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仙》 第一章 大风起兮 长安是姜朝首都,位于雍州中心。 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人云集于此,热闹到有了“不夜长安”的说法。每到夜晚从东市街头到西市巷尾,无数灯光点亮了整个长安的繁华。 可如今这片繁华被一片缟素压下,人皇驾崩了。 皇宫的台阶上坐着一对披麻戴孝的姐弟。姐姐眉清目秀,约摸十四五岁。弟弟憨头憨脑,看起来不过六七岁。两人正是三公主姜知鸢,四皇子姜羡风。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豫州……”姜羡风抓了抓头上的白孝布,“我昨天还记得好好的,现在又不记得了,肯定是这东西勒着脑袋了。” 姜知鸢瞪了他一眼,姜羡风立马停止了准备把孝布拆下来的动作。 “姐姐怎么办啊,今天晚上那个古董师父就要抽背了,我记不住啊!”姜羡风一把扑到了姜知鸢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别急别急啊,慢慢来。”姜知鸢轻轻拍打他的背,“你一次性记不住那就分开记嘛。” 姜羡风立马止住了哭诉,仰着脑袋,看着她,“怎么个分开记?” “跟我念,冀,雍,梁。”姜知鸢一字一顿。 “冀,雍,梁” “豫,荆,扬” “豫,荆,扬” “兖,青,徐” “兖,青,徐” “这样是不是好记一些了?” 姜羡风眨巴着眼睛,嘴里又念了几遍,转而惊讶,“真的诶,哈哈哈哈” “我能记住了,今晚不用挨板子了!”一边说着一边想凑到姜知鸢脸上亲一下。 姜知鸢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满脸的鼻涕,一把推开,“还不去洗洗,脸上跟个什么样。”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喧哗。” 一阵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弟两人立马转身低头行礼。 “母妃,我们错了。” 刘婉瑜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儿女,犹豫片刻后说道,“风儿去灵堂跪一个时辰,鸢儿跟我来。” 姜羡风还想争辩,姜知鸢却是已经跟着刘婉瑜离去。 姜羡风耷拉着脑袋慢慢向灵堂走去。说实话,他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父皇并没有多大印象,更多的是从母妃和伴读嘴中知道,他的父皇是多么厉害,当初带领岌岌可危的人族战胜了强大的妖族。 除了这些,他只知道当初母妃生下他时,父皇来看了一眼,抱了一下。还有就是满周岁的时候,送了他一块和两个哥哥一样的玉佛吊坠。 最后就是,前几天突然病重,躺在了床上,他躲在哥哥姐姐们后面,认真地打量着这个父皇,满脸皱纹却遮不住那清凉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头顶的纱帐,他是在想纱帐用什么颜色好看吗?难道这个黄黄的不可爱吗?没等他过多打量,一直掐着父皇手的御医突然说了一句什么,身后人群一阵沸腾,哭泣声,呼喊声,哥哥姐姐们也是立马跪下哭泣,他也听从来之前姐姐的叮嘱,学的有模有样。但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清凉”这个词。难道是因为眼前的冰棺很清凉? 他静静跪在冰棺前打量着它,一如当初打量着床上的父皇。 奢华庞大的宫殿里,两个侍女看护着两支巨大的蜡烛,蓝色的烛火幽幽地印在冰棺上。上面雕刻的龙纹仿佛随着烛火的闪烁而游动。 姜羡风揉了揉眼睛,刚才他好像看到上面的龙真的在动,他迫切地想近距离看看,冰棺上的龙是不是真的在动。 环视一周,除了仿佛雕塑般的两个侍女静静盯着眼前的蜡烛外,大殿里没有其他人。 于是他慢慢从蒲团上站起,已经跪了半个多时辰的腿,差点让他又跪了回去。 他慢慢凑到棺材旁,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冰棺玲珑剔透却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看到一团黑影,表面的龙纹栩栩如生,姜羡风不自觉的伸手去摸。 “四皇子,冰棺可不是随便能摸的。” 一只修长温润的手握住了他伸向冰棺的手,他吓得立马抽出了手,回头一看,“你…你是那天坐在坐在父皇床头的御医。” “四皇子记性真好,卑职就是御医坊新上任的御医孙知宁。” “哦,那你知道这冰棺上面的龙会自己动吗?”姜羡风抬头看着孙知宁问道。 “这冰棺乃是从冀州北部的大冰原运来的千年寒冰,又经过一百多位能工巧匠加工雕刻。它自己是不会动的,不过当光线变化,会让人感觉它在动。”孙知宁耐心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姜羡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谢谢你啦。” “皇子客气了,能为皇子答疑是我的荣幸。”孙知宁笑道,“不过还请皇子不要乱摸冰棺,被别人看到可会挨骂的。” 姜羡风连连点头,“我不会再乱摸的了。” 孙知宁笑了笑,转身走出宫殿。姜羡风继续跪在冰棺前,宫殿又陷入了安静。 “眼下正是你父皇刚驾崩没多久,宫里头大臣们进进出出,过几天九州的州牧都会来,一旦看到你们在这里玩笑嬉戏。这不仅是丢了皇室脸面,还会惹人非议。你明白吗?”刘婉瑜语重心长道。 “女儿知道了。”姜知鸢淡淡道。 看着依旧有些不服气的女儿,刘婉瑜叹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我也不和你过多解释,但这就是皇家的规矩。这几天你好好管管风儿,你两都安分点吧。” “知道了,恭送母妃。” 姜知鸢行了个礼,目送着刘婉瑜离去,转而三两下顺着柱子爬到宫殿上头,躺在了殿脊上,远处巡逻的士兵们看清是三公主也都立马转头看向别处。 傍晚的长安晚风习习,晚霞流满整个皇宫,姜知鸢躺在殿顶,一如往常一样看着长安。东市西市依旧人来人往,只是少了灯红酒绿的热闹,东一块西一块嵌着白色,皇宫依旧安安静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东市。 一杆写着大大的“燕”字的旗停在了凤来楼前。 凤来楼是长安第一青楼,号称有二绝。其一为酒绝,绝在有兖州长白山的猴儿酒。其二为人绝,绝在有雍州第一美人——云瑶。云瑶在凤来楼作为头牌多年,招徕无数权贵。曾有权贵子弟仗着自己父亲是朝中二品大官,开价千两想让云瑶到家中歌舞一夜。云瑶拒绝后,第二天这位权贵子弟的父亲就被发配冀州边境,家境没落。 自此,凤来楼的权贵们安分许多,不敢再对云瑶有过多非分之举,而长安百姓对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凤来楼老板猜测纷纷,有人说他是皇宫里的某位皇子,有人说他是朝堂某位一品大官,不过这位老板依旧保持神秘。 燕默下了马,示意手下去敲门,片刻后,门慢慢打开,一股淡淡的熏香从里面散发,他退了半步,皱了皱眉,尽管这些年带着燕卫团管理整个长安的治安,也进过凤来楼许多次,可他依旧很排斥这股熏香。 “不知燕将军来我凤来楼意欲何为?”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女子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燕默,“如今皇帝新崩,我这可不敢接客啊。” “云夫人,有人和我说,昨夜你这凤来楼有琴声传来。”燕默看着云湘慢慢说道,“不知你作何解释?” 街上的行人逐渐围了过来,都想看看好几天没开张的凤来楼怎么就被燕卫团盯上了。 云湘依旧笑吟吟地说道,“许是仆人们打扫之时手笨碰到了琴。你也知道,我这凤来楼地方小,打扫不便,还请见谅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凤来楼是进了什么歹人,居然敢在这时候再兴丝竹。” “怎么会呢?虽然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可在这长安还是有几个哥哥保护的呢,哪会有什么歹人来呢。” 燕默闻言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云夫人了,再会。” 燕默的手下们赶开围拢的人群,燕默骑着马向城门走去,凤来楼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燕默若有所感,回头看向凤来楼,三楼的一扇窗慢慢关上。 西城门。城墙上,守城门的李二狗正昂首而立,目光炯炯地监察着城外的动静。竭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触及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蟒袍,正饶有兴趣的在城头走来走去,东张西望。 以往这个点,李二狗早就和几个兄弟躲到城角去喝点小酒,吃点小菜,唠嗑去了。不过现在李二狗还得在这装作认真的看守,受着活罪。 王大山昨天说,今天要带一斤狗肉来给兄弟们开开胃,还有刘老头还欠我二两烧刀子,说今天带来,唉,看起来今天是吃不到了。你说你这么大一个将军,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在这城头能看这么久,有啥好看的,我在这看了好几年也没看出个什么花来。 李二狗在心里抱怨着,脸上却一点也不敢流露出不快。要知道这年轻人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主。 周若逍,原本是青州一孤儿,吃着百家饭长大,后来妖族掀起战事,年仅十二的周若逍加入还只是将军的姜南初军中,跟随他辗转九州战场。用了八年时间,从无名小卒,一路成长为姜南初的左膀右臂,而此时孟皇与妖皇同归于尽,姜南初接任人皇,一边清剿妖族余孽,一边安抚百姓。此时的周若逍被派去镇守玉门关,面对西漠的不断骚扰。周若逍上任第二天,就带着三千人马,追着西漠大军跑了二百里,俘虏了西漠两位王爷并送到西漠国都,逼迫西漠国王签订三年不得踏入姜朝国土的契约。至此,玉门关再无战事。周若逍还被姜皇封为逍遥王。 “你们长安的守卫都是能干站一天的吗?” 周若逍不知何时突然站在了李二狗身后,好奇地看着他。 “嗯…站的还算直,比那头的几个守卫好多了。” “额…谢…谢谢逍遥王夸奖。”李二狗结结巴巴地答道。 周若逍哈哈一笑,“我有那么凶吗?至于这么怕我的吗?” 远处的大道上,烟尘四起,一群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这群人才叫凶呢,我先躲着了。”周若逍拍拍李二狗的肩,转身离去。 过了片刻,李二狗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周若逍的背影远去,伸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转而大笑。 “这回头可以和他们吹嘘半个月了,逍遥王不仅夸了我,还拍了拍我的肩,哈哈!” 李二狗侧着头看刚被周若逍拍过的地方,不禁用手摸了摸。 “沾点福气,说不定哪天我也能当个队长啥的。” 李二狗不禁遐想起当上队长后的逍遥日子,“到时候得给王大山和李老头换个油水多的职位,月底的赏钱也得多个两块铜板。” “对了,之前他是说有人要来?”李二狗看着一群人不断靠近,逐渐放慢了速度。 “他好像还说这些人很凶的。”李二狗瞪着眼睛,想看清为首的人的脸。 这一群人个个身着血红色铠甲,气势拔群,为首的却是一名少年。来到城门口,一群人下了马,少年抬头看向城门上面刻着的那两个大字,长安。城门口的守卫刚要上来盘问两句,少年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丢给了他,守卫看了眼令牌,立马跪下。 “小的眼拙,没认出大皇子,还请大皇子恕罪。” 姜凤青没有理会,拿过令牌带着手下慢慢走进了长安城 城头上,李二狗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半天,总觉得很眼熟,却又叫不上名字。 “不过确实像周王爷说的,看起来就很凶啊。” 晚霞收拾干净最后一抹红,姜知鸢从殿顶跳下,摇醒靠在栏杆等她等的睡着的姜羡风。 “还睡?醒醒,该回家吃饭了” 姜羡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姐姐你终于下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不远处,两个宫女打着灯笼已经等了很久。 幽暗的皇宫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姐姐你每天在那上面到底看些啥呢?要不下回也带我上去看看。” “你又不会武功,让你练,你又嫌累。” “你不是会嘛,带我上去呗。” “不要,带你上去太麻烦了。” “好不好嘛,姐姐。” “不要。” 凤来楼。 金碧辉煌的大堂内,台上的帷幔缓缓打开,一身雪白长裙的美丽女子开始弹琴,琴声如涓涓细流,缓缓在这楼阁中流淌。十个曼妙的少女和曲而舞,而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华服男子。 云湘提着一壶茶,缓步走来。男子正闭着双眼静静聆听琴声,手掌轻轻随着节拍在腿上拍打着。 云湘一边为他倒满一杯茶,一边轻声说道,你等的人今天来了,你也该走了。 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听完这一曲。” 长安街头吹过一阵风,却是要下雨了。 第二章 长安有雨 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淋湿了长安。 清晨,姜凤青推开门,一股湿气扑面而来,走出房间。 庭院里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小跑着过来。 “李伯!”姜凤青喊道。 李安来到姜凤青身前,一边把怀中的用纸包好的两个包子递给他,一边说道,“大皇子还是起的这么早啊。来,趁热吃,刚出炉的。这是我从西市马家包子铺买的,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家的。” 姜凤青接过包子,笑道,“您记性还是这么好啊。” “唉,年纪大了。记不住很多事啦。你这是要进宫见你母后吧。” “嗯…昨天回…来晚了,就没去宫里了。”姜凤青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含糊着说道。 “哈哈,慢点吃,不急。”李安慈祥地看着姜凤青,“中午在那边吃饭吗?” “是的,好久没尝母亲的手艺了,这段时间忙着处理黄河的水患,可把我累坏了。”姜凤青匆匆吃完包子,“晚上回来再尝您的手艺了,我先走了啊,母后还在等我呢。” 李安笑望着姜凤青匆匆离去的身影。 姜凤青是皇后李沁溪的大儿子,而李安原本是李府总管,早年妻子病死,也不肯续弦,那是把姜凤青当亲儿子照顾。而姜凤青也和他感情深厚,十分尊重他。 沁心宫。 李沁溪正在拨弄庭院里的玉兰树。 “如今已经是二月份了,这玉兰怎么还不开花呢?” 李沁溪嘴里念叨着,树上的玉兰花才刚刚打出紫色的花骨朵。露水沁湿了花骨朵,李沁溪伸出手轻轻触碰,一阵冰凉顺着指尖,连到心头。 “娘娘,大皇子来了!”宫女前来通报。 李沁溪手一抖,一不小心竟碰掉了这枚花骨朵。 “阿弥陀佛,这是天数。让他到内堂等我。” 李沁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花骨朵埋进泥土中。 内堂里。 姜凤青恭敬地在佛像前上了三炷香。 “还是你最懂我,像你父皇和你弟弟从来不会敬这些佛的。” 李沁溪在宫女递来的丝巾上擦干了手,缓缓走进内堂。 “我诚心礼佛,也是只想让它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李沁溪又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恭敬地拜了一拜。 宫女们这时端上几碟糕点摆在了姜凤青面前的桌子上。 “吃点吧,知道你早上只爱吃包子,这些都是我特意做的。” 姜凤青笑道,“母后果然料事如神啊。”说着,拿起一个青团吃了起来。 “母后这青团怎么做的软了些。” 李沁溪坐到姜凤青对面,也拿起一个青团看了看,“本来你弟弟霆儿说要今日来给我请早安,我便昨日就做好了这青团,可不想你回来的早了些时日,也说要今日早上来看我。他昨晚于是派人告诉我说,今日中午再来和你一起在我这吃饭算了。唉,你们这两孩子啊,一个要吃硬些,一个要吃软些。还都那么挑嘴。”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有母后宠着。”姜凤青笑道。 “你呀,就这张嘴会说话。说说吧,这次去治理黄河水患治理得怎么样?” “黄河水患其实就是一只五品的大王八在上游兴风作浪。我带着赤卫团,又请来青城山的道长们一起布下陷阱,蹲了它两个多月才把它抓住除掉,这妖怪一除,黄河水患瞬间消退。” “说得这么轻松,怕也吃了不少苦,这回回家就安生地补一补,只是可惜你父皇,临死前还念叨着没见上你一面。” 李沁溪不禁红了眼眶,而姜凤青也是不由长叹。 姜南初在南征北战彻底平定妖族余孽后,便建立姜朝,划分九州,又立了豫州州牧李牧之的妹妹李沁溪为皇后。一直到五年前,姜南初在姜羡风满周岁后,便开始带着江湖第一高手——普陀山的苦海大师周游九州寻找仙道。把朝堂的事都交由丞相王道凡打理,对子女们也是少有交流。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回来,回来后也是沉默不语,一直呆在钦天监。没想到没多久,就突然昏迷不醒,就连好不容易请来的药仙的徒弟孙知宁也束手无措。在床上躺了后,睁开眼没多久便死去了。 “青儿,你如今修炼到几品了?”李沁溪问道。 “四品了,如今也能摸到五品门槛了。母后突然问这个干嘛?”姜凤青好奇道。 “你可得听母后一句劝,慢点修炼啊,你父皇死前可是说了,九品皆死,世上无仙。虽然母后也没太懂这句话,不过这九品皆死…你父皇就是九品啊。”李沁溪放下手中的青团,拿起手帕又擦了擦眼。 “母后你放宽心吧,这越到后头越难修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世上也没几个九品出来,九品哪是那么容易修炼的,何况我现在才四品。”姜凤青安慰道。 “母后也就是多嘴说了几句,也只想让你们兄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九品也好,四品也好,在母后看来都没平安二字重要。”李沁溪叹了口气,说道,“行吧,吃完糕点早点去你父皇那里跪拜。可要注意,出了沁心宫可要处处留个心眼。宫里头规矩多的很。还有你得空也去霍家那边多走走,多陪陪雪敏。晌午早点和霆儿到母后宫里吃午饭。” “好嘞。母后再见!”姜凤青起身离去。 李沁溪收拾完剩下的碟盘,又来到庭院中,天依旧阴沉着脸。 御医坊。 孙知宁熟练的从药罐里倒出熬好的药膏,装进药匣,吩咐一旁的一个小姑娘,“里面有两副药,上头的送到西市的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府上去,下头的送到东市的东来客栈天字三号房间,记住了,别弄错了。”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看起来很是瘦弱。两只手提着大大的药匣,刚要迈出御医坊,一个急匆匆的御医从门外走进,一脚踢到了她的药匣,小姑娘连人带药匣摔倒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御医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姑娘后,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小姑娘好半天才爬起来,顾不上脑袋和小腿火辣辣的疼,连忙检查药匣。 “还好孙大夫盖的紧,药膏没撒出来,不然我这个月的钱可就没了。嘶~好痛啊!”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卷上裤腿,白净的小腿上蹭掉了一大块皮。一滴雨不偏不倚地打在通红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小姑娘怎么摔得这么重啊!” 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了她面前。 她仰起头,看向来人。来人是个看上去已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色孔雀官服,略显黝黑的脸上正挂着和煦的笑容。这笑容仿佛让这阴沉的天气也温柔起来。 “我…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休息两天就好了” “摔得这么重怎么不涂点药呢,来,我这还有些金创药,涂上很快就能好的。”来人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质的小药瓶,一手轻轻握住小姑娘的脚踝。小姑娘却立马用手隔住自己的伤口。 “这药太…太贵重了,我…我没有钱。” “没事,这药我不收钱,就当是送你的。”男子笑道。 小姑娘这才慢慢缩回了手。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男子不急不缓地问道,手中的药瓶随着他的抖动,散出白色的药粉。 “我叫尹小莲,今年十二岁了。”尹小莲小声地说道。 “你家住在哪里啊?” “我…没有家。”尹小莲低下了头,“我白天在御医坊送药,晚上去…酒楼打扫,就在酒楼睡。” 男子怔了怔,转而收起药瓶,慢慢帮她放下裤腿,笑望着尹小莲略有黯淡的脸庞说道,“现在不痛了吧。” 尹小莲慢慢站起了身,在台阶上走了两步,“真的不痛了诶!” “何大人!” 孙知宁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尹小莲连忙提起旁边的药匣,又向何圣白行了个礼,“多谢大人送的药,我还得赶着送药去。”说完小跑着离去,何圣白笑望着她的背影。 “何大人倒是慷慨,百两一瓶的金创药就为了给一个小姑娘治个擦破皮的小伤。”孙知宁慢慢走向何圣白,“不愧是大理寺卿,当真爱民如子啊。” “倒是让你见笑了。”何圣白起身说道,“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昨日又检查了一遍皇上的尸体,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孙知宁淡淡说道。 “有劳孙大夫费心了。”何圣白皱了皱眉,“那这样看起来,皇上的死真的是和那个什么‘九品皆死’的遗言有关了。” “何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忙了。”孙知宁说道。 “行,那我就不打扰孙大夫忙了。”何圣白转身离去。 冰棺前。 姜若霆和姜凤青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丞相王道凡靠在宫殿外的栏杆上静静看着他们。他已经六十五岁了,虽说这武者修为越高,活的越久,可这凡人终究有一死。 看着已经在武道登峰造极的姜皇如今躺在这冰棺之中,王道凡叹了口气,喃喃道,“世上真的没有仙吗?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这时,宫廷大总管张温龄走了过来,躬身行了个礼后说道,“丞相,梁州州牧,豫州州牧还有青州州牧都已经在城外侯着了,您看什么时候让他们进来?” “来的倒是蛮快啊。”王道凡捋了捋胡须,说道,“你带着几个人去把他们接进来吧。” “是。” 王道凡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两个皇子,笑了笑转身离去。 西市。 姜知鸢带着姜羡风正在买冰糖葫芦。因为人皇大丧,长安禁止聚众喧闹。于是这街头虽然人来人往,但也冷清许多。 “外公到底什么时候到呀?我等得腿都酸了。”姜羡风一口咬下一个红果,说道。 “这才多久,你都问了好几遍了。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还想不想要鹦鹉了?”姜知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说道,“都说了,外公已经到了城外,但是他是州牧,得要得到皇上的允许才能进长安,可惜张总管他们把西城门那头已经封闭了,我们去不了那里。” “可是父皇不是已经死了吗?”姜羡风好奇地问道。 “那这还不是有丞相在吗?”姜知鸢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这个脑袋要知道这么多事干嘛,吃你的冰糖葫芦去。” 姜羡风嘟着嘴老实地啃起了手中的冰糖葫芦。 周若逍和燕默骑着马带着大批燕卫团向西城门走去,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周大哥!”姜知鸢高兴地冲着周若逍挥了挥手。 “三公主,四皇子!” 周若逍笑着停了下来,和姜知鸢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是去干嘛啊?”姜知鸢一边问道,一边小心地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燕默。从小她就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叔叔很是畏惧,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凶。 “几个州牧大人这不都到城外了嘛,燕将军要去负责护送他们进宫,我也是闲着无聊,跟过去看看热闹。” “要看热闹的话,还请周王爷快点,张总管可是已经在那头久等了。”燕默说道,“三公主,四皇子。公务在身,不便多聊,失陪了。” 说完,燕默便骑着马继续前行。周若逍朝姜知鸢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说道,“那我先走了啊,下次有机会再陪公主聊啊。” 姜知鸢望着周若逍离去的背影感慨道,“还是周大哥好啊,又帅又温柔。” 姜羡风说道,“那姐姐你要追他吗?我听护卫姐姐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追他,长安城好多女的都追他呢,虽然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追他,他一个大男人跑的肯定比那些女的快,那些女的又没练过武,怎么可能追的到他。” 姜羡风又看了看姜知鸢,说道,“姐姐你就不一样了,你练过武,肯定能追的到他。” 姜知鸢一巴掌就是朝他屁股上扇去,“你个小兔崽子天天不学好,就是听些这种东西是吧。” 姜羡风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抓着冰糖葫芦,哭丧着脸道,“这都是护卫姐姐和我说的啊。” 西城门缓缓打开。张温龄站在城头上大声说道,“恭迎梁州州牧,梁楚昂、豫州州牧,李牧之、青州州牧,刘景行三位大人,还请诸位大人随我去宫中,丞相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身青色长袍的刘景行看向梁楚昂,“梁兄我们这您资历最老,您先请。” 梁楚昂解下红色披风哈哈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李牧之拍了拍身上的黄色长衫,看着城头感慨道,“许久没来看这长安城,不知道有什么变化没。” “这城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还能塌了不成?”梁楚昂笑道。 三人一边聊着天,一边骑着马走进了城门。随行的手下们也一并跟了上去。 “见过几位大人。”周若逍笑道,“几位大人可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哪里哪里,我们都老了啊。如今的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梁楚昂满是欣赏的看着周若逍说道。 “逍遥王可算的上是当今长安城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啊。”李牧之笑道,“据我所知,周大人还未有婚配吧。不知可有中意的人啊?” “是啊是啊,我们这好不容易来趟长安,若是你有相中的女子,咱们这也算有几分面子,可以去帮你上门提个亲啊。”刘景行也在一旁打趣着周若逍。 “几位大人这里倒是热闹啊,一来就调侃我们的周大人。”张温龄从城头走下,“等先见了丞相后,在让周大人好生办场酒席给几位大人接接风吧。” “好!我也有许久未与小周把酒对饮了。”梁楚昂笑道,“今天可要喝个痛快啊。” “那必不会让梁叔失望。”周若逍回答道,“您当初的提携之恩,小周可一直铭记于心呢。” 周围人皆是称好。当初梁楚昂和周若逍都在姜南初军中,梁楚昂那时已经是姜南初的副将,但他一直十分看重和栽培还是个无名小卒的周若逍,可以说没有他的提拔,也就没有今天的周若逍。 燕默带着燕卫团在队伍最前头开道,后头是张温龄与梁楚昂并排而行。 “这长安果真是长治久安啊,只是可惜了皇上,打下这么好一片江山自己却已经看不到了。”梁楚昂一边看着街边的繁华,一边惋惜道。 “要想守好这片江山,往后还得多靠几位州牧大人辅佐皇子们。”张温龄说道。两人相视一笑。 “外公!”姜知鸢和姜羡风在一旁大喊。 刘景行笑道,“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还到这来接了。” 一旁的士兵让开一条道路放她们进来。 “这不是想早点见到外公嘛。”姜知鸢撒娇道,“对了外公上次在信里说的要送我一匹好马在哪里啊?” “还有我的大鹦鹉!”姜羡风张着红红的嘴说道。 “你看看,一个大姑娘家的这么急的。”刘景行笑道,“还有你,满嘴都是红糖。都给你们俩带着呢!”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手下一个牵着一匹高头大马,一个提着一只装着鹦鹉的鸟笼走来。 姐弟俩立马迎了上去, “我看啊,这两孩子不是来接你的,是来接你送的东西的。”李牧之笑道。 “没事,看着孩子们高兴,我也高兴。”刘景行笑道,“不过这马性情刚烈,知鸢可得小心点,得让懂马的带着你驯它。” 姜知鸢看向周若逍,眨巴着眼睛说道,“到时候我去找周大哥帮我驯马,怎么样?” “当然可以。”周若逍温和地说道,“我定会护公主周全的。” 一缕阳光剪下了周若逍的侧脸,印在了姜知鸢眼底。许是阳光烫了脸,让她不住脸红,转过了身,说道,“外公你们不是去宫里有事吗,还不快点去,我先回家吃饭了。”说完便立马拉着正在打量着鹦鹉的姜羡风跑开。 众人皆是大笑。 “看起来我们的逍遥王可是深得女人心啊,连公主也免不了脸红。”李牧之笑道。 “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如今我却成了热闹。”周若逍自嘲道。 早春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前一会儿还阴沉着脸,挤出几点小雨,这会儿却又放了晴,一如少女的心思。 第三章 兄弟之情 晌午时分,朝堂里几个人静静地坐着。 “都已经晌午了,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边吃饭边议这个事。诸位大人看如何?”周若逍提议道。 “各州增兵之事刻不容缓,至于吃饭的话,我看王丞相还暂且不饿呀。”刘景行缓缓说道,语气略有一丝怒气。 “小周啊,吃饭的事先不急,等我们先把这增兵之事谈妥了再谈别的。”梁楚昂说道,“王丞相,意下如何呢?” “我没意见,人老了,胃口也小了。”王道凡笑道。 李牧之打趣道,“那就好,我们要是把您给饿坏了,这个长安还不得乱套了。” “哈哈,这倒不至于,毕竟朝廷还有文武百官在,乱不了的。”王道凡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九州限制兵马,是皇上刚建国那时候规定的,天下都太平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兵马啊,各州州牧手底下留三万兵马,已经够用了。” “这不是以防万一吗?”李牧之说道,“这万一有什么乱臣贼子趁着如今皇上刚刚驾崩,意图谋逆,我们也好及时制止啊。” “长安城外还有三十万大军呢,足以镇压任何乱臣贼子的谋逆。”王道凡笑道。 “丞相这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一个增兵的理由吗?”刘景行说道。 “可你们偏偏给不出这个理由啊。”王道凡笑道。 “那如果我说增兵是为了皇上,您看行吗?” 刘景行看着王道凡缓缓说道。 梁楚昂与李牧之皆是看向王道凡,周若逍此时却低头看着手中的茶,面无表情。 王道凡一怔,转而问道,“皇上不是已经驾崩了吗?” “但依旧还是会有皇上的。”刘景行嘴角泛起笑意,“若是丞相不想要皇上,我们也可以是为了丞相。” 王道凡抿了一口茶,半天没有说话。 “这人走了,茶凉与不凉,也就没有意义。”刘景行说道,“说到底,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没必要难为自己,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这是你们三个的意思,还是你们九个人的意思?”王道凡长叹一口气问道。 “是我们九个人的意思。”刘景行说道。 一旁的梁楚昂和李牧之也是点点头。 “大势所趋啊。”王道凡笑着说道,“我这螳臂也不来凑这挡车的热闹,免得被压死了。” “那我们就在这多谢丞相成全了。”刘景行端起茶杯,说道,“以茶代酒,聊表心意。” 梁楚昂和李牧之也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周若逍依旧不发一言,只是默默看着茶杯。其余人这时也是装作没注意他,有时候的沉默比说再多话语都更能表达内心的想法。 灵堂。 姜若霆和姜凤青依旧在这里跪着。 “若霆,现在就回母后宫里吃饭吧。”姜凤青轻声说道。 “行。”姜若霆慢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 “两位皇子这是要走了吧。”张温龄在殿门外问道。身后王道凡等人正看着他们。 姜凤青和姜若霆先后走出。 “见过丞相,诸位州牧大人,周王爷。”两兄弟一起躬身行礼。 “两位皇子还请节哀,保重身体。”刘景行说道,“姜朝的百姓还需要你们啊。” “是啊,两位皇子可都是国之重器。”梁楚昂接着说道。 “多谢各位大人关心。”姜凤青又是躬身行礼。 “看你们这样是要去你们母后那里用午膳是吧?”周若逍问道。 “是的。”姜凤青答道,“方才正要去。” “两位皇子果然是至孝之人,李皇后自从听闻皇上驾崩之后,那是万分悲伤啊。能有你们去陪伴,她也多了几分慰藉。”刘景行感慨道,“行吧,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望着两兄弟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刘景行说道,“丞相觉得皇上是该走在人前还是人后?” “走在人前,易遭不测之祸。走在人后,未免落了身份。”一直没说话的李牧之这时接过话答道,“若是依我看,走在中间最好。” 众人皆是点头认可。 沁心宫。 李沁溪静静坐在桌前,左手手指贴了一片小小的膏药。桌上摆满了菜肴和三双碗筷。 “娘娘,两位皇子来了。”宫女领着两人进了屋。 “母后,让您久等了。”姜凤青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孝布,递给了一旁的宫女。 姜若霆也摘下了孝布,转而看到了李沁溪手上的药膏说道,“母后的手为何受伤了?” “定是这些宫女惫懒不中用。”姜凤青瞪着一旁的几个宫女,“我明天就让张总管挑几个勤快的宫女来伺候母后。” 一旁的宫女连忙跪下求饶。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想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道菜,没想到许久没有下厨,却是受了点伤,就是破了点皮而已,没多大事。”李沁溪劝道,“别吓着她们了,吃饭吧,快尝尝母后做的菜,看看还合不合口味。” 两兄弟动筷以后皆是大快朵颐,赞不绝口。李沁溪还不时往他俩碗里添菜。 “母后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姜若霆放下碗筷称赞道。 “你们爱吃就好。”李沁溪笑道,“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去给你们弄碗面吃。” “不用了,母后你坐着歇着吧。我们吃饱了。”姜凤青连忙道。 “吃饱了就好,对了,听说今天你牧之舅舅来宫里了。”李沁溪问道,“不知道你们俩有看到他吗?” “我们刚出灵堂就看到他了,他和青州州牧刘大人,梁州州牧梁大人一块进的宫。”姜凤青说道,“不过他似乎不想搭理我们。” “不想搭理你们?”李沁溪思索片刻,说道,“许是要出什么大事了,他不想把你们俩卷进来。” 姜若霆笑道,“母后可能多虑了,依我看估计就是舅舅他一路舟车劳顿,心情不好。” “希望如此吧,你们也早点去灵堂继续跪拜吧。” “是,母后!”两兄弟拿起各自的孝布,往头上绑好,走出了门。 李沁溪望着桌上的碗碟若有所思。 城头上,王道凡与周若逍并排站着,看着远处刘景行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们来的快也走得快啊。”周若逍说道。 “长安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有什么理由不离去呢。”王道凡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城头。“整了这么一出戏,弄得我到最后也没吃上饭。” 傍晚,东市。燕默正带着三个手下在街头巡视。 “燕将军。” 燕默停下马,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姑娘。 一个手下问道,“小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着,尹小莲踮起脚,把一封信交给了手下。 手下小心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写满字的纸和一块令牌,令牌由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手下看了两眼转而递给了燕默,其余的手下则是紧紧盯着尹小莲。 燕默拿起令牌看了一眼,表情凝固了片刻,又拿起信看了一遍。 “那人还有说什么别的吗?”燕默收起信,把令牌还给了她。 尹小莲小心地接过令牌,收进了怀中放好,说道,“那人还说,‘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行,我知道了。”燕默调转马头,若有所思地离去了,几个手下见状也跟上燕默离去。 尹小莲则是转身走进一条小巷子,沿着幽深的巷道,七拐八拐。有时经过别人家的家门口,有时推开门直接穿过别人家中,这些人也没多看她几眼,仿佛已经司空见惯。这就是长安的底层人的家,和它面上的光鲜靓丽不同,最下面依旧是泥泞不堪。 最终,尹小莲在一个小小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轻轻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门慢慢打开,两个穿着华丽长裙的女子打着红色灯笼在门内迎接她。 木门再度关闭,这里又恢复了沉寂。 凤来楼。阁楼里,云湘正与云瑶对坐着品茶。 “夫人,人已经来了。”一位侍女在门口轻声说道。 “来的正是时候,带她去好生收拾,今晚她才是角儿。”云湘笑道,“不知云瑶妹妹被抢了角儿的位置,会不会生气啊?” “姐姐哪里的话,都是帮大人办事,一切听从大人吩咐就是了,我哪里会有别的心思。”云瑶掩嘴轻笑道。 “不过今晚我可是享福了,听了这么久妹妹的清曲,也甚是想听听妹妹的淫曲了。”云湘眯着一双凤眼妩媚道。 “那姐姐今晚也不要让我失望哦,我也是想看看姐姐的舞姿是否风采不减当年。”云瑶玉手拈起茶杯,轻笑。 夕阳西下,却是要天黑了。 钦天监。 空荡荡的宫殿里,除了宫殿顶部的中间开了一个大洞,方便观看天象以外没有其余的烛火照明。以至于,那大洞的正下方一团黑影都难以辨别是什么东西。 “今晚可没有星星看啊。”张温龄从大门走进。 “星星一直都在天上,看不看的到那得看人的本事了。”黑影缓缓说道。 “于大人妙言妙语,总是这么深不可测啊。”张温龄来到于嘉言跟前说道。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皇上死后,也不给我留个清净。”于嘉言冷冷道。 “我听说,燕默带着三万燕卫团全部上了皇陵去了,我想找于大人算算这是谁指使的。”张温龄缓缓说道。 “燕默和燕卫团只认飞燕令,而飞燕令一直在皇上手里,皇权在上,我也无能为力。”于嘉言叹道,“我只能告诉总管大人,燕卫团乃是猛虎,虎入皇陵主杀伐,最近还是莫要过多在外走动啊。” “多谢于大人赐教。”张温龄躬身行礼离去。 于嘉言抬头看向天空,却是一片漆黑。 皇宫里。姜凤青与姜若霆两人刚从灵堂出来。 “若霆,不如今晚到我府上去,一起吃个饭,你也有好久没尝过李伯的手艺了。”姜凤青笑着看向姜若霆。 姜若霆点头道,“行,我也好久没见过李伯了,待会去买壶酒看望他。” 两人出了皇宫,来到西市,街上行人不是很多。 “如今这父皇大丧,弄得这长安也是冷清了几日啊。”姜凤青开口道。 “等父皇下葬后,长安就又会热闹起来了。”姜若霆说道,“前头就是酒铺了,我先去买酒了,皇兄在这稍等片刻。” 姜凤青点头,看着姜若霆走进了酒铺,转而看向身后的安子澄,“安将军,这几日赤龙军军中如何?” 安子澄是他的副将,协同他掌管赤龙军,同时也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回大皇子,赤龙军驻扎在长安城外二十里的西山,目前军中并无异样。” “那就好,我听说燕卫团从城里撤走了,去镇守皇陵了。” “末将也听说了,不过不知道具体情况,燕默只是说是听命行事。” “也不知道是听谁的命令。”姜凤青喃喃道。 “为何二皇子买个酒,这么久还没出来呢?”安子澄疑惑道。 姜凤青也是迟疑,姜若霆没有带自己的护卫跟着,如今半天没了动静,怕是出了什么事,但自己身边又只带着安子澄这个六品副将,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 “迟则生变,你先进去看看情况,有危险第一时间退出来!”姜凤青果断道。 安子澄也是一手搭在腰间的剑上,掀开破旧的门帘,向里面走去。 过了半盏茶功夫,酒铺依旧毫无动静,一阵小风,一张纸条从门帘中飘出,飘向了姜凤青。 姜凤青伸手抓住,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想救他们两个,现在一个人去凤来楼。 姜凤青又看了一眼这个小酒铺,烛光从门帘下溢出,摇摇晃晃。他只觉得有种现在就掀开帘子走进去的冲动,进去之后做什么呢?连六品的安子澄也不声不响没能走出来,他这个四品又能干嘛?现在回去搬救兵?可对方敢在长安动手抓了二皇子,实力还深不可测,叫来人又能做什么?说不定还会激怒对方,直接把两人给杀了。 思索了片刻,姜凤青终究迈步向不远处的凤来楼走去。此时的凤来楼只有二楼还亮着灯光,其余皆是一片黑。 姜凤青来到凤来楼楼下,若有若无的琴声不知从何而来,他的身后是一间酒馆,馆里几桌酒客正在听一个瘦弱老头说书,说的是《楚汉相争》的十面埋伏那一段。几桌酒客听的是津津有味,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女童正拿着一个小布袋四处要赏钱。 “各位大爷觉着说的好的,给两个赏钱啊。” 女童听着铜板落入口袋的声音,笑容越发灿烂。 姜凤青回头看了眼她的笑容,不自觉也笑了笑。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了凤来楼。 从皇宫走出,沿着西市街头向西城门走去,在第一个岔路口右拐,径直走到尽头。这里有一座小小的庄园。掉漆的大门看起来很有年头,矮矮的围墙边上长了一圈草。若不是有人告诉你,你绝对想不到这里就是丞相府。 王道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周若逍品着茶。 “今晚的月亮但是有些黯淡无光啊。”王道凡开口道。 周若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却是黑蒙蒙的啥也看不见。 “倒是我道行低了。”周若逍笑道。 “王爷也是行伍出身,不知对这淫曲艳舞有何见教呢?”王道凡抿了一口茶,问道。 “淫曲艳舞?这得看有多高的道行了。”周若逍笑道,“像今晚这样的,我也是无福消受啊。” “哦,那倒是遗憾了,今晚可是为大皇子准备的啊。”王道凡与周若逍相视一笑。 大皇子府,李安把热了两遍的饭菜又放进了锅里,又去门口转了一圈,看了看街头。 “大皇子今晚估摸着有事,回不来了。”李安嘴里念叨着,却只是把门虚掩上,没有拉上门栓。这一晚,李安屋里的灯亮了一宿。而凤来楼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第四章 一案惊天 富贵酒馆是开在东市街头的一家老酒馆。已经在这街头开了有五年多了。老板刘富贵原本是冀州的一个富商,五年前带着老婆儿子来长安做生意。结果被仇人暗算,老婆儿子被杀,他意外活了下来。在安葬老婆儿子以后,他也无心经商,就在这开了个酒馆,留在了长安。 这天清晨,刘富贵照常打开店门,随便在后厨炒了碗剩饭,应付了早饭。早上也没什么客,刘富贵便掇了条凳子在门口坐下。街对面是凤来楼,大门虚掩着。 刘富贵正好奇,这凤来楼几天没见开过门了,上回开门还是迎那燕将军的大驾。今天这大早上的不关门,莫不是进了贼? 正在刘富贵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对面凤来楼问问时,眼见得一个小姑娘光着身只抱着一团衣物,从凤来楼跌跌撞撞地跑出。 “救…救命啊!”尹小莲哭喊着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几个行人见状也没人上前,都围在一旁看着热闹。 这时凤来楼的门口,又走出一道身影。行人齐齐看了过去,皆是大惊。 “那不是大皇子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身为大皇子居然做出这种事?”“不是据说他和霍家千金已经有了婚约吗?”“没想到大皇子也会到这种风月场所来,这下可有戏看了!” 刘富贵眼见得凤来楼门口的姜凤青衣衫不整,还光着个脚,身上的酒味隔着条街都能闻到,处境十分狼狈。 这时街道两边的人群一阵躁动。左边,周若逍啃着烧饼与披麻戴孝的姜若霆在护卫的来道下从人群 走出。右边,大理寺卿何圣白带着一群捕快赶到,迅速将人群驱逐,封锁了这一片街道。 何圣白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尹小莲,光溜着身子,紧紧抱着一团衣物,正在低头抽泣着,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奇特的铜币吊坠。 他俯下身,解下了身上的官袍,给她慢慢披上。尹小莲转过头看看着他,涣散的眼神中有了些许光彩,然后一头钻进了他的怀中,大声哭了出来。何圣白轻轻抱住尹小莲,沉默地盯着她脖子上的铜币吊坠。 “昨日我倒是没见着热闹,今天倒让我见着了。”周若逍看着门口的姜凤青说道,“大皇子昨夜睡得可还行?” “我睡得还行,不知道我的弟弟睡得怎么样?”姜凤青眼神狠厉地盯着姜若霆说道。 “承蒙皇兄关照,昨夜我在家里睡得还行。”姜若霆淡淡说道,“不过皇兄今日这番作为,倒是真的落了皇室的颜面了,父皇大丧期间,居然还进这风月场所,侮辱这无辜少女,我想母后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我的!”