两人衣袂交织翩跹，宛若绘就一幅绝美的画卷。 云翩翩仰头望着玄烨清隽的侧脸，依旧完美得令人心惊，老天爷造人的时候到底没给玄烨什么！她从未想过，他们竟真的能走到今日这般。 无论是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她，还是前世二十八年庸庸碌碌的岁月，都不敢想象——这样一个风华绝代、连天上流云都甘愿为他驻足的人，日后竟真要成为她的夫君。 老天爷，往后我可不随便念叨您了！ “看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停下了脚步。 玄烨宠溺地轻刮她的鼻尖，那触感微痒，连带着心尖也泛起酥麻。 他率先踏上马车，那道谪仙般的身影逆着光，朝她伸出手。 连那声低唤都浸着说不清的缱绻：“翩儿。” 云翩翩你没出息！把你的心收一收，冷静一点。 直到坐进马车，原本躁动的心绪才渐渐沉静下来。或许是自己静下来的，又或许是马车内的冰鉴。 “翩儿方才……是在看我？”玄烨与她坐得极近，温热的吐息几乎拂过耳畔。 云翩翩没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当面戳穿，脸颊顿时浮起一抹绯红，却还是强作倔强：“谁看你了，你是玄烨也不能不要脸！”像是为了自证清白般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这般相貌，本小姐看你，那是你的荣幸，受着吧！” “嗯……”玄烨故作沉思，像是在细细品味她的话，“既然翩儿喜欢，那往后，我日日都让翩儿看个够，可好？” 救命！ 这人在说什么？喜欢？日日看？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马车徐徐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愈发旖旎升温。 “吁——”骤然停驻的马车打断了这份暧昧。 云翩翩身子猛地向前倾，原本自己已经做好了收回身子的准备，却被一只温暖修长的手揽入怀中。 按时辰推算，这个时候尚未抵达国公府，突然停车定是事出有因。 想到这里，云翩翩的神色迅速沉稳下来，“多谢。” 玄烨将她轻轻扶正，为她整理好微乱的裙裾，语气已染上不悦：“何事？” 秦风在外行礼禀道：“回王爷、王妃，是沈大公子。” 沈大公子？云翩翩心下了然，沈若水的兄长沈若锦。 就是不知道，他当街拦下玄烨车驾，究竟想做什么？是为沈若水求情？可惜，此刻怕是早已行刑完毕。 “既然有事，那便说吧。”云翩翩此刻的态度，便代表了玄烨的态度。秦风闻言将车帘分挂在两侧，随即退至一旁静候。 沈若锦早已做好领罪的准备，但为了妹妹，他不得不行此险招。 当瞥见车内并肩而坐的两人时，他有一瞬恍惚。是了，这般人物，方是天生一对。 “沈公子当街拦阻摄政王车驾，所为何事？你要知道，这个罪可不小。”云翩翩眸光淡淡扫过沈若锦，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想听听缘由。 沈若锦恭敬垂首，不敢再多窥视：“王妃明鉴，在下……是为若水而来。” 果然！ 第296章 下聘 云翩翩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沈若锦，却也不得不暗自赞叹这人的风姿。面冠如玉，身上带着武将的气息，修为不俗，又出自将军府，可谓是将门俊杰的典范，真是buff叠满了。 “好了，沈公子若是想为沈若水求情，那我劝沈公子不必多言，我和她的恩怨是私人恩怨。”她可没忘沈若水在妖族秘境中阴她的事情，想这么揭过去怎么可能！ “而且，你知不知道沈若水都做了些什么？” 她话已至此，不想挑的太明，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毁容，废灵脉，这桩桩件件，她如何能忍。就算她能忍，那些女子呢？她们又何其无辜。 沈若锦确实不知道自家妹妹究竟做了些什么，但从云翩翩说话的语气，便知道不是好事。 “在下明白！”沈若锦神色恳切：“此次前来，只求王妃开恩。若水自小在家中娇惯着长大，对王爷痴心是若水的错。只是今日，在下恳请王妃开恩，若水已经受了刑，之后在上京城中再无立足之地。只要王妃留她一条命，在下即刻将若水送离上京城，永世不回。甚至......在下可以....可以废去若水的灵脉，只求，只求王妃绕她一命！” 许是觉得筹码不够，他又急急补充：“只要王妃应允，从今往后，沈家上下任凭王妃差遣！” 这番话说得确实动人，可云翩翩深知，现在放走沈若水无异于放虎归山。她原本不恨沈若水，她爱玄烨，爱的痴狂。爱一个人本没有错，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寻就行。 可沈若水千不该万不该，将这个痴念化作对她下的毒手。云翩翩自认自己不是个仁慈的人，前世窝囊，不代表自己还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废去灵脉....沈若水那人心比天高，这么做还不如让她去死。 可沈家，手中有着八十万兵权，若是为了自己日后的计划，免不了提前筹谋一番。 沈若水，你看看啊！世上爱你的人这么多，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就当沈若锦心中忐忑不安，以为护不住沈若水的时候，云翩翩终于开口，“这件事情，本小姐需要考虑一下。” 沈若锦心中的巨石落地——此事成了！ “沈若锦，谢王妃恩典！”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翩儿真的要应允？”玄烨的手懒散的支着额角，眸光流转间风情万种却又有着几分炽热。 “倒也不是。” 云翩翩向里侧挪了挪，语气从容道：“倒不是为了沈若水，沈家的兵权，我确实有兴趣。”见她这般明艳张扬的模样，玄烨的目光始终缠绕在她身上。 “翩儿若是需要，我即刻为翩儿拿来。” 这人，咋就不懂呢？云翩翩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先别管了，我心中有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和玄烨对视：“沈若水可是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就不心疼吗？” “翩儿，我的心，你怎么就不懂呢。”玄烨拉着云翩翩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每一下都清晰可闻：“这里，唯有翩儿一人。” 夭寿了，云翩翩觉得自己真是快疯了。直到一吻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如同被电了一般，让云翩翩忍不住缩回了手。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别说让我想想。” 另一边，沈若锦在与云翩翩达成约定后，自认为有了底气，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此刻的沈若水正被关押在戒律阁中，沈若锦稍微打点了一番便见到了沈若水。 只是比起昨日，今日的沈若水明显虚弱不堪，双腿颤巍巍地打着颤。若不是因为沈若水是修士，那三十杖，怕是早就让她双腿尽废。 一旁的嬷嬷神色严厉，“沈大公子，老身此番已是冒险带沈小姐前来，有话赶紧说完，你们只有一刻钟。” 说罢，她正准备转身，手中却蓦地一沉。一个用料上乘的布袋子沉沉落入掌心，略一掂量，嬷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 “劳烦嬷嬷多照看若水。” 待嬷嬷离去，沈若锦这才看向强装站立的妹妹。 “哥哥。”只是这一声轻唤，沈若锦的心便软了下来。他终究对这个小妹心存愧疚——若是当年自己能多多陪伴教导，或许她不会养成这般偏执的性子。 眼见一阵风袭来，沈若水单薄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沈若锦急忙扶住，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若水，你这又是何苦？” 沈若水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袖，强撑着站稳：“哥哥，若水不悔。回去告诉爹娘，说若水日日挂念他们，莫要为我忧心。” “我方才……去见了摄政王妃。” 这句话让沈若水如坠冰窟，方才那点家人带来的暖意瞬间消散。她猛地推开沈若锦，靠着墙壁勉强站立：“你去找云翩翩做什么？是准备让她看我的笑话吗？” “若水……”沈若锦望着妹妹倔强的模样，一时语塞。 “我被责罚是王爷的意思！你去求她做什么？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向她低头！你走！你走！我不要你来看我！” 沈若水声嘶力竭地喊着，眼中的期盼尽数化作厌恶。 等沈若水发泄完，时间也所剩无几。沈若锦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缓缓离开，“我和她做了笔交易，等你回府，我便带你离开上京城。” 嬷嬷此时上前拉住沈若水的手要将她带回戒律阁。 她仍不死心地追问：“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我不要！大哥，不要去求她！” “不要——”沈若水的哭喊最终散在风中。 沈若锦在转角处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墙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席卷……若水，我到底该如何才能护住你？ 当云翩翩回到国公府时，夜色渐深。 两人在国公府门前分别时，玄烨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这一举动，无异于又给了流云二人磕cp的绝佳素材。 大门关闭前，玄烨对她郑重开口：“等我明日来下聘！” 说这话时，云翩翩恍惚觉得，他不再是那个执掌一宗的代宫主，也不是名震天玄的玄烨……倒更像是个刚打了胜仗、即将迎娶心上人的少年郎。 不是怎么就到下聘了！不是说三书六礼吗？怎么这么快！ 不用说了，怕不是自家祖父和爹爹早就准备好了，她什么都不用管。 最终，在流云的伺候下，她匆匆梳洗便上床歇息，未有半分耽搁。毕竟谁都明白，明日还有大事要应对。 翌日清晨。 云翩翩破天荒地早早被流云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今日可容不得懒散。 流云为她梳了一个略显低垂的发髻，点缀着蓝紫色的珠钗，颈间系一条银丝繁花项链，精致却不失灵动。 衣裙以淡紫、浅粉、月白三色交融而成，衣袂飘飘，恍若云中仙。腕间是一枚翠玉手镯，更添了几分温婉气质。 “小姐今日极美。”流云放下最后一缕发丝，不由轻声赞叹。 屋外，流萤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小姐小姐，姑爷的人来了，快往前院去！” 等到三人赶到前院，只见一位公公手持明黄圣旨静立庭中，国公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整条街熙熙攘攘，皆是探头张望的人群。 “翩儿，来。”云国公温柔地将云翩翩引至身前。二房的人也陆续到了，虽只是寥寥数人，却皆屏息凝神。 国公府上下齐齐跪迎圣旨，公公这才朗声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府嫡女云翩翩，恪恭持顺，升序用光以纶。秉性端庄，持躬淑慎。温恭淑婉，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兹指婚摄政王正妃，责有司择吉日完婚。” 圣旨宣毕，云翩翩恭敬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臣女，叩谢圣恩。” 手中的圣旨分量不轻，虽然觉得圣旨中那些褒赞之词与她本人未必全然相符，但谁在乎呢？皇帝高兴，怎么写都行。 众人陆续起身，福伯从容自袖中取出一个饱满的锦袋，含笑递与公公。 稍作寒暄，便恭送宫人离去。 皇宫的人才走，摄政王府的人便到了。 只见门外两列玄衣侍卫肃然分立，迎出一行仪容整肃的王府来人。一抬抬聘礼由两人合抬而入，琳琅满目地铺满了整个前院，几乎令人无处下脚，众人不得不向后退让。 福伯在外高声道：“摄政王府前来下聘了！” 云翩翩心知，这便是“纳采”之礼了。 来代为下聘的是摄政王府的秦姨，云翩翩此前去王府时曾见过两面，虽算不上熟稔，却依稀记得她眉目温婉、举止得体。 秦姨展开手中红绸卷轴，却没想到长的直接落在了地上。 前面的话，云翩翩没怎么听得清。 只记得秦姨当着众人的面，朗声宣读： “摄政王殿下送云大小姐——天阳宝珠一对、五行环两只、暖阳玉一对、九彩玉杯一对、冰晶枕两只、灵华宝衣两件、赤灵扇两把、琉璃伞两把……” “摄政王殿下送云大小姐——青玉梳两把、冰晶簪、粉晶簪、蓝晶簪、星辰簪、琉璃簪、珍珠玲珑八宝簪各一支……” “摄政王殿下送云大小姐——八宝鎏金镯、玄机缠丝镯、火灵黄金镯、灵镶玉镯各一对、西月国西泠镯一套共二十四只……” “摄政王殿下送云大小姐.......” 光是念这些，就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云翩翩已经有些头晕目眩，前院已经摆满了系着红绸的箱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时空的聘礼和前世完全不同，更别说这些高阶灵器、罕见灵矿打造的首饰，无一不是耗时耗力之物，足见玄烨用心之深。 然而下聘之礼，还没有结束。。 “摄政王殿下送云大小姐——上京城铺面十六间、京郊庄园十二座、上品灵石五百万、四大商会黑卡一张。” 云翩翩本以为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不料秦姨又取出一卷红绸卷轴，只是这一次没有宣读，而是亲手递到她面前： “云小姐，此中之物，乃王爷特意嘱咐，务必亲自交予您手中。” 云翩翩打开就看了一秒，便迅速合拢卷轴。某些试图窥探的目光，只得悻悻收回。这卷轴上所列之物，价值甚至不逊于方才当众宣读的聘礼。 她只觉得心跳的异常的狠，卷轴中所列的高阶攻击灵器，怕是刚刚那些东西合起来，再加上百倍价值都不够。 至于国库？怕也未必能有。若就这么公之于众，只怕会引来皇上忌惮。云翩翩心领神会，悄然将其收入通天塔中。 眼前这些已然震惊全场的聘礼，完全符合天玄大陆最隆重的婚聘规制，却还不包括方才那卷轴中所列之物。 若真将两者相加，怕是“千里红妆”都难以企及其万一。 直到此刻，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云国公与云青峰纵然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这般阵仗。 无论府内府外，谁都不曾想到，摄政王竟对云翩翩重视至此。这些聘礼若细细数来，比尚公主的规格还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光是那些灵器，便是普通人一生连听闻其名都属侥幸，今日竟能亲眼得见如此之多，可谓此生无憾。 待摄政王府的人离去，福伯才赶忙招呼下人清点聘礼，逐一登记入库。 二房几人早已悻悻离开，只是那眼中的艳羡几乎满溢而出。 云翩翩随云国公与云青峰至主院亭中坐下。 “翩儿，你和王爷……”云国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云翩翩为二人斟茶后安然落座：“祖父、爹爹放心。翩儿既已认定，便绝不会反悔。” 云国公遥望远方，若有所思：“但愿王爷……真能护得住你。” 第297章 凤凰神弓 返回锦绣园的路上，云翩翩一直在琢磨祖父那句话。 “护住我？”为什么需要玄烨护住我？难道自己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仇家？她怎么不知道？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最大的对头恐怕就是皇帝了，难道还有比皇帝更棘手的存在？ 关门之前，云翩翩特意嘱咐流萤：“这两日莫要扰我。”说完便一头扎进通天塔中。 开玩笑，接下来的射猎会，她非去不可！射箭骑马，她也非学会不可！ 此时的通天塔内，依旧只有小九悠闲地晒着“太阳”。 至于小七，云翩翩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她不知小七还需闭关多久，也不知那长洲仙草究竟该如何使用。 但她清楚一点：小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一见云翩翩进来，小九伸长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即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近。 嗯？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它歪头端详着云翩翩的神情，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主人有心事？让本大人猜猜，是不是在想小七？” 云翩翩猛地抬头——这小九，难不成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小九叹了口气，人立而起，前爪无奈地摊了摊：“我和主人心意相通，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 见云翩翩仍无反应，它又凑近些，眨眨眼道：“哎呀，说说嘛！玄烨送的那些聘礼，连我都是头一回见这种阵仗！”说着它爪间忽然多出一卷红轴，展开一看，纵是见多识广的器灵，也不由得睁圆了眼睛。 这上面的东西，就是她小九都看得眼馋！ 八阶灵器、八阶丹药，还有天阶灵矿……小九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全靠本就不多的意志力才勉强合上卷轴。 真是壕无人性！ 云翩翩轻轻顺了顺小九的毛，语气期待：“小九，我想学骑马和射箭，你能教我吗？” 小九一听，立刻将红轴藏进自己身后，假意咳嗽几声：“要不说主人眼光好呢！找我可就找对啦~” 一人一猫并没有换场地，而是选择在通天塔的中心区域。云翩翩对此一窍不通，全程由小九指挥，她只需从旁协助。 不过一刻钟，所需的器具全部备齐。云翩翩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物件，一会儿拿起长弓细细抚摸、跃跃欲试；一会儿又拈起箭矢，想象着离弦而出的模样。 小九仔细检查完毕，拍拍爪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云翩翩身旁：“主人，你之前没接触过这些，所以！现阶段我们还不能碰箭。” 云翩翩顿时蔫了下来，嘴瘪得能挂刚酱油瓶。都给看却不给用，也太折磨人了！ “射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手的，当然啦，有本大人在，包教包会！”小九挺起胸膛，一副资深教头的模样，“首先，鉴于主人是新手，我把靶子设在十步外，之后熟练了再慢慢拉远。” 它站起身，与云翩翩并肩而立，开始示范： “双脚与肩同宽，左脚向前迈一尺，脚尖对准靶心，右脚向外打开一半。重心落在两脚之间，上半身挺直，先保持这个姿势适应一会儿。” 云翩翩依样摆好架势，倒不算难，有点像稍息的动作。 “接下来是拉弓的姿势……” 整个上午，云翩翩在小九的全程指导下竟丝毫不觉疲倦。仿佛回到了军训的日子，起初虽然没有实箭，却从站姿到放箭的每个动作都反复演练，在小九的纠正下渐渐做得标准。 之后两三周，小九逐步将靶子移至二十步开外，让她慢慢适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天赋异禀，灵师境的修为加上二阶炼器师的掌控力，她几乎箭箭直中靶心。 云翩翩甚至隐隐感到，每一箭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道。若是附上灵力，箭矢入靶极深。再配上她特制的毒药，日后对抗敌人必定又是一大助力。 随着靶子距离越远，云翩翩最好的成绩是一组三箭连发，且箭箭精准。 真帅啊，云翩翩看着自己的模样，简直帅得不像样。 一月后，小九闭关前郑重嘱咐：“第一，射箭需劳逸结合，每日练习量要严格控制；第二，开弓前必须充分热身；第三，循序渐进，戒骄戒躁。耐心比天赋更重要。” 小九说完，就看见云翩翩点头如捣蒜。甚至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还不舍地挥手道别。 她为自己制定了每日练箭计划，除射箭外，便开始钻研毒药。入梦兰数量实在太少，上次为了对付白色巨蟒炼制的“黄粱一梦”，一次就耗了两株。 如今想来还是肉痛，凤翎总共才给她六株，如今只够再炼两份了。 镇元鼎落地，惊起点点草叶。 小七仍在闭关，小九则整日泡在炼器室中。云翩翩每日除了练箭，便是钻研毒术与丹药，再是修炼，日子平淡却充实。 一年后的某日，小九率先出关。 此时的云翩翩刚刚完成今日的练习。 漫长时光里她从未松懈，只为在射猎会上惊艳亮相。如今她已将靶子移至百步开外，一组三箭，箭箭直中靶心。 就连她炼制的毒药，经过多次提纯后，虽然数量减少了，毒性却远比当初对付白色巨蟒时更为猛烈，保管一滴，就能放倒一片人。 眼见小九的身影自西侧缓缓走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越走近越是笑容猖狂。云翩翩忍不住放下弓，坐下歇息。 “主人……” 这模样……怎么笑得如此嚣张？小九却偏不说话，只低头抿嘴偷笑。就在云翩翩以为小九是不是闭关闭出了什么毛病的时候...... 下一秒，小九亮出的东西直接闪瞎了她的眼。 那是一把极尽华丽的金色长弓，弓身如纯金锻造，通体雕琢着精致的凤凰纹路，镶嵌着殷红的宝石，华贵得令人窒息。 云翩翩左手持弓，右手指尖指着长弓，微微轻颤：“你告诉我，这……是用什么打造的？” 小九以为云翩翩是被自己震撼得语无伦次，顿时挺直了腰板，骄傲地拍着胸脯：“my Lord！此乃凤凰神弓，六阶上品灵器！是用您那红册子上的‘黄岑金’所铸！” “当然，这把太过招摇，”它说着，掌心又现出一把蓝白相间的长弓，“我还为您备了另一把。” 这把弓依旧华美，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凛冽气息。 小九还没说，云翩翩隐隐察觉到了它的来历。 只是，如今她的双手各持一弓，一把金光璀璨，另一把…… 她微微眯起眼，唇线紧抿：“是用我的冰晶石造的，对不对？” “bingo！”小九打了个响指，嘴上噼里啪啦夸个不停，“主人好厉害，这都猜到了！” 她可真是谢谢小九了——虽然玄烨送的那些东西现在是她的，可这么快就耗去这么多……这两把弓得值多少灵石啊！ 刹那间，云翩翩只觉千金散尽还复来……才怪！ 第298章 策马扬鞭 小九也是一片好心，耗费这么久为她量身打造。现在问题来了：云翩翩收起那柄华丽的金弓，转而拿起这把泛着幽幽寒气的冰弓。 所幸她体内有火灵脉压制，握在手中倒不觉得寒冷。 “箭呢？”云翩翩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弓身。 小九清了清嗓子，伸出爪子摇了摇：“NoNoNo~主人，之前训练用的是普通的弓。现在这把，可直接用灵力幻化灵箭，威力岂是凡箭能比的？” 她仔细听着，摆出搭弓的姿势，这动作几乎已成肌肉记忆。右手扣弦，心念微动，三支银白色的灵箭瞬间凝现！ “咻——” 破空声刚落，便传来中靶的闷响，这一次的声音却格外沉重。 小九飞奔去看，很快蹦跳着回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主人，三箭齐中靶心！而且……”它从身后取出箭靶，只见靶心已被灵箭彻底贯穿！ 云翩翩轻抚手中的弓，心中欣喜。这下不仅省了箭矢，威力更是大增。 “这样，主人以后又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快来快来！”小九说完便跃上她肩头，催促着，“往前走！” 自家猫主子都发话了，她当然乖乖听话。收好弓，便朝小九所指方向行去。 并没走多远，小九的指引转向炼器室。快到之时，它轻盈跳下，稳稳落在炼器室前那棵古树下。 “当当当当！”树后传来一阵细微响动，还没等云翩翩看清，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便从树后踱步而出。待那身影渐近，她才看清竟是一匹毛色如墨的骏马。 这马儿看上去十分温顺，一见到云翩翩便主动走近。 说实在的，她心里有些发怵，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想退却挪不动步，只能站在原地，眼看着马儿一步步向她靠近。 直至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她脸上，云翩翩才睁开眼。只见马头近在眼前，彼此距离不过十厘米。 “主人，你不是想学骑马吗？”小九得意地晃着尾巴，“这匹马儿可是小九专门为你挑的！虽然说大女人就该驯烈马，但是烈马我还真找不到。主人你太娇弱啦，还是先从温顺的骑起吧~” 她是想学骑马，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来来来，我的主人~”小九引她走到马侧。马鞍、脚蹬、缰绳一应俱全，且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一看便是小九的手笔。 “拉住缰绳，右脚站稳，左脚踩蹬，顺势就上去啦！”云翩翩还在比划动作，小九却已一个轻跃跳上马背，回头对她挥爪。 小九如此用心，她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也得试上一试！ 连做几个深呼吸后，她终于伸手。 好在马儿格外温顺，云翩翩心中不断默念小九的指导：拉缰绳，左脚踩蹬，右脚先不动…… 本以为十分艰难的动作，她却仿佛早已学过一般，轻巧利落地翻上了马背。 这么容易的吗？云翩翩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前只在书里、网上见过骑马，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纵马驰骋？ 原来……并不难嘛。 她正想着，身前的小九便开口指导：“拉住缰绳，身体微微前倾，两脚轻轻拍打马腹。” 云翩翩依言照做，马儿立刻停止吃草，缓步小跑起来。 跑起来了！真的跑起来了！ 她几乎难以置信，耳边又传来小九的声音：“要向左转，就轻轻向左拉缰绳，身体重心稍偏左；向右同理。” 骑马与使用飞行灵器，是截然不同的体验。灵器是翱翔天地间的逍遥，骑马却让她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清风拂过面颊，一人一猫驰骋过辽阔草原，又沿着碧蓝海岸线绕行一圈，最终回到通天塔区域。 她依依不舍地下了马，细心整理好马具，又轻抚马儿脖颈。马儿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亲近可人。纵马虽然畅快，但一下马她才发觉——胯骨好痛！ 这就是骑马的代价吗？可她又实在贪恋那份自在飞扬的感觉，难道这份酸爽是必须承受的？ “怎么样，不难吧？我就说主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小九蹲在她肩头，声音直接传入耳中。 “是不难……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在草原上好像踩坏了不少地方，真的没关系吗？” 小九耳朵倏地竖起，却强作镇定：“没、没事……哈哈，等小七出关收拾就好。” 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啊…… 离开通天塔前，云翩翩又练了许久射箭，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现实。 一出来她便瘫倒在床上，回味着塔中所学。忽然想起玄烨曾说，他府中备有一匹小马，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提前去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说干就干！她一跃而起，趿着鞋就朝外跑。 屋外，流萤三人正守在各自位置等候差遣。见门打开，云翩翩拉着流萤就要走，却被流云拦下：“小姐，您这般模样如何出府？” 借着廊边湖水一照，她才发觉发丝凌乱，衣裙不整，怕是方才躺在床上的时候弄的。 于是流云又陪她回屋，重新整理衣衫、绾好发髻。 出府之前，云翩翩轻轻拉住流云的手嘱咐：“今晚不必等我用晚膳了。若是祖父问起，便说我出府办事。” 最终，由流萤驾车，陪云翩翩同往摄政王府。 流萤驾车的技术十分平稳，只是这一路上，耳边总能听见街边的纷纷议论。 无外乎是说摄政王府向镇国公府下聘的场面何等盛大，说什么王爷对云大小姐真是极为上心之类。 听得多了，云翩翩也逐渐习惯。普通人最爱谈论这些闲闻轶事，难道她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不成？ 马车行至摄政王府前，侍卫一见车徽便知来历，不敢有丝毫怠慢。 云翩翩刚下车，几人便快步迎上。这位可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哪里敢不好生伺候？ “小哥，我来寻玄烨。” 被称作“小哥”的侍卫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敢直呼王爷名讳了。 第299章 来寻你 “王妃，王爷此刻正在书房，请随属下来。” 听到“王妃”二字，云翩翩只觉得耳根微热。这还没成婚呢，就叫得这么早……她脸皮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偏偏这一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侍卫，见到她皆恭敬行礼，齐声道：“王妃好。” 救命，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终于走到了书房前，门扉未掩，里面只有玄烨一人。 他此刻正坐于案前批阅公文，时而眉头微蹙，只有看见云翩翩的身影，神色才倏然柔和。 “翩儿来了。” 玄烨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她起身走来。云翩翩随意坐下，脑袋轻轻点着：“上次你不是说府上有匹小马吗？我学会骑马了，特地过来瞧瞧。” 自那层窗户纸捅破，又经过了赐婚，云翩翩倒不觉得这些举动有什么难为情了。开玩笑，她前世好歹活到二十八岁，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她自然地坐着，吃着对方刚剥好的灵橘：“那些……翩儿可还喜欢？” 那些东西？云翩翩仰头想了想，说的是聘礼啊。又咽下一瓣灵橘，她得意地点点头：“算你有心，我很喜欢。” “可我觉得还不够。” 在云翩翩面前，玄烨早已不称“本王”，从来只称“我”。云翩翩也顺手拿起未吃完的灵橘，剥出一瓣递到玄烨嘴边，却反被轻轻含住指尖。 她顿时嗔怒，拍了拍玄烨的脸颊：“能不能好好吃！”随即起身整理衣裙：“走啊，带我去看我的马儿。” 玄烨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也不禁被那份欢欣感染。两人牵手同行，朝王府马厩走去。 马厩中人手不少，这些都是玄烨日常所用的马匹，照料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见来人，众人齐齐跪地行礼：“参见王爷、王妃。” 其实刚一进来，云翩翩便瞧见了那匹白色的小马。它在阳光下周身熠熠生辉，恍如天界神驹降临凡尘。 她再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轻抚那匹特别的马儿。 马儿似乎也感知她的心意，亲昵地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云翩翩又惊又喜，声音里满是笑意：“玄烨，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身后的玄烨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一旁的马夫连忙起身，上前打开厩门，小心翼翼地将马儿牵了出来。早在两日前得知王妃欲骑此马，整个马厩便已开始精心准备，日日细心照料。 “我能骑它吗？”云翩翩虽像是在征求玄烨的意见，却只回头看了一眼，不等他回答便利落翻身上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谢谢！” 玄烨原本欲扶的手顿在半空，却丝毫不恼，只含笑跃上另一匹通体乌黑、流光浮动的骏马。 “我们能骑出去吗？”云翩翩实在觉得，这样的马儿若是只困在府中，未免太过可惜。 “自然。” 两人自王府后院出发，并肩穿行于西城长街。 云翩翩原本还有些顾虑，上京城内不是禁止纵马吗？他们这般算不算知法犯法？可转头一见身旁的玄烨，顿时觉得自己多虑了。 谁敢拦摄政王？怕是嫌命太长了。 直至西城门下，守城护卫远远望见便恭敬行礼：“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妃。” 紧接着，他连忙招呼一旁官兵：“快为王爷、王妃放行！” 就这样，两人策马冲出城门，一路驰向郊外。 “我们去哪儿？”云翩翩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到身前，更添灵动。 玄烨策马与她并行，温声道：“随风而行，随心而动。” 她懂了，就是随便骑呗，说得这么文绉绉干嘛。 恰巧西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腹地，云翩翩冲玄烨灿然一笑，马鞭轻拍着马臀，速度瞬间快了：“玄烨，我们来比试比试！我的骑术可不比你差！” 话音落下，她就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玄烨在后静静望着，只觉他的翩儿聪慧灵动，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日头渐渐西斜，两人纵马漫游。时而踏过浅潭，溅起晶莹水花；时而穿行芦苇丛，惊起漫天飞絮。 最终，云翩翩有些累了，在一处清澈宽阔的溪边勒马停下。 马儿在低头饮水，身后的草甸柔软如茵。整片野地开满了各色小花，远方夕阳漫天，美得宛若一幅画卷。 玄烨停在她身旁，先细心检查了两匹马，而后静静立于云翩翩身侧。 “真美。”云翩翩不由感叹。景美人美，马也神骏。玄烨长身玉立，恍若谪仙临世；两匹马儿饮罢溪水，在一旁追逐嬉戏，时而驻足歇息。 “翩儿可喜欢？”顺着玄烨的目光，云翩翩知道问的是那匹白马。 她坐起身，故作深思状点了点头：“喜欢。当然——本小姐说的可不只是马儿。”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要调戏玄烨！ “那便带回去。此马本就是为翩儿准备的。” “真的？”云翩翩顿时精神十足，方才那点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它通体雪白，就叫‘白龙马’吧！” “好名字。” 实在不是云翩翩非要取这个名字，只是......不怕学渣没文化，就怕学渣没文化还硬装。巧了，她偏偏就是后一种。 今日自己这般英姿，想必亮瞎了玄烨的眼。不枉她在通天塔苦练那么久，她云翩翩要做，便要做到最好。 突然几只白鹭飞过，在不远处的浮洲悠然的停歇。 云翩翩已记不清是如何回来的，只依稀记得……在那片绝美的暮色里......国公府前，玄烨亲自送她下马。 天色渐暗，方才的草甸夕照再美，却远不及云翩翩此刻绯红的容颜。 偏偏与玄烨对视之时，她脸上又烫了三分。 “今晚的月色，好像格外撩人哈哈哈……”云翩翩试图缓解气氛，觉得这样说的话，应当能自然些。 云翩翩的那点小心思在玄烨面前荡然无存，他左手挽着缰绳，右手轻轻将她耳畔碎发别至耳后。玄烨微微倾身，雪松般的清冽气息拂面而来，声线低沉撩人：“明日，我来接你。” “轰——”仿佛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火山爆发，小行星撞击星球，世界末日......云翩翩的脑中飞快的浮现出各种情景。 直到流云将云翩翩送入国公府，朱漆的大门缓缓合上，玄烨才策马离去。 府内的灯笼微光映照，让云翩翩脸上的红晕无所遁形。 第300章 射猎会前夕 云翩翩强装镇定，吩咐流萤道：“流萤宝贝，辛苦你今晚帮我照料一下白龙马，明日我要带它去射猎会。” 白龙马？流萤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今日那匹伴在小姐与王爷身旁的白色骏马，此刻早就安顿在马厩中。 “遵命，小姐。” 回到锦绣园，沐浴洗漱，流云已将明日赴会的服饰一一理妥。等到云翩翩上床歇息后，她才离去，轻轻掩门守夜。 榻上的云翩翩翻来覆去，心绪失踪平不下来。脑中反复浮现着白日里的情景，还有那匹新得的白马。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小学生一般，一想到明日要春游，心情激动得不行， 月沉星移，那颗悸动的心才渐渐宁定，最终沉入梦乡。 翌日，她起得格外早，没等流云唤醒，云翩翩已经坐在梳妆台前，倒是让流云微微愣着。 今日的服饰稍显简洁，一袭玉色为主、天漂色为辅的衣衫，衬得她既灵动又利落。 此次射猎会，云国公需要伴驾同行，云青峰身为五城兵马司统领，需要全程护驾。 用早膳时，她轻声道：“祖父，此番我带上容隐和流萤同行，就不另备马车了，届时与……”话未说尽，二人却已心领神会。见他们相处融洽，这两位幕后推手自然是十分欣慰。 唯有云青峰面露忧色：“翩儿，射猎会上的事宜……你可都清楚了？” 云翩翩轻拭唇角，从容颔首：“昨日，我已同玄烨出去骑过马了。”言下之意：他教了，她也学会了。 云青峰顿时眼泛星光，他就知道，他的翩翩儿是天玄大陆最聪慧、最耀眼的女子！ 众人整装待发之际，福伯缓步前来：“国公、小姐，摄政王已在府外等候。” 云国公点了点头，轻握云翩翩的手，语重心长道：“翩儿，此番与王爷同行，祖父不能在射猎会上时时看顾你，定要万事当心。” 感受到祖父的关切，她反手握紧：“祖父放心，翩儿有分寸。”又转向容隐：“容隐，帮我牵马。” 临行前，她回眸一笑：“祖父爹爹，翩儿走啦！” 国公府外，玄烨的阵仗颇大：三辆马车肃列，骏马神采奕奕，护卫警觉的站立在一旁。而玄烨本人，正静候于马车前。 云翩翩不由加快脚步，在他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此次的马车又与以往不同，真不知玄烨究竟有多少驾马车，果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这又何妨？日后这些……可都是她的了。她用起来，心安理得点怎么了。 然而，云翩翩与玄烨才刚刚坐下，车门忽然微动，猛地闯进一位白衣男子，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玄烨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头微蹙……云翩翩心念一转，看来来的这人，玄烨肯定知晓。 果不其然，那男子进来后便大剌剌坐在两人对面。 云翩翩也是在此刻才看清对方的容貌：长发如墨自然垂落，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一袭白袍质料细腻、纹绣精致，腰间的银纹腰带更显得雅致华贵。他姿态慵懒，眼波中似有着疏离清冷，却又透出几分玩世不恭。 这人……倒挺合她眼缘。 “玄烨，这位是……”云翩翩正欲询问，不料眼前的美男子竟作小女儿般的姿态，拈起帕子掩面假泣：“玄烨，你好生狠心……有了新人，便忘旧人。” 玄烨实在看不下去，袖摆一拂，沉声道：“出去！” 见玄烨当真动怒，男子也知道玩过了头，悻悻然掀帘而出，与秦风一同驾车去了。 “这是……”云翩翩实在没看明白，怎会有如此风流不羁，性格又跳脱的人？ “翩儿，”玄烨轻叹一声，觉得还是解释清楚为好，“他叫赫连游，是我的好友，常年在外游历，昨夜方归……” 才回来？云翩翩挑眉，这可不像是刚回来的样子，倒像是专程来打探她的底细。 “说是……要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云翩翩轻笑一声，双手撑在坐垫上，倾身向前：“看看我是怎么把他的人勾走的？”这般姿态，令玄烨忍不住别过脸去：“翩儿生气了？我与阿游之间清清白白，只是挚友。” 怎么回事？倒显得她心胸狭隘似的。 不过那人确实有趣，人生若如一潭死水，未免太过无趣。 只是玄烨与他，一个深沉清冷，一个热情不羁，怎么看都不像多年好友……倒更像一对“好基友”。 云翩翩自己觉得洞悉了真相。 此去射猎会场于西郊长留山，地势险峻，共计两日行程，流云早已在储物袋中备齐一切所需的物品。 马车一路颠簸，竟然莫名有些催眠。她索性靠在玄烨肩头小憩，熟悉的气息萦绕，格外好眠。 上京城西郊，长留山。 玄烨的马车径直驶入中心区域。 下车前，云翩翩掀帘望去，只见周围羽林军肃立有序，不愧是皇家精锐护卫。 她刚探出身子，玄烨早已候在车旁，在她出来的那一刻，直接将她稳稳抱起。 羽林军自然是目不斜视，各司其职；秦风等人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比这更“不要脸”的场面，他们王爷也没少做。 唯有赫连游，站在秦风身旁看得目瞪口呆，使劲揉了揉眼睛，始终难以置信。 玄烨这小子……不过与他分别两年，竟真的抱得美人归？说好一起单身，结果他悄悄定了终身，果然是有媳妇忘了朋友！ 他不在上京城那两年是干嘛去了，那还不是去给玄烨办事！玄烨简直太可恶了！ 玄烨动作轻柔，直至云翩翩双足踩在地上才松开。 云翩翩在地上踩了两脚，这才彻底安心。 场面确实盛大，云翩翩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样的大场面可不是时时都有，她自然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国公府的帐篷设在后方，她自己一个帐篷，云国公也有专属的帐篷，云青峰则需随驾护卫皇帝。 此次皇帝携皇后、秦贤妃、谷妃及几位宠妃同行。皇子公主中，除了不在京城的，其余的尽数到场。 大擎帝已抵达，正在帐中休整。其余人各忙各的，井然有序宛若演练过多次。 今日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主要安排为休整筹备，射猎会正式开场需要等到明日清晨，到时候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云翩翩只觉得有些无聊，正想着找点事情做。 “我的马儿呢？”她眼中恍若有星辰闪烁，目光在玄烨与刚返回的容隐之间流转。 “想看？”玄烨挑眉，早知道她闲不住。也顾不得在场众人，直接牵起她的手便朝后方行去。 山上的马厩由皇家专人照料，按规定，除陛下外旁人不得入内，以防有人对御马不利。但来者是摄政王，这些规矩自然形同虚设。 她的马儿即便在一众骏马中，依然是最耀眼的那一匹。 第301章 射猎会 云翩翩脚步轻快，伸出手轻抚着马颈，仿佛在无声许诺着什么：明日等我来。 相邻的单间马厩中，正是玄烨那匹通体乌黑的坐骑。一黑一白，相映成趣。这山上的马待遇也不错，各自住着“单间”。 她回头望向玄烨，手上动作没停：“你是不是该去忙了？” 玄烨不置可否，初到猎场，的确是有些事务需处理，但都比不上陪她重要。 “去吧，毕竟你是摄政王，自然与我不同。我让流萤和容隐陪我回帐篷，你放心吧。”云翩翩俯着身子，一门心思都在白龙马上。 她自认为说得够明白了，难不成还怕她出事？再说了，在这里谁敢不长眼来找事？ “翩儿。”玄烨将她拉近了些，“让秦风跟着。我会尽早回来，晚上带你去别处转转。”说完，在她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惹得身后几人又是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云翩翩只觉脸颊发烫——玄烨这人也太不着调了，在外面也这般不避讳！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吧，玄大爷！本小姐又不会跑。” 两队人就此分开：云翩翩由流萤、容隐及秦风护送回帐；玄烨则与赫连游同行。 围场虽大，但除去皇族区域外，分给臣子的帐区并不宽敞。 秦风将云翩翩送到帐外，恭敬行礼：“王妃，属下告退。” 等秦风离开后，云翩翩拉着流萤走了进去。 帐内虽然也不算宽敞，但她能在众人中单独得到一个帐篷十分难得。一室的格局，空间虽然小，装潢却算得上精致，地上也铺着上好的绒毯。 她径直走向中央床榻坐下，这一路的山路颠簸得不行，实在把她累坏了。 流萤十分贴心，站在她身后为她揉按肩腰，手法轻柔，不过片刻就舒缓了许多。 “谢谢流萤，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云翩翩本是随口感慨，听在流萤耳中却成了“——小姐离不开她”。 一时间，流萤不由得飘飘然起来。容隐在云翩翩面前单膝跪下：“小姐，属下先去外面守着。”她始终对这里的侍卫不太放心。 “去吧去吧！”云翩翩俏皮地点头，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明日的场景——到时候，她一定要大杀四方！ “小姐，您明日真要骑马射猎吗？”流萤忧心忡忡地问。 云翩翩突然转身，眼中闪着自信的光：“那是自然！你都不知道我练了多久，明日你就瞧好吧。这样吧流萤，明天我给你猎只兔子回来！” 见她这般胸有成竹，流萤也安心几分。有王爷在，小姐应当无碍。毕竟明日，她作为婢女只能在帐外等候。 可是，小姐说练了很久？究竟是什么时候练得？ 接下来的时光实在难熬，没有手机，也没有话本，流萤时刻相伴左右，她又不好进入通天塔。 实在无聊得紧，云翩翩倒在床上连连叹气。 她不是没想过出去转转，可刚踏出帐门，云国公派来的人便上前道：“小姐，猎场地形复杂，国公吩咐：请您切勿离开帐区半步。” 啧，祖父估计是知道她的性子，居然专门找人来堵她。偏偏玄烨忙于公务，今日怕是没法带她出去玩了。 最终只得提前洗漱歇下。 玄烨后来也确实来了，只是那时已是月上中天。守在帐外的流萤原本打着瞌睡，一见玄烨的身影立刻清醒：“参见王爷。” “你家小姐呢？” “小姐已经就寝了。”流萤心中暗忖——一个时辰前小姐好不容易入睡，自己明明是守着小姐，居然也不小心打了盹。 玄烨微微颔首，终是没有打扰。 “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他的身影悄然离去，只余下一缕清冽的雪松香。云翩翩虽然平日里入睡得艰难，那是前世加班熬夜落下的毛病，甚至需要靠药物助眠。只是一旦睡着，必定睡得很沉。 因此，云翩翩并不知道玄烨来过，只是心里憋着点闷气。 第二日清晨，睡得早，她自然也起得早。没有流云在旁，梳妆换衣便由流萤代劳。 虽说流萤不擅这些精细活，但只要是小姐的事，她必定一百二十分的用心。 这不，从打水、净面、梳发到更衣，一套流程下来，竟也堪称完美。 半个时辰后，妆扮妥当的云翩翩在容隐护送下，前往前方等候区。 云翩翩乐呵呵地换上祖父为她备好的衣裳，发髻被精心绾起，点缀着一些细小的白花与银饰，两侧垂下的发丝更添了几分娇俏。 耳畔悬着蝴蝶银饰，下方坠着水滴般的流苏。衣裳以浅黄为底，绣着清新的白色小花，淡雅而不失灵动。 若是要问骑马以这般装扮是否方便？其实不然——大家都是修士，用灵力就可以稍稍固定，一整天都不会散。 她安静的候在云国公身侧，站立在人群之中。皇帝与几位皇子已整装待发，那身明黄龙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而玄烨此时正牵着她的白龙马缓步而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此前云翩翩已表明了要参与射猎，云国公临行前又殷殷地叮嘱：“翩儿，按例女子骑射在外围便好。但既是我云家儿女，祖父信你——万事当心。” 云翩翩郑重点头，“祖父放心，翩儿心中有数。”说完与远处的云青峰对视一眼。父女同心：他的翩儿，绝不容人欺负。 “我走啦！” 她利落翻身上马，动作娴熟流畅。玄烨为了陪她，在一旁随行，横竖前头有那么多皇子，不差他一个。 按理说，女眷需要先到皇后处拜见，但云翩翩有慕采薇相助，加之皇后对云家这孩子本就青睐，竟直接免了她的礼数。 此刻众人见她行云流水的骑术，不免暗自赞叹：谁还说她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如今看来，竟是样样精通。连骑马这般难事都能如此娴熟，更遑论与摄政王并肩而立。两人策马背对众人，恍若神仙眷侣。 甚至有人躲在谷妃身后窃窃私语：这般女子，当初与二皇子退婚还以为是被蒙了心。原以为是高攀摄政王，如今看来，竟是棋逢对手。 这些私语，又怎能逃过谷妃的耳朵？她指尖的护甲深深掐入掌心。身旁的慕含柔更是眼中喷火，上次当着众人和太子哥哥的面，被迫向云翩翩行礼，害她在贵女圈中颜面尽失。 一介女子，偏要混在男人堆里射猎，当真不知羞耻！ 马背上的云翩翩蓦然转身，风华绝代。她朝身后皇后院子的方向悠然一笑，慕含柔清楚，这笑是冲她来的。明明在笑，那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慕含柔……云翩翩心中冷笑，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第302章 救驾 “今日，谁猎得最多，朕重重有赏！出发！” 皇帝今日兴致颇高，一甩马鞭，一声令下，众人策马冲向围场。 云翩翩自然也在其中。 “玄烨，我可告诉你，你别让着我，”云翩翩扬声道，“本小姐今日便让你好好瞧瞧！”话音未落，云翩翩的左手灵力汇聚，冰晶弓就这么出现在手上，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寒光。 “驾！” 慕含柔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云翩翩，自然瞥见了那柄冰晶弓——极寒之地所产的极品灵矿，往日一枚耳坠已经是天价。这样的灵器，连宫中也没有，云翩翩竟拿来做弓！这般珍宝，应该是她的！ 不仅她红了眼，在场不少贵女也暗自艳羡。常年混迹东玄上流圈子，谁不识此物？ “母后，儿臣也想同去。”慕含柔跪地请命，她看不得云翩翩一个人出风头，再说了她骑术本就不差。 皇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去吧。”她岂会不知慕含柔的心思？横竖丢的是谷妃的脸面。 得令后，慕含柔立即整装出发。 另一边，进入围场的众人已逐渐散开搜寻猎物，云翩翩也和玄烨分散。长留山上猎物众多，可云翩翩在外围转悠了一个时辰，除了骑着马闲逛，竟一无所获。 不该啊……她勒马环顾四周，一片寂静。照理应该有大家伙出没，就算没有大家伙，怎么可能连只兔子都没有！她可是向玄烨夸下海口的，绝不能输，也不会输！ 心里的念头稍稍定了下来，她策动白龙马缓步前行。 又过一个时辰，云翩翩终于猎到了一只最普通、且未开灵智的小白兔，连一阶都算不上。 她随手收了起来，正好带给流萤。 既然如此……云翩翩望向深处密林，只能往里走了。外围的猎物早被众人扫荡一空，深处才该有收获。 再说了，有什么东西能伤得了她？ 云翩翩策马缓缓深入密林，这里地势虽然复杂，但对曾闯过魔界、收服过高阶凶兽的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沙沙——” 耳畔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白龙马依旧镇定自若，云翩翩左手紧握长弓……在那里！她右手搭弦，三支灵力幻化的箭矢瞬间凝现。 那黑影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在前方密林间不停的窜动。 “呜——” 云翩翩一怔，这里面似乎夹杂着人声？精神力骤然外放，黑影无所遁形，只是依旧瞧不清是什么东西。 “咻——”灵箭离弦，接连穿透三棵大树，精准命中目标。 眼见命中了目标，云翩翩策马朝着那里过去。 然而，当她寻到猎物的地方时，却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陛下？”云翩翩翻身下马。只见大擎帝正靠在一截树干上，气喘吁吁，手中的长弓不知道为什么，已然断裂。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下疑惑，又瞥见了不远处的猎物。那上面的灵力印记确实是她的，只是此刻早就气绝身亡。 原以为不过是一只灵鹿，没想到竟是“老相识”。 赤霄虎——她穿越而来第一日便遇上这玩意，那天还险些命丧虎口。 没想到这皇家猎场也有这玩意，还被她一箭射杀。 接下来，便是大擎帝了。云翩翩只觉得灵台微痛，她实在不想管，虽然自己手中还没有证据，但她心知国公府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见死不救也不行…… 毕竟她如今已经现身，若是羽林军赶来寻找皇帝，反诬陷她谋害皇帝，这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不就是演戏吗？她很熟练了。于是云翩翩佯装焦急，从密林中疾驰冲了出来，直直奔到皇帝身前，一套检查伤势的动作行云流水，堪称完美。 但皇帝身上的伤，比预想中更重。手臂上赫然是赤霄虎的爪痕，此外，腿骨似乎也已脱臼。 “你是……云家的人？”大擎帝意识模糊，伤口的灼痛令他视线不清，连眼前之人也看不真切。 云翩翩心中虽有不甘，仍然取出丹药小心喂入皇帝口中，手上动作轻柔地为他处理伤口。 “臣女云翩翩，参见陛下。”包扎妥当后，她后退一步恭敬行礼。 这狗皇帝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帝王心术，她实在琢磨不透。 “父皇，儿臣来了！” ？云翩翩心中警铃大作，又来一个？这密林平日里人迹罕至，今日居然这么热闹？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随后入场的慕含柔。 此刻她发丝凌乱，显然被沿途树枝勾扯了不少，面上却装得焦急万分，一见到皇帝便哭哭啼啼扑上前：“父皇……” 云翩翩眉头一紧，虽然说她的丹药药效不错，但也不会这么快就好。看看大擎帝额头不断冒下的冷汗，可以猜出慕含柔这一下的力道究竟有多重。 慕含柔心中暗恼：原本该在此的是皇兄，怎的变成了云翩翩？ 她决定先发制人：“云翩翩，你为何在此处？” 哈？倒打一耙？后来者才最可疑吧？这里地势复杂，你晚入场，竟然还能精准找到这里。只要皇帝脑子没坏，都能看出蹊跷。 装是吧？那便陪你演到底，搞得好像谁不会是的。 云翩翩立刻换上焦急又诚恳的神色：“陛下，臣女在外围一无所获，这才冒险进入密林。本想追击猎物，不料竟撞见陛下遇险。” 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倒要看看慕含柔如何自圆其说。 “父皇！云翩翩出现在此定是居心叵测……”慕含柔喋喋不休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却未察觉皇帝目光渐冷。 那分明是不信！ 四周太静了，静得与方才如出一辙。慕含柔话音刚落，却没发现一股危险气息骤然逼近。 在后面！ 云翩翩迅速转身，手中冰晶弓骤然出现，一组三箭破空而出，精准射杀了慕含柔和大擎帝后方欲扑来的赤霄虎。 然而这一下，却引出了更多潜藏在阴影中的猛兽。 密密麻麻，居然全是赤霄虎！ 她心头一紧，眼前这些赤霄虎虽多为一二阶，偶有几只三阶，对付起来不算难事，可数量实在太多……云翩翩悄悄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人。 但这一战，不得不打！ 皇帝绝不能死在这里，纵然他修为不高，也必须活着出去。要是死在这里，她才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陛下，恕臣女冒犯了。”云翩翩快步上前，将皇帝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灵力轻点地面，纵身将他安置在高处粗壮的树干上。这大树的枝干十分厚重，即便再来个三人也无妨。 接下来是慕含柔——这位蠢公主直到此刻才看清周围虎群，顿时吓得尖叫不止，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见云翩翩带皇帝“离去”，以为被独自抛下，叫得愈发凄厉。 “闭嘴！”云翩翩跃下树来，掏出手帕直接塞进她嘴里。再嚷下去，怕是嫌命太长！ 可惜慕含柔的嘴即便被堵着，仍在“呜呜”挣扎，口中含糊斥着“大胆”之类的话。命都快没了，还端着公主架子。 有一瞬间，云翩翩真想直接了结了她。这慕含柔，究竟是蠢呢，还是蠢呢？ 如今，地面上只剩她一人。 第303章 大杀四方 直到将大擎帝和慕含柔都带离场后，云翩翩才稳下心来。 云翩翩紧握冰晶弓，始终保持着警惕。眼神迅速掠过，粗略一数，至少有几十只。趁着虎群在观察形势，她迅速凝箭，一组三箭，瞬间射杀三只低阶赤霄虎。 但她的这一举动，也彻底激怒了剩余的虎群。 距离稍远的时候，云翩翩尚且能做到箭无虚发。如今距离逼近了一半，余下的赤霄虎愈逼愈近，靠灵箭显然行不通，只能近战。 于是她迅速收回冰晶弓，手心微动，月灵剑寒光乍现。也不准备打算顾忌头顶的目光，纵身杀入虎群！ 树上的大擎帝目睹此景，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诧异。这云翩翩确有勇有谋，可一个人若太过强大，终究难免遭人忌惮。 此时的云翩翩已杀红了眼。 赤霄虎接连倒地，她始终忘不了当初被追杀的惨状。那时候的她那般弱小，险些命丧虎口。 如今，她为刀俎，赤霄虎为鱼肉。 她是太恨了，当初因为赤霄虎让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没有灵力的云翩翩，和死人没什么差别。若不是沈越来了，她难逃此劫。 云翩翩如今，只想把这些妖兽全部斩杀。今日在这里，一个也跑不掉。 待云青峰率领着羽林军与玄烨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身血污的云翩翩正坐在一旁的树干上，静静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眼前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凶兽尸体。 她显得有些太云淡风轻了，仿佛眼前的血腥场面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再走近些，皇帝正端坐在一旁调息。一旁倒塌的树干上，天香公主昏迷不醒。 云青峰顾不上其他，冲上前抱住女儿细细查看。 “翩翩儿，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云翩翩被父亲这般举动搞得一愣，连忙制止云青峰接下来的行为：“打住打住，爹爹，我没事！这些血都是地上那些家伙的。” 见女儿确实无恙，云青峰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向大擎帝跪拜：“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大擎帝云淡风轻地起身，经过云青峰时拍了拍他肩膀：“你养了个好女儿。” 抬头间，玄烨眼中的心疼几乎满溢。他也顾不得在场众人，径直金金抱住云翩翩。云翩翩收回灵剑，感受着身前传来的阵阵心跳，不由得嗔怪道：“怎么，怕我受伤？你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这些玩意，不过热热身罢了。” 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地上的玩意。 她就是看不得玄烨这般心疼，搞得她好像很弱一般。她们没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也这样过来了？ 真是的，要她安坐后方，抱歉，她做不到——要做，便做那杀伐决断之人。 云翩翩一直深知：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随云青峰同来的太医上前查验猎物。 片刻后回禀：“陛下，微臣细查发现，这些赤霄虎是被幻泠香吸引至此。至于药物来源……”太医语未说尽，云翩翩却一下明白了，怪不得她方才为皇帝疗伤时，总嗅到一股异香。 是毒非药，之前炼毒的时候，她将通天塔第一层所有关于制毒的书籍全部阅读完成。 这幻泠香，对人倒是没有伤害，可对妖兽而言就不一样了，闻之暴动。 她瞥向如今还在昏睡的慕含柔，以及此刻才匆匆赶到的慕风。对方一见到现场便面露错愕，她心中已然了然。 怕是谷妃母子三人为博皇帝青睐，特意设计了这出“救父”好戏，不料被她截胡。 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对皇帝使阴招。 云翩翩心中冷笑：这慕风，真是自寻死路。从方才她便看出，大擎帝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自己的宠妃又如何？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又如何？ 帝王心机最深，此番就看他们如何破局了。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有些人非要自寻死路，那便由他们去罢。 这个眼神……慕风抬头死死盯住云翩翩。她只有在胜券在握时才会露出这般表情，可此事除了他们几人外无人知晓，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皇帝在羽林军护卫下准备返回营帐，云青峰也需贴身护送。离去前，他与玄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知道，玄烨定会照顾好翩儿。 待众人彻底离去，场上只剩她与玄烨，以及隐在暗处的几名侍卫。 云翩翩施展清洁术，周身的血污顷刻消散。直到此刻，她才有空欣赏自己的战利品：“你说，这么多猎物，这次是不是又是我赢了？” 玄烨望着她狡黠的笑容，不禁莞尔。他差点忘了，他的翩儿可是敢独战西琨、深入魔界之人。区区赤霄虎，岂能伤她分毫？ “这些东西怎么带回去？”云翩翩已经迫不及待想让祖父好生瞧瞧了。 “让秦风他们来处理。” 两人两马，信步徐行。返程途中，偶尔有猎物现身。 “你别和我抢，让我来！”云翩翩斗志昂扬，冰晶弓倏然显现。刹那之间，一头麋鹿应声倒地。 紧接着又是一箭，突然窜出的野猪轰然倒地。 她朝玄烨挑眉一笑：“怎么样？本小姐厉害吧？”阳光洒落她精致的脸庞，美得令人屏息。 “翩儿世上无人能敌。” 这人……夸的是她的箭术，还是她这个人？ 此后的一路再无猎物。 云翩翩依依不舍地随玄烨返回营帐，这种酣畅淋漓后的落差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她迷恋策马扬鞭的自由，渴望那般无拘无束、纵横天地间的恣意。 秦风与几名暗卫将云翩翩的猎物尽数堆放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众人看见那成堆的猎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最终，云翩翩以七十三只赤霄虎、一头鹿、一头野猪的战绩，高居榜首。 谷妃强压下想要冲上前去的冲动，任务失败了，全因这女人横插一手。 陛下必定会彻查此事…… 云翩翩，绝不能留！ 此刻的云翩翩正伴在云国公身旁，几位大臣围上前连连恭维。不是问如何培养出这般出色的孩子，便是请教怎样才能教出云翩翩这样的后辈。 对此，云国公皆一笑而过。 眼下更重要的是，陛下深入密林遇险一事，已有专人在查。 众人都在猜测幕后主使，一时议论纷纷。 夜色渐沉，所幸皇帝虽受了伤，但因救治及时，加之云翩翩所献的丹药品质极高，经宫内五阶炼药师查验，陛下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也因此，晚间的篝火晚会才能照常举行。 宴上所用的肉食，多半来自云翩翩日间所猎的猎物。 她与玄烨相对而坐。 云国公深知孙女脾性，只命宫女为她上茶。 云翩翩轻放下茶盏——玄烨今夜似乎心情很好。只是他的喜悦从不形于色，因而在众人眼中，摄政王永远是一副模样。 眼前盘中烤肉泛着油光，虽然被精心的分成小块，但她却毫无胃口。 慕含柔下午受惊过度，现在仍然卧榻休养。慕采薇坐在她身旁，眼中满是羡慕：“翩翩，这么多猎物你是怎么猎到的？” 云翩翩向右倾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剑猎的。” “这？”慕采薇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知道，翩翩厉害就对了。 或许是今夜气氛融洽，又或许是有人多饮了几杯，竟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席间忽然有人狂言：“王爷，臣以为云小姐固然出色，但既立正妃，侧妃也该多纳几人才是。” 云翩翩一听，理智勉强压过了无语，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这人......她抬眼望去，似乎是太傅大人。竟敢当着她的面劝玄烨纳妾？胆子倒是不小，是觉得她好欺负，还是以为玄烨先前种种表态只是做做样子？ 太傅大人心中盘算的却是：若摄政王不纳侧妃，他的女儿该如何进王府？ 玄烨没有任何表示，装死重重放下酒杯，杯身应声碎裂，酒液四溅。 他朝云翩翩伸出手，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缱绻温柔。云翩翩站起身，款款走向他，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相对而立。 “本王今日在此立誓，”玄烨声音清朗，“此生只纳翩儿一人，为唯一的摄政王妃。” “巧了，”云翩翩嫣然一笑，“本小姐也不愿与旁人分享未来的丈夫。” 这一对璧人并肩而立，光芒竟刺得大多数人不敢直视。而“唯一”这两个字，几乎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最初口出狂言的太傅大人低头噤声，再不敢多言。玄烨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一人收回北境十八城，扶持幼帝登基，出自神尊门下.....这桩桩件件，太傅再傻，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装傻充愣。 灭门的事情，玄烨是做得出来的。 云翩翩看着眼前的场面，刚刚还叫嚣着让玄烨纳妾，现在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哎呀呀，玄烨，你吓着他们了。” 此时大擎帝尚未驾临。 云翩翩指尖轻轻勾着玄烨的下颌，姿态极具魅惑：“走吧，别扰了现场的气氛，太傅大人......还没说完呢。” 两人压根不顾在场众人，也不等皇帝驾到，径直策马离去，只留下几片衣角，惹得身后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夜风微凉，云翩翩侧过头，身姿随白龙马的步伐轻轻起伏：“我们去哪儿？” “翩儿随我来便知。” 两人一路向南，绕过白日里那片密林，最终抵达一处宽阔的大河边。 云翩翩利落翻身下马，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夜风拂起她的衣裙与发丝，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眼前的河水泛着幽蓝，和前世在网上见过的“蓝眼泪”十分相像，却更加梦幻，不像凡间的景象。 虽然叫河，却浩瀚如江。 “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她回头望向玄烨。 玄烨走近了些，从云翩翩身后环住：“昨日便想带翩儿来，只是太晚……翩儿已入梦乡。” 意思是玄烨昨夜确实来过，她却睡熟了？云翩翩一想到，要是玄烨真敢吵醒睡得正香的她……后果可想而知。 “今日之事，翩儿如何看？” 玄烨这一问，将她飘远的思绪骤然拉回。他问的，该是下午密林中那场风波。 第304章 别自作多情 “你说，一个猎物是现在就抓起来，还是等他吓破了胆再抓？” 玄烨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翩儿，总是这般狡黠又鲜活，连设局都带着几分顽皮的趣味。 远方忽然掠来一只灵鸟，玄烨娴熟地解下它足间的信笺，原本舒展的眉宇渐渐凝起一丝肃然。 云翩翩没有探头去看，也知道玄烨肯定是有要事处理。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触感温润光滑，这皮肤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女子。 “去吧，”她声音轻柔，“我就在这里等你。”说罢，如蜻蜓点水般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玄烨的身影无声融进后方夜色，云翩翩索性席地而坐，静心等候。 美景在前，她才懒得自寻烦恼。 不过片刻，身后再度响起脚步声。云翩翩含笑起身，正准备调侃玄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料转身所见，却令她骤然敛了笑意。 “你来做什么？”云翩翩语气骤冷。 来的不是玄烨，竟是慕风。这地方如此隐蔽，他竟也能如影随形地追来，真是白白玷污了这一方清静。 慕风却一步步逼近，眼前的云翩翩早已褪尽从前的怯懦，愈发耀眼夺目，美得几乎令他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若再敢上前，”她声线如冰，“信不信我直接砍了你？”她说得出，便定然做得到。 “今日之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云翩翩心下了然，却仍然装作不解：“你说什么？” 这人是来探她口风的？ “慕风，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吧？从前那些账，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就这么翻篇了吧？” 她的声音比万年的寒冰更刺骨：“你能活到现在，真以为是因为身份、还是说凭着这张皮囊？慕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告诉你，我不动手，是因为我现在不想动手。你这条命，我迟早会取，好好享受所剩无几的时光吧。” 慕风仍不死心，竟还想上前辩解。 才刚迈出两步，便被刚刚返回的玄烨察觉，一脚将他踹出数丈之外。 “啧啧啧。”云翩翩冷眼瞧着慕风狼狈倒地的模样。这一脚下去，怕是要断好几根肋骨。 “忙完了？” “嗯。” 这两人全然未将慕风放在眼里，简单整理一番便上马离去。经过慕风时，云翩翩的白龙马直接踢了慕风一脚，仿佛在替主人出气。 这般灵性的举动自然逃不过云翩翩的眼睛，慕风那副惨相，终究逗得她轻笑一声。 待他们回到营帐，皇帝已然入座，场中的气氛正酣。 二人分别入席，接下来的环节对云翩翩而言就有些无趣。 慕采薇悄声告诉她，明日还有蹴鞠比赛，问她要不要参加。云翩翩摇了摇头，她实在累了，这样的活动还是交给她们吧。 然而第二日，云翩翩依旧没能偷闲。 昨日射猎那是事出有因，今日没有理由了，必须前往皇后院中请安。 她到的时候，院内已聚了不少贵女与妃嫔。云翩翩跪地行礼，行为举止滴水不漏，不给人留下半点话柄。 皇后笑意温然：“平身，入座吧。” “是。”云翩翩顺从的坐在了慕采薇身边，那是专门给她留的位置。 此处的视野极佳，能将前方蹴鞠的场景尽收眼底。各队的人马刺客正在做准备，个个斗志昂扬，跃跃欲试。 可惜她看不懂蹴鞠的规则，即便遇上了精彩的地方，也只能默默旁观。 “云小姐这是累了？还是昨夜与王爷出去……累着了？” 谷妃这番话，瞬间将云翩翩推入风口浪尖。累了？和玄烨出去累了？这字字句句，分明在暗指她不守妇道、与外男夜游鬼混。 这些事与旁人何干？与谷妃又何干？ 且不说她与玄烨早已赐婚，单说谷妃自己，昨日之事羽林军说不定已经查到她头上，不自求多福倒也罢了，竟还有心思在此生事。 “回谷妃娘娘，此话翩翩实在不敢当。”云翩翩从容应答，“昨夜翩翩确与王爷出去了，不过是为交流射猎心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二皇子天资出众，想必昨日只是发挥不佳，才未猎得猎物吧。” 她怎么敢！ 谷妃的手猛地按在椅柄上，这云翩翩竟敢当面嘲讽她儿子不行！若当初她乖乖从了风儿，又怎会有这些争端？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皇后适时开口：“好了，谷妃妹妹也是，怎好与摄政王妃说这些？她二人已是陛下亲赐的婚，这些话实在不该从妹妹口中说出。” 不说倒好，这一说，谷妃更是气怒攻心。 蠢货！这一家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云翩翩端起茶盏，望着杯中的倒影，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这一次，任凭谷妃往日再受宠又如何？大擎帝本就不是心慈手软之人。眼下要么推出慕风顶罪，要么便是失宠沦为废妃。 原主的仇，她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谷妃算什么？东玄国又算什么？ 不远处的沈夫人目睹此景，想到仍在戒律阁受罚的女儿，心中一片苦涩。何苦痴恋摄政王？那本就不是她该奢望的人。 若非锦儿去求了云翩翩，只怕如今，若水的处境要更加艰难。 此时蹴鞠赛赛又到了精彩处，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云翩翩寻了个由头，称身子不适，得了皇后允准便悄然退下，一路回到自己帐中。 俗话说的没错，三个女人一台戏。而这后宫，怕是一个女人就能唱全本。 她一回去便倒在榻上，静静享受此刻的安宁，只听帐外偶尔传来脚步声。流萤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还在诧异小姐为何这般早归。 云翩翩却先一步开口：“流萤，我歇一会。要是有人来就说我在睡觉。”说完径自褪下绣鞋，转身背对着流萤。 她实在闷得发慌，再不修炼只怕要废了。 一入通天塔，她便寻处静修。小七尚未出关，小九仍在种植区忙活。 这样宁静的光景，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几日，云翩翩几乎都是这样。除去请安之外，便是回来修炼。 转眼之间，射猎会结束了，该是回去的时候。收拾行装自有流萤打理，她只需要静静等着回去。 回程马车上，她依旧玄烨同乘。颠簸两日，终于到了国公府前。 玄烨眸中满是不舍，深深望她。云翩翩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神情。明明以前也不是这般，为什么如今看着玄烨就这么奇怪？ 第305章 他们都在 “好了好了，你赶紧走吧，这一回来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别管我了。”云翩翩说完这话，三步并作两步溜进府门，那背影活像只受惊的小兔，倒惹得玄烨轻笑出声。 一旁的慕风瞧见主子这般情态，心下暗叹：似乎唯有与王妃在一处时，王爷的笑容才格外多些，连带着对他们这些下属也温和许多。 锦绣园内，云翩翩进屋前急匆匆吩咐：“流云，我要歇息。若是祖父和爹爹来找，便说我累了，晚膳也不必叫我。” 一口气交代完，关门脱衣服上床睡觉一气呵成。 玄烨的马车够舒适够豪华了吧，她还不是颠成筛子。更别说应付爹爹和祖父了，不如各自安好，大家都好好休息。 很快，屋内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门外的流萤还是有些发懵，转身看见流云与容隐也是一脸茫然。 “小姐这般，莫非明日……”流萤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话未说完，便被流云捂住了嘴：“嘘——别让小姐听见了。小姐这几日累坏了，至于明日，先按国公爷和世子的吩咐办吧。” 如今也只能如此，屋内的云翩翩对此毫不知情。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云翩翩还没睡醒呢，又被流云从被窝里轻轻“薅”了出来。 整个梳妆流程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直到被流云按在梳妆台前坐下，一张冰凉的帕子轻轻覆盖在脸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上的衣衫比往日繁复精美许多，珠钗也格外精致隆重。 收拾完毕后，流萤和容隐二人缓缓打开了房门。 云翩翩只知道，自己抬眼就看见屋前空地上，居然整整齐齐的堆叠着一个个雕花鎏金的箱子，大小不一，却个个华贵异常。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随手打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的满是流光溢彩的首饰、各式灵气盎然的法器宝物，更多的是熠熠生辉的灵石。 而这竟只是其中的一箱，一旁那么多箱子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云翩翩愣愣指了指满地箱子，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些……是什么意思？” 流云含笑上前，带着流萤几人恭敬福身：“小姐，今日是您的生辰啊。这些都是国公爷与世子特意为您备下的生辰贺礼。” 生辰！生辰！！！ 她竟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今日原来是自己的生辰。不对，她压根就不记得！ 祖父与爹爹不仅记得清楚，还为她备下了这么多礼物。 “小姐，国公爷一早上朝去了，世子也需至羽林军点卯，晚些才能回来。特意吩咐奴婢要好生照料小姐。” 来了这么久，她早已忘了“生辰”是什么日子。从前的那些生日，也和平常的日子一般，平时怎么过，生日就怎么过。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紧要事了一般，急忙冲到屋内，坐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模样。 这可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生辰，方才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怎么可以！ 流云进来时，难得看见小姐这般在意容貌。原本梳好的发髻此刻有些松散，她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小姐的手，语气温柔似水：“小姐本就极美，这些交给流云便是。” 她只当云翩翩对先前的发式不太满意，为她重新绾了个更繁复精致的发髻，缀上珠翠步摇，衬得镜中人愈发娇艳。 生辰宴的主场设在锦绣园。 云翩翩让流云引路，先去看现场布置。 还没有到目的地，两侧的林木开的花尤其娇艳。下人们正忙着洒扫，一堆人将夜明珠系上枝头，预备着夜间照明。 她心里直滴血，这可是南海来的夜明珠，价值不菲。别人都是拿来收藏，祖父和爹爹竟然拿来照明，这一下得烧去多少灵石啊！ 那棵万灵桃树下，早已摆开一张巨大的紫檀宴桌。今夜晚宴便在此处举行，这株桃树被施了秘法，永远保持着花开不败的状态，落英缤纷，如梦似幻。 美景配佳肴，这日子想想都觉得美妙。 此时云翩翩却只觉时间过得太慢，她等得心头越来越焦急，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秋千上，任由身体轻轻晃荡，裙袂随风微扬。 流云还有诸多事务要忙，留下流萤在一旁陪着自己，便匆匆张罗去了。 又这般熬过一个时辰，云翩翩实在按捺不住了，这么干等着还不如找些事情做。月影荷塘边有片空地，她径直走过去，取出月灵剑便开始练剑。 不落下修炼，还可以消磨时光，流萤在一旁随时准备鼓掌。 果然，人一旦沉浸于喜爱的事情，时间便流逝得飞快。譬如眼下，方才系在树上的夜明珠已经依次亮起，月影荷上的银线泛着淡淡柔光。 路旁的婢女行色匆匆，纷纷开始摆放灯笼屏风，呈上菜肴酒水。 流云也在此时领着几人走来，只是面色不太好看。 她踌躇半晌，不知如何开口。云翩翩刚把剑收了起来，此刻正坐亭中享受晚风。见流云这般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 “小姐……”她的语气十分纠结，令云翩翩眉头微蹙，“国公爷此刻还困在宫中，说是射猎会上的凶手未擒获，陛下震怒……世子也在查案，尚未归来……” 流云艰难地说完，云翩翩的心一沉。但转念一想，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祖父和爹爹今日这么忙碌，也是为了正事。 “姑爷也因公务外派出城，不知何时回来。” 行行行，今天大家都有事是吧？ “国公爷临走前吩咐，若今晚他们回来得晚，便请小姐先用晚膳，生辰宴日后补办。” 这……也行吧。她向来识大体，不会为这点小事置气。 可走回桃树下这短短的路程，连身后的流萤三人都看出她心情低落。云翩翩就像一朵骤然被烈日晒蔫的花，顿时失了神采。 至少，还有满桌佳肴正飘散诱人香气。待会儿她要大吃特吃，直到把肚子撑成个皮球！ 低头绕过垂柳，树后却传来一声轻唤：“翩儿。” 原本情绪低落的云翩翩，听见这声音瞬间支棱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怀中便撞进了一个萦绕着清香的人。 “翩翩……”这声呼唤极尽缱绻。 云翩翩看清怀中人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随即又紧紧回抱，口中喃喃：“阿芸……” “来啊师妹！” “姐姐！” “大姐姐！” “……” 声音太多，云翩翩几乎快要分辨不清了。泪眼朦胧间，只见万灵桃树下，众人含笑望着她，眼中满是真挚的思念。 “祖父、爹爹、小雾、娇娇……”人太多，她快看不过来了。 第306章 她所珍视的一切 “师妹，不请自来可别生气啊！” “大姐姐，生辰快乐！” “姐姐！生辰快乐，愿你岁岁欢愉，万事顺遂。” “师妹，有没有想我啊！” “翩翩儿，到爹爹这里来。” 对云翩翩而言，眼前这些人，便是她的万家灯火。暖光摇曳中，她有一瞬恍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轻轻扶稳紫溪芸，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云翩翩穿过其中，目光逐一掠过一张张笑脸，与每个人深深相拥，直到最后。 那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玄烨。 她在哭，可他却在笑。 在众人注视下，玄烨温柔地将她拉到身前。那身矜贵不染尘的衣袍，此刻却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甚至可能沾上了她的鼻涕，他却毫不在意。 “好了好了。我的翩儿怎么哭了？今日该高兴才是。” 是啊，为何要落泪呢？明明此刻站在这里的，都是她此生最珍视的人。 云国公扶住她肩头，一向肃穆的脸上竟然挤出滑稽的鬼脸，果真逗得她破涕为笑。 “大家都坐。”云国公发话，云翩翩率先落座，右侧是玄烨，左侧是云青峰与云国公，剩余的人依次入席。 她早的时候还在疑惑，不久过个生辰而已，为什么要备一个这般大的桌子，岂不是大材小用？ 原来为了此刻……云翩翩佯装生气地瞪向流云。什么时候连这丫头也学坏了，居然骗她说他们都回不来。 她太善良了，就这么信了！ “翩翩，快尝尝这大虾！方才我一来就被香气勾住了！”紫溪芸还是那么活泼，往她碗里夹了几只剥好的虾仁。 云翩翩目光扫过众人。 能聚齐这么多人，绝非易事。这几日他们都在长留山，一定是提前准备了。 除了玄烨，还能有谁？ 转头却见玄烨正用那双矜贵的手，细心为她布菜，每一样都是她爱的。 云娇娇怯生生举起酒杯，站起身。面对这满桌熟悉的人，心中还是有些紧张，努力镇定道：“大姐姐，娇娇敬你。没有大姐姐，便没有如今的娇娇。” 平日里最沉稳内敛的云尘，此刻也和云娇娇一同起身。他有一瞬间的纠结，最终坦然开口：“妹妹，谢谢。” 短短的四个字，让云翩翩心头一惊。她和云尘，算不上相熟，更多的就是偶尔的调侃。他就像家中的哥哥，永远都是那么沉静温柔。这一次云尘没叫“大小姐”，而是叫“妹妹”。 云翩翩低头轻笑，随即亲昵地挽住祖父的手臂撒娇：“祖父，翩儿今日能浅酌几杯吗？” “嗯……”云国公故作沉吟，眼中却藏着笑意，“那得看今夜有没有人愿意把翩儿背回去了。” 紫溪芸刚剥完虾，忙举起手：“我！我来！云爷爷，我来背翩翩！” 又惹得满场欢笑。 云翩翩也不再矜持，去他的矜持，她云翩翩本就不是那般扭捏之人！索性起身与云娇娇对视一眼，举杯如豪侠般一饮而尽。 “哎呀呀，想不到我们的云师妹竟有这般的侠女风范呢！”沈卿仍然觉得不过瘾，拉着紫微宫众人齐齐举杯，“来！我们都敬云师妹一杯！” 自己起的头，跪着也要喝完，云翩翩便这般一杯接一杯饮尽。 酒过三巡，桌上佳肴渐渐少了。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皎洁，云翩翩将头轻轻靠在云国公肩头，抬头借着桃枝的空隙静静望着明月。 她的面颊泛着红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谢谢祖父……” 云国公的大手轻抚过她发顶：“往后，我们的翩儿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生辰。从前我们错过了太多，祖父答应你。往后的每个生辰，都陪你一起过。” 这誓言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不愿醒来。 他们错过的，何止是以前，而是不同的时空。云翩翩忽然有些感激原主，如果不是她，自己又如何能体会这般温情？ 谢谢，真的，谢谢。 远方之上的你，是否也在享受团圆？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众人都带着醉意。 玄烨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云翩翩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翩儿，我该走了。”话语中藏着几分没说完的意思，仿佛在轻轻问着，不送送我么？ 云翩翩起身时，头微微晕眩，还没完全站稳，玄烨已先行一步。 她没有犹豫，随即跟上。直到桃树之后，她伸手牵住他的衣袖，继而滑入他的掌心，抬眼时眉目间盈满笑意，玄烨轻声道：“我们一起回紫微宫。” 两人的手指若即若离，似乎有清风穿梭其间，却终于在某一刻再次握紧。云翩翩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眼角弯弯如新月。 她自以为这一幕应该没人看得见，却不知道，这样的景象早已落入众人眼中。他们在屏风之后执手相望，玄烨终于忍不住轻柔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额间印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细微的动静引来席间一片压抑的低呼：“天哪~好甜！” 而当其中一位当事人归来时，大家却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云国公早已看破一切，将场地留给年轻人，假装醉酒，与云青峰一同回了主院。 此时，云雾、云娇娇与紫溪芸早就伏案酣睡。 沈卿与许青言眼神微醺，把玩着手中酒杯，相视一笑。云尘静坐在一旁，让人看不清任何情绪。 “师妹，你不地道啊——”沈卿一口饮下杯中的酒，佯装生气，“和玄掌教都到这一步了，竟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许青言还算清醒，拍了拍沈卿的肩笑道：“你呀，管这么多作甚？师妹幸福不就好了？”她转而望向云翩翩，语气调侃，有些不好意思开：“对了师妹……日后我们去御霆峰时，能否稍微……通融一些？” “哈哈哈哈！”云翩翩也不拘谨，潇洒地翘起二郎腿，“大家放心！一定好好跟玄烨说，对你们不必太严。” 流萤二人静静在后面候着，时刻留意着小姐的状态，生怕她万一有不适的情况。容隐则早已隐于暗处，如影随行，为他们守护着此刻的温情。 “其实……你们自妖界归来时，玄掌教便找过我们了。只是一切需保密，师妹才一直不知情。”许青言细细把玩着云翩翩的发丝，动作极其细腻。 她早该想到的。 原以为这一切甜美得像一场不敢惊破的梦，却不知现实早就有人为她铺就了更动人的情节。 风声静谧，宴席之上没人抬头，全部伏在案上。流萤挽起袖子，招呼着流云：“来吧，该我们干活了！” 在流萤的细致安排下，云翩翩几人被妥善安置到侧院。那里经过她特意改造，准备好了一张超长的床榻，足以容下她们几人一同休息。 而云雾与云尘则返回了云雾的院落。 翌日清晨，云翩翩揉着发胀的额角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暗暗发誓，下次绝不可再这般放纵。但是，下次还敢！ 定睛一看，身旁只剩下沈卿与紫溪芸，许青言早已悄然离去。 也在此刻许青言推门而入，身后跟随流萤二人，手中都端着清水。 “师妹醒了？”许青言柔声问道，随即唤醒其余二人，方法竟是：“用早膳了！” 沈卿迷迷糊糊坐起身，嘟囔着：“在哪儿？早膳在哪儿？” 惹得许青言轻笑不止。 第307章 未来如何 紫溪芸起身的时候仍然抱着云翩翩的胳膊不放。 云翩翩不由得一拍额头，觉得好笑又无奈。这人都是一族之族长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 她心中明白，紫溪芸肩上的担子定然不轻，能抽身来国公府小聚已十分难得。 她便想就这样纵着阿芸，这般卸下重担、回归本真的时光，太过珍贵，每一刻都值得细细珍藏。 几人依次洗漱更衣，直到坐在早膳桌前，才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美食彻底唤醒倦意。 紫溪芸早已馋得不行，流云的手艺她可是领教过的！好不容易能再次尝到，一定要放开肚子多吃些，在她心里，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沈卿与许青言各尝了几口小菜与点心，也纷纷点头称赞，口中说着滋味甚佳。 “等会儿你们可想好要做什么了？”云翩翩放下碗筷，眉眼含笑。好友不远而来，她自然得尽地主之谊，好生安排。 “全凭师妹安排。”许青言也已用餐完毕，正优雅地轻拭嘴角。 云翩翩眼睛一亮，直接拍桌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郊外骑马吧！” 这提议立刻得到众人一致赞同，国公府的马厩中骏马也不少，她刚准备带着几人去自行挑选。不料容隐悄然上前，恭敬行礼：“小姐，姑爷今早派人送来了三匹上好的马驹，都已备好鞍鞯。” 她不由一怔——玄烨竟连她要做何事都料到了？莫非真是她肚里的蛔虫不成？ 不过这样也好，他选的马，品种定然极佳，安全也有保障，倒是省了她一番心思。 于是四人各乘一骑，从国公府后院出发，一路畅行至西郊旷野。 清风拂面，马蹄声碎，好不快意。 “没想到师妹的骑术竟也丝毫不逊色！”沈卿见状扬声提议，眼中跃动着挑战的光芒，“不如我们纵马赛一场？”众人纷纷笑应。 在这绵延无际的旷野上，她们难得恣意放松。这里没有外人，正好策马扬鞭，尽情驰骋，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日落时分，几人并坐河畔，静静享受这片刻宁静。远山含黛，水波粼粼，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沈卿毫无形象地仰躺在草地上，指尖捻起一朵小黄花把玩，突然侧过头好奇道：“话说师妹，你和玄掌教在一块儿，真不会觉得别扭吗？你们到底怎么在一起的？快讲讲！” 这番话顿时勾起其余两人的浓厚兴致——事实上，沈卿问的，也正是她们憋在心里想知道的。 于是云翩翩被三人促狭地围在中间，面颊泛红，支支吾吾道：“就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就在一起了。” “师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大家哄笑起来。 “当真是圣上赐婚？” 云翩翩使劲点头，语气笃定：“这倒是真的。” “师妹，不是师姐多嘴。”沈卿将那朵小黄花别在云翩翩耳后，声音忽转低沉，“实在是天下倾慕玄掌教的人太多。菁华公主便是其中之一，你去妖界时也见过了。其余爱慕者，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让云翩翩不由想起菁华。 “云翩翩，你这个贱人！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永生永世诅咒你！你和玄烨，永远不会在一起！”那是菁华被拖走前留下的恶诅，字字泣血。 菁华虽为九尾天狐一族，却是旁系。殇晏曾说，她已被剥去妖骨，囚于妖族地牢。这般惩罚，对菁华那般高傲之人，的确比死更难受。 “师妹可还好？”许青言取出一件披风，细心为她系上，又另取两件递给紫溪芸与沈卿。 云翩翩莞尔一笑，许师姐怕是以为她怕了。 “玄烨那样的人，若无人爱慕才更可怕吧。日后纵有千难万险，情敌万千，只要我们的心在一处，便无所畏惧。” 许青言几人这才恍然想起——云翩翩这般奇女子，在短短的时间内，力战西琨、直入内门、勇夺魁首、晋升亲传，夺取仙草……她这一路走来，风雨无阻、光芒夺目，又岂会被区区情敌吓倒？ 紫溪芸不知不觉轻轻靠在她肩头，浅紫色的披风衬得她容颜如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美易碎。 “阿芸？”云翩翩低声轻唤。 “翩翩，怎么了？” 虽未明言，但云翩翩心中了然——以十三岁的年龄执掌紫族与空间通道，其中的艰辛与孤独，外人难以想象。 “翩翩，你我相识最久，也知你要说什么。” 紫溪芸眸光沉静，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执掌一族果真不易，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幸得翩翩送来的丹药，才能让我稍稍喘息。这是母亲留下的家业，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 她语气忽转，带着几分嘲弄：“说来可笑，萧以澈还常来寻我，口口声声说当初是被蒙蔽，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蓦地坐直身子，眼神清亮坚毅：“男人有什么好？更何况他与紫若雪做的腌臜事……居然还有脸来找我？” 云翩翩静静听着，心中感慨。紫溪芸确实成长了许多，这些磨难本或许晚些到来，如今提前经历罢了。她已是灵徒境修为，紫家在她执掌下，将来必定重现辉煌。 星辰渐缀夜空，为暮色平添几分神秘与宁静。 “走吧，回家！流云定备好晚膳了。”云翩翩起身利落地牵过白龙马。其余三人也随之站起，沈卿率先翻身上马，朗声笑道：“看谁先到家！” “驾！”云翩翩纵马追去，笑声清脆，“师姐耍赖！” 马儿踏过浅溪，掠过雪白芦花，直至西城门方缓缓停下。这般恣意飞扬的时光，往后只会更多。 几人牵马信步游于朱雀大街，见到合心意的东西便随手买下。只不过紫溪芸总是抢先付账，如今她执掌偌大家族，这点花费不过九牛一毛。 晚膳后，四人同榻而眠。今夜众人都清醒着，仰望星空细说心事。 “翩翩，日后若来四方城，定要寻我。”紫溪芸轻声道，眼中带着期盼。 “知道啦！待我去中洲大陆，必定找你——到时候可要给我打折！” “何时去中洲？” 云翩翩尚未确定，但那片广袤大陆她终将踏足，且不会太晚。待一切尘埃落定……只是那日，究竟还有多远？ “许师姐，翩翩这般资质，若一直留在紫微宫实是屈才。我也想去见见更广阔的天地，只是爹爹始终不允。” “师姐。” 云翩翩望向假寐的许青言。 通天塔幻象中，木心幻境里，许青言自刎眼前、付豪一夜白发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她总是，隐隐担忧。 她怕那一幕，有朝一日真的会发生，却又无力阻止。 “师妹，有些事是注定的。”许青言似是察觉她心绪，声音平静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与其忧思将来，不如鉴定前行。” 紫微宫弟子的宿命，都是如此。这份守护苍生的大义，代代相传，刻入血脉。未来究竟通往何方，无人知晓，唯有坚守本心，一路向前。 第308章 淬体灵液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是返回紫微宫的日子。 流云早已将一切收拾妥当，行李又是满满当当一大堆，尽是国公府沉甸甸的牵挂。幸亏有储物袋的存在，将这些玩意全部收了起来，也将盈满的心意收起来。 紫溪芸是最先离开的，四方城公务繁忙，能抽出这两日的时间实属不易。 国公府门前，几人相拥泣别，眼中尽是不舍，反复约定来日定要相聚四方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最后便是同返紫微宫的几人，方才送走紫溪芸，玄烨的马车早已到了，静静侯在一旁。 许青言等人依旧是乘坐来时的马车，云翩翩则被玄烨自然的牵起手，登上了他那辆更为宽敞的车驾。 车帘被轻轻掀起来，云翩翩看着窗外玄烨正与云国公低声交谈。内容听不真切，但从那温和珍重的神情来看，内容恐怕和她有关。 最终以云国公忍泪挥别作结，云青峰在一旁不断挥手相送。流萤与流云在后侧站着，早就忍不住掩面拭泪。 这一别，山高水长，又不知何时方能再聚。 数辆马车旋即浩浩荡荡驶离上京城，场面颇为壮观。 一半马车印着紫微宫独有的星徽标记，另一半则悬挂着摄政王府威严的旗标，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就这般平稳地驶向远方。 车内熏香袅袅，趁着这独处的时光，云翩翩慵懒地倚靠在车壁上，开口道：“玄烨，回紫微宫后，我打算闭关突破灵王境。” 并非她有意拖延，实在是之前没有合适的时机与心境。 但此次，她心意已决，定要一举突破！估摸着时间，小七也该出关了，正是时候。 她的任何想法，玄烨都愿耐心倾听。此刻他轻轻执起她的手，贴至自己的耳畔，声线缱绻温柔，没有身为玄掌教时的冷峻霸道： “翩儿所想，尽管去做。我会一直等你，护你周全。” 救命！这般的人说出这般的话，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心尖隐隐发颤，她固执地别过脸去，耳根微红，佯装不看他。 玄烨却低笑一声，温热的吻先是轻落在她额间，继而如蜻蜓点水一般，依次点过轻颤的眼睫、微翘的鼻尖、发烫的面颊，最后温柔地覆上那双强作镇定的唇。 温热气息尽数拂在脸上，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愈发暧昧升温。 良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面上皆染绯色，呼吸微乱。 云翩翩意犹未尽地擦拭唇角，强行按下悸动，抬眸中语带挑衅：“记得我定的规矩？待本小姐出关后，可是要一一查验的。若不合格……” 玄烨竟难得地行礼应道：“翩儿放心，为夫定当谨记。” “小样~” 余下的时光过得飞快，云翩翩倚在玄烨肩头闭目小憩，车马一路向紫微宫行去。 紫微宫前，众人依依惜别，约定等云翩翩出关后一定要来相聚。 见到大家脸上神采奕奕的模样，云翩翩心中仿佛又有了无限的动力。 通天塔前，她步入传送门时转身挥手：“师尊，等我出关，一定是灵王境！” 此次闭关的房间是八零二，云翩翩并不在意这些，进去仔细检查一番后，便毫无留恋地进入体内通天塔。 此番，闭关许久的小七终于出关，此刻正悠闲地躺在塔前晒太阳。 “来了？” 这话，似乎早就知道她今日要进来。 “对啊。”云翩翩盘腿坐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小草。 “跟我来。”小七说罢朝着东方走去，小九则是跃上云翩翩肩头。 一人两猫就这么走向最开始修炼的地方。 这一天，没有太晚，在意料之中。 那方池水，曾经让初次涉猎修炼的云翩翩痛彻心扉，一度成为她的梦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还是这里。 一路行来，云翩翩敏锐地察觉周遭氛围格外凝重。就连平日话多的小九，今日也沉默不语。 池水泛着氤氲热气，云翩翩放下小九，自觉步入其中盘膝坐下，静候着小七下一步的指示。 “云翩翩。”小七与她目光相接，手中玉瓶却似有千钧重，舍不得放下，又不敢举起。 “咋了？”她努力扯出笑容，想缓和气氛。 “我告诉你，一旦开始便没有退路了，你可想好了？” “我不悔。” 每个人的灵脉本应固定不变，修炼一事本就逆天而行。长洲仙草的存在更是脱离在规则之外，提升灵脉品质更是匪夷所思。 小七的担忧，她明白。逆天而行，本就艰难。 她连死都不怕，又何惧痛苦？ 祖父、爹爹、小雾……还有玄烨，那么多人都在等她。无论为自己，还是为他们，她都会坚持下去。 “哎。”小七拔开瓶塞，彩色液体自高处倾泻，将整池水染得五彩斑斓。 但紧接着，钻心般的剧痛便汹涌袭来。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先前经历过的所有痛楚，在此刻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小七，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走吧，我没问题的。”可她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却彻底出卖了她，明明正承受着极致痛苦，却仍强装轻松。 小九早就忍不住，直接转过身去。 她们离开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云翩翩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昏厥过去。在她们面前，绝不能如此，论如何都要撑到她们离开。 结界外，小九急得不停转圈，口中反复嘟囔：“怎么办怎么办……主人真的能扛过去吗？真的可以吗？” 这般躁动，也将小七强装的镇定彻底击碎。 “闭嘴！我早在此处布下了聚灵阵法。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凭借通天塔的灵气便能恢复。” “不能慌……一定要相信她。” 离去前，她再次望向池中。那里只剩下云翩翩模糊的身影，可那剧烈颤抖的轮廓却如此清晰。逆天而行……这般境地，她定能坚持住。 池中的云翩翩，正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全身经脉仿佛在不断进行断裂又重组，连骨骼都因难以承受而碎裂，周遭灵力又迫使它们一次次重生。 “真的……好疼啊。” 痛痛痛痛痛！先前灵脉重续之苦，加上这么久以来修炼的艰难，所有加起来恐怕都抵不上此刻半分。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唯一支撑她的，是塔外那些身影，是雾气之外守候的人。小七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外陪伴。 就像曾经她曾经带着小九深入密林，一同守护小七一样。她们彼此成全，彼此守望。 云翩翩不知道小七能否看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让她们知道：自己还好好的。那个从不服输的云翩翩，绝不会就此停下、 “咔——” 又是一声脆响，体内不知哪处骨骼再次断裂，声响清晰可闻。 第309章 新生 人生犹如白驹过隙，有时匆匆一瞥，便已是数年光阴。 池中的云翩翩，从最初的灵脉重组到如今渐趋平稳，已在塔内度过二十七年。无人知她还要沉睡多久，只知她此刻修为已至灵师境七阶。 长洲仙草，传闻天下仅此一株，可活死人肉白骨，更能提升修士体内灵脉。世人皆言：得之者若经受住敲骨吸髓之痛、忍得灵脉尽断重组之苦，便可重获新生。 世人往往仅有一至三根灵脉，四灵脉已是天骄，五灵脉千万人中难出一位，至于六灵脉——天地间从未现世。 偏偏云翩翩以“废物”之姿，不仅铸就六灵脉，更入紫微宫、战西琨、夺四宗魁首，闯妖族秘境……这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她创下的奇迹。 只不过此刻，她仍深陷沉睡。 仿佛那极致痛楚已然过去，但唯有云翩翩自己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前世爷爷与弟弟离世时，是心痛，恨自己无能；自幼被抛弃，还是懵懂孩童便遭到了父母的抛弃，说她是个女儿无用；学业工作碌碌无为，世人说女子应该相夫教子。 如今，有人告诉她：她是天下的娇娇儿，是受尽宠爱的孩子，是风光无限的天才。 灵脉重组，既是六灵脉，便意味着这般痛苦需承受六遍。 当金灵脉自体内剥离时，她有惶恐，有惧怕。直至那灵脉在仙草灵液中包裹，绽出璀璨金芒，最终融回体内——她才确信，自己没有赌错。 痛又如何？敲骨吸髓又如何？纵是千倍万倍之苦，她也忍得。 来此一遭已属不易，若因此放弃所有，她不是傻子，也绝不会这么做。 于是，接下来便是木灵脉——可令万物复苏；水灵脉——灌注一方生机；火灵脉——照耀天地光明；土灵脉——承载大陆根基；雷灵脉——斩尽世间虚妄。 六灵脉，是她的天命之福，亦是日后踏遍世间的依仗。 “小七，主人真的会没事吗？” “一定会的。”可小七背在身后的手却无意识地绞动着，她其实也不确定了。 最初的时候，哪怕隔着结界，也能听见云翩翩因为极致的痛楚而发出的呜咽。她却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出声，活活将那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后来渐渐趋于平缓，新的灵脉融合需时间沉淀，也要看云翩翩能否抓住契机，将灵脉彻底融入己身。 最后才是新生。 因此此刻的沉睡，是必然的。只是小七也没算准长洲灵液的威力。万万没想到，云翩翩自带的六灵脉，能令药效如此猛烈。 沉睡中的云翩翩虽无法操控身体，任其自己漂浮于灵池之上，意识却异常清醒。她不仅能清晰听见器灵们的低语，感知周遭最细微的风吹草动，更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通达整座通天塔的脉络——感知每一滴河海湖泊的流动，与天地万物同呼吸。 “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她处于一种玄妙的内视状态，竟“看见”自己周身衣衫碎裂不堪，下唇更是溃烂见血，透着极致的狼狈。 哦～她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因为自己。哪怕只是稍稍回想那撕裂重铸的痛楚，也能让灵魂忍不住颤了几颤。 实在太可怕了。 那何止是敲骨吸髓？分明是浑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筋骨都被彻底打散，又在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它们重新凝聚…… 简直是一场不愿回想的噩梦。 正当思绪翻涌之际，前方虚无之中蓦然现出一道温润而耀眼的光芒之门，静静悬浮，无声地指引着她前行。 “来啦！”云翩翩心念一动，意识利落地摆出起跑的姿势，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入光门。 光门因她的没入瞬间消散，化作点点莹光，重新归于虚无。 “这是？” 云翩翩稳住身形，轻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脚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这里不正是她的灵海吗？那道光门指引的终点就是这里？ 脚下是浩瀚无边的灵力之海，更令人惊叹的是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厚达数丈的灵晶层。这般深厚的积淀，世上除她之外，恐怕再无人能凝聚至此了吧。 云翩翩深知六灵脉不仅意味着需要耗费远超常人的修炼资源、可修习更多属性的功法，更因灵脉特质，必须直接从天地间吸收各属性灵气才能维持平衡。 虽她多在灵气沛然的通天塔内修炼，却也深知其中的弊端：一旦外界灵气不足，六灵脉的突破便会异常艰难，甚至停滞。 在外界时，她早已察觉小七暗中为她所做的一切。 那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明明担心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浑不在意，还偷偷在周围布下了聚灵的阵法。 明明自己为了炼化长洲仙草，都不眠不休地闭关了那么久…… 她起初实在不解为何会突然来到此处，良久之后……悬坐于灵海上空的云翩翩忽觉灵光一闪，蓦地俯身，目光如炬地望向下方浩瀚的灵海结晶。 这些结晶源自她原本的六灵脉，既然灵脉已然经历蜕变提升，此处的灵海，便不再足够支撑自己未来的修炼。 若仍然以此刻的灵海继续修炼，是断然行不通的，甚至会导致根基不稳。 就好比建造参天巨塔，若是地基不牢固、不匹配，便是徒有其表的豆腐渣工程，终有一日会一触即溃。 此刻她的灵海，正面临同样的境地。 那还不简单？ 云翩翩豁然开朗，意识体倏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十指，又将周身气息彻底放松，这才安然的盘膝坐下。 掌心蓄满精纯灵力，依着最熟悉的本源结印姿势，开始引导浩瀚灵力，准备将脚下这片灵海结晶彻底打碎、重组！ 然而，就在云翩翩刚刚坐下的时候，灵力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耳畔却毫无征兆地传来阵阵空灵又诡异的嬉闹声。 “呵呵呵呵，来追我呀~” “你不会……不敢吧？” 开玩笑，她云翩翩有什么不敢的？可猛地睁眼环顾四周，才惊觉这里依旧是她的本源灵海，除了她之外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但周围这些若隐若现、随灵力飘荡的模糊人影，又究竟是什么？ 此刻她周身环绕着六个小小的身影，正围着她转圈嬉戏。 口中不停嚷着：“来抓我呀~” 云翩翩觉得自己此刻活像个昏君，面对“后宫佳丽三千”般无措。但谁让她对这般可爱毫无抵抗力呢？ 这几个小人儿，生得实在太惹人怜爱。金色的、绿色的……不对！云翩翩定睛细看，这几种颜色，不正是她灵脉的色彩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小样~ 云翩翩俯身，朝最乖巧的绿色小人伸出手，姿态优雅如绅士：“美丽的小姐，请将手给我。” 绿色小人儿的手与她相触，瞬间融入体内。 云翩翩立刻感知到，木灵脉，回来了。 接下来，该轮到剩下五个了。可它们目睹方才一幕，早已吓得四散逃窜，哪还会乖乖待在原地？ 第310章 抓灵脉 一哄而散是吗？ 云翩翩不急不躁地站起身，掌心灵光流转，凝出一柄光华熠熠的灵剑。 她随意选定一个方向，稳步前行——这里是她的世界，她的灵海，哪里容得下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灵识放肆？哪怕是她的灵脉也不能！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不远处，土灵脉幻化成一个圆滚滚的土堆，正抱头蹲下，浑身瑟瑟发抖，自以为能躲过一劫。 可惜，纵然你再可爱，既然生在我的灵海中，也必须回归我体内，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下一个，是藏匿在灵海结晶深处的狡猾水灵脉。 它巧妙地将自己伪装成一根晶莹剔透的灵晶，却忘了此处是云翩翩的绝对领域。这点藏匿手段，在她眼中与赤身裸体一样，轻易便被识破。 更远处，金灵脉与火灵脉竟临时结盟了。它们幻化成一块巴掌大小、灼灼耀眼的黄金，周身环绕跳跃的火焰，试图以炽热的锋芒逼退云翩翩。 但它们又忘了，云翩翩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灵魂，对某些亮晶晶、值钱的东西根本无法抗拒。 火虽烫手，黄金可不烫手。 “来吧你！”她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抓去。金火灵脉的注入，仿佛一股炽热而锋锐的新生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最后，只剩下来去无踪、最为桀骜的雷灵脉了。它似乎最擅藏匿，气息几乎与灵海内的能量波动融为一体，但这有何难？ 只见云翩翩手握月灵剑立于身前，神色肃然，朗声吟诵法诀：“天地雷引，如我随行！” 一声令下，即便是虚无的灵海之中，应声凝聚出数道璀璨夺目的天雷，轰然散落。而那最为精纯炽亮的第一缕天雷，赫然便是试图遁走的雷灵脉所化！ “云翩翩，你耍赖！”雷灵脉发出一声不甘的尖鸣。 呵—— 云翩翩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轻而易举地将这最后一根顽皮的灵脉纳入体内。 至此，六灵脉尽数归位。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步骤，重塑灵海结晶。 原本重塑并非难事，不过是以强大神识引导灵力重新凝结罢了。但因为体内这六根灵脉历经提升后，品质非凡，初入体内尚未完全驯服，彼此属性冲撞，气息频频紊乱。 它们竟是谁也不服谁，在她灵海之内吵吵嚷嚷，甚至互相掐起架来。 “你是猪吗？就这么被云翩翩抓了，蠢死了！”雷灵脉不服气的推了一把火灵脉。 “你才蠢！你才蠢！”火灵脉脾气最爆，跳着脚骂道。 “你闭嘴！小心我让云翩翩把你扔出去！”水灵脉冷声威胁。 “好啊好啊！有本事你让她把我扔出去啊！谁怕谁！反正我也不想呆在这里！”金灵脉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 接下来便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六根灵脉竟齐齐站成一排，仰天大叫：“云翩翩快把我扔出去！” 开什么玩笑！云翩翩只觉头顶黑线直直落下。进了她的身体，便是她的东西了，还想出去？门都没有！不听话是吧，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心念一动，率先揪出最调皮捣蛋的火灵脉，将其幻化成型，毫不客气地打在它屁股上。 “啪——啪——”两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灵海之中。 体内其余灵脉早已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了吗？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云翩翩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谁表现最好，最听话，我就奖励谁吃糖。否则……”她目光扫过那兀自委屈的火灵脉，“它就是榜样。” “糖果是什么呀？”土灵脉傻乎乎地咬着手指。云翩翩一拍额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红色糖果喂给它，瞬间响起满足的舔舐声。 “好吃好吃！主人我还要～”土灵脉得了好处还卖乖。 火灵脉却不服了：“不该先给我吗？为什么给它！我才是被打的那一个！” 这么一闹，这六根灵脉哪还有地灵脉的威严？简直像群小孩子，一声哭万声应，体内吵嚷不休。 她觉得自己此刻活像幼儿园老师，面对一群根本哄不过来的娃娃。 云翩翩晃了晃手中的红袋子，糖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现在要干活，谁表现最好、不哭不闹，结束后这整袋糖果都归她！” 这一招果然管用！原本吵闹的灵脉瞬间安静，各自乖乖回到位置坐下——除了火灵脉…… “转过去！” “好的。” 倒是听话……接下来的云翩翩，再次尝试重塑灵海结晶。 操作起来确实事半功倍——但也是相对而言。 当初重塑这些结晶耗费的时间本就多，如今所需要的时间只多不少。 望着那刚重塑好的聚灵期一阶结晶，比之前更厚重澄澈，意味着基底更为坚实。云翩翩拭去额角汗珠，继续埋头苦干！ 只要灵气不竭，干就完了！ 通天塔内，小九和小七在阵法范围外静静守候。她们察觉云翩翩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到一度紊乱，最终归于平静。 小九对此一窍不通——她擅长炼器、种植和厨艺，可小七却只字不提，真把她急坏了。 “小七小七，主人怎么样了？” “你要是不说，我下次不做你的饭了！” “你！”小七一时语塞。这猫，总拿好吃的威胁她！偏偏自己还无法拒绝，因为确实没这手艺。 “她现在成功将地阶灵脉融入体内，算有点小聪明。此刻正在推翻旧的结晶，重塑灵海。” “那就是说主人没事了！耶耶耶！我就知道主人最厉害！”小九听了高兴得在地上打滚，甚至扬起几根草甩到小七身上。 “你！”不和傻子计较，小七心中默念，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深处。 通天塔内时光流速极快，故有“外界一日，塔内一年”之说。 因灵力充盈，灵海之上的云翩翩竟不觉疲倦，唯有手上机械的动作印证着自己仍在坚持。 “快了，快了……” “多久了小七？” “不知道！” “多久了小七？” “别问了，我真不知道！” 小九几乎每隔片刻就要问一次时间，偏偏小七怎么可能时时刻刻记清楚？就算记得，也不能次次都答啊。 这傻猫，没完没了地问。 明明心中同样担忧，却偏要装得老谋深算。小九站起身，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朝种植区去了——之前云翩翩要的那些东西，她已成功种下，不知收获了多少轮。 所有的成果，都被妥善保存。 修炼本就漫长，弹指千百年。但这不适用于现在的云翩翩。她不知过了多久，只知此刻已成功将灵师境六阶前的结晶全部重塑。 接下来，便是冲击灵王境。一旦突破，她便能以肉身进入通天塔。 不知为何，她手心开始沁汗。 “主人，你在害怕吗？”木灵脉将小小的身体贴在她脸上，带来一丝生机之力。这些灵脉历经漫长时光，早就和他建立起深厚的情谊。 它们褪去最初的调皮冲动，变得越发可爱，宛如一群孩童。 这不，她稍一停歇，灵脉们便一个个往她身上爬。 “别怕，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陪着你。”水灵脉幻化出湛蓝水波，轻柔缓解了她的紧张。 第311章 冲击灵王境 它们存于一体，早已心意相通。水灵脉最是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云翩翩待它们极好。 有严厉，也有奖励；会一直陪伴，不离不弃。也是因为这样，如此漫长的岁月，才不至于太过难熬。 “回去吧。” 云翩翩重新振作起来，灵脉各自归位。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睁开了双眼。 既然灵脉都这般说了，那便放手一搏！ 接下来是灵师境七阶。 突破灵师境八阶，耗费三年……灵师境九阶，用了六年。 而今面对的是那道天堑——那个云翩翩始终未能触及的境界。日后若想挑战四峰，没有灵王境的修为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别说前往中洲大陆，只怕那里灵王境多如牛毛。 无论如何，再艰难她也一定要做到。 “都这么久了，主人还没出来，不会有事吧？” “啧，你急什么？这才多久，能不能别一直走来走去？” 器灵又吵起来了。 自那日后，确实过了漫长时光。小九每过一日便在地上划下一笔，至今已经划了无数道。 小九早就知道小七是这般态度，只得自己掰着猫爪子计算。可惜没学过现代算术的小九，怎么也算不清答案，急得尾巴甩来甩去。 “你要是真心急，就自己去看。” “要你说！我自己知道！”小九为了保住所剩无几的面子，扔下算不清的账，扭头就跑。 “这傻猫。”小七慵懒起身，也朝小九方向追去。 池水依旧平静无波。 小九远远望着原本生机勃勃的云翩翩，此刻竟然毫无声息，不可置信的捂着脸：“完了完了……小七，怎么办！我有预感，主人一定死了！” 她不死心，慢慢靠近，时刻警惕着池中身影，生怕见到的是一具尸体。泡了这么久，指不定成什么样子了。 小七快要被这只傻猫给无语死了：若真死了，通天塔还能存在？这蠢猫能不能动动脑子，难道只有芝麻大的脑仁？ 两器灵小心翼翼靠近，神情戒备。却不知池中的云翩翩，已经快憋不住了。 终于，在它们靠近的刹那，云翩翩猛地起身，双手扬起池水泼向器灵。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们的云大爷又活着回来了！” 云翩翩衣衫虽然破烂不堪，模样显得颇为滑稽，但小九顾不得自己湿透了身体，一跃跳进她怀中：“呜呜呜……主人我还以为你死了！” “居然骗小九，讨厌死了！啾咪！”小九狠狠亲了好几口云翩翩，又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 “胡说什么呢。”她紧紧搂住颈间的小九，丝毫不肯松手，又朝小七伸出手：“小七~要不要主人也抱抱啊～” “咦——云翩翩你突破灵王境就学会调戏器灵了？真是好的不学，坏习惯倒学了一大堆！” 小七生气了！小九搂得更紧，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洗干净了赶紧过来。”小七丢下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原本紧攥的拳头渐渐松开。 等小七离去，云翩翩才将小九轻轻放下，揉了揉脖子：“小九，体重又见长啊？你就是这么‘担心’我的？” “我这是化担心为食欲嘛～” 小九说这话时眼神四处乱飘，云翩翩只觉得可爱爆了。心念一动，身上破损的衣裙和烂掉的下唇瞬间恢复如初。 一人一猫朝小七离开的方向行去。 然后一人两猫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得有些尴尬。 “你都突破灵王境，不让肉身进来吗？”小七率先开口。 云翩翩俯身试探，嘴角的得意都根本压不下去：“真的可以吗？我该怎么进来？等一下等一下！念咒语是吧？我这就去！” 说罢她当即退出通天塔。 意识回归现实，云翩翩摸了摸不断发汗的手心，虽然不太确定，还是念出了那句略显羞耻的咒语。 天旋地转之间，通天塔赫然眼前。 有些不可思议，但她确信自己做到了。云翩翩兴奋地抱起小九，是软乎乎的！又想抱小七，却被一记眼神杀逼退。 云翩翩毫无形象地躺在草地上，翻来覆去的滚着。 “原来这就是小草啊！我可以尽情在草地上打滚，可以去海边游泳，可以吃到香甜的木瓜！我可以吃香喷喷的饭菜！”她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美好。 她几乎不愿醒来，只想永远沉醉于此。 “过来。”小七严厉开口，云翩翩只得乖乖走近坐下，“虽然你肉身可以进来，但！绝不能将此处当作避风港。若你做不到，我便关闭通天塔。” “什么？”正与小九窃窃私语的云翩翩猛然抬头，关了不让她进来？ 等等…… “之前我进不来是不是也是你干的？就是在西月国那时候！”见小七那锐利的眼神，云翩翩顿时实锤了。敢情是这么回事，她还真信了是检修呢！ “你这小猫，坏死了！” 骗她感情，没爱了。 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小七终于松口：“走吧，吃饭。” “啊对对对！主人我来下厨，想吃啥随便点，小九都会做！”小九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主人的心。 “真的？” “那我要……”云翩翩架势十足，结果只报了四个菜名。要那么多干嘛？吃不完还浪费。 一人两猫去种植区采摘鲜蔬。 刚摘的番茄红得娇艳欲滴，云翩翩直接在身上抹了两下，直接入口——好甜！满嘴都是番茄的清香。 她就这么站在一旁，看两只猫忙活。有时她真觉得器灵成精了，不然怎么什么都会？ 简直就是两个全能猫咪保姆！ 比如眼前桌上这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云翩翩却迟迟未动筷。 “怎么，不会用筷子了？” “不是……是太香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风卷残云，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最后，连碗中最后一粒米都被扒拉干净，直到长长打了个饱嗝，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吃不死你。”小七调侃道。 “我宁愿饱死也不要饿死！” 小九猫爪一挥，碗筷自动归位。这一人一猫，转眼又吵了起来。 她也懒得劝了，她们开心就好。 云翩翩最终站在通天塔前，望着那深邃的传送门，心头莫名发怵，迟迟不敢踏入。 “怎么了，不敢进去？” “不是。”云翩翩连退几步。先前是意识状态，她本来是不怕的。可如今肉身在这里，这传送门便显得有些骇人。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酝酿一下，等我……”话音未落，屁股上传来极致的疼痛感，再回神时整个人已如火箭般射向传送门！ “痛痛痛痛痛！” 云翩翩的肉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从前是意识体无感，现在可是真肉疼啊。 她揉着屁股起身，眼前景象十分熟悉：正是通天塔第一层。那些丹方古籍仍悬在半空，静候岁月流淌。 一旁楼梯蜿蜒向上。云翩翩缓步登阶，经过第二层，最终停在了第三层门前。 “加油加油！”给自己打完气，她双手轻触门扉。原本的塔门竟化作白色漩涡，静候她进入。 “刚把得，翩翩！” “我来也！”这次没有小七助推，她静下心来，慢慢前行，感受着周身变化。最终到了目的地——通天塔第三层。 第312章 通天塔第三层 来之前云翩翩就有预感：第一层藏丹，第二层纳器，这第三层，八九不离十该是符箓了。 果不其然，视野清晰之际，俨然一座宏大的符箓绘制工坊。 正中的石桌桌角泛着青苔，上面的纹路年岁久远。云翩翩轻轻抚摸着镯沿，缓缓上前，直到能将整个布局尽收眼底。 黄纸、朱砂、笔——无一不是顶级材料。 若用这里的材料绘制爆破符，威力定然惊人。 说干就干，云翩翩即刻动手：蘸朱砂，聚灵力，于黄纸上流畅勾出爆破符纹。 “呼——”云翩翩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她望着炼符台上那张刚刚完成的爆破符，符纸周身流转着一层璀璨的金光，仿佛有生命般熠熠生辉，任谁看了都知道绝非凡品。 她不禁暗自感叹：顶级的材料，果然还是需要顶级的炼符师来相配。像她这样初出茅庐的初学者，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了。 虽然心中有些愧疚，云翩翩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这张金光闪耀的爆破符收好，转身打量起石室后方那面巨大的书架墙。 其实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只是先被炼符台吸引了全部心神。 她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翻开一看，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书中对各类符箓的记载详尽得令人惊叹，从名称、功效，到每一笔的勾勒方式，都讲解得细致入微。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教材！ 这才是大家需要的教材！ 就连她最想学习的隐匿符、传音符、传送符……这里都一应俱全。 云翩翩当即倚靠着书架，静静阅读着书籍。遇到特别感兴趣的符箓，便直接现场演练。不得不说，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效果出奇的好。 画好的符箓被她随手压在炼符台左上角，不知不觉间已经堆起厚厚一摞。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当她终于合上手中那本《符箓大全》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疲惫，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腰肢。 “真是酣畅淋漓……咦？我居然画了这么多？”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成品，云翩翩心中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她一边整理符箓，一边瞥见旁边的材料似乎一点没减少。这样说来，以后岂不是想画多少就画多少？ 虽然高阶符箓她还没办法绘制，但三阶以下的符箓，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完美绘制了。 当她跃出通天塔时，却发现往常总会迎接她的器灵们一个都不见踪影。 “奇怪……”云翩翩喃喃自语，四下张望却一无所获。 正好，这里不是号称无论怎么破坏都能恢复如初吗？简直是试验新符的绝佳场所。她双指夹起新绘的爆破符，灵力轻点，符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处。 “轰——”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起，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连连咳嗽。云翩翩摸索着爬出爆破区域，手上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hello……” 下一秒，她的耳朵就被小七气呼呼地揪住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这是给我放了个炸弹吗？！”小七一边揪着她的耳朵，一边抓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满脸都是无奈。 直到这时，云翩翩才看清自己那张爆破符造成的场面，滚滚浓烟至今还没有散去，隐约可见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四周散落着飞溅的碎石。 这威力，简直堪比一个小型炸弹了。而且这符箓轻便易携，简直是杀人越货，拆家爆破的必备良品。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云翩翩讪讪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只是用了塔里的材料，想试试新符的威力，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收着点！” 遇事不决，先认错总没错。这是她屡试不爽的保命法则。 “赶紧给我出去！这段时间别让我再看见你进来！”小七气呼呼地挥手。 下一秒，还没等云翩翩反应过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抛出了通天塔。 “砰”的一声，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这地面硬得离谱，云翩翩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发痛的部位无声地呻吟了好一会儿。 从地上爬起来后，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次闭关，到底过去了多久？ 带着这个疑问，她匆匆赶往守塔长老处。当得知自己竟然闭关了一年零七十五天时，云翩翩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说，我已经十五了？”