姜凤青怒吼道,“你和安子澄昨晚失踪,有人写了纸条让我进这凤来楼,我是为了去找你们才进的这凤来楼的!” “哼,什么纸条?”姜若霆冷笑道,“我的皇兄,你可别为自己偷偷进凤来楼侮辱少女胡乱编故事啊。我昨晚出了皇宫可就直接去了王丞相的府上陪他喝茶,直到深夜我才回的府。” “你…” “行了,还嫌不够丢脸吗?”何圣白打断了姜凤青,说道,“都跟我进大理寺,有什么话到那里去说。” 何圣白拿披风裹着尹小莲,抱了起来,说道,“这凤来楼出了这么大个案子,都没个主事的人跟我走一趟吗?”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云湘慢悠悠从屋内走出,“呦,这位不是大皇子吗?” 姜凤青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走出了凤来楼大门。 何圣白皱了皱眉,又示意捕快去把一旁的刘富贵也带上,尹小莲在他怀中也停止了哭泣。 沁心宫。 “你说什么?”李沁溪扶着桌子站起身,震惊地看着前来报信的张温龄。 张温龄跪伏在地说道,“皇后此事千真万确,奴才绝无半句虚言。现在估摸着,他们已经进了大理寺了。” 李沁溪愣了愣,一手颤抖着端起一旁刚沏好的茶,茶水滚烫,她却喝的毫无感觉。 “娘娘,刘贵妃来了。”宫女前来通报。“让她进来吧。”李沁溪放下茶杯,拿手绢擦了擦通红的嘴。 不一会儿,刘婉瑜走了进来。张温龄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姐姐在这深宫之中倒是悠闲啊,又是礼佛,又是种花的。”刘婉瑜打量着屋子说道。 “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李沁溪皱眉道。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姐姐吗?这深宫之中,我是觉着颇为烦闷。这不是想着来找姐姐说说话,解解闷嘛。”刘婉瑜柳眉一弯,轻笑道,“不过想着姐姐可是有两个好儿子,恐怕也不缺人说话解闷” “刘贵妃,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沁溪怒目而视说道,“落井下石,说些风凉话,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吧?” “哦,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刘婉瑜“委屈”的说道,“我可是很担心姐姐呢,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被抓去大理寺,我正想叫上姐姐一起去看看呢。” “哼,用不着你假惺惺的作态,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李沁溪转身进了内堂。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刘婉瑜笑着转身离去。 门口的张温龄眯着眼看着刘婉瑜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内堂里,李沁溪跪在佛像前,一言不发。 公主府。 姜知鸢正躲在屋内聚精会神地看《西厢记》。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姐姐,姐姐!不好了,我的鹦鹉跑掉了!”姜羡风在门外着急地大喊着。 姜知鸢一边手忙脚乱地把书藏进抽屉里,一边训道,“叫唤什么啊,烦不烦啊!” 姜知鸢把门一打开,姜羡风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 “呜呜呜,我的鹦鹉它跑到树上去了!我抓不到它了。” 姜羡风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蹭,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姜知鸢往外瞅了一眼,那只鹦鹉正站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啄着自己羽毛。几个太监正在下面扶着梯子,无奈梯子不够长,上头的太监怎么也够不着鹦鹉所在的树枝。 “哼,一群废物。看我的!”姜知鸢推开姜羡风,向大树跑去,在树干上踏了三步,然后便攀上了鹦鹉所在的树枝,没等鹦鹉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走,姜知鸢便一手抓住了它。周围的太监皆是瞠目结舌。姜知鸢一手松开树枝,落到半空时,又一脚蹬了下树干,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哇!姐姐好厉害啊!”姜羡风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捡起地上的鸟笼,“快,把它装进去。别让它又跑了。” 姜知鸢正要把鹦鹉塞进鸟笼,却听到鹦鹉不停地喊着, “姐姐!姐姐!姐姐!” “倒是只有趣的鹦鹉。”姜知鸢笑道,“这回你可要把它看管好了,下回再跑掉了我可没时间帮你抓。” “你再跑,我就拿弹弓揍你!”姜羡风恶狠狠地冲着笼子里的鹦鹉说道。 “姐姐!姐姐!”鹦鹉依旧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 “这鹦鹉怎么学来学去就这么一句啊?”姜知鸢不满道,“我看隔壁李大人家的鹦鹉可是会说很多话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只鹦鹉有点蠢吧。”姜羡风挠挠头说道。 “不管了,我先回房了,没事别来打扰我。”姜知鸢拍了拍手,转身回了屋。 姜羡风嘟着小嘴,冲着鹦鹉说道,“你就是个蠢蛋!” “你就是个蠢蛋!姐姐!你就是个蠢蛋!” “姐姐!你就是个蠢蛋!”鹦鹉扑棱着翅膀大声地叫着。 一旁的几个太监连忙捂着嘴憋住笑跑开了。 “姜羡风!你在说什么啊!” “啊!姐姐不要啊,不是我,是…是鹦鹉说的!” “别,别打屁股!啊!轻点,轻点!” 大理寺。 何圣白端坐在堂上,一身绘着黑色孔雀的官服,足显威严。头顶上方,一块写着“正大光明”的牌匾明亮如镜。御史中丞和刑部尚书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大堂两旁,王道凡与姜若霆坐在左边,周若逍与姜凤青坐在右边。堂下站着尹小莲,云湘,刘富贵以及其他几名证人。 “传药童尹小莲。”何圣白说道。 两个衙役领着尹小莲来到堂前。 “拜见各位大人。”尹小莲跪在堂前道。 “尹小莲,你把昨晚为何会去到凤来楼,以及做了什么慢慢说来。”何圣白温和道。 “回大人。”尹小莲侧头看了一眼一旁阴沉着脸的姜凤青,“因为父母在我六岁那年就病逝了,家中贫困,房子也被叔伯们抢去。我便白天在御医坊做跑腿的送药,晚上就去凤来楼帮忙打扫卫生,混个住的地。而昨晚……” 尹小莲哽咽地说道,“我本来在大堂的角落正要睡觉,这时门突然开了,我想着云湘姐莫不是忘了关门,致使这门被风吹开了。于是我起身想要去关门,结果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我当时就吓傻了,结果,他把我抓住……带上了二楼的房间……” “一派胡言!”姜凤青狠狠瞪着尹小莲说道。尹小莲吓得瘫坐在地。 “肃静!”何圣白一拍惊堂木,说道,“大皇子不要仗着自己是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小莲你不用害怕,是什么说什么。” 御史中丞和刑部尚书也是微微皱眉。 “谢大人。”尹小莲调整好跪资,接着说道,“我当时吓得就想喊救命,可他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喊,他就要杀我。我只能依着他,到了二楼以后,他带着我进了一个包间,这里平时都是些达官贵人来的地儿,他先是让我唱曲儿。因为平日云湘姐也教了我一点曲儿,我就唱了两段。后来他又让我陪他喝酒,我拗不过他,只能陪他喝,喝到后面,他就……他就扑了过来…” 尹小莲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姜凤青一拍身旁的桌几。茶杯溅出了几滴茶水,正好落在了周若逍的袖子上。 “大皇子既然没有做过,那又何必如此慌乱。”周若逍擦了擦袖子说道。 “你先下去吧,传云湘。”何圣白一拍惊案木。 “大人。”云湘跪在之前尹小莲的位置。 “你来说说昨晚你在做些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民女昨天下午一个人在屋内饮酒,后来早早就睡了,却是忘了关大门。再醒来,就是今日早上了。” “哦,你昨晚当真什么动静也没听到吗?还有你那凤来楼当时还有别的人吗?”何圣白问道。 “我们凤来楼是做什么的大人也知道,这二楼的包间都是特殊处理的,从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至于其他人,这不是赶上皇上大丧嘛,店开不了,我就给姑娘们都放假了,杂役也都放他们回去了。”云湘笑道。 这时,几个捕快来到堂前。 “禀报大人,我们已经搜查了大皇子所说的那家酒铺,据酒铺的老板说,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人来买过酒。” “禀报大人,我们也搜查了整个凤来楼,没有找到大皇子所说的云湘姑娘,据附近的人说,云湘姑娘前几日就回家了。” 听着捕快们的汇报,姜凤青的心一阵一阵冰凉,他知道,或许这次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回想着昨夜,他一走进二楼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包厢,就看到帷幔后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一阵歌声从帘子后面传来,一个女子开始翩翩起舞,再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发现,自己与一旁的尹小莲皆是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地上,倒在一旁的酒壶把两人的衣服弄的酒气熏天。再然后,就是追上醒来就跑的尹小莲,被一群百姓围观。 “丞相,二皇子说昨晚他出了宫,就去你府上和你喝茶了,可有此事啊?”何圣白问道。 “确实如此,我与二皇子相谈甚欢,一直聊到了半夜,我本想留他住一晚的,他却执意要走,我颇为遗憾啊。”王道凡抚须长叹。 “大人!”一个捕快匆匆忙忙进了公堂喊道,“我有要事禀报!” “有什么事?速速说来。”何圣白问道。 “我们在西市的一家酒馆找到了酣醉如泥的安子澄将军。”捕快说道,“据酒馆小二说,安将军是昨天傍晚时分来的,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不过喝到后来其中一个走了,酒馆小二也没敢拦,只留下了安将军继续喝。” “哼!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敢在大丧期间酗酒!”何圣白大怒道,“来人,给我把安子澄抓去西市街口,重打两百军杖。我要好好给他醒醒酒!” “大皇子,你也留在这大理寺先醒一晚酒吧。”何圣白冷冷说道,“今日一审完毕,明日巳时开始二审。”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我也不多说,大皇子还请好好准备明天的二审吧。” 姜凤青的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尽显,他却依旧一言不发。他还能说什么,现在的全部事实把他所说的全部推翻了。若是店小二,云湘等人的证词他还能说是有人收买他们做假供。可是王丞相居然说姜若霆和他昨晚在喝茶,他还能怎么辩解?难道是自己昨晚碰到鬼了?或者,是王丞相要对付他……不,不可能,不会这样的。 姜凤青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而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道凡,以前一直觉得和蔼可亲的王丞相如今居然变得如此陌生。他连忙又把目光投向堂外。 堂外,天空一片阴沉。 第五章 漫漫长夜 这一晚东市的街道两旁的店铺的灯都熄的很早。街道上静悄悄的,都没个人影,偶有几只野猫呜咽的叫声从巷道传来。 凤来楼三楼。 一间精致的大房间,墙上满是精雕细刻的浮雕装饰,四角摆放着四个纯金打造的香炉,正在徐徐燃烧着檀香。云湘与云瑶两人靠在浴桶里泡着澡。热水吞吐着水面的玫瑰花瓣,玫瑰花的香味渗过围着的紫色帷幔。 “姐姐,昨晚那个大皇子可好玩了,就是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处了。”云瑶轻笑道。 “虽说能靠四品修为撑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到底还是道行浅了啊。”云湘叹道。 “姐姐干嘛叹气嘛,我们也没做什么别的坏事啊,不就是把他弄迷糊,然后灌了点酒,把他衣服裤子脱了,让他和那小姑娘睡一块。然后就没了。”云瑶说道,“那个安子澄也就只是给他喂了一颗酒虫,让他醉得跟个死猪一样。” “我是在想,老板到底什么修为,能让六品的安子澄毫无反抗之力。” “别想这些啦,反正我俩加起来也不够老板一个手指头拈的。认真泡澡吧” “那倒也是。” “姐姐的皮肤可真好,你看这一滴水从脸颊一路流下,却是一点也不散。”云瑶伸出玉手轻轻抚过云湘的脸颊。 “妹妹的嘴还是这么的甜啊。”云湘双手一把捏住云瑶的腰。 “啊,痒!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云瑶连忙拿开云湘的手,嘟着嘴道,“姐姐好坏!居然捏我的腰!” “好好好,姐姐错了啊。”云湘一边凑到云瑶耳边,一边说道,“姐姐错在还没尝你的嘴,就说你的嘴甜!” 紫色的帷幔开始慢慢随风飘荡,姐妹俩欢笑着嬉戏打闹,好一派春光灿烂。 “在人家洗澡的时候偷袭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嘛。”云瑶看着脖颈下明亮如雪的长刀,说道,“能不能先让人家穿上衣服,到时候你想干嘛都依你。” 此时的姐妹俩皆是被一个蒙面黑衣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云湘侧头看了一眼半开着的窗户,瞬间明白这两人是从哪里进来的,她刚有一点想起身的动作,脖颈下的刀便划伤的她的脖子。 “我已经很控制力度了,不要乱动。”蒙面人说道,“把这个吃了。” 两个黑衣人分别掏出一颗青色的小药丸,放到了她们的嘴边。 云瑶嫌恶地别过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就不好吃。” 黑衣人也不多说废话,横着刀紧紧贴在她们的脖颈,姐妹俩皆是不敢乱动。黑衣人作势就要强行把药丸塞进她们嘴里。 “倒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王道凡不知何时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正端着茶杯喝茶。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就要拿刀杀了云湘云瑶。 王道凡几乎以两人看不清的速度,来到了两个黑衣人身前,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印在了两人胸口,“长安是我的地盘,就你们也想在长安杀我的人?可笑。” 两人皆是瞬间萎靡下来,口吐鲜血。胸骨沉闷的碎裂声让一旁的云湘,云瑶两姐妹都是一惊。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王道凡笑着问道,“谁先说出来,我可以放了他。” 两个黑衣人皆是一愣,随后对视一眼。左边的黑衣人,便迎着王道凡走去,站到了。 “我说。”左边的黑衣人眼神闪烁地说道。 王道凡也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说道,“倒是识趣,说吧。” “我们其实是…”黑衣人慢慢把头低下,声音越来越小。而这时,在他身后的另一个黑衣人突然暴起,一刀狠命地向浴桶里的姐妹俩砍去。 姐妹俩急忙闪躲开,浴桶瞬间炸开,炸起满天水花。 “混账!”王道凡一甩袖袍,一股无比强大的劲气就要射向后头的黑衣人。而他眼前的黑衣人却是立马冲了上来,提刀就要向他斩去。 “你…就这么想找死吗?”王道凡收回攻势,一只手径直掐住冲来的黑衣人的脖子,任他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 “嘭” 窗户破碎,另一个黑衣人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王道凡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刚刚披上一条浴袍的两姐妹,“你们两个的五品修为怕是都用在勾搭男人上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又多使上几分气力,黑衣人的眼睛逐渐布满血丝,两只手拼命想掰动王道凡的手。 “大人,是奴才们无能。”云湘,云瑶连忙跪下道。 “跑啊,再跑一个给我看看!”王道凡一手隔空摄取掉在地上的青色药丸,冷笑道,“青玉丸,有点意思。吃了这个,若是三天之内没有解药,那便整个人都会化为一滩脓水。说出来吧,不然你就得吃下这青玉丸了。” “是……是周…”黑衣人整个人不住得颤抖,“周…若……逍” 王道凡狠狠掐断他的喉骨,扔到了跪着的云湘,云瑶面前。两姐妹瞬间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收拾的干净点,别留下什么尾巴。”王道凡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屋子。 虽说凤来楼这里头闹了这么大动静,可这附近的居民却没人敢出门来打听情况,这一晚凤来楼灯火通明。 东市,霍府。 要说这长安城哪家的府邸最奢华庞大,霍府绝对是首推。门口两个千斤重的石狮子足显威严气派,高大的围墙上贴的是琉璃薄砖,整个府邸足足是丞相府的三倍。 “霍老,我知道您霍家财力通天,在这长安您霍家那是第一大家族。”刑部尚书陈东把桌上的一叠银票推回了霍龙面前,“不是我不想帮您,若是这案子是交由刑部审,我还能帮上点忙,可这是三司会审啊。他何圣白的大理寺才是主审,何况还有丞相在旁边看着呢。” “陈大人,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当真没点回旋的余地了吗?”霍龙又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堆在了桌上,看着陈东缓缓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大人肯开口。” 陈东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端起桌上的茶杯,皱眉道,“要怪就怪大皇子啊,偏偏在这个时候摊上这档子事,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是有人在暗地里给他下了套。”霍龙慢慢喝了口茶说道,“凤来楼,那间酒铺,那晚街上的路人还有那个尹小莲,都有问题。” “那也是他自找的。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还惹了何圣白这个大麻烦,你也知道何圣白无牵无挂,软硬不吃。何大人现在是一门心思要把这个案子马上结了,我是怎么也拖不住。”陈东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皇子这个失德的罪名是摘不掉了,你去朝廷多打点打点,看能不能让他轻点判。” 陈东起身,拿过桌上一小半的银票说道,“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何大人慢走。” 霍龙站在门口目送着陈东远去。 “父亲,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一个身着青色襦裙,神情憔悴的少女从屏风后走出。 “敏儿啊,这回就当给他一个教训吧,让他以后行事也多几分心眼。”霍龙轻叹道,“等这件事过去,你们也早点成婚吧。” 霍雪敏轻咬嘴唇看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说道,“他当真放的下吗?他之前说要等继承皇位后再娶我。” “哼,这个混小子就现在这样还想继承皇位?”霍龙微怒道,“光是一个失德的罪名,他这皇子身份就算废了。” “父亲。”霍雪敏扑进了他的怀中,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臂弯。 霍龙一手抚摸着女儿的头,他也老了啊,忙活了大半辈子,只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可如今,他却有点后悔了,自己当初定下的那一纸婚约,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大理寺。 何圣白还在继续伏案整理卷宗。抬头又把油灯挑亮了几分,何圣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铺,尹小莲正蜷缩着身子熟睡。 自从八年前他在丞相的举荐下接任大理寺卿,便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来。当时的长安治安混乱,权贵们横行霸道,而他在丞相的支持下,硬生生将无数权贵扳倒。可他的妻子被淹死在自家池塘里,年幼的女儿也被人贩子拐走。当他最终追查到那个人贩子时,女儿已经被卖掉,不知去向。 何圣白来到床头,蹲了下来,静静看着尹小莲的睡颜。 “太像了…”何圣白喃喃道,转而从怀中掏出一枚和尹小莲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奇特铜币。 “我一定会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绳之以法。”何圣白在心中默念着。 大皇子府。李安正在帮安子澄敷药。 “所以你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安问道。 安子澄虚弱地点点头,说道,“我一进那酒铺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那家酒楼。” “你昏迷后被人下了酒虫,所以才会一身酒气,糊糊涂涂,像是喝醉了酒。”李安一边给他敷着膏药,一边说道,“只是可怜了大皇子,这才刚回长安就要受这苦……我明天一早就去宫里见皇后娘娘,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现在这长安城里,能相信的也就只有皇后娘娘了。”安子澄说道,“若是长安这些暗地里的小人真把大皇子逼到绝处,我就出城去把赤卫军带来!” “慎言!”李安回头看了一眼紧关着的房门,说道。 “我才刚把燕卫团撤出长安城,就这么热闹了?”燕默站在南岭,眺望着远处长安城的点点灯火。 在一旁的副将楚天河说道,“长安也冷清太久了,也该热闹热闹了。” “太热闹会死很多人的。”燕默淡淡道。 “难道将军还想像现在的九州州牧一样安安静静地躲着。”楚天河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咬人的狗是不会叫唤的,它只会在暗处磨着自己锋利的牙齿。”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磨出了多少牙齿。到时候够不够我们揍的。”燕默笑道,“真以为增兵是这么容易的吗?百姓过了这么久太平日子,哪会有人愿意参军啊。” 深夜,沁心宫的佛像前。 李沁溪还在默默跪着,门缝吹来一阵寒风。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刻,身后突然有人帮她披了件厚披风。 “还是春天呢,夜里凉,早些休息吧。”张温龄轻声劝道。 “我就是睡不下,心里慌着。”李沁溪长叹道。 “来,喝杯热茶吧。”张温龄倒了杯热茶,“你也跪了这么久了,歇会吧。” 李沁溪又上了三炷香,来到桌子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说道,“倒是难为你了,大半夜还陪着我。” “娘娘这是哪里话,能陪着您是奴才的福气。”张温龄躬身道。 “唉,都说天家无情,如今我也算是看到了。我这霆儿啊,怕是早就算计好了的,他的眼里就没有兄弟之情。”李沁溪无奈道,“唉,他们两兄弟争,我也不好说什么,为了一个皇位,算计来算计去的,整个朝堂都是一团乱。” “娘娘何必如此苦恼,奴才相信二皇子也会有分寸的。”张温龄安慰道。 “我就是怕他们到时候收不住手啊。”李沁溪叹道,“我掌管后宫这么多年了,见过太多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李沁溪裹紧身上的披风,站到了庭院里,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说道,“最后还不是落得一场空。” 张温龄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嵌在黑暗中,提起门口的灯笼,默默地走到她的身后。 “天黑,奴才帮您打灯笼。” 第六章 少女怀春 清晨,姜知鸢早早起床,宫女打来清水帮她洗漱一番,又端来了一碗小米粥。用完了早膳,姜知鸢洗了把脸,打开镜匣,对着铜镜开始打扮起来。 两个宫女在屋外窃窃私语着,不时瞥两眼正仔细画着眉的姜知鸢。 “公主今日怎起的这么早?” “不知道啊,今日也是头一回见公主自个儿打扮呢!” “莫不是要去与哪家公子哥出去游玩?” 画完眉,姜知鸢起身对着屋内的大铜镜照了起来,今天她特意换上母妃在她上个月生辰的时候送她的那套月华裙。姜知鸢拈起两边的裙角,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华美的裙子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明晃晃的镜子照出少女脸上的红晕。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准备出门时,她又急忙掉头。“差点忘了,还没涂口脂。” 逍遥王府,周若逍门口的街道上闲逛,不时打量着已经开始摆摊的小贩们。不远处,王道凡正坐着轿子慢慢向他的王府过来。太阳刚刚从云后露出半边,却也是个春光明媚。 “周王爷这么早就出来散步了啊。”王道凡让下人停下了轿子向周若逍打着招呼。 “是啊,在床上躺着也是睡不着。”周若逍笑道,“丞相这么早就要去宫里忙活了啊,真是日理万机。可得注意身体啊。” “劳您费心,不过这长安城这么大,大大小小的事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啊。”王道凡抱怨道,“听说昨晚,那凤来楼又进了贼,把那老鸨吓得是不轻,还好没伤着。” “哦,还有这事?”周若逍惊讶道,“不过这凤来楼也是个是非之地,才刚出了大皇子这么个事,如今又进了贼。唉,多事之秋啊。” 王道凡看着周若逍一副感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周大哥,丞相伯伯!”姜知鸢从对面街道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王道凡饶有兴味地看着姜知鸢,“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周王爷府上了?”周若逍也是眼神柔和地打量着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姜知鸢。 “我把上回外公送我的马放在他府上,让他帮我驯养,然后教我骑。”姜知鸢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啊。丞相伯伯你不要乱想。” “好好好,我不乱想。”王道凡哈哈大笑道,“行了,我也不打搅你们了,我先走了。” 王道凡坐着轿子向着皇宫走去,姜知鸢来到周若逍跟前说道,“让周大哥久等了吧。” “我也才刚吃完饭。”周若逍笑道,“不如我们先去散个步,回来再教你骑马吧。” “好呀。”姜知鸢笑着点头道。 西市街头。阳光终于爬满了街道,三三两两的行人开始在长安城的开始新的一天。 “卖糖葫芦咯!好吃又便宜的糖葫芦,快来看,快来买啊!”卖糖葫芦的老伯卖力的喊着,“公子,要给你旁边这位貌美如花的小姐买一串尝尝不?” 周若逍侧头看了眼身旁正打量着糖葫芦的姜知鸢,“你倒是会说话,行,来两串吧。” “公子果然大气,来,小姐拿好咯!”老伯满脸堆着笑,从草棍上取下两串递给了姜知鸢。又接过周若逍递来的铜板,“两位慢走啊。” 姜知鸢分过一串糖葫芦给周若逍,“喏,这个小的给周大哥。” 周若逍苦笑着接过道,“这可是我给你买的。” “周大哥可是男的诶,难道还要和我这个弱女子争吗?”姜知鸢没好气道。 “行行行,我不和你这个弱女子争。”周若逍无奈道。 短短一个上午,几乎整个长安的将逍遥王视为梦中的如意郎君的大家闺秀们都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逍遥王和一个女子在街头散步。 而她们急忙去打听是和哪个女子散步时,皆是叹惋。 “终究是慢了一步啊,没想到让三公主先动手了。” “能看到逍遥王,我也就心安了。” 这一日,无数女子在闺房里哭成了泪人。 正午,阳光穿过长安街道上已经结出嫩芽的槐树,撒下一地的细碎。 “经三司会审,现做出如下判决:大皇子姜凤青失德犯法,辱没礼教,今剥夺其皇子之位。念皇上大葬在即,责令其禁足府中,明年开春发配玉门关。” 王道凡淡淡地在堂上宣读着,一旁的何圣白静静地喝着茶,脸上无喜无悲。陈东则是一脸同情地看着跪伏在堂下的姜凤青。 “姜凤青,你可有异议?”王道凡缓缓问道。 “没有异议。”姜凤青慢慢直起上半身,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盯着王道凡。 王道凡与他对视片刻,眼神毫无波澜,说道,“那便走吧。” 姜凤青起身在一队士兵的押送下离开,直到皇上大葬前,他都只能待在自己的府中了,而失去了大皇子的身份,他也再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灵堂内,姜若霆披麻戴孝地跪在冰棺前。 沁心宫的宫女在门口轻声说道,“二皇子,皇后娘娘想请您到沁心宫去一趟。” “回去告诉母后,儿臣这几日不得空,不能去见母后,儿臣十分愧疚,还请母后原谅。” 宫女应声离去。姜若霆看着冰棺上的龙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喃喃道,“快了,快了…” 沁心宫。 李沁溪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张温龄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娘娘,都晌午了,起来喝口汤吧。”张温龄轻声说道。 “你又弄了些什么?” 李沁溪慢慢起身,张温龄连忙放下汤,一手扶着她,一手拿枕头给她靠着。 “奴才给您弄了碗茯苓薏仁汤,里头放了蜜枣,山药,您快喝点吧。” 张温龄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两口,然后递到了李沁溪嘴边。李沁溪有些发干的嘴唇动了动,慢慢凑上前吃了下去。 几勺过后,李沁溪的脸色也红润了一点,神情也不再那么憔悴。 “娘娘,这汤味道还不错。”张温龄笑道。 “味道很不错。”李沁溪的声音略有嘶哑,“让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只要娘娘觉着好吃就行,奴才费点力不算什么。”张温龄柔声道,“大皇子府的李管家今天一大早就来宫里说是要见娘娘,不过奴才说娘娘身体不适让他先回去了。” “回去也好,也落得清净啊。” 这时,传话的宫女来到李沁溪的床头行礼道,“娘娘,二皇子说,他近日不得空,不能来见您,请您原谅他。” “都忙…都忙。”李沁溪轻轻推开张温龄递来的勺子,静静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在这宫里,现在也就只有你还肯这样陪着我了。” 张温龄收拾好碗勺说道,“娘娘哪里的话,能这么陪着娘娘是奴才的福气。” 逍遥王府。空旷的草坪上,周若逍正指导着姜知鸢牵着马行走。 “对,就是这样,牵着它在你的侧面走。”周若逍温和地说道。 姜知鸢慢慢调整着呼吸,轻轻握住缰绳,引导着马绕着草坪行走。 正在姜知鸢觉着,这驯马看起来也不是特别难,甚至想着现在能不能就开始上马驰骋时,一声让她抓狂的声音传来。 “姐姐!姐姐!你就是个蠢蛋!你就是个蠢蛋!”那只鹦鹉盘旋着飞来,停在了围墙上。 姜知鸢刚想骂一顿那只鹦鹉以及自家的弟弟,但下一刻一股大力从缰绳上传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缰绳。 马不安地嘶鸣起来,脑袋乱甩,由于姜知鸢不肯松手,马开始带着她在草坪上乱窜。 “马受惊了,快松手啊!”周若逍喊道。也不敢用太大声音,担心让马更加受惊。 “松…松…”姜知鸢只觉得天旋地转,马已经跑的很快了,她整个人是被拖着在草坪上磨,她这怎么也不敢松开手了,“我…怕!” 周若逍脸色一沉,提起内力,纵身一跳,却是直接坐到了马上,一手将浑身脏兮兮的姜知鸢拉上马,让她正对着自己,跨坐在马上。 “抱紧我!”周若逍轻声说道。他的双手正轻轻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试图让马冷静下来。 姜知鸢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急忙用力抱紧周若逍的腰,但却发现似乎怎么也抱不紧周若逍的腰。 马终于在跑了半盏茶的功夫后冷静了,停了下来。 “公主可是抱够了吗?”周若逍凑到姜知鸢的耳边柔声道。此时的姜知鸢两条腿搭在他的腿上,两只小手把自己整个贴在了他的胸口。 一听到周若逍这话,姜知鸢连忙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两个耳朵直接通红。 周若逍见状莞尔一笑,却也由着她抱着。又过了半盏茶功夫,姜知鸢小心地仰头看了一眼周若逍,结果正好撞上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连忙翻身下了马,结果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周若逍笑着也下了马,“公主这是吓得站都站不稳了吗?” “哼!这能怪我吗?都怪我弟!我上回都告诉了他,让他关好这只鹦鹉,别让它又飞出来。”姜知鸢嘟着嘴说道,“我的屁股都摔疼了,起不来了。” 周若逍背对着她蹲下,说道,“这地上脏,上来吧,我背你到屋里坐着。” 姜知鸢喜笑颜开,直接扑到了周若逍背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周若逍两只手抄起她的两条腿,站起了身。 “哈哈哈哈!”姜知鸢开心地大笑着。阳光沐浴在两人身上,温暖又灿烂。 姜羡风带着几个太监来到了逍遥王府。 “四皇子。”门口的侍卫躬身行礼道。 “起来吧,我的鹦鹉又跑掉了。有人说看到它飞进了王府里面。我想进去找它。”姜羡风拎着空鸟笼可怜巴巴地说道,“要是找不到,我姐姐会把我打死,她昨天还说不要又放跑它了…” 侍卫一脸无语地让这位“可怜”的四皇子和他身后一群疲惫的太监们进了门。 一进门,姜羡风环视一周,立马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正站着自家的鹦鹉,它正认真地在树枝上东啄啄,西看看。 “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姜羡风迅速冲向大树,身后的太监气喘吁吁地紧紧跟住他。 很快,鹦鹉也看到了飞奔而来的“主人”,它也十分高兴,大叫着,“姐姐!你就是个蠢蛋!” “姜,羡,风!”姜知鸢刚想跑过去教训一顿自家的弟弟,但下一刻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周若逍背上呢,于是立马从周若逍背上跳了下去。 远处的姜羡风惊讶地捂住嘴,眼神满是小星星,喃喃道,“姐姐刚才是在周大哥背上吗?我是看错了?” 但下一刻,他就撒开脚丫子开始跑,因为姜知鸢气势汹汹地朝他跑来。远处的周若逍则是满脸笑意地看着这对姐弟的打闹。 “姐姐,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把这只鹦鹉放出来了!”“啊!姐姐轻点!屁股疼!” 姜羡风捂着屁股委屈地看着一旁稍微出了口气的姜知鸢。 “姐姐!你就是……”枝头的鹦鹉刚说到一半便被一把抓住了脖子。 “你再敢说一句话,今晚我就把你炖汤吃!”姜知鸢狠狠盯着手里的鹦鹉威胁道。 阳光剪下姜知鸢的身影,姜羡风看着一身脏兮兮的姐姐似乎若有若无地将目光偷偷瞥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周大哥,他觉得今天的姐姐似乎和以前的姐姐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姐姐身上好像多了些什么,以至于今天揍他屁股揍得比以往轻了许多。他想起他的护卫姐姐以前私底下说,他姐姐身上没有一点女人味。 “或许这就是女人味吧。”姜羡风故作深沉地嘀咕道,然后又转身负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顺带又揉了两下屁股,说道,“这就是女人啊!” 第七章 堂前飞燕 长安的六月是黄白色的,街道各处的槐树纷纷开花。尽管官府早早贴了告示,禁止采摘街道旁的槐树上的槐花,但每天早上槐树下总是散落满地的槐花,以及凌乱的脚印。 晌午时分,丞相府。周若逍站在大门口打量着一旁高大的槐树,槐树上零乱地点缀着几点槐花。 周若逍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迈步进了丞相府。一进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周若逍大笑道,“丞相府就是不一样,香气四溢,仙气飘飘啊。” “哈哈,你又怎知不是有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王道凡的声音从府中传来,“逍遥王来的真早,我这槐花包才刚开始包呢。” 周若逍大步进了门,一旁的侍女刚要奉茶,他却并未接茶,而是循声向后厨走去。 后厨。王道凡正往装着剁碎的肉末的木盆中倒着酱油。一旁的两个厨子一个正在洗槐花,一个正在揉面团。 “这做包子啊,关键还得看馅上的功夫,就像给这肉末喂酱油,你不能一次就把酱油倒进去,这样这肉不能吃住味。你得分三次喂,每次喂完你都得搅拌均匀,这样这肉才能入味。”王道凡拿着一双筷子慢慢搅拌着木桶里的肉末,酱油与肉末在他的筷子搅拌下,逐渐融合起来。 “没想到丞相不仅会治国,还精于烹饪。”周若逍赞叹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我也就只会做几个小菜。”王道凡又撒上葱末,姜末,最后倒上一点茶油,“这茶油可是兖州州牧冷思大人用长白山上的油茶茶籽给我捣鼓出来的,来,给你闻闻,香不香?” 周若逍凑过去闻了闻,小小的玉瓶里,淡黄色的茶油散发着浓烈的香味,“真香,看来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逍遥王既然肯赏脸应邀来我府上,那我岂能让逍遥王失望呢。”王道凡笑道,“这馅已经做好了,逍遥王有兴趣和我一起动手包吗?” “乐意至极,不过我要是包的不好,还望大人多多指教。”周若逍挽起袖子说道。 一个厨子端来擀好的包子皮,另一个厨子端来一盆清水,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周若逍与王道凡就着清水洗净了手,又拿着毛巾擦干。 王道凡拈起一块包子皮,一边填着馅,一边说道,“这包包子也是有讲究的,馅放多了,这皮包不住就露馅了。馅放少了,这吃着也没啥意思。” 周若逍打量着手里刚包好的包子,只见包子上面的褶皱整整齐齐,“那这馅到底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啊?” “这得看吃包子的人胃口有多大了。”王道凡抬头看了一眼周若逍手里的包子,笑道,“逍遥王不愧是行伍出身,胃口果然不小。” “丞相觉着,九州这个包子包多少馅合适呢?”周若逍又拈起一块包子皮,说道。 “这得看州牧们做的包子是给谁吃了。”王道凡说道,“不过现在的馅,可不好找咯。不过逍遥王倒是过得逍遥,从玉门关回来没多久,就把我们三公主的一池春水搅动了。” “丞相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与三公主不过平日走动的较多罢了。”周若逍表面上云淡风轻的辨解着,心中却是没由来的一顿,莫名想起那一日在晚风的遮掩下,那个手里抓着鹦鹉,偷偷看他的女孩。 “没想到啊,我以为逍遥王捏的包子褶皱都是如那第一个一般,棱角分明,藏有铁血锋芒。如今看到这第二个却是开了眼界,想不到逍遥王也能做到这虎嗅蔷薇的境界啊。”王道凡满脸笑意地看着周若逍说道。 周若逍这才收回心神,低头看着手中刚做好的包子,褶皱光滑圆润如羊脂。 大皇子府,李安领着霍雪敏提着食盒来到一间紧闭着门窗的房间。房间外,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们几眼。 “两位官爷辛苦了,我是来给大皇子送饭的。”李安满脸堆笑,从怀中摸出几两碎银分给了侍卫,说道,“两位官爷拿着去买点酒喝吧。” 两个侍卫环视一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接过他手里的银子,说道,“行,进去吧。不过不要逗留太久啊。被人看到我们也不好交代。” 李安领着霍雪敏进了屋,由于门窗紧闭,屋子里也是十分闷热。桌上放着早上李安送来的三个肉包子,皆是一口未动。床上,姜凤青正静静躺着,微闭着双眼。 “大皇子,霍小姐给你送饭来了,起来吃点吧。”李安一边收拾好桌子,一边从食盒端出饭菜摆好,说道。 “你放桌上吧。”姜凤青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却是不想面对他们。 霍雪敏柳眉微蹙,看着每日就在床上躺着的姜凤青,只觉得他是如此陌生。 “我就如此不堪入目吗?让大皇子都不愿看我一眼。”霍雪敏一字一顿地说道,“既如此,我这每日前来又有何意义呢?不过是打扰大皇子休息,白白招人嫌。” 霍雪敏的一字一句皆如利刃般在姜凤青的心上一下一下刮着。他回想起两年前他刚与霍雪敏相识,那年的姜凤青意气风发,带着赤卫军在荆州剿匪大胜归来。而作为霍家家独女的霍雪敏,在迎接赤卫军凯旋的宴会上舞了一曲《惊鸿舞》。 那一日,姜凤青醉眼迷离地盯着台上翩翩起舞的霍雪敏,两人对视,眸中皆是一样的心高气傲,眸静,静不起波澜;眸清,清的只容得下一人。而他们的婚约,早在刚生下时,就在姜南初和霍龙手下签订了。 后来,他要去治理黄河,留给她一句承诺,“等我回来就娶你。”而她也相信了他的承诺,她等了很久,等到他回了城,却等不来他的转身。她看了长安万眼,他却未看她一眼。 霍雪敏轻轻带上了门,离去了。她已经对姜凤青失望至极。她很清楚姜凤青这次是被暗中算计了,她也并不在意姜凤青失去了皇子的身份,甚至她可以去求父亲在给他一次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她不能接受姜凤青就此一蹶不振,她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背影中只有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还活在过去的泥泞中,等待着堕落,腐朽,最后剩下一座孤寂的墓碑,等待路人看到,然后叹惋他的遭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多么深的债啊,偌大一个九州都躲不掉的婚约。 多么薄的情啊,我在你身后你却不回头看一眼。 李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把已经凉透的肉包收进食盒,然后在外头侍卫的催促下离去。 一个侍卫又探头往屋里看去,确认了姜凤青仍在床上躺着,这才关上了门。 “嗨,这大皇子可真能睡,这都晌午了还在床上躺着呢。” “人家都躺了好几个月了呢。” “不过这大皇子也是自找的,有了这么个漂亮又有钱的未婚妻,还去凤来楼偷香,还偏偏被抓住了,这还能怨谁啊。”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闷热的屋子里,姜凤青却是紧紧裹住被子,枕巾已是被无声的泪水湿透了。姜凤青紧紧咬住被子,被子已经破了一个口,棉絮入口,他却毫不在意,心中的痛早已填满胸腔,让整个身体都在不住颤抖着。他又何曾不想回头看一眼霍雪敏呢,可他又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她,失去了皇子身份,他又拿什么去认下那一纸婚约? “我只有一次机会了,我不敢带着你去赌了,那样的话我输不起…”姜凤青无声地痛哭着,苍白的脸上已是布满泪痕。 二皇子府。院子里摆放着近三十把椅子,椅子上坐着的都是朝中的三品及以上官员,个个都是手握重权的权贵。但此时他们大多都是带着讨好神情地看向坐在上方的姜若霆。无他,大皇子已经废掉了,四皇子还年幼,如今姜若霆继承的皇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昨日我给长安里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送去了一封请柬,请他们今日来我府上商量点事,如今能来的就只有眼前这二十七位大人了。”姜若霆起身拱手一拜,说道,“各位大人能在百忙之中应邀而来,我十分感激,请受我一拜。” “二皇子这是哪里的话,二皇子有命,我们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东朗声道,“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皆是附和。 “陈大人言之有理。”“二皇子德才兼备,我们皆是唯二皇子马首是瞻。” “诸位大人如此抬爱我,我实在受宠若惊。”姜若霆赞许地看了陈东一眼,说道,“今日之所以想请诸位大人来,是想请诸位大人帮我掌掌眼,前几日有人送我一件宝物,我不知是真品,还是赝品。” 姜若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四个手下吃力地从屋子里抬出一个箱子。这箱子一抬出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这股香味…莫非是前些年皇上在南海打死的那株七品天香木打造而成的?但是它不是被收进了国库吗?”一位正二品的老人惊叹道。 “大人果然见多识广,正是那株天香木。”姜若霆笑道,“我见它一直被冷落在国库中,想着物尽其用,便用来打造这宝箱。” 众人皆是一阵赞叹。 “二皇子果然慧眼识珠,聪慧过人。”“一直藏在国库里,那不是暴殄天物吗?就该拿出来物尽其用。” 四个手下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到了姜若霆的面前,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姜若霆得意洋洋地打开箱子,从中竟取出了一件龙袍! “嘭” 陈东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抖的半天才扶住椅子重新坐了回去。