她喃喃自语，一时间百感交集。既有些怅然若失，为悄然流逝的时光感到些许颓废；又难掩修为突破后的兴奋与期待。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一路走向紫微宫。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她行礼：“云师姐又突破啦！灵王境，真是吾辈楷模！” “云师妹这是要去凌云峰吗？不如同行？” 面对这些善意的问候，云翩翩一一微笑回绝。她确实打算先去一趟凌云峰，心中惦记着小雾、云尘、娇娇儿和薇薇，不知他们这一年多来可好。 凌云峰的景致似乎与她闭关前并无二致，依旧剑影交错，仙气盎然。 若说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刚出现在擂台边缘，就被眼尖的云雾第一时间发现。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怀抱接踵而至，将她团团围住。 “姐姐你终于出关了！” 云雾最先放开了她，紧接着云娇娇又像只粘人的小猫般贴了上来，将她抱得紧紧的。云翩翩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让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仔细打量着众人，惊喜地发现云娇娇周身灵气充盈，显然已经处在即将晋升灵徒境的边缘；而云尘和云雾的气息也比一年前浑厚了数倍，距离灵师境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至于慕采薇，则直接挽住了她的手臂，亲昵地贴着她不肯分开。 “大家这一年来的长进可真不小啊。”云翩翩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又紧了几分，她不由轻笑，补充道：“薇薇也好厉害，已经灵师境二阶了。” 听到这话，慕采薇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又绕着云翩翩转了一圈，一双美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翩翩，快告诉我们，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云翩翩见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也不好再卖关子，轻咳一声，挺直腰板，故作矜持地说道：“咳咳，你们的云师姐我，已经成功突破到灵王境了。” 她在内心暗自雀跃：快来膜拜我吧！赶紧用崇拜的眼神淹没我吧！ 然而预料中的惊呼和赞叹并没有出现，四周一片寂静。 云翩翩忍不住眯起眼睛，悄悄打量众人的反应，却只对上了一双双因震惊而瞪得滚圆的眼眸。 第313章 珍惜 “灵…王…境？” 云雾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灵王境，对他们这些年轻弟子而言，曾是那般遥不可及的境界。谁能想到，自己的姐姐仅仅闭关一年有余，竟一举突破到了这个层次？ 慕采薇下意识地捂住嘴，眼中写满了震惊与钦佩。翩翩竟然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云娇娇则双眼闪闪发亮，满脸崇拜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传奇。 云尘虽未言语，但投向她的目光中也充满了由衷的赞赏。 “怎么？不相信啊？”云翩翩双臂环抱，下巴微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要不要现在就来比试一场，亲自验证一下？” 众人立刻齐刷刷地摇头摆手，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心知肚明，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真与灵王境的云翩翩交手，恐怕只会是一场单方面的“指导战”，毫无悬念可言。 “姐姐，”云雾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说道，“三个月前你的及笄礼，因为你在闭关，祖父特意准备的及笄礼物，我已经托人送到无妄峰了。” 云翩翩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挥挥手：“行，我知道了。大家继续努力修炼哦！” 说完这话，她最后对四人展露一个明媚的笑容，便转身准备前往无妄峰。 谁知刚走没多远，她就在半路上被人“截胡”了。 许青言和沈卿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胳膊，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两人将她带到竹林下的石阶旁，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颇有几分审问的架势。 “说吧。”两人异口同声。 云翩翩不解地抬起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刺得她眼睛有些酸涩：“说什么啊？” 沈卿伸手捧住她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期待：“这一年来，你的修为和丹道都到什么境界了？”她真是对这个师妹又爱又急，这么高的天赋，若不在丹道上大放异彩，实在是暴殄天物。 “修为是突破到灵王境了，但是丹道嘛…”云翩翩摸着后脑勺，干笑几声。说实话，这次闭关她光顾着修炼，根本没怎么钻研丹道。如果非要给出个品阶，大概也就是五阶炼药师的水平。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下次一定要分些时间给炼药了。 “你别告诉我，你这一年都在埋头苦修，没有和玄掌教…”沈卿压低声音，轻咳两声，“咳咳，没有和掌教一起出去游历过？” “哈？”云翩翩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卿卿，你说我吗？我有点时间都花在修炼上了，哪来的闲工夫出去玩啊。” 话说，她是很久没见玄烨了。 在返回无妄峰的路上，沈卿体贴地为她撑起伞遮挡阳光，许青言则在一旁娓娓道来，为她讲述这一年中宗门发生的种种趣事。 自她闭关后，玄掌教的身影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未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就连御霆峰的授课，也改由雷长老代为传授。 因此，像许青言和沈卿这些略知内情的弟子们，私下里没少猜测——都以为云翩翩是借闭关之名，实则与掌教一同游山玩水去了。 云翩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只有这几个人这么想，若是全宗门都这么以为，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抵达无妄峰传送门前，云翩翩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沈卿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她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语气带着恳求：“我的好师姐，您就先少说两句吧。师妹我这么久没回来，先让我好好静一静、歇一歇。过两日咱们再聚，到时候一定听你说个够，好不好？” 说完，她像是生怕再被拉住似的，迅速转身踏入传送阵，只留下许青言和沈卿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回到无妄峰的云翩翩，从传送门缓缓走向自己的居所。 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玄烨果然如她们所说，不见踪影。原本就清静的无妄峰，如今显得更加冷清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玄烨修为高深，行踪莫测本就是常态。他不仅要时常前往魔界战场镇守，还要响应各大宗门的求援，可以说得上天玄大陆最忙碌的人之一。 走进锦绣园，云翩翩在梳妆台前坐下。 台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正是云国公托人送来的及笄礼。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支发簪，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堪称极品。簪身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云翩翩一拿起这支发簪，就爱不释手。她轻轻抚过簪身，感受着上面精致的纹路，最后将发簪小心地贴在心口，眼中流露出感动与珍视的神情。 原本，及笄礼应当由母亲亲手为她绾发，可惜的是，云翩翩从未见过母亲一面，甚至连母亲的模样都无从知晓。 从小到大，她只能依靠零碎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一日，无妄峰的清冷似乎格外刺骨，她不愿独自一人面对这份寂静。 云翩翩决定前往玄烨的主峰。若是他回来了，或许能第一时间察觉；即便未归，在那留有他气息的地方，似乎也能稍慰寂寥。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玄烨在，由他替自己挽发，或许…也是可以的。 她的身影在余晖中轻盈穿梭，很快便来到了玄烨的居处。他的卧房，她曾因情急之下睡过一晚，这一次，她想看看他的书房究竟是什么样子。 书房就在卧房旁，云翩翩看着门上流转的灵力印记，不由得轻笑出声：“玄烨，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按理说，一个人设下的灵力印记除了本人之外，就只剩下暴力破开这条路。但今日，云翩翩刚释放出自身灵力，那印记就如同知道是主人般自行消散，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 “既然玄烨大发慈悲请我进来，那我便诚心诚意地参观一番吧。”她自言自语道，推门而入。 第314章 画上的女子 玄烨的书房陈设极为简洁，比起记忆中摄政王府的书房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这里唯一的特色，便是书——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云翩翩的视线从左向右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书房正中央。就在这一瞬间，她体内的所有情绪仿佛被骤然冻结，再不起丝毫波澜。 那里悬挂着一幅画。 她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抬脚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办法做出。 原本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仿佛也因为画中的女子而变得格外温柔。 她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将画中细节看得一清二楚。画上的女子斜斜倚坐，姿态中透着一份慵懒与不羁。这般容貌，天下怕再也寻不出了。 如瀑的长发披散肩头，发丝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正随风轻扬。她的发饰简约却格外精致，眼眸微抬，就那么懒懒地望向作画之人，目光似笑非笑。 这一刻，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猛地揪紧。 她没有忘记——她见过这副面容，见过很多次。在那些虚实交织的幻境里，在迷雾重重的妖族秘境中，那个带走孩子的女子，那个赠予她长洲仙草的女子，都是这张脸！ 仿佛是为了印证最后残存的一丝猜想，云翩翩的身影倏然一动，如风般穿过传送门。沿途遇到的弟子只见她步履急促、神色凝肃，还来不及打声招呼，她就已匆匆掠过。 她的目的地明确无比：紫斛峰。 云翩翩径直踏上紫斛峰。 这里曾举办过新生晚会，四宗比试后，大家也曾在此畅谈未来、把酒言欢。四季不败的紫阳花依旧在风中摇曳，烂漫如初。 她静立片刻，目光投向隐匿于花海与薄雾之后的巨大雕像。一股强烈的念头迫切地驱使着她，要去寻一个真相。足尖灵力轻点，她纵身跃起——她必须看清，这尊雕像究竟是谁。 云翩翩不是不知道，这是玉清神尊，是传说中创立紫微宫之人。 可她偏要亲眼看个分明。 哪怕今日神尊亲临，也无法阻拦她寻求答案的决心。 然而，当她真真切切看清雕像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怔在原地。即便有禁制阻隔、有薄雾遮掩，她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子！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石像细细查验，动作却蓦地凝固。她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陷入一个无声却无比尴尬的境地。 一朵紫阳花瓣悄然飘落，恰好停在她的掌心。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象征着她这场爱恋的结局——美好，却终究要凋零。 最终，云翩翩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无妄峰，回到了玄烨的书房。 那幅画此刻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可她的视线却模糊了，几乎看不清画中人的容颜。 她恍惚觉得，自己的眉眼似乎与玉清神尊有几分相似。难道正是因为这份相似，才让她得以享有天底下独一份的、来自玄烨的怜惜？ 她几乎能够想象，在无数个深夜里，玄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这幅画前，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轮廓。那时的他，眼中一定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惆怅与眷念。 她真傻啊，竟然真的以为，一个曾经被视作废物的自己，能够与他并肩。 可是为什么，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呢？是所有的泪水早已被真相蒸干，还是她早已深陷其中，连悲伤都变得麻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熟悉的冷香，无一不在告诉她来人是谁。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而她，显得更加可笑，更加处于下风。玄烨自云翩翩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这一切再也瞒不住了。 千万里路遥，玄烨强撑着回来，身上衣襟斑驳不堪。 云翩翩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转身，与玄烨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决绝，手中骤然出现的灵剑，无一不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痛苦。 “翩儿，听我解释。”玄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苦涩。 云翩翩直接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想再听，也不愿再听了。 “我以为自己到了现在，已经足够坚强，能够面对这一切……”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解释？你想说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玄烨，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处处帮我？曾几何时，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认为你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认为你对我的爱不掺和一点杂质。” 说到此处，眼尾泛起点点晶莹，“玄烨，你是对那个从赤月山脉回来、突然转性的云翩翩感兴趣？还是因为我是六灵脉，与玉清神尊有几分相似？又或者，我对你的日后大业有所助益，你才愿意施舍那一点可笑的温情？” “是我错了......” 这些话说完，云翩翩已经无力再面对眼前的一切。 什么赐婚，什么天赐良缘……原来全部，都是笑话。 她竟然以为，和玄烨一起，前路或许不会那么黑暗。 可云翩翩没有看见玄烨眼中深藏的不忍，也没有看见他为了她曾如何不顾一切。 “抱歉，我云翩翩，绝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我们，好聚好散。” 这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玄烨的心上来回碾磨，痛得他几乎难以呼吸。可云翩翩呢？她又何尝不是在亲手将自己撕裂。 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可她终究是彻彻底底地爱上了玄烨。 替身？这简直太可笑了。她云翩翩，坐拥地品六灵脉，炼药、炼符、炼器无一不精，竟也会栽在玄烨手里，沦为别人的影子。 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为什么要装作那样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难道就是为了告诉她，她和他心中的那个人相似吗？ “翩儿……” “够了。” 云翩翩决绝地转身，眼看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不知为何，玄烨心中蓦地一紧，仿佛有种预感。若此时放她离开，或许就再也寻不回她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可指尖所触之处，她却僵立不动，无声地印证着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啪——” 云翩翩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如同惊雷般将玄烨彻底震醒，也将云翩翩那颗本不该悸动的心，彻底扼杀。 “摄政王，告辞。” 第315章 告辞 这之后，云翩翩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紫微宫的视野之中。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任何有关她的线索。 许青言和沈卿几人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地筹备着为云翩翩准备的庆功宴，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御霆峰亲传弟子离宗游历的消息。 众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察觉到从御霆峰出来的玄掌教，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再也寻不见往日那般意气风发的神采。 很长一段时间里，紫微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而沉寂的气氛中。 云雾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心中满是困惑与担忧。直到某个深夜，一道破空声悄然而至，一枚飞镖精准地钉在他的床柱上。 他取下飞镖，发现下面系着一封简短的信件和一个储物袋。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我走了，勿念。” 而储物袋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云翩翩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各类符箓、丹药和灵器。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音讯。 而此时的云翩翩，早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氏国境内。凭借菡萏荷与传送符的力量，她眨眼之间便跨越山河，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一抵达，她的整个肉身便悄然隐入了通天塔内。除非她自愿现身，否则这世间即便是灵尊境的强者，也无法探寻到她的丝毫踪迹。 “你说，她还要这么睡多久？”通天塔内的草原之上，微风轻拂。 小七悠闲地坐在草地上，手中捧着刚摘下的甜瓜，和小九一猫一半分着吃，目光却投向草原中央那道沉睡的身影——云翩翩躺在那儿，仿佛要就此长睡不醒。 外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通天塔的器灵。 自半月前云翩翩不顾一切地冲进塔内，原本还想斥责她莽撞的小七，在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虚弱不堪的模样后，终究还是心软了，任由她去了。 谁知这一睡，便是整整数月，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九压低了声音，咽下口中清甜的瓜瓤，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诶，你这不懂了吧。人界管这叫情伤，啥也不知道，你还是跟着我多学学吧，就让主人好好静一静。” “可是……”小七刚想反驳，小九吃完的瓜皮就扣在了她头上。 “赶紧走吧，让主人自己待着。”小九语气笃定。她相信，自家主人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点伤痛，难道比得过长洲仙草淬炼神魂之苦吗？ 既然比不过，那就说明总有一天会痊愈。她们要做的，只是偶尔来看看她便好。 云翩翩其实能听见器灵们的低语。 她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需要一场漫长的休息。外界的一切，她一点都不愿再去想。 这样不好吗？这里有最安宁的环境，有柔软如毯的草地，有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这一夜，连萤火虫仿佛都看不下去她的孤寂，悄然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纱，轻轻盖在她身上，如同一张荧光的被子。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 思绪翻涌间，云翩翩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将一切有关玉清神尊的记载细细回想了一遍。 对于这位神尊，她挑不出任何瑕疵——“完美”一词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 身为神界神女，又是未来的一界至尊。她洒落灵气福泽苍生，创立宗门传承仙统，铸造圣仙梯与封神梯接引众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 玄烨会倾心于她，实在是理所当然。 那自己又算什么呢？一个复制品罢了，竟还敢奢求真心。 前世过得那么苦，若不是因为穿越，这些人几乎不会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云翩翩借着日光凝视着指间那枚戒指，只觉得无比刺眼。她无数次用力想将它摘下，它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紧紧依附在指尖。 你看，连它都不愿被彻底剥离，又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她原以为自己能一辈子无情无欲，却唯独算错了突然出现的玄烨。 她就知道，就不能碰感情这个事情。 这段时间，紫微宫内，近来的异样气氛无人不晓。 先是御霆峰的弟子们私下叫苦不迭，说玄掌教这段时日严苛得近乎入魔，派下的任务一道比一道重，修炼强度几乎翻倍。 往日虽也严厉，却不似这般近乎冷酷的安排。 紧接着，无妄峰也传出异动——整座山峰比以往更加寒冷，灵气中透着刺骨冷意，连寻常巡逻的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 “你说，玄掌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卿站在无妄峰外，望着那道早已封闭的传送法阵，眼中满是困惑。她身旁的许青言拢紧了披风，寒风依旧从领口钻入，叫人忍不住打颤。 “这……我也不知。” 两个月前，无妄峰传出有人强闯神女禁地却全身而退的消息，紧接着便是御霆峰亲传弟子云翩翩离开宗门，决定游历世间。 对外，则是说云翩翩继续闭关修炼冲击灵皇境。 那一夜，云雾收到她匆匆留下的灵讯，字句简短，气息凌乱。 可谁都知道，那天破晓时分悄然离宗的身影，分明就是云师妹。 “游历”二字，不过是个瞒不住任何人的借口。 自那之后，无妄峰彻底封山。 无妄峰传送阵法关闭，结界重重升起，连诸位长老都不得进入。整座山峰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所有窥探与关切。 明明先前约好要为她庆功，连贺礼都备好了。如今却只剩一场空，沈卿握了握袖中的玉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云翩翩和玄掌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她们这些平日最亲近之人，也窥不破其中真相。她何时才会回来？也没有人敢问，更无人敢想。 她们只是担心，云师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受伤，还记不记得她们。以及，还会有回来的那日吗？ 而此时的无妄峰巅，玄烨一袭墨袍立于亭台之中，目光掠过整座紫微宫，万家灯火映不进他深沉的眼底。 指间一支玉簪流转着温润光华——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 身后，秦风俯身跪地，声音压抑：“主子，王妃……走了。” 玄烨的脸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细看之下，眉宇间早已染上几分萧索。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再无说出口的时机。她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成了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决绝。 走了也好。 至少他知道，她是安全的。 “让她走吧。”他声线清冷，不起波澜。 两道身影悄然融入夜色，朝着远方离去。 第316章 我会记得的，一定会的 她以为自己能算尽所有，却终究败给了自己的过分自信，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在这片无垠的旷野之上，此刻只有她一人面对着天地。 云翩翩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绵延至天际的苍茫草地，心头不禁泛起几分酸涩。 按人世间的说法，自己这样应该是受了情伤；若是按照前世的讲法，便该称作——失恋。 “去你大爷的！” 日升月落，光阴流转，器灵们在闲暇的时间则会过来看看云翩翩。 她有时候还是睡着，仿佛这世间的干扰都和她无关；有时候则是在炼器室中拿着个图纸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也会默默和她们一同在草药田中为灵草进行除草培土，只是不爱说话；也会在通天塔前摆下镇元鼎炼丹，只不过炼制的丹药她好像一点也不满意，随意扔弃；更多的时候，是径直钻进通天塔，紧接着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出现。 小七眼神中是少见的忧心忡忡，通天塔传送门神秘无比。即便她作为器灵，也没办法窥探里面的情况，只能像这样静静的等候。 “不是，云翩翩这样算什么？她这样到底还要多久？也不说话，也不笑，她是疯了吗？” 小九等累了，懒懒地趴在塔门前，“我觉得主人这样的状态挺好的，变得清冷自持，倒是和你有几分相似。你看主人，又是炼器又是炼药，修炼样样都没落下，这么专注难道不好吗？” 好吗？ 可小七总觉得云翩翩这样的状态，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听话了，也用心钻研修炼。可这么不顾身体，固执的去做这些事情，最终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从前的她，早已超脱了时间的束缚。 而现在她居然为了云翩翩，竟然时刻牢记着她做的每一件事，来到这里的每一秒时间，倒真的像是上心了。 传送门就在此刻泛起异光。 小九倏然起身。 云翩翩那道翩然的身影从通天塔中淡然走了出来，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清冷。 面对小九小七的时候，她的脸上还是会勉强牵起一丝笑意：“小九小七，我很好，你们去忙吧，我…想睡会儿。” 真的好的人，是不会把“好”挂在嘴边的。她可能是真的累了，小七也不忍心再去阻拦了。于是乎，云翩翩缓缓跨过她们，就这么在通天塔前席地而卧，闭眼睡去。 如若不是她们这些年早见过了许多次，只怕现在直接冲上去检查异样。 小七小九只觉得这样的行为，对云翩翩而言再寻常不过。反正这通天塔的每个角落，她几乎都睡过了。下次，指不定是哪里呢。 其实，云翩翩只是幡然醒悟了。 幡然醒悟？倒不如说是看破迷障。 她本身就足够耀眼，这天下女子，比她更难者不知凡几。若是人人都因情爱沉沦，那哪里会有这么多女子愿意出头。 爹爹曾经说过，自己比太阳还耀眼，值得世间的一切。 既然这样，男人算什么？等自己成为这世间强者，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她就是要样样都精——什么炼丹，炼器，炼符，修为，她云翩翩既然要做，就让做到极致！ 她云翩翩，绝不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要活，便要活出属于自己的风采。 只不过，是花了点时间去调整自己的状态。 比起她要成就的宏图大业来说，这点算得了什么？有朝一日，她要杀回紫微宫，让那些人看看她云翩翩真正的实力。要让自己的名字永远刻在紫微宫丰碑上，要让后来的弟子景仰。 小九看着云翩翩在睡梦中仍然变化的神情，可以说的上是精彩纷呈。不知怎么的，她背后的皮毛一阵阵的抽。这样的主人，有点可怕啊。 接下来的时日，云翩翩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话渐渐多了，也恢复了与器灵拌嘴逗趣的日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般鲜活模样。 某日，她站在通天塔前，心中似乎有了决断。 接下来，炼符需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以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完全驾驭更高阶的符箓所需承载的灵力反噬。不，应该说通天塔的这些年，她已经绘制了数万张符箓，此刻全都静悄悄的在储物袋中存放着。 丹药也是一样，她已经能够炼制五阶上品丹药，突破六阶已经不远了。 修为上，到了瓶颈，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到灵王境四阶。 至于望月划天戟，她在如今的境界里已经倾注了所有能付出的全部心血。如今即便面对灵宗境修士，也未必不能一战。 剩下的时间，她想先走走。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片大陆如此广阔，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云翩翩垂眸，静静凝视掌心的灵舟。那是当初玄烨给她的灵舟图纸，她早就炼制出来了。 这个，就等日后吧。算上之前炼制的丹药和符箓，她已经能够从紫微宫结业。 只不过，她现在还不想回去。至少不是现在，等再过段时日吧。 临行前，她和小九相对而坐。小七又闭关了，这一次，想必还是为了她。 “主人，出去散散心也好。”小九声音轻轻软软的，不忍般钻进她腿弯，将自己团成温暖的一圈，“小九会永远在这里等你。” 云翩翩轻柔抚过它的背脊，动作小心翼翼：“我知道。小九是这世上最好的宝贝，小七也是……这里的一切，我永远都会记得。” 她抬眸与小九对视，眼中满溢着无需言说的眷恋。 临别之际，小九将两样物件轻轻放入她掌心。 “主人，小九知道你无论遇到什么险境，总能化险为夷。但这个面具，是我耗费许多心血炼制的——戴上后，除非是灵圣境的强者，否则绝无可能窥破你的真容。你可以随心改变样貌，也能凭借这个遮掩修为。” “还有这个。”小九此刻像极了送孩子远行的家长，絮絮叮嘱着，“这是九彩宝衣，能抵挡灵尊境修士的致命一击。虽说如今天玄大陆上，灵尊境的强者凤毛麟角，但万事……务必要小心为上。” 云翩翩将小九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它身上那抹带着阳光气息的淡淡暖香。 “谢谢你，我的小九。我会无比珍视这些心意，如同珍视我自己的生命。” “告诉小七，不要为我担心！” 说完，一人一猫依依不舍的分开。外界时隔一年，云翩翩终于踏出了通天塔。 她总得历练一番吧，不能总是倚仗通天塔，那样她估计永远都像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她之前进入通天塔的地方，是南氏国的边境城市，永城。云翩翩之前来此出过任务，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永城城郊。 云翩翩踏出通天塔，身体就这么站在半空。下方是一片连绵的矿山。，闻南氏国最负盛名的，便是这南银矿脉。 她也有过几件南银首饰，质地确实上乘。 只是，下方的喧哗声越来越清晰。 “还想不想吃饭了？赶紧起来！”粗哑的呵斥声中，透着监工惯有的蛮横。 第317章 矿山 “赶紧起来！”工头的声音十分狠厉，饶是空中的云翩翩听了，也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工头手上的鞭子在烈日下挥舞着，狠狠抽打在那些匍匐在地的人身上。奴隶们的衣衫本就破旧不堪，这一鞭下去，顿时皮开肉绽，那滩血迹尤为刺眼。 “大人……求您容我再歇片刻。我从昨日至今滴水未进，实在……实在没有力气了。” “你一个最低等的贱奴，也配要水喝？赶紧滚起来！”鞭声愈发凌厉，四周的奴隶全都低垂着头，敢怒不敢言。 他们身上背着的南银矿石，重达数百斤，将本就佝偻的脊梁压得几乎折断。 原来闻名大陆的南银背后，竟是这般景象。 云翩翩心有不忍，正想移开视线，却被接下来的一道声音留住： “大人，请饶过这位小兄弟吧，容他休息片刻。他今日的份额，我来替他完成。”说话间，男子俯身接过地上那人的竹篓。 双倍的重量压在他瘦削的肩背伤，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嘿，你这剑奴，本大人让你走了吗？” 工头显然对这人的自作主张极为不满。 话音未落，长鞭已呼啸而至。正在艰难攀爬的男子被这一鞭狠狠抽倒在地，背篓中的南银矿石渐渐滚落到山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银辉。 “你这贱奴，竟然敢把矿石撒了！” “啪——啪——啪——”一鞭狠过一鞭。当那男子吃痛转身的刹那，云翩翩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怔在当场。 云翩翩看着那张面容，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地上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妖族秘境一别后便杳无音信的江寻。那个曾经清雅如谪仙的男子，如今竟沦落至此…… “住手！肆意责打奴仆，该死！” 众人只见一道身影如九天玄女般翩然落下，一时间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痴痴望着这道突如其来的身影。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云翩翩迅速俯身扶起江寻，他的气息十分微弱，周身遍布着狰狞的鞭伤，鲜血几乎要浸透衣衫。她容不得多想，赶紧取出护心丹给他喂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护住他一线心脉。 “这位小哥，帮我暂时照顾好他。”云翩翩抬头看向最近的男子。 面对眼前的仙女，他看得痴痴的，哪里会拒绝。 等到将江寻妥善安置在一旁，她才腾出手想收拾眼前的工头。 长得肥头大耳，又矮又丑，右眼上那么长的一道疤痕泛着狠厉。此刻却正用淫邪目光上下打量她，浑浊的眼中满是令人作呕的贪欲。 “嘿哟，哪里来的小美人，让哥哥疼疼你。”工头不断搓着手，一脸狞笑着扑来。 云翩翩眸光一冷，区区灵徒境修为，仗着这些几乎毫无灵脉的奴隶无力反抗，便在此作威作福。 她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不紧不慢地拾起工头丢弃在地的长鞭。 鞭柄已被磨得油亮发黑，鞭身更是浸满了暗红色的血垢，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既要惩治这恶徒，便不能波及到他人。云翩翩转身与身后那些惶惑的奴隶对视，唇角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 有人当即会意——这是让他们趁机逃离。 一部分人慌乱跑开，却仍有几个汉子十分不忍，不愿留下这姑娘深陷险境。他们或举起手中石块，或从背篓中掏出最沉的南银矿块，眼神决绝，竟是要与工头拼命。 这些人真笨，有机会还不跑，还担心她。 工头见状丝毫不慌，嗤笑道：“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迟早都得给本大人乖乖滚回来！” “仙女！您快走！我们拦着他！” “对！快跑啊！” 跑？云翩翩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笑意。通常她露出这个表情时，就说明……有人要见血了。 于是乎，她先是回头对那几个想要保护她的人微微一笑，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痛殴。 她似乎，也很擅长使用鞭子。 工头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鞭子抽的一圈又一圈，一鞭接着一鞭。直抽得他身上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偏偏那执鞭的那女子还不罢休，压根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原本还要保护她的人顿时傻了，就连手上的石头砸到了脚也不知道疼痛。这女子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手段却狠厉得令人胆寒。 也有人高声呼喊着，“好！打得好！” 最后，直到工头身上再没有半块好肉。云翩翩才不紧不慢的扔掉手中染血的鞭子，云淡风轻得不像样。 “走吧，这里不安全，去到安全的地方，别再回来了。” 她轻声开口，嗓音空灵好像山间清泉，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魔力，令众人不由自主的听她的话。 甚至有人临走前还扑跪在地，连连叩首：“多谢仙女！多谢仙女！”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云翩翩才扶起一旁虚弱的江寻。 那般光风霁月的人，此刻竟沦为此等境地。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也只能等江寻恢复后再说。 云翩翩没有拿出菡萏荷，也没打算使用月灵剑。 而是取出了一把比较普通的灵剑，一阶中品的灵器，倒也不会太显眼。 就这么御剑进入永城，选择了一家清净的客栈落脚。云翩翩这才来得及查看江寻的伤势。身上多是鞭伤，以及营养不良。 灵脉没有受损，但有一点，她看不清江寻的修为。 若不是自身已经失去修为，那便只有一点，江寻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如今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最大。既然修为不低，他又怎么会被困在矿山无法脱离？ 罢了，云翩翩给她喂下疗伤的丹药，又叫了客栈的小二给江寻换衣服，自己则是戴上了小九给的面具，在永城中闲逛。 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紫微宫的弟子，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永城依旧繁华，只是当逛到当初那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她忍不住驻足。随手拿起一支银钗，脑中却浮现起当时沈卿的容音：“哎呀呀，是哪家的仙子下凡啊。” 当真是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摆摊的也不是那位阿婆了，而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请问这个多少灵石？” 女子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开张了，“一百下品灵石。” 云翩翩十分痛快的付了灵石，也从女子口中得知，之前那位是她的阿嬷，一年前离世了。 世间光阴，果然如白驹过隙。 云翩翩又带了两份永城特有的美食返回客栈，只是路过掌柜的时候，被叫住了：“姑娘，那位公子醒了。” 她点了点头，便起身上楼。 推开门，江寻正倚在床栏边，静静望着进来的她。 “翩儿。”江寻脱口而出的名字，令她微微一怔。毕竟她现在戴着掩盖身份的面具，这人也能认出。 云翩翩进来将手中的吃食放在桌上，便上前开始查看江寻的伤势。 “翩儿轻一些，疼。”说着却捂着胸口处，假装难受。 第318章 奔赴 云翩翩有一瞬间的无语，江寻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拙劣了。 “胸口痛你捂着右边干嘛。”她毫不犹豫的拆穿。 江寻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她也在此刻将面具取下，露出原本清丽绝色的面容。江寻望着她愣了愣神，两年未见，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光景。 云翩翩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替江寻擦拭着手臂上的那些伤口，白皙的肌肤衬得那些血痕愈发狰狞可怖。 她倒是不怕，比这更骇人的伤势她也见过。 “说说吧，你怎么成了搬银子的矿工，按你的修为，不该如此吧。” 江寻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自妖族秘境后，他出来后便继续游历四方。等再次来到永城的时候，没想到身上的灵石全部被偷了。 因为没有灵石，夜晚只能宿在郊外。又没想到竟被人绑架了，醒来就在矿山，修为也被封了，只能苦苦在矿山干当黑工。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寻假装一副可怜样，“幸得翩儿相救，不然我就要死在矿场了。” “行了。”云翩翩将手上的灵液按压重了一些，疼的江寻龇牙咧嘴。 “翩儿，翩儿轻点。”江寻低垂着头不断求饶。 “不疼我怎么治好你呢？” 真是的，灵石被偷，夜睡被绑，修为被封……这些糟心事都让江寻摊上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江寻笨还是蠢了。 难不成江寻是天生倒霉体质？扫把星也没有他倒霉吧！ 良久的沉默后，那些伤口也全部上完灵液了。那些灵液可是她特制的，外伤用了一天之内必定恢复如初。 转身的片刻，原本沉默的气氛被江寻打断，“翩儿怎么到了这里。” 云翩翩没有回答，而是将灵药一样样收了起来。又从桌上端过清粥递给了江寻，却在触及他目光的时候顿住。 江寻举起自己被绑成粽子一般的双臂，上面还有两个硕大的蝴蝶结，有些哭笑不得。 偏偏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像大狗狗？ 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既然人家是病人，那自己的迁就一点吧，谁让她那么人美心善呢？ 于是云翩翩拿着木勺，细心的将清粥一勺勺喂给江寻。他倒是像个乖宝宝一样，喂一口吃一口，也不挑食。 结束后，她该离开了。 江寻拉住了她的衣袖，只是因为双手被绑成这样，动作显得格外笨拙滑稽，“我都这样了，翩儿不在这里陪我吗？” “放心，你死不了。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今日发生的事情，她需要好好捋一捋，也要想想接下来该去哪。 江寻未再挽留，只目送着她转身离去。待房门轻轻合上，原本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也在一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回到隔壁的云翩翩，盘腿坐在床榻上，借着月光调息。今日救了江寻实属意外，按这个架势，日后他怕是会一直跟着自己。 她想先在南氏国看看，然后去其余的几国。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于修行而言也是如此。 更何况，当初在通天塔中，她融合灵脉以及重塑灵海结晶的时候，那浓郁的灵气，以及出来后周围的变化。 一定是小七设下了聚灵阵，将灵气全部聚集过来助她突破。 当初炼药，通天塔第一层便是和炼药相关，之后的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没有问题，那当自己突破到灵王境后，通天塔第四层开启的，当就是阵法之道。 圣仙宗…她如今还不能去中洲大陆。 若说天玄大陆上，哪宗最擅长阵法，那当属明神教。 当初西冥宗一战中，明神教长老施展的噬魂阵她自然也看见了。若是真要修行，只能去明神教闯一闯了。 虽说那里有慕风与慕含柔……但她有面具遮掩，应当不会暴露身份。 翌日清晨，云翩翩就去了隔壁房间。江寻此刻像昨日一样倚在榻上，但是脸色和身上的伤都好了许多，这自然离不开她的悉心照料。 用完早膳后，云翩翩问了江寻未来的安排。 果不其然，江寻眉眼间温柔似水：“翩儿去哪，我便去哪。” 行吧，她假意轻咳几声。 多个人同行也好，横竖她也不能丢下江寻不管。当初是他将她从西冥宗带出，她向来知恩图报，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弃他于不顾之事。 “既然这样，那就再过两日，我们便动身前往北狄国。” 江寻含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白日的时候，云翩翩就照料江寻起居，有时候会出门带回一些当地美食。晚上则分开，回到隔壁休息。 这么搞下来，等到临走的那天，江寻竟然发现自己圆润了些。 云翩翩拍着江寻的背，脸上的笑容十分明显，“江公子，朝前看，这点肥胖不算什么，让我们一起走向未来！” 两人走之前，在永城补充了一点资源，便起身一路朝北而去。 只不过行走的方式也是御剑飞行，这数千里的距离，若是靠马车，不得颠成碎片。所幸江寻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御剑也不成问题。 只是这一路上，两人会时不时的停下，不为别的，只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或是帮助被马匪绑架的商队，亦或是救助孩童女子。 出发前云翩翩已打听清楚：三月后，明神教将在北狄国招收弟子。她与江寻说了计划，届时会戴上面具，将修为压制在灵师境。 江寻听了也是点了点头，毕竟云翩翩这个人，早已经在天玄大陆出名，若是要混入明神教，确实该谨慎行事。 待他们抵达北狄国时，天玄大陆早已流传起两位游侠的轶闻。说他们如同天神下凡，一路上遇见不平拔刀相助，修为高深，却又不奢求任何回报。 云中城，是北狄国的中心城市。向北八百里，便是明神教的所在处。 此刻的云翩翩和江寻，提前做好了防护和遮掩，坐在云中城内的一座客栈中，手中的茶泛着微漾，静静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什么天神下凡……云翩翩险些失笑。世人总爱以讹传讹，她与江寻不过略微施以援手，哪里来的天神之说？ 偏偏这市井百姓，就爱编排这些。 也是因为此行，云翩翩也看到了这片大陆的阴暗处。杀戮，拐卖，欺凌......几乎日日都在上演，她心中不知为何，总想做些什么。 自入了北狄国，这里的风气和其余三国完全不同。因其坐落于北界，常年都是狂沙密布，荒漠戈壁比比皆是。 却也是因为这样，才让北狄国的百姓更加热情开放。 云翩翩是乔装打扮成一个男子，凭借一米七五的身量与精心修饰的妆扮，倒真像个清秀书生。 每当她与江寻经过市集，总有姑娘们羞红了脸。更有大胆的直接上前拉住她袖口，邀请他查看货品。那雪白的臂腕在眼前晃悠，直叫人眼花缭乱。 第319章 明神教 太热情了，热情得云翩翩每当这个时候，脑袋总是昏呼呼的。就是不知道是热晕的，还是被热情给搞的。 这个时候的江寻，在一旁有些恨铁不成钢，总是及时将她从人堆中拉出来。 谁知这般举动反倒让那些女子更加兴奋——两位美男子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简直让她们磕疯了。 行至云中城外，云翩翩终于取下了自己的帷帽，脸色红的不像话，此刻正不停的拿着手上的帷帽扇风。 太热情了……她若再多待片刻，怕是真的招架不住。 江寻长身玉立，此刻正抱臂垂眸瞧着她，唇角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她刚刚的的窘态，惹得云翩翩嗔怒，“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是我定力不够，行了吧！” 真的是，这样的话就不用再阐述一遍了。 江寻看着右侧络绎不绝的行人，大多都是前往明神教拜师的。既然入不了紫微宫，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近选择一处宗门修行。 “翩儿，按照我们目前的行程，最多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云翩翩站起身，继续戴上了那帷帽，“oK，我强调一点哈，别叫我翩儿了，我决定给自己改名字，既能够符合我如今的身份，也可以掩人耳目。” 两人御剑飞行，速度比下面那些人快了不知道多少。 行至半路，云翩翩一锤定音，“这样，日后我就叫云霁了。你也别叫江寻了，不过你可以自己选一个名字。反正进了明神教我们估计得分开，能不能见上面还另说。” 她是真的在思考，也不想丢弃自己原本的姓。 这段时间，也基本将明神教的资料看得差不多。 明神教，以阵法为主，炼符为辅。招收弟子，一看出身，二看资质。 宗门内设有两门一殿，一为符门，二为阵门，一殿则为宗主与老祖所在的主殿。 弟子晋升与其他宗门又有区别，分为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再往上便是天骄弟子；为宗门做出重大贡献，则可晋升传承序列。 通过传承试炼，便能成为少宗主，日后从现任宗主手中接过，执掌一宗。只是很可惜，到如今，无一人通过传承试炼。 自然，这些与普通弟子无关。大多数的弟子全部外门与内门，外门弟子若是想晋升内门，若是不想交灵石，又没有出身，那便只能苦熬资历。 云翩翩不由得嗤笑，这般的宗门，将门第出身贯彻到底了，也难怪水得不行。她说的既是明神教，也是在暗讽慕风与慕含柔那对兄妹。 三脚猫的功夫，偏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仗着出身便将任何人都不看在眼里。 “翩儿…咳咳，霁儿在想什么。”江寻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移开了目光。 “等会等会，你别这么叫！”云翩翩连连摆手，“我现在可是男子装扮，你若这么称呼，旁人该以为你有断袖之癖了。再说了，什么‘霁儿’，有点恶心了啊，……啧，我都不想说你了。往后我们换个称呼——你唤我‘云兄’，我称你‘江兄’。” 她实在是受不了江寻这模样，生得人神共愤也就罢了，偏这张嘴还总爱逗弄人。 江寻莞尔一笑，“遵命，云兄。”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始终在诱惑人，好在云翩翩已经见识过更惊艳的人，早就产生抗体了。管你有多帅，绝对影响不了我的道心。 “前方应该就到明神教了。” 云翩翩垂眸看着手中的罗盘在不停的转动，眸光微动，和江寻对视一眼后，两人御剑俯冲而下。 明神教的宗门浮现在眼前，果然符合云翩翩的刻板印象。 救命！好亮！我的眼睛！ 如山的宗门金碧辉煌，生怕别人不知道是金子做的。此刻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差点晃瞎她的眼睛。 从弟子身上搜刮来的灵石，怕是全用在这等门面功夫上了。 他们来得很早，宗门前排着的人群稀稀拉拉的，完全看不出是在招生的景象。甚至有人毫无形象地席地而坐，姿态散漫。 云翩翩和江寻落地后便默默在后面排队，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少说也得过两个时辰才会到他们。连负责招生的弟子都这般散漫怠惰，宗门的整体风气可想而知。 两人都带着帷帽，刚刚也有不少人看见两人是御剑而来的，因此修为肯定在灵师境之上。一时间，队伍中艳羡之色以及讨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灵师境的修士也来明神教？看来这次我是来对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届新弟子不仅能免去入门学费，哪怕没有进入宗门，回家也会给予路费，这可是头一遭啊。” 云翩翩听了，有些不知该说什么。难不成以前明神教招收弟子，还要弟子自备学费。但转念一想也对了，有了紫微宫这等顶尖宗门在前，其余宗门和圣地招收弟子异常艰难。 好苗子都去好的宗门了，若是再不使点手段，宗门怕是早就倒闭了。 “宗主亲临，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原本排得稀稀拉拉的队伍，在此刻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中间的道路。 原本应该肃穆的场合，云翩翩的耳畔忽然听见一缕歌声，那歌声悠扬婉转，却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从后方传来。 通道尽头，一顶鎏金的轿辇缓缓出现。下有十二名金衣女子抬轿，身旁还有数名侍女手捧花篮，不断抛洒着金色花瓣。漫天金雨纷纷扬扬落下，将这场面烘托得极尽奢华。 “这是哪位大人物？” “你不知道？这可是明神教的宗主。” 宗主排场这么浮夸，云翩翩总算知道慕风是在哪里学的了。她不想多看，只在轿撵到身边的时候朝另一侧挪动了几分。 但那道目光却黏在自己身上，迫使着她回头查看视线的来源。 是明神教的宗主！脸上那鎏金色的面具让她无法看清下面的面容，可那轻佻的举止，那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心生不悦。 江寻悄然在她身前，脸色也好不了多少。 只待那轿撵消散在眼前，队伍才继续前进着，只是依旧十分的缓慢。 每当有人前来，队伍便要停滞许久才能够挪动分毫。这样的效率，这样的行事作风，难怪明神教只能偏安北狄一隅。 原以为只需要两个时辰便能完成测试的云翩翩，经历这样的折腾后，直待到日落西山，才终于轮到她与江寻。 忍住，忍住，都到这里了，等进了宗门再闹也不迟。 江寻立在她身前，高大身形将测试台遮去大半。那负责招生的师兄将双脚翘在测试台上，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 “把手放上去，别耽误我的时间。” 数息之后，绚烂的色彩照耀了暮色。江寻不急不忙的收回手，而那弟子手中的瓜子已哗啦洒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金木水三灵脉…”此话一出，又是惊起几度波澜。招收弟子心中愕然，这么多弟子中，有一个二灵脉的他便谢天谢地了，三灵脉他根本就没见过。 云翩翩在后方微微侧身，确保自己能看清前方情形。 “这位弟子，姓甚名谁。” “江风。”这是江寻为自己想的名字。 “现在是何修为？”招收弟子继续发问。 “灵师境三阶。” 嚯！灵师境的三灵脉弟子，明神教这次可算是捡到宝了。 那弟子当即殷勤地引江寻至一旁坐下，奉茶递水，生怕怠慢了这位天纵奇才。 第320章 又见封长老 云翩翩瞧着江寻这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原以为自己的演技已经足够高超了，没想到还有人在自己之上。 笑归笑闹归闹，那招生弟子殷勤地伺候完江寻后，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他原本是想今天就这么结束，再即刻向长老禀报。不料江风却说，后面那位兄弟资质更胜于他。这下他可不敢怠慢，连忙折返，生怕错过了真正的天才。 “这位弟子，请将手放在灵脉球上。” 云翩翩心中暗笑，这态度转变得如此快，装孙子倒是很在行嘛。 她从容的抬手，这样的场景，她已经经历好几次了，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更何况她现在戴了小九特制的面具，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有些姿色，身材瘦弱的少年。 连灵脉与修为都经过自己精心准备，既不会太过惹眼，也不至被人看轻。 下一刻，招生弟子眼前又是一亮——灵脉球赫然显现出金、木、火三色灵光，璀璨的华光几乎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位师弟……今年贵庚？修为到了何等境界？”他声音发颤，金木火三灵脉本就稀有，这弟子日后必能跻身宗门翘楚之列。 云翩翩假意咳了咳，嗓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稳：“师兄好，我叫云霁，今年十七，灵师境四阶。” “什么？” 招生弟子双手猛地撑住桌案，眼珠几乎要瞪出眶来。 十七岁，三灵脉，灵师境四阶——这世间当真存在这等天才？ 刚刚那位叫江风的弟子，也不过才双十的年纪，已经是灵师境修为，已经实属难得。如今，竟然来了个更优秀的天才。 或者说……这样的天才，真的愿意来到明神教吗？他的脑中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自从紫微宫出了的那位亲传后，怕是再难遇见这般资质的弟子了吧。 这两个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师、师弟，不对不对，瞧我这张嘴，”那弟子说着，对着自己的脸便是两下，“师兄……请随我到这边稍作休息。” 云翩翩是真的享受了一把VIp的待遇，什么出身，还不如天赋灵脉来得好使。 就比如现在，除了那名招收弟子外，又来了好几位弟子，又是给她和江寻捏肩膀，又是捏腿的，搞的好像她怀孕了一样。 至于其余的那些等候进入明神教的人，此刻全部在苦苦排队等待。今日的测试显然已无法继续，只能等到明日清晨。 “方才说的那两位好苗子在哪里？” 明神教山门内光纹流转，一位身着灰袍、面容粗犷的长老大步走出，声若洪钟。他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寻找着方才禀报中提到的两位天才弟子。 招收弟子迅速迎上去，“封长老，在此处。” 云翩翩眯着眼，这人谄媚的模样真的很像狗腿子。 而这位长老，明神教符门长老，封齐。她的记忆回笼，不是当初四宗比试的时候，在最后一关不小心被其余宗门混合双打的长老吗？最后和青云宗一样，气愤的拂袖离去。 没想到是他来… 封齐走近，才看见躺椅上的两个男子，灵识进行查探，果然如之前所说的，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柔和几分，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这两位弟子的入宗玉牌准备好了吗？让二位等待你可担待得起？” 招收弟子额角上的汗水不断落下，慌忙用袖子擦了下，全是汗水。 “回长老，已经去办了，最多一个时辰便能准备好。” 封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样的天才若是错过，转而去了紫微宫，他该如何向宗门交代！ “再催！用最快的速度！” “是！” 那弟子慌忙离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云翩翩与江寻从容起身，整了整衣袍，向封长老执礼：“长老安好。” “好，随我来吧。” 这是明明很稀罕他们，却要装作一般般，明神教这些人，果然个个都是装模作样的行家。 封齐将云翩翩两人直接带入了内门，所居住的地方，也是两所独立的洞府。这一路走来，最大的印象是，明神教确实很豪华。 豪华得不像宗门，跟皇宫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吧。 路上见过的弟子也不穿弟子服，反而是各自攀比，身上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看得她眼花缭乱。 还好，这洞府还算清雅别致。 在洞府前，封长老温声道：“云霁，江风，此处便是宗门为你们准备的居所。日后一切用度皆由宗门承担，修炼资源也会优先供给。稍后便有弟子送来服饰与玉牌，今夜好生歇息。” 封长老离去后，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云翩翩摘下了帷帽，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累了，我先进去了，明天见。”说完，对着江寻做了个“byebye”的手势，便转身进入洞府。 不得不说，虽说明神教做人这方面还需要努力，但对天才弟子的待遇确实优厚。这锦被，这陈设，几乎都是用的上好的材料。 若是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也住不上这般精致的洞府。 她不免心生感慨，云翩翩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尖角垂下的白色帘帐。前世她过得那么苦，出了社会，也未曾有人给予自己半分温暖。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立身之本。 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 等自己学成了阵法就离开，明神教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明神教宗主，传闻是天玄大陆灵宗境强者。以女子之身开宗立派，本是一段传奇，后却因纵容奢靡之风，致使宗门沦落至此。 只是，她不常出现在人前，常年深居简出。宗门事务也交由两位长老打理，所以除去明神教的人，外界鲜少有人得见真容。 她名——南宫禾。 此时的主殿议事厅内，南宫禾凝视着水镜中映出的两处洞府，眸中神色难辨。身后大殿内，封齐正躬身禀报今日招收弟子之事。 “宗主，今日招收的这两名弟子，实乃宗门百年来罕见的天才。年方十几便已臻灵师境，更身负三灵脉，着实难得……” 南宫禾并未开口，清冷嗓音却已在殿中回荡：“这两人，给本宗主盯紧了。” 这话落入封齐耳中，顿时令他脊背生寒。宗主向来喜怒无常，常年闭关，今日不仅破关而出，竟还特意过问两名新晋弟子…… “遵命。” 待封齐身影消失，南宫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更像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神情。而此时的云翩翩对此一无所知，正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回到居所的封齐拭去额角冷汗，对南宫禾今日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眼看大权在握，偏偏在此时出关…… 他凝视着案上为那二人备好的弟子玉牌与服饰。 月光下，封长老的面容扭曲得如同上面有蛊虫在蠕动，显得格外狰狞。 第321章 情况不对 “来人。”门外应声走入两名弟子。 封齐吩咐道：“把这东西，明日一早送到江风和云霁那里，务必礼数周全。” “遵命。”弟子捧着物品恭敬退下，只留下封长老一人在屋中。 这一夜，云翩翩倒是心大，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便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清梦。云翩翩起身打开门的时候，便见昨日那招生弟子正恭候在门外。 在看见她的时候，面容变得格外的谄媚：“云师兄，昨夜睡得可还好？新入宗门有没有不适？早膳有没有…” 云翩翩眯着眼，直接抬手打断，“有事说事就好了。” “是这样的，云师兄，我叫陈锋，就是昨日负责招收弟子的，不知道师兄还记得我吗？此次是奉封长老之命前来照料您起居。这是您的弟子服和弟子玉牌，都是昨日连夜赶工出来的。” 陈锋手中的托盘中，摆放着两套弟子服，衣襟和袖口处都绣上了明神教的日月徽记。 她随手摸了一下，材质倒是还行。只不过那弟子玉牌就有些差了，有点像流水线产品。明神教的弟子玉牌是圆形形状，形似一块玉，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点了。 “行，东西我收到了，还有事吗？”云翩翩衣袖一扫，弟子服和玉牌就直接收入储物袋，目光淡淡的扫向陈锋。 “啊对对对，封长老让师兄和江师兄午时前往符门一叙。” 下一秒，房门“砰”地关上，没给陈锋一点缓和的余地。幸亏他退得快，才没撞上。 门内的云翩翩舒展了一下筋骨，摸着自己平坦的胸部，看来日后得用这男人的身体了。说好处也有，就是这头发虽长，直接扎一个高马尾就行。 瞧着水镜前的自己，风姿卓然，面容俊美，这容貌，她看了都喜欢。将发丝分成两半，一半扎起来，配上银色的发冠，带着两根浅蓝渐变的发带，配合银簪固定。 云翩翩在水镜前转了两圈，对自己越发满意起来。要不说还是男人好呢，这弟子服，啧啧啧，穿上真的是衬得自己玉树临风，帅的天花乱坠，一塌糊涂。 陈锋好像说，昨天那个封长老找她，午时，倒也没多少时间了。 云翩翩收拾收拾便准备出门，恰好江寻的洞府就在旁边。只是刚打开门，门外的喧哗声便扑面而来，扰得她耳根子疼。 “慕师姐，这洞府本就该是您的，我们支持你！”一个女子尖利的响起。 “对，我们支持您，封长老不是答应了您，等您晋升二阶炼符师就将此洞府给您，如今慕师姐您已经成功晋升，这洞府理应是慕师姐的！” 等等，慕师姐？云翩翩缓缓抬眸，只见自己门前站了好几名女子，一个个身上的衣服鲜艳至极，简直像花蝴蝶一样。 只不过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人是背对着门，以至于她打开门的动静，这几人还没有发现。 中间那个人有点熟悉啊，身形容音都极其熟悉。 云翩翩轻咳了两下，“几位师姐，这个时候在我洞府前喧哗，所为何事？” 她此刻是清朗的男声，音色中透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越。 先转身的几个人，原本气势汹汹的态度，在看见她的时候顿时哑火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浮现羞赧之色。 慕含柔也在此刻转过身来，她之前求了封长老好多次，原以为这个洞府是为她准备的，没想到被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给占了，这才带上姐妹气势汹汹的前来理论。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子… 实在是生得太太太太俊美了！ 慕含柔的目光再难从他身上移开——这云霁，简直就是她的菜！太对味了。 于是云翩翩便听见一道黏腻得能掐出水的嗓音：“云师弟，扰你清梦实在过意不去，师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说罢，她双颊飞红，纤指轻轻挽过鬓边青丝，眼波流转间尽是小女儿般的娇羞。 云翩翩觉得很奇怪，这慕含柔发什么疯？ 以前见到她的时候那股耀武扬威的劲去哪里了？不是很看不惯她吗？一见到自己就跟猫儿炸毛一样？ 只一瞬，她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现在是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长得有点姿色的男人，自己看了都喜欢，也难怪慕含柔的举动了。 “不知云师弟家中可还有其他人？今年贵庚？可有心上人。” 等等等等等！云翩翩想直接刹住了，这画风怎么变得诡异起来，慕含柔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慕师姐，云某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逗留，告辞。”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转身走向江寻洞府，刚到便见那人正慵懒倚着门框，眉眼含笑地望着她：“云兄怎么这副表情？莫不是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 这人！云翩翩嗔怒的看了他一眼，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即装作正经的神色，“咳咳，江兄，长老有事找，我们该动身了。” 身后那些女弟子的目光仍黏在身上，装也不能装露馅了。 那灼灼的眼神黏在身上很不好受，当江寻走出来的时候，好像好了很多，毕竟有一半的视线已经挪到了江寻身上。 明神教没有传送门，若想去其他地方，便只能御剑。 云翩翩取出灵剑，周身散发的金光和淡金色的纹路。品阶不高，但是很好使用，也不会招人眼红。 直到一金一蓝两道光束飞向远方，站在原地的慕含柔才反应过来，狠狠的咬了咬唇。 这云霁，她要定了！ 另一边，御剑飞行在半空的两人。云翩翩索性直接坐到了剑上，好像在沉思一般，但脸上的神情十分的精彩。 “在想什么？”江寻的声音随风自身侧传来。 云翩翩摇了摇头，只是单手托着下巴，“倒也没有什么？你说这封长老，今天找我们干嘛？” “说不定是看我二人资质不错，想多加勉励？” 这话对，也不对。云翩翩站起身，将视线和江寻对视，“照我看，怕是有意拉拢。” 江寻偏了偏头，有些不解。 她脸上的表情则变得十分的狡黠，“在宗主未出关的时候，整个明神教由封长老和另一位江长老掌管。若换做是你，宗主出关意味着什么？再加上现在来了两位资质好的弟子？”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按照江寻的脑子不会不明白。 但江寻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如此。” 云翩翩只觉得头顶一阵黑线，这人也明白得太晚了吧，真不知道以前那么多年是怎么闯荡大陆的，脑子也不好使啊。 怪不得在南氏国被绑架去做黑工！ “那云兄的意思如何？” “当然是见机行事啦。”前方巍峨的白玉门已经映入眼帘，两人的剑低了许多，“前方，到地方了。” 第322章 意在拉拢 符门前，云翩翩和江寻的身影刚刚出现，一旁守卫的弟子便迅速迎了过来，“云师兄，江师兄，长长老已等候多时。” 没想到她这个刚入门的就成了师兄，云翩翩不由得昂首挺胸，手上不知从何处多了把扇子，她给的解释是，用来装逼。 护卫弟子在前面指引，若是要抵达目的地，还需要爬上眼前这冗长的楼梯。 之前的几十阶，和一般的楼梯没有任何不同。只是越往后，威压越发的严重。 云翩翩眼神微眯，这是，想看看他们的实力？和江寻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考验也好，试探也罢，这点威压，还拦不住她。两人顶着威压一步一步向上走，直到最高点，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难度可言。 开什么玩笑，云翩翩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连重塑灵脉都撑过来了，区区这点威压，跟挠痒痒差不多。但是，这么高的楼梯，有几百阶了吧。 这符门的弟子每日都要爬？设置这个的要不是闲的蛋疼就是有毛病。 “云师兄？请随我来。” 三人朝着中心那座大殿而去，这上面的布局很简单，中间是一片偌大的白玉广场，其余三面则是不同的大殿，应该就是用来授课的居所。 中间的大殿是其中最为豪华宏伟的，三人走到殿前。守卫弟子伸手划过，便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传送门。 “请。” 云翩翩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明神教各处虽没有传送门，但刚刚那弟子的表现，应当是此处有，用特定的手段才能显现。 传送门后，是一片翠意盎然的峰峦，和明神教的浮夸奢靡有点不搭，倒真有点像一个正经宗门的样子了。 封齐在山下亲自等着二人，眼见两人到了，上前拱手示意。云翩翩和江寻也弯腰行礼，“封长老安好。” “好，随我来。”三人随着环山的阶梯一路向上。 一路上这封齐，时不时的抛出问题来，让二人回答。 不是些学术问题，也不是修为上的。而是问吃食，爱好之类的，惹得身后的两人满头问号。 这人真的是长老？怎么这么像家中那种整日喜欢说家长里短的长辈？ “二位，请。”三人站在山顶上，前方是一栋屋子，只是略显清贫。此时的封齐，正和蔼的招呼着二人进去。 事实上也确实和云翩翩的印象一样，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书籍便只有床和几张桌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眼前的桌子上摆放的饭菜，不过是普通的家常菜，却香气扑鼻，直接钻进云翩翩鼻子中，死死勾着她。 封齐径自在主位落座，“坐。” 云翩翩与江寻依言在对侧坐下。 “二位乃我明神教百年来难得的天赋高的弟子…”封齐边说着，边为两人杯中斟酒，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有点悲伤，“能入我明神教，是宗门之幸，今日本座略备薄酒饭菜，为二位接风。” “长老言重了，我二人既已入宗门，便是一心向着明神教的，愿与宗门赴汤蹈火。”江寻抢先开口说话，惹得云翩翩眼睛瞪大，她怎么还不知道江寻这么狗腿子，还会说这种话。 “云小友？”封齐转身看着她。 云翩翩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弟子日后肯定以宗门为先，宗门的事就是我云霁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是不知道，自己说这种违心话，老天爷会不会拿雷劈她。 或许是得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封齐坐下后脸上的笑容便停不下。用膳期间，一直在为两人布菜。就现在这样，真的很像家中和蔼的长辈，哪里能将那个当初在紫微宫被暴打的人结合起来。 江寻像是饿疯了一般，碗筷动得极快。甚至于，封齐刚给她夹的金鸣兽肉，还没入碗呢，就被他抢了过去。 封齐对此没有丝毫怒意，而且抚着胡子大笑，“哈哈哈，江小友倒是性情中人，来，再饮一杯。” 就这么，在封齐的好酒好菜招待下，两人心满意足的回去。 或许是喝多了，御剑之时，剑有些晃。云翩翩倒是喝的少，毕竟之前的记忆不允许她多喝。 但在通天塔那段时间，她喝的酒也不少了，酒量略有提升。 只不过江寻倒是像喝醉了一般，今日他的表现十分奇怪，有些刻意为之。还有这封长老，种种试探，和她之前想的差不多，就是拉拢。 若不是真的两袖清风，便是故意做给两人看的。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云翩翩细细琢磨着，不知不觉间，已回到了两人的洞府。 罢了罢了，日后总会弄明白的。只是，云翩翩看着身旁这个醉鬼，招呼着灵剑直接将江寻送到床上，自己则是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今日临走之时，封长老无意间的话语，却让她差点踩空。 “可惜了，听说紫微宫那位直接闭关，扬言不至灵皇境不出，真是可惜。”这话，云翩翩何尝听不出言外之意。 闭关，原来紫微宫是这么给她立flag的。 这一切，暂时和她无关了。 吃饱喝足，修炼一会儿。云翩翩这么想着，脚步轻快起来，她边揉着发酸的肩膀边往回走。别看江寻瘦瘦弱弱的，劲还真不小。 屋内的气息不对！ 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绷紧，顿时警惕起来，手中的灵剑涌现。可眼神在追踪着闯入者，却不自觉的凝聚在凉亭下的软榻上。 那里，斜躺着一个人，很美，美的她睁不开眼。是真的睁不开眼，那人身上的衣服金灿灿的，在阳光的照射下，逼得她不得不闭眼。 不对…云翩翩在闭眼那一刻猛然惊醒，这人，是昨日轿撵上的那人。 “弟子云霁，见过宗主。”她当即俯身行礼，威压如山倾覆，压得她直不起腰。 “过来。” 什么？她勉力抬头，远处的南宫禾仿佛散发着某种诡谲气息，诱使她靠近，再靠近…… “弟子不敢。” 我靠我靠我靠！云翩翩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南宫禾指尖一缕金线，将她捆了一圈又一圈，再迅速拉近。 痛！她重重跌在软榻上，周身萦绕着复杂难辨的气息。 第323章 想搞死自己？ “你不敢看我？” 啊救命！声音为什么这么好听！云翩翩死死闭着眼，哪敢睁开眼。 不对啊，为什么是女人的声音，昨日她分明看见这南宫禾衣襟露出地方，那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这人难道是人妖？ “宗主天威，弟子不敢直视。”云翩翩说完这话，那双乱动的手被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动弹不得。 这老妖婆不会真的是人妖吧，自己今天难不成要失身了？ 可她现在也是男人啊，她真的不行啊。云翩翩此刻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就不这么玩了。 然而下一秒，脖颈上传来的力道明明白白告诉她：南宫禾是真想要她的命。 情急之处，云翩翩所幸不再挣扎，如同坦然赴死一般。 死脑子快想办法啊！ “其实，昨日弟子一见宗主天颜，便再也无法忘记。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的印在我的脑中…” 这么说果然有用，脖颈上的力气少了几分。 “我只恨，恨自己太弱，太弱，无法直面自己的心意。若是真的，要就此长绝，请允许我，再看你一眼。” 好恶心，云翩翩险些被自己这番说辞搞吐了。 脖颈上的力消失了。 云翩翩连忙喘了好几口气，才敢将视线拨开几分。眼前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就算她见过无数人，眼前人也令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宛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妖艳绝丽，这世上，也只有这一朵。 可她的视线不由得下移，那扁平的胸膛，那女声，那下面的不明物体，就是印证了云翩翩的猜想——这人是人妖！ “名花…倾国…两相欢…”她不自觉吟出这句诗。恰在此时，南宫禾的纤指轻抵上她的唇瓣，姿态妖媚入骨。 “本宗主不知你究竟有什么心思，但既然入了我明神教，便乖乖的，否则……”南宫禾的嗓音柔媚如丝，却字字淬毒，“本宗主掐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是是是，弟子定勤勉修行，绝不敢有二心” 云翩翩连忙单膝跪在软榻上，垂首应声。 这死老妖婆，该狗腿子的时候就该做一个合格的狗腿子，能屈能伸。 等到再抬头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南宫禾的身影。一切恢复平常，仿佛刚刚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 云翩翩却恨得死死咬着牙，敢戏耍她是吧，等她强大起来再说。 她没有打算睡觉，直接寻了个地方直接打坐修炼。在外人眼中是修炼，实际上云翩翩已经进入了通天塔，但这一次她使用的是意念。她无法得知，周围是不是有人盯着她，一切都必须小心。 进入到通天塔，云翩翩才算是回到了家。所有紧绷的情绪顿时溃散，一整个倒在草地上。 “我给你的面具好使吗？”小九突然出现，整只猫趴在她脸上细细查看。 “很好用。”她喘着气，显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主人既然已经到了明神教，我也就可以告诉你一点事情了。”小九十分的神秘，带着她在通天塔环视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中心区域。 “你想告诉我什么？”云翩翩有些迷惑。 “你知不知道，明神教有个宝贝，叫山河图？” 小九突然凑近，一张大大的圆脸贴在她眼前。 云翩翩伸手将小九抓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不知道。”她又不是百事通，该事事知道吗？ “就是…”小九有些手舞足蹈，激动得不能自已，“山河图，乃天阶至宝，可吸纳万物。” 说到这里，云翩翩有些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那个山河图，也能够进人？” “bingo！从某种意义上，山河图和通天塔的性质差不多。虽不如通天塔逆天，但也是难得的物件。” 云翩翩瘪了瘪嘴，气势顿时软了下来，“等会，照你这么说，这山河图哪里轮得到我啊，早就被人认主了，我现在去抢，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NoNoNo！主人，山河图至今还未认主。若是真的认主了，我今天也不和主人说这些了。”小九死死盯着她，不可能放过云翩翩脸上的任何表情。 云翩翩懂了，这是让她去抢对吧。可是人家宗门至宝，凭什么给她？ “让山河图认主需要一点小手段，当然，这个不是主人考虑的问题，反正只要主人拿来我就有把握。有了山河图，我有办法让通天塔进行升级。按照我的推测，应该会是距离上的移动。” “你说什么？”云翩翩抓起小九，神情激动不已。距离上的移动，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就是说，我进了通天塔，可以直接瞬移到别的地方？”云翩翩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因此不停的摇晃着小九。 “差不多吧，但是这个距离我不好估算，得等到时候实际计算。”小九被晃得晕乎乎的，手指不断的抖动着。 “够了。”云翩翩发出阴恻恻的笑，吓得小九不由得尾巴炸毛。这还说什么？她要是就是这个，就算是偷，也要偷回来。 “给我点时间，山河图我一定会拿到的。” 云翩翩是势在必得的笑容，大不了将整个明神教都搅得天翻地覆。她本就不是个好人，为了拿到，她是真的可以不择手段。 “一切小心，按我说，你完全可以色诱啊，今天那个南宫禾，我看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不行不行不行。”云翩翩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虽说人可以不择手段，但是骗人感情算什么？那不是渣男了吗？就算南宫禾刚刚确实想杀了他，那她自己想办法自己反杀不就行了。 骗人感情再杀，那不就是杀人诛心了？简直太无耻了，她是有底线的人。 “我知道了，看我操作吧。走了，记得好好吃饭。”云翩翩挥了挥手，离开了通天塔。 留下小九在原地思索，什么时候自己主人这么有底线了。 通天塔外，现在还是白日，距离她进去，也不过过了片刻的时间，宛如打了个盹儿。 山河图…云翩翩躺在床上想着。 偷？怎么可能，且不说她现在的修为，人家的至宝，肯定放得很隐蔽。这等镇宗之宝，肯定是重重机关把守，戒备森严。 抢？那更行不通。 难不成真的要色诱？南宫禾那个老狐狸，肯定没有这么容易上道。 想起小九最后说的话，“既然这个不行，那只有一条路了，一路晋升上去。明神教不是分为阵门和符门嘛，你努力成为他们其中一门的传承弟子不就可以了？再通过传承试炼，最后把别的弟子全部干掉，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就行了？” 这个，看起来是比第一个简单啊。 走走或许有用吧，云翩翩起身，刚打开门，陈锋在门外等候着。 看见云翩翩打开了门，直接接近了好几分，“云师兄。”这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大哥，你有话就说，放屁就放好吗？” 云翩翩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陈锋就在后面跟着，跟赖皮虫一样甩不掉。 “你到底想干嘛！” 眼看她真的发火了，陈锋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云师兄，请你收下我吧。” 收下？哪个层面的收下？ 第324章 敬佩 云翩翩整理了自己的衣衫，继续摆着pose，“什么意思？” “我看云师兄资质不凡，修为高深，日后肯定是进入宗门传承之列。师兄收下我，哪怕是跑腿打杂我也愿意。若是别的…”陈锋脸上泛起红晕，“若是需要洗衣做饭，我也可以的！” 怎么搞的像献身一样，云翩翩摇了摇头，“我不要。”一个大男人整日跟着，怕是连她睡觉时都得爬墙头盯着。 “师兄，师兄！我还可以，可以暖床！” “师兄师兄，你要我怎么都行，请你让我抱抱大腿吧。” “抱大腿是吧。”云翩翩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在暴怒的边缘，“你抱我的大腿是吧。” 这陈锋说完话，直接跪下抱着云翩翩的大腿不放手。 她能现在就打陈锋一顿吗？这么狗腿子是天生的吗？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放，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二…”云翩翩的倒数声冷若冰霜。 “诶嘿嘿我起来了师兄。” “别叫我师兄，我也刚入门。”云翩翩拉开了距离。 “那不一样，这是宗门的规矩，谁更厉害谁就是师兄。师兄如今已是灵师境，日后灵王境，灵皇境也不在话下.....” 云翩翩捂着耳朵朝前走，陈锋像跟屁虫一样在后面紧紧跟着，只是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吵得她头痛。 以至于因为她的不耐烦，又因为低着头，直接导致撞上了一个人。 “sorry，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云翩翩朝后退了两步，捂着头解释道。这确实是她的不对，该道歉的时候就该道歉。 只是这人的身体怎么这么硬，她连忙幻化出一面镜子赶紧查看刚刚撞到的地方。 “还好还好。”头上没长个大包就好，刚刚撞的什么东西，这么硬！ 脚上却又传来拉扯的动静，“师兄，快跪下。”陈锋正拼命拽她衣摆。 “为什么？”云翩翩满心不解发出这句疑问。 环视周围，除了眼前刚刚不小心撞上的男子和她还站着，其余在的弟子全部跪下。 跪天跪地跪父母师尊，为什么要跪这个人。 “你，很好。” 云翩翩头顶又是一个巨大的问号？她很好，也用不着别人来说。 这人脑子纯纯有病吧，在这里耍威风。 “师兄，这是方旭方师兄，阵门江长老的爱徒，灵王境二阶，跪吧。”陈锋继续低声说着。 “这位师兄，方才实属无心之失。阵仗不必如此吧？”云翩翩拱手示意，“再者，师兄既是经天纬地之才，又何须拘泥这等虚礼？” “哼。”这一声说完，方旭御剑离开，紧接着那些跪着的弟子也全部起身。 陈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一般，开始苦口婆心的说着：“师兄，你今天是惹上了方师兄啊，他这人最是记仇，这下是彻底刚上了。” “怕什么？他再厉害难不成在宗门内就敢杀人？那么大的块头心眼怎么这么小呢？” 这话一说，陈锋吓得想直接上前捂她的嘴，但被云翩翩那冷漠的神情给拒绝了，只能一个劲的拍着大腿，又拉着她到一旁的廊下。 他先是左顾右盼，又探头张望，这才压低声音： “我的师兄啊，你可别这么说。方师兄是什么人啊，金火土三灵脉，那可是除了你和江师兄，以及凌师兄以外的的第一天骄啊。” “第一天骄？就这？” 云翩翩嗤笑，“心眼子这么小，白瞎这长得这么壮实。” 她心中满是鄙夷。 陈锋在一旁坐下，语气十分的无奈，“师兄，宗门像方师兄那样的弟子，已经能够享受宗门最优渥的资源。又不像紫微宫，灵气丰沛得能当饭吃。我这辈子怕是都没办法走到方师兄那般的境界了，若说这世上能让方师兄钦佩的人，也只有紫微宫的那位。” 云翩翩倚靠在墙上，腰间的灵剑闪着金光，“哪位？” “云翩翩啊，师兄你连不知道啊，诶哟，那可是天底下再不会有的天才了。” “啥？云翩翩？”这话一出，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啥时候她成了再不会有的天才了。 偏偏她这样的表现，在陈锋看来就是个啥都不知道的人，“云翩翩啊，师兄都不知道，那你可太落伍了。六灵脉之资，年仅十三岁便能拜入玄掌教门下…” 陈锋喋喋不休的说着，却让云翩翩十分感慨，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听说三年前突破灵王境，一年前她闭关冲击灵皇境了，等出关那日不知又要惊艳多少人，说不定等再次出关灵宗境也不无可能。” 云翩翩摇了摇头，觉得十分无趣了，她哪有那么厉害，“灵王境怎么了，刚刚那位方师兄不也是灵王境？” “那不一样，一个是不到二十岁的灵王境，一个是三百岁的灵王境，能一样吗？不过我也是在这里和师兄说说，出去之后师兄莫要声张。” 方旭，三百岁，灵王境二阶。 确实挺努力的。 “师兄你去哪？”陈锋看着走远的云翩翩，赶紧招手询问。 “回去修炼！” “看不出来云师兄还挺努力的，不行，云师兄这般的人都没有放弃修炼，我也要去努力，争取早日抱上云师兄大腿。” 云翩翩没有说笑，她是打算回洞府闭关。毕竟这里没有通天塔那般的修炼神器，也没有别的闭关点，分给她和江寻的洞府已经是灵气优渥的存在了。 “云师兄？” “我靠！”途经林道时，树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那人动作太急，险些扑倒在她脚边。 “讹，讹人是吧？” 现在讹人的手段都这么拙劣了吗？ 原以为这样的手段已经很低劣了，没想到在她回到洞府的这点距离内。有落水请她施救的，有倒地装可怜求她扶的，也有递上信纸的… 画风怎么突变了？ 她承认，自己现在这副皮囊确实还不错，但也不值得这么喜爱吧。 云翩翩取出一面水镜边走边看，另一只手抱着胸。又捋了捋刘海，嗯，确实是帅得一塌糊涂。 “云师兄？”慕含柔站在他的洞府前，妆容一看就是细心化了很久，就连发丝都恰到好处。此刻手上正提着一个食盒，眉眼中尽是欢喜。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神中顿时迸发出欣喜。 “云师兄，可有用晚膳？这是柔儿亲自做的，请云师兄点评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慕含柔满脸娇羞。 第325章 汇报 食盒已经递到了她面前，但云翩翩却犹豫着该不该接了。 这慕含柔，喜欢的应该是她这副皮囊。日后自己是肯定要跑路的，她和慕含柔虽然不对付，但是也做不到祸祸别的女孩子。 “抱歉师姐，我，那个我中午在封长老那里吃多了，这会不饿。我要回去了，师姐自便。” 云翩翩说完，身影迅速挪动。直到重重的关上门，才喘了口气。 门外的慕含柔非但不生气，反将食盒紧抱怀中，面颊绯红地凝视那扇门，许久方依依不舍地离去。 云翩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进屋的第一刻，便将整个洞府布下结界。甚至为了避免别人偷窥，加上午时那种事情，加布了三层。 “这样应该可以了。”她心满意足的看着这厚厚的结界，终于心满意足的坐下修炼。 她要保证，没有人能够窥探，上次的事情，一定不能发生！ 这一次，云翩翩选择使用意识进入通天塔，肉身则是留在外面。南宫禾的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这个结界未免拦得住她。 谁知道南宫禾接下来究竟想打什么主意，上次敢掐她脖子，下次指不定就敢挖他的心。等她修为提上来了，一定要好好讨回来。 进入通天塔的云翩翩，和小九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只身前往寒潭修炼。 此时瀑布流下的水，早已经没有那么冷冽了。重塑灵脉那样的事情她都撑过来了，又何必说区区寒潭？ 或许是因为有了地阶的灵脉，云翩翩只觉得修炼起来太过轻松。六根灵脉吸收灵气的速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是一同发力。 快得让云翩翩不太现实。 不过一个时辰，云翩翩便猛地睁开眼，额上全是汗水，那是因为吸收灵力太多，以至于有些溢出。 “这也太吓人了吧。” 就在刚刚，原本灵王境四阶的修为，竟然只差一丝便能突破五阶，真的是修炼如喝水一样简单。 但她此刻却摸索着下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进步这么快，该不会是揠苗助长吧，到时候有副作用怎么办？ 万一自己以后的修为停滞不前，永远也只是个灵王境的小卡拉米。到时候慕含柔把自己绑去当驸马，或者是成为南宫禾的男宠。 她不要！再说了她也不是男的啊。为什么这些人不去找江寻，明明江寻长得比他好吧。 小九不知何时到了这里，此刻正戴着草帽，翘着二郎腿在下面悠闲的钓鱼。 “行了，主人就别想了。”小九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靠，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主人说‘吓人’的时候就来了，我说主人啊，你都是灵王境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大呼小叫，连小九来没来都不知道。” 这略带嘲笑意味的语气，云翩翩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小九摆了摆手。 “你懂什么啊，明神教哪里有那么简单，我先是被南宫禾威胁，又有那么多女子看了我就走不动道。我啊，只能好好修炼了，不然得到的不是挑衅，就是威胁。” 云翩翩是真的无语了，这都什么事啊。 “行，主人你接着修炼，我先走了。” 小九说完这话，带着自己的渔具走了，那鱼篓子悬浮在半空移动。 现在，只剩下瀑布落在石上的“滴答”声，和那些讲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修炼！”云翩翩借着那寒冷的水，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小脸，直到彻底清醒过来。 寒潭瀑布那里，又出现的巨大的灵气波动。小九对此毫不意外，只一味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明神教内，南宫禾所在的主殿处。 此时的南宫禾正坐在高处，衣衫有些凌乱，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掉到了手肘处。那双修长白皙的长腿正交叉叠放着，尽显妖娆的风姿。 那胸膛，分明是男人的胸膛！ 眼神，却盯着水镜中的景象。 身后，一明神教弟子正捧着一本册子汇报。 “.......宗主，以上就是此次入门的新弟子名册。江风和云霁乃是三灵脉之外，再没有了，其余者都是单灵脉。除此之外，江风云霁两人已经有了洞府，其余弟子也已经安排进新居所。但弟子众多，阵门的弟子仍在加急赶工新居所。” 弟子毕恭毕敬的汇报完，等待着宗主的决断。 南宫禾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压根没将弟子的话听进去。 “云霁此人的底细可查明白了？” 那弟子发现在这些人中，宗主单单询问云霁的事情，便知道下来一定要多关心关心这位新弟子。 “回宗主，云师弟此人来自于南氏国未央城下的一没落家族，到他这一脉，只剩他一人，背景干净，没有别的势力插足其中。” 来明神教之前，云翩翩和江寻就知道，一定会有人去查他们的底细。 因此，从南氏国出发前，特意伪装了新身份，所有线索自然也做了全套，任凭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下去吧。” “是。” 弟子离开后，一旁的其余弟子便迎上来追问。 “师兄，此次有何不妥？” 那弟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一切正常，不过，云师弟这人，可要多加照顾。”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众人心领神会，各自散去。 那边发生的事情，云翩翩通通不知道，只一味沉浸在修炼中。 这么一来一去，便已经过了半月。 这天，从通天塔刚刚出来的云翩翩，伸了个懒腰便起身走动。这半月以来，她在通天塔除了修炼便是使用望月。 自从重塑灵脉后，望月和她之间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使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之前那用了一下便倒地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这算是她最为紧要的保命底牌了，必须运用到极致。 省的哪日被追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晨光熹微中，云翩翩想起隔壁的人，不知道江寻在干嘛，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也不会沾染上他身上分毫。 倒像是全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云翩翩摇了摇头，准备起身去找江寻。可刚打开门，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呢，却被门口一大堆东西砸了脚。 第326章 破烂 “天天天天！”左脚上传来的阵痛让她不由得连连后退几步，自己这是刚出门就遭到了暗算！ 但等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原地。 云翩翩使劲揉了揉眼睛，单脚不断跳着：“这到底是谁干的！” 这一声惊呼，将周围的鸟儿全部惊散。 她的洞府门，已经全部被各式的物件堵得严严实实。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更多的，竟然全是堆成小山的石块。 刚刚她的脚，也是因为刚打开门，上面的石头直接滚落下来才砸到了脚。 报复人也得注意啊，搬石头来暗杀她，未免太儿戏了。 云翩翩踮着脚在石堆间艰难穿行，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又被门口蹲点的陈锋给吓了一跳。 “云师兄！” “嘭——” 这一声响过后，便是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云翩翩刚刚纯属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一掌将陈锋拍飞出数丈远。 “搞什么飞机？这都什么跟什么！”云翩翩心头疑惑，轻轻揉着额角，自从来了明神教怎么那么多怪事。 这明神教到底还能不能待了！ 先是南宫禾那个疯批想杀她，后有封齐的刻意拉拢，现在又冒出这满地的怪东西。 那些系着丝带的锦盒与一堆堆石头混在一起，看起来莫名其妙。 “师兄…师兄下手轻点啊！” 云翩翩倚靠在门框旁，看着陈锋捂着腰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交织着痛苦和麻木之色，让她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点。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 陈锋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龇牙咧嘴的揉着腰，“师兄啊，你修炼这些日子，师弟我可是一直在守着师兄的洞府。” 守着她干嘛，莫名其妙。 现在，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云翩翩用剑鞘轻轻戳了戳陈锋，语气里满是疑惑，“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我这地方成了收破烂的地？” 收破烂？这个词出现在陈锋脑中。他看着地上那一大块的银凌矿，又扫过几件法器，虽说品阶普通，正常情况使用不上，但放在市面上，少说也得几万灵石吧，哪里算是破烂了。 只是陈锋自然不知道，云翩翩使用的材料，最次的都是玄阶灵矿，再不说灵器了，这些用来堆仓库，她都嫌自己仓库档次低了。 “师兄，这些可都是师姐们的心意！您这么说，未免太辜负美人了。” 云翩翩只觉得头快要炸了，自己是来抢东西的，居然成了明神教女弟子心中的白月光。早知道会这样，就不用男人的身体了。原以为是为了方便，没想到真的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你是说慕含柔？”云翩翩试探性的说出这个名字。 “师兄竟知道慕师姐？她可是符门众弟子心中公认的仙子，师兄好福气啊！” 两人边走边聊，不为别的，今日正是符门开课的日子。 当走过某个廊下的时候，云翩翩的心思全然在待会的课程上，丝毫没来得及顾上给她打招呼的慕含柔。 “他，竟然记得我。”慕含柔的脸上浮出一抹绯色，她轻抚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记得她。 “你说说这慕师姐，出身高贵，又深得封长老喜爱，年纪轻轻便是天骄弟子，说不定日后真能成为符门的传承弟子。” 传承弟子？慕含柔？ 云翩翩明显对陈锋说的话不感兴趣，她此行不是来撩妹的，有要务在身。更何况，刚刚出来的时候，江寻居然不在洞府里，这人整天神出鬼没。 “行了，话怎么这么多，既然要跟着我日后谨记一条——谨言慎行。” 这话说完，明显陈锋听到心底去了，瞬间噤声，只重重的点头来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 路上的弟子可以说得上是珠光宝气也不为过，云翩翩很多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上流社会圈子。 凌水缎，浮光锦，月影纱做的外衫…这些玩意少说也得几千中品灵石一尺，就被这么明晃晃的穿在身上。 自然也有别的弟子，身着稍显朴素，只是脸上的坚毅之色区别于旁人。 她穿得也比较简单了，她本来也不是来和别人比家世的。 但路过的弟子对他没有丝毫鄙夷之色，反而是恭敬有加，要么也是会淡淡的点头示意，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他们….”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锋接过话头，“云师兄，他们是对你一百八十个恭敬。在这里，实力便是最大的体面。师兄您天赋不俗，日后肯定是位列传承，所以没人敢不尊敬师兄。” 陈锋一口气说完，生怕云翩翩觉得厌烦，紧接着说完就捂住嘴，生怕多说一个字。 这般机灵的模样，则是惹得云翩翩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前方则是符门，她和江寻受封齐邀请的时候来过，只不过这一次眼前台阶上的弟子明显多了不少。 大家都在奋力的爬上这台阶，虽说这几百阶的台阶对如今的云翩翩而言不过喝水一般，可对于这些普通的弟子却是要用尽无数的办法才能上去。 也只有上去，才能去修行符之一道。 也唯有登顶之人，方有资格研习符道真传。 云翩翩原以为，明神教的弟子不过都是些追求家世，趋炎附势，轻视寒门之辈。 可今日一看，那上面的弟子，分明都有。他们互相扶持，甚至有弟子折返帮助落后者，这分明是同门互助的景象。 她忽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狭隘。这个世界可没有人人平等，实力就是拳头，强者执掌话语，弱者只能昂人鼻息，她差点忘了这里最朴素的道理。 “师兄？”陈锋眼见他站在这石阶前，驻足了许久也不行动分毫，这才弱弱的询问。顺带着还拉了拉他的袖角，才将云翩翩拉了回来。 “没事，走吧。” 说完，云翩翩“唰”地展开折扇，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大帅哥”！ 两人信步走上台阶，云翩翩刚觉得自己的思想需要改变，没想到…… “你是哪门的弟子，这么穷酸，敢碰我的衣角，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做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 陈锋看出云师兄是想出头，连忙拉住他试图阻拦，“师兄还是别管了，这样的事情每日不说发生多少，至少目光所及之处看见的也不少，还是不要掺和了。” 却见着那被一袖子甩开的男弟子，原本有些懦弱的身子，在下一秒瞬间站起身。 接下来，给云翩翩上演了一出什么叫“泼妇骂街”。 “赔不起？既然这么金贵，那你还穿出来招摇，碰也不能碰？那你干脆拿回去供起来得了。” 第327章 符门 “你这贱民敢这么说我！这么放肆看我不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 这一出大戏真的是，当真让云翩翩开了眼。 接下来的情景都不用多说，两人当即扭打成一团。惊起了一旁护卫弟子的注意，只是没想到上前拉开后，赢得却是那位衣着稍微朴素的弟子。 随后那位衣着华贵的弟子或许是迫于守卫弟子的威力，也或许是真的心服口服，直接低头道歉：“贺师兄，我错了。” 这样的小插曲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毕竟日日都会发生无数这样的事情，没人会时时刻刻关注。 云翩翩这样将扇子盖住了半张脸，低声问道：“所以说，你当时叫我师兄也是因为我比较厉害？” “何止是比较厉害，”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一眼就知道云师兄平易近人，这不才舔着脸上前求师兄嘛，不说学点什么，就是替师兄跑腿打杂，也足够我之前活的那些年。” 这陈锋，看得倒是透彻。 “对了师兄，按你这样的资质，为什么不去紫微宫啊？” “怎么？” 陈锋摇了摇头，眼里的好奇之色越来越浓，“没，就是觉得，师兄这样的资质，去了紫微宫一定能入内门。” 就不会，来这里了。 云翩翩摇了摇头，神色慵懒，“紫微宫很好，我是因为家离明神教近，所以就近选择了。这里还不错，我还挺喜欢的。” 诶？近的话，云师兄的家离青云宗不是更近吗？ 陈锋一锤定音，一定是明神教有着独特的魅力吸引了云师兄。 两人就这么走上了这高耸的石阶。 半路上陈锋有些心力不济，直接落到了后面。云翩翩回头瞧了瞧，这人看起来已经上不来了，却没开口让她帮一下，而是选择爬着上来。 倒是有点毅力。 只是这样真的很拖累她的进度，云翩翩一手收起扇子，另一只手直接拎起陈锋就往上走。 众人只见新来的云师兄健步如飞，手上拎了个人也没有影响到她的速度，速度反而更加的快了。 连云师兄都如此，他们怎么能轻言放弃，一时间居然带动了不少弟子重振士气。 直到将手上是陈锋放下，云翩翩才终于活动了一下筋骨。 被带飞的陈锋迅速爬起来，脸上的谄媚之色真的像天生的一样：“嘿嘿谢谢师兄带我上来。” 刚刚在下面还没发觉，直到彻底走上来。 云翩翩这才发现，原来符门授课的场所不在室内，而是就在眼前这片白玉大殿上。眼前的大殿在上次来，只是奢华无比，但如今，大殿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绘符长案，一眼望不到尽头。 来得早的弟子已经寻了个位置落座，大多数还空着。 两人沿着中间的通道缓缓前行，一路上旁边的弟子有艳羡也有叹服。 就连走在身旁的陈锋都不自觉的挺直腰板，，活像个斗胜的公鸡。 云翩翩的目的十分明确，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传承弟子。既如此就不能藏拙，要在明神教大放异彩。 “云…云师兄？”身侧一道甜美的声音传来，勾住了她的脚步。 “慕师姐。”云翩翩从容的行礼。 啊~~ 这一声，又让慕含柔的心头发颤。 “师兄，我这儿还有个空位，不如……同坐？” 少女飞快的说完这话，脸上浮现小女儿娇羞的姿态，带着一丝雀跃和欣喜，也将自己的位置往里侧挪了挪。 她承认，自己和慕含柔不对付。云翩翩不傻，慕含柔是什么心思自己再清楚不过。很可惜，她是女子还是个和她有仇的人。 既如此，不如早点断了她的心思。 “多谢师姐美意。”她微微颔首，“不过，这位置嘛……我已心有所属。” 说完，便从容不迫的离开，那份从容不迫的洒脱，反倒将那道张扬自信的身影，更加深深地刻进慕含柔心间。 云翩翩大步朝前，为的就是要去最前侧的位置。 陈锋这段时间也是见多了云霁拒绝别人，也没感觉有多意外。横竖自己已打定主意追随左右，这般风骨反倒更令人折服。 “就这了！”云翩翩选择好了自己心仪的位置，坦然坐下。 回过神来的陈锋，看见云霁坐的位置，差点吓得大惊失色。他慌忙环顾四周，确认那人尚未到场，急忙上前拉扯云翩翩的衣袖。 “师兄…快起来，这里不是我们该坐的。”陈锋语带惶恐，几乎带着哭腔。 “嗯？” 云翩翩一个眼神过去，陈锋先是放开了手上的袖子，然后放低了姿态，细细和云翩翩说了起来：“师兄，这个位置是方师兄的，别人不能使用啊！” 方师兄？ 她脑子迅速回忆，原来是月前不小心有过磕绊的方旭。 云翩翩选择的位置是在第一排，正对着长老教习的主位，可以说的上是最好的位置也不为过。 “怎么，这位置还写了他方旭的名字？我怎么没看见？”云翩翩姿态有些惬意，手指轻轻撑着脑袋，仿佛没将这一切放在心里。 “哎哟！怪我怪我！”陈锋急的直拍大腿，说着还轻轻打了自己的嘴，“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方师兄的，之前也有新弟子不小心坐了，方师兄当时没说什么，可是接下来直接将那弟子揍得躺在床上三月下不了榻。” 这… 当面不发作，事后欺负人。 之前她还以为方旭这人不过是天资不俗，气性有些高傲也能理解。可这般行径，仗着自身修为便肆意欺负别人，当真是有些小心眼了。 若是这位置真的写了他的名字，她云翩翩自然会相让。可现在的情况明明不是啊，她倒是要看看方旭究竟有多厉害。 “方师兄到！” 一阵浑厚的声音传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刚刚还想着该如何应对呢，没想到这人就到了。 “方师兄好。” 陈锋早已恭敬行礼，被方旭冷眼一扫，吓得缩到一旁。 云翩翩这才漫不经心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即打开自己那把用来装逼的扇子，才缓缓站起身。 “师兄。” 这般模样，好像是刚刚才发现他方旭到了一样。 她行了礼，这才来得及抬头。 方旭那般大的块头站在她身前，倒像是一座山一样。 第328章 让我来 那如同山岳一般的身形，看起来很有压迫力，倒是没有影响到云翩翩。 方旭看着眼前的云霁，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不爽，再是今日抢了他的位置，还这般形态。更可气的是，慕师妹这些时日总是旁敲侧击打听这小白脸的行踪…… 这小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不过生了张俊俏脸蛋，挂着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让人抓不住错处。 “云兄！云兄！” 江寻的声音从方旭身后传来，可这过道被方旭堵得严严实实，导致江寻居然从方旭的肩膀上朝她不断挥手。 “你这位兄弟，倒是比你有礼数。” 方旭这话说得耐人寻味，却让云翩翩顿时明白。怪不得自己来之前去找江寻，结果洞府没人，敢情和方旭一起了。 “师兄说笑了，这人与人相处啊，看的是缘分。现在看来，江兄倒是和方师兄缘分甚深。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坐里侧，方师兄你坐外侧？” 这话说得，让方旭竟然无法反驳！他看着眼前这人的眼睛，有些清澈，以及单纯？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人明明很心机。 在中间位置的慕含柔，在听见云翩翩所说的“缘分”二字之时，顿时恍然大悟般：“原来如此，云师兄，是柔儿唐突了，柔儿一定等到和师兄有缘分那日。” 什么乱七八糟的？云翩翩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快骂人，她说的不是这个啊！ 不是！师妹！和这小子！ 方旭只觉得心口痛得不行。 他一直追求慕师妹，她说喜欢身体强壮的男子，他便除了修炼日日都锻炼自己的身体。他说喜欢含蓄有文采的男子，他就苦读诗书，只为和慕师妹有话可说。 没想到，慕师妹喜欢的居然是这样的人。 弱不禁风也就算了，居然，居然，还这么挑逗人。 言语轻佻，让宗门半数女弟子的爱慕不已。 慕师妹，你错了啊！ 方旭是真想说出来，不是他凭什么啊！ 偏偏在这个时候，封齐恰到好处的走了上来，看着围在前侧的一群人，语气顿时不善起来，“都在此做什么？还不速速找地方坐下？” 云翩翩心头了然，这人刚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怕不是想看看自己和方旭对上，到底谁更胜一筹。 她从容的向里侧挪了两个位置，将其余的留给别人。 方旭顿了一下，这般屈辱的经历，他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偏偏今日封齐要教授疾行符，要是自己学会了便可以为慕师妹随行寻些新奇玩意。 坐呢？还是不坐呢？ 笑~ 该死，这云霁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己今日非坐不可了！ 刚坚定了信念的方旭，刚准备有所行动，没想到身体被猛地一推。 “让我来我来！”江寻顶着一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大大拉拉的就坐到了里侧的位置。 于是乎，现在是两张笑脸对着自己。 仿佛在说着：“方~师~兄~，快来啊~~。” 四周女弟子们此起彼伏的窃语声渐渐多了起来：“哦~” “哎呀~我就说。” 声音越来越大，方旭终于像心死了一般，呆滞的坐下。 眼见弟子来的越来越多，方旭却发现自己今日居然一直在动摇，居然和别人分享，还把属于自己的拱手让给别人。 自己是不是疯了？ 江寻饶有兴致的看着方旭，这大块头，这段时日一直约自己出去。原以为是切磋，没想到是问有关云翩翩和慕含柔的情况。 再看看云翩翩这一脸人畜无害，纯良得不能再纯良的模样，真是到哪里都勾人呢？ 云翩翩这边视线简单掠过桌上的东西，东西倒是挺全的，就是质量不咋地，连人阶的材料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附着了微末灵气的寻常物件。 她倒是无所谓了，反正这样自己也有把握炼制出好的符箓。 就是不知道封齐怎么想了。 虽然呢，自己的速度要快一点，但也不能展现得太过。 毕竟自己如今这副身体是三灵脉，虽然已经好过太多，但也算不得天才。把扮猪吃老虎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 接下来的符箓课上则是出现了三种情况。 一个是身侧的方旭眼神似乎一直不善，想把她给彻底看透。对云翩翩而言，就像是一个大猩猩死死盯着自己，让人忍不住想抛一根香蕉过去。 再一个是江寻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又是为她准备了一些简单的膳食，又是想给她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却都被云翩翩一个眼神拒绝。 因此，最后一种情况则是那群‘小迷妹’，看见两人和两人之间的互动，竟然发出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真的不用尊重一下在台上激情讲授的封长老吗？ 云翩翩翘着二郎腿坐下，看起来有种少年独有的张扬与自信，只是目光一直看着台上的人。 虽然比不得沈越，也是四阶炼符师的水平，在这片大陆上也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且两人之间，风格迥异，却各具风骨。 像极了现代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对下面的打打闹闹一一掠过。 “云霁啊。” 沉入思考的云翩翩被封齐这一声唤了回来，起身拱手示意：“弟子在。” 封齐好像真的是认可她一般，此刻面目慈善的看着她说道：“刚刚本座讲的疾行符，可有什么见解？” 见解？ 云翩翩心生疑惑，她能有什么见解。按理说如今她在明神教长老弟子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有点天赋，却不通阵法与符箓的弟子。 不管如何，云翩翩依旧是装作恭敬道：“弟子听了长老今日的课，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老讲得极好，弟子心悦诚服。” 嘿，没想到吧，她拍马屁有得一手。 果不其然，封齐听了他的话，也是点头认可：“既如此，不如先试一符让诸位弟子好好瞧瞧我们明神教未来传承弟子的风采。” 这老登！ 云翩翩心中快要骂人，把她架在火上烤是吧，生怕后面那些弟子搞不死自己对吧。 还传承弟子，见过哪宗的传承弟子还没定下来就整日说在嘴边的 ，真是生怕她敌人少了。 “长老，弟子才疏学浅，怕辜负了长老的期望。” 第329章 试试就试试 “莫要推辞了，大家都看着呢。” “这。”她装作十分无奈开口：“既然这样，我就不辜负长老和诸位师兄师姐的厚望了，弟子便在此献丑了。若绘得不好，还望长老多加指点。” 说完，云翩翩搓了搓手，试图找到点信任。 紧接着开始逐渐盘查桌上的材料，原本片刻就能解决的事情，在云翩翩手中时间却停滞了下来，足足一刻钟都没有进行下一步。 “快啊云师弟，让我们大家也看看你的实力啊。” 显然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方旭似乎很满意有人做出这样的反应。双手环臂，语气略带讥讽道：“我还当是什么好苗子，云霁，你可别辜负了封长老的厚爱。” “云师兄，柔儿相信你定能成功。” 慕含柔的助威声格外清脆。 谁不知道封齐和江长老向来不对付，有机会踩封齐的机会，阵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放过。 大家还真当云霁是一个只会满口空话的草包。 不装的像一点，云翩翩是真怕自己一出手就露馅。为了自己的演艺生涯，装也得装到位才行。又过了一刻钟，云翩翩才拿起笔，打开一旁的《符箓大全》，照着上面疾行符的介绍开始下笔。 只是一开始，下笔歪歪扭扭，走势青涩，倒真的像是初次绘符。 连带着一开始的笔画都有些不着调，方旭只是瞥了一眼便开始暗笑，一旁的江寻也忍俊不禁。 明明她什么都会，还装得这么像。 就连封齐也觉得自己这一次是不是看走眼了，毕竟这样的苗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再不济也会写字吧，居然写成这个样子。 最后，他想到云霁是出自一没落世家，或许家中并没有灵石供他修习。这样的解释下来，封齐居然生出了几分怜惜的情绪。 这些人怎么想的，云翩翩不知道。因为她此刻正全神贯注的“装”，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出来。出于对艺术的认可，硬是装得身体一抽一抽的。 在别人看来，便是绘符的时候，难以控制灵力的表现。 良久之后，久到方旭已经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声声的惊呼：“成了！” 抬头一看，果然看见那个小白脸举着自己手中的疾行符，上前给封齐去求认可了。 “师弟绘完了？有这个功夫，我都绘制出百十张了。”方旭取笑道。 原本是想给她下不来台面，只是没想到收获了封齐的一记眼神刀。其余的弟子不敢像封齐这般，却也是暗笑。 符箓资源本就紧张，方旭还说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画百十张。纵然是吹牛，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啊。 “嗯，虽然下笔青涩，但…”封齐将符箓悬于半空，苍老的手指轻点，顿时爆发出磅礴的灵力。 他也算是见过太多，也没有多少个像云霁这般的。 一阶下品疾行符，品质却算得上一阶中品。 初次绘符就能如此，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 嗯，云翩翩只是想控制一下，又不显得那么出众。照封齐的表情来看，自己这一次装的还算不错。 “谢长老指点。” 这样的话，惹得方旭有些不解了。不就是张普通的疾行符吗？他一百年前就会了，这封齐怎么是这般模样。 刷刷刷几下，方旭手中也绘制出了一张新的疾行符。 同样置于封齐手中，一样得到了高评价。 或许是为了有台阶下，又或许是不太认可封齐将自己与一个新入门的做比较，“长老，既然云师弟的疾行符能得到长老这般的评价，想必是真的有实力。不如这样，让我与云师弟比试一番。” 云翩翩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见方旭少见的对他拱手，“云师弟。” 这三个字为什么说得这般咬牙切齿。 “这如何能比？” “这如何不能比？” 眼见眼前的两人怎么看怎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原本打算一直看戏的江寻起身，将两人彻底隔开，语气如春风般拂面，“云师弟，这好比的。就让封长老评断，既然是疾行符，看的定然是速度了。不如长老置一物于远处，谁能先取来便是胜者。” 江寻说完，又向着云翩翩的方向挑了挑眉，惹得一众小迷妹直呼：“磕到了！磕到了！” 封齐几乎是片刻的思考，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紧接着看向云翩翩的方向，“云霁，你看如何？” “行啊！”云翩翩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的回答，有人给她扬名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眼见云霁上了钩，方旭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封齐此行也是想看看，这云霁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可不能辜负自己的期许啊。 几人退到一旁的空地上，没打算清场。剩余的弟子可以观看，也可以自行练习，只不过大多的当然是选择了围观。 云翩翩和方旭站在封齐划定的线旁，江寻在一旁协助。封齐将两张疾行符分别还给两人，语气却是不容置喙一般，“本座刚刚将一地品灵砂放置于百里外，哪位弟子先行取来便是胜者。” 规则很清楚了，话两人也听清楚了。 众人只看方旭这般从容不迫，仿佛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一般。云霁那边则是在活动筋骨，搞得好像不是比飞行，而是比脚程一般。 “云师兄连热身都这般别具一格……” “对啊对啊，你看看那些，不是大块头就是瘦竹竿。要是明年多来几个像江师兄和云师兄这般的师兄多好啊。” 女弟子们窃窃私语，方旭看向慕含柔那处，那目光，分明也是看向这小白脸。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这小白脸为什么这么受女弟子喜欢？ 方旭心底暗暗发誓，无论是为了维护自己天骄弟子的地位，还是为了慕师妹，他今日必须赢。 “准备——” 这两个字说出口，云翩翩和方旭都将疾行符贴在脚踝处。 “开始——” 这一下，方旭先是志在必得般冲了出去，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第330章 谢谢师兄相让 不过片刻，云翩翩也丝毫不多让，也化作一道流光离开，起步的速度居然比方旭还要快上许多。 飞到一半的方旭，看着不远处那橙红色的灵砂，再看向后方无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一般。 等自己赢了，让慕师妹看看谁才值得她喜欢，自己一定要向她告白心意。 “方—师—兄—你—好—啊。” 方旭猛然回头，后面的人不是云霁又是谁。少年唇畔那抹戏谑笑意，他绝不会认错。 他不是比自己晚出发吗，这么快的时间里居然追上自己。 他愣神的片刻，云翩翩早就越过他的身体，朝着目的地而去。 这方旭真傻，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了。云翩翩心想着自己已经让了他三息，居然还在这里。 那刚刚还装什么大能，早知道自己就不让了。 方旭思虑间，却见云霁早就没影了。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云翩翩，根本没打算管方旭，反正她的心思是拿到这地品灵砂。眼前的玩意，周身红光，就是块红色的石头。 只是其中那么磅礴的灵气，是地品不错。 云翩翩小心拿起来，简单查看后，便迅速返程离去。 中途碰上了，还在愣神的方旭。 “你——”方旭看着云霁手中的玩意，心中怒火更甚。 云翩翩做出了一贯人畜无害的笑容，右手托起灵砂，笑意盈盈道：“多谢师兄相让，这东西，师弟就收下了。” 又是这样！ 每次这人就会做出这模样，屡屡去骗人。 瞧着方旭这黑沉沉的样，云翩翩绕了方旭两圈，有意摸索的下颌，故作沉吟道：“师兄啊，你这不行，天骄弟子不能只能这样的心气啊对吧，这次是师弟我略胜一筹。放心吧，下次我一定让你啊。” “你让我？！让？！！”方旭阴阳怪气的重复着。 “不，不对，”云翩翩晃着食指，“方师兄啊，你这般的人不应该跟我计较。瞧瞧啊，长老还在等我们呢，还是早些回去才是正道。” 说这话的时候，云翩翩顺带着使用精神力查看情况，也看见了方旭抽出灵器的模样。 “那个….” 云翩翩往后退了退，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方旭，她可不想动手，万一没控制好力道。毕竟这里，正下方是南宫禾的正殿，要打也不该是在这里的。 “三灵脉。” “师兄这么说也算对吧….” “小小年纪就已经达灵师境，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倒也是这个理，不过师兄你这么说就不对吧，就不能是我勤学苦练的结果吗？” 方旭眼瞧着越走越近，她预留出来的安全距离也渐渐缩短，云翩翩做出求情道：“师兄，别急啊，你要是想要的话，我给你就行了。” 她现在是彻彻底底理解陈锋说的话了，方旭确实心眼小，比黑芝麻还小！ 他抽出的那柄大刀，寒光凌冽，映照着她略显慌张的姿态。 眼前寒光突然乍现，云翩翩的身影迅速朝后退数丈，拉开距离。他还真敢动手，就在这里，丝毫顾忌下方的正殿。 “站住！” 云翩翩内心oS：你让我站住我就站，我傻啊。 原本的符门那里，除了封齐能够探查这边的情况，其余人都是在等待。 按理说，依照疾行符的速度，这点距离，哪里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如今都过去一炷香了，两人还没回来。 慕含柔看了看台上凝聚心神的封长老，手中不断攥紧了衣袖。云师兄，应当无碍吧。 尚在半空中的两人，俨然呈现了什么叫——“他逃他追” “给我站住！” 方旭多次的攻击，或许是被愤怒蒙了眼睛，灵力快要力竭。这般情形下来，居然连云霁的衣角都没碰到。 反而助长了他的气势，这云霁，真的该死。 “师兄，我都说了，你要我可以给你，师弟不在乎这些。”云翩翩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着方旭喘气的模样，手中的灵砂不断的抛到半空又稳稳落在手心。 “我不用你让！”这略带粗喘气的声音，云翩翩怎么看方旭，怎么像是一头斗牛，几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 “别这么生气啊师兄，对身体不好。” “滚开——” 方旭说完，手中的大刀混合着厉风朝着她的方向劈了过来。这威力，云翩翩微眯着眼，灵力使用不均，蛮力占比太多。 这要是放在现代，真真就是个会使用拳头的莽夫，还是拳拳到肉。 “这两人在做什么？” 封齐使用神识探查，看见的没想到是这幅景象。追追打打的成何体统，还有没有明神教弟子的风采了。 “来了。”云翩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明晃晃的，彻底激怒了方旭。 她纤指轻扬做了个告别手势：“师兄，告辞。” 说完就朝着符门的方向而去，没有丝毫的逗留。 眼见云霁的身影早已消失，方旭才幡然醒悟过来。 此行的目的是取得封齐的东西，让慕师妹看看自己比云霁谁更好。居然着了这小子的道，心中只想揍他一顿消消气，也忘了真正的目的。 云霁这人，果然是奸诈小人！ “你站住！” 云翩翩压根不准备朝后看，她真的听话站住才有鬼了。方旭那大块头总算是反应过来，这才想追她。 废话，她赢定了啊。 可这方旭压根不走寻常路，眼见抢夺不成，居然想使阴招。此刻的刀锋不断从她身侧掠过，要不是自己身形足够灵活，这下免不得受伤。 