他只觉得今日明明是个晴天,脚底却一阵冰凉。心中暗暗想道,“二皇子此举这不是在接地气,而是在接地府啊。” 其他官员也是一阵骚动,都在交头接耳地商讨二皇子的意图。 姜若霆却毫不在意这些官员的各种眼神,或惊讶,或阴沉。他张开双臂,任由四个手下帮他穿上龙袍,只见龙袍外面的八条金龙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威武不凡。 姜若霆走下台阶,来到闹哄哄的官员们跟前。官员们立马停下了议论,一齐看向他。 “诸位大人可是讨论好了?”姜若霆温和地笑道。 “二皇子啊,这龙袍可是皇上才能穿的,您现在用怕是早了点啊。”一位发须皆白的礼部官员小声道。 他的话语引起一些官员的附议。 “是啊,二皇子现在就穿不妥啊。”“二皇子还是再等等吧。” 姜若霆一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静静看着那位礼部官员。等到附议的官员们都安静下来后,他才说道,“现在我想请觉着我身上这件龙袍是真的的大人们站到我身后,觉着我身上这件龙袍是假的的大人们就请继续坐在椅子上。” 陈东瞬间如坐针毡,这龙袍是真是假上哪去鉴定啊,他又没穿过。他也不敢多看那龙袍几眼,这种东西看多了没好处。他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到时候看哪边人多就站哪边。于是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两个,五个,七个… 官员们皆是三三两两地起身站到了姜若霆身后,而姜若霆依旧笑看着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那位礼部官员。尽管众多官员纷纷起身,但他依旧面不改色,无喜无悲。 终于,庭院里的椅子空出来二十四把。陈东站在众多官员中间,只觉得那三位坐着的官员颇为孤单,官场如战场啊,人少怎么斗得过人多。这三位皆是老官员了,在陈东看来,老了就该退出这个战场了,因为人老了就容易糊涂,就容易犯错。在这官场行走,可是如履薄冰,若是糊涂了,可就踏进冰窟窿淹死了。 陈东觉着,这三个老官就是犯糊涂了,这明摆着就是二皇子在让朝中的重臣们表明立场,准备重新洗牌朝中的势力。出头的椽子先烂啊,非得在这时候计较个时候早了,不能穿。人家二皇子早晚都要穿的,早点试试这龙袍合不合身又能如何,难不成谁还能给他废了不成?废皇子?陈东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在朝中或许真的能废了皇子的一个人。也许这三个老官员并不是没有表明立场,不起身或许就是表明了立场。不站在二皇子这边,只是他们觉得有更好的选择。 夕阳西下,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从二皇子府中走出,上了各自的马车,或者结伴步行。陈东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二皇子府,透过陆陆续续走出的官员间的缝隙,他看到姜若霆正负手而立看着天空,嘴中还在念叨着什么。他顺着姜若霆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平平无奇的晚霞。他也没多想转身上了马车回家。看不懂的,不看便是,也少去几分烦恼。 周若逍从丞相府走出,王道凡在后头笑着说道,“逍遥王慢走啊,有空下回再来喝茶。” “多谢丞相今日的招待,下回有空我一定再来。” 周若逍静静走在回府的路上,傍晚的街道上有的小贩们已经开始收摊准备回家吃饭了。路过大皇子府时,一只燕子突然从他眼前飞过,飞进了那块写着大皇子府的牌匾后头。牌匾是用金丝楠木做的,在经历风吹雨打后依旧结实牢固,除了表面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但这并不妨碍燕子利用它的里面来筑巢,它并不在乎牌匾的表面是什么样子的。 周若逍在牌匾前站了一会儿就离去了。燕子依旧飞来飞去衔着泥巴或者树枝往那牌匾里面塞,也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第八章 不见鹊桥 七夕节,夜晚的长安城里灯红酒绿。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对对恋人也大胆地走上街头,并肩而行,在这个受到祝福的夜晚,不再受到礼俗的束缚。 这一日,官府早早便放开了禁令,让冷清了这么久的长安城也终于得以重新打扮起来,不再只有那千篇一律的缟素与那份安静。 “长安终于也热闹起来了。”燕默站在山头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长安城。 “但这也不属于我们这些只会打仗的武夫啊。”副将楚天河笑道。 燕默默默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在这皇陵待久了,也想躺进去了吧。” “你别说啊,呆了这么久,我还真想躺进去看看这皇帝的棺材和我们棺材哪个更舒服。”楚天河大笑道。 “白日做梦吧。”燕默没有理会他,转而看着长安城外那若隐若现的点点星火,“长安城似乎走了不少人啊。” “我听说,长安有不少大家族这些天暗中送了不少人出城。”楚天河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沉声道,“或许,要下雨了,一场洗刷整个长安的大雨。” “鱼儿出水跳,风雨要来到。长安的大家族能存在这么久,都是人精。一有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燕默缓缓说道。 “不过这里面也不全都是那些退出游戏的人。”楚天河皱着眉头说道,“也有不少是去玉门关的。”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的二皇子倒是个狠人啊。”燕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说道。 长安城内是歌舞升平,但这长安城外依旧是莽莽黑暗。 沁心宫,与城外的热闹不同,李沁溪坐在院徜徉在盈庭的月光中,拥着宁静的玉兰幽香。 “娘娘,今天是七夕,奴才特意做了点巧果。”张温龄一手端着一碟巧果,一手提着灯笼来到李沁溪身旁。 “你这手倒是巧的很,三天两头变着法给我做东西吃。”李沁溪拿起一团巧果吃了起来,“你进宫前怕不是一个厨子吧?” “回娘娘,奴才进宫前曾在一家酒楼当过杂役,后来犯错惹恼了酒楼老板,被赶了出去。厨子们可怜我,教了我一些手艺,我就是靠着这些手艺进了宫,这才有了今日这侍奉娘娘的福气。”张温龄眼神黯淡了几分,缓缓说道 “你这会说话倒也是一门绝活”李沁溪笑道。 “娘娘过奖了。” “去拾把椅子陪我坐这赏赏月吧。”李沁溪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说道。 “多谢娘娘恩典。” 片刻后,张温龄一手拿着椅子,一手拿了张毛毯来到李沁溪身后坐了下来。 “来,坐我旁边吧,这样好与你说说话。”李沁溪轻声说道,“我在书里看到,仙人们说,黑夜中起舞的心,就是月亮。” 张温龄愣了一下,然后默默与她并排坐了下来。 月光依旧将它的温柔均匀地撒下。 西市街头,整个街都挤满了人,各种小贩在街道上摆着摊,吃的,喝的,玩的,可谓应有尽有。呦呵声,喊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恋人的山盟海誓,顾客的讨价还价,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长安的一条街道。 “我要吃那个!”姜知鸢一指街边的一个卖巧饼的小摊,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的周若逍。 周若逍好笑地看着她,“三公主,你可真能吃,从出门到现在,你已经吃了两盘炒糖粿,一碗七宝羹还有四个巧果。” “我不管,我就要吃!你给不给我买?”姜知鸢嘟着嘴,眼神凶狠地看着周若逍。 “你这么吃不会吃撑吗?”周若逍打量着姜知鸢的肚子说道。 “没有撑呢!我都才六分饱,不信你摸摸看!”姜知鸢凑到他面前挺着小肚子,就要让他摸。 周若逍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姜知鸢则是好奇他咋还不摸呢。 最终周若逍还是伸出手,轻轻从她肚子上抚过,说道,“嗯…你最多只能吃一个了。” “好耶,快买快买!”姜知鸢高兴地拽着周若逍来到小摊前,摊主是对慈祥的中年夫妻。 “大伯,给我来一个巧饼。”周若逍笑着说道。 大伯笑呵呵地拿油纸装了一个巧饼递了过去说道,“有些烫哦,拿好咯!” 大娘在一旁打趣道,“好俊的后生啊,这后生一看就是富贵相嘞,以后这女娃可有福享了。” “真的呀?”姜知鸢满脸笑意地看向周若逍说道。 周若逍捏着手里的巧饼,看着她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拉着姜知鸢继续在这街道走着。 街道两旁店铺屋檐下的灯笼,为路过的这些男男女女们都画上了浅浅的腮红。有时还能在某条幽深的巷子里看到正在你侬我侬的恋人们 走了很久,两人来到了白云观。白云观隶属青城山,而这青城山乃是专门斩妖除魔的大教。当初的人族与妖族大战,青城山第一任掌门带领着整个武林冲在最前线,最后更是与第一任人皇孟皇联手与强大无比的妖皇同归于尽。至此,青城山被第二任人皇姜皇封为国教。 道观的游人很少。门口栽种着一棵老松树,松树上挂着一个大红灯笼,也算是勉强把道观带进了这个七夕节。 “如今这世道太平了,这妖也除的差不多了,青城山的日子不好过了啊。”周若逍感慨道。 “嗯…嗯”姜知鸢嘴里吃着巧饼,含糊不清地点头道。 周若逍无奈地看了一眼满嘴是油姜知鸢。 “嗝…”姜知鸢打了个饱隔,看了一眼手中还剩小半个的巧饼。 “三公主,你之前可是自己说的,还能吃得下。”周若逍好笑地盯着她说道。 “那…那是之前说的,不算数。”姜知鸢一边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一边又看看手里的大半块巧饼,转而递向周若逍,说道,“我现在吃饱了,剩下的给你。” 月光下,姜知鸢的抬着头与周若逍对视,眸中带着一丝闪躲,却固执地不肯闪躲。 而周若逍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眸,片刻后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巧饼,最后仍是转过头看向别处。 姜知鸢慢慢垂下了头,也放下了一直伸着的手。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也黯淡了她的眸。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从她手中拿走了那块巧饼。她抬头一看,周若逍正慢慢吃着那块巧饼。 乌云终是离去,月亮依旧高悬。 吃完巧饼,周若逍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借着月光,姜知鸢看向周若逍的唇,薄薄的唇,唇色朱樱一点。 “你的嘴上还有油没擦干净呢!” 没等周若逍反应过来,姜知鸢便来到他面前,踮起脚,双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慢慢闭上了眼,吻了上去。 月光如水,这长安城里的点点灯笼似飞花。水有干涸之日,花也有枯萎之时。 “侍卫姐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东西啊?”姜羡风双手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看着夜空说道,“星星会闪,房子会塌,人也会死…” 洛卿皱了皱眉,思索了半天才缓缓道,“仙人。” “仙人?”姜羡风回过头好奇地看向洛卿,洛卿是他的贴身侍卫,比他大了十几岁,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在他看来,这个大姐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是那种可以飞的那种吗?好像还会变各种各样的东西出来,变金子,变银子的那种。”姜羡风一边回想着自己偷偷让宫里的太监们买来的小人书里面的内容,一边说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它肯定远不止你想的这么简单。” 洛卿负着手凑到了窗台边,抬头看向夜空喃喃道,“肉眼凡胎,怎么能窥视仙人之变化呢?” 霍府。 阁楼里安安静静,只亮着桌上一盏昏暗的油灯。霍雪敏默默看着桌上的一碗已经凉了的汤药。 那是她父亲送来的,让她自己做决定。如今的长安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但是这也是风暴要来的前兆,城里好几个大家族之前都来找过霍龙,想要结伴出城,一起离开长安。但是霍龙都一一婉拒了。 该做个决定了,霍雪敏在心中默念着。霍家向来是唯利是图,如今大皇子失势,他们霍家没必要继续跟着遭罪,之前霍龙在朝中的上下打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要是还不早点退出,一旦等到二皇子登基清算,到时候霍家可是首当其冲。 霍雪敏把手贴在微隆的腹部。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决定,父亲都会依着她。哪怕是整个霍家家业都被葬送。 “若是你在,你又会如何决断呢?”霍雪敏的手微微颤抖着端起了碗,低头看向微隆的肚子,“希望你不会怪我吧。” 大皇子府。 姜凤青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听着街头的热闹,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转而又是叹了一口气。 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翻身下了床,他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也没顾及飞尘的刺鼻,他慢慢打开了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古琴。 他盘膝坐到了地上,把琴放在腿上。他的手轻轻拂过七根琴弦,清透的琴音传出,他连忙收回了手,不敢再碰。 门外的两个侍卫正席地而坐,你一杯我一杯地相互灌着酒,两人皆是酩酊大醉,对这一闪而过的琴音也没在意。 许久,姜凤青闭上了眼,消瘦憔悴的脸庞写满了疲惫,眉头的愁结或许只有用剑才能斩断。把手搭在琴弦上空,有些颤抖地弹了起来。渐渐地,他的手不再颤抖,满是老茧的手指灵活地或伸或曲,或上或下,宛如两只穿花蝴蝶的飞舞。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手越动越快,眉头的愁结似乎也消了一点,他似乎回想起什么快乐的回忆,嘴角上扬似乎是想笑,但却笑的很难看。 “滴答…” 有什么落到了琴上,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仰着头,依旧在弹着自己的回忆,依旧被流放在自己的世界,依旧在泪流满面。 王道凡站在凤来楼的楼顶,闭着眼似乎正在听着些什么。许久,他抚掌说道,“好琴,好琴!” 云湘与云瑶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正低头看着西市街头的热闹, “云瑶!”王道凡轻声喊道,“你去取把古琴来。” “是。”云瑶有些诧异地应下,转身下楼端了把古琴恭敬地跪下奉到王道凡身旁。 只见王道凡一手放在古琴上方,半天也不见有动作。 “唉。”王道凡长叹道,“此琴无声,此意难平。” 云湘云瑶皆是迷惑,又见王道凡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却是不再言语。 早知秋风悲画扇,何如鹊桥莫相见。 第九章 好衣好茶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一年又过去了过去,已是早春时节。 清晨,玉门关。天还刚蒙蒙亮,武莫敌已经照常起床来到城头巡视。 大漠的清晨虽不及夜晚清冷,但总还是有些凉意。武莫敌就是喜欢趁着这个时间出来,说是巡视,其实就是出来享受这片刻的清凉。因为再过不久,太阳又要出来炙烤这片土地。 在城头慢悠悠逛了两圈后,没有理会守岗士兵的打招呼,他来到城头的东角,这里放着一把躺椅。随着躺椅嘎吱一声,他如往常一样躺下,解开衣服的扣子,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这个地方是城头能最早见到太阳的地方。虽然他很讨厌晒太阳,因为容易出汗,一出汗身上就黏糊糊的,就得洗澡,一洗澡就得费时间,而他向来把时间看的很重,所以他讨厌晒太阳。 然而,一年前在参加武举时,他的肚子受了重伤,眼看就不能参加殿试了。这时,一个大夫给他开了服药立马治好了他的肚子,最后又并告诉他,每天得给肚子晒晒太阳,不然这丹田会受损。这也就有了他每日来这城头巡视。 太阳慢慢爬上山,阳光一寸一寸侵入城头。武莫敌且战且退,始终保持脖子以上不被太阳晒到。 “州牧大人。”守城大将苏轩来到城头,对于自家州牧每日在这城头露着肚子,拖着椅子的奇异行为,他已经司空见惯。 “有什么事?”武莫敌放好椅子,起身来到阴凉处,结束了今天晒太阳的时光。 “我来是有三件事禀告大人。”苏轩躬身行了一礼,说道,“第一件事,长安那边来信了,皇上明日便要葬入皇陵,让我们这段时间多留意西漠那边。第二件事,这段时间玉门关进了不少生面孔,我们的人抓了几个,有宫里的人,也有江湖上的人。” “他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武莫敌好奇道,“吃饱了没事做,来这瞎逛?总不能是想学人家逍遥王去西漠王城打秋风吧?” “大人说笑了。” “你不是说有三件事吗?第三件呢?”武莫敌问道。 “第三件事就是大皇子要来了。” 今年的冬天,长安却是并未银装素裹,只飘了些许雪花,未落地便无影无踪。 大皇子府,姜凤青一走出门,耀眼的阳光便把他逼回了屋里。门口的两个侍卫也不吭声,因为何圣白正负手静静站在院子里,府门口还有几十个衙役候着。 “大皇子这些天倒是蛮清闲,怕是许久没见着外头的太阳了吧。”何圣白面无表情地说道。 姜凤青抬头看了半天太阳,这才慢慢踱出门。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身上原本昂贵的丝绸衣服全然失了光泽,全身上下散发着酸臭味。 “承蒙大人关照,我这些日子很清闲。”姜凤青舔了舔干枯起皮的嘴唇,嘴中一阵泛苦,嘴唇也渗出血丝。 “你们两个带他去后院井里打些水洗洗。”何圣白从身后拿出一身衣服,说道,“这是你管家让我带来的,待会换上进宫吧。” 两个侍卫接过衣服,便皱着眉,捂着鼻子押着姜凤青前往后院。 没多久,三人回来。姜凤青身上这身青袍是他十八岁时,李沁溪照着他的体型亲手为他做的,他当时穿着还觉得小了。如今再穿,却是显得格外宽松。 东市街头,富贵酒馆今天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酒馆就两三个人在自顾自地喝酒,刘富贵坐在柜台里正算着账,但眼睛总不自觉地瞥向外头的棚子下的倩影。 棚子下放着一张满是油垢的桌子,长年累月甚至都有些发霉了。四条不知修了多少回的长凳客人每回坐上去都会嘎吱响。 “掌柜的,那边那位客人已经坐了一上午了。”店小二凑到他耳边提醒道,“掌柜可得提防着点,指不定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我知道,别管人家,干你的活儿去。”刘富贵横了他一眼说道。 店小二悻悻离去。 刘富贵有自己的主意,这位客人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这长安城鱼龙混杂指不定就碰上什么大官权贵,有人借此一步登天,飞黄腾达,也有人就此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在这开店这么多年了,一直是以和为贵,小心地招待着店里的客人。虽说没发什么大财,但也安安稳稳。 想到这里,刘富贵用茶盘装了一份茶向外头走去。 “客人,请用茶。”刘富贵堆着笑看向这位用面纱遮着脸的女子。 “我没有说要。”女子轻声说道,眼睛依旧盯着远处的街道口。 刘富贵笑道,“我看客人也在这坐了一上午,估计也口渴了,这个是小店送给你的,客人放心喝吧。” “行,你放这吧。” 刘富贵放下茶壶和茶杯,便回了店里。放下茶盘后,他偷偷探着脑袋往那街道口看去,也没见着有啥动静,不过街道上倒是安静地很,对面的凤来楼今天也不知为啥没开门。 正当他好奇这位客人等了这么久,到底在等着啥的时候,只见女子终于动了。女子缓缓起身向店里走去,找了个角落的桌子默默坐了下来。 刘富贵十分迷惑,这时远处街道口走来一队衙役。衙役们中间,一个清瘦的青年正和旁边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 等到他们走近,刘富贵定睛一看,那个中年男子和青年就是那大理寺卿和大皇子。 看到这,他不禁一拍脑门,嘀咕道,“我只记得明日是那皇上下葬,却忘了城里还有个大皇子。” 只见那大皇子与大理寺卿路过店门时,大皇子却是一顿,停住了脚步,看着他店门口桌上的一副茶。 刘富贵只觉得一阵心惊胆战,莫不是这大皇子要来寻仇了,当日在堂上我只是实话实话啊。 刘富贵心中惶恐不安,他躲在店门后,继续打量。 只见衙役们纷纷停了下来,把这街道围了起来。也不知大皇子和面无表情的大理寺卿说了什么,大理寺卿点了点头,大皇子便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他店门口。 “老板!”大皇子坐到之前那女子坐过的地方高声喊道,“在你这喝杯茶啊。” “好……”刘富贵犹豫半天还是走了出来,说道。 正当大皇子倒了杯茶,正要喝时。刘富贵急忙叫住了他,“慢着,这茶是里面那位姑娘的。” 这话刚说出口,刘富贵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让人家大皇子喝完就走不行吗?大不了再给那女的重新上一壶不就完事了。 刘富贵只觉得脑门上一直冒汗,眼见得大皇子,大理寺卿还有众多衙役皆是盯着他,刘富贵腿脚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茶是我的。”一道清冷的女声飘来,伴随着一阵清香从刘富贵身边流过。 刘富贵抬头一看,原本在店里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出来了。这时众人皆是看向女子,这让刘富贵不禁松了一口气,拿着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大汗。 女子来到大皇子对面坐了下来,脸上紫色的面纱一阵飘荡。 大皇子却是并未多看那女子,依旧自顾自一口喝完杯中的茶,连同那茶叶也喝了下去。喝完一杯又接着给自己倒满,喝完,一杯接着一杯。 刘富贵只觉得今日是他开店这么久以来碰上的最古怪的事了,他也十分好奇这大皇子对面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敢直接叫板大皇子,还让大皇子不敢多说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也不敢多打探。毕竟有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终于,大皇子喝完了整整一壶茶,他也毫不避讳,就直接拿袖子擦了擦嘴。 “好茶!老板,结账!”大皇子一边把手伸进怀里,一边高声喊道。 刘富贵连忙起身来到桌前,谄笑道,“您能来喝茶是小店的福分,哪能跟您要钱啊,再说这一壶茶才几个钱,就当小店孝敬您的。” “诶?我今个儿换衣服,确是忘了带钱了。”大皇子皱了皱眉,挽起左手袖子,摘下了一个玉手镯,圆润光滑的手镯上精雕细刻着一条凤。 “喝了你店里的茶,就得付钱,就那这个镯子抵你这壶茶吧。”大皇子也不多言语,把手镯放在桌上就起身准备离去。 “这怎么使得啊!”刘富贵急道。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怕是把他这店卖了都抵不上啊。 “我见你身上那件青袍也是好衣,为何不拿它来抵这好茶呢。”女子淡淡道。 大皇子脚步一顿,说道,“这青袍是母后所赠,自是不能拿来抵。” 说完,便与大理寺卿一行人离去。 傍晚,晚霞东一块,西一块地嵌在天空,斑驳了整个长安城。 “这茶既然是我的,理应我付钱,就拿这镯子来抵这茶钱吧。”女子淡淡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去了。 刘富贵看着这桌子上一凤一凰两个镯子,只觉着一阵头大。 “在长安,能与大皇子戴这种镯子的女子怕只有霍家那位千金了。我如今却是被牵扯他们之间了,简直是无妄之灾啊。这一个不好,我这家小店可就没了啊!” 刘富贵越想越气,而这店小二却是没心没肺,一看到桌上有两个玉镯子,连忙拿了过来,“掌柜的,这怕不是哪位客人落下的吧,您瞧瞧,要是没人来领,您可就赚大发了。” 一边说着,店小二一阵挤眉弄眼,显然是在讨赏。 “滚!”刘富贵一把把镯子锁进了柜子里,一边吼道。 店小二一边抱怨着他小气,一边委屈着离去。店里的那几个喝的酩酊大醉,正在打盹的客人们被吵醒后皆是骂骂咧咧地结完酒账,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刘富贵来到门口,看着那几个醉的一塌糊涂的酒客们离去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感。正要转身进店时,却是不经意瞥到了对面的凤来楼,只见凤来楼三楼新装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 里面似乎有道人影一闪而过,刘富贵连忙转身进了店。 没过多久,富贵酒馆就关店打烊了。 凤来楼三楼。 “这个刘富贵倒也有几分精明,是个有趣的人。”云湘关上窗,轻声道。 “好歹也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据说当年还是个外地的大商贾,可惜妻儿都被仇家杀了。”王道凡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这长安马上就要乱了…” 云湘不禁一阵颤抖,王道凡淡淡的话语久久飘荡在屋子里,却是让这昏暗的屋子有种阴森之感。 天就要黑了。 第十章 宁静致远 正午时分,长安皇陵。 燕默领着燕卫团跪在地上,台上则是跪着一众皇室家族以及朝廷大臣。台上还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有一只巨大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柱香。桌前跪着的是钦天监正司马北,一身黑白道袍,一绺纯白长须显得他仙风道骨。 冰棺已经进了皇陵中,墓门也被封的死死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整座皇陵静悄悄的,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低头跪着。 不久,钦天监正司马北大声喊道,“起!”众人皆是立马起身。 “跪!” 众人又是齐齐跪下。 “叩!” 众人一齐磕头。 接着又是如此反复八次。最终,司马北大喊道,“礼毕!百官退去,皇族守夜。” 只见百官起身毕恭毕敬地慢慢离去,燕默也带着燕卫团退到山下驻守。 等到百官都下了山,只剩下台前的皇族。最前面跪着的是李皇后与刘贵妃,第二排是三个皇子和三公主,最后面是几个不怎么得宠的妃子。 司马北缓缓起身,从袖里拿出一卷竹简。干净利落地把竹简插进香炉中的香灰,半个竹简皆是沾上了香灰,随后他又立马抽出。 沾满香灰的竹简在空中竟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芒,只见司马北踏着玄妙的步伐,将竹简舞得虎虎生风。一道道红芒在空中出现,缓缓飘向香炉的正上方,重叠穿插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号。 终于,司马北停下了脚步,盘膝面对着台下的一众皇族坐下。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四皇子姜羡风,因为在其他人皆是跪着低头时,唯有他依旧抬着头,打量着自己做法。 姜羡风连忙低下了头,“完了,被这老头看到了,这老头看着就很凶,回去估计又要挨板子了。” “轰” 天边一声惊雷响起。原本万里无云的正午时分,长安上方却是突然出现大片乌云。 乌云不断翻滚,不时传出轰鸣雷声。长安街头的百姓见状纷纷躲回家中,不敢在外逗留。 “这老东西的道术怕是已经摸到九品了。”山脚下的王道凡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喃喃道。 “是啊,九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周若逍跟在他身后淡淡说道,“不过,现在世上可没有九品啊…” 王道凡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笑道,“是啊,不过现在也该有了。这世上也该有一个九品出来露面了。” “出头的椽子总是先烂的。”周若逍轻笑道。 “正因为如此,这世上就更需要一个九品了。” 转而两人相视一笑,随着一旁的几个大臣有说有笑地离去了。 台上。司马北缓缓起身,将手中的竹简打开。竹简自行浮起并迅速消散,香炉中的三炷香开始迅速燃烧。当竹简彻底消散之时,香也彻底烧完。 这时,香炉上的那道复杂的符号冲天而起。直接射入天空翻滚的乌云之中。乌云逐渐消散,一道金色光柱却从天而降,落在皇陵之上,两个牌位在光柱中若隐若现。 “见牌位!”司马北大声喝道。 台下的众人纷纷抬头仰视天空中若隐若现的牌位。 姜羡风瞪大眼睛看着那一上一下的两个牌位。下面那个勉强能看清有一个姜字,但上面那个却一片模糊。 抬头抬了许久,姜羡风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前面的姐姐,只见她正侧头打量着她左边的一个男子。 姜羡风好奇的看向那个萧瑟瘦弱的背影,那是大皇子,是他的大皇兄,准确来说是曾经的。 姜羡风之前也听姐姐说过,这位大皇兄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就被父皇赐予赤龙卫。可惜前段时间被卷入一个大案之中,过段时间就要被发配玉门关了。 光柱逐渐黯淡,最终消失不见。这也代表着这场大葬结束了。 司马北和李皇后打了声招呼后便很快离去了。 “霆儿。” 李沁溪喊住了起身就要离去的姜若霆。 姜若霆愣了一下,转身摆出笑容说道,“母后有什么事吗?” 李沁溪眼眶微红,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姜凤青,说道,“你皇兄明天就要走了,明天早上送送他吧。” “再过半月我就要去天子山封禅,已经与王丞相还有礼部尚书约好了明日要商讨出城的诸多细节。怕是不能去送皇兄了。”姜若霆摆出诚恳姿态说道,“皇兄,此去山高水长,一路保重啊。” 姜凤青依旧面无表情,说道,“多谢皇弟关心,这一路的山高水长只怕是有心人的机关算尽。” “机关算尽?”姜若霆轻笑道,“这不过是大势所趋,天意如此。我的皇兄!” “我这人从不相信什么天意,你最好让这山再高些,水再长些。不然我担心你这皇位坐不了几天。”姜凤青眼神满是凶厉地盯着姜若霆说道。 “哦?是吗?那沿途的风光必不会让皇兄失望的。”姜若霆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路上挑块好点的墓地吧!” “我会挑块墓地的。不过,那是给你的。” 姜凤青转过声,搀扶着李沁溪,“母后,我们走吧。” 李沁溪无奈地看着姜凤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成一声叹息。 姜若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唇露出一丝笑意,转而回头看向台上华美珍贵的香炉,眼中泛起一丝贪婪。 “明天就要走了,可得一路小心啊。”李沁溪不舍地看着身旁的姜凤青,说道,“到那头了,就给母后报个信,好让母后心安。” “放心吧,母后。我不会有事的。”姜凤青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说道,“我还有赤卫军护着呢。” “我是你母后,还能不懂你。就知道说些好听的话来搪塞我,你母后又不是傻子。如今你已经失掉了大皇子身份了,赤卫军已经不归你管了。他们哪里能跟你一路啊。”李沁溪叹息道,“可母后也帮不了你啊。” 两人慢慢下了山。 山脚下已经等了许久的何圣白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 李沁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何大人久等了,不知道还差不差这一顿晚饭的功夫?” “皇后,这恐怕不妥。”何圣白抬头直视着李沁溪,“按照律法,大葬一结束,姜凤青就应当由大理寺负责看管。” 李沁溪皱眉道,“何圣白,你莫要自误。” “太后娘娘似乎无权干涉外政。还请莫要让臣为难。”何圣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母后,算了吧。”姜凤青看着李沁溪黯淡无力的眼神,心中一阵心疼。 他径直走到何圣白面前,何圣白略有惊讶地看了看他。见李沁溪只是默默看着,随即领着姜凤青离去了。 李沁溪在原地站了很久,身后的一众宫女与太监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深夜,沁心宫。 李沁溪正盯着炉灶上的陶罐,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眼神也充满疲惫。陶罐正在熬着什么,随着炉灶的小火慢慢摇晃,一股清香从陶罐的盖子溢散。 李沁溪挽起袖子,拿起一旁的抹布,小心地把陶罐端到地上。 轻轻把盖子打开,拿起一旁的装着蜂蜜的玉瓶,往里面倒了一点蜂蜜。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腾腾热气把她的脸弄得通红。 她蹲在地上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捞出陶罐里面的玉兰花。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大儿子从不喜欢吃玉兰羹里面的玉兰花,也不喜欢喝茶里面的茶叶。 她就这么不厌其烦地一勺一勺的捞。剩着些花瓣捞不上来后,她又拿出筷子就着一点点昏暗的灯光,开始慢慢夹上来。 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只觉着眼前开始变黑,就要向那陶罐栽过去。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要晕倒了,她急忙想控制自己身体不要倒向那陶罐,这可是要给自己的大儿子喝的。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一点也用不上力,只能看着自己离那罐玉兰羹不断靠近。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躺在沁心宫的床上了。床边有个身影正静静趴在她的床沿。不远处,两个宫女已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正当她好奇地想伸手推醒这道身影时,“身影”突然开口轻声道,“太后醒了啊,那奴才就放心了。” “张温龄!是你把哀家送回来的?那罐玉兰羹呢?”李沁溪问道。 “我见太后娘娘晕倒在后厨,甚是担忧,便抱着太后娘娘回了沁心宫。”张温龄跪道,“至于那罐玉兰羹,我见娘娘似乎是想把里面的玉兰花瓣都给挑去,所以便花了些时间,把里面的玉兰花瓣给挑了,陶罐现在放在外头那张桌子上。” “玉兰羹没事就好,明日去库房领十两黄金吧。”李沁溪揉了揉额角,说道“你也回去歇着吧,这段时间也少往我这跑,虽说我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但免不了恶了你的名声,这总归是不好的。” “遵命,太后。”张温龄恭敬道。 片刻后,一道有些落寞的黑影从沁心宫离去。 冷冷清清的沁心宫。李沁溪躺在床上,玉手似是无意间触碰到了张温龄先前趴着的床沿,似乎还有些余温。 大理寺狱。 幽暗潮湿的监狱里关押的都是长安的高官重犯或者牵扯到大案的犯人。牢门是由精铁打造,墙壁更是用两层青砖加流沙铸造,而且每个犯人脚上都有玄武铁筑成的脚镣,来到这里的犯人就没听说有谁能跑的出去。 油灯的火苗摇曳着,一如狱中正瑟缩在角落的姜凤青。 破旧单薄的草席根本隔绝不了地面的寒气,哪怕是四品修为禁不住这般持续的消耗。 他又紧了紧身上的青袍,继续望着那摇曳的火苗。 这里每隔十步一盏油灯,他也看不清对面的牢房是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对面的犯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看着这油灯,想着明天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沉寂的监狱里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引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的窥视。 来人是一个抱着一床厚实被子的小姑娘以及一个看起来醉醺醺的狱吏。 姜凤青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停在了自己的牢门口。 狱吏醉眼迷离地从手上的一大把钥匙中挑了半天,总算是打开了牢门。 “快点进去。忙完我还要回去接着喝。”狱吏不耐烦地催促着小姑娘。 小姑娘连忙进了门,把被子递给了角落里的姜凤青。 “这是义父何圣白要我带给你的,说是怕你今晚冻着,明天早上起不来。” 姜凤青接过被子,垫在了身下,寒气瞬间消散大半。 “你就是尹小莲是吧,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啊?”姜凤青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说道。 “承蒙大皇子关心,义父对我十分照顾,把我接入大理寺,每日就给他打打下手,虽说比不过大皇子清闲,但是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尹小莲轻笑道,“大皇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姜凤青答话,尹小莲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狱吏重重关上牢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叹息。 第十一章 花开几时 清晨,大理寺的大门外站着一老一壮两个人。 老人两手抱胸,怀中似乎揣着什么。壮汉站得笔直,一直盯着大理寺大门。 终于,大理寺大门缓缓打开。何圣白走在最前头,身后一群衙役正押着坐在槛车里的姜凤青。 何圣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这大皇子府的管家和赤龙卫的副将,随即便翻身上马,就要领着一众衙役离去。 李安陪着笑上前说道,“何大人能否通融通融,让我和大皇子说两句话?” 何圣白有些不悦道,“我们还要赶着去西城门,公务繁忙,这时间可耽误不得。” “大人,求求你通融通融吧,就两句话的功夫。”李安眼眶一红,从怀中拿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几个包子哀求道,“我就给大皇子送几个包子,别的他吃不惯。” 安子澄皱着眉头看向何圣白,双手已经攥紧了拳头。被众多衙役围着的姜凤青只是蹲在槛车的角落,不时地扭头透过衙役间的缝隙看向似乎又苍老了一些的李安和那身影依旧挺拔的安子澄。 何圣白似乎并未听见,带着一众衙役自顾自地继续走着。 “噗通” 李安跪倒在地,喊道,“大人,求您了。发发慈悲吧!” 何圣白骑着马一顿,身后的衙役也纷纷停了下来。 但下一刻,何圣白又继续赶路,大步流星的背影深深刻在李安的瞳孔,李安紧紧攥住手中的包子,油纸破裂。姜凤青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也不知李安和安子澄看不看的到。 西城门。 李二狗和往常一样睡眼惺忪,耷拉着脑袋站在城头。 活动了一下手脚,李二狗回头突然瞥见一群人影远远向着城门过来。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要出城?”李二狗觉得很疑惑,于是凑到了城墙边眯着眼仔细打量起来。 人影越来越近,为首的那个人他认出来了,正是那大理寺卿何圣白,但是他身后的一众衙役押着的槛车里的那个年轻人,他只觉得一阵眼熟,却叫不上来名字。 李二狗看着他们走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简单问了几嘴,便准备放行。 这时,街边的某个胡同突然传出一阵古琴声。 琴声在这安静的街道上盘旋着,幽幽的琴韵点起这清晨的一丝凉意。 李二狗也不懂这阳春白雪的这些丝竹音律,但看到下面的大理寺卿也没急着出城,而是看向琴声来处,不时点点头,似乎也在仔细倾听这琴声。 李二狗也仔细听了一会,也没听出个什么名堂,不过和他听过的琴声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去西市那家富贵酒馆喝点小酒,并不是因为那里的酒好喝,而是因为酒馆对面就是凤来楼。 凤来楼自然不是他这种穷鬼能进的去的,不过能在外面看一看,他已经很满足了。每当里面传出琴声时,他也会像模像样地轻闭双眼,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一边还用食指有节奏地轻点酒桌,显得自己好像真得懂这其中的音律。 不过每次听那凤来楼的琴声,他总会有种想进去一掷千金的冲动。但是现在耳畔的这个琴声,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那是东市霍府的丫鬟,父亲早早去世,母亲长年卧病在床,家里全靠她一人勉力维持。 后来机缘巧合,两人相识不久便坠入爱河。那几日,他每日都磨破了嘴皮,和队长好说歹说。给他换到了去东城门守备。 他也不是贪图那东城门的太阳下的早,可以少晒点太阳。只是因为站在东城门的城墙上,他能越过霍府高大的围墙,在傍晚时分看到一道他心头的倩影从后门缓缓走出,然后在夕阳的微醺下向他露出最美的笑容。 但在三年前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东城门。队长也很惊讶,他都打算让这李二狗直接负责东城门。 因为她死了。霍府的管事说,她是打水时不慎摔入井中淹死的,给了她母亲一大笔钱。不过她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没几日也死去了。 他其实并不相信霍府的说辞。当了这么多年丫鬟,居然会在打水的时候摔下去。而且霍府这么多人,一个活人摔下井居然没一个人及时发现。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过一个无名小卒,霍家可是长安第一大家族,半个雍州的大小商贾几乎都是霍家的人。 在霍府,自然没人会在意一个丫鬟的生死。在长安,自然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卒的喜怒。 这么几年过去了,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心中的她,也放过自己的无能。 可在这一曲琴声之下,他竟有些慌乱了。嘴角逐渐泛起一丝咸意。他仰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似乎刚才起了风沙,进了眼眶。 这时,他再看向城下,六个衙役已经押着槛车出了城门。何圣白也转身带着剩下的衙役们回去了。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李二狗望着缩在槛车角落的单薄身影。 他隐约想起昨夜在富贵酒馆喝酒时,那个说书的老头似乎提了一嘴说,今天是大皇子流放玉门关的日子。 一想到大皇子,他就想起那天一身红铠,凶巴巴地进长安的少年。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槛车消失在了这个有些阴暗的清晨。 远方传来青城山的晨钟,李二狗又在盘算着今晚去哪喝点小酒。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倒也自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皇宫,侍卫们照常巡逻。 刘大力是新上任的侍卫长。当然,他是靠着父亲使钱买来的。 他父亲在长安经营着一家米行,家底也算富裕。这才让平平无奇的他一年内就从默默无闻的侍卫成了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人的侍卫长。 刘大力只觉得足底生风,宫里这一花一木看起来都十分可爱。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四个手下,想着昨天自己还和他们穿着一样的暗色花纹的对襟长褂。然而今天,自己已经穿上了这一身明黄色长褂。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啊!”刘大力笑道。 “大人果真文采非凡!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身后手下纷纷附和恭维。 正当刘大力满面春风,陶醉在手下们的一阵恭维声中时。瞥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不远处一座殿脊上。 有个眼尖的手下看出了刘大力的不悦,连忙说道,“大人,平日三公主就喜欢待在殿脊晒晒太阳,吹吹风。” 刘大力一听,也是一惊。如今的长安城,三公主姜知鸢那是家喻户晓。先皇在时,对这唯一的女儿也是万般疼爱,还特意在她府中安排了三百护卫保护她。这三百护卫,个个都是三品高手。而如今,长安又盛传逍遥王与其相恋,不日就要迎娶她。 一想到这,刘大力一阵哆嗦。难怪之前的侍卫长都是装作没看到这殿脊上的身影,这三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啊。 “春风虽得意,马蹄不可疾。一日看不尽,长安一树花。” 一阵略显沧桑的声音从殿脊缓缓传来。 刘大力抬头一看,连忙跪下行礼道,“拜见丞相大人。” 一众手下也是急忙跪下。 只见王道凡正站在殿脊,注视着他们。 “我也是闲着无聊,想在这看看风景,不会妨碍到诸位例行公务吧?” “不会不会,那小的们就不打搅丞相大人看风景了。这就告退,告退。” 刘大力点头哈腰地急忙离去,一众手下也是慌忙跟在他后头。 等走到长廊拐角时,刘大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宫殿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他正想看清楚另一个身影的面孔,却发现王道凡眼带笑意地看向了他。 他急忙想把头转回来,却发现怎么也转不回。而且脸上似乎还有些湿滑的感觉。 一众手下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大…大人,你怎么了?” “快送大人去找太医!” 刘大力闭上双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颤颤巍巍地拿起手在脸上一抹,手上全是鲜血!手下们大惊失色,只见刘大力从眼眶流出两行鲜血,满脸狰狞可怖。 刘大力晕了过去,手下们手忙脚乱地抬着自家主子去找太医了,他们虽然害怕,但毕竟主子还没死,若是事后再追究他们,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殿脊上,姜若霆好奇地看向王道凡说道,“丞相方才所说的,‘一日看不尽,长安一树花’该作何解呢?” 王道凡轻笑道,“我不过是这么随口一说,殿下怎么还较起真来了呢。” “丞相所言,每每都蕴含深意,我可是受益匪浅啊。”姜若霆看向远处长安西城门说道,“此处风景却是动人,难怪三妹总爱在这里看风景。” “不过看风景的人,如今也成了长安的一道风景了。”王道凡拈胡轻声道。 “逍遥王也不是个安分的人。他被从玉门关召回长安,手底下没有兵权,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纸老虎。”姜若霆看向王道凡,说道,“不过父皇留给三妹三百护卫,在如今这没有燕卫团的长安,若是让这纸老虎装上獠牙,怕是会伤到很多人啊。” “让稚童去拿着利剑,伤人害己本就是祸害。”王道凡淡淡说道,“不过逍遥王要想得到这三百护卫没那么容易,刘贵妃可不像三公主那么好哄。” “毕竟几人终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姜若霆眼神有些飘忽,说道,“这世间女子皆如酒,只敬那旷世温柔,至死方休。” “不知那旷世温柔,只是单纯图一醉,还是想细品这酒中奥妙?”王道凡轻笑道。 “丞相还未解释那‘长安一树花’指的是什么?” 王道凡看向皇宫深处,沉吟许久说道,“沁心宫的玉兰花开了吗?可惜我从未见过啊。” 一阵清风吹过,殿脊上再度恢复宁静,似乎从未有人来过。几个太监端着水,把长廊的血迹清扫干净。 皇宫依旧金碧堂皇,光鲜亮丽。 第十二章 杯中清酒 夜晚,富贵酒馆。 李二狗和往常一样一个人挑了个角落,喝着酒。 酒馆生意不温不火,几桌酒客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就着几个小菜喝酒。掌柜刘富贵坐在柜台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跑腿的小二正坐在门口边,抽着旱烟。 店里还有一对说书的爷孙,老头坐在一条长凳上,不时喝一小口桌上的茶。小姑娘则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怀里还揣着一个鼓囊的布袋。 李二狗打了个哈欠,今天这对爷孙讲了一下午的《三国》,不过没拿到啥赏钱。 对面的凤来楼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个个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或是满面春风地走进去,和相熟的歌姬熟络地打着招呼,或是醉醺醺地走出,并不舍地和门口刚刚缠绵悱恻的丽人告别。 李二狗也是有些无聊,便向那也是闲坐的老头招了招手。 老头见状,有些惊奇地走了过来,行礼道,“这位官爷有什么吩咐?” 李二狗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当差的?” “小的走南闯北,也见过些世面,靠的就是这双眼,能记得住人。”老头指了指眼,接着说道,“进长安的时候,我在城头见过官爷的脸,不敢忘。我也会点相面之术,官爷可要…” 李二狗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我昨天听到一支曲子,不知道叫啥名,我哼两句,你帮我听听是啥曲子。” 老头连忙放下酒杯,细细听他哼曲。 李二狗才刚哼完两句,老头便说道,“这是古琴名曲《长门怨》,是过去一位被丈夫背叛抛弃的怨妇所作,其中蕴含了太多的意难平啊。” 李二狗端着酒杯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其实他以前是不喝酒的,不过她爱喝酒,所以他也就经常陪她来这喝上两口。不过如今,这也只是个习惯了。 老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这世间痴男怨女何其多啊,这情爱之事纷纷扰扰,谁能解得清楚,说个明白。” 李二狗一口喝完酒杯的酒,起身离去,在柜台结了酒钱,便出了门。 街头依旧人来人往,凤来楼的热闹不会因为几个贵妇人在门口逮着自家丈夫的花天酒地而关门。 李二狗自顾自地走着,月亮很大很圆,照着他那有些孤单的影子。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也没有。 豫州。 豫州是九州中幅员最辽阔的一州,豫州州牧李牧之对于江湖门派素来是不闻不问,这也让豫州的江湖门派是九州中最多的。其中,近些年强势兴起的天仙阁就位于豫州北部,但无人知晓天仙阁的真实位置在何处。只知道它的门下有一位八品的女子,在上一次的武林大会中技压整个武林,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这是一处群山环绕的盆地,盆地中楼阁林立,不时有华服男女来来往往。 此时外围的某个山头,一个黑衣男子正藏身在一棵高大的古树枝头,小心地窥视着这片盆地,并在手中的画纸上描绘着什么。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谨慎,不时还侧耳谛听周围的动静。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停下动作,隐藏起来。 他在画纸上描绘的正是眼前这处盆地,而且很快他就要画完了,只剩一座最远处的塔楼还未描绘出来。他有些着急,也有些兴奋。他找到了天仙阁所在,并且马上就画完了,凭着这个功劳,他能够鲤鱼跃龙门,拜入大宗派,从此飞黄腾达。他眯着眼,眼睛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这是他门派的绝学,可以明目远视,而现在他也顾不上内力消耗,全力催动。 他所在门派只是豫州一个不入流的小宗派,和众多小宗派一样,也被豫州的大宗派们逼着来寻找这如今江湖第一大派天仙阁的位置。 对于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天仙阁,大宗派们都是十分好奇而忌惮的。虽说它明面上有着八品的强者,但究竟它暗地里的实力如何,这是所有大宗派都想知道的。 其实大宗派们对这个第一的虚名并没有多大兴趣。不单单是因为树大招风,对于他们这些大宗派来说,虚名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相反他们更想隐藏实力,延续并发展宗门。 大宗派们相互都是知根知底的,像雍州的青城山,荆州的普陀山,都是古妖时期就存在的宗派,都经历过人族与妖族的血腥战斗,因此哪怕如今妖族没落,青城山势弱,也没人去打青城山的主意。因为大宗派们知道青城山的底细,知道它注定一步步走向没落。 然而,如今却出现了一个天仙阁。要知道八品高手整个江湖也没几个,要么就是隐居山林的老古董,要么就是某个古老宗派隐退的长老。江湖很大,一山更有一山高。江湖也很小,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画完了吗?” 一道清冷女声传来。 “就差一点点了,催什么催,烦不烦啊!” 黑衣男子不耐烦地回应道,他已经在这呆了两天了。虽说有内力抵御蚊虫侵扰,但这一直呆在这,也很不舒服。 “别急,慢慢画,慢慢画…” 女声越来越低沉, 黑衣男子一阵哆嗦,只觉着一股寒意从背脊处传来。下一刻,一只沾满鲜血的玉手狠狠从他胸口钻出。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鲜血一个劲涌出。 “这是第几个了?”一个肤白貌美,身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女子甩了甩手上的鲜血轻笑道,“我都不记得了。” 没有理会地上的黑衣男子尸体,白裙女子捡起地上的画纸,打量了一下,说道,“切,画的这么丑,实在有辱我天仙阁。” 说完,一手挥向尸体,画纸在空中破裂成无数片,仿佛利刃般深深地扎进尸体体内,鲜血慢慢地濡进地上的枯叶泥土中。 女子转身消失在了林间,这片山林再度恢复了宁静。 天仙阁。 高高的塔楼上有一个小亭子,一个方正脸,相貌平平的青年正在里面认真练剑。虽然是最平平无奇的剑十三式,但一招一式,他都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而他旁边,一位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姑娘正靠在亭柱上,嘴角挂着口水,呼呼大睡。 向晚的阳光撒的也漫不经心,不多时便撒向了正在睡觉的姑娘。姑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起来还没睡醒。 “见过阁主,副阁主。” 只见白裙女子缓缓向小亭子走来,向着练剑青年和刚睡醒的姑娘行礼道。 “诗音啊,有什么事吗?快点说完,我好继续睡。”姑娘又打了个哈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道。 诗音理了理长裙的袖子,不紧不慢地说道,“近日,我们这天仙阁周围可来了不少客人,今日又杀了几个。” “杀就杀了吧,不请自来的都杀了。反正来者不善。哦,对了,似乎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来者。” 姑娘清澈的双眼中流露着一丝杀气,言语间也暗藏着阴狠之意。 诗音闻言也是一怔,眼前的副阁主仿佛化身一尊罗刹,身上的杀气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但这杀气也只维持了一刻,下一刻,姑娘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就不要再打搅我睡觉了。”姑娘不耐烦地招了招手,说道。 诗音低头称是,恭敬地离去了。 青年依旧自顾自地和往常一样,沉浸在练剑状态。手中的木剑古朴厚重,挥洒间带有一股岁月沧桑感。 “韩呆子,你说你天天呆我这混吃混喝,也不会干活,就天天练剑,练来练去也没见你练出啥名堂啊。”古薰儿饶有兴味地看着青年说道。 三年前她把韩轩带来天仙阁,并且还让没有一点内力修为,只会耍剑的花架子韩轩当上了这天仙阁阁主。虽说整个宗派上下皆是不解与不满,但也没人敢和她这八品修为讲道理。 韩轩呆了片刻,停下了练剑,转而抱拳行礼道,“多谢古姑娘厚遇,日后有用的上韩某的地方,但请直言,韩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古薰儿掩嘴轻笑道,“你这么点修为,怎么能帮得上我。不过…” 韩轩好奇地迎上古薰儿的一双丹凤眼,眼中迷离闪烁,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过,我身边但也缺个端茶送饭的跑腿儿,以后你就给我当跑腿儿的吧。”古薰儿起身伸了个懒腰,转头说道,“以后就叫你韩跑腿了,可得给我跑快些。” 韩轩一脸郑重地说道,“古姑娘既然开口,韩某定然答应。” 古薰儿望了眼夕阳下韩轩的侧脸,笑道,“行了,韩跑腿,今天练剑也练得差不多了。走吧,带你吃饭去!” 两人迎着晚霞徐行,影子交织在一起,重重叠叠分不清。 天仙阁的街道,诗音独自坐在一家酒楼喝着酒。 天仙阁虽然是宗派,但这里依旧有着商家店铺做买卖。平日供弟子们修炼之余放松,也算不与凡尘脱节。而天仙阁的弟子也不多,皆是宗派长老每年四处云游挑选的资质优良的少年。 “大长老。” 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走到了诗音桌前。 “坐吧。” 诗音头也不抬地说道。 男子恭敬地坐下,说道,“这次有两件事要禀告大长老,第一件事是我们的人已经到了玉门关,不过官府的人并不欢迎我们,因而折损了不少人。另外,长安那边的人也来了不少。” 男子小心地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诗音,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王福回来了。” 诗音抬起头,盯着他说道,“继续说。” “王福说,他与王贵在凤来楼遇上了王道凡。王道凡实力深不可测,一招便重创他们,王贵掩护他逃离,估计已经死了。王福身负重伤,现在已经送去了鬼医谷。” 诗音听罢,挥手示意他离去。男子如获大释,行礼后匆匆离去。 诗音打量着杯中的清酒,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十三章 家书万金 鬼医谷。 这里是豫州与雍州交界的一处山谷,谷间植被稀少,很是荒凉。 李三有些烦闷,此时他正和同伴张三用一副担架抬着个全身裹满麻布的人走在山谷中。 担架上的人是天仙阁的十阁主中的七阁主王福,前些天刚回来,据说是去长安执行任务时受的伤。 山谷又闷又热,不断有蚊虫侵扰,沿途不时可以看到爬满蛆虫的不知名的肉,头顶还传来乌鸦凄惨的叫声。 李三一脚踢开路边的一块小石头,停下了脚步。 张三见状也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反应的王福。 李三示意张三把王福放到了地上,然后拉着他走到一边。 “张兄弟啊,咱俩之前之所以接下这个活儿,就是瞅着鬼医能把这王阁主救活,这样咱俩说不准就能得到王阁主的垂青,从此一飞冲天。” 李三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王福,说道,“可如今,咱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鬼医又说什么要闭谷,不接病人。要我说,这王阁主怕是活不成了,干脆把他找个地埋了,他也算解脱了,我们回去的路上也能轻松些。” 张三面露难色,说道,“那我们回去不会挨罚啊,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 “这有什么,我们就说,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野兽袭击,我们实力低微只能逃跑,也就顾不上王阁主了。” 李三见张三还在犹豫不决,又说道,“反正他现在也就算个死人了,咱还怕个屁。” 片刻后,这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二,三,放!” 李三与张三一把将毫无反应的王福连着担架扔进了草草挖出的一个浅坑。 随即两人开始埋上土。 张三捧起一把土,说道,“王阁主啊,你也别怪我们兄弟两无情,这是鬼医不肯救你啊,我们也只是想早点让你解脱。” “说那么多干嘛呢,早点埋完早点回去。我是一点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李三一边卖力地埋着土,一边说道。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处山洞,山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气。而洞口还放着块石碑。石碑上面写着“鬼医封谷,擅闯必死”。 山洞内,遍地的珍贵药草随意地生长在山洞的各个角落,地上还随处可见各种妖兽的毛发,鳞片和骨头。 山洞深处,一个身披黑袍有些伛偻的身影正站在一尊紫色的丹炉前。丹炉下方,一股熊熊地火正猛烈燃烧着,其高温让空气都微微扭曲。也不知道这山洞是什么构成的,丹炉上方,一股紫色的气流不断冲击在洞壁上,竟发出金石般的碰撞声。 黑袍身影忽然走近了丹炉,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地火高温他竟然丝毫不畏。只见他抬起右手,贴在了丹炉上。这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手的主人把手保养得很好,仿佛精雕的玉手般。 下一刻,丹炉通体泛起紫色光芒,漂浮在了空中。一个复杂的法阵徐徐在地面显现出来,一股金色光芒从地面涌出,冲向丹炉。地火逐渐熄灭,黑袍身影盘膝而坐,抱元守一,一句句晦涩拗口的咒语在山洞中回响起来。 鬼医谷外面,李三和张三正准备出谷。张三无意间回头看了眼,然后脸色大变,急忙拉着李三大喊道,“你快看,那…那…” 李三诧异地顺着张三示意地地方看去,只见鬼医谷上方出现一大团紫色云雾,而且云雾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轰! 只见一道闪电炸向紫色云雾,巨雷响起,紫色云雾直接被炸没了小半,整个山谷都颤抖了一下。张三和李三皆是大惊,两人也不敢停留,直接急急忙忙离去。 山洞内,黑袍身影依旧稳稳坐在丹炉前,只是地上多了一滩乌黑的血迹。 傍晚,沁心宫。 李沁溪一个人在院里坐着,院里静悄悄的,也没有微风,也没有鸟叫,只有天上的晚霞静静生长着孤寂。 “娘娘,宫外有人带了封信,说是豫州州牧给的。” 张温龄缓步走到她身后,躬身递上一封信。 李沁溪一边拆开包的严严实实的信,一边笑道,“也是许久未见我家兄长了,不知他这次来信却是为何。” 张温龄也是面带笑意说道,“估摸着也是来安慰娘娘,让娘娘保重身体。” 李沁溪抽出薄薄的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李沁溪很快就看完,把信纸重新塞了回去。 张温龄小心地打量着她,但她面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什么来。 过了很久,晚霞收起红晕,天色已晚。李沁溪一声轻叹,看向张温龄说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温龄躬身道,“娘娘但有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放心,不是让你去要死要活的。”李沁溪淡淡笑道,“你应该会武功的吧。” 张温龄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李沁溪伸出皓腕,说道,“握着它。” 张温龄看着李沁溪明亮的双眸,犹豫了片刻,缓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不由心颤了一下,但下一刻,他震惊了。一股暴虐强大的剑气在这纤细的手腕中游走着,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气息窥视,剑气凶猛地盘旋起来。 只见李沁溪白皙的的手臂上,青筋浮现,面色也开始涨红,她不由低吟一声。 张温龄连忙收回了手,李沁溪也把手放回了袖里。许久后,李沁溪开口道,“我知道这宫里很多人都修为高深,过去皇上在,都不敢露头。如今啊,不提也罢。” 张温龄静静听着,也不做声。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剑气很熟悉,他在很久以前也曾见过。 “再等一会吧,等新皇登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再走吧。”李沁溪眸子有些黯淡道。 “不知娘娘到底想让奴才做些什么呢?”张温龄小心地问道。 “到时候帮我把这剑气取出来就好了。”李沁溪笑道,“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不可啊,奴才不敢啊!”张温龄急忙跪道,“这剑气已然与娘娘心脉连接,一旦取出,娘娘恐怕…” “我早就知道了。”李沁溪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道,“现在取出来,我恐怕活不过一年。” “那娘娘为何还要取出来?”张温龄问道。 “这宫里太闷了,带我出去走走吧。”李沁溪起身摘下一旁的一朵玉兰花,说道“你说为什么总有些人挤破脑袋也想来这宫里呢?这宫里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样,有什么好看的呢?” 见着李沁溪起身,张温龄也躬身跟在她后头,他并不知道她手中那封信里写了些什么。她既然没说,那他也不想去问,怕她不回答,更怕她为难。毕竟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他只是个奴才。 李沁溪把玉兰花小心地塞进了信封,然后递给了张温龄。 “让那个送信的带个话给我的哥哥,就说东西会给他的,我种的玉兰树又开花了,问他什么时候来我这坐坐,陪我赏赏花。” 张温龄小心地接过信,只觉着这信仿佛重逾万钧,尽管里面只有一株玉兰花,一纸家书。他忽然想到,好像李沁溪自从进宫后,她的哥哥李牧之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就连上次皇上驾崩来长安祭拜,都没进这沁心宫。 皇上立的妃子本来就少,她在这后宫也少有与其他妃子来往走动。平日这沁心宫都是冷冷清清,她也不喜这些宫女陪在身边。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或者后面跟着个他。 “怎么很少听你说起你的家里人?”李沁溪一边慢悠悠在院里走着,一边说道。 张温龄愣了一下,说道,“我是师父捡来的,不过后来我犯了错被师父赶了出去,后来就进了宫。” 李沁溪眼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张温龄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很像一个人。”李沁溪缓缓说道。 “不知娘娘说的是谁。” 李沁溪抬头看向隐隐约约露出来的残月,说道,“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时候的月亮,要么就大大方方走出来,虽说也没到时候。要么就一点也别露出,等到夜晚再出来。” 这一刻,李沁溪一身宫裙,华美如神明,而在她身后,一身暗黑,躬身垂首的张温龄是那么得不显眼。 “或许是它藏得太久了,才会在这时候出来吧。”张温龄低声说道。 李沁溪沉默许久,说道,“藏了这么久,它又是为了什么呢?” 张温龄叹了口气,转身默默离去。 “我记得你,那是在…”李沁溪开口道。 “当它借着太阳的光,爬上天空时,它就已经失去了和太阳并肩的资格。” 黑夜降临,隐匿了所有太阳的光芒。月亮撒下银辉,李沁溪依旧明媚亮丽,不过她现在只是一个人。 三公主府。 姜羡风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姜知鸢在油灯下捣鼓着针线活。 “姐姐,你还要弄多久啊?你说好的今天晚上带我出去玩呢!”姜羡风抱怨道。 “别急别急啊,等我再绣完这一圈,就带你出去玩。”姜知鸢头也不抬地说道。 见着姐姐依旧埋头在捣鼓着手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姜羡风眉头紧皱,满脸写满了无奈。 “你这句话都已经说了三遍了…”姜羡风嘀咕道。 “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玩出去玩,不务正业。”姜知鸢白了他一眼,说道,“今天在学堂,学了些什么?” “就教了一首诗。”姜羡风想了想说道,“好像叫什么春望。” “背给我听听。”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五月…” “是烽火连三月!”姜知鸢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哦哦,对对对。”姜羡风挠了挠后脑勺,笑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 “你这诗怎么学的?”姜知鸢瞪着他说道,“今晚别出去玩了,等什么时候把这首诗背完再睡觉!” “啊?” “别多说了,就这么定了。谁让你不用功学习功课的。” 第十四章 皇陵之箭 长安城南。 万雄是兵部的库部主事,管理军需。 这一日是月半,他和往常一样,在府中备下了一桌酒菜。 今夜的长安依旧和往常一样热闹,他坐在椅子上,时而看看明亮的月亮,时而看看打开着的大门。府中的丫鬟和杂役们都被他赶回房间歇着了。 等了许久,一阵沉闷的脚步走了进来。 “万老弟久等了啊!” 来人一身朴素简装却盖不住便便大腹。 “简大人哪里的话,属下等您是应该的,来来来,快坐快坐。” 万雄热情地招呼着他的上司,兵部尚书简福。两人来到桌前,桌上尽是山珍海味,玉盘珍馐。 “简大人,这可是我从长白山特意命人运来的猴头菇。”万雄指着桌上一盘清蒸猴头菇说道。 “哦,长白山地压兖州龙脉,灵气旺盛,这可是大补之物啊。” 简福盯着这猴头菇两眼直放光,万雄递上筷子,说道,“简大人尝一个?” 简福拿过筷子,立马夹了一个放入嘴中。随着咀嚼,一股鲜香在口中绽放,他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舌尖上的的味蕾一个一个被打开。 等到下肚后,他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原本这些天和刚娶过门的小老婆夜夜缠绵,弄得腰酸背痛,身子虚的很,可现在却感觉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老弟啊,你这可是好东西啊!”简福一边称赞着,一边对着这猴头菇大快朵颐。 “哈哈哈,简大人别急,看看这个!”万雄挽起袖子,揭开了一碟用盖子罩着的菜肴。 简福一眼看去,只见洁白的碟中,红绿交衬。红的是那剥了皮的肥美龙虾,绿的是那根根分明的圆润豆芽。 “这菜又有何奇妙之处呢?”简福好奇地问道,在他看来,这龙虾与豆芽不过寻常之物,平日都上不了他的餐桌。 “这龙虾看似寻常,其实是我从南海秘密买来的一品龙虾妖,肉质口感远超普通龙虾。”万雄眼见简福面露惊讶,接着介绍道,“至于这豆芽也不同寻常,乃是我专门请人种植的,种的地和施的肥皆是上乘之选。” “老弟如此费心破费,这让老哥面上挂不住啊。”简福一边又逮着这碟龙虾吃,一边说道。 “哪有破费了,这不过是些小钱,再说能让简大人吃的称心,就是再多钱我也乐意。” “诶,就你会说话。来来来,一起吃。” 两人又是一阵推杯换盏,转眼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老弟啊,听说这霍家也准备跑了。”简福大着舌头说道。 “是啊,毕竟霍家之前也是和大皇子走得近,如今这大皇子失势,二皇子过几天就登基了,还不跑的话,那就等着被清算吧。”万雄醉眼迷离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二皇子也是有肚量,咱俩过去帮着大皇子给霍家倒卖了不少军需,可他如今却只字不提地接纳了咱们。这是个人物啊。” 简福喝了口酒,接着说道,“现在的朝堂,二皇子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丞相也被他拉拢过去了,那些还死忠大皇子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啊。” “明面上大家都是弃暗投明,谁也不知道暗地里还有几家是想做这个雪中送炭人啊。”万雄笑道,“这官场的人都知道雪中送炭比那锦上添花更有用。” “不过老弟你还是没看透,二皇子并不在意我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要我们现在明面上顺从他就够了。等到他登基了,到时候谁还会有别的心思?有别的心思也只能永远憋在心里。” “简大人当真高瞻远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万雄端起酒杯说道,“就冲着简大人这一番话,我得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 简福笑呵呵地又和他干了一杯,转而笑道,“这些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话了,其实道理人人都懂,只是对这情绪难以把控。” 万雄给他又倒了一杯酒,随即端起自己酒杯满脸敬佩地说道, “简大人真的是有大智慧,对这官场人心了如指掌。来,我再敬您一杯!” “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简福又和他碰了一杯,这一杯下肚,脖子已然通红。 眼看着万雄又要给他满上酒,简福连忙拿开杯子。对上简福的醉眼,万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简大人怎么就不喝了呢?”万雄犹豫着开口问道。 “差点忘了件重要事,我来是来问问你,明日丞相要派人核查我们兵部的账,你那个军需库房的账都做平了吧?” “早就做平了,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我昨天又去看了一遍,绝对不会出漏子的。”万雄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简福一边把杯子伸过去接酒,一边笑着说道,“要说这朝堂之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当初你还是个侍郎时,我就看准你是个可造之材。” “多谢大人这些年的栽培提携之恩,卑职再敬大人一杯!” 奢华的酒席间无处不流露着金钱腐朽的味道,尽管它依旧芳香诱人。谁也不清楚长安的夜幕下,这样的宴席有多少桌。 街头,何圣白刚处理完手上的一个案子,准备回大理寺歇息。路过一个巷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一阵孩童啼哭声传来。 “娘,我饿…” “不哭不哭啊,睡觉吧,睡觉就不饿了。等明天你爹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啊。” “可是我爹不是说前天就要回来吗?都两天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 何圣白愣了一会儿,转而默默离去。 他能断案如神,却唯独救不了穷人。因为他自己也是穷人。别的正一品官,个个住的豪宅,家中侍女如云,富得流油,而他却靠着那点俸禄,过得极为清贫。 记得上任大理寺卿因贪污被他抓进牢里时,给他留了几句话。 他说,人都是有欲望的,你的欲望就是想把整个朝堂都变成白的。可你想过没有,你这点白根本搅动不了整个官场的黑。 推开房门,何圣白放轻了脚步。破旧斑驳的桌上一盏油灯摇曳着昏暗,小小的床上,尹小莲已经缩成一团睡着了。 何圣白搬来两条长凳并到床边,小心地掀起一角被子,挨着尹小莲瘦弱的身子睡下。 尹小莲感受到动静,哼唧了两下,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脖子继续呼呼大睡。 何圣白嘴角微微扬起,也闭上了双眼。 房里的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月光下,大理寺的松树被拉长的影子依旧挺拔。 深夜,漆黑的皇陵中,燕默盘膝坐在一个小湖边。 “将军。” 燕默循声回头,只见楚天河领着一个魁梧高大,眉目间有着三分英气的少年缓缓走来。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燕默沉声问道。 “我能教他的都教了。”楚天河打着哈欠说道,“现在也该还给你了,这天下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要乱了,你也好好带带他吧。” “这天下乱不乱可不是你说了算。”燕默背过身面向湖面,淡淡说道,“带他回去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可是你儿子,你…” “这里是燕卫团,只有上司与下属。” 楚天河犹豫片刻说道,“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我说带他回去!楚副将!” 燕默威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违抗的味道。 “是。”楚天河抱拳行礼道。 嘭。 一声较为沉闷的声音响起。那个沉默的少年跪了下来。 楚天河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这两个相似的背影,默默转身离去。 四周静悄悄的,早春时节的蚊虫也比较少。天上的月亮时而藏在云后,时而露出脸来。 燕放也不知跪了多久,他只是一直盯着湖边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他在脑海中已经回忆了十年的背影逐渐重合了。 远处的天空开始微微发白,天快亮了。扭了扭脖子,燕放也觉着有些乏了。 可等他再看向湖边时,哪里还有燕默的身影。 呼~ 一阵冷风突然从背后刮来,燕放如芒刺背,立马向前扑去,再双手撑地,一个打滚如鲤鱼翻身般滑溜。 仅仅片刻之后,一只拳头掀起一阵猛烈气浪,狠狠砸在他之前的位置。沉闷的响声过后,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来不及看清是何人偷袭,那人影便闪身消失了一旁的一棵槐树后面。 燕放两只耳朵微动,一阵强弓拉弦的声音让他心不由揪了一下。 据他所听,这张硬弓拉起来的弦起码有一牛之力了,就算用的箭是最普通的箭,这一箭也足以把三个他给射穿。 他急忙左右腾挪跳转,试图远离那棵槐树。 嗡。 一支箭狠狠射在他刚刚躲藏的一棵树的树干。尽管箭头在树干中已经停了下来,但箭尾依旧摆个不停。 嘶。 过了片刻后,空气中才响起阵阵刺耳音浪。 燕放躲在树后,内心一阵惶恐。他是实在没想到这一箭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而眼下他也猜不准对面是何方神圣,居然会对他出手,丝毫不顾及这里是皇陵。 “阁下,再过片刻这燕卫团就要来了,你当真不跑吗?” 燕放一边喊着话,一边在树后偷偷瞄着不远处那棵槐树。他也清楚对面既然敢在这皇陵闹事,就肯定找好了退路,说不定那燕默就是被对面故意引开的。 正当他疑惑为什么对面迟迟没有动静时。突然,槐树后一道迅疾如风的人影闪过,同时一支快如闪电的利箭朝他射来。 他瞳孔一阵放大,这个距离,这么快的箭。他几乎是下意识缩回露出的小半个脑袋。 飞射而来的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飞过,利箭带起的风狠狠抽在他的脸庞,他立马闭上了眼。脸庞留下数道伤痕,眼皮也破了口子。 他靠在树干,捂着胸口,感受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大口大口喘着气。当时若是他再慢一拍,这支箭就要直接穿透他的脑袋。 过了片刻,他感受一丝异样。四周太安静了,不仅预料中的燕卫团没有来,那个袭击他的人也没了下一步动静。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一个人影正静静在他身旁,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 第十五章 一路顺风 清晨,皇陵。 楚天河慢慢走到燕默身旁,看了眼地上被揍的鼻青脸肿,已经昏迷但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的燕放,笑道,“我早就说了,他把我本事都学去了,。” 燕默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去。 “等他疗好伤带他来我营帐。” “是,将军大人。”楚天河面带笑意地目送着燕默的背影远去。 楚天河心里也明白,燕默打了一辈子仗,外人只道他军功赫赫,威名远扬,可战场的残酷与血腥却无人提起。 “不是人选了命,是命选了人。”楚天河背起燕放嘴中喃喃道,“或许这就叫命中注定吧。” 从长安城出来,往西那是越走越荒凉,走个四百里便是那玉门关,玉门关外便是那西漠国的黄沙戈壁。 平日除了一些走商在西漠和玉门关之间来往贩卖货物之外,少有人会去那荒凉险地。 已是黄昏,这大路上目光所及只有一间小客栈。姜凤青在衙役们的催促下,下了槛车。 他们准备在这客栈过夜。这是从长安出来的第三天了,一路上的太平并没有让这些衙役们放松警惕。 他们都是何圣白亲自挑选的好手,一行六人,领头的是五品修为的大理少卿齐子羡,其余五人皆是四品修为。可以说这批人代表着大理寺明面上的全部高端实力,这也能理解,毕竟押送的可是曾经的大皇子。 这家小小的客栈矗立在道路边,店口的酒旗破旧地在风中嘶嘶作响,不知道在招徕着何处的客人。 齐子羡理了理身上的云雁官服,领着众人缓缓走向客栈。 门虚掩着,门槛已经被踩坏,门上满是灰尘与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清理打扫了。 齐子羡抬头看向客栈招牌,招牌上的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上面也是蛛网密布。齐子羡眯着眼,努力辨识着上面的字。 嘎吱。门开了。 众衙役皆是把手搭在腰间的剑上,看向破旧不堪仿佛随时会坏掉的门。 漆黑的门后,一团东西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这里是顺风客栈,欢迎各位贵客光临。” 一个面容枯槁,体态消瘦身着麻布衣的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嘶哑的声音仿佛是用铁剑在铜镜上刮,一口干瘪的嘴唇不时露出所剩无几的几颗黑牙。 他伸出苍老如竹节般的手拉开了门,飞尘漫天。 走在最前面的齐子羡连忙用衣袖捂住口鼻,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众人也是警惕地看着那老头。 置身飞尘中,老头却似乎一点事也没有。有些苍黄的脸颊动了动,转身往店里走去。草鞋踩在有些破烂的木板上,一个劲作响。 齐子羡见状也跟了进去,昏暗的客栈只有进门右边的柜台上点了一盏油灯,似乎是由于进了太多人,这油灯的火苗不断摇曳,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柜台上放了一个缺了一角的算盘,和一本看起来像账本的本子。柜台里面还摆着一条长凳,长凳上不知沾了什么,不仅变得油绿,还散发着恶臭。 老头在一张桌子前站定,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回头见着齐子羡正盯着柜台出神,咧着嘴笑了起来。 嘎嘎嘎 刺耳的笑声让众人皆是眉头一皱,但老头黄瘦的笑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让人不适。 “老头,你笑什么呢!” 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衙役微怒道,眼睛狠狠瞪着那老头。他从进门就觉着这客栈古怪,还有这个老头一个劲装神弄鬼,这让他十分不爽。 “追风,冷静点。”一个看起来面色和善的中年衙役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吴河,你先陪着追风到外面看着点我们的马车。” 齐子羡一边叮嘱道,一边走近那个老头。吴河也是揽着追风的肩膀走出了门。 老头似乎并没有听到追风说的话,脸上依旧是那渗人的笑容。 “老人家,这里有吃的吗?” 齐子羡一脸笑容地看着老头。 “有啊,别急啊,我这就到厨房给你们做吃的。”老头露出那诡异的笑容,浑浊的目光从屋内五人脸上一一扫过,随后慢慢转身向屋内的一个小门走去。 姜凤青咽了口唾沫,那老头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而且老头在转身那一刹,他似乎看到老头的眼眸泛着幽幽绿芒。一看身旁的几个衙役,眉头也皆是紧皱。 老头的脚步逐渐消失在小门的黑暗中,齐子羡也不嫌弃,拿着拿起柜台边漆黑发臭的抹布擦了擦凳子,便坐了下来。其他衙役也是纷纷效仿,坐了下来。旁边桌上的油灯也被点亮,齐子羡给其他三个衙役使了个眼色。于是,几人悄悄起身。 一个衙役摸到那道小门,似乎看那老头有没有回来。剩下两个衙役则一左一右盯着正揉着小腿的姜凤青。 齐子羡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着后,借着这火光在这屋内转了起来。 客栈很小,头顶就是几根木头,木板通过粗麻绳捆绑简单搭建的屋顶。整个客栈也只有三张桌子,除了他们坐过的两张,这边门口最左边的角落还放了一张。 齐子羡拿着火折子,走近那张桌子。桌子上布满灰尘,箸瓶里放着一把竹筷。和其他桌上的一样,这些竹筷也都发霉变黑了。齐子羡绕着这张桌子走了两圈,右手看似随意地在桌子下面摸了两下,随后低头看了看右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咳咳。 小门旁的衙役咳嗽了两声。齐子羡立马熄灭火折子,塞入怀中,回到了座位上。 没多久,老头用托盘端着七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老头走到桌前,颤颤巍巍地把面条一碗一碗地放到了桌上。油灯下,他那又长又黑的指甲格外显眼。 老头放完面条,便自顾自提着那托盘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嘴里喃喃道,“一碗阳春面三文钱,五个人就是十五文钱。” 齐子羡闻言一颤,转而对老头说道,“老人家,你这哪里有水啊?这竹筷得洗洗了。” 老头盯着齐子羡看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后院有口井,那里面有水。” 齐子羡拿起桌上的一把竹筷便朝那小门走去。姜凤青看了眼坐在角落的老头,昏暗的油灯下,他看不清老头脸上的表情,只瞥见一道转瞬即逝的绿芒。 姜凤青又看了看摆在眼前的这碗阳春面,高汤香气扑鼻,一瓣小蒜洁白无瑕,一撮小葱点缀白白的面条。 他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自打出了长安,他就没吃顿好的。因为他这毕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胃,哪怕是在赤卫团打仗的时候,他都有个随身带着的厨子专门给他开小灶。因此一路上他也吃不下啥东西,这一路颠簸,他的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 看了眼周围眼观鼻,口观心的衙役们,已经饿得慌的他终究忍下了用手直接抓着吃的冲动。 齐子羡压着脚步在走廊上慢慢走着,进了小门,便是这长长的走廊,两排房间加上一堵围墙围出了一个小院子,小院子中间栽着一棵巨大的杨树,杨树下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口水井。 这条走廊边的一共有七间房间,似乎都是客房,门上全用大铜锁锁住的。铜锁一摸,上面全是铜锈。 齐子羡接着往前走,沿着走廊左拐,边上是一间亮着灯的大房间。 推开虚掩着的门,屋内很亮堂。 这里似乎是客栈的后厨,砧板上还散乱着几根葱苗,锅子里的面汤还冒着点热气。被烟熏黑的碗柜里还摆着一堆破破烂烂的碗碟。 齐子羡轻轻带上门,开始在屋里转了起来。 炉灶里面还有点点火星,炉灶上另外一口大锅看起来是用来做饭的,里面盛着的不知放了多久的水里还浮着几粒米。 炉灶后面还有一小捆柴,地上放着一张缺了个腿的小板凳,墙角还有一个大水缸。 嘭。 一声似乎是重物掉落的声音响起。齐子羡迅速来到门边,从门缝望去,围墙上似乎趴着个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那东西依旧一动不动。齐子羡也实在看不清楚那是个什么。 推开门,他慢慢走了出去。 来到水井边,齐子羡把竹筷塞进腰间,一手点起火折子。 黑黢黢的水井深不见底,石砖垒起的井口,这边缺一块,那边少个角。 一把扔下井口的木桶,辘轳的手柄飞速旋转着,绳索不断向下延伸,却好像怎么也到不了底,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格外刺耳。 一阵风吹,齐子羡身后的杨树枝头的绿叶窸窸窣窣响动起来。 “怎么少卿大人还没回来?” “我也不知道。” “还有追风和吴河怎么也没回来啊?” “要不我去外面看看?” 姜凤青听着身边的几个衙役一个劲在嘀咕着,心头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桌上的面也快凉了。角落的老人大半个身体都融入了黑暗,昏暗中只看得到他脚上的一双草鞋。 滴答滴答。 一阵滴水的声音从小门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衙役们皆是一惊,两人一左一右靠在姜凤青身边,剩下一人则是看向黑暗中的老头。 两盏油灯微弱的光亮摇曳不停。 “这水井的水可真是凉啊。” 齐子羡笑着甩了甩手中湿漉漉的竹筷,胸口和裤腿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衙役们接过齐子羡手中已经洗净的竹筷,皆是笑着各自拿了一碗面坐下准备开吃。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和姜凤青坐在一桌,高声谈论着家里长短。 一个衙役凑近齐子羡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面我们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齐子羡闻言点点头,又说道,“追风和吴河还没回来吗?” 衙役摇摇头,说道,“大人没回来,我们也不敢乱走。” 齐子羡心中一动,来之前何圣白就告诉了他,这一次的任务十分危险,路上一定会出事的,如今倒也印证了。 “还有一点,虽然我们没有走这条道,不过我总觉得这间客栈有问题。”衙役接着说道,“这客栈如此老旧,居然还在开着,还有这个老头的底细我们实在摸不清楚。” “我去外面找他们,你们在这等着。” 齐子羡起身走向门口,正要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两盏油灯昏暗的照着四人的轮廓。 “天黑了,带上门。” 角落里传来老头沙哑的声音。衙役们皆是一颤,齐子羡看向角落,老人已经完全隐入黑暗中,看不清身影。 门嘎吱关上了,姜凤青依旧埋头吃着面,还把没人动过的两碗面拉到自己跟前。 今晚的月亮很白。 第十六章 春雨潜夜 灰蒙蒙的天上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几个不起眼的星星象征性地挂在角落。不时刮起的风凄厉如恶鬼狞笑。 齐子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道路边,身后就是顺风客栈。 原本绑在酒旗上的马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绳子。 “杀人偿命,阁下杀我大理寺两位衙役,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齐子羡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道路上一遍又一遍的回荡,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久久不断的凄厉风声。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大理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上两脚的。” 齐子羡右手缓缓拔出腰间的剑,月光撒下,剑刃明亮如水。 当剑完全出鞘时,乌云恰好遮住了月亮,但剑刃反而变得更明亮。 一片漆黑中,风不知何时停了。 剑刃飞舞如银龙,随后狠狠冲向地面。 嘭 地面炸裂,炸起无数尘土,四道黑影飞出。 银龙一个腾跃扎向黑影。 嘭 四道黑影合力与那银龙碰撞在一起,黑影与银龙皆是倒退。 “阴山四鬼?!