偏偏一下比一下更加激烈，方旭这人虽然有蛮力，也知道变通。哪怕她再灵活，最后一下依旧从她的小臂处掠过，一道血痕异常刺眼。 真烦人！把衣服给弄坏了。 云翩翩这么想着，心中却不断周旋想着办法。对了！方旭不是想在慕含柔面前出风头吗？那就让他出风头。 更何况，封齐现在可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呢，戏怎么着也要做全才是。 于是乎，云翩翩迅速调整，右手颤抖的捂着左小臂，装出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身体快速下降，直到彻底和方旭拉出距离。 最后则是，落地后就踉跄起身，走的每一步都显得虚浮不定。 第331章 长老救我 慕含柔一直关注着她，她不是炼药师，没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也无法探知到云霁的气息。直到快要落地的时候，才发觉云霁的气息似乎不对。 眼见云霁落地后便捂着小臂，试图朝着封齐那里去，好像是在躲什么人。 不过几息之间，方旭也回到了这里。从天而降，溅起的风沙一时间将离得近的弟子彻底笼罩。 方旭以为自己的落地方式十分的特殊，没想到在这些弟子眼中就像是一头妖兽落地，身材魁梧异常，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方旭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先是从慕师妹方向略过，随即锁定那个佯装受伤的身影。 还装！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装！他今日非得拆穿云霁这伪君子的面目。 “小人休走！” “救命啊长老！师兄要杀我！” 场上的弟子一时间傻了，不是一场简单的符箓比试吗？怎么变成了方师兄要追杀云师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旭手中的大刀，不说太多，死于他刀下的人或妖兽，不说百数，也有十数了，就算是在比武台上也丝毫不多让。 今日这样，肯定是动了杀心了。 再看看云师兄，依旧是玉树临风，只不过此刻面临追杀，就连那温润如玉的脸庞也显得十分慌乱。 云师兄刚来，方师兄今日的行径，未免太小气了！ 偏偏慕含柔也是这么想的，眼看两人围着符门广场绕了两圈，成功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走”。 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出声对着方旭大喊，“方师兄，放过云师兄！今日师兄这般，简直让柔儿太过心寒。” 听闻心上人嗔怒，原本想杀了云霁的方旭顿时上头，对着慕含柔的方向笑了笑，“师妹放心，这小人我今日就杀了他，决定不让他伤害师妹半分。” 是的，方旭认为，云霁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慕师妹的伤害，更别说对待慕含柔的行为。 置身风暴中心的云翩翩心中只想骂人，别把屎盆子都扣她头上啊，方旭不仅小心眼，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大的厉害。 江寻似乎没什么变化，坐在位置上依旧悠闲翘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 至于封齐，脸色就没这么好了。他是想让云霁赢得，好好让宗门看看，重振符门威名。如今的场面，方旭简直太不像话了，在阵门作威作福也就算了，来符门欺负他的弟子。 当时机成熟，云翩翩倏地闪至封齐身后，用受伤的左臂轻轻拽住长老衣襟。 这一副模样，谁看了都觉得——“云师兄太可怜了！” “你这小人还想骗人！” “够了！”封齐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封齐的声音气若洪钟，又是灵皇境修为，在明神教威望又高。纵然方旭修为有多高，在面对封齐的时候也免不了恭敬几分。 “方旭，收刀。”封齐目光如电，“符门乃清净之地，岂容你喊打喊杀。” 方旭不为所动，也将刀垂低了几分。封齐说完方旭，又转身看着身后的云霁，语气软了下来，“好了，有长老为你做主，有什么苦都说出来吧。” “长老！” 云翩翩适时抬起眼眸，那双映着星光的眸子，柔弱中又带着几分仰慕，让封齐很是受用。 “长老，云霁不知如何惹恼了方师兄。”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许是认为弟子拿到了灵砂，挑战了师兄的威望吧。可弟子能得到，全是因为长老教得好。只想快点回来让长老，也让其余弟子看看我符门究竟是如何的厉害。” “没想到…”说到此处，云翩翩装作振奋，趁此机会看了方旭一眼，“师兄或许是因为我说这些生气了，竟然杀我。” 这番话如石子入湖，在符门弟子间漾开层层涟漪。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刺向方旭，阵门之人竟敢来符门撒野！ 眼瞧着所有人都用这种目光看自己，还包括女神的目光都带着责备，这么大的块头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你们！云霁你还想骗人！” “你看我今日不杀了你！”说着又想提刀上前。 “够了——” 妩媚声线自大殿深处传来，如春水拂过心田，也让方旭彻底清静下来。 半空中，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自然是声音的主人，宗主南宫禾，此刻正用一种极具戏谑的眼神扫视下方，最终将玩味的目光定格在云翩翩身上。 一旁的老人，看起来颇有一种两袖清风的味，仙风道骨，不像修士更像世外高人。 所有人全部跪下行礼：“参见宗主！” 山呼声中，方旭眼底燃起希望。神情既是激动，也是得意，江长老来为他做主了！ 只是没想到，江长老下一句话，让方旭的激动和得意顿时化作泡沫，“方旭，今日太不像话了。惊动宗主圣驾，你可知罪！” “是……”方旭神情有一瞬间的低落，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又硬起来了，急忙辩解道：“可是长老，弟子无错，是云霁言语….” “住口！”江长老没让方旭的话说完，而是看向一旁的宗主，躬身行礼，“宗主，方旭不懂事，是老朽管教无妨，让宗主费心了。” “不要紧，先起来吧~” 两人一路向下，最终落到符门广场最前方，藐视着下面所有弟子。 有弟子来到宗门多年，从未见过宗主的，抬头遥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慌忙垂首不敢直视。 封齐上前行礼，对着还在行礼的云霁开口，“你也来。” “是，长老。” 云翩翩捂着左臂，脚步虚浮地跟在封齐身后。 南宫禾信手挥出漫天流光，一顶缀满了璎珞的软榻凭空显现。他斜倚在榻上，裙裾如云霞铺展开，风华绝代。 封齐先是躬身行礼，云翩翩会意，跪地行礼：“弟子云霁，参见宗主。” 良久之后，妩媚的声线再度响起：“你们二人的事情，本宗主大致了解了。敢在本宗主的殿上动手，本事不小啊。” 此话一出，云翩翩还没反应过来，方旭率先以刀撑地，说起话来大气也不敢出：“弟子，弟子知错。” 所以说，他们刚刚打架的地方，是南宫禾的寝殿。 他们两个人就在人家头上动土，不把他惊醒才怪。 第332章 思过 云翩翩也迅速跪地，言辞诚恳：“宗主，是弟子的错，一切皆因弟子而起，和师兄无关，宗主要罚便只罚弟子一人吧，不要迁怒他人了。” 此言一出，满场弟子无不动容。谁能想到云师兄竟如此心善，这般胸襟当真令人敬佩。 她怎么知道南宫禾想的是什么，但从上次的经验来看，示弱的话肯定有用。 一旁的江长老躬身，“宗主，既然此事全由方旭一人所起，不如就罚他一人便可，至于云霁，新入宗门，不知宗规亦可理解，下不为例。” 封齐迅速接话，“请宗主圣裁。” 大殿上的弟子全部请求，“请宗主圣裁。” 方旭的眼睛瞪得老大，不知怎么全是他的错了，云霁！ “弟子无错，错的是云霁。”方旭梗着脖子辩解，“纵然新入宗，可他多次无礼，弟子这一次不过是新账老账一起清算。” 这方旭，江长老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都这样了，还狡辩什么？看不懂宗主是偏向云霁的吗？乖乖认错去私过三月也就罢了，现在越闹越大，待会该如何收场。 “哦？”南宫禾的嗓音如丝如缕般，萦绕在殿内，“是这样吗?” 南宫禾的声音好像在耳边不断萦绕，试图让他说出个真假。 云翩翩索性装作无奈又坦诚，闭眼说道：“师兄这么说，师弟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日日尊师敬友，从未有逾踞之处，不知师兄此话从何而来。弟子平日除去和师兄师姐们交流，全在闭关修炼和炼丹。” “云师兄说得对！”一名女弟子突然出声，“上月我失足落水，还是师兄出手相救！” “上次我不小心摔伤还是云师兄给我的药，不出一日便大好！” “……”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连云翩翩也没想到，那些女弟子用来追求自己这副身体的法子，此刻居然成了她的证据 “炼丹？就凭你？”方旭嗤笑，“云霁，话可别说的太大，小心闪到舌头。就凭你，也配妄谈丹道？” 方旭还是那么不甘，就连慕师妹也为他说话，凭什么！ 对了，既然符箓自己比不过，那炼丹这一项他可以啊，他可是一阶炼药师。云霁这人说会炼丹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只要自己赢这一次，一定可以让大家知道云霁的真面目。 想到此处，方旭一时间激动起来，连说话的语气都冷静了几分，“宗主，云霁满口谎言。既然他自称精通丹道，请宗主准许我二人当众比试，让我二人比试一场。若是我赢了，云霁必须在宗规下思过三月。” 云翩翩抬头，眸中恰到好处掠过一丝犹豫和慌张。这细微神情落在方旭眼中，更让他信心倍增。 只不过，云翩翩这是暗笑，“若是你输了呢？” 方旭立即大声回应：“绝无可能！” 场中响起窃窃私语，“方师兄可是一阶炼药师，云师兄真的能嬴吗？” 被云翩翩给予丹药的女弟子满眼温柔，轻声反驳：“当然，云师兄上次给我凝血散，就快要到二阶的水平。” 不为别的，明神教的宗规，被刻在一石壁上。其位置，在宗门最北方，临近北境，也可叫——雷域。面临的可不仅是风雪之苦，还因为那里镇压着宗门高阶凶兽。 传闻去过的弟子，十不存一，回来不是疯了便是痴傻。至于回不来的，估计是被凶兽吃了吧。去那里的，无一不是受了重大过错的。 这么一个光风霁月的师兄，若是真去了那里，哪还能有活头。 “云霁，你觉得呢？” 云翩翩拱手坦然回答：“宗主，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弟子愿意一试。” 南宫禾这人，心情阴晴不定，谁知道下一步他想干什么，云翩翩所做的一切，哪怕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谨慎。 果不其然，南宫禾在听完云翩翩说的话后，眼神从凌冽到柔和，“既如此，那你们比吧。”说罢掩唇打了个哈欠，广袖流云间风华绝代。 在众人眼中，除了紫微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掌教，宗主已经是天地绝色。 虽然，在场的弟子没几个见过玄掌教的。 南宫禾斜躺在软榻上，封齐和江长老清退部分弟子，在中心区域布上结界。 方旭率先起身，路过她之时，鼻尖传出的气息快要扑到她脸上，就是不知道他早上吃的什么，这么冲。 云翩翩则是捂着小臂起身，路过封齐的时候，封齐在她肩头轻轻一拍：“一切小心。”便站在了南宫禾身侧。 对面的方旭，显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先是活动了筋骨。手心灵力微动，一顶漆黑如墨的炼丹炉便这么出现在众人眼前，炉身暗纹宛若蛟龙盘绕。 “方师兄这炼丹炉，是三阶吧，太不可思议了。” “这可是方师兄去北狄除凶兽的时候，北狄王室所赠，可是皇家物件。” 这些谈话，让方旭有了更多的自信心。眼看对面的云霁还坐在那里，手上没有动作，演，你继续演！ “云师弟，你说你会炼丹，怎么，连炼丹炉都没有吗？” 倒不是没有，云翩翩沉思了片刻。 镇元鼎是肯定不能拿出来的，不然岂不是自报家门吗？ 可是小九准备的炼丹炉，全是高阶，她怕拿出来不符合自己这副身份，毕竟她可是没落家族的后代，一个最普通的炼丹炉至少以万为单位的上品灵石，她如今的身份哪里有灵石买炼丹炉。 方旭认为自己猜对了，云霁的谎言马上就要被自己拆穿了。 “用本宗主这个。” 云翩翩看向南宫禾的方向，他手心出现了一尊流光溢彩的金色丹炉凌空浮现，周身灵力磅礴，竟然令结界微微震动，一见就知道是高阶炼丹炉。 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炼丹炉给了她使用。 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南宫禾了，以后为人处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手心的炼丹炉好像十分烫手，似乎是想看穿什么，又无从得知。 云翩翩在对面人诧异的眼神中，忘却手上的伤，灵力翻涌间，炼丹炉逐渐变大，将方旭的视线给掩盖住。 江长老站在中间，声音磅礴有力，“本次斗丹，以丹药品质为判定，你们二人需炼制出最好的丹药，方为胜者。” 方旭已经蠢蠢欲动了，已经忍不住想大放异彩了。 云翩翩则是小心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不如说是让小九从通天塔中取出。时间反正足够，也不差这么一点。 第333章 挑衅 等小九将灵草准备好，云翩翩将手伸入储物袋，表面上是从储物袋中拿出。其实是从通天塔中取出，再小心的摆放在身前，尽量符合一个新手炼药师的身份。 脑中小九的声音叽叽喳喳：“哇，这可是帝尧鼎，好想摸摸啊，要是是我的就好了。” “云霁，现在认错我还可以原谅你。” 方旭的话，云翩翩充耳不闻，只是小心的摆弄的灵草，有些漫不经心道：“说这话太早了吧，师兄要是输了呢？” “不可能！”这话倒是斩钉截铁。 双方都已经准备完毕，江长老点了点头，一声令下：“开始。” 依旧是方旭开始动，起火异常熟练，惹得无数弟子靠近结界观看。 云翩翩这边却不慌不忙，依旧是准备了一下，炼丹用的火，自然也是小九准备的兽火。 火焰入炉，惊起不少火星子。 这高阶炼丹炉，比镇元鼎还难控制，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她花了不少的心力才控制住。随着兽火入炉后，经过自己的控制，迅速温和下来。 “云师兄这火，怕是五阶火元兽的吧。” “五阶火元兽师兄都能制服，果然厉害。” 这些叽叽喳喳的话，其实穿不透结界。方旭分神看见原本属于自己这边的弟子，逐渐离开前往云霁那边。 心神有一瞬间的不稳，又迅速定下来，等会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云翩翩这边倒是不慌不忙，炼丹这门，她闭着眼都会炼了。只不过，那是属于云翩翩的身份，自己这副身体，还是要装得生疏一些。 当然，比如拆解灵草，会慢一些，但是熔炼的时候又比较熟练。 诸位弟子中，懂炼丹的少之又少，当然没有发现她的动作有什么不同。而懂的弟子，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大家刚开始炼丹的时候也是这样。 炼丹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进行中。 至于炼什么丹药，云翩翩心中其实已经有决断了。按照方旭那边的情况，大概炼制的是一阶上品聚灵丹，不超过二品。 而她若是要嬴，炼制二品也差不多了，太过招摇反而惹眼。 若说什么丹药最好，那肯定是清心丹了。自己这幅身体，出于南氏国最西边，临近魔界战场，清心丹的需求自然多。她今日炼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南宫禾的视线始终有意无意的黏在她身上，一切都必须谨慎。 “云霁，等着认输吧。” 方旭的嗤笑隔着鼎炉传来。 云翩翩头顶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问号，你不是在炼丹吗？还要抽时间出来挑衅一下自己，怕不是闲的。 方旭那边已经将所炼制丹药的灵草拆解得七七八八了，马上进入熔炼阶段。 而她这边，还没有开动。 “云师兄怎么回事，方师兄那边都快进入下一阶段了，云师兄为什么还不动手，难不成是怕了？”说出这话的弟子，最后几个字明显弱了下去。 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己已经被许多支持云翩翩的弟子给包围了。 于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我错了。” 这番话才算是堵住了周围的人，纷纷散去，寻找个好地方看眼前这场比赛。 外面的事情，云翩翩并不清楚，却也知道个大概。毕竟那灼热的眼神，激动的人群不是假的。 手上的动作保持在一个中等的幅度，拆解灵草既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而是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 这样才符合自己的身份，就是装，也要装得像！ 江寻看着结界内的景象，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男弟子眼中是温润的人，会和他们一同切磋较量，也不会太过。 在女弟子眼中，则是和云霁并列的人物。江寻在面对任何一位弟子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南宫禾面前的香已经燃尽一半。 方旭那边则是进入了最后的熔炼关头，云翩翩这边则是刚刚拆解完灵草，进入灵草各个部位分系的熔炼。 对于宗门而言，无论谁赢，都是宗门的一大助力。 毕竟明神教虽然擅长阵法，其次是符箓。可炼丹这一方面，宗门内的炼药师，最高不过三品。 这么大的一个宗门，平时弟子所需的丹药都是去外面采买，或是邀请德高望重的炼药师来宗门炼丹。 宗门再有钱，也不够这么造啊！ 偏偏明神教还处于北境，常年黄沙漫天，根本不适合种植灵草。 若是今日云霁真能炼成丹，宗门的炼药师多了一位，日后跻身中洲大陆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这些人神叨叨什么？”云翩翩心头疑惑，手上的动作不停，用精神力进行查探。 也就在南宫禾身上，探查出了一抹奇异的气息，又掺杂了无数的东西在里面，就像是无数种奇怪特质掺杂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当真是诡异至极了。 “呜——” 云翩翩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擦拭。 该死的南宫禾，她刚刚的探查，竟然被她发现了。身上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般越来越重，都在印证着一件事情，她在警告自己。 这是第几次了？她心中暗恼。 方旭显然是认为自己必定是胜者，“师弟，可快些啊，别忘了你说的话。” “方师兄怎么这样，以大欺小。” “云师兄明明那么努力了，方师兄还想怎么样。” 这些话对方旭已经产生不了太多作用了，毕竟今日对他的打压已经够多了，还是来自自己倾慕之人。 他如今只能一个念头，打败云霁。 云翩翩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拖下去肯定会产生破绽。于是乎，手上的动作加快起来，直到让所有人都看不清。 香也快要燃尽，不少人看见方旭即将完成，云霁这边才刚开始凝丹，部分人都以为赢的人肯定是方旭无疑了。 慕含柔紧紧捏着手中的锦帕，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流转：“云师兄，一定要赢啊。” “赢的人，是我！” 距离香燃尽还有十息的时候，方旭终于完成的凝丹，丹炉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平息下来。 第334章 赢得人，依旧是我 江长老率先上前将方旭扶了起来，轻拍他的肩膀，示意看这边的情况。 十息，于云翩翩而言足够了。 云翩翩继续注入灵力，灵力如溪流般绵延不绝。对于凝丹，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不管是云翩翩，还是云霁这个身份。 苦练无数遍的结果就是，凝丹绝不会失败。 这样的灵力波动，就连两位长老也没有察觉异常，一个灵师境四阶的弟子，真的会产生这么大的潜力吗？ 可那额间的汗，可有些激动的面容，无一不在印证着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就连南宫禾，原本慵懒的神态，也出现了一丝宁静。 南宫禾误打误撞给她的威压，竟然瞒过了这些人，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赢的人，是我！” 云翩翩说完这话，最后一股灵力注入。一瞬间，湛蓝色的灵力将丹炉彻底包裹起来，在香燃尽的最后一息到达了顶峰。 这片灵力，蒙住了所有人想要探究的视线，也包括两位长老。 直到云翩翩的身影踉跄着走出，对着台上的南宫禾行礼，“宗主，弟子幸不辱命。” 话音未落便掩唇轻咳，气息紊乱。 封齐大步上前，从丹炉中取出她炼制的丹药。 一共五枚，三枚散发着极尽的橙光，还有两枚，甚至是，黄色的丹纹。 这样品阶的丹药，封齐见过不少，也没有一枚，是眼前这般情况。 他不敢耽搁，和江长老分别将两人的丹药呈给宗主，毕竟这最后的结果，还要他来公布。 结界还没撤去，众人依旧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两位长老的身后跟着两人，在长老呈上丹药后纷纷单膝跪下。 很明显，此刻的方旭依旧是认为自己是胜者，因此并未有多余的表示。 南宫禾妩媚的双眼一一略过两个盒子，率先拿起方旭所炼制的丹药。纤手轻捻，姿态极尽风情，说出的话也让方旭信心倍增：“二阶中品，尚可。” 最后才拿起云翩翩所炼制的丹药，这一次不同的是，南宫禾拿起来借着日光透过丹药，里面闪烁的灵力印证着，这确实是三阶丹药无疑。 直到丹药放回盒子中，‘叮——’的一声拉回来所有人的心绪。 “三枚二阶上品，两枚三阶中品，品质尚佳。” “啊！” “什么？”方旭目眦欲裂，他耳朵是听错了吗？二阶上品？三阶中品？是云霁炼制的？他没有听错吧。 可宗主说的话怎么会有假？ 两位长老带着盒子退到两侧，将中间区域留了出来。 “宗主，弟子有异议，”方旭厉声辩解，“云霁不过灵师境四阶修为，如何炼制得出三阶丹药？不知是使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师兄这是何意？”云翩翩从容回答：“我云家虽然没落，可世代炼丹，莫不是师兄以为，家族世世代代的炼丹精髓，加上师弟日日夜夜的苦练，还炼不出三阶丹药？” 两人一来一回，似乎并未引起任何不满。 可南宫禾接下来的话，却让方旭感到后背生寒。 南宫禾发出一声轻笑：“你在质疑本宗主？” 方旭他差点忘了，自家宗门这位宗主可不是什么善茬，最忌讳旁人忤逆。 寒境，雷域。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质疑她而被丢进去，从未有人出来过，里面的枯骨早已数不清。 他今日是真的被仇恨冲昏了头，竟然敢这么大胆。 几乎是一瞬，方旭双膝跪地，惶恐开口：“弟子不敢，一切后果，弟子都愿承受 。” 南宫禾广袖一挥，结界应声而散，留出原本的样貌。 最后的结果，由封齐来宣布。 “今日炼丹，最后的胜者是，云霁。” 这一声落下，原本寂静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不少人原本就是支持他的，现在更加欢喜。小部分人哪怕是不太认可他，今日也心服口服。 慕含柔则是激动的捂着嘴，她就知道，自己选择的人没有看错。 自今日后，她云霁的名号，响彻宗门上下。 “方旭，雷域思过三月。” 南宫禾缓缓起身，躺了这么久她也累了，“乏了。” 所有弟子纷纷跪拜：“恭送宗主。” 唯有云翩翩怔在原地，待回过神才慌忙俯身。 错身刹那，一道流光划过半空，带着寒意的瓷瓶稳稳落入她掌心。 逆光中，那人唇齿微动：“今夜子时，主殿。” 什么意思？大半夜要她去干嘛，该不会是自己今日暴露了吧。 不应该啊，打架？炼丹？她很小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身份暴露了？更不可能，灵圣境之下无人探知，南宫禾如今也不过是灵尊境，怎么可能突破小九的防御。 看着手心的瓷瓶，泛着一丝寒气，算了不想了。 临走前，方旭似乎还是不服气，鼻子翘得老高：“别以为你赢了。” 云翩翩满头问号，难不成是你赢了？ “等我出来。”说完这话，方旭的身影走远。好像真的是一个即将前往战场的战士，云翩翩被自己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方旭走了，江长老却留了下来，朝她拱手示意，“云小友，今日表现上佳，改日来我阵门，老朽好生招待。” 对于江长老，刚刚的几面加上刚才说的话，真的像是极具风骨的老头，云翩翩也回以一礼：“既然江长老都这么说了，弟子一定赴约。” 简单说完后，江长老也离去了。 课还没有结束，封齐让剩余的弟子继续练习，将云翩翩带到一旁。 面容好像有些严肃，在面对她的时候又缓和了几分：“云霁，今日你的表现，怕是不多时便要传到宗门上下了。” 云翩翩微笑回应：“这都是因为长老教的好，长老放心，弟子很喜欢符门的氛围，日后一定多加来此修习。”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封老头找他来肯定是怕她去阵门了。 两人不对付又不是什么秘闻，一开始的拉拢果然是真的。 既然这样，她打算见机行事，在符门待着也不是不行，走一步算一步得了。 第335章 人要学会提供情绪价值 云翩翩这话总算是说到了封齐的心坎里，他要的就是像云霁这般‘聪明’的人。有些话不必挑明，彼此心照不宣才是最妥当的。 “行，回去吧，无事可随时来符门。” “是，弟子告退。” 走到弟子区域的云翩翩，却始终心生疑窦，就连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手臂上的血早已凝固，她这具身体经过小七的灵液改造，再加上长洲仙草的作用，受伤了哪怕不用药也比常人好得快。 就譬如现在，若是真的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伤口处已经恢复如初。 封齐想要拉拢她，云翩翩早就知晓，除了南宫禾，她始终无法彻底了解。自从来了明神教，破事一件接着一件，这都算什么事情啊。 云翩翩的身影从回廊下走出，仿佛自带着一层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慕含柔一眼就瞧见了，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在人群前，拱手示意：“诸位，你们好好休息，在下先行一步。” 她不想在这里待了，早点回去想办法应对晚上的事情。 “云…”慕含柔的话卡在喉咙处，还没说出来，云翩翩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感觉自己好像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云师兄的脚步。 云翩翩穿过弟子群，有弟子起身打招呼，云翩翩通通拱手示意。 其余人倒是无所谓，这样一位亲和又厉害的师兄，谁能不尊敬呢？ 走出符门的云翩翩，一步一步走下符门前的阶梯，这才算是歇了口气。 刚刚没瞧见江寻的身影，估计是早就离开了。整日里神出鬼没的，她也懒得管。只要在这里死不了就行，她难不成还能管着江寻的腿吗？ 之后的一路，哪怕是在御剑飞行，她也在想着对策。 洞府前，路过的弟子看见他这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也不好上前打扰。 直到进入通天塔…… “啊啊啊啊，救命啊小九，我该怎么办啊，南宫禾那老妖婆让我今晚去找她。今天我是不是露馅了，是不是被她发觉什么了，她不会是想悄悄弄死我吧。我能把她收进通天塔好好收拾一顿吗……” 这般焦躁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小九倒是难得看见。 她慵懒的躺在草地上，任由云翩翩在自己周围走来走去，一会儿像是想出了一道奸计，一会又踌躇不已。 当真是晃得她眼睛疼。 “主人，你先别急。”小九抱着云翩翩的小腿，随后一个箭步跳到她的肩膀上，“慌什么？用长洲仙草的时候你都不怵，还怕个宗主？” “她估计就是想问问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想那么多干嘛。今天我全程看着的，主人肯定没露馅，甚至可以让小七给你颁发一个‘最棒戏精奖’。不过嘛……” 小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可把云翩翩搞得抓耳挠腮的。 “既然主人担心，那你把面具取下来，我再完善完善。” 云翩翩看着小九捂着她的脸，原本暴躁的情绪也平淡了几分。随即点了点头，手指轻捻，面具从右耳开始脱落，随后落到小九手上。 “很完美啊，”小九歪头端详着，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问题，“啧，既然主人不放心，等我一会儿。” 说完话的小九拿着面具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不给云翩翩一丝一毫的犹豫。 而剥落面具后的云翩翩，感觉脸上有些不舒服，走到寒涧下清洗。 溪水清澈，倒映着她的脸。 直到一捧带着寒意的水冲到脸上，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比起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这副身体如今快要到十七岁了，曾经的青涩已经褪去，多了几分坚韧。 眉眼处也张开了，越发妩媚动人。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看自己的脸了。戴了面具太久，她都快把自己完全带入‘云霁’的角色了。 虽说修士随着修为的提升，可逐渐增加岁月，也可以将自己的面容永远定格在某一时间。永葆青春，前世有多少人追求，在这个世界就有多容易唾手可得。 直到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波纹，云翩翩猛地一抬头，对面的石头上，站着的小可爱，不是小七又是谁。 “小！七！你！出！关！啦！” 云翩翩欢呼着踏过溪水，朝着小七冲过去。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小七一拳灵力崩开。没错，就是崩，还是用力的崩。 “都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 小七话虽然这么说，还是任由云翩翩在自己身旁坐着。任由那双温热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很舒服。 “哪有多大。” 仿佛在这里，在这个通天塔的庇护下，她在小九小七眼中永远是小孩子，她们早就成为了家人，爱意在塔内无限蔓延。 “对了小七，你这次闭关干嘛了，不会又是想对我实施某些凶狠的手段吧！”云翩翩说完这话，默默朝一旁挪了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小七逮走了。 “怎么，我给你那些就是‘凶狠的手段’？”一个脑瓜崩敲在云翩翩额头上，诶？不疼！软软的！ “你想，我还不能给呢？那些东西你以为那么容易就有啊，不知道珍惜。” “是是是，小七最好了嘛，快和我说说这次搞了什么玩意。” 面对着云翩翩这眨巴眨巴眼睛的模样，好像还是几年前那个对通天塔哪哪都好奇的女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咳咳咳。”小七假装咳了咳，幻化出一个白色的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白瓷瓶，闻了闻，不对，没有任何灵气。 “这可是我特意准备的，专门用来融合通天塔和山河图的东西。” “哦~”管小七怎么说，人一定要学会提供情绪价值。 “山河图乃高阶至宝，若是用来融合简直太可惜了。我这玩意，不仅可以融合，还能将山河图分离开来，用作一个独立的区域。到时候你想往里面收个什么东西就行，就当随身空间嘛，不比你那储物袋好用多了。” 小七说完这话，鼻子都快要翘到通天塔上去了。 这不是妥妥的等着表扬吗？ 云翩翩单膝跪下，朝着小七伸出手。 第336章 月影 “我的小七真是天纵奇才，这九天十地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厉害的！”云翩翩单膝跪地，双手捧在手心做出一脸崇拜样。 “哦呵呵呵，继续说不要停。” 小七舒服地眯起金瞳，尾巴尖轻轻晃动。 “小七，你就像是通天塔尖上的明珠，如此耀眼，皎皎清辉，照亮我修行的路……” “不必说了，小七，你就是这片大陆最最顶尖的小兽.......” 从炼器室出来的小九，一眼就瞧见了，在寒涧下商业吹捧的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谦虚。 眼瞧着小九也来了，一人一猫这才停下。 “喏，弄好了。” 云翩翩也不推辞，上前一把接到手中，却并没有现在就打算戴上。在这里，她还是想做一个真实的人。 “所以说！”小七站在云翩翩面前，恢复了以往的严肃，语气十分沉重：“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山河图一定要拿到。不用急，但是明神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小七的金瞳微缩，“我说的没那么简单，可不只是单只南宫禾，明神教的水比你想象中要深得多。一切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若遇险，直接进入通天塔，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云翩翩看着小七那严肃又真挚的面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七，你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挺难得，我还真不习惯。” 小九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小七，你怎么就不这么和我说话，就知道摆架子，还有整天就知道舔你的那屁股。” “滚！” 两只猫就这么打了起来，猫毛飞扬，如同四月柳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个大柳树呢。 直到离开通天塔前，云翩翩才戴上了面具，为肌肤带来一丝清冷的触感，很舒服，好像敷了张面膜一样。 身后的小九和小七看着她，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她，绝不能输！ 嘴角微动，意识顿时进入身体。睁开眼，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和，一丝凌冽，明明如星辰般，又似寒冰般冷漠。 要装是吧，演戏是吧，她就演给南宫禾看。 夜深人静，原本应该是静谧安和的时间，在这个时空几乎不存在。无论多晚，都有弟子潜心修炼。 只有变强，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者，注定只能被欺负。 云翩翩推开房门时，不由怔在原地。 “怎么，阿寻大半夜来此，难不成是想夜探我的闺房？”这略带调侃意味的语气，让江寻认真了几分。 江寻难得穿了件竹纹暗绣的广袖长袍，墨发未束，任由夜风撩起几缕碎发拂过下颌。 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将倚在门框上的云翩翩镀上了一层清辉。就像是，云翩翩不是这里的人，随时都会离开。 这个念头一出，让江寻身体猛地一颤，心口猛地抽紧。 “云兄此时出门为何？” “你今天没看见，宗主找我有事。”说这话的云翩翩，随手挑了挑鬓发。 云翩翩还以为江寻大半夜来干嘛呢，没想到就说这个，还有现在的一声：“哦。” 这都算什么啊，怎么不管是这里本土的人还是新来的都怪怪的。 正要擦肩而过，手腕却被温热的掌心覆住。江寻倾身靠近，吐息拂过她耳畔：“南宫禾绝非善类，万事小心。” 这样的距离，太过暧昧了。暧昧得，能够看清彼此眼中晃动的月影。 云翩翩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依旧是点了点头，转身时衣袂翻飞，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行，本大爷知道了。”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御剑离开。 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江寻望着那点星光没入云层，指节攥得发白。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离开。为什么他每次都想漠视一切，却始终无法做到。云翩翩给他一种错觉，每当自己抓得越紧，她越会离开。 江寻为她小心关上了门，月色下，一道落寞的身影分明比什么都耀眼，月光也将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云翩翩这边一路御剑前往南宫禾所在的主殿。 主殿区别于其余两门，规格更大，也更为豪华。 巍峨的宫阙在这夜色中通明如昼，琉璃瓦流淌着如金沙般的光泽。玉阶两侧立着十二座衔珠鸾鸟灯盏，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龙涎香的奢靡。 但凡从这墙上扣点金粉下来，她说不定都能成为天玄大富豪。 真是泼天的富贵袭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云翩翩逐渐靠近，才发现这主殿不在地上，而是悬浮于半空中。门口的守卫弟子，气息分明是灵王境修为。 真是怪啊，这宗门内也没几个灵王境的弟子。偏偏这南宫禾守门的就是，还不止一个。 守卫弟子似乎一早就知道她要来，刚从灵剑上下来，两人便开口：“云师兄，这边请。” 师兄？灵王境的也叫她师兄？奇了怪了。 管也懒得管，云翩翩压下心底的疑虑。任由其中一名弟子引路，朝着内殿而去。 只是越进去，云翩翩越是心境，也越知道什么叫富贵迷人眼。原本外面已经很奢华了，这里面……南宫禾坐的软榻都是冰晶矿做的！ 当初玄烨……算了，云翩翩自动略过他。 小七当初偷偷用冰晶矿做了个冰晶弓她都心痛得不行，冰晶矿做的耳坠十万上品灵石都别想买到，纯纯有价无市。 这么大一张软榻，得多少钱啊，简直就是砸灵石堆山。 “师兄，就到这里。”守卫弟子将她引入内殿，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这里无人，云翩翩便趁机观望。虽然知道山河图肯定不在这里，但是平日里又不能来，好不容易来一次搞点线索也好啊。 只是，正当云翩翩左顾右盼的时候，前方乍然出现了一道传送门。从里面走出两位穿着金色衣衫的女子，对着他缓缓行礼：“云师兄，请随我来，宗主恭候多时。” 原本被抓包的云翩翩，强装镇定后，又被迫走进这传送门。 怪不得外面没有发现南宫禾，原本根本不在这里。 “师姐，请问还有多久能到啊。” 面对云翩翩的询问，金衣女子也乐得回答：“稍等片刻。” 整个旅程就像是乘坐了电梯一般，这里也没有时间，良久之后，随着金衣女子的开口：“师兄，到了。” 云翩翩这才算是如梦初醒，只是刚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居然在天上！而流云却在脚下翻涌。 而南宫禾，正躺在远处的纱帐中。这浮空之上，只有他的床榻。 “砰砰——砰砰——” 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云翩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而心慌，还是说因为南宫禾。 是因为在这万丈高空之上？还是被那帐中人摄了心魄。 白玉长廊在云海中延伸，每一步都踏在心跳节拍上。 这一次，南宫禾没有释放威压，而是挑逗着她，让她一步一步走近。 直到走出玉廊，前方便是南宫禾的床榻，云翩翩总算想起自己这一次来的目的，别被诱惑！清醒面对！ 第337章 毓仙丹 “弟子云霁，参见宗主。”云翩翩的声音在这半空之上显得更加空旷，又带着一丝轻灵，在这方天地间越发明显。 “过来。”纱帐后传来的声音让云翩翩心头一紧。 这情景，似曾相识。 云翩翩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自己拒绝结果被南宫禾掐着脖子过去。反正结果都一样，不如自己主动点。 “是。” 怀着忐忑的心思，剩下这段路，云翩翩却走得异常困难，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 还未走到一半，喉咙传来窒息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模糊。 南宫禾分明没有动手，可那股力量将她不断拉扯，直到彻底跪在榻前。 “宗……宗主。”说这话的时候，气息破碎，仿佛下一秒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要逝去。 危急关头，在云翩翩准备哪怕暴露身份也要反击的时候。 “砰——”禁锢倏然消散。 这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咳咳——”云翩翩伏在地毯上剧烈喘息，那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后怕到，南宫禾刚才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衣袖遮挡下的手用力握紧，要不是心头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她真的会动手砍了南宫禾。 一次次都这样，捉摸不透，又想杀了她。 像圈养的小白鼠一样，成为南宫禾的玩物。 手下的地毯快要被捻得变形，云翩翩强装镇定整理好衣衫，随后坦然跪下，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才是痛的地方，受尽折辱还要强作恭顺。 不对，是真的痛，膝盖下仿佛有生物不断的寄生，似乎想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弟子云霁，见过宗主。” 少年清朗的声线里带着蓬勃朝气，与这满室的阴郁诡异格格不入。 “戏耍本宗主的感觉如何？”妩媚声线里淬着毒，“嗯？” 明明是极具诱惑力的声线，却比什么都可怕。 云翩翩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头半分：“宗主此话从何而来，今日弟子和方师兄不小心产生摩擦，实属意外。但惊扰到宗主，是弟子的错。但请看在弟子日后为宗门炼药的份上，饶恕弟子。” 奶奶的，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憋屈了！ 为了山河图，我忍！我忍！ “当真知错了？” “回宗主，千真万确！” 云翩翩自认为自己说得如此诚恳，多少能骗过南宫禾。下一秒，一双完美的长腿在眼前乍现，殷红的长袍拖曳在两侧，带着蛊惑人心的异香。 下颌骤然被冰凉的指尖死死扣住，迫使云翩翩昂首迎上那双魅惑的眼睛，两人保持着他上我下的姿态，当真是想把她奴役。 “本宗主警告过你，安分守己，这才过了多久？”南宫禾的指尖缓缓收紧。 “弟子是无意为之。”云翩翩暗暗发力，将头偏过去几分，不与南宫禾对上。 “更何况，宗主临走前为弟子留下的疗伤丹药，弟子一直不敢用，只求能日日看上一眼便此生无憾。” 她不是不用，是不敢用，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这样的话似乎让南宫禾很受用，就连扼着云翩翩下颌的手也松开了。他就站在那里，遗世独立，分明如同谪仙，在云翩翩看来却比魔族还狠辣百倍。 “今日你的炼药手法，很是特殊。” “弟子出自炼药世家，这些手法乃是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云翩翩垂眸，掩去杀意，“怎么，宗主对此感兴趣？” 云翩翩只能想办法应对南宫禾，反正之前那些人都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她就不信南宫禾还有办法问尸。 “叮叮叮——” 清脆的声响乍现，云翩翩低头查看，一捆白色的玉简从前方一直滚落，直到自己的膝前才停下。 云翩翩小心拿起来查看，只是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紧。 这里面的不是别的，是一张上古丹方。上面记录的灵草，在天玄大陆上难以寻得，就算是通天塔，也有十几种是没有的。 “毓仙丹。”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云翩翩震撼。 修士若是想飞升，便只能依靠圣仙梯。如今圣仙梯虽然在魔族手中，但飞升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边是修为需要提升至灵帝境。 拥有此丹，便可无视圣仙梯的存在，修为达到后直接飞升。 神秘如通天塔，第一层中的所有古籍丹方，云翩翩全部阅读完毕。她敢保证，通天塔内一定没有这张丹方，甚至，不属于这个大陆。 用脑子想想也能知道，不是这片大陆的东西，那肯定往上，是中洲，还是，那从未有人探知的仙界大陆。 可这些东西，这个丹方，品阶不明，至少在八阶朝上，哪怕是小七怕是也炼不出，更何况如今的她。 南宫禾究竟想做什么！ 云翩翩双手举起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宗主，此丹……”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云翩翩有些说不出口。 万一真的要炼制，必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南宫禾一定会死死盯着她。原本打算拿到山河图便跑路，也必定不可能实现。 只要自己一日不能完成，那便一日不能离开。 “这丹，本宗主只是让你看看。” 嗯？没打算让她炼，还给她看什么，想让自己吃不到葡萄？ “这个，才是给你的。” 手上一热，原本的玉简已经被换走，转而的是一张竹简。从材质上来看和刚刚的相差甚远，嗯，六阶丹方，品阶还行，努努力还是可以完成的。 但是，这丹药是专门给身怀异香的人所准备，掩盖香气。若不是南宫禾不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气，那就肯定是有仇家了。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一年为期。”榻上传来漫不经心的话语，“炼成则前尘勾销，否则......”尾音化作一声轻笑，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她敢说不吗！不能啊！云翩翩静静瞧着不知什么时候躺回榻上的南宫禾，眼神平静无波，让南宫禾也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弟子，会尽力的。” 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再来。 一年时间，对于云翩翩而言，完全没有问题。可对于云霁而言，差得太多。该怎么搞呢？云翩翩真的是焦头烂额。 接引的是那位金衣女子，送她走的自然还是那位。眼神瞥见她从宗主内室出来后，脚步虚浮，想来宗主此次一定尽了兴。 第338章 离魂水 什么尽兴！要让云翩翩知道南宫禾叫她来是为了惩罚自己的，她就是装病也不会来。没想到居然还闹出来这样的事情，想杀南宫禾的心又多了一分。 只恨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云翩翩就这么一瘸一拐的离开主殿，直到御剑飞升到云层深处，这才来得及查看刚刚被南宫禾碰过的地方。 脖颈上那明晃晃的红痕，没有些时日根本消不掉，可以想得出南宫禾到底使了多少力。 脖子上的都是小问题，只是膝盖…… 云翩翩取出一瓶灵液小心涂抹，表面上恢复得差不多，就是可惜了自己的膝盖，明明是白皙的，此刻竟然显得有些红肿。 可骨头里是钻心的痛，也不知道那地上到底放了什么，地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咔哒——” 手上自制的棉签被猛地折断，山河图她要定了，走之前她一定要搞死南宫禾。大不了拼尽全力，然后躲进通天塔，他南宫禾再厉害又怎样，面对通天塔不还是束手无力。 这么想着，云翩翩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一路御剑回到洞府。 就是这走路，还是疼，导致走起来有些跛脚，快和江寻一样了。 月光清冷，招摇在新月湖上，泛起层层银光。湖畔，站着个熟悉的人影。云翩翩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巧了吗。 江寻也在此刻看见了云翩翩，以及那白皙的长腿和红肿的膝盖，那是云翩翩还没来得及放下的。 原本云翩翩是打算回了洞府再慢慢收拾，反正夜深人静自己的洞府前也没人了，这才没有太顾忌，没想到居然碰上了他。 江寻的视线在自己腿上停留，毫不掩饰。虽说这身体是男人的，可她就是觉得别扭。 云翩翩脸上顿时乍现羞赧之色，连忙将衣摆放下遮挡。 可这匆忙又违心的动作怎么瞒得过心思细腻的江寻，眼看人大步流星走过来，云翩翩没打算躲。 “怎么回事，是南宫……” 云翩翩捂住了江寻的嘴，眸光扫过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不定南宫禾这个时候还盯着自己。想到这里，总算是强装镇定：“我没事。”又指了指自己的双腿，“不小心弄的，现在好了。” “你在说谎。” 啧，这人怎么这么不好瞒。 云翩翩脸上扯上一丝笑容，试图让江寻别管这档子事情了：“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我你还不相信吗？” 这个浑水，她自己去趟就够了，千万不要再，不要再拉上江寻了。 眼看云翩翩不愿意说，可猜也能猜得出来。江寻攥紧了双手，恨不得现在就去将南宫禾千刀万剐。可这样一定，会让云翩翩为难吧。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声叹息。 江寻挽起衣袖，忽然俯身，试图将云翩翩直接抱回洞府。 云翩翩猜出了他的意图，吓得她连忙后退，不停挥手拒绝，“那个，我自己能回去，接下来我估计很忙，你自己不要忘了修炼，下次见。” 只是这样，原本的膝盖越发的难受。 一股脑说完这些话，云翩翩赶紧朝洞府的方向跑。她是真怕晚一点，再去面临江寻的追问。 关上大门的刹那，云翩翩的身子无力的倚靠在门板上，眼睛缓缓闭上。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现在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过不了南宫禾这一关，自己就无法接近山河图。为了山河图，拼了！ 新月湖旁，早就没有了江寻的身影。只是在湖畔的竹林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人影，手中不知托着什么东西。 云翩翩回到床榻上，布置好结界就迅速沉入通天塔。 这一次是直接倒在通天塔前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只有现在，云翩翩才感觉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活动。 没有猜忌，没有虚伪。 下一秒双腿一凉，膝盖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云翩翩没有动，任由小七检查。 此刻的小七，正用爪子轻抚着那片青紫。 难得的，小七这一次没有调侃云翩翩，也没有奚落。或许是平日里小七孤傲腹黑的模样一直印在云翩翩心里，导致现在看着阴沉的小七很不习惯。 “怎么了？” 云翩翩刚发出这声疑问，就看见小七的神色好像越来越不对，小九则是一只手搭在小七的肩上，“谁做的。” 这句话和江寻一样，让云翩翩顿时升起一丝温暖，她就知道，大家都是温暖的人。 不过，这一次她没打算瞒下去，而是实话实说：“南宫禾那里弄的，你还别说，他那地上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疼。” “是离魂水。” 小七说完这三个字，留下顿然醒悟的小九，和一脸懵逼的云翩翩。 “什么东西？是水吗？”云翩翩说完，可为什么，她感觉到膝盖里有东西在钻，甚至像是直接勾在了上面。 寄生？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云翩翩脑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水，而是一种蛊毒，只是表面上来说是水。但凡与之接触，相当于给了它进入的机会，它会像活物一样，死死黏在你的骨肉处，除非……” 接下来的话，小七不说，云翩翩也知道了大概。南宫禾是要她这条腿留下来，反正只是炼丹，不要腿也行。 好毒的手段！云翩翩攥紧的指节泛白，杀意从未如此汹涌。但除了小七，小七可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快想办法啊！”小九急得团团转，不停用脑袋顶着小七，“主人不能没有腿！” 焦急的小九和镇定的小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小九不停摇晃着小七的身体，神情似乎比她还焦灼。 “你让我想一下，云翩翩现在身体没进来我怎么帮她。” 话云翩翩听明白了，可明神教，处处都在南宫禾的视线下，她布的结界并不是万能的，只能保证不被窥探。可若是南宫禾真想，结界就跟放屁一样。 “先教她隐匿阵。”小七终于做出决断。 “可主人从未接触过阵法！”小九急声反驳。 “不会就学啊，谁生来就会？”小七金瞳灼灼，“学不学？” 云翩翩迎上那道目光，膝间的刺痛此刻竟成了最坚定的理由：“我学。” 小七这番话说得在理，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腿，还是为了阵法，她愿意去学。 反正时间很长，她有足够的时间。 第339章 初学阵法 云翩翩的膝盖在经过小七短暂的救治下好了许多，至少没那么疼了，能够自然活动。 一人两猫就在通天塔前坐下，神色一样忡忡，心意却相通。 面前的古籍散发着岁月的气息，云翩翩看着上面有关隐匿阵的描述，越读下去就越是激动。 在自己那个时代，阵法是一般是作战的时候用的，她也听过不少。可这个时空阵法，却与之完全不同。大多是以天地灵物，辅佐灵力，产生特定的效果。 譬如当初在紫家，江诚用来捆住紫溪芸的地方，就是用了隐匿阵。在服下长洲仙草炼成的灵液之时，小七也是布下了聚灵阵，让整个通天塔的灵气可以为之所用。 云翩翩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惹得小七的一阵轻笑：“瞧你这没出息的，这个很简单的，阵法就是通过天地灵物之间的联系进行连接，每个阵法都有其特定的纹路，你看啊。” 云翩翩迅速凑近，围成一个圆形的空间。 “隐匿阵一共有......”小七举起手中的灵石，将其摆放在特定的位置。 接下来的景象，让云翩翩一惊。隐匿阵的区域，被悄然覆盖起来。小七专门在里面放了一株灵草，实际上灵草已经凭空消失。但是人所能探知的时候，灵草还在原处。 那就意味着，若是自己真的布下了阵法，南宫禾即使能够探查，也只能看着自己还在修炼，实则她早已进入通天塔。 “这很简单，没有任何要求，就是你也能学会，你先拿这个练练手。” 看着小七递过来的灵石，和外面的完全不同。这里的灵石是汇聚了通天塔的灵气，比之外面不知道浓郁了多少倍。 “我我我，真的可以吗？”云翩翩眼中出现光芒，小七别过头去：“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结界加上这阵法，应该不成问题。” “你还不赶紧学，然后出去搞了。腿还要不要了，不要了现在就和我说，我找个地方养老好吧。” “学学学！”云翩翩斩钉截铁的回答，手中握着小七给的灵石。刚开始还有些青涩，比如要根据书上的一点一点来，不能出一点差错。 云翩翩这样的表现，让小七十分不满，以至于眉头越皱越紧。 一刻钟后，小七总算是炸毛了，上前按住云翩翩布阵的手，目光犀利的看着她。反而是云翩翩率先开口：“咋了小七。” 她的第一反应：自己是又犯事了？ “你知不知道，布阵要求的是变通，变通！这隐匿阵是圆形不假，可是，你日后要布阵的地方，可能是崎岖的山地，也可能是平坦的地面，亦或许是绵延的黄沙，你真的通晓每一个地形吗？真实的布阵不只是倚靠灵石，还要契合灵物。布阵不要求你有那么高的精确度，不需要你处处暗合。只需要做到绘其形，通其意就够了，剩下的，交给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一番话下来，云翩翩算是明白的彻底。 她的思想太过执拗，布阵哪里有标准答案。她真是傻了，以为还是前世呢，处处都该循规蹈矩，明明不是这样的。 再睁眼的时候，云翩翩的眼睛是从未有的明亮，“我明白了小七，你让我再试试。” 答案不是唯一的，云翩翩始终记着。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一人两猫始终全神贯注，一直看着云翩翩布阵，从生涩到熟练，甚至于小七打乱，她也能恢复，甚至做得更好。 “差不多了。”小七点了点头。 云翩翩正准备先出去一趟布阵，刚起身就被小七拉住裙角：“别急，用这个。”接过来一看，是品质上佳的灵石，虽然比不得通天塔产出的，却也比外面的好过太多。 这是不想太过招摇对吧，云翩翩心中了然。 “oK，等我。” 那抹蓝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小七刚坐下了片刻，又拍拍屁股起身，身影朝着远处离开。 小九大喊：“你干嘛去！” 留给她的小七的背影，猜也能知道，估计是准备等会要用的东西。小九帮不上忙，只好蹲坐在塔门前，忧心忡忡地望着云翩翩消失的方向。 出了通天塔的云翩翩，第一下感受的便是腿上钻心的疼，在通天塔内，是意识，加上小七的帮忙还没什么感觉。 这一下，真的像是腿断了一般。 她忽然明白了，这手笔是南宫禾做的，自然是想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被他认可的能力。 若是自己真的解了这毒，说明有点本事。若是无用，只能成为个废人。 好一个南宫禾，好一个明神教。 抱着极端的愤怒，云翩翩先是环视了整个洞府的格局，整体来说是一个长方形，那还简单了。 她刚刚已经演练了数次，根据这样的格局布阵。 只是……腿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一般。 不能再耽搁了，云翩翩贴上疾行符，再简单吞下了一颗止痛丹。虽然无法抑制，但足够她布下阵法了。 一刻钟后，瞧着只差一处便可以完成的隐匿阵，云翩翩总算是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刚刚她还是不放心，再次加盖了两层结界。 “差不多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袭来，几乎是瞬间，云翩翩再也控制不住倒下，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离魂水的威力就在这里，三个时辰内若是无解，后果云翩翩知道。眼前便是最后一点，阵法便能成功。可那一点距离，却宛如天堑一般。 她没有忘，自己撑得过那么多生死之际，撑过了灵脉重组的煎熬。这么点距离，自己就算是爬，也会爬过去。 就这样，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云翩翩朝着眼前的点位爬去。现在的她，说是残废也差不多，残存的意志压迫着云翩翩的神经，以及对南宫禾的恨。 她要南宫禾死，要去找阿芸，要去中洲大陆，要山河图。 几乎是每想一个，她就往前爬一寸。 最后，她还要好好的，活着回去见祖父，见小雾，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还有……她，要活下来。 “砰——” 最后一块灵石落下，隐匿阵阵法完成，瞬间将原本的洞府彻底包裹起来，纵然是灵圣境强者，在面临七道结界和隐匿阵的情况下，也束手无策。 云翩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最后只差一点了。 口中缓缓念出进入通天塔的密语，下一秒，整个身体消失不见。 第340章 蛊毒 另一边，南宫禾主殿内。 南宫禾慵懒倚在冰晶榻上，水镜中正映出云翩翩洞府内的景象。自那抹身影离开主殿，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注视之下。 “倒是有趣。”指尖轻点镜面，看着少年布阵之时，痛得发颤却不肯停手的模样，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南宫禾饶有兴致的看着画面中的变化，阵法、符箓、丹道，他手中会的东西还真不少。 也不枉他给云霁下离魂水，什么丹方不过是个幌子。若是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能为他效力。 “盯紧他。” 南宫禾口中说的“他”是谁，不言而喻。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若是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见。 “是。”简单的一个字，也印证了此人的狠辣和干脆，随即隐入黑暗。 与此同时，通天塔内正乱作一团。 进入通天塔的云翩翩，耗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 小九眼看小七还没有回来，而云翩翩的处境实在危险，就连自己拍了那么多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主人，主人，醒醒啊！” “怎么办，怎么办。”小九脑中不断回想着对策，不管了，先把云翩翩带走才是正事。眨眼间，黑白色的小九身形变化，直接将云翩翩搭在自己肩头便朝着小七的方向跑去。 怎么这么颠啊！ 迷迷糊糊中的云翩翩眼睛睁不开，只能露出一丝视线。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扛了起来，从自己这个角度看下去，是一个异常浑圆的屁股和毛茸茸的脊背。 就是这么毛茸茸的？好像云翩翩的身体容不得她细想，片刻后又昏过去。 “小七！小七！” 小九的空洞焦急的声音在不断回响，目的地是在炼器室的背后，那里是一片极净之地，可以说得上是通天塔中最为纯洁的地方。 小七的身影在中间不断的忙碌着，生怕错失了一点。 没想到距离自己预计的时间还差了许多，小九轻轻将云翩翩放在这寒冰石床上，看着她的眉眼不断的收紧，想必真的是痛苦万分。 “怎么会这样！”小七迅速将云翩翩的裤脚挽起，露出膝盖和小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路，此刻还在不断朝四周蔓延。 “该死！”几乎是瞬间，小七迅速整理好所需的器材，随后面对着小九开口：“你帮我护法。”千万年的时间，足够两只猫养成默契。 不用多说，我便知道你想做什么。 所谓的器材，是小九早先运用冰晶矿打造的一系列现代的手术刀，但比现代的更加锋利，上面淬了灵液，被很好的附着在上面。 “怎么做？” 小九目光一刻不停的看着床上的人，小七缓缓开口，“割开皮肉，将蛊虫取出来。” 这样的话，哪怕是小九也不由得骇然。就连小七也不确定，还是之前云翩翩随口一提的东西，她才想起来有朝一日或许用得上，这才早早让小九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不行也得上。” 这一声落下，小九闭了嘴，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辅助小七。 小七举起一柄小刀，刀锋锋利无比，对准云翩翩的膝盖处。额角罕见的渗出汗，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随着一声轻微的“撕拉——” 吓得小九胖胖的身体抖动了好几下，这样的场景简直太吓人了。 原本还不太自信的小七，在彻底上手后却异常的镇定。 离魂水是蛊虫，却以水的姿态侵入身体。在身体内留下一簇簇金色的“花”，说是花，不如说是形似锁扣，如细线般的花瓣会死死的扣住肉，难以清除。加上繁殖速度极快，以至于到现在，云翩翩的两条腿快要被青色的纹路爬满。 情况远比小七想的还要糟糕，她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一共三十八处，除去皮肉的那部分，剩下全部附着在关节上，清理的难度更大。 需要先将蛊虫的花瓣一点一点取出，最后才清理主体。 小七的手，险些不受控制的抖动。刚刚割开皮肉的一刹那，云翩翩的身体一阵痉挛，明明是那个最怕疼的，此刻却强撑着不出声。 刀上的灵液，是用来消毒和镇定的，可以免除部分痛苦。她有办法将云翩翩治好，可现在，她必须全神贯注。 直到一个蛊虫被清理下来，落入一旁准备的水中，泛起一阵白烟，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扭动，片刻后归于沉寂。 两个时辰过去，小七勉强将附着在皮肉上面的蛊虫取了下来。 随着身体的一阵摇晃，小九及时的在身后接住，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担心：“还行吗？” 小七取过一旁备好的灵液，在小九惊诧的眼神中直接咽下，面上的疼痛持续了片刻，又冷静了下来。 剧痛后，小七擦了擦额角的汗，“没事，给她喂点东西，别死了就行。” 接下来，小七又接着投入清除蛊虫的过程中。这些紧紧扣在关节处的锁扣最为棘手，它们像是长进了骨肉里，每一次的动作都必须屏息凝神，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根本。 说起来真是好笑，人分成碎块她都能给安回去，如今对着这小小的蛊虫，反倒显得如此犹豫不决。 云翩翩是六灵脉又如何，还不是得承受这样的痛苦，说白了都是肉体凡胎，再强大的修为也不过如此。 小九惊诧的是，她们如今没有实体，只能说在通天塔内才能够凝聚身形。 她们和通天塔共存，灵液明明是好东西，至少对修士而言，可对于如今的她们而言比毒药还要狠上几分。 与塔共生的代价就是，每接触一分灵药，身体便会消散一分。哪怕小七控制好了药量，不至于到那一步，之后也必须闭关数月恢复损伤。 正因为如此，所有小七从来不让自己碰那些，如果云翩翩真的仔细观察过，就能发现自己炼丹的时候，小七就连捡丹药的时候都异常小心。 通天塔内，夜已经渐渐深了。柔和的月光笼罩这片空间，将一切都蒙上层朦胧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小七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就是怕自己若是晚了一分，云翩翩就会多承受一刻的折磨。 也因此，小七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旁的寒冰盆中已经堆满了取下的蛊虫，泛着恐怖的光。 小九小心端起一碗水递到小七面前，声音轻的不行：“喝点吧，别累坏了身子。” 小七摇了摇头，指尖在那些细小的关节处稳健的游走：“等会吧，还差一点。” 第341章 昏迷 小九喉头动了动，“可是……”后面的话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七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轻声道：“我这边还剩最后两处，等我处理好，你立刻把白色盒子里的丹药喂给她。” “好。”小九点了点头，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咚——” 随着最后一颗蛊虫落入冰盆中，小七的双爪如同无力般垂下。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九见状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白玉盒中取出丹药，温柔的托起云翩翩的头，就着清水将药丸送服下去。 不过片刻，原本布满青色纹路的大腿，和青紫色的脸庞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最后留下的，是祛除蛊虫留下的伤口。 皮肉外翻，在其他完好的部位下，显得格外骇人。 这对于小七来说就比较简单了，又是一阵忙碌，银针不断穿梭，将原本切开的部位全部缝合。 看得小九是一阵后怕，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小七：“这样真的不会给主人留疤吗？主人那么爱美，要是留疤了不得难受死。”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意这些？”小七头也不抬，手下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再说了，有我出手，保证她的腿比原来还要完美，行了吧？” 听见了这番话，小九才算是定了心。 小七朝着石床靠了靠，按照云翩翩说的，自己刚刚做的应该叫做“手术”。第一次这么做，过程真的很奇妙，也真的很累。 她还是服用了灵药，若没有这些，该怎么办？ “把她带走，这里不能多待。” 听闻，小九小心的抱起云翩翩。没有了结界，寒气一寸寸侵入身体，怀中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凭借着意识往温暖处缩了缩。 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断的下沉，下沉，不知道到底要沉到哪里去。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暗到连时间流逝都有些模糊不清。 “师尊，可以抱抱婉儿吗？” 一阵可爱又带着稚气的童声萦绕在耳边，彻底穿透了这片混沌。 恍惚间，云翩翩好像置身于一个开满紫阳花的庭院，整个庭院仙雾缭绕，灵气盎然。 前方的地上站着一个异常可爱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锦缎衣裳，华美异常。扎着精致的发髻，就连头花都是精心准备的。 左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此刻正仰着圆圆的小脸，朝她张开双臂。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蹲下身轻轻将小女孩抱起。 随后抱着小女孩在庭院里转起圈来，裙摆如花瓣飞扬，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个院落。 “怎么样婉儿，好玩吗？”云翩翩觉得“自己”很像个邀功的家长，语气中充满了得意。 怀中的孩子死死搂住自己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好玩，婉儿最喜欢师尊了。”说完，还不忘像小猫般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惹得院中响起阵阵笑声。 “师尊。”另一道童声响起。 不远处的亭下，坐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身着不凡，气质儒雅高贵。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就是不知道长大了该是怎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师兄是不是也想要师尊举高高。” 怀中的婉儿得意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那语气分明在炫耀——“我有师尊你没有。” 云翩翩瞧见自己朝着小男孩伸出另一只手，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想不想要师尊抱抱。” 没想到小男孩偏过头去，好像在说着拒绝，可耳尖的那一抹红却骗不了所有人。明明是小小的年纪，偏偏装作十分老成，惹得两人都轻笑起来。 “师妹。” 从后方出现了另一道清越的声音，云翩翩回头，看着半空中缓缓落下的人，仿佛自带神性一般。 “怎么整日就知道和孩子们一起嬉闹。” 虽是责备的话语，却浸着化不开的宠溺。 怀中的婉儿朝着男人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手上的动作又紧了几分。 “婉儿这么可爱，师兄难道不喜欢？” 她听见自己带着戏谑的反问，让那男子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掩饰窘迫，“行了，西界有异，辛枫已经去了。” 这话说完，云翩翩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一瞬间的颤动，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切得令人心疼。 “我知道了。” 怀里的婉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环抱的手臂微微松了几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师尊别走，婉儿不想师尊走。” 她终究还是轻轻将孩子放下，蹲下身与婉儿平视。 指尖温柔地拭去眼尾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怜爱：“乖，答应师尊，师尊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修行不可懈怠。” 目光转向静立在一旁的男子，四目相对间已是千言万语。 “师兄，婉儿和小烨就交给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交代完事情后，身影迅速化作一道流光奔赴远方。只留下男子站在原地，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婉儿的小手。 孩子带着哭腔的呼喊随风飘散：“师尊别走！” 说真的，这一幕也给云翩翩带来不小的颤动，就像投石入湖，泛起阵阵涟漪。像是梦一般，经历了别人的人生，看不清面容，却能深刻感知到情绪的波动。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妄。云翩翩已经分不清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直到要跳出胸腔一般。 “呼呼——” 云翩翩猛地从水中坐起，剧烈喘息着，双手撑在荡漾的水面上，久久不能平复。 “主人醒啦！”一旁的石头上，原本还在睡觉的小九察觉到动静后，脚步轻快的跑了过来。 直到现在云翩翩才彻底反应过来，刚刚那是梦，这会是现实。 就是为什么，自己的裸着的！ “怎么回事！”云翩翩双手死死捂着身体，发出尖锐爆鸣声。 这咋咋呼呼的性格，还真是没变。小九离得远了一些，尽量不让水溅到身上，“怎么了主人，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云翩翩这才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是中了离魂水的毒吗？那种几乎要瘫痪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对了对了，她的腿！ 云翩翩如梦初醒般抬起腿，搭在水池边仔细查看。光滑如初，一点问题也没有，比之前还好。 不用说，云翩翩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除了小七，这天底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吧。 她没有忘，小九为她做手术的时候，她还醒着，就是无法睁眼，也不能开口。但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她现在都还能听见。 现在别说口子了，腿毛都没有一根。 “小七呢？”说着，云翩翩迅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带着小九走出水池。 “小七？闭关去了，主人别管她了。等等，可不是小九这么说的，是小七说的别管她，让她静静。” 第342章 反击 这别扭的关心，倒是和小七平日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自己如今恢复得这么好，双腿恢复如初，小七一定费了很多心思。什么金手指，小七就是她的金手指，还有小九。 “我进来多久了？” 她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任由暖阳洒满全身。小九胖乎乎的身子顺势滚进她怀里，任由那双手温柔地抚摸着绒毛。 “也没多久，算上今日，刚好二十日。” 二十天？就那么一直泡在水中，没被泡发真是奇迹。 外面差不多才过了一个时辰，这时间差真的是，云翩翩心中感叹，手上的动作不停。毕竟这么软的小猫，还不会反抗，在外面哪能见得到。 “小七要我告诉你，在这里好好学学阵法，到时候她出来要考你。不然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这是小七的原话？” “诶……”小九转过头去不看她，“应该是吧，我就添了一点。” 一瞬间，欢声笑语充盈在通天塔中心。 玩归玩闹归闹，该学的时候还是要学。 云翩翩将小九放在一旁，认真钻研起手中的古籍。在这里，不会有人想杀了自己，也不用防备任何人，难得的宁静。 以至于云翩翩学起来异常的快，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设下阵法，还有小七的教导。现在的她，不仅会变通，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排兵布阵了。 这要是在乱世，自己不得高低做一个军师？ 想是这么想，人还是该实际点。就比如现在手上的东西，阵法不论如何变化总要找到阵眼在何处。 小九则是在一旁静静坐着，一片岁月静好。 时不时还要上手指点，时间就这么过得飞快。 同时修为也没有落下，在寒潭修炼已经成了云翩翩的日常任务了，到点了自己就会去，连小九心里都暗自感叹：主人真是懂事了。 自然，这其中也进入了通天塔一次，最重要的就是关于丹药古籍。 上次南宫禾给她的毓仙丹，带来的冲击力还是不小，真的有靠外物就能飞升的情况吗？她反正是不太信。 只是从那么多的古籍中，云翩翩没有找到有关“毓仙丹”的只字片语，仿佛她那晚见到的丹方是假的。 怎么会呢？ 丹方肯定是真的，上面的灵草高达数万种，她差不多能全部记下来。除了其中的几株灵草缺失，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想也没有想法，云翩翩索性等小七出来再问。反正南宫禾要的六阶抑香丹她早就想好了，把自己害的那么惨，这笔账迟早要她还回来。 不是要炼丹吗？好啊，那就让南宫禾把灵草全部拿来，山河图她拿不到，就不信还掏不空明神教！ 最后，在云翩翩打算离开通天塔的那一日，小七总算是出关了。 这一次闭关的时间不算长，半年的时间，把小七缺失的那点本源全部补了起来。 也因此，云翩翩将那晚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小七。 两只器灵脸上也是难得的愁容。 时机差不多了，云翩翩弱弱开口：“小七，你说毓仙丹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当时我就在想，这种丹药，怕是像小七这么厉害的炼丹师也炼不出。” 没想到小七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可以。” 云翩翩：“？” “我说，我可以。”小七脸上的张扬与自信毫不掩饰，就这么印入云翩翩眼帘。好像经过了这么多，小七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般清冷孤傲，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真的？” “真的！” 既然小七这么说，云翩翩可就来劲了。她就像苍蝇搓手一般，一点点的朝小七那里挪动，“那个，小七啊，既然你说会炼，要不然给我来一颗。” “你想要？” 云翩翩丝毫没注意到，小七的眼睛在此刻缓缓闭上。不是休息，而是在酝酿怒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而她还在夸夸其谈：“你看啊，既然你会这种东西，外面那些人干嘛还要倚靠圣仙梯，我们一起将这个产业做大做强！” 小九则是满头黑线，急的直冒冷汗，心中不停为云翩翩祈祷：主人求你了，别再说了。 “南宫禾不是想要吗？我就卖给他，让他求我。不对，让他等着排队！这次把我阴得这么惨，我还在想怎么搞他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云翩翩得意的神色没持续太久，下一秒，小七从地上直接跳了起来，对着云翩翩就是一顿狂揍，是真的下了狠劲的。 小九在一旁想拉架又不敢，生怕波及到自己，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锅盖盖在自己身前：“那个，轻点轻点。” 这样的话说了还不如不说，一刻钟后，小七揉着自己的爪子，这种单方面的殴打才算是结束。 “啊——小七，下次下手能轻点吗？”云翩翩好像得了病，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而是让下次轻点。 以前是意识幻化的，打起来也不算什么，反正出去了谁也看不见。现在身体能进来，打就是实打实了。 “云翩翩，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对吧。”小七气得炸毛，“毓仙丹，这种东西你也敢想，谁给你的勇气？我问问你，毓仙丹是有用，助你直通仙界大陆。但从此以往修为再不会有增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知道。”她不是在嬉皮笑脸，而是认真考虑过了。 果然任何逆天的东西都有弊端，不能逆天而行。服用后从此修为无法提升，在仙界大陆，强者林立，无法提升修为的人，比蝼蚁的地位还低，人人可欺。 “再说了，你被南宫禾欺负，那是你自己不小心，云翩翩，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啊。”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明神教的水比你想象中深，你这么傻白甜，怕是还没拿到山河图就死在了这鬼地方。你答应我的那些还要不要完成了，还是说你只是嘴上说说，压根没打算实践。” “我知道了小七，我只是说说，没打算做。”云翩翩连忙发誓，“还是靠自己好好修炼还差不多，毓仙丹那种玩意，我就想想。”说着，云翩翩还比了个自信的手势，像是在强调自己绝不会那么做。 这样的话总算让小七满意了几分，双手环臂的坐在那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样子：“我问问你，现在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她是在等云翩翩自己开口说，“灵王境五阶。” “尚可，修炼一事需静心，不可操之过急。”小七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冷意，“外面的事情，啧，这笔账我记着了。” 这话让云翩翩心头一颤，果然小七也不是个好惹的猫，和她一样。 第343章 讹人 接下来的时间，小七仔细检验了一番云翩翩这段时日学习的阵法。 整体上来说还不错，毕竟身负六灵脉，底子还在那里。虽说不是万能的，必须靠自身的努力。不然哪怕给你神尊境的身体，也注定和凡人无异。 云翩翩瞧着小七嘴角勾起的弧度，就知道自己做的很不错。 这话要是让小七听见了，不得好好说教几分。做人呐，还是要谦虚。 至于有一些需要改进的点，小七教的仔细，云翩翩学得认真。甚至有一些是靠蒙过去的地方，也得到了小七剥丝抽茧的讲解，让懵逼的云翩翩瞬间豁然开朗。 “看来你这段时间，还算认真。”小七端坐着看着她，眼中总算有几分赞赏之色。 “那是自然，我哪敢不听小七的话啊。”云翩翩一脸正经的回答，在小七看来就是不正经，灵王境的修士还像小孩子一般。 那是因为在这里，在通天塔内，云翩翩可以放下一切，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人生不是处处完美，她不能永远待在这个温暖的港湾。 外面左不过一日的时间，她设下的隐匿阵，瞒得过明神教的弟子，可瞒不过南宫禾。若是待得太久，难保不会引起南宫禾的疑心。 “我之前给你的解毒丹，虽然能抑制世间大部分的毒性。但想害你的人肯定不会如此简单，出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这次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这是对云翩翩的忠告，也是关心。 云翩翩点了点头，目光和小七对视，语气坦然道：“放心小七，这次的事情我会牢牢记住，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身体回归现实的那一刻，云翩翩深深的呼吸了一下。 外面现在正是晨光熹微之际，阳光扫进洞府，却像是被什么掩盖了一般，呈现出不自然的颜色。 “哎。”云翩翩心知，在通天塔内那般平淡的时光，终究是过不了。出了这洞府，又要和他人勾心斗角。 时时刻刻都需注意，一步错步步错。 南宫禾搞的那玩意没这么好解，最近这段时日还是要闭关。表面上是解离魂水的毒，实际上也是为了修炼。 加上新学的聚灵阵，尽量把云霁的修为提上来。 烦人…… “咚咚咚——咚咚咚——” 规律而急促的叩门声响起，让本就心烦意乱的云翩翩更添几分躁意。 打开大门的一刻，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云翩翩，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行。 最前方站着的弟子，衣容华贵，一看就知道气度不凡，在宗门内必定担任着重要角色。 陈锋正躬身陪在一旁说着什么，身后是蜿蜒到山道的弟子队伍，两人合抬的鎏金宝箱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 烈日当空，带起几分焦躁的气息。 这样的氛围被云翩翩的开门而打破，陈锋率先走上前来，对着云翩翩恭敬的开口：“云师兄，这位是宗主门下的弟子，白彦文白师兄。” 白彦文身带宗主命令而来，纵然心中是再不情愿，也必须行礼：“云师弟。” 云翩翩坦然回礼：“白师兄安好。” 外头挤满了来来看热闹的弟子，人群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云师弟，不如让我等先行进去？”白彦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心想着这云霁真没有眼力见，不识抬举，还让他们在烈日下站了这么久。 “请，”云翩翩侧身让开通路，举止优雅地做了个的手势。 反正她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多东西确实该抬进来。 倒是陈锋，比她更像这洞府的主人，一直替她招呼着剩下的弟子，这箱应该放在哪里，那箱还没有检验，需要先留下。 她则是和白彦文坐在桌前，云翩翩为他斟上备好的茶水，一举一动清贵无双，嘴角噙着笑意：“师弟想问问师兄，此行是何意？” 他在装！ 白彦文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明明昨日一瘸一拐从宗主寝殿出来，今天居然又装成这么无辜的模样！ “师弟当真不知？”白彦文故作夸张，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昨日师弟从宗主寝殿出来，我们可都看见了，难不成师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南宫禾！ 一提到这个名字，云翩翩眼底掠过一丝杀意。把她阴得那么惨，现在抬这些东西过来，估计就是想让她炼六阶丹药。 结果在这些人眼里，她成了南宫禾的男宠！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真的颠成了云翩翩看不懂的样子。 “师兄此言差矣，”云翩翩神色坦然，“我和宗主清清白白，绝不是师兄想的那样。至于这些东西，我想是宗主的意思，毕竟日后我要替宗主炼制六阶丹药，总不能让弟子掏灵石吧。” “是吗？难不成真是师兄看错了？” 云翩翩和白彦文互相试探，落在其余弟子眼中就是两位师兄在友好交流。 “我说师兄，有些话……”云翩翩将斟满的茶盏缓缓推到白彦文面前。 白彦文原本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接，却在触到茶盏的瞬间神色微变。那只托着茶盏的手蕴含的力道，远比他想象中深厚。 他乃是灵师境九阶，居然不能动弹分毫。这云霁，果然像宗主口中说的，有意思。 “滴答——”几滴茶水顺着白彦文指缝间落下，“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以免乱了宗主的清誉。你说是吗？白师兄？” 明明云霁只有灵师境四阶修为，此刻站在他面前，却宛若一座大山。那抹挂在唇边的浅笑，令人脊背发寒。 “师兄！” 陈锋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她身侧出现。邀功似的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师兄，宗主命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全部登记好了，请师兄过目。” 陈锋的出现打断了刚刚的僵局，云翩翩顺手接过。刚和陈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师兄慢走不送。” 她才没那么好心，还要把人留下来吃午膳。 这云霁，当真半分颜面都不愿给人留。 白彦文将手中的茶盏狠狠落下，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在这寂静的空间显得愈发清亮。云翩翩却是压根没打算搭理，反正也不是她的东西。 爱砸是吧，随便砸。 第344章 想要自己拿 这位新来几月的云师弟，当真是好得很，好极了！ 白彦文头也不回地朝洞府大门走去，一刻也不愿多待。今日这一趟，简直是自取其辱。待他回去从长计议，定要让这云霁付出代价。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云翩翩直接叫住：“师兄！且慢！” 原本云翩翩并不打算叫住他，可目光扫过那些敞开的宝箱，终究还是开了口。 “师弟，是还有事情要和师兄交代？”白彦文尽量让自己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等以后再说。 转身却看见云霁指着地上打开的宝箱，明明那些东西放在外面，随便一件都能引人来争抢。 结果云霁这人究竟是不识货还是如何？竟然随手捻起一株地灵根，像捻着一根豆芽菜一般，嘴角是嘲笑的意味。 “师兄啊，不是师弟冒犯。这六阶丹药，需要的灵草，最低都是一万年以上的品相。这地灵根我就不说了，年份才五千年，品质也算不上好。那风针叶更不用说了，极北之境的风针树是最好的，可这些......究竟是从哪个山坳里采来的？” 云翩翩滔滔不绝的讲述着，眼瞧白彦文的脸色越来越差，身旁的陈锋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师兄，真是什么都敢说。 一刻钟后，云翩翩舌头都快冒烟了，才收起手中的册子，依旧是一副笑容：“不是师弟冒犯，是这些品质实在达不到六阶丹药的要求。毕竟是为宗主做事，弟子必须尽心尽力。若是因为这些东西，导致丹药出了差错。难不成，这要师兄来担责。” 白彦文恨得牙痒痒，云翩翩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弟子来宗门之前便听闻，明神教乃北狄第一大宗，怎么会是这些.......”她嗤笑一声，“低劣的东西，定是手下人贪污了，师兄务必彻查。” “那你想如何？” 白彦文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直接省去了称呼。 “自然是回去求宗主，将最好的灵草带来。如此，弟子才能着手炼制丹药。” 见白彦文阴沉着脸点头，云翩翩这才展露笑颜。 “好。”白彦文说完，脚步朝里侧走来。 他想做什么，云翩翩心知肚明。就在白彦文的手即将触到箱笼的瞬间，云翩翩已抢先一步脚踩在箱盖上。 “师兄，我让你回去拿好的，可没说这些让你带走。”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翩翩将白彦文的手从箱子上拉开，随后狠狠的甩开。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后退了半步。 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污秽之物。 “我现在堪堪能炼制三阶丹药，到六阶差得还不少啊。师弟我总需要些材料来练手吧，这些就当做是我练习的材料。”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至于欠缺的部分，还请师兄多多费心” “毕竟——”她故意拖长语调，“师兄也不想师弟炼丹失败吧。” 白彦文心头一震，这云霁竟是打算将眼前这些天材地宝尽数吞下！ 好大的胃口！ “那也得问问宗主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空中忽然传来南宫禾清冷的声音：“给他。” 简短的两个字，将眼前这些珍稀灵草的归属权确定下来。 “师弟且收着吧，”白彦文咬牙切齿道，“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师弟能不能吃得下。” “师兄放心，只要宗主需要，云霁随时等着为宗主效命。”云翩翩从容回礼。 陈锋看着眼前的两位师兄在不停的对峙，一位是他准备跟随的师兄，一位是宗主面前的红人。 他一个都不能得罪。 像是认命了一般，陈锋上前扯了扯云翩翩的衣袖，“师兄，这样吧，先让白师兄回去准备一番。” 他是真怕下一秒两人直接打起来，那他还能有活命吗！ “师兄慢走，不送！”又转头看向陈锋，吩咐道：“陈锋，替我送送白师兄。” 看着两人离开，云翩翩瞧着手上的灵草。这样的东西，对寻常炼药师而言是不错，但对她而言，还不如小七在塔内拔掉的杂草。 不用白不用，既然给了就是她的了，谁会嫌东西多啊。 就是掏不空明神教，她也要掏空一半！ 片刻后，陈锋颓废着走了进来。这也是云翩翩的意思，这么多东西，确实应该好好处理一番。 以往叽叽喳喳的人，现在居然异常的安静。 “怎么了？”云翩翩用余光看了一眼陈锋。 “师兄，外面来了好多弟子。”陈锋说这话的时候咽了咽口水。 云翩翩丝毫不在意，来就来呗，无非就是想看看这排场，“来就来了，你为什么这副模样？” “她们……她们说，师兄心甘情愿成为宗主的男宠，还说师兄……” “接着说！”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说师兄和江师兄关系亲密异常，说师兄一个人吃两家饭！” 陈锋迅速说完这句话，他一早就知道，这话说出来，云师兄肯定会暴怒。可是作为他要跟随的人，这些人说的话也太难听了。方才他在外头与人争辩，却根本说不过那些人。 果不其然，陈锋看着眼前人的脸色明显的阴沉了几分。 “和江风是怎么回事？”云翩翩想的是这个，她哪里和江寻亲密异常了？ 陈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份卷起来的纸，小心翼翼的递给他。 云翩翩接过来一看，哈！她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面的版图，和现代的报纸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是上面记载的，不是弟子比试，就是些捕风捉影的秘闻。 最上面的图片，也是最大的图片，赫然是昨夜他和江寻在新月湖边的场景。也不知道是谁魔改的，上面赫然是江寻伸手触摸她的脸颊，脸上的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她分明躲开了！这该死的弟子！ 云翩翩指节泛白，将纸张捏得簌簌作响。 下面居然有弟子批注！ 什么“好好磕！” 什么“我要是向云师兄那样，我也愿意吃两家饭。” 简直是，简直是欺人太甚！ 云翩翩将那张纸撕得稀碎，手中的灵剑乍然出现，她现在是真的想提剑砍了写这报纸的人。 陈锋看着云霁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按照云师兄这个暴脾气，估计下一秒就要去提剑砍人。 “师兄！师兄冷静！我知道师兄和江师兄肯定是清白的，但是写这灵刊的人可是隶属于宗主。不管怎么样，师兄一定要冷静啊！” 第345章 冷静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陈锋惊讶地发现方才还怒气冲天的人竟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头望去，只看见云师兄的脸色还是那般阴晴不定，却好过刚才不少。 “师兄，那个，有话好好说，这种事情谁遇上……” “放开。”陈锋的话卡在一半没说完就被云翩翩堵上，她冷静了下来，确定不该这么鲁莽。毕竟是南宫禾，她居然还要忍！ 长长的深呼吸后，云翩翩摆了摆手。 “那个师兄，我扶你去休息。” 不得不说，陈锋在伺候人这方面确实周到。云翩翩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片刻后，云翩翩看着还在自己前面站着的陈锋，“看什么？” “这……”陈锋总不能说是自己看傻了吧，“云师兄清贵无双，天上地下……” “行了，说吧。” 云翩翩打断他的奉承。陈锋这般吞吞吐吐，定是还有事瞒着她。如今无论再听到什么，她都能坦然面对了。 “就是他们还做了一个榜单，风华榜，云师兄您的名字位列榜首。毕竟像师兄这般亲和又温润的人，整个宗门都找不出第二个。” “行了行了，这些就不用说了。” 云翩翩摆了摆手，她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当什么风华榜第一，这种虚名对她而言有什么用。 要是说第一名就能得到山河图，那就可以考虑考虑了。 “师兄，这些东西放在哪里。”陈锋搓着手询问。 云翩翩端起一旁被陈锋斟好的茶水，茶气氤氲间，她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自己去挑挑，有想要的直接拿走，剩下的给我搬去库房。” “嗯。”陈锋刚应声，下一秒直接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刚刚云师兄是在说什么！“师兄，你说我自己去挑喜欢的？” “嗯。”云翩翩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对她的作用并不算多。再说了她是准备多讹南宫禾几次的，后面送来的品质肯定比这要好。 陈锋这段时日确实做的不错，要想人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办事，还是要实打实的灵石砸下去才行。 左右这些她用不上，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得了应允的陈锋，顿时喜形于色，快步走向那些箱子前，手指在一个个箱子上仔细的抚摸。啊，多么奢华的质感，多么耀眼的灵石，多么珍稀的灵草。 这些东西，他一个外门弟子怕是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 云翩翩哪里知道陈锋的心思，只一味的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做。 “师兄！” 她闻声抬头，只见陈锋笑得眉眼弯弯，手中却只捧着寥寥几样物件，不由蹙起眉头。 她不是说了随便挑吗？怎么陈锋就选择了两样，这人还真是够傻的，有便宜都不知道多占。 “你就选了这两样？” 听着云师兄说的话，陈锋心底一沉，难不成是自己选的太多了？刚准备开口，就被云霁说的话震惊。 “怎么，觉得我是那种小气的人？” “不是不是！”陈锋不停的摇头。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锋连连摆手，他稍作迟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师兄，我家中长辈说过，人要懂得知足常乐。我能来明神教修行已经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能遇上云师兄这般的师兄，又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些东西是宗主给师兄的，师兄虽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这番话，也让云翩翩对陈锋刮目相看。 当时在招收弟子的时候，那副轻视懈怠的陈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云翩翩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身处明神教，被宗门的风气给带坏了？她不想再去追究了。 “那你拿这七星花和冰火果，准备做什么？” 陈锋不好意思的挠头，“就是，前几日家中长辈突染恶疾，请来的炼药师将家里翻了个遍，也还差这两味灵草。有了它们，我就能救祖父了。” 云翩翩在听到“祖父”二字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停顿下来。 当初回了紫微宫，到如今已经过去快三年。和玄烨决裂，在自己意料之外。这么久未和祖父道平安，是自己的失职。 “你的祖父是需要四阶融灵丹恢复神魂？”云翩翩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陈锋却是瞪大了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云师兄：“师兄怎么知道，不对不对，应该是师兄知道！” 她何止知道啊，这丹药当初她也炼了不少，被小七全部存了起来。 云翩翩知道，自己绝不能轻易显露底细。无论是自己隐藏的身份，还是如今错综复杂的形势，都告诉她现在必须谨慎。 “行了行了，交给我吧。” 这话，陈锋没有听清，还是不敢听清。一位四阶炼药师，炼制这么一枚四阶丹药，几乎要耗尽族中所有。可除此之外，他实在别无他法。 “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四阶融灵丹。” 陈锋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祖父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如今他缠绵病榻，我却不能侍奉左右，已是愧为人孙。若能求得此丹，纵使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那不就得了。”云翩翩站起身，走过陈锋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带去无限的鼓励。 云翩翩不得不承认，她心软了。 或许是因为曾经有过相同的际遇，让她也忍不住想帮陈锋一把。 “一月后给你，我要闭关一月，帮我守好洞府。白彦文要是把我要的东西拿来。”说着云翩翩直接扔给了陈锋一个储物袋，“帮我收起来，一个月后给我。” “现在，出去，关门。” 这段话带来的信息量太大，让陈锋消化了一会儿。 最终，他知道，自己的祖父有救了！ 陈锋紧紧捏着手中的储物袋，上面绣着精美繁复的花纹。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个储物袋，胜过千金。 再回首看着已经远去的身影，陈锋心底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云师兄的洞府守好。只要他在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云师兄。 第346章 带动修炼 这边云翩翩等到陈锋离开后，才缓缓起身。 对着院落中的东西直接大手一挥，全部收入储物袋中。这些材料她虽然用不上，但样子还是要做的，炼丹花费的材料就用这些也差不多了。 等白彦文后面将上好的材料带来，再着手炼制高阶丹药。 现在，要做的就是撤去隐匿阵。 自己既然要做传承弟子，那就必须修为符箓一起提升。修为上来说，云霁这副身体必须突破灵王境才有几分胜算。 于是云翩翩转而设下聚灵阵，这是难度较为高的阵法。但云翩翩在通天塔内已经学了无数次，纵有万千变化也能信手拈来。 对于如今这个洞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最后一道阵纹归位，瞬间，所有阵点相连，一道湛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这样，差不多了吧。”云翩翩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直冲云际的光柱。 只是何止是差不多，在她设下阵法的那一刻。以她为中心，整个明神教的天地灵气竟如百川归海般奔涌而来。 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发觉周身灵气骤然稀薄，原本顺畅的周天运转停滞不前，就连灵气也稀薄得如水一般。 这个时候，几乎是整个宗门都发现了这一点，齐齐抬头望去，看见原本飘散的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如星河倒卷般汇向同一处。 此刻刚走开不远的陈锋，看着身上越来越浓郁的灵气。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灵气了？ 御剑行至半途的白彦文更是狼狈，御剑而行的众人被逆流的灵气惊扰得东倒西歪，连基本的御剑都稳不住。 “该死，云霁他到底想干什么！”白彦文发出一阵怒吼，直到半个身子趴在灵剑上才能稳住身形。 而原本在阵门打坐的江长老，可以说得上是最震惊的。没想到自己的弟子中，居然这样的大能者，这阵法的水平和他不相上下。 这位素来惜才的长老当即立誓，定要找出这位惊才绝艳的弟子。 外面发生的一切，云翩翩并不算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布下的阵法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还以为阵门的弟子都能做到。 阵门弟子：诶我不会别拉我一起！ 差不多了，先修炼吧，高一点的修为才配得上炼制好丹药。 说干就干，云翩翩直接打坐。她没打算藏着掖着，不然那还有什么意思，她就是要整个明神教知道她的厉害。 南宫禾知不知道，有什么想法，云翩翩也不关心了，反正自己如今也瞒不过他的眼睛，那还不如自己坦然一点。 瞧着水镜中渐入佳境的云霁，南宫禾双眼微眯。这阵法，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云霁身上的惊喜还真不少，不仅遏制住了离魂水的毒，修为也在节节攀升。 身后是刚回来的白彦文，几乎是刚一回来就跪地哭诉：“宗主，那云霁不是人啊，那么羞辱弟子。还将那么多灵草灵矿据为己有，简直嚣张至极。” 在白彦文身后的，是他的小跟班。几乎是白彦文每说一句话，他们就点头一次。 站在南宫禾身侧的金衣女子不自然的轻叹一声，对白彦文冷声道：“够了，宗主会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这些东西，云霁既然要，就给他便是。你这般，是想让宗门该如何想宗主。” 此人是南宫禾身边最为信赖的婢女之一——汀兰。 听见汀兰这么说，饶是在外面再怎么威风的白彦文，也必须礼让，“汀兰师姐，师弟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云霁…….” “够了。” 白彦文的话没有说完，被南宫禾直接打断。他甚至丝毫没有回头，眼神静静凝望着水镜中的景象，“不过是一点东西，他要就给他吧。” “汀兰。”南宫禾接着吩咐汀兰。 “弟子在。” 一枚镌刻着金色木纹的钥匙悄然出现在汀兰掌心。这看似朴素的物件却让她心头剧震——竟是那件信物！ “把这东西给云霁。” 这话一出，汀兰便知道是何意。 缓步走上前，将钥匙放在白彦文面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此物交给云霁，和他说，若炼制丹药需要任何灵草，皆可凭此去灵草管理处挑选。” “可是师姐……”白彦文还想再争辩，却在汀兰凛冽的目光中瞬间闭嘴。 “是，弟子这就去。” 等到白彦文一行人离开主殿，汀兰继续回到南宫禾身旁，纤纤玉指轻柔地为他揉按肩颈。 “宗主，不知这云霁是如何入了宗主的眼。” 或许是跟在南宫禾身边太久了，她有着独一份的宠爱，说起话来也毫不顾忌。 眼看宗主久久未开口，汀兰自知自己所言太过鲁莽，连忙跪地求饶：“宗主，弟子只是，不明白，但宗主所做定有其道理，岂是奴婢能够妄加揣测的？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虽然这样，南宫禾似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二日，在主殿侍奉的人在接下来三个月内再没有见过汀兰。 没有人知道当时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能得罪云霁。 说是渐入佳境，云翩翩不过是装得像罢了。灵师境这一阶段，她也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装的突破艰难，怎么装得渐入佳境，对她而言太过简单。 先前自己是灵师境四阶，如今自己怎么说也要在半月内提升一阶，不，两阶也是可以的。 只是如今，整个宗门的灵气全部供应在一处。这就导致所有修炼的弟子，全部聚集在她的洞府外，就连一旁的湖面上都挤着不少的弟子。 这里的灵气比起之前他们修炼的地方，不知道浓郁了多少倍。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更别说其他弟子。就连平日里混日子的弟子，这半月来也乖乖在门外打坐修行。 半月过去，有半数弟子居然提升了一阶。这样的修炼提升速度，可谓恐怖。 屋内的云翩翩，半月一过，提升一阶是必然的。实际上她也是将灵王境提升了一大步，在外人看来，她还是灵师境五阶。 左右别人也不知道，想提升几阶也没人能够知道。 以她如今阵法的境界，不去阵门也足够了，反正她此行只为山河图。 第347章 酸雨 接下来就炼丹吧。 南宫禾肯定盯着自己，一年的时间，六阶丹药，对于云霁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其他炼药师怕是十年都难以提升一阶，她要是真的做到了那才有问题好吧。 但是云翩翩想着自己可以谈判，届时要是真的没炼出，那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让南宫禾再给一年时间。 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早就拿到山河图溜了也不一定。 谁想给一个想杀了自己的人干活，神经病吧。 云翩翩心中这么想着，从之前白彦文拿来的东西中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了一个品阶质量都算上乘的炼丹炉。 炼丹炉一放下，感觉就来了。 先从二阶丹药开始练习，再慢慢提升，陈锋需要的丹药左不过才一颗。到时候自己控制一下，炼出一颗就够了。 二阶灵草放在一旁，丹火入炉。凭借着以前炼丹的经验，逐一拆解灵草……这些步骤云翩翩已经太过熟练。 而这些灵草的拆解方式，闭着眼睛云翩翩都能做到。 只不过在外人眼里，她炼丹的过程还是需要一点坎坷。什么炸炉啊，炼成废丹啊，一个一个来就是了。 今天她想使用炸炉的法子。 这也太简单了，随便分心导致炉内温度不均匀，白色的丹炉仿佛在不断的吞咽灵气，却又不往外排泄。 越屯越多，直到……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自她的洞府中传出，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烟雾将云翩翩彻底包裹住，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不是炸炉吗？自己这样堪比一个小型炸弹了吧。 原来炸炉是这样吗？ 镇元鼎：你清高，你厉害，要不是我你不知道炸炉多少次。 外面传来陈锋的声音和不断的拍门声：“云师兄！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进来看看！” “不用！” 屋外的陈锋听见这一声，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云师兄这么努力炼丹都是为了自己，甚至默默承受炸炉的风险，他这辈子跟定云师兄了。 “咳咳咳——” 云翩翩在浓烟中剧烈咳嗽，此刻她正处在爆炸中心，承受的冲击最为猛烈。 这烟，把她整个熏成个黑炭。 下次别炸炉了，换成别的方式吧。云翩翩现在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如今咳出来的都是黑灰，顺带着从鼻孔中出来。 太狼狈了，云翩翩瞧着水面中的自己，黑黢黢的，简直不能算是人了。默默使用清洁术，将自己彻底清洁了一遍。 等待烟雾散去后，又默默设下结界。紧接着重新拿出一份材料和一个新的炼丹炉，继续炼丹。 云翩翩这结界设置得可谓及时，就在结界升起后不久。 一阵淅淅沥沥的雨落下，原本正常的雨水，此刻落下的先是一阵阵黑灰，紧接着才是黑色的水。 若说受害者除了云翩翩，就是外面这一圈在修炼的弟子。 原本修炼得好好的，被炸炉声音打断进程不说。这下的雨，怎么是灰？ 灰也就罢了，怎么紧接着下的黑水？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弟子，最先躲起来的是以慕含柔为首的女弟子，她们身上昂贵的法衣若是被这污雨玷污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还坚守在黑雨中的一些弟子，心中甚至调侃着离开的人。这点毅力都没有，怎么配走修仙这条路？ 很快，在雨中的弟子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发现现在落在身上的黑水，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狠狠的灼烧，皮肉灼烧的痛让这些弟子放下修炼。等到反应过来，身上没有衣服覆盖的皮肤全部被烧坏了。 方才还在嘲笑他人狼狈的弟子们，此刻也顾不得颜面，纷纷抱头鼠窜。 洞府的廊下原本就这么块地，现在躲了数十人，一个挨着一个挤着，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不安。 “云师兄到底想干什么？不是炼丹吗？怎么还下雨了。” “你看这雨，哪里是平常的雨。” “可不嘛，你看刚刚躲起来的那几位师兄，身上的皮肤，天哪，都快被腐蚀坏了吧，我光是看着都疼得不行。” 这样的话引起一阵共鸣，她们这半月在此修炼，多数人的修为都有提升，甚至打定了云霁闭关多久，她们就在这里修炼多久。 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就成了如今这样。那别的弟子呢？没来这里的弟子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屋内的云翩翩，重新收拾完毕，准备进行下一次的炼丹。 只是刚转身，刚刚炸炉的地方，还留有黑色的痕迹。就在那里，站了一个让云翩翩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南宫禾！ 若说来到这里，云翩翩最恨谁，沈若水，菁华，慕风等人，都是一时的仇恨，唯有眼前的人，是她真真正正动了杀心的。 南宫禾站在那里，风姿清骨，较为夸张的气场，和被炸毁的地方有着极大的差异。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开口，眼神却深邃得吓人。 她再忍！ “弟子云霁，见过宗主，不知宗主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结界无声结起，将云翩翩的洞府彻底笼罩在里面，声音还是那么招人恨：“本宗主再不来，你怕是要将明神教给毁了。” 云翩翩身形不稳，她现在在南宫禾眼里还是个受了伤体内有毒的人，不能表现得太轻松，“宗主不知，这炼丹啊，炸炉是常有的事情，绝非弟子人力所能更改。弟子为了宗主的丹药，可是一直在努力。” “哼。”声若有似无的轻哼传入耳中，许是因炼药师魂力远超常人，这声轻哼显得格外清晰。 这人又想干什么？她都在这里了，还能干什么。 “本宗主送来的东西，你不喜欢？”南宫禾说着，缓步走到一旁的亭子中，慵懒地倚在软榻上。 “弟子不敢，那些东西好是好，可是宗主的丹药，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348章 监视 云翩翩说得极为诚恳，眸中不掺和任何杂质，“宗主明鉴，弟子是不是应该竭尽全力。弟子让白师兄再送好的来，也是为了宗主的大业。一日不完成宗主的嘱托，弟子心中，便不能安心。” “你……” “宗主放心，”她不着痕迹地打断南宫禾的话，“弟子最近刚好入了道，炼起丹来越发得心应手。弟子今日在此立誓，不出一月，定能炼制出四阶丹药。” 她也不知道打断南宫禾说话会有什么下场，可她说的实在不是什么好话。反正在自己炼丹的期间，人身安全是能够保证的，就赌南宫禾会不会信自己。 “唔——” “你身上有灵蚤？” ？ 云翩翩心中真是一个大无语，说什么？她身上有灵蚤？我嘞个豆，南宫禾是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啊，怪不得穿得这么骚包。 “谢宗主的关心，弟子只是，不小心受了伤。宗主放心，为了宗主的大业，弟子一定会努力的。” 南宫禾此行来，也是想看看，这云霁到底有没有本事。看如今的情况，离魂水的毒解了一半，倒是比她预想的更有能耐。 也只有这般人物，才配留在她身边效力。 “行了，炼丹吧。” 南宫禾说罢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这般不雅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别具风情。纤指轻掩朱唇的姿态，竟比九天仙子还要妩媚三分。 云翩翩确是心头一惊，照她这个意思，再加上现在还没有起身的动作，难不成真是想盯着她炼丹？ “恭送宗主，弟子炼成丹后，一定第一时间送到主殿。”嘿，她就是不给南宫禾解释的机会。 “不急，”南宫禾似笑非笑，“本宗主在这陪你，是你的荣幸。” “可是……”云翩翩还想辩驳几分。 “炼丹！不要让本宗主说第二次。” 咩咩咩！ 还什么，不要让本宗主说第二次，宗主的架子装得倒不错。云翩翩转过身，眼睛轻合，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己炼丹炼得好好的，结果转身发现还有人监视着自己。 不是想监视自己吗？不是想看她炼丹吗？那她就“好好炼丹”！ 云翩翩走回炼丹炉的位置，如今南宫禾来了还设下结界，之前的聚灵阵，效果直接骤减，就是可惜了。 眼前的地上，摆放着数百份材料。对别人而言，这些足够买下几座城池了。在云翩翩眼中，这些不过是一些消耗品。若是对南宫禾来说，恐怕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云翩翩已经打定了……嘿嘿嘿，就不信逼不走他！ 她气定神闲的坐下，尽量从容不迫。 炼制融灵丹的灵草，一株株悬空在炼丹炉上。三阶灵草散发出特有的光泽，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在云翩翩手中，就变成了浇筑融灵丹的养料。 三阶地心根，去掉根须与主体；三阶五叶莲，留下花瓣和莲心……一株株灵草在云翩翩手中变得十分乖顺。 就连南宫禾看了，也不免得刮目相看。原本以为云霁只是个不入流的炼药师，没想到还真有几分真才实学。 刚开始的一切，都十分的顺利。 最后一步，融丹。 这一步要是不出错，那就能炼制出三阶中品融灵丹。 不是炼丹练不成，而是不能练得这么轻松。云翩翩察觉到此刻的南宫禾正闭眼小憩，显然是认为接下来就是炼成丹的结果。 她怎么能让那南宫禾这么轻松！云翩翩是要炼成丹不假，可这其中，怎么着也要多几分磨难吧。 就在南宫禾以为这次炼丹能够结束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声响几乎要响彻云霄。若不是因为有结界的存在，只怕上次的情况会再一次上演。 “云霁！！” 云翩翩只觉得脊背发凉，尤其是转身，看着南宫禾脸上那快要黑沉得滴出水的面容。 原本应该是再下一次黑灰和黑雨，也是因为结界，所有的黑灰与雨水全部在结界内流转，最终洒落在每个角落。 屋顶上，亭子上，地面，甚至还有屋内，只要是这屋内的一切，全部被黑灰占据。 还有，他！ “弟子错了！”云翩翩也是真没想到，自己炸炉的威力这么大。照南宫禾如今的样子，只怕是杀了她也不为过。 可炼丹，炸炉不是常有的事情吗？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生不生气，取决于南宫禾。可如今的南宫禾，没比云翩翩好多少，那张妖冶绝伦的脸上蒙着一层灰黑，他伸出两指轻抚面颊，留下两道刺目的白痕。 完犊子了！ 这下云翩翩脑中飞快寻求补救的方法，发现好像都来不及弥补了。 “宗主，是弟子的错，没想到居然让宗主遭受此难。这次是失误，弟子现在重新炼，重新炼！” 云翩翩几乎是开启了二倍速说完，对着南宫禾做出一个笑嘻嘻的模样，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用。 拿出新的炼丹炉，新的灵草，进行新一次的炼制。 她要做的就是在南宫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炼制出三阶丹药。事实证明了，一个人想要补救的心有多大，云翩翩压根管不上一旁想杀人的南宫禾，手上的动作飞快得生出残影，就连南宫禾也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在她叹息的时间内，三枚带着黄色光芒的丹药出现在眼前。是云翩翩炼制完成，并且将丹药捧在手心让南宫禾查看。 左右在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自己的处境还算安全。这三枚丹药，品质可以说上乘，用它来堵住南宫禾的嘴，应该足够了。 云翩翩心中想着，手中传来冰冷的一点，随即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头，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周围，以及恢复了那副高贵清冷的南宫禾，手上的丹药在她的手上都成了陪衬。 不过片刻，那枚被拿走的丹药又回到了自己手心。 “敢问宗主，三阶中品融灵丹，可能入得了宗主的眼？” 云翩翩是带着询问，她相信，南宫禾一定会认可。 果不其然，良久之后，头顶再没有任何声音。云翩翩起身查看，周围哪里还有南宫禾的身影，除了眼前眼前榻上残留的香气，印证着刚刚所发生的绝非虚幻。 第349章 融灵丹 就连手中的丹药，也少了一枚。不用多想，肯定是南宫禾拿走了，这一关算是过了。 除此之外……云翩翩看着手心多出了一把钥匙，造型奇特，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是纯金打造的，拿起来很有分量。 这把钥匙不是别的，正是明神教药材管理处的钥匙，一共两把。之前南宫禾给予白彦文的，也是其中一把。 不一样的是，两把钥匙分别对应着药材管理处的不同楼层。云翩翩手中这把，给她带来的好处显然更多。 南宫禾留下的结界依然在，云翩翩看着头顶泛着奇异蓝光的结界，不由得低头叹息，这宗主，估计是害怕她将宗门给毁了。 云翩翩摇了摇头，将钥匙小心的收起，准备等日后去查探一番。 如今还有更为要紧的事情，答应陈锋的丹药，得快点准备了。她不是什么大善人，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完成。 原本的炸炉点，已经焕然一新，就连之前炸炉的地方，那顽固的黑渍，也被清理得干净。云翩翩回到位置坐下，继续取出灵草。 这一次她差不多取出了十份的用量，三份四阶的灵草，按照如今自己的进度，差不多也能完成三阶上品的丹药。 在南宫禾面前虽然说不能太轻松，但若是要入传承序列，没点真本事也不可以。 堪堪半月，肯定是够了。 半月后，云翩翩的洞府外。 陈锋这一月来便日日都守在她的洞府外，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虽说他存着几分私心，更多的也是想抱紧云霁这个大腿。 日头渐渐西斜，陈锋看着眼前没有任何变化的大门，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倒不是不信任云师兄，而是说好了一月，云师兄肯定能做到。 可这一日都快结束了，云师兄还没有一点动静。 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陈锋猛地摇头。怎么可能，云师兄天赋异禀，又得宗主青睐，有什么事情肯定瞒不过宗主的眼睛。 可是…… 不管了，再等两个时辰，要是云师兄还没有出来，他不管怎么说也要冲进去，大不了就是一顿暴揍。 两个时辰后，陈锋几乎是一瞬间，手心灵力汇聚，冲向洞府门。 “还我云师兄！” “陈锋你想干什么！！！” 就在陈锋举起拳头冲向大门的那一刻，即将触碰到大门，云翩翩也在此刻打开了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硕大的拳头，让两位当事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云翩翩的反应还是比较快，在一瞬间迅速转身。而陈锋将全部的灵力汇聚在手上，这一下显然反应不过来了。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让云翩翩不由得闭眼，更多的还是无奈。 陈锋此刻重重摔在地上，整个呈“大”字形，没有丝毫的动弹。 该不会死了吧？云翩翩想了想，上前踹了踹陈锋的腰。嗯，软绵绵的，能感受到脉动，没死就行。 作为修士，死因如果是摔死，等着被大家耻笑吧。 “哎。”云翩翩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应该是伤的不轻，既然是自己的小跟班，做事倒也算省心，救救吧。 云翩翩一手抓着陈锋的后背，一个用力，直接将陈锋彻底翻了个面。 啧，脸上那么大的的一个个的坑洼，是被地上的石子给压的，云翩翩莫名觉得他此刻应该是在冒星星眼。 取出一枚丹药，也不管陈锋能不能咽的下去，使劲往里面塞就行了。 好晕......诶清醒了！好痛......咦不痛了！ 陈锋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眼前的一大张俊脸。云翩翩此刻半蹲着，静静瞧着陈锋脸上的变化。她身后的星辰在此刻都成了辅佐，比不上眼前的一切。 “醒了？” 这道声音，确实是云师兄的。陈锋迅速起身，顾不得其他，就想上前抓住云翩翩使劲观察。 “嗯？”只是云翩翩一个眼神，就吓得陈锋不敢有任何动作。 云翩翩只是想看看自己刚刚炼制的新型丹药，作用好不好，可不是有闲心管陈锋什么时候醒来。 “诶嘿嘿，云师兄可还好？”陈锋在一瞬间恢复了以前那副狗腿子的模样，两只手不停的搓着，和苍蝇有什么区别？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陈锋是知道云师兄一向这么无情的，“云师兄，那个，我……” 云翩翩看了陈锋一眼，眼神还算诚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直接扔给了陈锋。 “给你，四品融灵丹。” “啊！” 这一声尖叫，把原本还在凹造型的云翩翩，彻底吓得双脚不听使唤，等到彻底站稳后，眼神死死盯着陈锋：“你想死是不是？” 可看见陈锋低着头，双手捧着瓶子，眼中似乎有无限的星光，不舍得移开半分，也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口中只喃喃道：“有救了，祖父有救了。” 片刻后，“祖父有救了！！！！！” 的欢呼在洞府内久久回荡。 “祖父有救了！”陈锋口中还在说着，倒是让原本有些生气的云翩翩，在此刻软了下来，他也是个想救亲人的孩子。 若是自己前世……有这样的丹药，她或许，比陈锋还要激动吧。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也不能倒流。 良久之后，陈锋总算是抬起头来，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云师兄。在云翩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双手抱拳，语气也变了：“云师兄，多谢，以后陈锋，唯云师兄马首是瞻。” 云翩翩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看着陈锋，好像看见了之前的自己。陈锋抬起头，看见的就是云师兄对着自己摇了摇手。 “回去吧，去救你的祖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这样能给予陈锋几分安慰吧。 谁说人无法共情，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时候。 陈锋站起身，再次对着云师兄行礼，说了好多句：“谢谢，谢谢……” 第350章 江寻送来的药 “去吧，这段时间就当我给你放假了。出去记得把门给我带上。”云翩翩说罢便要转身，身后却迟迟没有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她回身望去，只见陈锋仍立在原处，手中捧着另一样物品。 “云师兄，我太高兴了过了头，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陈锋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上面的针脚有些拙劣，比初学的还要差，继续开口：“这是江师兄托我带给您的，江师兄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将此物带给师兄，师兄定会知道。” 云翩翩看了看，眼神始终淡淡的，还是取了过来。 “江长老派人来了一次，让师兄您出关后前往阵门，长老有事找。最后，是白师兄带来的。” 陈锋双手托着一枚金色的钥匙，和之前南宫禾给她的一模一样，但气息却截然不同。 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奇异光泽，云翩翩的眼神却始终晦暗不明。 “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师兄，师兄告辞。” 那天，她看着陈锋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明神教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或许是自己的心在作祟。 云翩翩回到屋内，借着月光看着手上的储物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好像就这么静静的，就能藏着所有。 或许是连储物袋都看不下去了，自己打开了。江寻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云翩翩始终觉得，光风霁月这个词，生来便是为这般人物量身打造的。 “翩儿。”她环着双臂，静静看着景象。 “自你闭关，已有数日。那夜一定发生了什么，翩儿不说，可我却知晓……” 江寻的话继续说着，她静静听着，她不傻，知道江寻是什么意思。只是她始终没有办法，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回应，她的心不在此处。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夜风里，江寻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胜过千万星河。虚影如晨雾般穿透她的身躯，悄然散去。 桌上不知为什么，出现了几株灵草。云翩翩闭上双眼，那几株灵草都是解离魂水所必须的灵草。她虽然解不了，但是知道需要什么。 这几株灵草，江寻搜集起来，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就这么送给了她。 云翩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坐在窗前，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刚亮，她才缓缓起身。 打开大门的那一刹，原本沉静的心，瞬间变得不淡定了。 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慕含柔眉眼缱绻，小手不断晃着一旁男子的衣袖，口中不断说着什么。而那男子，则是许久未见的慕风！ 大门打开的刹那，慕风看着门内出现的人，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这人，像，简直太像了！ 云翩翩看着慕风的眼神，顿时一股气血涌了上来。而慕风眼神始终离不开云霁，这人他听妹妹说了无数次，连“非君不嫁”这般话语都不知听了多少回。 他前两年闭关，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心思居然如此。原本以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柔儿芳心暗许，没想到…… 云翩翩，这三个字，慕风始终忘不掉。或许是快要成魔了，慕风居然会觉得，眼前的男子，居然是云翩翩！ 可他分明是男的！但那眼神，那表情，又几乎和云翩翩如出一辙。 慕风的心思，云翩翩并不知晓，也不想再逗留。 眼看云霁马上要走，慕含柔声音娇滴滴的，“哥哥，快去啊。”说着便把慕风朝前方推去。 被推出来的慕风整了整衣襟，端着惯有的矜贵姿态走到云翩翩面前：“你就是云霁？” 这话，还真像慕风啊。云翩翩心中冷笑，不管过多久，慕风这人不管在哪里，都喜欢端着自己皇子的身份。 这不识好歹的样子，也和云翩翩很像。 “柔儿来找了你多次。” “哈？”云翩翩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对，是第一个字。她和慕含柔能有什么关系，若真有，那就是仇人的关系。 她是做不到利用女子来帮助自己，哪怕是慕含柔，这是云翩翩的底线。但慕含柔是自己找来的，和她云翩翩有什么关系，是她求着慕含柔来找自己的？ “抱歉，我和慕师姐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慕含柔脸上的血色冲刷得干干净净。顾不得其他，直接走上前拉着云翩翩的衣袖：“云师弟，我的心意你难道不知道吗？” “抱歉，慕师姐若是想和云某切磋炼符之术，我随时奉陪。若是其他……请容云某不客气了。”云翩翩说着，轻轻拂开她的手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为什么慕含柔就听不明白呢？ “可是……”慕含柔说着又想上手，被慕风拦了下来。 这妹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云霁分明对她无意。偏偏在自己面前说着他多么多么好，今日自己来这一出真是丢尽了脸面。 “够了柔儿，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慕含柔难以置信地望着兄长，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待她？连最疼她的哥哥也...... 云翩翩退出了两人的范围，“二位若是无事，云某就先行一步，告辞。”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乘着灵剑远去。慕含柔所有的执着顿时倒塌，抽泣连连，看得慕风又是蹙眉。 “你没看见云霁对你毫无情意？听兄长一句劝，回宫后遵照父皇母妃的安排，准备与李坚的婚事，别再让母妃忧心了。” 此话一出，慕含柔险些瘫坐在地。 自从围猎场那件事后，父皇早已查到了母妃头上。若不是念在往日情分，母妃岂止是被贬为贵人？ 与打入冷宫有何分别？ 母妃失势，为了兄长的前程，也为了东玄的安定，父皇竟要她远嫁北狄，嫁给那个声名狼藉的四皇子李坚。 可那人...... 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慕含柔原本想着，以云霁如今的修为，加上出众的炼丹与制符技艺，只要让父皇见到他，或许就能推掉这门亲事。 慕风别过脸去，他也不愿妹妹远嫁。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能如何？难道仗着公主身份就能强求吗？ 第351章 江长老 最终，还是慕风败下阵来，用手轻轻拭去慕含柔眼角的泪，眼神有一瞬间的坚定：“柔儿放心，哥哥定会为你促成此事。” 走远了的云翩翩，不知道慕含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现在自己还没空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只要别在自己头上动土，她可以暂时放过两人。 至于江长老让自己一出关就去找他，云翩翩想了许久，该不会是那天自己设下的聚灵阵吧。 很厉害吗？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云翩翩脑中，久久驱散不去。直到到了江长老所在的阵门，云翩翩始终没有想个明白。 一旁送行的弟子对着她拱手，伸出手示意：“云师兄，江长老就在里面，请。” 云翩翩抬头看着眼前的屋子，这一路走来，阵门弟子各司其职，秩序井然。虽说建筑依旧金碧辉煌，她却隐隐觉得，或许这位长老与旁人不同。 在看见江长老的时候，云翩翩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此刻的江长老，正站在长桌前，神情异常专注，手中的狼毫在符纸上游走，每一笔，都蕴含着磅礴的灵力。 就连她打开门来了也不知道，当真是专注到了极点。 “弟子云霁，见过江长老。”云翩翩站在门内，对着江长老行礼。 片刻后，结束了的江长老抬起头，看着对面那道身影，满意的点了点头，“过来吧。” 云翩翩缓缓走进，这里应当是书房。两侧全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甚至还有许多是有关符箓的书籍。 直到走到长桌前，云翩翩才发现江长老刚刚是在绘制符箓。 “小云啊，过来看看我这道隐匿符如何？”江长老满脸善意的站在一旁，将位置腾了出来。倒是让云翩翩有些诧异，这么叫，好像他们之间很相熟一样。 但她还是去了，看着桌上摆放着符箓。直到这一刻，云翩翩才发现，这位长老在符道上的造诣，恐怕犹在封齐之上。 落笔沉稳有力，就连难以勾勒出的地方也绘制得异常完美。或许江长老是真的热爱，也解释了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有关符箓的书。 “这道隐匿符，在弟子看来可以算得上是四阶符箓。” 云翩翩将所见精妙之处娓娓道来，每一个点评都切中要害。 江长老频频点头，之后便是片刻的沉默。就在云翩翩打算找个话题打破沉默的时候，“小云，月前你那道聚灵阵……” 云翩翩心头一震，果然和自己所想一致！ 她也顾不得江长老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行礼，“长老，弟子只是随意布阵，绝不是……”接下来的话云翩翩不知道如何说，毕竟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出乎意料的是，江长老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那爽朗的笑声，竟与记忆中祖父的笑颜如出一辙。 肩上传来有力的拍打，云翩翩抬头看着抚须含笑的江长老，跟自己与方旭斗丹那日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和蔼之色。 “本座不过随口一问，不必慌张。” 江长老说完，继续取出一道黄符落下，开始动笔。 “那道聚灵阵的精妙，就连老夫也自愧不如。小云，你确实令老夫惊喜” 云翩翩听着这话，不由得飘飘然。只要不找事就好，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两人一同交流符箓和阵法心得。很多时候，云翩翩对待两门的心得更让江长老刮目相看。 方旭，是该好好磨磨性子。至于云霁，江长老心中似乎已有决断。 至于云翩翩，则是真的觉得江长老和自己的祖父，或许真能成为好友。 “小云。” “弟子在。”云翩翩在江长老身侧，看着窗外的景色。被金色的建筑刺得睁不开眼，却还是愿意静静听着。 “来明神教为何？” “弟子…弟子只是。”不对，云翩翩摇了摇头，江长老绝不是问自己来明神教是为什么事情。山河图的事情她不傻，怎么可能说出来。 “弟子自小听家长长辈谈起，说明神教虽外在奢靡，内部却不尽然。在家长长辈日日夜夜的教导下，更加坚定了要来明神教修行的心。或许弟子并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但一定要做最努力的那个。” 这话说的，江长老眉头不由得抽抽。什么叫还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自开宗立派以来，宗门也只出过一位四灵脉的弟子，三灵脉的更是屈指可数。这云霁，未免太过自谦了。 “日后可随时来阵门。” 沉吟良久，江长老只吐出这么一句。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现在的状况是，自己应该走了。云翩翩慢慢朝后退，到书架之列，便打算转身离去。只是没想到，江长老接下来的话险些让她站不稳。 “听说，慕含柔那小丫头对你倾心不已。” “慕师姐只是一时糊涂，弟子和慕师姐之间除了同门之谊，再无其他。” “那宗主……” “宗主天威，弟子岂敢亵渎。” 云翩翩怎么突然觉得，江长老是一个爱八卦的小老头？这些事情都知道，说不八卦谁信啊！ 江长老看着云霁跑得飞快的身影，忍不住浮现一丝笑容。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啊。 走出阵门的云翩翩缓步而行，心中暗忖。这明神教怎么感觉没有一个正常人，一个个的，不应该好好修炼吗？怎么八卦之心那么严重。 方旭非得和她过不去，白彦文不知道又记恨她，还有慕风，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了。 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白彦文！ 对了！云翩翩拿出两把钥匙。做工一致，形状一致。若说有什么区别，只能说后来南宫禾给予她的那把，颜色上，光泽更好。 上面的灵力波动，这钥匙不如说是灵器。 至于是干什么的？南宫禾不是说了，药材管理处，让自己随便去拿。 既然这样，云翩就不打算客气了。反正也是打算讹南宫禾一笔的，早讹晚讹都是讹，就去药材管理处好好看看！ 第352章 药材管理处 实际上，云翩翩压根不知道药材管理处在哪里。照这个钥匙的精细程度，不像是宗门公用的资源。最有可能的，就是南宫禾的私人药材库。 既然是私人的，若是问弟子，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 事实也确实像云翩翩所想的那样，走出阵门后随意拉了几个弟子询问。 只是那些弟子，原本还打算没看见她，直到看见目标确实朝自己来的，还没等云翩翩询问呢，便慌忙行礼：“云师兄好。” “好，好。”云翩翩讪讪的笑道，又看向想离开的弟子，直接叫住了他：“等会，你跑什么？我恨吓人吗？” 云翩翩哪里知道自己闭关炼丹的时候，无意间造成的酸雨，陈锋也没告诉她。那天在她洞府外修炼的弟子，多多少少都被淋伤了。 以至于那些弟子离开后，拉着自己熟悉的人，有的人在宗门内大肆宣扬——“不要招惹云霁，下场很严重！” 严重？什么个严重法，也没人说得清楚。 那名男弟子有些恐惧的回头，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抬起半分，“云师兄天资卓绝，不吓人，不吓人。” 眼看着云翩翩没有来得及管他，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溜烟跑了，只留给云翩翩一个背影。 “搞什么飞机？” 这个时候云翩翩就有点想陈锋了，要是陈锋在，她哪里落得连个地方都找不到。可惜这个时候陈锋应该回到了家，肯定是回不来了。 “嗡，嗡——” 储物袋中传来一阵阵震动感，驱使着云翩翩打开。 果不其然，原本金色的钥匙，在此刻泛着彩色的光芒。在钥匙前端幻化出了一根线，向前方绵延，似乎是在为她指引着方向。 云翩翩瞧了又瞧，看了又看。行吧，现在也用不着问路了。 一路御剑朝着钥匙指引的方向而去，穿过了阵门和符门的区域。目标似乎不在明神教境内，而是越过了主殿。 最终，钥匙指引到了此处。云翩翩看着远方雷电翻涌的景象，体内原本被压制住的雷灵脉，竟然不停的乱窜，险些压不下去。 那个地方不用说了——雷域，受到宗门处罚的弟子全部到此处面壁思过。传闻里面关押着一头高阶凶兽，唯有雷电尚可压制。 因此，雷域乃是明神教内最为凶险的地方。这也可以印证了之前弟子口中说的话，去了雷域的，十有八九回不来，约摸着是被凶兽吃了。 传言而已，有几人真的见过那凶兽。 云翩翩摇了摇头，也是在此刻，手中的钥匙脱离出来，直直飞到前方，一阵剧烈的金光后，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 原本还是在半空中，此时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陆地。 既然是虚幻的，那肯定就是小空间了，明神教果然有点本事。 云翩翩脚下还踩着灵剑，看起来有点滑稽。脚下的石子路一直朝前延伸，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塔，静静耸立在薄雾之中。 索性也不多想了，收回钥匙，将灵剑收回挂在腰间，朝着前方走去。 直到拨开前方的丛林，云翩翩才算是真正看到了什么景象。 高塔约莫有八层，庄严古朴，散发着历史的痕迹，让人光是看一下便要低头匍匐。周围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立着一个守卫弟子，紧紧将高塔守护起来。脸上表情神肃，似乎保护这座塔便是他们的宿命。 最前方，是一个熟悉的人了。 云翩翩缓步走近，对着眼前的人拱手行礼：“白师兄安好，又见面了。” 白彦文可不想看见他，一个绿茶男，骗的宗主连钥匙都给了他，就连汀兰师姐此刻仍在受刑。 若不是因为他要守塔，恐怕下场也和汀兰一样。 这一切，都怪云霁。 偏偏他手中还有钥匙，还来到了这里！ “哼。” 这一脸不服的模样，云翩翩脸上是皮笑肉不笑。她也不想见到白彦文，甚至连她也没想到，白彦文在这里，甚至还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 不管怎么说，流程还是要走的。 云翩翩将两把钥匙取了出来，惹得白彦文眼神又是一惊。 第二把钥匙，宗主居然给了他！这云霁到底知不知道这两把钥匙意味着什么？ 很显然云翩翩是不知道的，对于白彦文的一切反应，通通微笑点头嗯就对了。 纵然再不情愿，宗主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开塔门。” 随着白彦文的一声令下，守卫在塔门前的两名弟子取出自身的钥匙，整体呈现银灰色。随着守卫弟子的钥匙镶嵌在塔门上，云翩翩手中的两把钥匙也随之向前飞去，直到嵌入其中才停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云翩翩才发现四把钥匙，刚好组成了日月的形状，这也正是明神教的宗门徽记。 “咔哒——”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动，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塔门应声开启，一道黝黑色的传送门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哼，被吓着了？”身旁白彦文又发出一声嗤笑。 害怕？怕什么？这样的传送门，她在通天塔内已经见过无数次，就连进去都去了好多次，有什么可怕的。 塔门开启，四把钥匙也依次回到了守门弟子和云翩翩手中。 云翩翩抬脚走向塔门，身后白彦文不情不愿的开口：“你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候可别又在宗主面前哭哭啼啼。” 哭哭啼啼？我吗？ 云翩翩在心中指了指自己？白彦文说的什么玩意？她什么时候哭哭啼啼了。 白彦文的臆想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她是个好人，改日送他一副药好好治治。 走到塔门的这段路，不长不短，可云翩翩就是觉得，里面有好东西勾引着她。要不是有外人在，她真想一个箭步冲进去。 抬脚踏入传送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哼”。 病又严重了，看来原本自己算好的药量又得加重。不过没关系，他们可是“好同门”，看在宗门和南宫禾的面子上，她肯定会“好好”治治的。 第353章 我要，我要，我全都要 通过传送门的感觉很熟悉，和自己第一次进入通天塔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眼前乍然出现的景象。 通天塔第一层虽然也和丹药有关，但更多的是上古丹方，古籍，也有几株灵草悬在半空。但那些只是作为参考，不能给人使用的。 再说小七亲手种植的灵草，年份长，也稀有。 却，都比不上眼前。 云翩翩看着眼前巨大的空间，在外面看塔只有这么大，内部空间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想来也是用了空间延伸术。 那一排排的隔间，直直绵延向看不到的尽头，每一个隔间里都放着一株株灵草。 纵然云翩翩见过太多，可面对刚刚亲眼所见的内容，还是很不可置信。 这里的种类，也太太太太太多了吧！ 不光是云翩翩，还有…… “云翩翩！”意识内传来小七激动的声音，云翩翩几乎没怎么见过小七这副模样，也顾不得问她什么时候出关的，脑中传来一阵阵指令。 “九叶海棠，地龙果，凝液草，扶曳花，青桦根……” 几乎是小七说什么，云翩翩就迅速的找到对应的灵草，随即赶紧收入储物袋。时间紧急，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上面还有七层呢，第一层的东西就这么厉害，更高层的灵草一定更为珍贵。 云翩翩生怕时间不够用，绘制的疾行符将脚上贴的满满的。若是有人来看，只会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跑来跑去。 两刻钟后，第一层需要的东西，全部被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是第二层，小七口都快说干了，一人一猫迅速补充水分，马不停蹄的跑向第二层。 第二层的空间比起第一层小了许多，相对而言灵草的品质也高了许多。 又是进行刚刚的步骤，贴符，拿灵草，收好。 南宫禾会不会生气？云翩翩才懒得管呢，早就想讹他了，拖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她过好日子了吧。 更何况，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为了宗门，毕竟她可是未来宗门内难得的炼药师，多用点灵草怎么了！ 她一心，只为宗门。 接下来的几层，云翩翩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和小七配合默契，将所需的全部收了起来。这一下，只剩下最后两层。 好在之前时间规划得好，距离离开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原本云翩翩以为自己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已经脱离了土鳖的称号。但在这第七层，她还是没忍住张大了嘴巴。 “哇——” “哇——” 就连通天塔内的小七也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这这这这！这些全是好东西啊！ 云翩翩已经顾不上看变成星星眼的小七，甚至于小七激动得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跳出通天塔。 最后抱着那一株株珍贵的灵草，在里面肆意的打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小七就是没办法出来，激动过后就是短暂的沉默，最终，给云翩翩下了最终的指令：“我要！我要！我全都要！” 那还说什么！ 云翩翩也是短暂的闭上眼，随即睁眼，是满满的斗志。 下面的那几层算什么，在第七层和第八层面前连小虾米都算不上。 极品寒月昙，冰火果，天星花……这样的场面，她只在玄......算了，不说了。云翩翩努力摇了摇头，她才不要记起那个混蛋。 只是片刻，原本惆怅的情绪又被激动欣喜点燃。这么多好东西啊，啊哈哈哈哈哈——，通天塔内的小七也是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小七这般疯魔的样子，惹得路过的小九头顶发出一阵阵问号：“疯了吧。”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云翩翩觉得自己今天是兴奋过头了，以至于将第七层的东西搜刮得差不多，只剩下几株通天塔内有的灵草。 走上第八层的阶梯，激动的心情一阵盖过一阵。第七层就这样了，那第八层还得了啊！明神教的富有程度在天玄大陆上排的上前三，果然名不虚传！ 这么多天材地宝，很快都要归她所有了！ 想到这里脚步越发的轻快起来，生怕慢一点那些极品灵草就要和她失之交臂。 只不过第八层的构造和其余几层不同，下面几层的门，轻易便能打开，但这第八层……云翩翩单手环臂，略有思考。 看上去像是石门，但这石门的材质，不像凡物。云翩翩刚刚不过是轻轻触摸，手指瞬间被烫伤。 小七适时开口：“傻子，这是火元石，从中提取的火力可以说得上是最精纯的地火。就算你有火灵脉也没用。” 没用？云翩翩淡淡一笑，她都来到这里了，和她说没用。 最精纯的地火又如何，她的地品水灵脉也不差。 “干什么？发愣呢？” 小七明显看出云翩翩有疑虑，只是大致也能猜出来，“你别怕南宫禾发现你，有我在，放心大胆的动手。” 这下算是打消了她心底的一丝疑惑，也顾不上其他，拔出腰间的灵剑，水灵力迅速注入，原本金色的长剑被一阵雾蒙蒙的水雾包裹，如梦如幻。 “铮——” 云翩翩一剑劈下，力度是完全把控好的。可是为什么……云翩翩看着没有丝毫伤痕的石门，先是不可置信，再是反思。 不应该啊？云翩翩仔细摸着剑气划过的地方，万物之间相生相克，既然遵循了这个道理，她的灵脉和石门的材质也相当，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下一秒，云翩翩迅速起身。她的猜想不应该有错，既然没有破开，那只能说明还没到时候。既然是最精纯的地火，水灵脉的灵力只需要等到全部覆盖。 时间不多了，眼前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让原本还算平静的云翩翩有些不淡定了。她敢保证，第八层的东西绝对绝对是上等宝物。 可是这门进不去，她又没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云翩翩不死心的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石门，精神力却直接进入石门，看着地火被一寸寸的蚕食。 奇怪的是，火元石并没有破碎，而是如烟雾般消散在眼前。 第354章 都是为了宗门 “别愣着了，赶紧进去。” 小七的提醒在意识中不断萦绕，也让云翩翩来不及想刚刚发生的事情，眼前的事情显然更为重要。 云翩翩直接进入第八层，也或许是有了前几层的铺垫。 第八层的东西，已经不局限于灵草了，甚至还有灵器，品质不是之前几层能够相比的，已经快要逼近八阶的水准。 风云幡，金光镜，幻云扇……云翩翩收了收自己的口水，果然是上好的灵器，她不由得再次感叹，明神教真的是壕无人性！ 那那些灵草，才是云翩翩真正的目标，虽然说要坑死南宫禾不偿命。但是，眼前的灵草和灵器，都有各自的结界包裹着。 这里恐怕是南宫禾专门藏匿宝物的所在。 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这种感觉别提有多酸了。 “别浪费时间了，我来。”小七可比云翩翩冷静许多，毕竟多活了那么久，这点本事没有怎么当通天塔的器灵。 有一瞬间，云翩翩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刚开始是身体连起身都有些困难，走路也摇摇晃晃。目标却很明确，那些有结界的东西。 云翩翩只看着眼前的结界一个个消失，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就连自己眼睛都瞪得老大。这些是自己干的吗？是吗？不是吗？可是这里就自己一个人啊。 直到第八层所有的结界全部消失，云翩翩始终不可置信。 脑海中传来小七的声音：“时间不多了，拿了赶紧走。”也在这个时候，云翩翩才算是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时间确实不多了，距离进来三个时辰，最后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顾不上挑选，云翩翩广袖拂过，第八层的所有东西全部收入囊中，就是不知道南宫禾到底舍不舍得了。 药材管理处外，守卫弟子静静守着塔。眼看三个时辰的时间马上将过，云霁还没有出来。虽说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们来管，但能得宗主亲赐钥匙，想来此人对宗主极为重要。 一旁的白彦文就有些得意了，“白师兄，云师兄还未出来，不如让我等进去？” 守卫弟子的话，白彦文显然没有听得进去。不出来最好，云霁出不来，就在这里一辈子守着塔吧。 白彦文越来越得意，守卫弟子再次陈述：“白师兄……” “不急。”这一次的话才刚说，就被白彦文伸手打断，目光却舍不得移开塔门，“云师弟能得到宗主的意思，想来是有些本事在身边，再过一刻钟再说。” 再过一刻钟？守卫弟子听到这几个字瞳孔微张，那个时候塔门不就关上了，云霁还有机会出来吗？ 可惜了，云师兄能得到宗主青睐已经难得，这次机会何其难得，有再多东西也必须要注意时间，不然永远守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云师兄究竟如何得罪了白师兄。 这些话，他一个小小的弟子当然不敢说，有再多不忿也必须憋在心里。 “三，二，”白彦文在心底一下下数着，最后一下，云霁你出不来了！ “一。” 最后一下落下，塔门关闭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身影迅速窜了出来，直到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稳落地。 这人，正好刚刚卡住时间出来的云翩翩。 “还好还好，时间把握得还行。” 云翩翩静静说着，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一道道目光。守卫弟子不用多说了，没想到此人真能及时脱身。 白彦文的眼睛，在此刻睁得或许是这辈子最大的时候，手中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你你，你居然。” 守卫弟子看出这里不是自己待的地方，招呼着两名弟子一同进塔查看每一层的拿取情况。 “我什么？”云翩翩朝着白彦文露出一抹浅笑，“怎么，师兄很担心我？哎呀呀，那可真是师弟的荣幸。就是师兄，光站着不行，要是真担心，下次不如一同和师弟进去？” 这番话让白彦文面红耳赤，扬手便要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云翩翩自然也不是好惹的，迅速拔剑，以剑气击退白彦文。 眼神在瞬间凌冽下来，真当她好说话了，“我叫你一声师兄，不过是因着身份，想打我？也要看看你够不够格。” 回首，对着塔门上的钥匙伸出手，钥匙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迅速飞回云翩翩的手心。 “塔里的东西，我很喜欢，带走了不少。”云翩翩细细摩挲着钥匙，按照自己今日的动静，这塔想重新摆满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个时候，她应该离开明神教了，这钥匙对她而言自然没什么用处。 云翩翩将钥匙扔给了白彦文，就像是扔馒头一样毫不在意，“劳烦师兄告诉宗主，云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宗主给云霁的任务在下一定会竭力完成。” 说完这话，云翩翩转身便离开。 此刻的白彦文还没反应过来云翩翩说的话，他太过狂妄，真以为仗着三灵脉的资本，就可以在明神教无法无天了吗？ 炼丹怎么了，三灵脉怎么了，完不成宗主的任务，下场只会更惨。 想到这里，白彦文的脸色总算是好了许多，将钥匙小心收好后，才来得及回味云霁说的：“拿走了不少。” 塔内的东西有多少，他自然知晓，云霁就算再厉害，能拿走多少。 “不好了，白师兄，出事了！” 身后传来几道惊恐的声音，白彦文转身一看，就发现原本进入塔内探查的三名弟子，此刻竟然全部出来了。 按理说，至少也需要几日的时间。 “白师兄不好了 ！里面，出事了！” 白彦文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其他，带着三名弟子迅速走进塔内。 若说刚才他没有反应过来“拿了不少”意味着什么，现在，白彦文彻底明白了。 那云霁就是个喂不饱的无底洞！ 第355章 完了，我要去雷域报道了。 果不其然，白彦文带着弟子前往剩下几层。几乎是每到一层，白彦文的脸色越难看。 如果说第一层还有一成之数，剩下几层俨然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就连他们进不去的第八层，此刻大大的敞开着，里面每一个架子上，原本是摆放着东西的，此刻全部空了！空了！ “完了。” 白彦文只觉得眼前一黑，直直朝着身后倒去。幸好身后还有其余弟子，及时的接住了白彦文。 “白师兄！” “不好了，白师兄晕过去了！快去请药师！” 此刻的白彦文，口中喃喃说着什么：“完了…我要被发配雷域了，该去找汀兰师姐了，完了，完了。” 两名弟子扶着白彦文离开塔，剩下一名弟子前往主殿向南宫禾汇报情况。 此刻得了天大便宜的云翩翩，正坐在灵剑上，时不时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灵剑有些摇晃。 “诶，我说你也别太激动了啊，” 小七在识海中凉凉开口，“御剑就好好御剑，别哪天摔死了求我救你，到时候修士们可就说你是万年来第一个因为御剑而摔死的六灵脉。” 小七这张嘴，真是毒得不行。 云翩翩将灵剑控制好后继续坐下，意识回到通天塔，小七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很诚实吗！ 恨不得整个身体都钻进储物袋，云翩翩看了真是哭笑不得。 随即，小七将储物袋扔了出来。 “这些你拿去，我要的都藏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小七飞速撂完这句话，没有任何留恋跑开了。 云翩翩怎么觉得她俩好像是在分赃呢？对着还在原地留下的小九，指了指小七，“她是不是去灵药田了。” 小九灭有回答，也恰好印证了她的想法。 剩下的，云翩翩打开储物袋查看。原本被装满的储物袋，此刻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量。剩余的灵草，用来炼制南宫禾要的玩意肯定够了。 什么叫报仇，这才叫报仇，这才叫狠狠宰了南宫禾一顿，偏偏他拿自己还没有办法。 云翩翩越想越得意，灵剑也停到了洞府区域外，手中的储物袋系绳挂在手指上，随着轻快的步伐悠然摆动。 路过的弟子看见云师兄这幅模样，温润如玉，多了几分亲和，纷纷行礼问好，云翩翩也依次回应。 “你怎么还在这？” 自己洞府外站着的人，一身骚包紫，不停的在那里凹造型，她能现在提前收点利息吗？能揍慕风一顿吗？ 慕风看见云霁终于回来，“云师弟。” 云翩翩抬手制止，神情冷漠：“别，可别这么叫我，我们不熟。” 这样明明白白的拒绝，让慕风没有反应过来，“你来又是为什么？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我对慕师姐无意，况且我也有心仪之人，还请慕师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谢谢。” 她和这两人有仇，那也是私人恩怨。只是同作为女子，她做不到欺骗别的女子，自己早点拒绝，也是避免慕含柔越陷越深。 慕风没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居然被云霁轻易探知，接下来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可这云霁，带给他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他摇了摇头，对着云霁拱手，“云师弟...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 一股无名刺痛涌上心头，云翩翩死死抑制住那股快要冲出胸膛的心痛。她从来不会这样，唯一可能的，就是原主还未消散的一点意识。 慕含柔的事情她不想再说了，“是吗，那你那个朋友最后怎么了。” 她就是要看看，慕风究竟能说出什么花？ “她，不属于我了，是我负了她。”慕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无神与麻木。 慕风真的悔过了吗？云翩翩是不信的，她不信一本性坏的人会突然变好，除非有利可图。无非是觉得现在的云翩翩太过耀眼，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明明她的一切都该是慕风的。 真是好笑，到这个时候了，还以为自己会回心转意。那原主呢？慕风和云青松勾结，将原主骗到赤月山脉杀害又算什么？ 原主是笨，是傻，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爱的人，错付了一片真心，最后落了什么下场。 云翩翩脸上此刻的表情十分戏谑，不由得冷笑了两声，“是吗？你那朋友真是可怜，幸好她聪明了一次。” 说完，云翩翩不准备再和慕风多纠缠，刚准备进入洞府，右侧突然窜出了一道身影。。 今天真是巧，一个个都喜欢围在她屋前，这明神教是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吗？ 云翩翩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回头对着慕风开口：“把你妹妹管好，少在我面前晃荡，这点事情，慕师兄难道都做不到吗？” 说完，又看向眼前泪眼婆娑的慕含柔，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慕师姐，我想我说的话应该很清楚了。慕师姐不会听不懂人话吧，我说，我有心仪之人，除此之外无意于任何人。这样，够明白了吗？” 说真的，云翩翩不愿把话说得这么绝。但看慕含柔这状态，迟早会出事。 一向高傲的公主，此刻耷拉着头，看不出一丝情绪，“可我，不愿意嫁给李坚，他明明是…” “好了公主，这些话我不想听，我也无力阻拦，只想静心修炼。既然自己不想嫁，为什么不提升提升自己实力呢？”云翩翩毫不留情的打断。 慕含柔看着眼前这个令她一见倾心的男子，便再也移不开眼。 一行清泪缓缓落下。 “好了，我要闭关了，告辞。” 云翩翩说完，正准备转身，衣袖被一双手紧紧拉住，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是谁？” 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云翩翩不想回答，拨开了慕含柔的手，朝着洞府走去。 “是宗主对吗？云霁！” “？？？”云翩翩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啥？南宫禾？慕含柔究竟是疯了还是疯了，居然以为他说的心仪之人是南宫禾。 原本只是托词，云翩翩也没打算回应。 现在回应，那不就是没事找事做吗？ 大门用力的关上，不带一丝留恋。慕含柔的眼泪落得更多了，慕风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哭泣。 第356章 可恶啊！ 进入洞府的云翩翩，才算是彻底缓过来。太可怕了，慕含柔刚刚那眼神，连她看了都不免有些后怕。 慕风一大家子都是疯批！ 得出了这个结论的云翩翩，连忙摇了摇头，又用力拍了拍脸。 现在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炼出六阶抑香丹，用于特殊体质的女子，提升修为，滋养灵脉。同时，抑制体内的香气，也是特殊体质的来源。 等自己炼制出丹药，再将云霁的修为提升到灵王境，到时候入传承序列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云翩翩越想越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这个时候器灵也顾不上自己，那就开始办正事。 首先，依旧是聚灵阵，将明神教的灵气尽数汇聚到此处，迅速提升修为。其次便是丹药，炼制六阶丹药风险极大，不到灵王境的修为是肯定不行的。 目标明确，云翩翩迅速动了起来。 这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南宫禾眼中，此刻他依旧是慵懒的斜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殿外传来吵闹声，惹得南宫禾神情十分不悦。一旁的婢女察觉到了情况，再看见宗主冰冷的眼神，便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婢女应声退下，原以为不过是小事，自己解决就可以不打扰宗主的休息。 只是没想到，自己哪有处理这件事的本事。 安静了片刻的主殿，在此刻迅速打开门，走入了几人。其中四人便是在药材管理处的三名弟子和白彦文。 此刻白彦文被三人扶着进来，像丢了神智一般，口中一直说着什么。 去而回来的婢女，缓步走到南宫禾面前，将事情的经过悉数讲给宗主听。 果不其然，本就冰凉清冷的主殿，此刻越发的森冷。 南宫禾指尖轻点，一缕金色的光线没入了白彦文的体内。不过片刻，原本有些神志不清的白彦文，瞬间清醒过来。 察觉到在何处后，白彦文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宗主啊，云霁他不是东西，简直是灵蝗过境啊！” “住嘴！”南宫禾身边的大宫女换了人，此刻在身旁的叫雪梅。 “宗主面前，岂容你这般胡闹！宗主且问你，塔内如今还剩下多少灵草。” 白彦文原本想求宗主主持公道的心，现在也黯淡了下来。他忘了，云霁如今是宗主的人，自己这般行径，不就是在说宗主的不是吗？ “不足……不足一成。” 此言一出，莫说白彦文，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始终闭目养神的南宫禾也缓缓睁眼，那双凤眸平静无波，却似深渊般令人心悸。 白彦文疯狂想着该如何把罪都推到云霁身上，“宗主，这全是云霁所为。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南宫禾未置一词，只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宗主自有决断，都下去吧，这件事情，任何人都不许说出去。” “是，谨遵宗主令。” 片刻后，主殿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那副宁静。 雪梅站在南宫禾身旁，手中的玉扇轻轻扇着，心中却思绪万千。汀兰当日便是和白彦文一同诋毁云霁，这才被打入雷域。 再看今日的情形，云霁多半就是隶属于宗主，只是可惜了白彦文，看不清，也拎不清。 “找人盯着云霁，本宗主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能炼出什么丹药。” “是。”得了命令的雪梅缓缓退下。 云翩翩这边，将灵气尽数汇聚到自己这里后，便不顾及任何，直接坐下运行灵力。 在宗门弟子眼中，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云霁接下来无非就是修炼，再炼丹。他修炼的时候，自己可以到洞府外修炼，等到炼丹的时候在离开。 这样的想法，基本成了大多数弟子一致的共识。 按照常理来说，在数月内将修为提升几阶简直是天方夜谭。毕竟大多都是单灵脉，能够从世间万物中吸取灵气的机会较少，自然不可能极快的提升。 但如今，整个宗门的灵气几乎全在此处，连普通弟子都能突破一阶。那云翩翩要是突破个两三阶，倒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等方旭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好不容易出来，雷域那种地方，要不是有江长老提前给的保命灵器，自己早就死了，这一切，都要算在云霁头上。 他思过的那三月，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准备等把云霁好好收拾一顿再说。 只是为什么灵气变得这么稀薄，还一直汇聚到一个地方。 以至于这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弟子，甚至连自己的小跟班都不见人影。 “你们在干什么！” 方旭怒不可遏。 为什么那些弟子，全部都在云霁的屋前打坐修炼，甚至不乏天资卓越的弟子。就连慕师妹，此刻也在静心修炼。 为什么灵气全部在云霁这里！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下总算让原本跟着方旭的几个小弟反应过来，迅速起身上前迎着，方旭也因此知道了所有情况。 什么炼丹突破，甚至还去了一趟药材管理处。 简直太可恶了！ 可是......这里的灵气实在太过浓郁，让人忍不住想要修炼。不行，绝不能在此处低头；可是真的好想修炼......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纠结中，小弟似乎是看出来什么，连忙点头哈腰道：“方师兄，这个位置很好，灵气最盛，方师兄在这里修炼吧。” 又是一个小弟附和道：“对啊方师兄，云师兄修炼这段时间，就连我都突破了一阶，甚至有的弟子突破的两阶。云师兄这次要一年的时间，方师兄就来我的位置修炼吧。” 算他们识相。 什么！一阶！两阶！方旭满眼不可置信，虽说这里灵气是很浓郁，没想到居然有人提升得这么快。 可恶啊，可恶！ 早知道自己就早点来了，说不定也能突破。 方旭感觉自己错失了好多资源，云霁他斗不过，有的是人收拾他！ 等凌师兄出关，一定不会放过云霁！ 第357章 跑什么 路过的江长老看着下方的景象，频频点头。这番勤勉的景象，宗门内已经许久未出现过了。 两位长老此次一同出来，为的就是查看宗门上下的情况。 原本的江长老，还想找到方旭，这小子思过一结束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没想到在这里。这样也好，也能磨磨性子。 只是那灵气汇聚的中心，江长老不由得称叹。云霁这人，确实天赋异禀，若是早来几年此刻恐怕早就是灵王境了。 “叮——” 这道声音，江长老目光微怔，云霁又突破了？ 早先不是才灵师境五阶？江长老这才发现云霁此刻已经是灵师境七阶的修为。 按照这样的速度，突破灵王境也不过是时间的长短。 江长老对着身侧的封齐拱手，语气是难得的称赞：“恭喜啊封老，门下弟子又突破了。这般资质的弟子，早知如此，当日我就该去与你争上一争。” “江老言重了，云霁尚需磨砺，距离传承序列还有差距。倒是凌尘...也该出关了吧？” “呵呵，快了快了。” 两位长老表面上在商业互吹，实际上心底是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封齐眸光死死盯着下方的云霁，眼神里的鹰鸷瞒得过江长老，却瞒不过有些人。云霁最好能顺利突破灵王境，否则他确实该好好打算一番。 一时间，宗门内的多道目光，都死死盯着此处。 此刻的云翩翩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中，自己是一举突破灵王境呢，还是等下次。转念一想，要是不厉害点，怎么入传承。再说了，不就是炼丹吗？给她两月的时间也够了。 既然决定了，云翩翩也不再纠结，全力突破。 凡品灵脉，修行起来只是慢了一点，但也是相对而言。 对于修士而言，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时间也在这之间飞速流逝。 又是两个月后。 云霁这个身份，修为已经到了灵师八阶，若是一举突破……她倒不是怕了，可是面对南宫禾，她尚且没有把握。 在没有彻底拿到山河图之前，计划不能有任何差错。 按照南宫禾的性子，现在说不定就在盯着自己。这种没有任何隐私感的感觉，令云翩翩很不舒服，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自己去药材管理处搜刮了一顿，南宫禾居然也没有任何表示。可越是这样，就更让人捉不透。 左右距离她规定的一年之期还有六个月，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开始的一切都很和谐，至少是相对于炼丹而言。洞府外的弟子疯狂的吸收着这浓郁的灵气，不敢有一丝懈怠。平日里懒散也就罢了，如今这么好的资源摆在眼前不要是傻子。 陈锋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第一时间就来到洞府外。一见到这样的景象，也就知道了云师兄定是在闭关。 他就这么守着，顺带着也修炼。作为云师兄的小跟班，修为再怎么也不能太拉跨。 濒临突破，云翩翩敛眸，不能这么张扬了。 至少应该先隐藏一下修为，等到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机会再表现出啦。 于是，云翩翩在聚灵阵的基础下，继续布下隐匿阵，但灵气依旧充盈在洞府内。 以至于远在主殿的南宫禾，一时间也看不透里面的情况。刚刚分明看云霁已经是灵师境九阶的修为，这么多灵气，要是连这都做不到，那他还真是看错人了。 身后的大殿中心，封齐手心捧着长长的竹简，正在汇报上面的内容。 南宫禾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越发空灵清冷，“云霁那边如何？” 封齐收回竹简，“云霁此人确实天赋异禀，带动了宗门内五成的弟子修炼。虽然将宗门的灵气全部调往一处确有不妥，聚灵阵的威力也只能维持数月，但云霁所做都是为了宗门。” 说完，封齐又补了一句，“按照如今的修炼速度，不出一年，云霁定能突破到灵王境。可以说，云霁是大陆上最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呵。”南宫禾发出一声轻笑，“错了。” 错了？封齐愕然，他所言句句属实。 “你忘了，紫微宫那位？” 这句话让他瞬间醍醐灌顶，是了，他怎么忘了紫微宫亲传，云翩翩，年仅十五岁便突破灵王境，如今只怕是距离灵皇境也不远了。 这个名号，天玄大陆谁人不知？ 但封齐心有疑虑，若是将这样的荣耀加给旁人，怕是不知道能在大陆上闹出什么样的风云。 可云翩翩，偏偏特立独行。 玄掌教所言又不可能有假？闭关一事有什么可瞒的？ 难不成！ 封齐手中的竹简瞬间松散开来，他被自己心头的念头顿时吓了一跳。他看向台上的宗主，风姿绰约，让人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他分明知道，宗主也是和自己有同样的念头。 “宗主的意思是，云翩翩并非闭关，实则离开了紫微宫？” “嗯？” “是在下妄言，相信宗主已有决断。” 离开主殿的时候，大门关闭的刹那，“是不是，日后自会有分晓。” 这话让封齐感到模棱两可，若是真的，云翩翩只怕早就去了中洲大陆，何必在这里逗留？ 事实上，他们议论的中心，云翩翩此刻正在明神教内。 无人知晓她的近况，只有云翩翩知道。 奶奶的，为什么突破不了！云翩翩此刻真的想骂人了，当初自己突破灵王境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啊，灵气堵塞，无法再进一步。 灵海没有问题，这些都是她一点点堆积出来的。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是云翩翩的了。事实却不是，究竟是哪里呢？ 她自身的修为距离灵王境六阶还差一点，可是这突破，怪了。 “笨蛋，你忘了你这个假身份是什么灵脉了？” 对啊！云翩翩一锤定音，恨不得直接钻进通天塔亲小七一口。她真是傻了吧唧的，云霁是金木火三灵脉，吸收灵力的纯度自然不够了。 更别说她本身用的几乎都是通天塔内的灵气。 第358章 接连突破 怪不得，云翩翩瞬间明白了。 隐匿阵在，她使用的是六灵脉，自然不能支撑原本三灵脉的云霁。 道理明白，接下来的实践时间。 云翩翩口中不断念着心法，将原本乱窜的灵气全部重聚。 自己的想法果然是对的，现在灵气趋于平稳，甚至还在不断的提升，灵师境九阶，灵师境大圆满！ 最后突破差的那一点，恰恰是最艰难的。 只是不管多难，云翩翩始终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这就苦了外面的弟子，像温水煮青蛙一般，原本还勤勤恳恳的修炼，甚至连上次的意外情况都没有发生。 大多数弟子基本都突破了一阶，更有甚者突破了三阶！ 这样的晋升速度，若是放在以前，怕是好几年都无法完成。也因此，那些弟子在心底里都感谢着云翩翩。 这一日。 “诶，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一名女弟子探过头去询问自己的好友。 那名弟子收回灵气，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清灵，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突破了两阶，你呢？” “两阶？那你现在已经是灵徒境七阶了，悦悦好厉害。” 被唤作悦悦的弟子，眸光越发的明亮，“要是云师兄一直这么好就行了，这样大家都能突破。” “嘘——” “你可别这么说，你忘了上次……” 上次？在前方不远处的方旭乍然听见了这两名女弟子的谈话，上次是什么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怎么黑了？现在不是才午时吗？” 这一声惊呼后，原本沉浸在修炼中的弟子，在此刻全都不约而同的睁开眼。 下一秒，“快跑啊！” “大家快跑！云师兄又放大招了！” 随之而来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从方旭身旁迅速逃离。甚至连方旭的几名小弟也来不及叫喊，直接被人群带离到廊下。 哼，无知。 方旭心中十分不屑，来此就是为了修炼的，不过是天黑了，又不是降雷，怕什么？若是人人都这么贪生怕死，还修什么仙，早点回去种田还差不多。 “方师兄！快过来。” 这样的声音，压根没唤醒方旭想要坚定修炼的心。 顷刻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所有弟子在下雨前全部躲了起来，静静等着这场雨结束再继续修炼。 雨滴接连打在方旭头顶、肩背、手臂。 “方师兄在干什么？不怕死吗？” “嘘，你忘了方师兄是刚从雷域里出来？不知道上次的事情也正常。” 方旭的行为在这些人眼中就是在装大傻子，刚准备沉浸在修炼中的方旭，也觉得就是一场雨。 下一秒，一阵阵杀猪般的叫声在前方的空地上炸响。 “啊啊啊——痛！” 众人只看见方旭如同猴子一般在雨里手舞足蹈，甚至有人还在说，方师兄修炼得入魔了，竟然在酸雨里跳舞。 原本还嘲笑别人的方旭，此刻也躲到了廊下。 只不过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的大部分衣服都被雨水给腐蚀掉，只剩下部分衣料遮住了关键部位。露出来的地方，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灼伤和红肿。 一旁的小弟有的拿衣服给方旭盖上，也有的取出药膏给伤处擦药。 这么个大块头，又占了这么大一块地方，将位置本就不太宽裕的廊下，变得更小了，偏偏当事人还不知晓。 慕含柔站在女弟子前方，脸色有些憔悴。这些日子，她被云师兄上次说的话伤的不轻，加上即将嫁给李坚，重重折磨下连觉都睡不安稳。 前方的慕风转过身来，看着无神的慕含柔，从怀中取出一瓶灵液递到她手上，语气倒是温柔了许多，“柔儿，拿回去放在枕边。” 这句话，让慕含柔的心态彻底崩了。为什么，她出生以来，所有人都捧着她，为什么就云霁对她这般。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或许是为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怕被别人看见因而嘲笑。慕含柔顾不得别人，直接冲了出去。 “慕师妹！”方旭一看，一把推开给她擦药的弟子，也跟着冲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今日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太正常。 酸雨下了两日，众人看着刚刚放晴的天空，准备继续修炼。没走出几个弟子，又是一阵吵闹声。 刚刚出去的弟子此刻又跑了回来，甚至有的人头上被砸出了好几个大包。 “几位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躲在后面，忍不住开口询问。 跑回来的弟子摸着头上乍然出现的包，碰一下都疼，“你们看看外面的是什么再来说我，疼死了。” 这时候那些弟子才探出身体查看，外面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白色球体，叮叮当当的声音萦绕在每个弟子耳中。 就连头顶的廊，也被白球砸出巨大的声音。 现在大家是跑也跑不掉，留下，可是这里空间就这么大，几乎是人挤人的站在一起。 又是一段时间后，几名弟子站在不远处的山顶上，举着伞看着下面的情景。 “你说，云师兄这般到底还要多久？” 这样的话没人给予回答，从下酸雨那日开始，如今已经快一月了，整日里不是酸雨就是冰雹，这才七月啊。好在云师兄的攻击范围只在洞府区域，宗门其他位置还算风平浪静。可坏也坏在这里，那地方基本都是精英弟子的居住所，现在大家有家回不了，在别的地方修炼，灵气又少。 方旭倒是忿忿不平，去了好几次又跑了回来。 那酸雨在普通的伞面前完全就是降维碾压，除了灵器谁能好好的进去，可灵器，宗门内可谓是有价无市。因此，大家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想修炼就修炼，不拘泥在一处。 事实上，云翩翩这边也快结束了，灵王境顺利突破，她自身的修为也到了灵王境六阶。 长洲仙草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因为自己强行压制，突破两阶也不成问题。 第359章 抑香丹 外面的情况云翩翩不知道，她根本顾不上，现在更为重要的是炼丹，那可是六阶丹药啊，当开玩笑呢。不是炼不出，而是自己炼出了，云霁这身份真的能瞒住吗？ 两月就能走出别人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路，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是……云翩翩看着眼前通体青色的炼丹炉，这么好的玩意，也是从南宫禾那里抢来的。 云翩翩光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双手紧紧抱着炼丹炉贴贴。这鼎，这足，这出火口，也太太太棒了！ 青云鼎，上古九大炼丹炉之一，没想到有朝一日落到她手上。 这想的功夫，云翩翩恨不得抱着啃几口。 起身拍了拍衣袖，将抑香丹的材料一一准备好。可惜了，原本有更好的材料，结果都被小七抢了，说要在通天塔内大肆种下，以免哪天在世间消失。 六阶丹药，入门便是三千年份的灵草，六千株，五系灵草熔炼五次。加上这几千株的灵草，无论是对炼药师本人，还是控火的能力，都是极大的挑战。 就算是云翩翩，在通天塔内那么多时间，六阶丹药也没有炼过几次。 慢慢来吧，她打算先炼制一批聚灵丹，五阶的，后面若是战斗或者其他，效果都更好。等自己将六阶的彻底炼制熟了，再炼制抑香丹。 她还得想想，怎么在里面加点东西还不被发现。 时间依旧流淌着，没人看得见云霁究竟在干什么，全当他是在闭关。 主殿内，早先在雷域受刑的汀兰回来了。经历了雷域这一遭，她早就明白了什么叫谨言慎行，决不能碰宗主的雷区。 偏偏有人在此刻作死。 “宗主，你说云霁真能炼出六阶丹药？” 这人也是南宫禾的亲随，也是当初云翩翩和江寻在明神教外，见到的一同开道的十二金衣女子之一——雪蕊。 大殿内静谧非常，就连灵气流转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汀兰心头一震，眼神轻颤。雪蕊居然敢这么说，真是不怕死了。她们一同入宗门，她又是为首的姐姐，此刻恨不得替她跪下请罪。 奇怪的是，南宫禾这次没有动怒，也没有开口。汀兰却知道，这样的宗主才最可怕。 这段时日她见过了太多来主殿哭诉的天骄弟子，偏偏宗主通通不置可否，看似要将云霁护到底了。 良久之后，久到汀兰双腿发麻，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他当然炼不出。” 这句话，却让汀兰瞬间清醒。原来宗主早就知道云霁炼不出六阶丹药，要真能炼出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 宗门内只有一位三阶炼药师，早先她以为宗主此刻是想好好培养云霁，没想到居然是试探。 是了，若是真炼出了…… 深夜，明神教最高的山峰上。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明神教。 按理说往日这里无人来此，今夜却来了个特殊的人。 云翩翩静静的坐在山峰上，脸上无风无动，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宗门内的弟子只当他是去上去散散心。 毕竟这一年以来，有他在的地方，整日里不是狂风就是暴雨，甚至还有酸雨冰雹，整个宗门过得苦不堪言。 云师兄出关那日，已经是傍晚。众人瞧着云霁的身影越来越远，留在原地的弟子却异常的激动。 云翩翩还以为他们是感激自己，毕竟自己闭关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资源。 甚至有的弟子，对他还有几分，不舍？还是其他的情绪？ 直到她走远后…… “老天啊！云师兄终于出关了，云师兄终于出关了！”这人激动地不能自已，手中甚至举着一长串鞭炮。 “啊啊啊，是真的吗？我没有看错吧，我真的可以回洞府睡觉了吗？” 天知道这一年来，他压根连觉都没睡一个。他都打算好了今夜随便找个地方席地而睡了，没想到云师兄终于出关了。 宗门上下这般激动的欢呼，直到深夜才渐渐停歇。 “抑香丹。”云翩翩看着手心的丹药，浅蓝色的丹纹，丹药被一圈圈粉色的纹路包裹，萦绕，像一个粉色的大珍珠。 六阶下品，也算是完成了南宫禾给她的任务。 她也不算白干，毕竟那么多珍贵灵草都给了她，云翩翩自然是不会还回去的，总不能搞多退少补这一套吧。 更别说，青云鼎也是她的了。 为什么，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呢？按理说，按她如今的身份，入传承弟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很快，她就可以拿到山河图了，到时候自己跑去中洲，安稳下来就把祖父，小雾和爹爹接过来。 心中不安的来源，是什么呢？ 云翩翩收回丹药，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这里位于北境，黄沙漫天，却意外的，星空格外明朗。 是玄烨吗？云翩翩摇了摇头，她的记性很好，她忘不掉当日发生的一切，自然，也忘不掉那几年与玄烨的相处。 既然结果是错的，明知她会发现，为什么不早说，苦苦瞒她至今。 若是世上真有忘情水便好了，或说是失去记忆的丹药。很可惜，云翩翩翻遍古今丹籍，没有一个丹方能够忘记一切。 她究竟该如何做。 “翩儿。” 云翩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这里，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叫她。说起来还真好笑，假身份装太久了，乍一听这个称呼，她居然还会心惊。 她究竟是云霁，还是云翩翩。 江寻自她身后而来，手中提着两坛上好的酒，在她身旁坐下，却将酒坛置于两人之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回来了。”云翩翩淡淡开口，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好友相逢的激动。 “嗯。”江寻不置可否，他确实是今日才回来。在洞府那里，他就发现了在高峰之上的云翩翩。 眼看云翩翩没打算开口，江寻倒了一碗酒水递到云翩翩面前，“回来了，翩儿不为我庆祝一番吗？” “在这里，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省得隔墙有耳。” 接过酒碗的那刻，她的手指却不小心碰到江寻，带来一丝冰冷。 “翩儿怕了？” 第360章 我忘不了他 云翩翩摇了摇头，咽下一大口酒水。 “咳咳。”北境的酒带着特有的粗犷与烈性，灼得她喉间发烫。 江寻一看，连忙伸出手想替她缓解痛苦，却被云翩翩轻轻挡开：“阿寻，你忘了？我说了我酒量很好，只是没适应罢了。” 月光之下，独属于“云霁”这张脸，越发的温润如玉，不染纤尘，又带着几分张扬与纯净，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澄澈。 气氛冷了下来，云翩翩惬意的说着：“怎么，出去一趟连话都不知道说了？说说吧，你出去都干了什么。” 对于云翩翩的询问，江寻好似不得意一般，直接将碗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好像真的是行走江湖的游侠。 “我说去替你找治伤的药了，翩儿信吗？” 云翩翩的头轻轻偏向一方，眉眼弯弯，语气确实不含一切杂质的斩钉截铁：“信！” “伤好了？” “我的医术应该很好，在阿寻眼中我连一个小小的伤都治不好吗？” 她的眼眸明亮如星，江寻却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云翩翩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小小的伤？其实不小。她居然把小七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了，那日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没有小七，就没有云翩翩。 “噗嗤——” 想到这里，云翩翩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或许是看到江寻板着的脸。 又是一碗酒下肚，呛得她眼角出现一丝泪光，“阿寻，我们认识有多久了？” 明明是不经意的发问，江寻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五年三个月零十九日。” …… “.....记得这么清楚？我都快...记不清了。”云翩翩抬头望天，周身是说不尽的惆怅。五年啊，她对于修士而言，连弹指都算不上。 她来到这里，六年多了。被赤霄虎追杀的那天，恍若昨日。 可对于江寻而言，他们之间相差的，又何止是那几年。 “翩儿。”江寻伸出手试图抚摸云翩翩的面容，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云翩翩突然清醒过来，将头偏了过去。 “抱歉。” 这句话，应该是江寻说，却从云翩翩的口中说出来。 “是因为玄烨？” 这下换云翩翩愕然，江寻也知晓玄烨，还知晓他们之间…… 江寻双手轻轻扶着云翩翩的肩膀，迫使着她和自己对视，可云翩翩分明瞧见江寻眼底的一丝不忍和，怜悯？ “翩儿，你好好看看，那日在永城我就发现你状态不对，翩儿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你告诉我，那个意气风发，肆意昂扬，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云翩翩去哪里了？” “那个会笑会闹，会谈天说地，会心怀怜悯的云翩翩去哪里了？” 云翩翩缓缓闭上双眼，“她还在，只是我这具身份不能去承受。” 片刻后，她伸手将江寻的手放下，重新坐了回去，“我没忘，也确实骗不了自己。我确实忘不了玄烨，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我也不想见他。或许，等我自己想开的那日吧。” 两世为人，一点欢喜。 这句话，云翩翩没说，江寻似乎能读出她的心。 “阿寻，你看着我，究竟是在看谁。是云翩翩吗？还是另外一个人。我真的是对的人吗？” 此刻的江寻，居然也会不安，也会无助。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她大概知道了。清风朗月的江寻，心中所想的也是另一个人。 最后一碗酒下肚，云翩翩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渍，缓缓站起身，“以后还是别这样了，阿寻你好不容易回来，注意休息，我得去找宗主赴命。” 那夜，江寻独自在山头坐了一整晚。 去向主殿的路上，云翩翩看着远处的主殿，满是惆怅。殿门外，她站了很久，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敲门。 手即将碰到大门的刹那，门从里侧打开，走出一位熟悉的金衣女子。 那名金衣女子则是汀兰，在看见云霁的刹那有一瞬间的惊讶。怪不得宗门内诸多女弟子倾慕云霁，生得这么好一张皮囊，难怪她们动心。 云翩翩眼看这人没动，躬身行礼：“师姐，弟子云霁，前来拜见宗主。” 这一下，才算是将汀兰拉了回来，“云师弟，请。” 主殿，云翩翩还是第一次来。装潢华美，都不用多说了，大殿空旷，除了侍奉的几人，再没有旁人。 汀兰将云翩翩引到前方，“宗主，云霁到了。” 云翩翩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月华如水，将南宫禾的影子拉得修长。往日的恩怨，她可都记在心上。 “弟子云霁，参见宗主。” 没有回应，南宫禾就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般。抬头的刹那，南宫禾的身影对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看着云翩翩，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将她看穿。 云翩翩忙不迭的开口，“启禀宗主，弟子不负宗主厚望，成功炼出六阶抑香丹。” 说着掌心一翻，一枚丹药赫然呈现。丹药现世的刹那，整个大殿竟如白昼般明亮起来。 几乎是所有人都看着云翩翩手上的东西，六阶丹药，整个宗门无人能炼出，没想到成功炼制出的，居然是一个年岁尚且才二十的弟子。 南宫禾左手细细捻着那枚丹药，他想了那么久，自然知道这枚丹药是真是假。 眼见那老妖婆这么久不说，云翩翩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演戏的时候了。 只见她起身，痛哭流涕的说着炼此丹的景象。 “宗主有所不知，云霁当日确实将药材管理处的灵草悉数取走，可一切都是为了宗主啊。六阶丹药何其困难，想必宗主也是知道的。” “弟子…”说到这里，云翩翩假意露出几滴眼泪，“弟子炼此丹，光是炸炉就不下百次，甚至耗尽了无数珍稀灵草。日日夜夜，不敢有一丝懈怠，直到今日，才炼制出一枚六阶丹药，就是宗主手中的这枚。” 南宫禾只听见什么，日日夜夜，倾尽心血。转过身去收敛了情绪，缓缓开口：“算你有用，要什么奖赏。”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云翩翩虽然低着头，可脸上的得意之色简直无所遁形，脸上还装作十分为难：“弟子来到明神教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为此付出了一切，只盼能为宗主效力。” 第361章 天骄弟子 云翩翩搓着手，神情激动，“若是宗主愿意提拔弟子，弟子此生唯宗主马首是瞻。” “嗯。” 南宫禾坐回了椅子上，手中细细揉着下颌。这一声后就再也不说，云翩翩心里只恨自己不能替南宫禾开口。 “你入宗后确实勤恳。” 快说啊！ “可本宗主也不能不为大局考虑，宗门传承之列自有定数，本宗主也不好过多干涉。” 啊？云翩翩心头真是有一万头某某跑过。一宗宗主，连这都决定不了吗！ 既然不给，就别怪她硬抢了。 “本宗主晋你为宗门天骄弟子，待从赤月山脉归来后，便晋为传承弟子。云霁，你可愿？” 啊？？ 天骄弟子？自己还要出宗做任务？南宫禾什么意思？不想给就别给啊！ “这，弟子最近有些累了，任务一事弟子想……”云翩翩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禾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云翩翩将身体站的笔直，显得有几分刚正不阿，“是，弟子知道了，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这副模样，让原本冷淡的汀兰，瞬间有些绷不住了，险些笑了出来。 说了这么多，云翩翩还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呢，想起了前世当牛马的日子。表面笑嘻嘻，心里想骂人。 “宗主，弟子能不能提前知道此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干活就干活，干活之前自己总要知道做什么吧！ 南宫禾一个眼神，一旁的汀兰顺势走下。广袖一挥，一幅地图便这么出现在云翩翩面前，上面清晰标注了一个区域，正是赤月山脉。 赤月山脉于天玄大陆中心处，被四国所包围，绵延数千里，广袤无垠。里面地形复杂，有高阶凶兽出没。凡进入者，活着回来的不足半数。 云翩翩静静看着那片区域，仿佛又回到刚来时被赤霄虎追杀的时候。现在想起来，赤月山脉连日光都难以照进，有什么牛鬼蛇神也不足为奇了。 汀兰的话仿佛带着莫名的亲和，缓缓开口：“云师弟，此次任务的地点位于赤月山脉，请看此图。” “一月前，赤月异动，方师弟奉命前往探查，至今杳无音讯。此次便是由白师弟带队，加上云师弟和其余三名弟子一同前往，三日后前往赤月山脉，务必将方师弟平安带回宗门。” 话她听明白了，就是这，又是方旭又是白彦文。方旭从雷域出来了？怎么又玩起失踪了，现在还要去找他。 她能拒绝吗？很显然不能。那找到之后能揍一顿吗？可以的，可以的。 “既然有白师兄带队，弟子恐怕也帮不上太多忙。” 汀兰将地图收回，“师弟如今已经晋升灵王境，此番任务既是救回同门，亦是历练。等师弟回到宗门，还愁入不了传承序列？”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不想浪费时间啊。 又看见南宫禾一双凤眸始终低垂，不做任何态度。她怕自己多说一句，南宫禾又得想法子整她。不说，忍着。 最终云翩翩跪地领命，“弟子遵命，一定将方师兄成功带回。” 洞府前，白彦文早已等候多时。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云翩翩实在是需要时间消化，偏偏这白彦文来找她。 “云霁。” 原本已经走过白彦文的云翩翩，眼睛闭了闭，终于还是开口：“白师兄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真的累了，希望师兄多多体恤师弟。” 白彦文就是看不惯云霁这幅轻狂的样子，药材管理处一事后，自己没被处罚还以为是宗主没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 结果前两日，汀兰师姐和自己说：“白师弟，上次一事，是宗主大发善心，才没让你去雷域走一遭。此次任务，云师弟也会加入。” “师姐的意思是，让我找个机会。”说着，白彦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汀兰才是真的想把白彦文给抹脖子，这么明显的意思都看不明白吗？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宗主面前伺候的，此次任务好好保护云霁，若是有半点差错，小心宗主一同清算，好自为之吧。” 那日汀兰走后，明明是夏日，白彦文却觉得自己的身上冷得异常。 又是云霁，若是凌师兄在，哪里轮得到他在宗门作威作福！ 偏偏这个时候，云霁还这么猖狂。 “三日后，宗门前会合。警告你，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就是有宗主护着你，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原本还比较懒散的云翩翩，听了这话，想了很多难过的事情，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白师兄。”云翩翩伸手扶着白彦文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师兄啊，我很想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说这个话？” “而且，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师兄处处视我为眼中钉？总不能是因为，我比师兄长得俊吧，嗯？” 临走前，云翩翩用力拍了拍白彦文的肩头，双手背在脖颈后，朝着大门走去，只留给白彦文一个背影。 关上大门前，云翩翩顺带着“啧”了一声，更是把白彦文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白彦文真是有趣，该说不说，生活中多了这么一个乐子，应当会有趣许多。 今夜，她要好好睡觉，谁也别想来打扰。 这个愿望没能实现，第二日一大早。 “云师兄！云师兄！” 啧烦死了，一大早谁来吵自己睡觉！云翩翩不耐烦的将被子盖过头顶，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原以为这样会稍微好一些，没想到声音更大了，这次还混合了拍门的响声。 “云师兄！砰砰砰——” “云师兄！砰砰砰——” 啊啊啊啊！ 云翩翩翻身下床，脚步带风的前往大门处。她发誓，等会一定要揍一顿敲门的人！ 陈锋敲了许久，甚至以为云师兄不在洞府中。不然为什么解释他敲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正欲转身，大门“吱呀”打开。 转身看去，正是云霁。 夏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云翩翩就这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出现在门内，长发松散，此刻正不耐烦的捋了一下右侧垂下的长发。 第362章 出头 陈锋脸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云师兄分明是个男子，为什么比女子还要娇美，不对，是帅得风流倜傥，带着说不清的温润与沉静。 只是云翩翩的脸色实在不好，下一秒怕是要提剑砍人。 陈锋先他一步开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狗腿子模样：“云师兄啊！好久不见，这段时日没有我师兄你还习惯吗？我听说那些弟子天天来吵师兄修行，要是我在，肯定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云翩翩的眉峰越来越紧了，在陈锋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再也没忍得住，一脚踢在他在后背上，在门前甩了个大大的狗啃样。 偏偏这陈锋还一点不生气，拍了拍屁股就起来了，对着她奉承着：“嘿嘿，师兄这一脚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哎，云翩翩朝着屋内走去。陈锋跟在后面，顺带着关上大门，在云翩翩身后跟个跟屁虫一样叨叨叨的说个不停。 “师兄，听说你突破灵王境了？天哪，师兄你也太厉害了。” “我听说师兄闭关的那段时间，宗门内的弟子都来了师兄这里修炼，几乎所有人的修为都提升了，甚至有人提升了三阶，这下我们宗门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那些弟子，可都等着来好好感谢师兄呢。” “不过啊还得是师兄，居然一跃成为宗门天骄。” 这一路陈锋吵得不停，云翩翩坐到镜子前，陈锋又是端水又是伺候她洗漱，这方面倒是做得不错。 挽发这种事情就用不着他来做了，云翩翩自己就可以，陈锋则是站在不远处继续说着。 直到一个托盘放到云翩翩面前，她的情绪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陈锋将盘中的衣服拿了起来，顺直展开在她面前。 云翩翩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哇好亮好闪；第二个念头还是，哇好靓好闪。 阳光透过窗棂，照到这件衣服上，云翩翩直接被反射的光晃得睁不开眼，“把衣服收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云翩翩指了指衣服。 陈锋小心的将衣服折叠好，放回原位，这才嘿嘿一笑道：“师兄如今是天骄弟子了，此次任务自然是要着天骄弟子的衣服，这样才能扬我明神教天威。” 什么玩意？ 云翩翩只觉得自己的眉毛和嘴巴离得好远了，出个任务还要穿这么骚包的衣服？抱歉啊她是真不行，这样的衣服就该慕风来穿。 “拿回去，我不穿。”云翩翩眼尾轻挑，似乎真的不在意。 “师兄别啊，这衣服可是值五万上品灵石，多少弟子想穿都没资格呢。”又看了看云师兄冷淡的样子，状似懂了一般，“当然，我知道师兄是清风霁月的人，自然看不上此等粗俗的衣物，但这是宗主的意思，还说，这几日师兄在宗门内走动也必须穿上。” “哈？” 云翩翩头顶一个巨大的问号，出任务她答应了，救人她也答应了，为什么还要穿这件衣服。 她是有原则的，说不穿就不穿。 最后，云翩翩还是穿上了。 或许南宫禾是知道他估计不会穿，在云翩翩指了指衣服的时候，衣服像是活了一般，自动穿在了身上。 强给强穿！ 南宫禾果然霸道。 只是过了不久，云翩翩就知道了这件衣服的含金量。 走在宗门内的路上，路过的弟子，无论是谁，无论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的，全部都跪下行礼。 “云师兄安好。” “云师兄，天骄弟子的服饰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云师兄看看我！” “哈——哈——” 云翩翩一路拉着陈锋逃跑，原本还算好，都是恭敬的神态。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女弟子对着她抛媚眼，扔绣帕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男弟子脸红，他们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明神教东部的金钱松下，云翩翩在不停的喘气着。倒不是她真的累了，实在是跑了这么远，手上还有个拖油瓶。 手上光光的。 拖油瓶呢？云翩翩这才来得及看陈锋在哪里。 “师——兄——”脚上传来一阵拉扯感，低头看去，陈锋口吐白沫仰头看他。 “咦惹。” 云翩翩略带玩味的看着陈锋，是累着了，直接蹲下掏出来个丹药喂给陈锋，反正别管是不是生病，好药吃不死人就行了。 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拍了拍本就不存在的灰。 “云霁，你好得意。” 嗯？还有人？ 云翩翩将头转了过去，这才发现树后居然坐着个人。而自己的脚，好像踩到了那人的衣服。 “白师兄一大清早就在这里修炼，真是吾辈楷模啊。”说着，她赔笑的将脚抬了起来。 白彦文起身，眼神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陈锋也在这个时候好了，挺胸抬头的站在云翩翩身后，试图给她长长威风，就是不知道是谁保护谁了 “白师兄，恕师弟多嘴，您应该叫云师兄为‘师兄’。” ？？？ 云翩翩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白彦文，真的假的。 偏偏白彦文咬了咬牙，似乎极不情愿一般，“是，云师兄。” 就是这每个字怎么都像从牙缝中走出的一样，搞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 结果自然是没有的，白彦文说完就跑了，独留云翩翩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陈锋一看，自然是知道了，“师兄，我说的是实话，如今师兄是天骄弟子，白师兄叫您一声师兄是应该的。” 她还以为白彦文也是天骄弟子呢，不是说是宗主爱徒吗？怎么连个天骄弟子名分都不给，跟着南宫禾也太亏了。 转念一想，云翩翩的目光扫过陈锋，对他扬了扬头，“你今日替我出头，万一哪日我离开宗门了，白彦文肯放过你？你就不怕吗？” 说到这里，陈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怕是怕的，但是我既已决心跟着云师兄，维护师兄的威严是我该做的。” 云翩翩对陈锋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倒是个懂道理的，“对了，你祖父如何了？好些了吗？” 第363章 介绍对象 听了这句话，陈锋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对着云翩翩又是深深鞠了一躬，“自然，托师兄的福，祖父已经大好，如今修炼练剑都不成问题。若不是师兄，恐怕我陈家已经被他族蚕食干净了。这一切，都是师兄的功劳。” 说没有感觉是假的，她炼丹不仅是为了提升自己，也是为了治病救人。原以为不过是普通出手一次，没想到却挽救了一个家庭。 她抬手拍了拍陈锋，给予支持。 “放心，你既已跟着我，我会教你一些防身术的。” 陈锋的眼很亮，云翩翩走过他的时候，“至少，万一有朝一日，我真的离开，你尚且能够保护自己。” “那我提前谢谢师兄！”陈锋俏皮的跟在云翩翩身后，倒真像小跟班了。 忽然想起什么，“日后招收弟子，无论弟子资质或者家境，都要平等对待。哪怕进不了宗门，也不可太过奚落。” 云翩翩在想，自己若是帮一把陈锋，能改掉他的一些习惯，也是好的。 “遵命，师兄。” 云翩翩满意的点了点头，前方走来两名弟子，看装束，是符门的人。 陈锋快步走了上去，对着为首的弟子点头哈腰，最后才走到云翩翩面前，拱手示意：“云师兄，封长老有请。” “嗯。”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事情，该去就去吧。 “陈锋，你先回去吧，若有事我自会叫你。” 陈锋点了点头，看着云师兄离去。他只觉得那道身影，好像随时都能化作一阵风离去。 这边云翩翩跟着封齐派来的两名弟子一同前往符门，一路上但凡是见到她的弟子，都躬身行礼。 这身份倒是给自己长脸啊！ 云翩翩表面上装作不太在意，心里实则快要骄傲上天，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折扇，上面赫然写着“大帅哥”三个字。 前方引路的弟子探过头来，脸上的笑意把脸上的褶子堆到了一起，显得有些可笑，“云师兄如今可是我辈楷模啊，多亏了云师兄，我的修为也增长了不少，也是因此，长老日日都念着您，只待师兄一出关便去寻他。” 云翩翩心头微动，封齐，怕不是看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和修为吧。 南宫禾是看猜不透的老妖婆，封老头就能好多了？要不是她见了太多人，又经历了两世，怕真要被他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给骗了。 “师兄，这边请。” 沿途的路，云翩翩还算清晰，毕竟当初刚来入宗的时候便来过一次，也是为了试探她和江寻。 正逢夏日，封齐所在的山头愈发苍翠欲滴，生机勃勃，自成一片天地。 门外，弟子即将敲门的刹那，屋内分明传来封齐的怒吼。 “无用！此事若是失败，你的脑袋也不必留在脖子上了。” 弟子停下了敲门的手，转头看着身后的云师兄。云翩翩知道，这估计是在看她有没有听见刚刚的话。 不好意思，她听见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云师兄，刚刚长老的话您别放在心上，请。”弟子脸上不断陪着笑，轻轻叩门。 “长老，云师兄到了。” 屋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片刻归于正常。 木门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来开门的是封齐，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是和以前一般和善。可云翩翩分明看到，他眼底掠过的一丝阴冷和凌厉。 封齐在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笑顿时多了起来，招呼着云翩翩进门，“小霁来了？进来吧，这些时日来，闭关辛苦了吧。” 小霁？ 云翩翩真的很想扣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之前还叫小云，现在又叫小霁了。封老头还真是会变脸啊，叫得这么亲热。 偏偏她还得装作皮笑肉不笑一般，躬身行礼：“弟子云霁，见过长老。” “诶，小霁闭关怎么还生疏了，坐。”封齐的手拍在云翩翩的后背上，却传来阵阵阴寒。 云翩翩不着痕迹的躲开，在对视的时候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弟子终究是弟子，学的是尊师重道，长老客气，可弟子不敢逾踞。”此话说得任谁来也挑不出差错。 封齐细细抚摸着胡子，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慈爱，“小霁啊，你就是太懂事了。” 两人走到外侧议事厅坐下，封齐坐于高位，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不过片刻，便有弟子奉上热茶。 云翩翩品茶的间隙，察觉封齐始终注视着自己。 “不知长老此次叫弟子来，所为何事？”云翩翩不慌不忙的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奉完茶的女弟子此刻站在她身后，被人这么盯着的感觉很奇怪。 “小霁如今不仅是得到了宗主的青睐，又一举突破灵王境。虽说闭关之时将整个宗门内的灵气全部据为己有，但本座相信你，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兴盛。” ？ 这下换云翩翩没有反应过来了，整个宗门，灵气据为己有。是她干的吗？虽然说那时候灵气确实浓郁，比起紫微宫也不多让。可是，真的是她干的吗？为什么没人和她说过。 封齐又缓缓开口：“那段时日啊，宗门上下常常突发异象，不是酸雨就是别的。本座看了，也是有心无力。” ！！！！ 这下云翩翩知道，是她干的了。 她脸上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啊哈哈，是吗？原、原来如此？是弟子的错，没想到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惹出如此多的磨难。但一想到都是为了宗主的丹药，一切都值得了。” “小霁，那丹药……” 果然！ 云翩翩没等封齐说下去，直接接话：“丹药！弟子昨日不敢有一丝耽搁，一出关便交到了宗主手上。” 果不其然，云翩翩的话说完，封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 她猜的没错，封齐确实是为了她，还有她的丹药。 不过片刻，封齐的脸色恢复如常，端出已经凉了的茶，“这样啊。” 茶盏之下，封齐究竟是怎么想的，云翩翩也不能完全确定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封齐借此斜睨了她一眼，茶盏放下的瞬间，不经意的开口：“小霁如今也快二十了吧，虽说修仙者不论岁月。但小霁这般的天骄，若没有个道侣相伴，总归不妥。” 这封齐！云翩翩真的想把茶泼到他脸上。 找她来给她介绍对象，封齐真该死啊！ 第364章 弟子无意 “苏苏。” 封齐此话一出，木门打开，逆光中走出了一位白衣女子。 眼眸似星辰，明亮又有神，面容姣好。这是云翩翩对封苏苏的第一印象，给她一种宁静又美好的感觉。 封苏苏款款走上前来，到了中央跪地行礼，“封苏苏，见过爹爹，见过云师兄。” 此话一出，又让云翩翩觉得自己的印象没错。声如莺啼，婉转动听，当真是名门仙子，任谁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眼吧。 只是可惜，云翩翩是个女子。 “本座听闻慕家那小丫头似乎也钦慕于你，不过照本座来看，小霁应该是对她无意。”封齐看着云霁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一点色彩的面容，也不管云翩翩的死活接着说。 “苏苏，本座的爱女，和你年龄相仿，金木双灵脉，灵师境二阶，亦是符门天骄弟子。按理说，你们二人是同辈，能说的话应该也更多。你又是本座的爱徒，未来定然坐镇宗门。本座今日便做主……” 不能等了，再等就完犊子了！ 云翩翩迅速放下茶盏，起身，“长老，弟子差点忘了马上就要和白师兄一同出宗营救方师兄。封师姐天姿国色，弟子不敢高攀，恕弟子无礼，先行一步。” 屋内的三人看着那个麻溜的跑了的人影，让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 “苏苏，云霁此人，你看如何？”封齐淡淡的询问。 “天资不俗，修为了得，女儿但凭爹爹做主。” 封苏苏柔声应答。 分明是娴静温和的面容，却在无人见到的角落露出一丝冷笑，让人难以捉摸。 直到彻底跑出了符门，云翩翩才算是松了口气，不停的呼吸来缓和内心的无语。 陈锋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云翩翩扶着墙，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云师兄！”陈锋在后面拍了拍云翩翩的后背。 “砰——” 云翩翩发誓，她真的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想到自己这一拳威力这么大，直接将陈锋镶嵌到了对面的墙上。 眼看着快要口吐白沫，云翩翩大梦初醒一般，上前将陈锋拉了下来，又喂了丹药，这么片刻后才好。 就是陈锋是脸着墙，因此他的脸看起来格外的红肿。 “师兄，下次能轻点吗？”陈锋捂着自己的脸，又不敢用力，光是碰一下就疼。 云翩翩坐在长廊另一侧，不停的挠头思索，显然没把陈锋的话听到心里。 “师兄，你该不会是在想封师姐吧，我和你说……”陈锋话没说完，云翩翩迅速上前用扇子堵住了陈锋的嘴。 眼神交汇后，陈锋冷静下来，倒是云翩翩不淡定了，“我去！你为什么又知道，你是不是监视我了？” 眼瞧着云翩翩快要压不住了，陈锋赶紧点头哈腰道：“我哪敢啊师兄，和云师兄有关的事和人，我必须做到事无巨细。” 陈锋说着对着云翩翩点了点头，离得近了一些，“师兄，你就实话说，封师姐这般的弟子，师兄是不是动心了？” “砰！” 云翩翩又是一扇子打在陈锋头顶，有些嗔怒道：“下次这种话别说了，否则下次你再有事我就不帮你了。” 回洞府的路上，云翩翩仔细琢磨着陈锋说的话。 封苏苏，二十岁，金木双灵脉，灵师境二阶，符门天骄弟子。其母因难产离世，封齐悲痛欲绝，自此不再娶，独留这一个女儿。 宗门内鲜少有人见过她，自幼便深居符门，从不外出。 云翩翩仔细琢磨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奇怪，偏偏还说不出来。 按理说这么一个又白，又有钱，又美丽，而且家世显赫的女子，简称修仙界的白富美啊。被封齐保护得这么好，行事作风却能传遍宗门。 为什么会介绍给她呢？不合常理啊，她如今除了这一身修为啥也没有，封齐到底图什么呢？ 人做出某种行为，一定有他的道理。无非就是为钱，为色，为权。 以前看过的资料中，家中把女儿保护得很好，为的就是选妃的时候。那封齐！原本打算的就是将封苏苏献给南宫禾，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云霁！ “云翩翩你别想了。”小七手中举着几片柚子叶，在她身上到处扇打，口中说着什么“去去晦气。” “对啊对啊，”小九得意地晃着尾巴，“你看看这么多女子都爱慕云师兄。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功劳，谁让小九我这么厉害。” 小七看着小九这副得意的神色，又用柚子叶狠狠打了几下，“行了，你还说，要不是你说什么山河图，云翩翩至于去明神教吗？没你这一出，我们早就去中洲了。” “你还怪我？去明神教的事我不是和你商量过吗？当时你不是说随我便？现在倒来怪我，看我用灵器扎你！” “我看你是皮痒了吧！” “看完碧水针！” “看完避毒丹！” 云翩翩看着两只器灵，明明好好的突然打起来了，还真刀实战的。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心绪，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她一只手拽着一只器灵，“我说你们俩真的够了啊，不是帮我解决事情吗？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切。” 被拽开的小七十分不服气，把手抽了出来细细舔舐着。小九则是白了她一眼，恨不得再偷偷扎小七一下，被云翩翩一个眼神制止。 看着一个舔毛的小七，一个拿着梳子梳毛的小九，云翩翩坐在了两只猫中间，以防刚刚的事情再次发生。 “算了，靠你们靠不住，我还是自己想想吧。就是，”云翩翩身上想挠一下后背，却始终碰不到。 “小七，帮我一下，后背痒得很，帮我抓一下。” 没等小七反应，小九一个坏笑的跳到云翩翩后背上，伸出尖锐的爪子对着她痒的那处就想下手。 “小九，轻点，痛，你多久没磨指甲了。”云翩翩觉得后背越来越痛，是一阵阵的刺痛感。 “可是……”小九站到了云翩翩面前，站起来举起双手，“主人，可是我还没有动手啊，你为什么……” 小七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原本好好的云翩翩，直直朝着前方栽了下去。 第365章 你能不能长点心 小七怒目瞪着小九，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对云翩翩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小九委屈得眼眶泛红，泪眼汪汪的为自己辩解。 小七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跳到云翩翩后背上，将衣服一件件剥落，露出原本应该白皙的后背。 此刻，云翩翩说着痒的地方，冒着阵阵黑气。 “这又是谁干的！”小七快要气疯了，为什么每次云翩翩一进来都有事。被人下毒了还不知情，像个没事人一样。 小九也看见了，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小七，怎么办啊。” “帮我把她抬起来，带去炼丹室。” “好的。”像是想起来什么，“要不要把衣服给主人穿上！” 结果被小九瞪了一眼，“命要不要，还穿衣服，这里有第二个人吗？赶紧的。” 小九的身子迅速变大，像个哈士奇犬一样，扛着云翩翩就跑。 说是炼丹室，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小七专门建造的一个小竹林，里面的东西才搬了不久，设施都不齐全。 里面摆放的木床都是小九专门打造的，此刻将云翩翩放在上面刚刚好，更像是特意为她打造的。 此刻云翩翩呈现头朝下的姿态，背部露了出来。 小九站在一旁，脸上的的神色十分纠结又无奈。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添了新伤，她为了云翩翩这幅身体真是费了太多心思。 怕留疤，不是说女孩子最爱美了吗？又怕长不高，偷偷把增高的丹药藏在菜里面让云翩翩吃下。 可以说，云翩翩就是小七所能想出最完美的存在。结果现在，背上那块散发着黑气的地方，此刻仍在腐蚀，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要不是没有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挠痒痒，命都没有怎么办？ 小九站在一旁，随时等着小七吩咐，“小七，主人应该没事吧。” “有我在，问题不大。” 小七说完，进入到了接下来的手术中，需要麻沸散止痛，再将烂肉挖出来，最后再用丹药生长出肉来。 过程说起来很简单，小七却操作了三天三夜。最后喂下丹药的那一刻，身形稳住木床才堪堪站稳。 只要用了丹药就没事了，说起来，这枚复苏丹，还是云翩翩带进来的灵草。 算她有点用，不然她就是有办法救，也炼不出丹药。 小九将小七扶到一旁的猫窝里睡下，接下来的内容，就交给她了。其实也非常简单，就是看看云翩翩有没有异常，有问题随时叫小七。 幸而，接下来还算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又是两日后，云翩翩这才悠悠转醒。一醒来的云翩翩，便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呼呼——呼呼——” 深深的呼吸了好几口，云翩翩这才起身看着周围的情况。屋子不算小，整体呈长方形，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摆满了丹藉，眼前是一顶巨大的丹炉，不是镇元鼎，气息却十分相似。 “怎么回事？” 一起身，自己的上衣扑簌簌落下。 “啊啊啊——” “怎么了，见鬼了？”小九揉着眼睛起身，看着已经站起身的云翩翩，紧紧捂着身前残留的衣服，脸上是惊恐之色。 “我我我，你你你，我的衣服呢！” 云翩翩只记得自己是晕过去了，结果一醒来就是这副模样，也难怪她尖叫。 她迅速捋了一下经过，她又又又中毒了，然后被小七救了。 为什么又是我！ 云翩翩刚想尖叫，迎面扔来一本厚的可以砸死人的古籍。她顺手的接下，不然被砸的就是自己了。 下一秒，“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尖叫，云翩翩刚忙着跳起来接书，原本那点衣服此刻全部落下。 “我说，你们够了啊，我忙了那么久，不能好好休息吗？再说你，云翩翩！” 小七气呼呼的走到云翩翩面前，双脚踩在那碎成一半的衣服上，伸出爪子捋了捋自己头顶的猫毛。 “你真是德行，我说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怎么谁都想杀你。要不是我，你不知道去冥王那里禀告了多少次。还有脸在这里叫叫叫。” 这一顿连环炮下来，将云翩翩给搞愣了，小九也愣住了。 “穿上衣服，给我出去！” 两个时辰后，云翩翩才算是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经过。好吧，她果然又被人暗算了，是谁呢？ 陈锋？不可能。 封齐？ 这个名字一出，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小七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我查过了，你中毒的那东西，是从血阳矿中提取出来的，混合了七七四十九种蛊，再附于符箓中。只要你触摸过，便会中毒。” 云翩翩沉默片刻开口：“如果我没发现，结果是什么。” 小七摊开了双手，“血阳矿，按我所知，只存在于鹿台山，它本身毒性可以忽略不计，可被人数次提纯后，里面的毒性便会剧增，我不说你也知道了。最后，你就会被其蚕食，变成一具傀儡，任人操纵。” 小七说得漫不经心，云翩翩却是在真的思考。 鹿台山位于北境，封齐再有能耐也没法子去。可那日她接触过的，也只有那次啊。 云翩翩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小七弹了弹手指，“照你这么说，这件事情或许不是封齐做的，但他也并非无辜。” “你的意思是，有人让封齐做了替罪羊！”小九直接站了起来，对自己的这个结论异常自信。 “差不多，你这次去赤月山脉，多半也能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问题是我没办法出去，嗯，你自己查查吧。” “还有，云翩翩，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啊，别再出事了，就算我求求你了。你这每次出事，我得好久才能缓过来。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你能不能让我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在外面消停点，别给自己惹那么多敌人，我真怕哪一天救不过来。” 小七说完这段话，白了云翩翩一眼走了。 云翩翩看着小九，瘪了瘪嘴，小九在一旁帮腔：“对对对，主人你是得小心了。你都这么厉害了，谁暗算了，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动手？ 第366章 出发 这还用小九说，云翩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似笑非笑。她这个性格，要是知道早就干回去了。哪还等得到现在？ 问题就在于——她压根儿不知道啊。 “对了。”小九神神秘秘的凑近云翩翩，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手腕翻转间，凭空取出了一大堆纸和笔，直接铺在地面上。也不解释，只埋头写写画画，开始推演计算起来。 不过片刻，小九忽然抬起头，最终得出了一个满意的结论，朝着云翩翩拱手：“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您有喜了。” “滚。”云翩翩眼皮都没抬，语气凉凉的，“会不会说人话。”她清清白白一个人，小九连脉都没搭，就敢信口开河说有喜？就算是编瞎话，好歹也装得像些。 “嘿嘿，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小九吐了吐舌头，或许是知道自己真的要被打了，连忙恢复以往乖巧的模样，正色道，“说正经的，山河图本身若是没有问题，等通天塔将其彻底吸收后，大概能移动约四丈的距离。” 四丈？云翩翩心里换算了一下，差不多十三米。 这个数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十三米啊，说是保命都低了，若是真能成，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到时候，这就不只是一张底牌，还是她真正能够扭转局面的关键。 “而且啊。”小九故意拖长了语调，缓缓将面前写满推算的纸收了起来，“到时候山河图也会独立保留，只会吸收掉山河图空间的效果。虽然说不能进人，主人拿去当个储物空间也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能进人，难不成能进鬼啊。”云翩翩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主人怎么知道？”小九几乎是脱口而出。 云翩翩漫不经心的一问，居然得到了准确的回答。她缓缓抬眸，目光灼灼的看着小九，“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九眼神微眯，郑重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山河图本来就特殊，不然的话明神教怎么会奉为宗门至宝。” 什么都不用说了，她会努力的！ 这两日，云翩翩几乎都在通天塔内研究山河图，虽说只是书上的资料，也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能不能认主，这不是她现在考虑的问题了，能不能拿到才是重要的。 还有，那些暗处的账，也必须清算。 敢对她下毒的人，她一定会揪出来。等离开明神教那日，自己要一起清算，南宫禾，还有那个无名氏，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离宗之日。 云翩翩看着墙上那套摆放整齐的弟子服，上面隐约有光华流转，却让她眉头紧蹙。出去救人而已，就算是出任务，为什么要穿特定的衣服，她始终觉得，这套衣服就该慕风来穿。 毕竟慕风那么骚包的气质，也不是谁都有的。 明神教宗门前，云翩翩看着大门处站着的四个人，内心脱口而出一句骂人的话。 眼前的四人，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具体的人选。 白彦文负手立在最前方，身形挺拔，下颌微扬，眉眼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不论来的人是谁，始终高昂着头颅。 身旁的封苏苏，一身金线绣纹的天骄弟子服，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温婉，嘴角也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亲和度，令人如沐春风。 慕含柔则是静静的站在一侧，比起往日好像收敛了许多，少了几分公主的傲气。 慕风，果真如云翩翩所想的那般，金色弟子服在他身上丝毫不违和。 出行的四人，也没人和她说是这四个人啊。 封苏苏在看见来人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雀跃与欣喜，目光在她身上悄然流转。 今日的她，虽然身着弟子服，却莫名多了几分潇洒不羁之感，头顶的发冠与这身衣服相得益彰。 晨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尤为俊朗，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微风吹拂下，宽袖与衣摆轻轻飘动，衬得那道身影愈发飘逸出尘。 神色沉稳淡然，带着些许清冷孤傲，以及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让封苏苏更加满意。 云翩翩走上前，对着白彦文示意，“白师弟。” 只是白彦文似乎并不买账，将头固执的偏过去。对于剩下几人，云翩翩也依次示意。 几人看着云霁脸上和煦的面容，觉得是和他一同出行，此次任务应当不会太难，毕竟云师兄是向来沉稳。 但云翩翩心中想的却是，我能走吗？我能拒绝吗？ 事到临头了，自己现在跑了，山河图还在等她怎么办。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不知今日，我们如何前往赤月山脉。” 对于云翩翩的询问，白彦文虽然作为带队弟子，心中和她再不睦，为了大局也需要好好考虑。 只是嘴上始终不饶人，“我还当宗主已经告知你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无知。此次任务，将由宗门提供出行灵器。” 说完还补了一句，“真不知道宗主是怎么看上你的。” 封苏苏在一旁微微点头，云翩翩轻轻耸了耸肩。反正白彦文就这样，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人到齐后，白彦文掌心朝上，一股精纯的灵力从指尖涌出，在半空中划过几道符箓。灵力所触及到的地方，刹那间，一道无形的阵法被激动，宗门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特殊的空间，柔和的光芒将五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是阵法！云翩翩着实没想到居然这里也有阵法。 风平浪静后，眨眼间，一艘造型精致的灵舟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周身浮动的流云纹，那是用来提速的小巧思。 只是…… 这灵舟上大大的紫微宫logo是什么意思啊！ 白彦文看着云霁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哼，土包子，没见过吧。” 他指向灵舟边缘那泛着淡紫色流光的徽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傲然，“这可是宗门不久前从紫微宫得来的好东西，今日就让你见见世面。” 云翩翩细细扫视着灵舟，目光扫过灵舟的每一处轮廓，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慕风看着其余三人已经走上了灵舟，再看向慕含柔低沉的情绪，叹了口气，温声道：“柔儿，我们也上去吧。” 直到踏上甲板，云翩翩才知道那抹熟悉感从何而来。不只是紫微宫的logo，这灵舟的龙骨架构，舷窗的弧度，甚至连云纹的衔接方式…… 当初在御霆峰修行之时，她和玄烨一同巡视着灵舟的铸造工作。这每一片，每一个部位，她都亲手触摸过，亦亲手铸造过。 难怪……难怪如此。 第367章 流云轻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没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南宫禾的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灵兽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羊皮卷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入赤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体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消失的凶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过渡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无法相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显然无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探赤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再见云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十万个为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卧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凭什么 “别的势力，小七你是说，来自中洲大陆？”云翩翩有些试探性的开口。 小七死死盯着云翩翩，“应该是的，不然，你以为靠你，还有那几个酒囊饭袋，真能从各大势力手中抢下灵兽。有了那么多长老，不说成功夺下灵兽，也能打得重伤。你这几人中，有人可不简单哦。” “你猜猜，为什么那些人对灵兽的消息如此信服？” 小七不说，她也大概知道了，怕是有人早就盯上她了。 云翩翩来了，灵兽的消息或许还有待确认，可紧随着紫微宫的也去了，那可信度就是十成十。 “我们几人打着营救的幌子，可以借此蒙蔽大多数人的视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浑水摸鱼，直接带走。”云翩翩喃喃说着，只觉得眼前的局越来越大。 就连她，在不知不觉间都成了棋子。 那背后的操纵之人，何其可怕。 无极子如今的修为不知到了何种境界，自己真的能够骗到他吗？ 小七看着云翩翩的脸，满是迷茫以及担忧。 纵然自己再不该说，也必须说出口：“灵兽，必须在我们手中。云翩翩你听见了吗？这条路远比你想象中危险，你一定要，小心。灵兽或许没你想象中那么具有灵性，或许它也是个嗜血狂暴的，只是需要我们的引导。” “我和小九会制造出一个容器，用来暂时关住它。” “算了算了，应该也没那么难，我还要想一下，看是不是那个混……”小七有一瞬间的纠结。 云翩翩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苦笑着：“放心，我知道的。大不了我就跑，论逃跑的功夫，谁能跑过我呢。” 小七看着她还是那么不靠谱，可眼前也顾不了许多，最后最后，再叮嘱了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切忌。” 之后，她们切断了联系，独留云翩翩一个人回味。 无极子，能够培养出南宫禾的人，能算什么善茬。再者，她真的找到灵兽了，真的得到了，自己能瞒得过他吗？ 云翩翩这个时候，才彻彻底底理解了小七所说的那句：“明神教的水远比你想象中深。” 是的，很深，她也看不明白了。 云翩翩缓缓睁眼，其余三个人已经陆续闭眼休息。除了一人，封苏苏。 小七所说的必须小心的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她了。 表面上温婉娴静，处处替人着想。往往这样的人，才更难琢磨。 可她怎么隐隐感觉，不止一个人呢？ 这一夜，因为有紫微宫的弟子在周围巡查，她们休息得很好。第二日清晨，几人都是神清气爽。 复盘阶段，云翩翩独自坐在一旁，吃着之前准备的灵食，有些漫不经心，反正她不想掺和进来，自己打打架就行了。 “云师兄。”白彦文站到了云翩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起来面色不善。 云翩翩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不紧不慢抽出灵剑，细细擦拭。连眼皮都未抬，只淡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这般的模样，白彦文已经见过无数次了，猖狂散漫之类的话也说累了，索性直接进入正题。 这下，是四人齐齐站在云翩翩面前，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 “怎么，你们一晚上商量出什么了？”云翩翩压根没有抬眸，只是静静擦拭灵剑，毕竟，待会说不定还有硬仗要打 由白彦文开始，慕风结束，封苏苏和慕含柔并列。 “我们决定。” “让云师兄你。” “来当。” “诱饵。” “什么！”云翩翩简直气笑了。 商量一宿，就这？那先前那些周详计划算什么？过家家吗？还是说压根就是放屁！ “凭什么？”她快要到想砍人的边缘了，擦拭灵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我们觉得，那个劳什子宗主，肯定喜欢像师兄这般风流倜傥，清风朗月般的人，我们今几人五大三粗的，去了不是白送性命吗。”白彦文脸上尽是讨好之色。 面对生死，白彦文确实看得通透。 云翩翩却觉得很诧异，怎么白彦文也学会说这种奉承话了，还和陈锋不相上下，难不成这就是骨子里自带的？ “哈.....哈.....”云翩翩冷笑了一声，“那我想请问一下，谁当主力。” 地上传来齐刷刷的四只手，指的方向不言而喻。 “谁去周旋？” “……” “我靠，你们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云翩翩猛地起身，盯着眼前这几个，装模作样，缩着肩膀的同门。既然这般安排，为什么还要带上这几个人？ 这几人纯粹是来搞笑的吧！ “那你们在这个任务中担任什么角色？” “打酱油。” “我同意了吗？”云翩翩一字一顿，“本天骄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不、可、能！” 破烂宗门前方二十里处，几人匍匐在一处山坡下。 她们如今正是在结界外，眼前的景象，云翩翩昨夜已经见过了，因此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纷呈来说。担忧，害怕，恐惧，她都能一一读得出来，除了封苏苏。 只是现在的封苏苏也敛去了平日里温婉的神态，整个身体紧绷着，只怕马上就到到崩溃的边缘。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清封苏苏了，偏偏还要时刻戒备着。 慕含柔轻轻扯了扯云翩翩的衣袖，声音因紧张压得极低，隐隐发颤：“师兄……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我们肯定敌不过。不如……不如先退回过渡区，请紫微宫相助？他们那般强盛，又有玄掌教坐镇，定会愿意帮我们营救方师兄……” “师姐请自重，紫微宫没有义务帮我们。”云翩翩不动声色的拨开了慕含柔的手，使用精神力逐渐探查就近的形势。至少，得知道有多少人吧。 “这样，”她收回心神，低声部署，“我去直接叩门，佯装被擒，多半能与方旭汇合。你们之中留两人在此守候。慕风、慕含柔，随时待命，见信号行事。” 云翩翩取出三枚信号烟花，“这是我的东西，红色代表极度危险，速速去寻紫微宫前来支援，也可以寻找就近的紫微宫弟子；黄色代表还能坚持，封师姐和白师兄就迅速进来支援我；绿色代表安全。” 不过，这绿色，大抵是用不上了。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安全。她就是大罗金仙，怕是也束手无策。 她只能赌一把了，赌自己足够机敏，能够全身而退；也赌，慕风二人肯定会去求支援，接下来想必也不会太难。 “行了。”云翩翩转头看向几人眼神沉静，示意行动开始。 随后众人看着云师兄，如同英雄一般走过去。头顶的金光照射在她身上，宛若战神一般，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冽，让人望而生畏。 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也希望慕风明白，直接去找紫微宫，而不是找就近的弟子。 她只是希望，真的到了绝境再走这一步。他们都是她的朋友，云翩翩又怎么会让他们受伤呢。 距离目的地还有不足五里的距离，云翩翩倒是坦然了，没什么紧张的。之前那么多次，她不也安全的回来了吗？ 只要按计划行事，应该不会太难。 第383章 硬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破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再见沈若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脑子进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目前情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凶兽踪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玄阴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找到方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医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结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陆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她从未赢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魂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连续斩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随便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没有太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陷入回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神女降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命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山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拜见玄掌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内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追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不是翩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调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冰雪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苏青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冰幕破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共抗玄阴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追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凌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它叫红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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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杀了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从你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全都得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我的确不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独属于天才的荣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业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翩儿好想，好想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沉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那不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一群垃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为何不照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一群吸血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翩儿该怎么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执心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苍生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一定会有双赢的局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独自对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我不会输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战斗前的仪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斩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结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灵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九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不是这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累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回明神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玄烨在，你就是安全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凌尘的来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晋升传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苦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初见无极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失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她乱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何去何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传承大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赠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遭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我不干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云翩翩换九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好一个清晰脱俗的美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小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交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不同之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身体不累，心累，心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没个正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死绿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黄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第二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势均力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轮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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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没什么想问我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废材逆天大小姐，她不讲武德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