你们不是三年前就被抓了吗?”齐子羡惊道。 这阴山四鬼乃是四个武林邪修,分别名叫魑,魅,魍,魉。他们一同修炼一种诡异功法,专门吸食婴儿脑浆,修为飞速增长。他们一边躲避武林正道和官府的追捕,一边疯狂杀戮婴儿。 到后来,四人皆成四品,联手之下可以抗衡五品,官府和武林正道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最后,还是何圣白亲自出手,捉拿了他们。 齐子羡只觉心中一凉,能从大理寺监狱悄无声息地捞出人的人并不多,可这些人都不是他能无凭无据随意猜想的。 齐子羡吞了口唾沫,不再胡思乱想,先把眼下的危险度过再说,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有人叫我们来取你们的命,所以…”阴山四鬼之首的魑桀桀笑道,“所以,借你的脑袋一用。” 四人一齐向齐子羡攻来,一时间阴风怒号,一条足有十丈长的黑色长龙向齐子羡袭来。 这黑龙可不简单,乃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这组成黑龙的黑气是通过他们的功法提炼出婴儿死前的一口怨气。这怨气常人一旦沾染,不出三日必将暴毙而亡。有修为在身的,沾染之处也免不了一番腐烂之苦。 正是靠着这一手黑气,当时的阴山四鬼在武林中与血魔掌并称“天魔地鬼”。 齐子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倒是看得起我。” “哈哈哈,我从未小看过你们大理寺的人。试试我们这修炼多年的合击功法--龙腾万里。” 魅妖媚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一时间空中千百个美人儿的虚影在搔首弄姿,一颦一笑都带着诱惑。 若是寻常男子恐怕这时候早已心神大乱,而齐子羡只是皱了皱眉,脸上看不出喜怒。 魅脸上愠色一闪而过,四人引着黑龙冲向齐子羡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齐子羡微分双脚,脚下的泥土生生陷下半尺。双手握剑,手中的长剑剑芒暴长三分。 此时,黑龙已经冲到齐子羡面前,他甚至可以看到魑面上的狞笑,而齐子羡双眼依旧古井不波。 将长剑高高举过头顶,这时,魑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在那剑尖汇聚。随着这一剑劈砍而下,长剑仿佛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向魑魅魍魉四人压来。 “荡邪剑!”齐子羡低喝道。 一把由无数道蓝色小剑组成的巨剑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向黑龙。 嘭 巨剑破碎,黑龙溃散。黑气一阵翻滚最终消失。 魑魅魍魉四人迅速散开,从东南西北一齐攻向中间的齐子羡。 齐子羡仅凭手中长剑一剑一剑不断击退四人的轮番进攻。 “你们背后的人都把你们从大理寺监狱弄出来了,你们这些年都不敢出来闹动静,不会是被何大人给打怕了吧?哈哈哈哈!” 齐子羡一剑挡住魑从背后轰来的一拳,大笑道。 魑被齐子羡的长剑击退,一阵咬牙切齿。他们四人这些年修为寸步未进,依旧停留在四品。并不是他们不想修炼,无奈这何圣白凶名太盛,而且救他们出来的人也再三叮嘱不可闹事。而他们的功法又只能靠吸食婴儿脑浆修炼,这让他们这三年过得甚是憋屈,终日碌碌无为。 魑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上面已经是布满伤痕,黑色的血一流出,便化作黑雾消失。 魑魅魍魉四人此时皆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见久攻不下,魑低喝一声,其余三人皆是领会。四人一齐攻向齐子羡。 齐子羡见他们攻势凶猛,深吸一口气,舞起长剑,凭着一手精妙剑术,舞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光罩,却也堪堪防住了四人的联手进攻。 浓郁的黑气此时瞬间从四人身上涌出,包围住了整个光罩,光罩与黑气展开激烈对抗,每每黑气侵蚀掉一点光罩,光罩下一刻便再度复原。 魑魅魍魉四人在黑气之中疯狂进攻,但奈何齐子羡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让他们实在逮不着破绽。 齐子羡此时也不好过,虽说他凭借五品修为抗住了魑魅魍魉四个四品修为的进攻。可他的内力也实在禁不住这么消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内力已经消耗了一半。 “大理少卿这回的任务恐怕要失败了。” 魅妖媚的声音幽幽的飘起,齐子羡一愣,回头看向顺风客栈。 月光下,客栈门前的酒旗不知何时倒下了,原本关着的门已经开了,在风吹动下一摇一摆的晃动着。顺着房门向里面看去,黑黢黢的屋内没有一丝光芒。 屋内的黑暗如一只猛兽,侵吞着齐子羡的微张的瞳孔。 心神失守,齐子羡舞得剑也立马露出破绽。魑魅魍魉四人见状抓住机会猛攻,黑气顺势侵蚀掉整个光罩。 噗 齐子羡挨了魑一记重掌,倒飞而出,一口心血逆流吐出,长剑脱手深深插在一旁的地上。 魍魉二人追上齐子羡,又是一顿猛攻,齐子羡失了长剑,只得与其肉搏,勉强接下他们的进攻。 魑徐徐走到剑旁,从黑袍下伸出枯瘦的右手拔出长剑,仔细端详着。 魅在一旁笑道,“看来那个老头果真有几分实力。” “人家可是丞相大人的人,没点本事怎么能入他的法眼。” 魑左手轻轻抚过剑刃,剑刃上的蓝芒一阵闪烁,魑连忙收回左手,手掌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倒是有点性子。” 长剑不断摇晃颤抖着,魑右手紧紧握住剑柄,任由长剑晃动。 “此剑灵性十足,恐怕也是大理寺的至宝。这回纵使抓不住那大理少卿,能获得这把剑也是大功一件。” 魅虽说脸色苍白,受的伤也不轻,但是看起来十分得意。 “该让魍魉他们回来了,再追下去也没意义了,齐子羡若是一心要走,单凭我们是留不住的。”魑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若是这三年不荒废,我们早就进五品了。哪里还会让他跑掉。” 呜呜 魅一甩袍袖,一阵凄厉阴风刮起。 片刻后,魍魉归来,两人看上去还是蛮高兴的。 “大哥,这回可出了口恶气。” “我们两追着那大理少卿揍,可惜他跑得实在太快了,不然还能再揍他两拳。” “没事,至少这回还杀了大理寺几个四品衙役,也够何圣白肉疼一阵了。” 正当四人在道路边不紧不慢地搭着话,远处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道路尽头,来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铠,手提长枪,背后的天上圆月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来人并未多看他们,径直向客栈走去。 魅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魑却抬手打断,看着她摇了摇头。魅也没再开口,只是疑惑地看着魑。 等到那人下马,进了客栈。魑才开口道,“那人估计就是赤龙军副将,安子澄,一身六品修为,不是我们能随意招惹的。” “可那老头不是已经把姜凤青拿下了吗?”魅不解道。 “哼,屋里没灯就代表里面的人都死绝了吗?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功法,我看不出他的修为,可估计也不会超过五品,不然早就直接把他们都杀了。” 魑收起长剑,理了理黑袍,接着说道,“走吧,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不归我们管了。” 四道黑影无声地离去了,天空开始泛涌着黑色的沉寂,似乎快要下雨了。 安子澄右手提着长枪放在身后,左手成掌提到胸前,一步一步在漆黑的屋内走着。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他开始想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 是啊,自从天下太平后,他就几乎没再上过战场了。皇上也就让他领着赤龙军跟随大皇子,平日也就到处打打土匪。 虽然这日子过得也算清闲,但这种生活不是他这种骨子里全是热血的人能一直过下去的。 黑暗中,安子澄双眼开始逐渐变得猩红,如同猛兽般的猩红。 枪尖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缓缓滑动,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径直踏入小门,院里很黑,只有那后厨还亮着灯,安子澄一眼便看向院子里的高大杨树。 杨树上,嫩绿的枝叶随风摇摆,发出的声音好似孩童拍手,在这深夜听来十分渗人。而在那杨树树冠,姜凤青正紧闭双眼,盘膝坐空,头顶一颗赤红的珠子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发出的光芒便弱上一分。 眼下,那珠子的光芒已经十分黯淡,似乎只能维持个十来圈。 “那群大理寺的衙役不认识你是他们见识短浅。”安子澄左手一掌缓缓向水井推去,井口瞬间炸裂,而那些砖块全部砸向了杨树树干。 杨树上的枝叶啪啪作响,砖块还未砸到树干便化为粉末。 “你这鬼拍手的名头当年可是响亮的很啊。” “安将军果然见多识广,居然还记着老夫的名号。” 老头从杨树背后缓缓走出,一阵咳嗽。 “看来我还是老了啊,对付几个四品的后生都要费一番手脚,那这对上安将军那就更没胜算了。” 安子澄不语,左手虚握,树冠上珠子飞速旋转向他飞来,姜凤青也缓缓飘到他身边, 姜凤青睁眼站定,立马说道,“不止一个人。” 安子澄在他后背拍了几掌,解开了大理寺对姜凤青内力的封印,朗声说道,“什么时候一个六品也需要这么藏头露尾了。” “哈哈哈,杨老鬼一点也不中用,这么快就让人家安将军找到奴家了,奴家都还没打扮好呢!”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后厨传来,窗户上一道婀娜的人影不断晃动。 轰 一阵春雷砸下,大雨将至。 第十七章 有因有果 牛毛细雨飘飘洒洒,沁入夜幕。 齐子羡与姜凤青并肩而立望向后厨。 后厨虚掩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着戏服红官衣的人影走出,手上端着一盏极为明亮的油灯。 “安将军,奴家这厢有礼了。”红官衣俏生生行了一礼。 “杀人点灯,无情血衣。你这礼我可受不起啊。”齐子羡眼神一凛,说道。 姜凤青一惊,这血衣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实力强大,行踪不定,以杀人取乐。 据传闻,他每次杀完人便会取死者心头血点他手中的油灯,并用死者身上的血来洗自己的红官衣。曾有普陀山高僧下山捉拿他,但最后却让他给逃了,从此再无音讯。高僧归来叹息道,此徒修炼邪术,待他灯油满溢,官衣鲜红,必将成魔。 “赤龙军的红眼修罗大人,奴家可是久仰大名,不知道你的血能点多久呢?”血衣拈起兰花指,在鲜红的嘴唇上一抹。 安子澄把长枪横在身前,笑道,“想点我的血,打赢我再说!” 血衣单手握住油灯灯座,灯焰竟暴长至三尺,形如 “那就让奴家来试试安将军的身手吧。” 血衣俯身一个箭步,姜凤青只看到一道红色身影一闪而过,冲了过来。 下一刻,安子澄动了起来。双手握住枪身,便是一道势大力沉的横扫,刚冲过来的血衣现出身形,举起火尺格挡,足足退了三步才挡住这一枪。 血衣一尺挡开安子澄的长枪,安子澄借势转身一蹬,又是一记重扫,血衣双手架住火尺,再次挡住,又是噔噔噔后退三步。 血衣站定,调息片刻说道,“安将军果然好身手。” “你这人倒也有点意思,还有什么手段早点使出来吧。如果你只有这样的话,接下来你可能会死。” 安子澄说完便左手在前成掌,右手在后提着长枪,宛如蛟龙出海,奔向血衣。 一路的风雨皆是凝聚在他身旁,汇成一双接近透明的巨大翅膀。整个院墙和走廊皆是被这翅膀刮倒,客栈轰然倒塌。 “看来奴家果然还是不适合打打杀杀呀,安将军可要放心咯。” 血衣娇笑两声,将火尺向头顶一抛,火尺再度化为一盏油灯,油灯照耀下,血衣身上的红官衣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血衣向着冲来的安子澄伸出左手虚握,纤细修长的手上密布着无数红色丝线,这些丝线迅速向两边不断延伸。 轰 又是一声春雷炸起,大风裹着大雨落下。 场外的姜凤青正看着安子澄和血衣的战斗,他也没想着跑,杨树下的老头气机一直锁着他。此刻还有安子澄在威慑,老头也没过来逮他。若是他一跑,这老头恐怕下一刻就要过来抓他了。 正当安子澄就要冲到血衣跟前时,安子澄忽然脸上一阵错愕,两只红眼看向右边倒塌的客房废墟。 下一刻,废墟中飞出五道身上缠满了红色丝线的身影,五道身影个个皆是爆发出恐怖气息,径直冲向了安子澄。 轰轰轰轰 安子澄只来得及将长枪护在身前,那五道身影皆是原先死去的大理寺衙役,虽说只有四品修为,可自爆之下,威力堪比五品全力一击。 看着眼前的满天血雾,血衣轻轻闭上双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安将军,你看,多么美的场景啊。” 一旁的杨老鬼也是大惊,他也没想到这血衣居然还有这么一手控尸之术。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这血衣能在江湖这么多年,还是藏了底牌的。外人都只道他喜怒无常,可他真正面目又有几人知晓呢。 杨老鬼在心中不由觉得自己可笑,江湖的六品强者有几个是真疯子呢? 这时,空中的血雾疯狂翻滚,一股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血衣猛的睁眼,双手掐诀,头顶的油灯再亮三分。 下一刻,一杆布满熊熊烈火的长枪从血雾中飞出,带着一股无敌之势狠狠冲向血衣。 嗡 长枪在离血衣额头三寸之处硬生生停了下来,尽管枪身火焰依旧旺盛,却再难前进一分。 血衣头顶的油灯猛烈燃烧着,里面的灯油在刚才那一刹,竟瞬间蒸发了三成。 “安将军,您的枪刺的奴家好疼哦。” 血衣一双狭长眸子在油灯照耀下,显得格外妖异。 “待会,您可得好好补偿奴家,奴家会把您全身的血都榨干的。” 血雾依旧翻滚不停,好似在孕育什么,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血雾开始缓慢地散去。 血衣并未再看眼前的长枪,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逐渐散去的血雾,他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轰 血衣眼前的长枪突然爆炸开来,强大的气浪让远处的姜凤青都倒退了好几步。 一旁的杨树也被这爆炸波及,老头满脸郁闷无辜,也只得运起内力拼命护住这杨树。要知道这杨树乃是他修炼的功法的重要一环,没了它,他这一身修为得掉好几个档次。 而首当其冲的血衣更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头顶油灯里面的灯油又是蒸发大半,只剩下不足三成。身上的红官衣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鲜红。 血衣很是纳闷,他也搞不懂这安子澄是发什么疯,居然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长枪。 要知道这武者修炼到他们这境界,要想获得一把称手的兵器可是需要长时间的祭炼,而且兵器一旦受损,不仅会让自身实力受损,还会使修炼根基损伤,影响未来修为进展。 轰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血雾中暴射而出,径直冲向了刚抵抗完爆炸余波,正在调息的老头。 血衣大惊,立马纵身一跃,跟了上去,他万万没想到安子澄的目的居然是这杨老鬼。 杨老鬼眼见着安子澄向自己冲来,一双血瞳仿佛要燃烧起来,顿觉心中大惊。此时以他的速度根本逃不开了,唯有抗到血衣来支援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 “起。”杨老鬼低喝一声,身边的杨树拔地而起,盘错交接的树根带动整个地面一阵晃动。 “森罗万象!” 杨老鬼屏气凝神,双手隔空控住这重逾千斤的大树向安子澄砸去。这时的他已是彻底爆发,丝毫不敢留手。 安子澄左手成拳,速度丝毫不减地迎向砸来的杨树,他的双眼此时已经能够看到火焰在瞳孔飘摇,身上的铠甲也破破烂烂,右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着血。 轰轰轰 春雷滚滚,大雨已是倾盆之势。 杨老鬼瞪大了眼,错愕地望着面前的安子澄。此时安子澄的左掌已经印在他的丹田。 轰 杨树轰然落地,碎成了好几块,枝叶也变得焦黑,雨水打在上面还迅速变成白气。本就破碎不堪的泥泞地面被这杨树砸下再度震了震。 “安将军,你输了。” 血衣在离安子澄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血衣脸上惨白的笑容。 噗嗤 安子澄左手直接捅进了杨老鬼肚子,鲜血从肚子瞬间流出。杨老鬼脸色苍白,身体抖如筛糠,硬生生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留你一条狗命,滚!” 安子澄抽出手,转身走向血衣。杨老鬼立马捂住肚子,把已经流出来一小节的肠子塞回了肚子,连忙几个跳跃消失在雨幕中。 地上的血污很快被大雨打消,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血腥味也淡了许多。 姜凤青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油纸伞,从体形看打伞的是一个男子,一身青衫,看不清面容。 “安将军做得有些过了。”血衣开口道。 “过与不过,我心中有数,不需要你来评判。”安子澄冷冷道。 “我本以为不需要我出手,没想到你们两个这么不中用。” 打伞男子扫了一眼血衣,开口道,“安子澄,现在离去,我可以当做没看到你。” 血衣躬身道,“青伞大人教训的是,是属下无能。” “想不到,你这血衣也会做狗啊。”安子澄哈哈大笑,嘴角的伤口又被他扯裂,流出鲜血,他只是不在意地擦了擦。 “若是你全盛之时,还能与我争斗一二,如今你已是油尽灯枯了,若一意孤行,今天恐怕你得和这大皇子一起死在这了。” 青伞淡然说道,“耗费二成内力送他护身灵珠,此为重情。孤身为他闯这险地,此为重义。我敬你重情重义,给你活命的机会。但若是你执意寻死,我也能成全你。” 安子澄似是没有听到,一步一步向青伞走去,一双火瞳随着他缓慢的脚步一点点黯淡下去。 血衣此时却是没有去理会那安子澄,而是疑惑地看向原先那客栈院墙倒塌后留下的一堆砖瓦,那里有一团黑影在动。 安子澄来到青伞面前,站定,眼睛已经恢复正常。黑暗中,姜凤青再看不清他的面容。 “再进一步,入我伞下,死。”青伞淡淡说道。 “这么晚了,该回去洗洗睡了。”姜凤青打着哈欠说道,“我都有点累了。” 安子澄闻言沉默。 青伞抬头望向无边雨幕,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势已去,你还有你的赤龙军。孰轻孰重,莫要自误。” 雨小了一些,安子澄走过砖瓦残骸,骑上来时的马,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起在道路,只是少了那把长枪,少了那抹月光。 过了很久,青伞开口问道,“你为何还是如此平静?”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姜凤青笑道,“有个词叫在劫难逃,若是我当真命丧此劫,我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 “你倒是看的通透啊,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像你这么洒脱啊。” 一道苍老清音传来,青伞与姜凤青皆是看向院墙处。 一位白发长须老者手中拿着个幢幡,上面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 老者从院墙的砖瓦堆中坐起,抱怨道,“贫道在这墙上睡觉睡得好好的,你们这些人在这喊打喊杀的,扰人清梦。” 一边说着,老者一边向他们走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青伞皱着眉,眼看着老者走近血衣,血衣却毫无反应,只见老者突然一手扣住血衣的手腕。 “世间万物皆存三念。” 老者只是轻轻一拉,血衣便直接飞起,不知道飘向何处。 “首念为惘 次念为真 三念为鬽。” 老者扔开血衣,继续一边向他们走去,一边念道。 “所谓 一念地狱 一念天堂。” 天开始蒙蒙亮,雨也停了下来。 “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 第十八章 井中捞月 这是一片山林,齐子羡捂着胸口依靠在树下。 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多久,黑暗中也辨别不出方向。勉强盘膝坐下,他开始调息,胸口上一个浅灰色的掌印不时浮现出来。 噗 齐子羡吐出一口污血,然后一阵咳嗽。 好半会儿他才缓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闭上双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客栈门口。 外边是灰蒙蒙的天,他慢慢踱入客栈,客栈的那个老头坐在柜台埋头算账。 走进后门,院里的杨树下站着个老人,老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对面后厨的突然亮起了灯,一个婀娜的人影在薄薄的窗纸上扭动起来。 “呼!”齐子羡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刚才他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回想起当时和阴山四鬼的交手,他那一个回头其实不止看到了漆黑的客栈,他还看到了墙头的五具尸体,以及一道强大到直接压的他喘不过气的气息。 远处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天快亮了。 原本的顺风客栈已经成为一座废墟,遍地是砖石瓦砾。 青伞收起了油纸伞,躬身向面前的老者行礼道,“前辈有何贵干。” “我想与这位小友谈笔买卖,不知你可否行个方便?”老者眼含笑意地望着姜凤青,说道。 “前辈既然开口,那晚辈自然不会推脱,不过还请前辈多多体谅晚辈,不要谈的太久,以免晚…” 啪 姜凤青有些呆愣,虽然这天黑,而且那青伞也借功法一直遮掩住自己的面容。可他毕竟不聋,这啪的一声明显是有人挨了耳光。 再看这老者,依旧笑脸呵呵地看着自己,要说是他挨了耳光,姜凤青打死也不会信。 “和你说话,是给你脸,不要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一个区区六品还敢在我面前装?” “多谢前辈教诲!”青伞依旧声音平稳道。 “想谢谢我?那就跪下!”老者不依不饶道。 青伞犹豫了许久,沉声道,“前辈莫要太过分!” 啪 这一次姜凤青运足内力,总算看到老者抬手的动作。 “让你跪你就跪,哪来这么多废话!”老者又是一巴掌扇去,直接把青伞扇的跪倒在地,连手中的伞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青伞闷哼一声,握紧了拳头,却什么也没说。 “听说,这伞是你的心爱之物?”老者一脚把这伞踩进了泥洼之中。 青伞背挺得笔直,默默看着老者的所作所为。 “嗯?不说话?那还挺这么直干嘛?安心趴着做条狗不行吗?” 老者走到青伞身后一脚踩在他背上,直接把他踩趴在地,他只能奋力握紧拳头,试图撑起身体。可只有全身骨头的啪啪作响在告诉他,这一切是徒劳的。 过了许久,青伞被重重扔到了道路上,连同他那把油纸伞。 “在外头候着吧。”老者淡淡说道。 青伞挣扎着起身,声音颤抖地说道,“是。” 望着青伞狼狈的身影,姜凤青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他的眼眶泛起泪光。 “小友何故先喜后悲?”老者笑问道。 “喜不过是见这我等眼中的高手,在前辈手上不过是条随意逗弄的狗。” “哈哈,一山更有一山高,不过常态。”老者哈哈大笑,转而又问道,“那这悲呢?” “悲不过是念及这世间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这悲也不过是兔死狐悲。” 老者拈须一笑,却并未说什么。 “在前辈眼里,我难道不也是个弱者吗?”姜凤青笑道,“前辈之所以弄这么一出给我看,不过是担心我不会和前辈好好谈买卖。” “你倒是看的通透。既然有弱者的觉悟,那就好说了。”老者捋着胡须说道,“老夫想取你身上一物,作为交换,可以保你一路无忧。要知道,后头的路可更加不好走。” “好,我答应了。”姜凤青立马说道。 “你就不问问我要取的是什么?”老者略有惊讶地问道。 “弱者难道有拒绝的权利吗?”姜凤青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道,“我是不想做没有意义的事。” 老者大笑道,“大皇子,倒是老夫低估你了。” 老者一甩袍袖向被碎石碎砖堵住的井口飘去。老者从井口飘过,站在井边,井口的碎石碎砖瞬间化为齑粉,幽深的水井再度显现。 一股柔和的力牵引在姜凤青腰间,他没有抵抗,任由这股力把他拉向空中。 当上升到一定高度,这股力不再拉他上升,而是维持着他停在空中。此时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气从后背钻入他的身体,并在他体内四处游走,他下意识产生一种要把这股寒气驱逐的想法。 “大皇子还请放开心神,不要抵抗,给老夫半刻钟足矣。”老者在下方沉声道。 姜凤青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下了这种想法。 寒气如同一条游龙般在他全身经脉走走停停,最终全部停在了他的丹田,与他丹田处的气血对峙起来。 武道修炼不过九品,下三品淬炼皮骨,提取气血之力,中三品压缩内力,凝聚金丹,上三品修炼金丹,开辟大道,而无数武者一生的追求便是凭借自我大道,踏上仙道。 然而自首代人皇孟皇受天指引,开创武学万道,带领人族对抗妖族以来,却从未有人武破虚空,成就那孟皇所说的仙。 姜凤青静下心神,任由那股寒气一寸寸逼开他丹田的内力,寒气如同一条猛龙狠狠扎入丹田,而丹田的内力在姜凤青的压制下没有任何反抗。 “也算与你结个善缘吧。”井边的老者挽起袍袖,看向水井。 井中的水竟恰好与井口平齐,一轮圆月不偏不倚地在井水中显现出来。 老者一伸手触及圆月,嘴唇动了起来,似乎在念着些什么。 轰 姜凤青只觉丹田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一些什么东西似乎在飞速离自己而去,而丹田处的那股寒气正沿着经脉缓缓运转起来,所过之处的内力都被它蛮横地挤开,然而那些被挤过的内力,似乎都变小了一些。 姜凤青内心微动,这股寒气似乎正在帮他压缩内力。这一个周天下来,他体内的内力硬生生被压缩了一成。要知道中品武者的修炼目标就是把丹田内力压缩成一枚金丹。而这股寒气这一个周天下来的成果,足以抵得上他一月的努力修炼。 “他这是在做什么呢?”青伞看着半空中的姜凤青,心中充满疑惑。但他只是把疑惑埋在心里,毕竟他能感受到老者的气息不时在他身上划过。 老者的手轻轻抚过井中的圆月虚影,泛起的涟漪让这虚影碎成一块一块的。 半空中的姜凤青顿时感觉到脑海中那个想法再度出现,这一次他都快压制不住了。好几次,丹田的内力都快被他调动起来要逼出寒气。 然而寒气好像并没有在意,反而不断加快运转速度,让他的内力越来越精纯,越来越凝练。 轰 姜凤青直接晋级五品,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因为在突破的那一刹,脑海中的想法彻底消失了,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丹田的寒气依旧在自顾自运转着。 井边的老者正在用双手把井里的水捧出来,倒在地上,嘴中还一直念念有词。 井中的圆月虚影碎片似乎也随着他捧出来的水而不断减少。 天子山,圣庙。 圣庙是第二任人皇姜皇在建立姜朝以后建立的,用来供奉在人族与妖族中战斗中牺牲的无数英雄烈士。 后来姜皇把人皇剑存放于此,并立下规定,后代人皇都必须来此跪拜封禅后,才能登基。 此时的天子山,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正站在山顶上。 天边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这让旁边的山也有了些轮廓,让这灰蒙蒙的天空也有了一点颜色。 “青城山的人?井中捞月?捞的还是皇族嫡系一脉?”老和尚长眉一皱,呢喃道,“这天要变了啊,居然敢夺取皇族的气运!” 长安城,丞相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仆人们都在熟睡中,王道凡并没有在屋里睡觉,而是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身处一片黑暗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掐指算了算,笑道,“青城山怎么这个时候入局了,这倒是越来越好玩了呀。” 皇宫,钦天监。 黑暗中不知传来谁的一声叹息,让这里的唯一亮着的一盏发着蓝色幽光的灯灭了。 “何苦来哉!” 姜凤青平稳落到了地上,他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身子,躬身向老者行礼道,“多谢前辈援助,令我突破六品大关。” 是的,那股寒气直接将他的修为从四品提到了六品。接下来的他,只要把金丹练出,便是踏入七品,跻身上三品行列。 “不用谢我,各取所需而已。”老者拈须含笑道,“你放心,我会一路送你到玉门关。” “那就多谢前辈了。” 老者转身慢悠悠离去,姜凤青紧随其后。经过那口井时,姜凤青探头看了一眼,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十九章 官场沉浮 清晨,皇宫。 简福和往常一样挺着大肚子来上早朝,在大殿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站了一会,大殿里文武百官都快到齐了,不过他却并没有找到万雄的身影。 “这小子不会睡过头了吧。”简福喃喃道。 一旁的陈东见他走神,也没多想,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没再交流。 简福忽然想到,前两天王道凡派人取走他们库房的账本,到现在好像还没还回来。 想到这里,简福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台上,王道凡正和往常一样主持早朝,而简福却没心思听他说了些什么。反正平日里都是这样,王道凡负责把事摆出来,他们就装模作样议个半天,最后只说一句,我等皆听二皇子的,然后姜若霆就负责把最终该怎么做说出来就好。 但是今日这大殿静的出奇,王道凡站在百官面前,面无表情。二皇子站在一旁,也是静默无言。满朝文武见状也摸不清楚状况,相互交流着眼神都不敢吱声。 “丞相,今天的早朝到底还上不上啊?不上的话,早点退朝吧,我好回去补个觉。”周若逍打着哈欠说道,满脸写满了困。 百官们看向周若逍的眼神充满了惊讶与同情,暗中低声谈论着这位逍遥王的无知与无畏。 “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这逍遥王怕是要触那丞相与二皇子的霉头了。” “这逍遥王毕竟少在朝堂之上呆,不懂这里面的规矩。” “唉,没看到那些一品大臣们都不敢开口吗?他这时候跳出来,这不给自己找事做吗?” 简福心中暗道,“这年轻人在战场上有了点战功就自以为是,殊不知这朝堂比那战场更加凶险啊。” 百官们眼看着丞相脸上一阵阴晴不定,眼神并未放在周若逍身上,而是望向大殿之上的二皇子。 “既然逍遥王在这朝堂呆不住,不如带几个人去长安城外逛一逛。最近有许多商贾告状,说长安城外边有一伙土匪专门打劫出城的商贾。正好赤龙军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带着他们一起去保护出城的商贾吧。” 王道凡笑望着周若逍,周若逍闻言一愣,与王道凡对视了一眼,躬身行礼道,“多谢丞相。” 百官在下面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大皇子的赤龙军也要保不住了。” “这也就差一道敕令了。” “请诸位安静一下。”王道凡再度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威严的声音压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作为刑部尚书的陈东站在百官的第一列,五品修为在身的他只觉得这道声音如泰山压顶,在那一瞬间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嘭 陈东侧头一看,他身边的兵部尚书简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脖颈满是汗水。 陈东心中泛起一丝凉意,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和跪着的简福拉开了些许距离。 与此同时,地上跪着的简福内心慌得不得了。他肩头如负千斤重担,好像要把他深深压进地底。他不用抬头也能清楚感觉到丞相那双威严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好似把他整个人都要看透。 “简大人,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跪下吗?”王道凡苍老的脸庞写满了疲惫,缓缓说道。 “卑…卑职不知,还请…丞相大人明示。”简福哆哆嗦嗦地说道。 “还在这给我装!”王道凡怒目圆睁,喝道,“好你个简福,都到这时候了还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百官皆是一惊,全部低下头不敢说话,而周若逍却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出好戏。姜若霆则是回头看着周若逍若有所思。 王道凡从袍袖中抽出一本账本,直接砸到了简福脸上。 简福顾不上脸上一道深深的红印,连忙打开这熟悉的账本,开始翻阅起来。 他原本是兵部的一个小小库房主簿,后来投靠了大皇子。因为头脑灵活,办事认真,最终在霍龙的支持下,这才当上了兵部尚书。 他一页一页快速翻阅着,越翻,手越抖,越翻,心越凉。 啪 账本掉在了地上。他面如土色,嘴唇抖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得表扬库部主事万雄,他虽然没有阻止你这么多年一次次从库房里大肆取走军需,但如今他敢于检举,已经进了大理寺的监狱。” 王道凡一步步走近简福,简福连忙把头重重叩在地上,冲着一旁的姜若霆喊道“二皇子,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于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姜若霆只是侧身避过这礼,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不是要你跪二皇子,跪他没用。”王道凡沉声道,“你得跪自己的良心,你这么做对得起你身上这件官服吗?对得起朝廷对你的信任吗?堂堂一个一品官员,还是兵部尚书,居然敢干倒卖军需的生意,干得好啊,是不是我今日不抓你,再过两年,你要把整个皇宫给卖了?” “卑职不敢啊,一定是那万雄陷害我,大人明察啊。”简福涕泪横流,扭着屁股爬到王道凡的跟前,重重磕起头来。 百官皆是侧过头去,一阵唏嘘。 陈东看着简福此时的丑态,也是感慨万千。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明面上说的一个比一个清正廉明,但是暗地里谁又真的一点坏事没干呢? 就拿他自己来说,一年俸禄满打满算不过五百两,这点钱都不够养活家中的一堆妻妾儿女和府邸一大堆仆人啊。 也就是他是一品官员,没有那一堆上司要送礼,反而逢年过节手底下那些人还得给他送点礼。 其实这长安城的无数小官员们才是最难的一批人,一年到头过得如履薄冰。逢年过节还得勒紧裤腰带,从本就不多的俸禄里再省下一点钱来孝敬上司。没办法,大家都这样,你不跟着送,那上司能给你好脸色看?要是惹得上司不开心,给你穿小鞋,你还能开心起来? 读书人寒窗数载,都有个考取功名,让妻儿不再受苦,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理想。可一旦他们真正踏入这朝堂,他们才会知道寒窗数载,改变不了自己那时的无知。 陈东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一个朋友。其实也谈不上朋友,那时自己和他都是刑部主事,平时接触的比较多。 后来他们遇上一个案子,礼部尚书的长子醉酒后失手打死了一个酒馆伙计。 这酒馆伙计家境贫寒,家里还有位七十岁的老母亲。这伙计的老母亲也是毫不畏惧礼部尚书的威逼利诱,坚持要严惩凶手。 礼部尚书见状暗中送来一大笔钱,陈东犹记当时礼部尚书见自己犹豫要不要收下时,所说的一番话。他说,“小伙子,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在看到这堆钱的时候,他们有直接拒绝的,也有直接收下的。不过很少有犹豫的,犹豫代表你在思考道理。我很欣赏你,因为你有做官的天赋,所以我提醒你一句,这钱是给你的,也不是给你的。” 礼部尚书最后没有拿走桌上的钱,他对着钱看了一夜,第二天他把钱留下了一小部分,其余的全给刑部尚书了。刑部尚书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去查一个新案子,眼神充满深意,他立马说,要不自己把手头上的案子放了,刑部尚书大笑着点头。 而他的朋友依旧在追着这个案子不放,后来他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的朋友,一打听,才知道他朋友死了,死在了自己家里,捕快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是盗贼入室,为财杀人。虽然他们搜了半天,也没从那间矮小的土胚房搜出一吊钱。 他的一双儿女哭的很伤心,他的尸体被用草席包裹着,因为没钱买棺材,最后草草挖了个坑埋了。 再后来,他听说他的儿女也死了,埋在了他的坟旁边。 过了很久,有一年清明,他想着去上柱香,结果在山头找了半天,野草萋萋,却没找着他的坟。 这朝堂之上,有几个不是读书人啊。谁不会写这礼义廉耻四个字?谁不懂知道这百姓疾苦?这朝堂不缺聪明人,谁都是在装傻子,只是有些人装的太像了,就成了傻子,有些人装的不像,就被揍成了傻子。 “我今日还有一件事要请大家来议一议。” 陈东收回思绪,这才发现简福不知何时已经被带走了,王道凡依旧面无表情。 “明日,二皇子就要前往天子山封禅登基,请各位将要随行的官员做好准备,明日辰时于西城门出发,诸位意下如何啊?” “我等没有意见。”百官齐声说道。 “退朝吧。”王道凡淡淡说道。 百官陆续散去,大殿逐渐冷清,何圣白慢慢走向王道凡。 “何大人有何贵干?”王道凡笑问道。 “这一次我是不会放人的,希望丞相大人好自为之。我大理寺的监狱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何圣白留下话,便转身走了。 王道凡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一旁的姜若霆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道,“这倒是个刚直的性子。” “石头的棱角太多,磨起来就更痛,石头自然会弹起来。”王道凡喃喃道,“但是磨了第一下,自然就会有第二下。” 第二十章 春光明媚 正午,西城门。 早春正午的太阳虽然不是很大,但依旧让李二狗很不爽。 “怪不得都说狗日的,这日晒得,真的不如狗啊。”李二狗一边抱怨着天上的太阳,一边扫了眼街道。 正午的长安街头并没有什么人,几个货郎挑着担远远从街角走来,似乎是要出城。 “这两天怎么这么多货郎出城?唉,都是苦命人啊。”李二狗同情地感慨了两句。 霍府。 奢华庞大的府邸,大门紧紧关闭。门口还有两个小贩摆着地摊卖些逗小孩的小玩意。 霍府的庭院里也不见当初的热闹,四季桂落了一地的桂花也没人打扫。 霍龙端坐在堂前,正在闭目沉思着什么。 “老爷,他们都已经出了城了。”一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霍龙睁眼看了看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说道,“不急,让他们在外面侯着,给我沏壶茶来。” “是。”男子低头退下。 脚步声远去,整个院里再度恢复安静,霍龙轻轻叹了口气。 “人都走了啊,走了好,走了也就清净了。” 是的,长安好几个和霍家有联系的大家族都已经离开长安了,前些天还有一个交好的大家族派人来传话,想让他一起离开,不过被他婉拒了。 霍龙不是不想和他们一起走,他明白人家的心意,可正是如此,他才不想拖累人家。 霍家这些年的手伸得太长了,帮着大皇子做了太多事情了,暗中也树立了太多敌人。当初因为有大皇子在明面上,一旦大皇子登基,那霍家将借势一步登天,无人能撼动。 可如今大皇子已经走了,这树倒猢狲散啊,走的慢的不是不想走,而是因为爬的太高了,摔下来自己会死,还会砸到别人。 “老爷,茶来了。”赵高将茶小心地放在桌上的茶几。 赵高是跟了霍龙十年的管家。最初他是霍府一个杂役,因为任劳任怨,办事麻利后来一步步被霍龙提拔上来。 “老爷,小姐她们何时出城啊?”赵高一边倒上茶,一边问道。 “我让她们今晚再出城,我们待会先走,在西山那里等她们来。” 霍龙起身走到院里,踩着一地的桂花。 “不如让我陪着小姐走,她一个人走我实在有些不放心。”赵高开口道。 “不用了,这长安至少现在还是太平的。”霍龙用手推了推桂花树,落下满天桂花。 飞舞的桂花洋洋洒洒地落下,一阵风吹来,霍龙左脚一跺,双脚如松般笔直站定,周围地上的桂花皆是震动。双手如游龙般在身前游动,不断裹挟着周围的桂花。 赵高双眼凝神望着霍龙,只见满天的桂花都被他汇聚成一个球,不断旋转在身前。 霍龙双手在身前不断画圆,桂花凝聚的球越转越快。甚至地上的桂花都开始汇聚到球上,周围的桂花树更是轻微晃动起来。 霍龙脚步一动,开始在庭院的六棵桂花树间走动起来,步伐间隐隐有龙鸣之音,双手依旧缓慢地画圆。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眼看着六棵桂花树枝头变得光秃秃的,地上的桂花也逐渐被吸入球中。 当院里最后一枚桂花也进入霍龙手中的桂花球中时,霍龙停下脚步,双手一上一下隔空虚按桂花球,桂花树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老爷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啊,这一手游龙步出神入化。”赵高抚掌叫好。 霍龙闭目调息,片刻后缓缓睁眼,有些苍老的脸庞写满疲惫,但他看向眼前的这个桂花球,嘴角却微微上扬。 院里的桂花树都是他女儿亲手种下的,每年总会用这树上的桂花来给他酿酒。只不过她酿的酒总是很苦,不过每次喝,他总是说很甜。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喝到阿敏酿的酒,先把你们都带上吧。”霍龙喃喃自语道。 “老爷,这茶再不喝就凉了。”赵高轻声道。 “这茶不喝就不会凉,人走了,才会凉。”霍龙淡淡说道,“拿个盒子把这球装上,咱们也准备走了。” 沁心宫。 “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霍家啊。”李沁溪黛眉微蹙,放下手中的信纸,说道,“送信的人呢?” “送信的是霍府的管家赵高,他说这是霍家家主给娘娘的信。这回霍家走的急,估摸着已经出城了。”张温龄说道。 “信上还说,他们要去豫州,希望我能帮忙和我哥打声招呼。”李沁溪叹了口气,说道。 “看起来他们也是吃准了李大人不会把他们交出来。” “霍家家大业大,其实去哪都一样,只不过我心里就是慌慌的,总感觉会出事,希望霍家主能逢凶化吉,度过这一关吧。” 李沁溪一脸愁容,起身又到佛像前跪下,上了三炷香。 三公主府。 姜知鸢站在大门边,探着个脑袋东瞅瞅,西看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一旁的两个护卫皆是忍俊不禁。 “我说姐,你就不能到屋里坐会儿吗,人家护卫叔叔都说了,只要周大哥一出现,他们立马就叫你。”姜羡风翻着白眼说道。地上放着的鸟笼里,鹦鹉也是用一边翅膀遮着脑袋,躲着太阳。 他本来是想来找姐姐出去钓鱼的,结果发现姜知鸢今天正好约着周若逍来家里玩。他也就索性留下来陪着她,这一陪可就好了,姜知鸢非拉着他到这门口等,说是要吓一吓周若逍。 “我都不怕晒,你还怕晒是吧?”姜知鸢一手揪住姜羡风的耳朵,像拎小鸡仔一样。 “啊,姐姐,我错了!轻点,要掉了!” 姜羡风一阵好说歹说,才让姜知鸢松开了手。 “公主,周王爷来了!”护卫轻声喊道。 姜知鸢连忙躲在门后,又示意正小心地捂着通红的耳朵,还嘟着嘴的姜羡风躲远点。 过了片刻也不见动静的姜知鸢心中一阵忐忑,这周大哥怎么还没进门,莫不是这护卫在拿我寻开心?不会吧,护卫叔叔平时待我很好,应该不会骗我的吧。 正当她想偷偷探个脑袋,去看看情况时,一阵脚步在门口响起。 “见过逍遥王。公主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了。”护卫躬身道。 “嗯,起来吧。”周若逍淡笑着走进了门。 正当他一支脚刚踏进门时,一道身影直直地撞了过来。他下意识就要一手推开,但等看清是姜知鸢后,他连忙变招,一手从后面圈住她的脖子,把她抱了过来。 姜知鸢此时心情很是复杂。她是本来想跳出去吓人的,结果没想到人进来的这么快,直接给撞上了,而且还没等她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就给人家抱上了,而且还是在门口抱。 姜知鸢觉着一定是之前晒太阳的缘故,导致她现在很热,热得后背都被汗水弄得湿透了,热得都快没力气说话了。 她费力地抬头看向足足高自己一个头的周若逍,说道,“周…周大哥,别…放开…” 刚说完,姜知鸢就埋下头开始了反思,她现在真的很想给自己抽两嘴,她这是说的啥啊,心里想着是说,别这样,快放开我。可望着周大哥这脸,这话怎么就这么烫嘴呢。平日里训自家弟弟,那训得怎么就那么顺溜。 周若逍嘴角微微上扬,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姜知鸢的蛮腰,贴上腰的那一刻,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丽人身体一颤。 俯下头,周若逍轻轻贴近她已经通红的耳朵,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还能看到她脸庞浅浅的一层绒毛,又凑近了一点,他开口柔声道,“公主,是说不放开吗?” 伴随着周若逍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她都快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燃烧,因为那周大哥在喷火。对,一定是他在喷火。他怎么能这样。姜知鸢此时此刻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脑海中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以至于她都忘了回答周若逍的问题。 “掉了,掉了,真得要掉了…”姜羡风正躲在一个阴凉的墙角,捂着耳朵絮叨个没完。缓了一阵,他从墙后探着脑袋,想看看那周大哥到底来没来。 “他们怎么抱上了?周大哥居然对姐姐这样…”姜羡风只觉一阵头大,“要干这个事,好歹进屋里啊,这咋还在门口抱上了啊。” 姜羡风琢磨半天,见两人还在抱着,而且那两个护卫叔叔也站的笔直,一动不动。长叹一声,缩回了头。 “大头啊,咱俩都是老实人,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做羞羞的事。”姜羡风苦口婆心地对着笼里的鹦鹉教育道。 大头是他给这鹦鹉新取的名,他觉着这名字蛮好听的,虽然他姐姐听了以后,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然后憋着笑说,他这是在给他自己起名。他挠着脑袋想了半宿,也没搞明白这鹦鹉的脑袋难道不大吗?这和他给自己起名有什么联系。 鹦鹉理了理身上的羽毛,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喂喂喂,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在和你说话呢?”姜羡风端着笼子放到腿上,对着鹦鹉说道,“你要是敢像周大哥这么耍流氓,我以后就不给你在长安城里挑好看的鸟,让你一辈子打光棍儿!” 鹦鹉似乎听懂了姜羡风的话,歪着脑袋,和他大眼瞪小眼。 姜羡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个小酒窝都露了出来,他现在十分欣赏大头,从大头的眼神中,他能感受到对自己的崇拜,以及满满的求知欲。 “放心吧,虽然姐姐总说你是只蠢鹦鹉,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培养成一只智慧的鹦鹉。”姜羡风在心中默念道。 但是下一刻,他很快改变了这个决定。 “耍流氓!打光棍!耍流氓!打光棍!” 这两嗓子喊的那叫一个响亮,估摸着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得到。从它这大嗓门也可以听出来,跟着姜羡风混,那伙食没的说。 或许这鹦鹉也想回报自家的主子,喊个两声还不够,它还接着喊。 姜羡风就这么一直盯着笼子里的鹦鹉,两眼已经无神,他脑子只是在想着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他好像还没吃过红烧鹦鹉呢,今晚可以试试。 “阉了吧。” 他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他头也不回道,“行,听姐姐的,今晚就把这鹦鹉阉了。” “我是说,把你也阉了。” 第二十一章 人来人往 傍晚,玉门关。 雍州州牧府-一座稍微好看点的土屋,武莫敌正窝在二楼的阳台上吃着羊肉粉汤。 这里的羊肉粉汤可不一般,它里头的羊肉的选用精心讲究,必须是西漠王国饲养的且膘肥体壮的羯羊。食用时,得先将骨汤兑水,放入调料煮沸,再将熟肉切成薄片与切成块的凉粉盛人碗中,舀入沸汤,上面撒上香菜末、韭菜和葱、辣椒末等。 不过武莫敌并不喜欢撒辣椒末,因为他不爱吃辣椒,因此他命令厨子做这碗羊肉粉汤时,一点辣椒也不要撒,而羊肉一定要放足,因为他爱吃肉。 “哈,这羊肉粉汤就是吃的爽。”苏轩也端着碗羊肉粉汤走了出来。不过他这碗却是红的油光发亮,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辣味。 “大胆,端着放了这么多辣椒的羊肉粉汤过来,是想谋害本州牧吗?”武莫敌皱眉道。 “是的,卑职就是想来谋害大人的,不过容卑职先吃完,大人再处决卑职吧!” 苏轩装模作样一番后,两人皆是大笑。 “有人老说我这州牧当的憋屈,在这么个鸟不拉屎还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打仗的地方呆着,还被这一座长安城压着,没啥权力。” 武莫敌望着戈壁上挂着的半圆太阳一阵出神,一旁的苏轩则是被这羊肉粉汤辣的脑门直冒汗,脸上却是挂着舒爽满足的神情。 “其实这里也还好,人也少,也安静,也就房子比别的州牧破了点。”武莫敌看了看自家破旧不堪的土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碗羊肉粉汤,清清淡淡,说道,“不过好歹有口肉吃。” 苏轩哼唧哼唧就把自己手里那碗羊肉粉汤给吃完了,一边被辣得直吐舌头,一边又捡起碗边最后一根韭菜丢进嘴里。 “就不能斯文点吗?好歹是个将军呢!”武莫敌鄙夷地看了苏轩一眼,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里可难见这绿色的蔬菜啊,都是那群走商们大老远拉过来的,那卖的可叫一个贵啊。”苏轩毫不在意地又舔了舔碗沿,说道,“这可不能浪费。” “卖的贵又如何,还不是得先送一堆来孝敬我,我不点头哪个敢在这里卖。”武莫敌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脸上神情很是享受,说道,“要我说西漠那群洞里的和尚就是没吃过这羊肉,亏的这西漠养了这么多羯羊。” 西漠王国有一座石窟,名叫敦煌。这是上任国王举全国之力打造的。石窟里面供奉着无数佛像,还画有无数精美壁画,号称敦煌千佛。敦煌佛窟里面汇聚了众多佛教信徒,他们信奉苦修,外人为了区分他们与普陀山,便叫他们敦煌窟。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苏轩放下碗筷,说道,“记得徐州有道菜叫佛跳墙,意思是佛也会被这道菜勾的跳墙破戒。由此可见佛也有私欲。谁知道那群和尚私底下有没有吃过那羊肉呢?” “有道理,我就搞不懂那些和尚吃着那寡淡无味的青菜豆腐,还说什么人间有味是清欢。”武莫敌嗤笑一声,“哼,可笑至极,天天吃这肥肥嫩嫩的羊肉不香吗?非得呆那黑黑的洞里守着那不会动弹的菩萨佛祖。” “对了,大人。我听说昨夜那大皇子在流放的路上遇刺了,负责押送的六个大理寺衙役只有那齐子羡回去了。”苏轩擦了擦嘴角的油,说道,“据他说,这大皇子估计是死了,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那何圣白已经带人去追查了。” “只要不在我这地头打打杀杀就行,管他外面打的头破血流。” 武莫敌一口喝下碗里的粉汤,打了个嗝,说道,“长安的皇帝又如何,在这里我说了算!逼急了老子,老子直接投了那西漠,看他又能讨的到什么好了。” “哼,你就在这里过过嘴瘾,你敢到街上扯两嗓子那才算你本事。”苏轩白了他一眼,说道,“不过我倒是希望那大皇子真的死了,省的这群人呆在我们这,看着就烦。”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太平日子还能有多长啊。” 武莫敌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端起手里的大碗,冲着晚霞轻声道,“敬你一碗!” 傍晚的长安城,街道边的槐树上嫩黄的新芽在夕阳下变得金黄,细碎模糊的树影剪下路人的背影。 窝在阴凉处打了个小盹儿的李二狗伸了个懒腰站起,百无聊赖地走到城头望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突然,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从远处的街道奔向城门,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 李二狗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那逍遥王周若逍,顿时一惊。 “今早就听那值班的王大山说,那大理寺卿带了一群人清早出了城,如今这逍遥王也出城,怕是有大事要出了。”李二狗暗自感叹道。 他其实打心底想出点事,也想了很久很久,最好是打起仗来,他好在城头看热闹。 他这日子虽然过得穷,但也太枯燥了。每天脑子里不用想啥,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混着。 他也逐渐不知道这么混着能干嘛,隔壁的媒婆来他家提了好几回,说是想给他找个婆娘。不过他都拒绝了。他自己都没混明白,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拉上别人和她一起过糊涂日子。 他和他的兄弟王大山和李老头聊过他希望这长安打起仗来,结果他们都说他这是脑子不清醒,都说他这人就是活糊涂了,别人都是越活越活得明白,他这人就是脑子有毛病。 不过他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还蛮健康的,一年到头也没见身体哪不舒服。 他又和富贵酒馆的说书老头聊这事,说自己羡慕他这些年的走南闯北,因为一路上指定能遇上很多事,说不定就能撞上打仗。 说书老头摇摇头说,这眼下哪里能打得起仗来,天下这么太平。他这半辈子走南闯北也没见过打仗,除了在书上和梦里。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老头那张嘴,说了半辈子的故事,故事里打了过无数回仗,可却也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说书老头见他一脸惋惜之情,安慰道,这天下就要乱起来了,相信长安也不会太平很久了,说不准这长安也真的快打仗了。 想到这里,李二狗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在街上走着的霍雪敏有点诧异,她看到城头一个士卒正自顾自地点着头。 “小姐,怎么了?”身后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轻声说道,“那个士卒看起来就是单纯走神。” 霍雪敏扶了扶头上的斗笠,她身边是父亲交给她的护卫,名叫紫岚,据说是父亲手下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要让她单独跟着这个护卫去豫州,而不是和父亲他们一起走。 霍雪敏拢了拢身上宽大的长袍,这长袍遮掩着她隆起的腹部。不过这件长袍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了,以至于它老是往下掉。 霍雪敏揉了揉肚子,继续向城门走去。紫岚也继续跟在她身后。 长安有太多不想暴露身份的人了,这样的打扮倒也不算突兀。 过了城门口士兵的简单检查,走出城门没多远,霍雪敏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长安城,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太多回忆与时光的地方。 长安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地名,而是一滴眼泪,里面包含了太多滋味,可不管眼泪有多沉重,终究会流出眼眶。 她觉着人的眼泪是最难读懂的事物,因为你永远无法揣测里面包含了什么。 “父亲说,我们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是这样吗?”霍雪敏也没等紫岚回答,接着说道,“其实这个地方我也不想呆了,待久了也倦了。” “我不懂。”紫岚老实说道,“主人让我跟着少主,我就跟着少主。” 紫岚看着斗笠下霍雪敏的白皙的脸庞,他能感受到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炯炯地看着自己。 “你在这长安呆了多久?”霍雪敏拢了拢耳畔的发丝问道。 “嗯…有七年了吧。我是十岁的时候被主人带进霍府,然后就一直跟着主人学武。”紫岚答道。 “那你之前在哪里呢?”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叫牛角坳的地方,那是在天子山边上一点的一个小山坳。八岁那年爹娘就病死了,靠着周围村民的接济我才活了下来,后来就碰上了主人,也就来到了长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身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被逐渐阴沉的天色吞没。 城头上的李二狗望着两人的背影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两个人的背影有些不一般。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般。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和他这么多年在城头上看过得无数背影不一样,他有一种预感,这两个不一般的背影有一天会回到长安来。 黑暗吞没最后一点光芒,长安亮起万家灯火,矗立在雍州土地上的巨城见过太多张面孔,也经历太多人的告别。无数人在这长安流下眼泪,也留下脚印。它从未抗拒任何一个人的到来,也从未挽留任何一个人的离去,如死亡般坚强。 第二十二章 天黑有火 周若逍骑着马在大路上奔驰着,晚风舒爽着吹过他的脸庞,让他有些冷峻的脸庞也缓和了几分。 尽管天色已经很晚,道路两旁的山林都开始变得黑黢黢,但他速度依旧不减。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是策马奔驰紧随其后。 马蹄声碎,留下一路烟尘滚滚。 跑了许久,周若逍只觉神清气爽,脸上丝毫不见疲态。 “王爷,前头翻过这座山,就到赤龙军的驻地了。”身后手下大声喊道。 周若逍大笑道,“好,给我快马加鞭,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 暮色中,周若逍领着一行人扎进了山林,黑黢黢的山林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穿过山林,翻过大山,已是月近树梢。 周若逍勒马驻足,眼前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军营,军营辽阔无边,一眼根本看不完。还没等他仔细看个清楚,军营外巡逻的一队士兵便发现了他们。 “来者何人,这里是赤龙军驻地。”士兵们一边大声喊道,一边包围住了他们。 巡逻的士兵个个手里举着火把,借着火光,他们这才看清了来人是逍遥王,纷纷跪道在地。 “卑职不知是逍遥王到来,还请恕罪。” 周若逍下了马,轻声说道,“带我去见你们将军,我有要事要找他。” 士兵立马带着周若逍进了军营,周若逍的几个手下则是在外面等候。 穿过略显拥挤但十分整洁的士兵营帐,路上不时碰见一堆堆士兵正在用大锅烧着米饭,空气中飘荡着米饭清香。 尽管有巡逻的士兵在前面引路,一路上仍然有许多士兵向周若逍投来审视的目光。 “你们赤龙军倒是纪律严明。不得不说这一点你们做的比一般的军队都要好。”周若逍一边打量着沿途的环境,一边笑道,“在我见过的这么多军队当中,我可以给你们排到第五。” 士兵闻言并未吭声,领着他走到军营中央的一座大营帐,门口两个看起来威武不凡,身披重铠的士兵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 “王爷我只能送你但这里了,将军就在这营帐里。” 周若逍点了点头,迎着守门的两个士兵的威严目光上前走了两步,就要进营帐,两个士兵却伸手拦住了他,并开口道,“周王爷,没有将军的命令你不能进去。” 周若逍见状愣了一下,转而回头望向引路的士兵,满脸笑意地说道,“倒是我看走眼了,这估计能排到第三了。” “哦,我倒是好奇这排第一和第二的是哪两支军队是何方神圣,还请王爷进来为我解惑。” 安子澄的声音幽幽地从营帐里面传出,守门士兵也掀开门帘,周若逍大步走了进去。 数盏油灯静默地燃烧着,进门处摆着一张长桌,和数把椅子,上面放着一张九州的地图。 安子澄正坐在对门的一方小桌旁,桌上正放着半碗白米饭,一碟酱牛肉,看起来他才刚吃晚饭。桌案边还摆着一叠公文,他正拿着其中的一张在看。 “安将军果然是大忙人啊,这是连吃饭功夫都没有了呀。”周若逍感慨道。 “我哪有周王爷忙,这么晚还急着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安子澄轻笑道。 “哈哈,这事不急,安将军先吃饭吧。”周若逍笑了笑,踱着步绕着地图看了起来。 安子澄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几口便将这饭菜解决掉。简单把碗筷收拾到一旁,又擦了擦嘴,说道,“不急的话,那还请周王爷为我解解先前的惑吧。” “哦,安将军倒是吃的快啊。”周若逍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眼他,说道。 安子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若逍,周若逍淡然低下头伸手翻了翻有些破旧的地图,说道,“要说这天底下军队,我自问也算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在我心中能排的上第二的,乃是长安的燕卫团。” 安子澄闻言一愣,表情若有所思。 周若逍接着说道,“之所以给它排第二,其一是有燕默坐镇,燕默将军的威名相信安将军也是知晓的,用兵刚猛,打法彪悍,尤其擅长攻城掠地之战。曾被先帝授予猛虎将军的头衔,自身七品的实力也是极其强大的。” “二虎一狼顾,神仙也让路。”安子澄笑道,“有人说,先帝的江山全是智虎,猛虎二位虎将和一位狼顾军师打下来的。” “哈哈,这些不过是些无聊民众的玩笑话罢了。”周若逍摆了摆手,说道,“其二是燕卫团的将士本身实力的强大。如今的燕卫团都是当初姜皇刚建立姜朝时,从各地军队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士卒组成的。这些人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中最低的修为都有三品。故而有人曾言,三万燕卫团可抵十万雄师。” “那这第一军又是何方神圣呢?”安子澄眼神闪烁地问道。 “哈哈,这第一嘛…不知安将军可还记得孟皇卫?”周若逍直视着安子澄的眼睛说道。 安子澄脸色一变,说道,“孟皇卫不是早就被妖皇大军消灭了吗?” 周若逍笑道,“论兵力,当初妖族是我们人族的数倍。孟皇卫乃是当初孟皇亲手组建,它最强大的地方在那孟皇传下的锁妖阵。此阵玄奥无比,当初十万孟皇卫就是靠着这锁妖阵硬生生困死了百万妖族,为后来人族打败妖族奠定了重要性的一步。” “的确,此役过后,孟皇卫再不见踪迹。世人皆传,孟皇卫也与那百万妖族同归于尽。” 周若逍又走到一盏油灯前,油灯灯火摇曳,他眯着狭长的眼眸看着摇曳灯火,说道,“不过,那锁妖阵阵图还在那孟皇皇族手中。孟皇皇族可是逃了不少人啊。” 营帐中再度陷入沉默,过了许久,安子澄开口道,“不过是明日黄花罢了。” “以十万人覆没百万强大妖族,我敢说这世间再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做到这样。”周若逍叹道。 安子澄淡淡说道,“还请王爷直言,今日到底有何事来此?” “安将军莫急,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周若逍缓步来到安子澄桌前,说道,“将军可知道今日早朝时被抓的兵部尚书简福?” “略有耳闻。” “他已经招供了。” 周若逍从怀中掏出一张紫色的令牌,轻轻放在安子澄的桌案上。 铜制的令牌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丞相令。 过了许久,周若逍和安子澄一前一后走出营帐。 安子澄一声大喝,“赤龙军一营半刻钟内在军营外集合。” 周若逍的几个手下听见这喝声皆是一惊,远远望去,这赤龙军的驻地火光闪烁不定,沉睡的巨龙仿佛要苏醒了。 深夜,西山。这里是距长安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座小山坳。 此时霍龙正坐在一处山洞中,他与赵高正围在火堆旁。外界的黑暗在洞口外逡巡着,火光静默无言。 山洞里面,三十多个家丁都已经沉沉睡下。 火光照在他们的脸庞,赵高看了看洞外漆黑的天空不安地说道,“小姐怕是出事了,这么晚了,她还没到。” “你累了就去睡吧,我再坐会儿。”霍龙拿着一根木棍拨弄了两下火堆。 洞外的山林,一阵鸟叫声响起。赵高犹豫片刻,开口道,“老爷,您别着急,明早我就回长安打探打探消息,一定会找到小姐的。这半夜寒气挺重的,可别冻着了。” 霍龙并未理会,而是一脸不安地看向洞外的黑暗。 鸟叫过后,洞外再度陷入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他起身来到洞口,看向黑暗的山林。黑暗浓稠的像墨水般慢慢涌进霍龙的心头,但他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已经包围住了整个西山。 “怎么了?老爷。”赵高跟在霍龙身后,开口问道。 “可能要出事了,有人来了!”霍龙满面愁容地说道。 “我们不是在外面留了五个眼线吗?怎么没人回来?”赵高诧异道。 嘭 一团东西从黑暗中扔了出来,恰好落在了火堆旁。 赵高定睛一看,正是那五个眼线的人头。五个人头被用各自的头发绑在一块儿,鲜血溅的四处都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皆是震惊与惶恐,让他一阵心颤。 霍龙则是闭上双眼,双手负在身后。 正在四周又陷入沉寂,只有火堆不时的火星蹦炸时,一阵脚步响起。 霍龙对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躬身行礼道,“恭迎逍遥王,安将军大驾。” “哈哈,让霍老爷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了。” 周若逍从黑暗中大步走出,脸上满是笑意。安子澄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下一刻,整个山林突然亮堂起来,无数赤龙军的士兵点起火把照亮了整个西山。 霍龙望着向他一左一右走来的周若逍和安子澄,长叹一口气,说道,“这是二皇子的意思,还是丞相的意思?” “霍老爷,我好像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周若逍笑道。 周若逍与安子澄走到霍龙面前五步处停了下来。下一刻,十多道黑影出现在霍龙身边,把他围了起来,皆是警惕地看向两人。 “霍家家大业大果然朋友多,居然请了这么多江湖上的朋友来帮忙啊。”周若逍扫了一眼这群黑影,轻笑道,“不过可得小心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呀。和朝廷作对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听到这话,数道黑影皆是一怔。 山林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周若逍与黑影中间的霍龙隔空对视着。安子澄则是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不知想些什么。山洞里的赵高这时却不见了踪影。 今夜没有月亮。 第二十三章 晚风依依 过了许久,霍龙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莫要妄言,二皇子现在还代表不了朝廷。” 周若逍大笑道,“霍老爷不会以为我们安将军的赤龙军是吃素的,还拿不下你们这几个人吧。” “我并未说过,我今日能平安离去。”霍龙从黑影后走出,在距离安子澄还有三步的地方站定,说道,“不过光凭一个勾结兵部尚书,贩卖军需的罪名,就想兵不血刃地拿下我。这怕是不行啊。” “我就知道霍老爷不会那么容易配合我们。”周若逍侧头笑望着安子澄,安子澄依旧不闻不问地看着地面。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让霍老爷死心啊。” 周若逍高高举起手中的丞相令,黑暗吞没了他半张面孔,阴狠的声音仿佛在宣判霍龙的死刑。 霍龙一怔,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众多黑影皆是回头看向霍龙。 有黑影对着霍龙开口道,“这丞相我们可不敢得罪啊,还请霍老爷莫怪,这钱我们不要了。” “丞相当初与武林盟主签下的南海之约可是说了,武林之事皆在豫州处理,朝廷不会干预,但若是武林之人插手豫州以外的朝廷之事,那朝廷便有取死之道。” 数道黑影皆是纷纷附和,只有为数不多黑影依旧紧盯着周若逍和安子澄。 这些江湖人士部分是为财而来,部分则是过去受了霍家恩惠,特意来报答恩情的。 “诸位可是天黑看不清我手中的令牌?” 周若逍轻笑两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手中依旧高举着令牌,似是毫不在意那众多黑影皆是运起内力。 “我走近点,是让诸位看清楚。”周若逍的目光从已经运起内力的黑影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说道,“诸位,这个距离你们一起出手的话,我可能会被诸位打死的哦。” 有黑影似是摁耐不住,脚步一动。瞬间,周围的赤龙军一齐大喝一声,举起手中长枪往地上一砸。 地面一阵晃动,山林的树木都晃了一下,林间的鸟雀纷纷惊起飞走。 黑影们皆是一惊,周若逍似乎很是满意,开口道,“久负盛名的赤龙军果然威猛无比,安将军真是指导有方啊,回去我一定在丞相大人面前为你请赏。” 安子澄抬头看了眼眼前的霍龙,轻声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霍龙苍老的脸庞又多了几分落寞,一阵晚风吹来,吹起他耳畔的几缕白发。 嗡 一支利箭准确射向周若逍手中的令牌,但却在离令牌还有一掌距离处,被周若逍的内力硬生生挡下。 “老爷待我们不薄,如今他有难,正是我们报答他的时候,随我一起救老爷啊!”赵高挽弓搭箭,又是一箭射出。 家丁们皆是怒目圆睁,有的拿棍,有的带刀,叫喊着冲出山洞。 数道黑影见状纷纷暴起出手,围攻周若逍,其余几道黑影则是长叹一声,挡在了安子澄面前。 霍龙没有理会身边的黑影不断催促他快些离去,只是怔怔地看着洞口处赵高的身影, 赤龙卫开始动了,家丁很快被红色淹没,只留下一地血污。 “何必呢?”安子澄看着那一地血污,感慨道。 “一群四品五品的蝼蚁,也想撼动大树?”周若逍大喝一声,震退围攻过来的一众黑影,然后将内力源源不断地传入手中的令牌当中。 紫色的令牌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令一众黑影胆寒的身影从令牌中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一身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一步一步从虚空走到地面,来到了一众黑影面前。 一个黑影顿时一个腾跃,想要逃跑。他目光瞬间放出两束紫芒,紫芒速度极快,黑影根本来不及闪躲,黑影直接被这紫芒洞穿。 噗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黑影的身体由内而外爆炸,血花四溅。 “丞…丞相大人…我们错了” “大人饶了我们吧!” “大人,我们这就离开!” 几乎所有黑影们此时皆是跪伏在地,一个劲儿求饶。 “现在离去,既往不咎。” 黑影们眼看着王道凡的身影下一刻便消失了,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皆是朝着霍龙抱拳道,“霍老爷保重,我们江湖再见!” 说罢,周若逍一挥手,赤龙军让开了一条道路,黑影们纷纷离去。 周若逍看着此时依旧护在霍龙身前的两道黑影,轻轻抚掌道,“忠义之士,投我门下可保性命。” “霍老爷,今日报你当初救命之恩!” “霍老爷当初给了我一口饱饭,没有你我活不到今日,此恩今日以命相报!” 两道黑影运起内力就要冲向周若逍,试图为霍龙争取逃命的机会。 周若逍也是一怔,暗中架好了势,准备迎接黑影们的进攻。 “算了吧。” 一双苍老枯瘦的手搭在黑影们的肩头,压下了他们刚提起来的内力。 霍龙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信错了人就要做好输的准备,不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王爷总比跟着我送死好。” 黑影们刚要开口,霍龙便直接向周若逍走去。 “霍老爷,你看那人有没有当霍家家主的风范?”周若逍一手指着洞外正负手而立,仰视夜空的赵高,说道,“我觉得他颇有你的三分神韵,霍老爷怎么看?” “我虽然老了,但还不瞎。”霍龙缓缓说道,“不过我好奇,你是怎么收买他的?” “哈哈,霍老爷失算了,是他主动找上我的。”周若逍大笑道,“他说,他和你有仇,所以就把你给卖了。” 霍龙看着赵高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从不认识他。 “我最看不惯喜欢装模作样的人” 安子澄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然后直接砸向了赵高。 石子准确地砸在赵高的额头,砸出一道触目惊心地伤口,血瞬间爬满了他整张脸。 赵高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昏厥了过去。 “安将军,我之前可是答应了让他做霍家的家主。你可莫要让我为难啊。”周若逍面无表情地看向安子澄,说道。 “王爷莫急,我手底下有分寸,他死不了。”安子澄直视着周若逍说道,“再说了,让他到地底下去做霍家家主,我觉得霍老爷也没意见吧。” “能活着干嘛让人家死了呢?再说还得留个明白人去接收霍家家产呢。不然这么大一个霍家,怎么能全部吃下来呢?” 周若逍笑望着若有所思的霍龙,缓缓说道,“你说对吧,霍老爷。” 周若逍缓步绕着霍龙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闺女,据说是大皇子的未婚妻。不知道她现如今在何处啊?” “王爷倒是博爱,我可是听说三公主对王爷可是十分倾心啊。”安子澄在一旁冷冷道。 “这也是丞相的意思吗?”霍龙闷声问道,语气已经是十分落寞。 “终是落寞满清樽,这人啊,一旦选错了路,认错了人,就回不了头了。”周若逍转过身去,抬头看向夜空。 “霍家伙同兵部尚书简福倒卖军需,罪大恶极,如今你带领赤龙军擒杀主犯霍龙,并歼灭一众试图反抗的家丁,乃是大功一件。我回去一定如实禀告丞相,为你以及赤龙军请功!” 夜空中,乌云散去,剩了个白白净净的月亮挂在正中央,周围还点缀着几个星星。 霍龙从怀中颤颤巍巍地取出那团桂花球,用力抛向天空,桂花如雨般飘飘洒洒落下,花香弥漫整片山林。 他抬头望月,缓缓伸出双手比了个敬酒的手势,好似手中正端着个酒杯。 月光如水般在他手间流淌。桂花如雨般从他手间飘过。 “终是落寞满清樽啊!这一杯,敬丞相!” 霍龙大喝一声,随后慢慢俯身,好似真的在给谁敬酒。 一旁的安子澄不知何时早已背过身去。桂花洋洋洒洒,却一片也没沾到他身上。他伸出手,想接住一片桂花。 一阵风吹来,刚要落到他手掌的桂花瞬间飞走了。 嘭 霍龙轻轻倒在一地桂花上,面容十分安详,却已没了气息。 周若逍捋了耳畔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问道,“这风是晚风还是春风啊?” 安子澄轻声呢喃道,“春风不愧有愧人。” 长安,丞相府。 王道凡正与姜若霆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但却摆着三只酒杯。 姜若霆端起酒杯,酒杯里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他轻轻晃了晃酒杯,一字一顿说道,“丞相以为是这杯中清酒在明月,还是天上明月在杯中呢?” 王道凡沉默良久,低头看着酒杯说道,“清酒明月,皆在心中。心在明月,便是清酒在明月。心在杯中,便是明月在杯中。” “哈哈,丞相所言在理。” 一阵风忽然吹来,竟吹倒了那第三只倒满酒的酒杯。姜若霆一惊,那酒杯滚到了地上,酒全部撒到了地上。 一片桂花不知从何处飞来,缓缓飘向了正在低头沉思着的王道凡。 轰 姜若霆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碰到了一起,下一刻,他的身后多出数道人影,释放内力护住了他。 “你的心意我领了。” 王道凡轻声呢喃着,双手端起酒杯,对着头顶的明月。桂花这时恰好落进他的酒杯,他仰头一饮而尽。 姜若霆看着王道凡,开口问道,“刚才是何人?” “一个死人罢了,皇上不必担忧。”王道凡轻声道,“这长安的晚风,却是令人舒爽。” 第二十四章 群狼围谷 正午,鬼医谷。 碧绿的雾淹没着整个山谷,浓郁的绿雾让人根本看不清山谷的模样。 山谷外,一群身着华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围在一团,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几堆人,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李三蹲在一旁的一棵大树下,一边拎着个酒壶,一边端着个破碗正在喝酒。不时瞥两眼那边站在一堆的那一群人。 “李哥啊,诗音大长老来消息了,让我们先稳住这些人,她后日就到。”张三小跑着来到李三跟前,支支吾吾说道,“还说若是这次办的不好,王大人的死就归咎到我们身上,让我们去陪葬…” “怎么稳得住?这都三天了,鬼医谷的这些宗派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李三皱眉道,“光凭我们天仙阁的名头已经压不住他们了,看样子他们今天就要动手入谷了。若是我们再加阻拦,甚至他们可能会对我们动手。死在这危险重重的鬼医谷,谁能知道是谁动的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拦是死,不拦也是死。”张三叹了口气,懊恼地说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直接冲下山。” 那一日他和李三被吓得跑出了山谷,结果路上撞上了周围几个宗派的长老。 长老们也是被这异象吸引而来的,见到他们从这山谷跑出,连忙拦住了他们,询问这山谷中发生了什么,他们却是一问三不知。 还好李三及时亮出天仙阁弟子的身份,这才让打消了他们的一些歪心思。 毕竟武林人皆知天仙阁对自己宗派的弟子有多维护。 当初天仙阁刚刚成立时,副阁主古薰儿正忙着与一众宗派交涉。有个大宗派趁机暗中抓到了一个天仙阁弟子,想要从他口中得知天仙阁所在。 结果第二天,就有神秘强者堵在那个宗派的门口,二话不说直接一路从山门打了上去,一众弟子长老皆不是他一手之敌。 大宗派连忙许下好处,叫来周围几个宗派的长老,一共二十四位六品,六位七品,想要对付这神秘强者。 这一战,战的是天昏地暗,山崩地裂,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周围的宗派纷纷派来弟子包围了这个宗派的山门,等待着这个神秘高手被围杀后,接收大宗派的许下的好处。 结果令他们震惊的是,等来的却是三十个奄奄一息的长老,被揍的死去活来,而大宗派的宗主却是躲在山顶的护宗阵法里,不敢出来。 最终,眼看着这些长老就要被活活打死,那个大宗派的宗主一咬牙,直接自废一臂,并送出大量财宝。神秘强者这才收手,留下一句,暗中出手伤我天仙阁弟子者,百倍偿还,说完便带着遍体鳞伤的天仙阁弟子下山。 自此,武林纷纷传言,这神秘高手就是那天仙阁从未露面的阁主,并猜测他很有可能是八品修为,甚至有可能摸到了九品门槛。 天仙阁的弟子在武林行走,皆是无人敢对其下黑手,天仙阁也正式在武林站稳了脚跟。 正当他们和这群人打了招呼,准备离去时,又有一群宗派长老前来,凭着强大的实力直接把原先的这群人赶走,并且强行留住了他们。 虽然这些宗派长老不敢在暗地里直接对李三和张三下黑手,可如今这鬼医谷出现了异象,他们作为天仙阁的弟子,又是第一个发现异象的人,难免会让一些人动歪心思,到处给他们使绊子。 “就算拿不到宝物,这鬼医谷里可是有不少珍贵药草呢,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到时候也能捞一笔油水。”李三小声说道。 “不过…” 张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李三却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身后。 只见那八位白发老人正缓缓向他们走来,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两位天仙阁的小友。”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开口道。 张三回头一看,这开口说话的正是这金之宗的宗主金灵子。 这豫州一州之地上,大小宗派林林总总不下百个,而这次鬼医谷当中仅有五大宗派,分别是金之宗,木之宗,水之宗,火之宗,土之宗。这五大宗派实力皆属豫州宗派的上乘水准,最近隐隐有联手抗衡天仙阁的趋势。 这五大宗派一看到异象后,便立马赶到这里,联手赶走了附近几个小宗派后,便开始研究这鬼医谷周围的绿雾。 “金灵子宗主,不知有何事需要我们效劳?”李三朗声道。 金灵子心中暗道,你这点修为能做什么,问你之前鬼医谷发生了什么也不说,要不是看在你是天仙阁弟子的份上,早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虽然金灵子一阵腹诽,但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说道,“不知你们天仙阁的大长老什么时候到呀,我们已经研究出了破解这毒雾的办法,准备待会就进谷。” “宗主,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进鬼医谷啊?” “宗主,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到底进不进啊!” “天仙阁就可以如此欺压我们这些小宗门吗?” 眼见着一旁的众多五大宗门的弟子一阵抱怨,一旁的火灵子袍袖一甩,满脸怒容道,“天仙阁的威名岂容你们诋毁,不就是多等几日吗?就这么急着进去吗?” 抱怨声被瞬间压住,可弟子们却皆是满脸不善地盯着张三与李三。 金灵子和煦道,“弟子们不懂事,还请两位小友莫要放在心上哈。” 眼见着这两个老狐狸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李三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可脸上依旧笑着点头道,“金宗主放心,我们大长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说她明日就能到达,让诸位等了这么久,实在是抱歉。” “昨日说今日,今日又说明日,你们天仙阁的副阁主好大的架子啊。”一旁的水灵子轻笑道,言语间透露着不满。 “水宗主,人家天仙阁毕竟是武林第一宗派,哪会在意我们这些小宗门的脸面。”土灵子冷声说道。 几位老人皆是目光不善地看着这两人,毕竟他们循着异象来此寻宝,在发现这宝地乃是鬼医谷后,还带来不少弟子。想着让宗门弟子修为更进一步,却不想这天仙阁的两个弟子也在此地,还搬出天仙阁大长老的名头压着他们等了这么久。 张三额头一阵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眼前的八位老人,只觉肩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自己。 “几位老前辈,我也觉得我们大长老这次处事不当,过于霸道了。” 李三挡在了张三前面,躬身行了个晚辈礼,目光平静地看着八位老人。 老人们眼神皆是微动,不由细细打量了一番李三。 “小友不知对你们天仙阁的大长老有何看法啊?” 开口的是金之宗的一位长老,名叫金华。 金华眼神在李三身上上下打量,心中暗暗盘算:此子目测不过二十岁,虽说丹田气血虚浮,修为不过三品,可胆识却是过人,一人敢顶着我们八位的气势压迫,还能面不改色,谈吐有方,举止有礼。如今宗内长老就我座下无徒,不如… 金华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变,嘴唇微动,似乎在传音。 站在金华前面的金灵子耳朵不着痕迹动了两下,片刻后眼神一变,微微颔首。 “大长老哪里轮得到我这小辈来评议,我只不过就是为各位前辈抱不平罢了。”李三面带笑意地说道。 “我以为其实各位前辈大可先行进入这鬼医谷为这大长老探探路,等到大长老来之后,便可和她立即进入谷中,也省了不少时间。诸位前辈意下如何?” 八位老人眼神皆是一变,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李三,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这一刻,张三只觉得空气都凝固起来,让他难以呼吸。他也听到了李三所说的话,虽然不知道李三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了,但他也想不到该怎么拦。所以他选择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想着:反正李哥比我聪明,就跟着他走吧,他要是都想不出法子,我就更不用说了。 “诸位前辈莫急,晚辈这点修为可顶不住你们的气场。”李三满头大汗,此时八位老人都把气势压在了他身上。但他说话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张三坐在他身后,他能清楚地看到李三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可李三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弯曲的意思。 金之宗的一众弟子中,一个双手抱胸,气宇轩昂的青年正皱着眉看着远处的李三。 此人乃是金之宗宗主的门徒,年方二十,已经有四品修为,被视为金之宗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 “萧大哥,你看这个人居然能在宗主他们的气势压迫之下还能说出话来,真是不可思议啊!”萧雨身边的一个普通弟子感慨道,“不过若是萧大哥去的话,一定能比他做的更好。” “此人却是心志坚定,修为虽然弱了点,可硬是凭着一腔热血撑了下来。” 萧雨眼芒闪烁,看向一旁水之宗的一位绝美女子,缓缓说道,“我若是他那等实力,怕是撑不住。” 见萧雨表情若有所思,这名弟子也不敢多言,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 萧雨轻叹了一口气,五大门派虽然现在看起来和和气气,可内部其实已经斗得不可开交。 五大门派中,数金之宗宗主金灵子资历最老,实力最强。可土之宗宗主土灵子据说前年得了本神秘功法,修为进步如神,隐隐有赶超金之宗宗主的趋势。 火之宗宗主火灵子向来是与金灵子交好,而木之宗则是倒向了土之宗。眼下水之宗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而宗主水灵子一直不表露态度,这也让金灵子和土灵子十分头疼。 不过五大宗派上下皆知,水灵子极为宠爱自己的唯一徒弟~江静。 这也让金灵子给自己徒弟萧雨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江静追到手。一旦追到手,很可能就可以把整个水之宗拉拢过来。然而,萧雨试着和江静接触好几次,结果都不太理想。 五大门派的弟子实力都相差不大,都在伯仲之间。至于五个宗主的实力,只有金灵子是堪堪达到六品,其余宗主都是五品巅峰。可如今金灵子也没把握说,能压制四个宗主中的任意一个,因为土之宗宗主的实力如今他也看不透了。 萧雨收了收神,又望向绿雾中的鬼医谷,绿色的雾似乎又浓了一点。 第二十五章 毒雾弥漫 一众老人闻言皆是一愣,看着眼前的李三,眼神中不由多了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想着这李三之前一直是借着天仙阁大长老的名头拦着他们,而现在又突然不拦他们了。故而觉着李三是不是包含祸心,想要坑害他们。 可李三这番话,却是立马打消了他们心中的疑虑。是啊,这李三不过一个三品修为,他们都是五品,六品。就算让李三一只手,都能轻易拿捏他,那这李三还能怎么坑害他们呢? 想到这里,金灵子等人皆是收起了气势威压。 威压一去,李三身体一晃,左脚微微向前挪了半步,却是没有倒下。 一众老人看向李三的眼神此时皆是带着惊讶和欣赏之意。 “不如这样吧,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进去,一同去探探路。”土灵子捋了捋胡须,开口道。 “前辈既然开口,晚辈自当从命。只是晚辈修为低微,进去了还请诸位前辈照顾一二。” “五大门派中,我金之宗实力还算过得去。不如这样,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你周全。” 金华抢在其余四宗之前开口说道,其余人皆是一阵脸黑。八人都是年老成精,自然也能看出来这李三心性不凡,加以培养,以后也能成为宗门的顶梁柱。 “我土之宗的大门也随时为李三小友打开,李三小友也可考虑考虑跟着我。”土灵子在一旁淡淡说道。 眼见着金之宗与土之宗开口,其余三宗皆是默然。这次五大门派出来,只有金,土,水三宗宗主各带了一名宗派的四品长老出来。虽说也就图个牌面,但从这里也体现了宗派间实力的差距。火之宗和木之宗把自家的长老可是宝贵的不行,生怕带出来有个折损,毕竟家里也就两个长老。 “多谢各位前辈的好意,不过晚辈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李三犹豫片刻,看向一旁沉默的水灵子说道,“不如我跟着水灵子宗主吧,前辈可以吗” 水灵子略有惊讶地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长老水心也是十分惊奇。 他水心自然也是看出这个李三不简单,也自然想拉拢过来。这年头的天才弟子都是难以遇见,遇见了也不一定是他们能拉拢过来的。而现在这金之宗和土之宗的矛盾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不过自家宗主还没表明态度,自己这个长老也不敢多问。 金华见状又笑道,“这个不急着定,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进了山谷,我们自然都会护你周全的。” 李三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体恤。” 这时,在一旁一直闭目沉思的土之宗长老土龙睁开双眼,说道,“差不多到时辰了,现在是这毒雾一天之中最弱的时候,正是我们进入的好时机。” “好,既然如此,各宗带十个弟子进入鬼医谷,剩下的人在这把守,禁止外人入内。”金灵子高声喊道。 其余的四位宗主眉头皆是一皱,却没说什么。 他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山谷。 噗 一个隐藏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的黑影直接被这道声音震得口吐鲜血,几名弟子迅速飞身过去擒住了那已经半死不活的黑影。 “好好审问一下他,守好这鬼医谷,哪怕是一只鸟也不要放进来。”金灵子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家剩下来的一众弟子说道。 其余几位宗主则开始挑选要带进山谷的弟子。 李三拉上张三慢悠悠向水之宗走去,张三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也忍住没有问,紧紧跟在李三身后。 这边,水灵子正在和自己爱徒水静叮嘱进了山谷后的注意事项。 水静听的也是恭恭敬敬,尽管来之前水灵子已经把这话说过一遍了,但她没有一点不耐烦。 见着李三和张三走来,水灵子一脸自得地开始介绍自己的徒弟。 “李三,这位是我的徒弟水静,今年十八,修为还行,就是心性远不如你,这一路上还请你多教教她。” “哪里哪里,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晚辈还得多向水姑娘求教呢。”李三恭道。 站在李三身后的张三则是被这水静的容貌给惊到了。 俊俏的鹅蛋脸庞,点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嘟嘟的两腮仿佛能掐出水来。匀称的小蛮腰堪堪一握,胸前两团发育的也是初现规模。整个一水灵灵的姑娘。 “李师兄哪里的话,问道虽有先后,但术业也有专攻。”水静轻踱莲步,上前说道,“我自问心性不如李师兄,还请李师兄多多赐教。” “哎呦,我的屁股。” 李三闻声回头一看,张三正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从地上爬起。 “张三,这大白天怎么还摔了一跤,这眼睛可要看着点路,不要东张西望。”水灵子冷声道。 “多谢前辈提点,多谢前辈提点。”张三急忙赔着笑说道。 水灵子也不理会张三,转而对李三说道,“李三,既然你水静师妹都这么开口了,那就莫要推辞了。” “那我就与水静师妹互相学习。”李三恭声道。 “多谢师兄成全。” 火之宗和木之宗的宗主只是淡淡嘱托了几句,让弟子们进去之后小心点之类的话语。 毕竟他们平日都是在宗门内专心闭关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宗门大小事务都是交由两个长老打理,故而与弟子们也没太多的联系。 土灵子扫了眼面前的十名弟子,这十人乃是他门中实力最强的十人。而这十人中,又以最左边的魁梧青年为最强。 土灵子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别给我多惹事情就行。说完,便转身与长老土龙向山谷走去。十名弟子以魁梧青年为首,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五大宗派围在了山谷入口处。五位宗主纷纷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了各自的弟子。 金灵子开口朗声道,“这瓶中装着的乃是可解这毒雾的避毒丹,服下后可无惧这毒雾。你们速速服下。” 正在弟子们都在分丹药时,水心来到略有些无措的李三和张三面前,递给了他们一瓶丹药。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还请速速服下吧。”水心看似随意地递给他们,说道。 李三略一犹豫,然后接了过来。打开瓶塞,一股淡淡清香传来,里面装着两枚鸽子蛋大小的古褐色丹药。 倒在手心,李三示意让张三拿一颗。张三拈起一颗,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李三的眼色。 见李三直接把剩下的一颗吞了下去,张三也是跟着囫囵吞了下去,没有咀嚼这丹药的味道。 眼见着两人皆是没有过多犹豫便吃下了丹药,水心不由又高看了这两人几分。在这个时候,这两人哪需要过多考虑,若是他们真想弄死他俩,他俩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鬼医谷是由三座高山围成的。要想进入,首先得穿过两座高山夹起来的一条羊肠小道,此道颇为狭窄,勉强容得下两人并肩通过。 通过之后,便是鬼医谷所在,里面的鬼医卓悦竹性格喜怒无常。对于找上门来的病人,不管是大病还是小伤,他都是看自己心情,想治就治,不想治就把病人赶出去。 正是因为他这性子,在武林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还好被他救下的人也不少,念着他的情,帮他挡下了不少麻烦,而他自己一身六品修为修为,在武林也不算低,故而才让这鬼医谷的招牌现在还挂在这。 金灵子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在毒雾前两步处停了下来,说道,“几位宗主长老和我一同先行进去,各宗弟子半刻钟后再进入。” 几位宗主长老齐声说好,纷纷跟在了金灵子后头。 这山谷里的毒雾毒性异常强烈,之前金灵子也尝试过,他如果不用内力抵抗的话,在里面最多能撑半个时辰。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毒雾虽然淹没了整个山谷,却不向四周蔓延扩张。 几位宗主长老在屏息凝神了片刻,先后在这鬼医谷的绿雾之中隐了身形。 山谷外静悄悄的,各宗弟子皆是较为沉闷,毕竟在宗门内,他们每天就是在练功,也没有过多的休闲时间去浪费。 李三和这张三也是待在这水之宗的弟子身旁。张三正在偷偷打量着站在一行人最前列的水静的背影,眼神不时透露着猥琐的光芒。 站了许久,水静忽然回头看向张三和李三,她自动滤过了张三的猥琐目光,发现了李三正看着这山谷的绿雾若有所思。 水静很是好奇地看着李三,李三的相貌并不算出众,属于那种丢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的那种。可在他思考问题时,他的那双眼眸总是给人一种深邃朦胧感,让人忍不住想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水静转身走到了李三面前,好奇地开口问道,“李师兄,你在想些什么?” 李三迅速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在发呆罢了。” 水静思索片刻,笑道,“李师兄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再追问了。待会儿进山谷,你就跟在我身后吧,我也好护你一二。” “那我就先行谢过水静师妹了。” 不远处的萧雨默默看着李三与水静的交流,身边的有弟子微怒道,“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水静师姐与萧师兄才是一对,他来这瞎掺和什么?” 萧雨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感,看向身边的土之宗那位魁梧青年。 “不知土杰兄怎么看这李三?”萧雨笑问道。 这土杰和他一样,也是这土之宗的青年领军人物,不过实力稍强他一丝。 “这人实力虽不强,但心机很重,是个麻烦…”土杰看着远处的李三,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过了片刻,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都带着一丝奇特的味道。 这味道似乎和这鬼医谷的毒雾一样,都带着阴森诡异。 第二十六章 杀机四伏 鬼医谷。 过了许久也没见着山谷有什么动静,五大宗派的弟子们最终依次进入了绿雾当中。 走在最前头的是金之宗,土之宗,然后是水之宗,火之宗和木之宗则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行人排成队在这狭长的山间小道中行进着。 而李三和张三此时就跟在水之宗的队伍中,紧跟在水静的身后。 “李哥啊,这大晌午的怎么这里这么冷啊。”张三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裳,打了个喷嚏说道。 “是这毒雾的问题。”李三皱着眉说道,“此毒雾闻之无味却令人寒骨,却是极为奇特。” 走在前头的水静开口道,“据我师父说,此毒雾是一种古老的毒雾阵法,是一些古老医师在熬炼一些珍贵的药草时,为了防止外人打扰,也为了更好地保留药草药性而布下的。” “此阵可是名为天炉地火阵?”李三眼睛一亮,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水静惊叹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三。 李三一惊,通道本就狭窄,自己和水静保持的距离也十分近。他根本就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个急停,这么短的距离,他也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小脸在绿雾中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那张小脸两腮的淡淡红晕。 李三最终停了下来,哪怕后头的张三也重重靠在了他的后背。因为一只小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水静淡然开口道,“抱歉,李师兄。师妹一时失礼了。” 说完,便立马收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此阵法之所以鲜为人知,是因为这阵法不仅要求使用者有极高的炼药水平,而且还需要三十六种罕见的毒草做阵眼。”李三接着开口道。 “然而一旦阵法成型之后,就能把阵法中的药草全部淬炼出精华,并且这外面的毒雾:毒性将更为强烈复杂。” “原来如此。”水静微微颔首,说道。 李三从她的话语间也听不出喜怒,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透过绿雾,他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白白的太阳轮廓。 “李哥,刚才你怎么停了下来?”张三在后头小声问道。 “哦,没什么,就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了。”李三一边解释着,一边继续走了起来。 很快,众人走出了这条狭长通道,来到一片平地。 不知何故,这里居然没有绿雾弥漫。不过平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遍地都是药草被暴力拔出以及打斗的痕迹。 不远处还有一口池塘,池塘中泛涌着鲜红的血液,一条绿蟒的尸体正浮在其中,一双绿眸还泛着幽芒,看起来没死多久。 池塘后,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山洞前还剩下半块石碑,不过上半段不知道去哪里了,故而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看起来宗主他们没有等我们,而是直接进入山洞了。”土司来到萧雨面前,说道,“怎么样,有兴趣和我一起进去吗?” 土司一双土色的双眸看着萧雨,萧雨并未与他直视,而是又走到水之宗的水静面前。 “水静师妹,看起来宗主和诸位长老都进山洞了,不知水静师妹作何打算?”萧雨满脸笑意道。 水静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冷意,她的目光扫过萧雨,扫过土司,最后停留在了李三身上。 “不知李师兄有何打算呢?”水静拢了拢耳鬓发丝,看向李三的眸中带着些不明意味的眼神,轻声问道。 “我实力低微,去了反倒拖累你们,我就在此地等待你们归来好了。” “那怎么能行,把你们天仙阁的弟子留在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这小宗门哪能负得起这个责。” 土司缓步来到李三面前,在他高大魁梧的身体面前,李三如同孩童站在大人面前一般瘦小。 “不如这样吧,我们先在这收拾一下,这里也还有些药草什么的,大家各凭本事,自己寻宝吧。” 萧雨一听也是点头道,“我们金之宗同意。” 水静一听,沉思片刻说道,“水之宗也没问题。” “火之宗也同意。” “木之宗同意。” 不等李三开口,土司对他说道,“李师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李三笑道,“土师兄既然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意见。” 与此同时,山洞内。 金灵子等人正风驰电掣地在山洞内奔袭,似乎在追赶着什么东西。 漆黑狭窄的山洞内,八人横冲直撞,不时打出拳气轰向前方的一团黑影,一路岩石障碍直接被撞碎。 而在他们前面,这团黑影灵活地腾挪跳跃躲避着八人的攻击。 “这只黑影貂怎么如此难缠,这都追了这么久了,居然还这么能跑。”火灵子不耐烦地又是一记重拳拳气轰向黑影貂的前方,黑影貂一个变向,灵巧地躲过了这记拳气。 他们八人出了狭长通道,便发现了那片平地的无数药草。正要收入囊中时,一条三品的绿色巨蟒冲了出来。他们八人联手之下,几个回合便斩了它。正在他们急匆匆抢着搜刮地上的药草时,突然发现山洞洞口处的黑影貂。 黑影貂,一种珍贵稀少的生物,生性温和,但速度奇快无比,行动十分灵活。服下其内胆,可让七品以下的武者直接提升一品修为。故而这黑影貂只要一让武林武者发现,那就几乎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他们八人一见这黑影貂,更是直接两眼放光。八人合力向那黑影貂围去,那黑影貂也是反应迅速,立马跑进了山洞。 八人也不管外头即将进来的一众弟子,纷纷进洞追杀这黑影貂。 “哈哈,火宗主若是实在着急,也可去洞外侯着。等我们抓到这黑影貂,自然会把它交给你出出气。”木灵子一边大笑,一边脚上速度又快了几分,跑到了火灵子前头。 火灵子闻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正当他运足内力正要追赶木灵子时,一阵利物破空声在他前头响起。 “啊!” 还没等火灵子反应过来,却听到了木灵子惨叫声。 火灵子慢慢向前靠近,昏暗的山洞中,木灵子正痛苦地捂着右臂,他的前头,金灵子等三人皆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木灵子。 木灵子看到后头的火灵子也是立马退了两步,紧靠着洞壁,警惕地看着他。 火灵子身后,金华,水心,土龙三人姗姗来迟。他们三人因为实力稍逊,自是跑不过他们。 “怎么样,没事的话就我们就继续去追黑影貂。有事的话你就呆在这调养一下。”金灵子面带愠色地说道。 火灵子一听,顿时感觉一阵阴谋的味道。看起来这木灵子明显受的伤不轻。这时候若是独处此处调养的话,若是有人偷袭,这木灵子怕是今日走不出这山洞了。 土灵子则是向木灵子抛去一枚丹药,木灵子伸手接住。 “此丹药可提供部分精纯内力,你可以借此压住伤势。”土灵子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木灵子简单查验了一下,便服下丹药,惨白的脸色瞬间红润几分,起身道,“谢过土宗主了,我们继续追黑影貂吧。” 金灵子迅速转身,继续向山洞深处奔去。土灵子,与水灵子也是迅速跟上。 火灵子与木灵子对视一番,终是火灵子先行动身,木灵子与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绕是如此,金华等三人依旧被木灵子甩在身后,几下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金灵子等人沿着山洞通道又走了约摸一刻钟,来到一处拐角,忽然发现拐角光线异常明亮。 金灵子放缓了脚步,一旁的土灵子与水灵子也是停了下来。虽说,他们这么久没再看到那黑影貂的身影,不过这山洞通道一路来也没遇见岔路,也不怕它跑哪去。 金灵子三人有默契地同时冲出,皆是一惊。 只见眼前是一处石室,室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蓝色藤蔓,藤蔓上头结满了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小圆球,这让原本昏暗的山洞深处有了耀眼的光明。 石室里面石床,石凳,石桌一应俱全,桌上还放着一个茶壶,几个茶杯,一个茶杯里似乎还留了小半杯茶水。石室角落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木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竹简上布满了灰尘,似乎许久无人翻阅,而石室主人也懒得打扫。 火灵子等人也是匆匆赶到,见着这一场景,也是惊叹许久。 “这里估计就是那鬼医卓悦竹的居所,想不到他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火灵子大步进入石室。 金灵子落后一步的距离,跟了上去,其余几人也是纷纷跟上。 朴素简单的石室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唯独巨大的石床后,七株小柏树盆栽一列排开,看起来长的十分标致。而这盆栽与墙壁间似乎还放了些什么东西。 五位宗主以金灵子为首,木灵子走在最后,向那盆栽后走去,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盆栽后面赫然放着一副桐木棺材,而这棺材还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金灵子鼻翼微动,似乎闻到了什么。土灵子向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看向地上的盆栽。 只见这七株柏树根部所在的陶罐中,隐隐都能看见一个人头和一滩血肉。 金灵子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其余几人也是略感不适。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在这安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易辨,正是这棺材中传来的。 五人一齐向外头的三人示意,让他们守住外头。 水心等人皆是领会,追了这么久的黑影貂估计就躲在那棺材里了,如今这显然是瓮中捉鳖的形势了。 只见金灵子慢悠悠挽起袍袖,露出有些枯瘦的双手,一路尘土让他身上的长袍也是有些脏了。 运足内力,一拳正要轰向棺材,众人皆是将目光放在这副上好的棺材上。 这时异变突起… 第二十七章 神秘复苏 只见金灵子忽然收手,一手摁在了棺材上,侧头笑望着众人,说道,“要不我们先来谈谈这黑影貂抓到后,该怎么分吧?” 石室外头的水心三人一听,脸色皆是一凛,却半天没人吭声。可以说在场每个人都对这黑影貂有想法,可毕竟明面上金灵子还是这里的最强者,更何况他们与五位宗主的实力都不在一个层次上,想当出头鸟也得他们有那个实力。 土灵子淡然开口道,“不知金宗主有何提议?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讨商讨。” “我看在场的诸位中,火宗主实力最低。眼下我们还要探寻这座鬼医谷,还不知道有何危险在等着我们。不如就把这黑影貂给火宗主。这样一来,我们探寻这鬼医谷也就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金灵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把目光投向了若有所思的水灵子。 水灵子感觉到金灵子的目光,抬头与他平静对视。不过片刻,金灵子就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水灵子只觉心中一股寒意涌上,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这黑影貂,我不想争,就由你们四人来分配吧。”水灵子淡然地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木宗主反而更需要这只黑影貂。”土灵子抬起眼皮看了眼金灵子,缓缓说道,“木宗主遭奸人暗算,此时还负伤在身,若是能得到这只黑影貂,不仅能恢复伤势,还能在武道上更进一步。” 木灵子一听,用力咳嗽了两声,脸上的惨白似乎又加深了几分,然而他却摆了摆手,蹒跚着向石室的石凳走去,一边说道,“我实力低微,得到这只黑影貂也没什么用,我看不如就给土宗主吧。” 眼见着木灵子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四人眼神各异。 “我看给金宗主更好,毕竟这里他的实力最强。”火灵子笑道。 “哦,是吗?”土灵子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我觉得最近在修为上碰到些许疑惑,想请金宗主为我解解惑。不知金宗主意下如何?” 金灵子与土灵子两人相互对视着,目光碰撞间仿佛利刃互刺。 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有棺材中依旧在窸窸窣窣的响动着。 山洞外。 李三正蹲着,用手在地上挖着什么。 “李哥,你这是在挖些啥?” 张三小跑着过来,好奇地俯身看着李三。只见李三正用手小心地刨开一层湿润的泥土,泥土下面赫然出现一株冒着丝丝绿雾的药草。 “这…这是什么?”张三惊讶地问道。 李三朝他使了个眼色,张三立马捂住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好几双眼睛正偷偷打量着他们。 张三凑到李三旁边蹲了下来,掩不住脸上的喜悦,问道,“这药草有什么功效啊,是不是吃了就能立马到八品?” 李三白了他一眼,说道,“能不能八品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吃了,肯定能到九品。” “你这是哪里话,人家皇帝都说了,九品必死,我才不想死呢。” “是啊,这药草别的功效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有毒,一片叶子就能把你给毒死。” 李三双手深深插进药草周围的泥土,用力一提,把药草带着泥土给整个拔了出来。 “那你还把它弄出来干嘛,没意思,又不能吃。”张三抱怨道,“唉,那八个老头就跟土匪似的,被他们这么走过,这地方还剩些啥啊?” 李三并未理会他,而是熟练地用一个小口袋滤过泥土,把这药草装了起来。 “李哥,你就不去看看那条巨蟒吗?”张三指了指把那个小池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说道,“那五个宗派都在争那巨蟒的尸身到底归谁呢。” “这能有我们什么事?难不成他们还能把那条巨蟒给我们不成?就算给我们,我们也根本带不回去。”李三淡然答道。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小口袋,塞进怀中,怀中赫然已经有十几个这样模样的口袋。 “行了,你也别多抱怨了,我来教你采一些简单的药草吧,虽说这里被他们已经扫荡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他们遗漏的药草。”李三起身说道。 “李哥啊。”张三显然是被李三这一番话震惊了,“你是怎么认识得这些药草的?” “别多问了,我从书上看到的,让你平时不多看书。”李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接下来,李三便带着张三在这片山地到处走了起来,不时俯身或是拔出一株不起眼的药草,或是挖开泥土表面,取出药草。 这可把一些和他们一样在地上捡药草的五大宗派弟子们弄得紧张起来。他们正一手拿着一本足有土砖大小的药草鉴定书籍,一边对比着地上的药草。 “你看,这株黑玉兰花毒性可是十分凶猛,可不能直接用手去摘取,否则轻则手臂废掉,终则会有生命之忧。” 李三又是一阵小心地刨开泥土表面,一手指着泥土下面的一株黑色药草说道。 这时,水静走了过来,带着身后依旧在原地的众人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 “李师兄这是在干嘛呢?”水静好奇地探着脑袋,看向刚被李三刨出来的一个小坑。 “这…这不是这个阵法的阵眼吗?”水静一看到这小坑中的药草,便觉得很眼熟,立马说道,“这不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吗?你是想破解这个阵法吗?” “是的,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干。”李三装作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围在池塘边的一群人这时都已经散去,巨蟒的尸首也不见了踪影。有些弟子在土司和萧雨的带领下,进了山洞。还有一些则是留在这片平地,在泥土里翻翻找找,识图能找到个天材地宝。 “再说,这阵法已经被八位前辈毁的差不多了。他们一共毁去了二十三处阵眼,我现在手里也一共找到了十二处阵眼。” “所以就只剩最后一个阵眼了?”水静问道。 “是的,不过这最后一个却是不知道它到底在何处。” 李三淡淡开口道,“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五个宗派怎么分那一具巨蟒尸身。” “那具巨蟒尸体已经被金之宗的人切成一片一片给运走了。”水静笑道,“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进山洞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走呢?” 李三此话一出,却是让水静沉默了很久。一旁的张三也是支棱起耳朵想听听水静是怎么回答的。 “这不是想着向李师兄请教几个有关心性的修炼问题。”水静盘膝而坐,一脸肃穆道,“还请李师兄不吝赐教。” 李三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点了点头。两人很快聊的热火朝天,把张三晾在一旁,表情透露着无聊。 “土师兄怎么看水静和那个姓李的傻小子? 萧雨与土司并肩走在山洞中,眼中透露着些许异样的神采。 土司沉默以对,并未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路。 昏暗的山洞中,一众人默默走着,宛如一群四人之后送葬的人。 山洞,石室。 正当这金灵子与土灵子对视得正热火朝天之时,火灵子忽然向着身边正看热闹的水灵子一记重拳轰出,轰向他的后背。 这一拳令众人皆是一惊,水灵子也是根本没想到火灵子会在这个时候偷袭他。这么短的距离,也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运足内力试图护住后背。 噗 水灵子一口逆血喷出,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借着火灵子这一拳的冲势,他迅速跃起。他也不问火灵子为何偷袭,一心只想逃离,找个安全地方调息。 这一拳他伤得可不轻,估计火灵子的这一拳已经准备很久了,这一拳直接震断了他后背上的数根经脉。 火灵子轰出这一拳后,也是一阵喘息。他暗中准备的这一拳也耗费了不少内力。 望着水灵子狼狈的背影,火灵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也没有要去追击他的意思。 轰 轰 两声巨响瞬间响彻整个山洞,竟是金灵子和土灵子出手了。 有些虚幻的一条金龙和一条土龙一左一右,怒吼着冲向了刚刚跃起到空中的水灵子。 水灵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一咬牙双手狠狠推向双龙。 只见两条只有半截身子却远比那两条龙要真实些的水龙瞬间冲出,撞向了金龙和土龙。 金灵子和土灵子迅速几个跳跃离开了原地。 下一刻两条水龙直接撞破金龙和土龙的虚像,奔向了金灵子和土灵子原先站立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坑,一旁的盆栽与棺材也受到冲击,爆裂开来。 巨大的冲势直接让整座山都抖动了几下,山洞内开始到处掉落石头。 再看这水灵子,身体两侧的袍袖已经空空荡荡,尽是鲜血。一身华服也是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疲态,再不见当初的神采奕奕。 他看向不远处的水心,只见水心一脸无奈,金华与土龙一直在阻拦他的去路,不让他进入这石室。 水灵子嘴角泛着苦笑看着水心,摇了摇头,又是一口心血吐出。走了两步,坐到了石凳上。 “容我喝杯茶,歇会儿吧。”水灵子看着石桌上的茶水,满是疲惫地说道。 “水宗主,时间不等人啊,快些做个了断吧,金宗主和土宗主都等了许久了呢。”坐在水灵子对面的木灵子大声笑道。这时候木灵子脸上哪里还见苍白之色。 然而,过了许久,金灵子和土灵子都并没有回应他。 木灵子有些好奇地侧头望去,只见火灵子,金灵子,土灵子都在看着那副已经破烂不堪的棺材。 七棵柏树已然碎成无数截,然而从破碎的陶罐中溢出的血水,竟爬满了整个棺材。七个人的头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棺材外面,空洞而鲜红的眼眶默默注视着破碎的棺材,仿佛在迎接某个神秘事物的复苏 第二十八章 诡异棺材 鬼医谷,山洞的某个深处。 卓悦竹正盘膝而坐,身前那口巨大的丹炉在慢慢转动着。不过丹炉此时已经变得漆黑,仿佛要融进这片黑暗之中。他的身下是一处鲜红的奇妙法阵。阵内仿佛有鲜血再沿着特定轨迹流动着,汩汩不息。 如今的他,满脸焦黑,脸上到处是烧得扭曲的伤口,皮肉外翻的伤口里面都是黑色的血肉在缓慢蠕动着,一身黑袍也破烂不堪。 他全身上下都在透露着疲惫,唯独一双猩红的眼睛除外。眼中不仅有别样的疯狂,更有一股强烈的执念。 “贪婪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卓悦竹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呢喃道。 下一刻,他双手放在膝上掐着诀,一股黑气从他天灵盖飞出,眨眼就消失不见。 轰隆 山洞内突然闪过一道光,一道天雷居然凭空出现,直接砸向他的头顶。 嗡 他身下的血色法阵瞬间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照耀在他周身,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然而红光仅仅只持续了片刻便黯淡消散,他的脖颈处又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道天雷过后,那丹炉的转速似乎又快了两分,尽管依旧可以称得上是缓慢。 卓悦竹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似乎是想笑,不过焦黑的嘴唇根本完成不了这个动作,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过他此时凝望丹炉的眼神若水般轻柔,仿佛一个在家等候外出的丈夫回来的妻子。 石室内。 八人皆是震惊地看向那副破棺材,眼神中充满着惊恐。 只见洞壁的藤蔓如同蛇潮一般,飞快地向那副棺材涌去,而藤蔓上的发光果实一进入棺材里便瞬间消失了光芒。 金灵子举掌作刀,一掌挥下,斩向地上涌动的藤蔓。这势如破竹的一掌之下,竟有金银碰撞之音发出。 藤蔓依旧如常涌动,反倒是金灵子的手掌破了个口子。 “金宗主,这…?” 火灵子惊讶地看着金灵子正在滴着血的手。他们五大宗派皆是以拳法与掌法闻名,金灵子的实力他十分清楚,其掌法狠厉,挥舞起来犹如刀剑般锋利,可谓削铁如泥。可如今居然斩不断这小小藤蔓,反而被其反弹而伤。 金灵子表情凝重地看着棺材,八人此时皆是悬空而立,避让着如潮藤蔓。 山洞另一处,萧雨与土司正领着一众弟子举着火把静静站在一处宽敞些的地方。 地上散乱着许多碎石,部分弟子的身上还挂着擦伤。 “看起来他们停手了。”萧雨轻声说道,“果然,我们和长老宗主们还是有差距的。” 他们刚进这山洞没多久,便听到一声巨响。接着便是这山洞洞顶落下无数碎石,好在他们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 “水之宗的人还没来吗?”土司向萧雨问道,表情带有些许怒意,“水静在干些什么?连这山洞也不进了?” “估计在跟着那李三学心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水静师妹的性子,一学起来,就物我两忘。”萧雨阴沉着脸,眼中寒芒微闪,接着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我们四宗这次做的局,几乎只有各宗主长老以及我们几个人知道。”土司皱眉道,“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土之宗的人是没有问题的。” 萧雨眼神饱含深意地看向土司,笑道,“我又没说是有人泄密。再说,若是真有人泄密,那水宗主怎么可能敢和他们进入鬼医谷。” “你是说…是那个李三搞的鬼?”土司一手扶着下巴,表情陷入深思,犹豫地说道。 “不过不要紧,等诸位宗主长老出去。这没了宗主的水之宗一样逃不出手掌心。” 他们这回四宗联手,决心彻底覆灭水之宗,毕竟实在是水之宗这墙头草当的太过分了。 作为不明确站队的第三方势力,水之宗一直游荡在金火与土木战场的周围。一边收着两边递来的好处,一边又今天亲近一些这方,明天亲近一下那一方。 这墙头草的生活虽然十分愉快,但这愉快都是建立在金灵子等人的痛苦之上。于是这墙头草终于让金灵子等人掏出了镰刀。 六位宗主长老围攻水灵子与水心,四宗嗯弟子由萧雨和土司带领,准备消灭掉水静,让这水之宗彻底毁灭。 然而,他们都没预料到这水静居然没有进这山洞。这下他们可犯愁了,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直接回到外面,带领四宗弟子直接强行把这水静给杀了。 萧雨好奇地看着土司,问道,“所以土师兄可有决断了?我们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 土司没有作声,而是负手而立,凝视着火把外的光亮的美丽与荒凉。 过了好一会,土司向他招了招手,萧雨好奇地走了过去,想要看看土司到底想做些什么。 只见土司慢慢地头把凑到他耳畔,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耳听得土司的声音越来越小,萧雨想也不想地就把头凑的更近了。 土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红芒,表情有些犹豫。萧雨抬头好奇问道,“土司,你…你是想干些什么?” 土司忽然大笑起来,说道,“要不你猜猜我到底想干啥呢?” 棺材仿佛一个无底黑洞般,对于蜂拥而来的的一众藤蔓,棺材皆是来者不拒,谁也不知道这棺材到底能装下多少东西。 当最后一根藤蔓就要全部进入棺材时,土灵子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藤蔓尾部。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此时藤蔓尾部边上的最后一颗发光果实乃是石室中唯一的光源。 在这点昏暗的光的照耀下,他们能隐约看到,土灵子的手背已经是青筋尽显。而藤蔓正不断勒进土灵子的手掌,带着土灵子一点点向棺材移动。 土灵子此时已经双手紧握藤蔓,运起了十二分内力。藤蔓拖动的速度明显一滞,土灵子此时暗地里也是擦了一把汗。他只觉得这不知名的藤蔓,真是坚硬无比,他手上都用上了这么大劲,也不见这藤蔓变形。 吼 一声好似巨兽怒吼的声音从棺材中传出,土灵子直接被一把拽起,飞向棺材。 土灵子只觉得藤蔓那头传来一股宛如洪荒猛兽的巨力,他的力气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作用。 被甩到空中时,土灵子果断松手,飘向后方。 终于,最后一根藤蔓也进入了棺材中。土灵子与金灵子并肩而立,两人的眼睛皆是冒出淡淡金光,看向棺材的位置。 然而过了许久依旧不见棺材有什么动静。 嘎嘎嘎嘎 正当八人一阵心疑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传出,七个裹着蓝色火焰的人形头骨一个接一个从棺材中飘出,浮在空中。 不等众人反应,七个人头分散开来,飞速冲向众人。 首当其冲的金灵子与土灵子数道刚猛掌法打出,威势足以开山裂石,却仅仅只是击退了冲来的两只头骨。 火灵子亦是挥舞拳头,堪堪挡住了冲他飞来的头骨。 至于水灵子与木灵子却是反应慢了一拍,木灵子只来得及运转内力护住双手,然后用双臂交叉着挡住头骨。 咔嚓,“啊!” 木灵子的双臂直接被震断了臂骨,而更让他心生恐惧的是,那个头骨撞断骨头后,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只觉得他自己手臂上的那一层内力屏障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此时此刻的水灵子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飞向他的那只头骨正在啃食着他腿上的肉,眼眶中的蓝色幽火也逐渐旺盛,让他感到腿上一阵冰凉。 石室门口的三位长老此时也不好过,两只头骨在他们头顶不断乱晃,不时砸在他们肩头,咬下一大块肉。 无奈他们实力低微,这头骨又坚硬无比,速度极快。他们这打又打不到,打也打不破,这头骨咬人却是钻心的痛,真是苦不堪言。 随着时间推移,水灵子腿上的肉已经所剩无几,都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腿骨。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用内力想震退头骨,却收效甚微,头骨只是抖动两下,依旧浮在他腿间啃食。 一旁的木灵子的双臂也是孤零零只剩骨头了,浮在他周围的头骨不断咬向他的手臂。 原本在石室外的水心三人此时也是遍体鳞伤,两只头骨灵活地攻击着他们,他们却一点也奈何不了头骨。 “都过来,我们聚在一块,不要分散!”金灵子又是一拳击退头骨,大声说道。 土灵子此时也是眉头紧皱,他已经感受不对劲了,这副棺材里的东西绝对不止这七个头骨,恐怕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没有出来。一个不好,他们八人恐怕今日都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都放下成见,坦诚合作,不然我们今天都别想出鬼医谷了。”土灵子大声说道。 水灵子等人皆是一咬牙,确实,他们若是再动歪心思,恐怕今日都得交代在这里。 水灵子狠下心来,内力一震,直接震断了头骨正咬着的一条腿。然后一个蹦跳来到金灵子身边,一口心血吐出,气息已经是虚弱不堪。 木灵子也是放弃了一条胳膊,来到了土灵子身边。 紧接着,其余三人便战边退,靠了过来。 咔嚓咔嚓 棺材震动了两下。 八人齐齐看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道在何处 鬼医谷。 李三与水静正相对跪坐着,两人对视无言。周围围着一圈水之宗的弟子和几个没有进山洞的别的宗的弟子。 水静眼神轻微一动,带着疑惑地开口道,“我想请教师兄,如何静心?” 众人皆是随着水静的目光看向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的李三。 半刻钟过去了,李三依旧无言。 众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依旧耐心地等待着。 “啊~好困啊,我想睡一觉了。” 站在李三身后的张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挤开人群,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着去了。 “真不知道李哥啥时候这么能忽悠了,把他们忽悠的跟二愣子一样。” 张三靠在山脚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嘴里念叨个不停,“啥论道,论个锤子道。听他说句话,能把人急死,偏偏这群人还真就爱听他说的鬼话。” 张三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这水静与李三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很久,也不知道这对话有啥好听的,引得这么多人围观。他天天和李三说话,也没听出有啥道道来。 “有这个功夫听他说道,还不如踏踏实实睡个觉。” 张三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耷拉着挂在山尖,而进去的人似乎还没出来的意思。 张三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山谷虽小,可毕竟是人家鬼医卓悦竹的地盘。他们这些人的举动可是无异于强盗行径,随便换个人来估计都不会饶过他们。 “这么久都没动静了,他们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张三望着山洞前的那块断碑,陷入沉思。他清楚的记得,那块石碑上写着的是,鬼医封谷,擅闯必死。 又过了两刻钟,众人开始有些骚动,有耐不住性子地开始低声抱怨起来。 “这李三师兄之前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是啊,之前他为水静师姐解释的那段如何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真是让我感慨万千啊。不知他这番又有何金言玉语?” …… “李三师兄可是累了?”水静略带关切地问道。 她也十分好奇,为何这李三师兄这么久都没有为她解惑答疑。 李三和煦一笑,缓缓说道,“我辈武者,大多数都是在修百年身,下三品积攒气血,中三品化气血为内力,上三品凭内力融金丹。” 水静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这些都是他们武者从小听到大的言论。 李三抬头望了眼天边的太阳,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接着说道,“遥想孟皇当年,虽定下以武道为主,却也开辟了三千大道为辅。殊途却同归,百川归一海。故而也有武者不修身,而是修心。” 众人眼中皆是露出好奇之色,要知道孟皇一直是人族历史上一个传奇人物。当初人族与妖族原本势均力敌,在九州大地斗争不休。结果一夜突然天降陨石,落在了南海。陨石冲天的火焰足足在整个南海水面燃烧了三天三夜,涌起的潮水带走了沿岸村庄数百人的生命,却迎来了妖族一位新皇。 原本各自为战的妖族在这位实力强大的妖皇镇压下,开始融合起来化为一把凶厉无比的利刃,狠狠地挥向人族。 那段时间是人族最黑暗的时刻。偌大一个九州,行走百里,都难有人族的身影,驻足观望,不到片刻便有妖族袭来。 原本战斗起来毫无章法的妖族此时进退有度,狡猾无比,逼得人族一路败退,最终困守于雍州,梁州两地,形势一度岌岌可危。 就在人族的九州州牧都快要同意妖皇提出的九州妖族占八,人族取一的提议时,一位人族强者忽然自南海杀来雍州,一路上那些在人族众人看起来强大无比的妖族,在他杀起来却如屠鸡子。这一杀,杀得妖族胆寒,杀得人族振奋。 他最终在冀州与妖皇一战。据说,那一战的结果无人知晓,只知道妖皇领着妖族退居兖,青,徐三州,不再与人族交战。而人族迎来了它的皇-孟皇。 孟皇用十年时间为人族传下武道,可以说那十年是武道发展至今最为昌盛的十年。可以说,没人能解释明白为何那短短十年,就让整个人族有了一大把七品,八品的武者。四,五,六品的武者更是数不胜数。让人族也有了和妖族一战之力。 曾有青城山某位老道人在醉酒后说,那是因为人族气运打开了武道大门,让整个人族都容易在武道上行进。并扬言,当人族再次陷入绝境时,便是那仙道大门大开之时。 不过老道醉酒之言,人们都只当玩笑话一听而过。 “那李三师兄知道孟皇与妖皇当初在冀州那一战结果如何吗?”水静满脸好奇地问道。 虽说九州如今人人皆知孟皇的名号,不过有关孟皇的事迹,人们还真知道的不多。似乎自从姜皇上任后,孟皇的事迹就少有被人传颂。到如今,一些老人都不太清楚孟皇当初到底如何如何了。 “是啊,快给我们说说孟皇与妖皇那一战到底谁赢了啊。” “还有孟皇当初的那把人皇剑到底从何而来啊?” “有人说,妖皇和孟皇当时的实力都已经是仙人了。李师兄,这是真的吗?” 眼见着周围的人皆是兴奋起来,目光热烈地看着自己,李三无奈苦笑摆手道,“我也不是那妖皇和孟皇,我的所知所闻皆是来源于书籍,大家莫要为难我了。” 众人一阵叹惋,随即也释然,这李三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也不像能知道这些事的人。 水静目光平静道,“还请李师兄继续为我解惑吧。” 众人也是反应过来,,皆是看向李三。经过方才李三所说的这段话,他们也是被勾起兴趣,同时也对李三越发崇敬起来。 李三缓缓说道,“这修心可以说不同于修身,却与修身有共通之处。说它不同是因为,心修没有特定的功法与内容,所修皆在心中。曾有大儒读了半辈子孔孟之道,却从未习武。谁也没想到,他在临死前居然一步登八品。” 李三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众人皆是哗然,纷纷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水静沉声道,“李三师兄说的可是九门中的儒门门主?” 李三点点头,脸色微变道,“正是此人,不过可惜,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不已,又有人问道,“那他这共通之处又在哪里呢?” 众人又纷纷安静下来,认真聆听李三说话。 “这共通之处在于修心与修身皆是武道一部分,修来的修为皆是相同。不过修心就靠一个悟字,有人悟道十年不及他人一朝所悟,有人悟道却一无所获。故而莫要觉得修心容易,岂知武道从无坦途。” 李三顿了顿,只见众人脸上皆是露出沉思神情。李三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这要想做到心静如水,在我看就只要做到克欲就行。” “克欲?” 众人皆是细细品味这二字,眼见着李三起身,似乎也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而水静依旧怔怔地跪坐在地上。 鬼医谷,石室中。 七人皆是狼狈不堪地在石室内到处腾挪跳跃,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呼 一阵凛冽的风声在火灵子身后传来,火灵子顿时感到后背发凉,连忙动用为数不多的内力,脚上一个加速,腾跃而起。 轰 下一刻,一个全身上下只有一张惨白而狰狞的面容露出,其余全部裹满蓝色藤蔓的人影出现在他的位置,巨大的藤蔓手臂重重挥下,一旁的水灵子直接被重重砸向墙壁,然后半死不活地滑到地上。 轰轰 土灵子与金灵子两人一左一右重拳出击,然而藤蔓人毫不防御,两人的攻势打在那蓝色藤蔓上,似乎看不出那藤蔓有什么受损之处。 藤蔓人嘴中发出不明意义的叫声,露出两行看起来锋利无比的牙齿,然后举着两只藤蔓手直直冲向了金灵子,速度奇快无比。 金灵子微蹲身体,深吸一口气,直接架住了藤蔓人的双手。 金灵子足足退了二十步,直到脚抵住了墙壁,这才硬生生接下了藤蔓人这一击。 另一边,水心等人来到水灵子身边,急忙查看水灵子的情况。 水灵子的躯体已经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了。水心竭力忍住眼泪,不敢多看水灵子破碎的身体一眼,甚至都想着不要去打扰水灵子了,就让他这么静静离去好了。 “水宗主,你还撑得住吗?”金华沉声喊道。 “何……”水灵子艰难地抬起右手,一只就靠着肩膀和手肘一几块血肉连接的手,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 水心一手扶住他的后背,缓缓把他扶起来。水心瞬间感到手上一阵湿滑之感,水灵子本就惨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痛苦之色。 水心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地看向周围的木灵子等人,然而几人皆是避开了他的视线。 “几位可还有疗伤丹药,等我们出去,水之宗定有厚报。”水心小心地收回了满是鲜血的手,哀求道。 “何…何苦啊…”水灵子虚弱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呢喃给谁听的。 一旁的火灵子长叹一口气,递给水心一个小瓶子,“这里面还剩一点丹药,将就着给他用吧。挺到出去的话,他或许还有救。” 水心顿时大喜,“多谢火宗主!”说完立马接过丹药,给水灵子服下。 “我们还能出去吗?”木灵子满脸愁容地看向石室门口的幽幽蓝色火海。火海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的中间有一滩灰尘,那是土龙留下来的。 第三十章 一线生机 傍晚时分,一只大鸟飞过夕阳的余晖,却突然在半空坠落。 这里是距离鬼医谷还有近十里路的一处树林,那只大鸟正落在林间的空地上,扑棱了两下翅膀,便不再动弹。它的脖颈处正插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周围昏暗的林间立着数道鬼魅般的身影。 “金老板,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 一道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急躁在林间回荡着,却久久不见有回音。林间的鬼魅身影四处飘荡,似乎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想要钱就老老实实听我安排,否则现在就给我滚蛋!” 林间的树叶急促抖动着,窸窸窣窣仿佛有亿万只蝉在扇着翅膀。 这道带着暴戾之气的声音重重地砸在林间,让原本躁动的身影皆是安分下来。 暴戾的声音缓和了几分,说道,“我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消息,那狗东西不知在谷中捣鼓些什么,弄出了很大动静,现在金,木,水,火,土五大宗派已经进去了。” “那我们不趁机也进去吗?这样跟在他们后头,说不定就能找机会直接把他杀掉!”有道鬼魅身影低沉着声音,开口道。 “愚蠢!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他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杀掉,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这五大宗派想在他手上讨到好处,谈何容易啊。” 一众鬼魅身影的面容皆是闪过愠色。他们都是江湖排的上名号的杀手,可如今却被这般辱骂,内心自然万般怒火,可偏偏无一人站出来回击。 “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先让五大宗派去搅一搅鬼医谷的水,看看那狗东西的鬼医谷里面到底藏了多大的鱼。” 暴戾的声音刚一消失,一众鬼魅身影皆是紧攥着拳头,隐去身影。 鬼医谷,石室内。 轰轰轰 金灵子刚架住藤蔓人的攻势,一旁的土灵子,火灵子,木灵子抓准时机纷纷出手。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精纯内力伴随着他们的招式,轰击在藤蔓人身上,夺目的光彩照亮了整个石室。 呼呼呼呼 金灵子大口喘息着,看了眼掉了大半块血肉的两条手臂,又回头看了看一旁皆是遍体鳞伤的众人,无奈地笑了笑。 本来大家来的时候都是抱着来做一次轻松写意地寻宝之旅,看看这鬼医谷到底出现了什么宝贝,顺带处理一下五大宗派的关系,准备和水宗主好好谈一谈人生。 原本他们还想着若是没有找到那宝贝,也能从这鬼医谷找到不少好东西。料想那鬼医卓悦竹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同时得罪他们五大宗派。 可如今呢?他们这群过江之龙却快全部被困死在这浅滩了。石室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坚硬无比,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打不破,至于石室的入口。 金灵子望着那蓝色的火海中的一滩骨灰,“贪婪地火…” 当他们刚刚聚在一块的时候,那七个人头便自爆化为一滩火海,幽幽的火焰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来自大地深处的地火。 九州曾有传言说,有富商斥巨资请能人异士在自己家里挖洞,想要看看地底下到底有些什么。 挖到百里时,他挖出一座古墓,里面堆满了黄金珠宝。 于是他更加兴奋了,花了更多钱,请了更多人来挖洞。 挖到千里时,他挖出一条巨大的翡翠矿脉,当他拿着里面的翡翠去长安最大的珠宝商贩那里去卖时,珠宝商贩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只得叫来其他的商贩一同凑钱买下。 富商没有满足,他继续请人往下挖。 三千里,五千里,七千里,三年,五年,十年。 当他家里的洞,已经深达万里时,他这回却什么也没挖出来,反而请来的能人异士开始一个接一个因为各种意外开始死去。 他依旧不死心,他开出更高的价格,请来了更多的人。 当洞深已经达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时,他也九十九岁了,洞里的人已经三天没有出来了,他知道或许他们再也出不来了。 这天夜里,他拄着拐杖走到家里那口深不见底的洞口时,忽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诵经声。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好像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他放下拐杖伏在地上,诵经声似乎清晰了一点。 他把脑袋探向洞口,听了很久,才听明白,这诵的原来是《地藏经》。 第二天,富商的巨大宅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深深的洞,留在原地。 附近的人说,昨夜看到一股蓝色幽火在富商家里烧了一晚上。 可正常的火,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一座宅子烧的什么也不剩呢。 后来有位云游的高僧来到此洞前,他盘膝而坐,足足念了一天一夜的《地藏经》。最后双手合掌,说道,“此洞直通地府,有贪婪地火惩治贪婪之人。” 众人皆是深以为然,拜送高僧。 石室内,耀眼的光辉散去,藤蔓人后背的藤蔓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显露出一张带着黑色毛发的后背。 土灵子见状瞳孔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藤蔓人后背的窟窿立马又被藤蔓覆盖,藤蔓人大吼一声,又冲向了众人。 金灵子与土灵子合力吃下藤蔓人一记重拳,两人皆是倒退好几步,脸色一阵苍白。 一旁的火灵子,木灵子,水心,金华四人联手轰出一掌,击在藤蔓人身上,威势却反倒不如之前火灵子,木灵子二人联手的攻击。 金灵子一手摸向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两下,却不见丹药落下。 金灵子侧头看向土灵子,却见土灵子一阵摇头道,“别看我了,我也没有丹药补充了。” 金灵子又看向一旁大喘吁吁的四人,只见四人皆是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 “看来今日我们皆是要交代在这里了……”金华叹道。他如今也看得出,众人皆是油尽灯枯了。他甚至有些羡慕一旁半死不活的水灵子,因为水灵子早早就注定了结局,再没有翻身的机会,反而是他们还要经历这个痛苦而绝望的挣扎过程。 眼看着才被击退没多久的藤蔓人又像没事一样,直直地向他们冲过来。 金华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想着这回干脆不躲不避,一死了之,省的在这提心吊胆的。 金华身旁众人也是感受到他的异样,却没多说什么。面对眼下的绝境,谁也无法评判他的做法是对是错。 金华呼吸有些急促,闭上了双眼,他反而能更清楚地听到藤蔓人的脚步声正离他越来越近,而身边的众人也是疾步离去。他有些紧张了。 正当他紧张之时,一阵传音入耳,他瞬间运起最后一点内力,一步横移,险而险之地躲开了藤蔓人重重挥下的一掌。 金华几个跳跃,又与众人聚到一块,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众人也是知晓那段传音。 金华眼神复杂地看向远处角落里的那团黑影,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水之宗宗主。 来不及再多加感伤,众人短暂传音过后,便敲定了一个关乎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石室的计划。 只见金灵子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覆盖整个拳头,迎向了藤蔓人。藤蔓人亦是丝毫没有防御的意思,直接挥拳对攻。 这一拳对上,金灵子仅仅后退了三步,整个右拳拳骨至少碎了三成。 藤蔓人只是冲势一顿,接着又立马出拳攻向金灵子。 金灵子依旧挥拳迎上,似是要与藤蔓人死磕到底。 与此同时,木灵子,火灵子,土灵子三人贴着墙壁渐渐隐去身形,而其余二人则是无声无息来到水灵子身旁。 水心表情复杂地看着没有丝毫反应的水灵子。水灵子这副模样,若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否则任谁都会觉着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金华咽了两口唾沫,转过头不再看地上的水灵子,而是看着不远处不断与藤蔓人对拼,不断被轰退的金灵子。 终于,金灵子被轰退到了石室门口,身后便是那幽幽火海。 当初那土龙便是想着横跨火海,逃离此处,结果刚跳到火海上方,直接被这火活生生烧成了灰烬。 金华双眼直直地盯着那金灵子,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只见藤蔓人依旧不依不饶地冲向了金灵子,而金灵子这时却毫无反应。 金华可以看出金灵子的双手已经是血肉模糊,若是凑近点,甚至可以看到那突出来的骨刺。显然和这藤蔓人对拼,金灵子根本讨不到好处。 高大魁梧的藤蔓人两步来到金灵子身前,脚步分立马步,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拳直接攻向他的面门。可以想象这一拳若是挨上了,金灵子的脑袋会像个大西瓜一样,整个爆炸开来。 金华掌心已经满是汗水,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鲜血,可他毫不在意。 金灵子动了,他直接跪冲向藤蔓人的胯下,整个后背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几乎贴近地面,从而躲过了这一拳。 下一刻,藤蔓人就要转身,继续追杀金灵子。突然,三道奇快无比的身影冲向了藤蔓人。 木灵子,火灵子,土灵子三人齐齐攻向了藤蔓人的头部。 三记重拳伴随着骨碎声砸向了藤蔓人,藤蔓人猩红的眼中满是愤怒。 藤蔓人高大魁梧的身体晃了两下,却硬生生被他稳住身体,没有倒下。 三人皆是满是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终究是我们负了你,答应你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到的。”金华咽下两口唾沫,艰难地对着水心怀中的水灵子说道。 黑暗中,也不知水灵子听没听到。只是看到,水心眼眶似乎闪过泪光。 下一刻,一团黑影从水心怀中飞出,飞向了藤蔓人。 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注视着那团黑影。 黑影速度很快,而且还在不断加快速度,冲向那藤蔓人。 藤蔓人如临大敌,第一回摆出了防守姿态。双臂交叉在身前,想要抵御那团黑影。 嘭 巨大的爆炸响彻整个鬼医谷,就连整个山体都晃动起来,大量山石滚落下山,砸向山谷的一众弟子。 第三十一章 天道不容 爆炸声在鬼医谷回荡了很久很久。 山谷外面留守的一众弟子皆是大惊,只见两座大山开始晃动起来了,绿色的毒雾也是不断翻滚在大山周围。 两座大山的山林中跑出无数飞禽走兽,它们皆是能够在这毒雾中生存下来的毒物,平日里凶猛无比,然而此刻皆是四下逃窜开来。 此时,鬼医谷十里外的一处树林。 当鬼医谷的轰鸣传到这片树林时,无数树叶脱落枝头。不时有鸟想要飞出树林,可刚飞到半空,便莫名掉落,摔到地面,不再动弹。 “金老板,鬼医谷出了这么大动静,我们还不去凑凑热闹吗?”有鬼魅身影在林间不断穿梭,一边开口道。 “不急,五大宗派的宗主都还没有露面,还不知道鬼医谷里面有些什么底牌,继续等着吧。” 就在这段话刚刚说完的那一刹那,整个树林好像全部静止了下来。下一刻,树林的所有飞鸟,不管是窝在鸟巢的,还是停在枝头的。全部爆炸开来,血肉混着羽毛四处飞溅。 “我不喜欢总向雇主问问题的下人,因为那样容易惹我生气。”暴戾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之意,仿若一把利剑一般,凌驾在一众鬼魅身影的头顶,鬼魅身影们皆是战战兢兢地低头称是。 鬼医谷,石室内。 金灵子拖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胳膊,静静看着正躺在贪婪地火中一动不动的藤蔓人。 土灵子领着剩余的四人步履蹒跚地来到他身后,众人皆是沉默良久。 “这玩意儿死了吗?”金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贪婪地火据说可焚灭六道众生,这东西应该…” 金灵子的话还没说完,眼见着那躺在火海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无数蓝色的藤蔓不断从它身上滑落,落进火海消失不见。一个青面獠牙,全身都被黑色的毛发裹满的怪物出现在众人面前。 轰隆 原本晚霞满天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阵雷声滚滚而来。平地上的众人皆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李哥,你说这又是山崩地裂的,又是天雷滚滚的,这不会是要世界末日了吧?我还没活够啊!还没娶媳妇传宗接代啊!这到了下面,有什么脸面见我的列祖列宗啊,总不能说是我让张家绝户了吧?那他们非得把我大卸八块不成。”张三一把搂过李三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急啥呢,我不也没娶媳妇。要是真到了下面,他们敢对你动手动脚,我绝对帮你揍他们。”李三一把推开了他的脑袋,有些嫌恶地看了看肩膀上刚才被张三蹭上的一大抹鼻涕泡。 张三眼睛望向摇摇晃晃的大山,装作没有看到李三的嫌恶。 水静慢慢走到两人身旁,面带愁容地望着黑黢黢的山洞,说道,“也不知师父他们在里面如何了?” 一旁的水之宗弟子开口安慰道,“宗主实力高深,还有一众宗主长老陪同,不会有问题的,定是那洞中宝物太多,他们忙着寻宝呢。” 水静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因为他们都在,所以我才担心。” 不远处的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不着痕迹地远离了水之宗的弟子,水静并未理会他们,看向天边。 半个黯淡的月亮藏在浓厚的乌云之后,沉闷的雷声依旧在乌云间滚动着。 鬼医谷,石室内。 怪物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贪婪地火似乎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它一步一步向众人走了过来。 随着怪物不断向众人逼近,一股恶臭开始灌进了整个石室。 金灵子两脚微分,蓄势一记鞭腿轻轻抽向怪物的脑袋。看起来似乎他已是油尽灯枯,故而这一脚毫无威势。 怪物亦是不躲不避,仿佛根本没看到他的出招,依旧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金灵子这一鞭腿准确无误地击打在怪物的脖颈处。 众人皆是脸色振奋,金灵子的鞭腿他们都曾见识过,这可是他的一大绝学。 “此怪物居然想接金宗主这一腿,看来怪物这回要栽了。”火灵子松了一口气,说道。 当初火灵子也与金灵子交过手,他正是因为大意,硬接金灵子的鞭腿,结果他瞬间被这一腿给秒杀了。 “金宗主的鞭腿看似柔弱无力,可它的沉势重力其实就藏在这柔弱之中,这其中更是藏着七股暗劲,一旦打在脖颈处,这暗劲瞬间可以摧毁脖颈的七处重要经脉的气血运转。至少一个时辰之内是别想运转内力了。” 木灵子揉了揉起伏不定的胸口,又看向一旁脸色阴沉不定的土灵子,沉声道,“土宗主不必担忧,金宗主的实力我了解。这一记鞭腿乃是他的压箱底绝技,这一脚,五品以下再无反抗之力,就是五品高手也得重伤。待会等这怪物重伤之际,我们一起出手,为金宗主助攻,拿下这怪物。” 然而,土灵子闻言只是愁眉不展地摇了摇头。 木灵子见势转而又说道,“若是土宗主已经无力战斗的话,待会在一旁为我们掠阵也可。” “怎么可能?” “怎会这样” 一旁的金华与水心大惊失色,只见那怪物缓缓侧头,用脑袋硬生生挤压金灵子的脚,又伸出一只手掐在他的肩膀。一阵骨头噼里啪啦的碎声响起,金灵子的脸庞瞬间扭曲,痛苦万分却毫无办法。 “速速去救金宗主!” 土灵子一马当先奔向怪物,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 他们原以为只要把这怪物引入那贪婪地火便可以彻底杀死怪物,为此水灵子甚至不惜自爆来实行这个计划。结果他们错了,这怪物简直强大的不像话,实力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眼见着土灵子来到怪物身旁,就要出手进攻这怪物。 谁知这怪物根本理都不理他,直接一口咬下金灵子一只脚,一双獠牙瞬间血红,嘴里大口咀嚼得血水四溅。 而金灵子则是瞬间惨叫起来,只见他重重倒在地上,全身都开始颤抖。 土灵子一眼看去,整个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只见金灵子的整个右脚,自脚踝以下都不见了,伤口面上黑气四溢,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起来,一股腥臭味不断涌出。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纷纷止住了脚步,金华更是不禁后退了一步。 怪物咀嚼地声音很大,就连金灵子的惨叫声都没能盖过怪物口中足骨碎裂的声音。 “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啊?刀枪不入,还不畏惧贪婪地火。”金华的双脚已经开始颤抖起来了,活得越久,过得越好的人就越怕死,特别是在大难不死之后,他就更舍不得死了。 “这是飞僵,一种实力极为恐怖的僵尸。”土灵子表情凝重地说道,“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七品了。” “僵尸?僵尸不是早就让青城山的人全部抓完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啊?”水心脑海中满是疑惑。 当初妖族与人族开战,这僵尸一族便自立门户。僵尸族中共分三个等级毛僵,飞僵以及犼。僵尸族群的一千毛僵,三百飞僵在一只犼的带领下对人族和妖族宣称僵尸一族保持中立。人族与妖族当时正忙着交战,也就懒得去管他。 结果僵尸一族谁成想,这群僵尸根本闲不住。今天挑衅一下人族,明天挑战一下妖族。这让人族与妖族饱受其扰,最终决定联手把僵尸一族给灭掉。然而两族皆是低估了僵尸一族的实力,犼的实力强大的惊人,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了人族与妖族的大军,让僵尸族群的后代跑掉了不少。 这也使得姜朝建立之后,青城山走遍整个九州,把蛰伏暗中的僵尸一族几乎斩杀殆尽,这些年几乎从未再有僵尸现身。 “那土宗主可有消灭他的办法?”金华算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再度出现一丝希冀。木灵子与火灵子此时也是充满希望地看向土灵子,希望能从他这里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土灵子表情很是复杂,却是半天没有吭声。 正当众人一阵心急想要催促他时,忽然一阵雷声轰鸣了整个山洞,万钧雷霆凭空出现,狠狠砸在了这具毛僵身上。 毛僵嘴中发出阵阵可怖的吼声,让众人皆是头晕目眩,连忙捂住耳朵。 足足过了一刻钟,毛僵才停下了吼叫,静静站在原地。 众人抬眼望去皆是一惊。只见毛僵全身黑色的血肉已经变得焦黑。原本坚硬无比的皮肤此时布满无数道伤口,血肉全部外翻出来,冒着滚滚恶臭的黑气。 “快看金宗主!” 这时火灵子一手指着地上的金灵子,大喊道。 众人望去又是一惊,只见金灵子仿佛也经历了雷劫,一身同样焦黑,嘴中冒着白沫,身体不时抽搐两下,双眼已是无神地望着虚空。 “为何明明是毛僵受雷,这金宗主也会这副模样?”木灵子惊疑道。 “僵尸一族自古为天地不容,因为它们跳出三界八荒之外,不在五行六道之中。故而每个僵尸一旦现世,必将遭到天雷灭杀。无数年过去,每个僵尸都在不断对抗这天雷灭杀,而毛僵则逐渐进化出这种能力。只要吃下对方对方一点血肉,便能与对方平分这天雷。” 土灵子眉头紧皱道,“这毛僵已经吞噬过金宗主的血肉了,故而…” 土灵子话音未落,便看到一阵黑影从他身旁飞过。 下一刻,土灵子有些呆愣地回头,只见水心与金华皆是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从墙角缓缓爬起,鲜血很快染红了他们的手掌。 呵 毛僵一边露出锋利的獠牙低吼着,一边把两只手上抓住的两团还混着几片衣襟的血肉吞入口中。 下一刻,乌云如潮涌动,轰鸣的雷声仿佛要把整个天空轰裂。一道好似要划破天际的闪电撕开了整个天空,下方的鬼医谷似乎也被这副末日景象震撼,大山不断摇晃着,好像随时会轰然倒下。 第三十二章 灯火摇曳 傍晚,青城山。 群峰环绕起伏,沐浴在晚霞璀璨中。林木葱茏幽翠,一阵晚风抚过,吹皱林海平静,吹起层层波涛。 青城山上,看似简朴无华的楼阁环山而立,东一座,西一座地点缀在山林之中,而从远处望去,山林间隐约可见一条石径弯曲如游龙般盘在青城山上。 来过青城山的香客可以不知道青城山的石径究竟有多少阶,也可以不知道一路上到底看到了多少座楼阁,但是绝对会对青城山脚下的那棵老桃树印象深刻。 老桃树足足有三丈之高,苍劲弯曲的树干分出密密麻麻的树枝,纷繁的桃花在暮光中仿佛披上一层金光。 据说这老桃树是当初第一任青城山掌门栽下的,距今有多少年谁也说不清楚了。 曾有青城山的弟子想给这老桃树算上一卦,算算这老桃树到底活了多久,结果算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算出来。 这弟子也是不信邪,又找来几个朋友,几人联手一起算,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后来,这事越闹越大,几乎整个青城山的弟子都参与进来,结果都是失败而归。 最终这事惊动了青城山的大长老吴凡,他听闻此事后,只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自此之后,青城山的弟子每次路过这老桃树时,总要拱手作揖,执晚辈礼。 青城山的山顶之上,有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殿。殿门前高悬着一块金字牌匾,精雕细刻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荡妖殿。 这三个大字仿佛蕴含无穷霸气,夺人心魄。横平竖直,笔锋刚劲犀利,让人越看越觉得唯有这块牌匾才能压的住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么多年来,无数香客在爬到山顶后,看到这块牌匾时,心中皆是生出一片敬畏之情。 这块牌匾同时也是整个青城山的骄傲,乃是当初姜皇登基后,感念青城山在这与妖族的战争中英勇无畏,立下了不世之功,故而亲手制作此牌匾,表彰青城山之功劳。 这座大殿中,供奉着三清的巨大雕像。雕像前面,则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灵牌。 无数盏油灯静默无言地一边燃烧着明亮的光芒,一边打量着殿前的一老一少。 “今日带我来此却是为何?”盘坐在蒲团上的少年眉清目秀。一双清澈的眼睛扑闪着长长的睫毛。 此时少年正用带着尊敬的眼神,望着背对着他,身披朴素道袍的老者。 老者满脸皱纹,发须清白,但背却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一种平和清正之气。 “我前日传你的掌心雷符篆你可研习透彻?”老者淡然地开口问道。 “略有小成,估计明日再练习几遍便可精通。”少年恭敬回道。 “画一遍给我看看吧。”老者头也不回道。 少年低头称是,挽起袖口,露出稚嫩手臂。左手在空中一挥,右手葱白食指流出几滴鲜血。 红色的血迹凝在空中,却是一点也不散开。少年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开始在空中龙飞凤舞地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看似简单的过程,少年却画的十分吃力,中途手指几次都有轻微晃动。 随着符文画完,少年额头已经有了几滴汗珠,伸出右手缓缓贴近鲜血符文,符文瞬间印在他的掌心。 鲜红的符文在他掌心一闪一闪,这是符文绘制成功的表现,但是少年脸上毫无喜悦之色,反而眉间有淡淡惋惜,仿佛对这次成功很不满意。 要知道江湖上人尽皆知这青城山有两大绝学,一个是这符篆之法,一个是卜算之法,而这青城山就是靠着这符篆之法斩杀了无数妖族。 然而符篆之法虽然强大,但其难度也绝非常人可以自己理解的。 据传,当初人族与妖族正在展开最后决战时,青城山上留守的弟子不过二十人。有位武痴趁机潜入青城山,偷走了青城山的符篆绝学秘籍,企图自行参悟其中奥妙。 等到当时的青城山宗主得知这一消息后,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还让人喊话,若是这人真能独自参悟出其中奥妙,我愿再赠其我青城山的卜算之法。 众人皆是叹息,这青城山的两大绝学恐怕都要被外人偷学。因为那武痴可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天纵之才,他曾用五年时间偷学了十个个大宗派的绝学,并用这些宗派的绝学挑战其宗派宗主,结果十战十胜,令人咂舌。 然而令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一月过后,那武痴竟双手奉还秘籍,并拜入了青城山门下。 武痴当时叹道,我半生钻研武学,没想到这符篆之法,我钻研一月,竟无存进。今日拜在青城山下,希望青城山能传我此道。 青城山的宗主最后也是把这武痴收入了门下,并把符篆之法倾囊相授。这事在武林也是成为一时美谈,也让武林皆是知晓这青城山符篆之法的晦涩难懂。 至于这掌心雷之法,在符篆之法中,难度也是属于上乘之列。这一般弟子就算是一两年才学会,其师父也得夸他一句悟性尚佳,而这大殿里的少年居然能在短短三天时间内,把这掌心雷符篆修炼到如此境界,已经是天纵之资了。 咳咳 老者轻咳两声,只见少年掌心的符篆印记瞬间光芒大闪,几道细微雷弧开始从掌心印记溢出,在他略显娇嫩的掌心留下几片焦黑。 少年脸上古井不波,他正不断向掌心催动内力,试图压下掌心雷符篆被引动的趋势。 然而不过三秒,少年手心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光芒,一颗由无数道雷霆组成的雷球在他掌心凝聚,并且疯狂旋转着,最终爆裂开来。 一道光罩在爆炸的最后一刻笼罩住了那颗雷球,抵挡了它爆炸的所有威势,巨大的光芒让整个大殿在那一刻都亮了起来。 光芒照在少年有些苍白地脸上,他有些失望地跪在蒲团上。 “不仅速度慢了几分,中途手还抖了五次,这控制力也没达标,最后这掌心雷的威力也差了一点。” 老者话语的温和意味甚至会让人觉得他这是表扬少年。 少年叹了口气,说道,“我今晚再回去练习两遍吧。对了,今晚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老者笑了笑,“你还是这么急性子啊,在这叩三个首吧。” 少年也没多加思索,当下就叩了三下。 这三下首叩完,老者表情似乎严肃了几分。他面向台上的三清雕像和一众灵牌,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什么重要仪式。 少年也是很有耐心,跪在蒲团上,静静等候着。 足足过了一刻钟,老者才以一个叩首结束了这段仪式。 他从袍袖中慢慢掏出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朴,而且封面也没有名字的书籍,放在了地上。 “拿回去好好闭关参悟吧。” 说完,老者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少年拿上书籍,便在夜色朦胧中离去了。 “掌门。” 一位看起来比这老者年轻几分的老人从一旁的帘后缓缓走出。 司马南淡然一笑,“让大长老久等了。“ 吴凡笑道,“掌门言重了,了梦也算我半个弟子,我这等一会又有何妨。” 司马南笑了笑,转过话题说道,“大长老这次来可是为了这天象上的凶煞之气?” 吴凡脸色有些凝重,“煌煌天雷,欲灭凶煞。这九州太平了这么久,怎么还会有凶煞之物出现?” “太平永远只是假象,不会有永远的太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万事万物都是向着复杂多变的方向发展。” 司马南深奥的话语随着大殿内的无数油灯的灯火摇曳着。 吴凡躬身行礼道,“我算了很久也不曾算出这凶煞之物到底在处,似乎有东西在帮助遮掩了这凶煞之物的气机,还请掌门明示。” 司马南抬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瞬间一个太极阴阳图出现。 “有黑才有白,万事万物既对立,又相依赖。事物既然存在并发生了,便定有它的缘由因果。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司马南侧头与吴凡对视着,“在没有想清楚这遁一在何处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只是静静欣赏这四十九天衍。” 吴凡看着司马南浑浊却依旧有神的双眼,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 走出大殿时,已是月上枝头。 吴凡回头看了看大殿上的牌匾,在月光下,那三个大字依旧透露着别样的光辉。 吴凡又看向殿前那道笔直的背影,许是油灯黯淡了,那背影半边已经沉入了黑暗。 大殿内,司马南重重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鲜红的血迹沾在了黑色的简朴道袍上变成了暗红色。 “人老了啊,就是不中用了。”司马南自嘲似的笑了笑。 晃了晃宽松的袖口,一条金光灿灿的金色小龙腾跃着飞了出来。 司马南看着这条金色小龙的眼中充满了喜爱之情,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向金色小龙。只见金色小龙瞬间开始躲闪,似乎很是抗拒这手指。 然而金色小龙的躲闪没有作用,最终它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压向了司马南的手指。 司马南的手指被金龙的龙角戳破,大滴大滴的鲜血流下,流满金龙全身。 金龙不断翻滚腾跃着,司马南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 最终金龙腾跃着撞向殿外的牌匾,似乎与牌匾融为一体了。 大殿的油灯灯火似乎明亮了几分,只是少了一个背影。 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 深夜,鬼医谷。 卓悦竹正端坐在地上,身旁浓郁的黑气仿佛要捏的出水来,身下一朵巨大黑莲花托着他浮在空中。 卓悦竹双手掐起奇妙手诀,嘴中开始念念有词,地上的一个巨大血色法阵开始运转起来。 “移山!” 卓悦竹眼神一凛,一声低喝,一咬舌尖,一口鲜血含在喉间,转而喷在了身下的黑莲花上。 黑莲花瞬间压在地上,宛如千斤重物落地,震的地面无数裂纹向四周蔓延。 此时鬼医谷外,五大宗派的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 只见原本已经停止晃动的两座大山再度晃动起来,而且他们可以明显看到这两座大山正不断下沉。 “是我看错了吗?为什么这山好像在不断下沉?” “这莫不是重宝出世的前兆?” “宗主来之前就告诉我们这鬼医谷有重宝出世,我还不信,原来这是真的!” “不知道什么宝贝啊,说不定就砸在我头顶了…” 一众弟子各怀心思,目光紧盯着眼前的两座大山。 “水静师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可是宗主和长老他们还没回来,难道我们不等他们了吗?” “要不我们直接进这个山洞里面去?” 水之宗的弟子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最终皆是焦急地看着水静。 自从刚才眼前的大山一声沉闷巨响后,身后的两座大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而且可以以肉眼看到它们正在不断下沉。 水静深吸一口气,却是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李三。 “怎么办啊,水静师姐,你快拿个主意吧。” “快看,快看!” 有弟子一手指向地面,只见地面开始不断有裂纹从两座大山根部爬向他们的位置。 裂纹如同蛛网般铺满整个大地,这情景如同一只正在皲裂的手掌,带着众人疯狂跳动的心脏坠入无尽深渊。 轰隆轰隆轰隆 雷鸣电闪随着大片大片乌云覆压在这片平地上的众人心头,不同于谷外弟子心中的垂涎重宝出世,他们此时一心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张三死死拉着李三的手,眼中已是两眼泪汪汪。 “李哥,咋办呀?要不咱们快点走吧!” 李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么拉着我怎么走?” 张三闻言一愣,立马松开了手,却是在他后头拉住了他的衣角。 李三无奈摇了摇头,转而就要腾跃而起,奔向出口。 “李三师兄,你们这是要出谷吗?”水静大声问道。 张三抢着回答道,“是的,我们现在立刻就要出去了。” 李三也是止住了脚步,答道,“这里太过凶险了,我们实力低微,只能快些离去了。” 水静闻言,略作思量说道,“我们也正有此意,不如我们结伴出去,李三师兄意下如何?” 张三立马扯了扯李三的衣角,像个小媳妇一样,凑到李三耳畔说道,“千万别答应,红颜祸水啊。” 李三笑着点了点头。 张三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念叨道,“那就快走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住了。” “那就多谢李三师兄了。”水静回了一礼,立马领着一众弟子向他们走来。 李三笑道,“那就快走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住了。” 张三嘟着嘴,一阵吹胡子瞪眼。 走来的水静好奇道,“张三师兄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张三此时看着水静姣好的面容,却是再无之前的那些绮念。只觉自从碰上这女子以后,这一路走来简直就像走在刀山火海之上。一步一惊险,一步一磨难。 “红颜祸水啊,这以后谁要是娶了她,要么命硬熬死她,要么命薄被她克死…”张三心里一阵腹诽,脸上却笑嘻嘻说道,“没怎么呀,咱们一起走也能相互有个照应。挺好的,挺好的!” 一行人奔着出口而去,只见出口的毒雾不知何时从原本的绿色变成了深红色。 深红色的毒雾缓慢随着大山的下沉流动着,隐隐让人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水静这时也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毕竟在场的众人当中,她的修为是最强的。 正当众人就要踏入出口的山间小道时,一只大手从红雾中伸出,一把抓住了水静的脖子,将她直接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水静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简直就像她自己撞了上去一样。 “是谁?居然敢偷袭我们水之宗?” “快放开我们师姐!” 几名弟子见状怒气冲天,就要上前拼杀,李三却是伸手拦住了他们。 “李三师兄,你这是何意?” “你若是怕死,就不要阻拦我们。” “是啊,李三师兄不用出手,我们自己去救师姐。” 一众弟子纷纷望向李三,眼神中有不解,有怀疑,有怨愤。只有李三身后的张三一言不发,他反正觉得只要能跟着李三,就啥事也不用管,听他指挥就行。 李三脸色依旧平静,静静望着水静在那只大手中不断挣扎着。 “放开我师姐!” 片刻后,一名第子终究没忍住,拨开李三的手臂,直接挥拳冲向了红雾中的那只大手。 一众弟子在身后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只见他没走两步,便身首分离。 血柱从他脖颈处涌出,那道伤口异常平整,他的身体甚至依旧保持着原先挥拳的动作,向着前方走了两步,而头颅却是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鲜血与尘土。 头颅上,一张充满恐惧表情的脸对着众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只见那只大手的主人缓步从红雾中走了出来,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山体下沉时的轰鸣声中涌起,给众人巨大的压迫感。 “水之宗?很了不起吗?” 低沉的男声中充满着一股鄙视挑衅意味,众人在他强大气息压迫下,却无力出声反驳。 来人一身黑色龙纹长衫裹住高大魁梧的身体,一顶草帽笼罩着他的头部。 草帽男一步一步向众人走来,他手中的水静依旧在不断挣扎着,不断双手试图掰开草帽男的大手,可那只大手好似有千斤沉重,任由她如何使劲,都无法撼动分毫。 嘭 草帽男一脚踩碎了地上那名弟子的人头,噼里啪啦的骨碎声令众人皆是震惊。 “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卓悦竹在哪里?”草帽男淡然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是威胁之意。 轰隆 天空再度响起巨雷声。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再加上两旁大山的诡异下沉,这群弟子哪里见过这般末世场景,个个皆是面如土色,腿脚发麻,却是没一个人吭声。 张三也是有些紧张地两手拉着李三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不说的原因自然是他们来这里这么久,根本就没人见过这鬼医卓悦竹出现。 草帽男头顶的草帽微动,身后瞬间走出十几道一身黑衣的鬼魅身影。 “一息杀一人!” 草帽男淡然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令众人皆是脚底发凉。 数道实力强大到令众人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的黑影极速地向众人奔来,杀气扑面宛如一股凛冽的寒风。 一众弟子慌不择路,急急忙忙向后面逃跑。 眼看着李三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跑的意思,张三也是拉着李三的衣角就要把他往后头拽,想要带着他一起逃跑, 然而,他这一拽却是没有拽动。 “李哥,你怎么还不跑啊?”张三大声问道。 “不用,你站我身后就行。”李三语气平静地说道,一股自信之意涌出。 张三闻言也是犹犹豫豫地紧紧站在他身后,就差直接抱住他了。 这群鬼魅身影见状也是一阵惊奇。他们杀人无数,那些实力低于他们的,在他们面前无不是落荒而逃,跪地求饶。可今日这两人似乎有恃无恐,居然还敢留在原地。 一旁的草帽男眼见着一脸平静的李三,却是一把将已经昏迷过去的水静扔向了他,然后缓步向他走去。那些鬼魅身影则是心领神会,绕开了他们,向其他惊慌失措的弟子们追杀而去。 “你不怕死?”草帽男站在李三师兄面前问道,身上的强大杀气毫无保留地砸在两人身上。 张三的脚已经抖得跟个筛子样了,他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跑的越远越好。可身后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又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他偷偷向身后看了一眼,下一刻,立马转回了脑袋,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恐惧。 太惨了,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断掉的手,断掉的脚,东一个西一个的脑袋,谁的肠子挂在了山石上,谁的脑子被踩得红白模糊。 李三淡然笑道,“我不会死。” “哈哈哈,你这个人倒是有趣。” 草帽男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伴随着山间忽然刮起的阴风让人一阵胆寒。 “我算过命,我这辈子可以活不了很久,不过至少不是在今天死。”李三嘴角微微上扬。 “我讨厌别人吊我胃口,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草帽男瞬间语气森然,“你是什么时候算的命,给你算命的人有告诉你,今天身上会少些什么吗?” 一众鬼魅身影迅速围住了他们,那些弟子竟在这短短片刻死完了。 李三伸了个懒腰,说道,“那是上辈子算的命了,我都记不清了。” 身后的张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已经能感受到,对面草帽男草帽下的眼神已经满是杀意。 风,刮得越来越大了。 第三十四章 移山启道 鬼医谷。 草帽男眼神凶厉地望着对面云淡风轻的李三,一抬手,一众鬼魅身影皆是蓄势待发,准备为其斩下那李三的项上人头。 正当草帽男的手就要挥下时,李三动了。 只见李三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弥漫着黑色烟雾的小包。这小包一掏出,周围的红雾好像有生命般纷纷散去。 李三笑着开口说道,“这天雷地火阵我也算略懂一二,此阵是用来淬炼阵中心的珍贵药草…” “这些谁不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鬼医卓悦竹到底在哪里?” 草帽男放下了手,一旁的鬼魅身影也隐于他身后。 “哈哈哈,别急。”李三晃了晃手中的小包,说道,“依我看,此阵便是这鬼医卓悦竹布下的,故而他…” 草帽男冷哼一声,打断说道,“再给你三句话的机会,三句话若是还没能让我满意,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才缓过来一口气的张三此时一听到这冷冰冰的话语,心中才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在李三身后探出头大声喊道,“我们可是天仙阁的弟子,深受大长老看重,你们想杀我可得想好了…” “呵呵,规矩是给讲规矩的人听的,而我这人恰好从不讲规矩…”草帽男狠狠瞪了张三一眼,吓得张三又缩回了李三身后。 李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可以逆炼此阵,寻到这阵法的中心之处。依我看,你们要找的鬼医卓悦竹就在那里。” 说完,李三便直勾勾看向草帽男。 “不知,我这回答,你可否满意。” 草帽男顿了一下,说道,“你先试给我看。” 张三望着身前这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心中暗暗喜悦道:看起来这回有救了,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李哥的。 然而令张三惊讶的是,李三居然在此时摇了摇头。 “你得先答应只要我帮你逆炼此阵之后,就要放我们离去。” 李三不急不缓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草帽男思量片刻,说道,“我答应你,现在开始吧。” 然而李三依旧未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张三已经能感受到草帽男的眼神越来越凶厉暴躁,他只能紧紧拽着李三的衣角,试图从上面获得一丝慰藉。 “你得用武道起誓,不然我俩实在不放心。”李三平静地看着草帽男说道。 草帽男咬牙切齿道,“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有必要对两只一伸手就能捏死的虫子失信吗?” 轰隆轰隆 张三大惊失色,只见两旁的大山此时已经有一半沉入地面之下,唯有他们脚下的这条小道没有下沉,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已然出现。 “被捏死的虫子太多了,所以虫子也有了谨慎求生的本能。” 李三和煦笑道,“你大可多考虑考虑,反正我们倒是不急着出去。” 草帽男一步一步走到了李三面前,一脚直接重重踏在昏迷在地的水静的后背,水静无意识地闷哼一声,显然这一脚力度不轻。 “你觉得在自己的命都玄乎的情况下,我会在意这个姑娘的死活吗?虽然这个姑娘确实有几分姿色。”李三有些好笑地望着草帽男。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不要太得意忘形。” 草帽男扭了扭脖子,说道,“我以武道起誓,只要你为我找到这个阵法的中心处,我便保你们安然无恙地走出这个鬼医谷。” “哈哈哈,我在这多谢大人了。”李三躬身行了一礼,说道,“给我半刻时间,便可寻到。” 草帽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否则你可能死的很惨。” 李三并未多言,一手开始不断揉搓手中的小包,大股大股黑色烟雾开始弥漫,而那些红色烟雾竟是不断消失。 此时鬼医谷外的一众弟子皆是大惊,原本环绕在鬼医谷外的红色毒雾此时此刻竟不断消散,甚至可以隐隐看到鬼医谷中间的那一座大山。 “快看,两座大山中间的小道居然还在!”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些毒雾开始消失了?” “我似乎看到那个小道上还有人影在走过来?” “说不定是宗主长老们带着重宝出来了。” 一众弟子皆是七嘴八舌地在议论着,脸上皆是惊疑不定的神情。 两座大山依旧不断下沉,小道上的人影越走越近。 若不是畏惧两座大山下沉的威势,一众弟子早就迎了上去。 三道身影慢慢从昏暗中走了出来,正是李三,张三,水静三人。 “那不是水静师姐吗?” “是啊,她怎么被李三和张三带了出来?” “水静师姐似乎昏了过去,莫不是受了重伤?” 几个水之宗的弟子从李三怀中接过昏迷不醒的水静,眼神满是怀疑地望向了李三。 李三不语,只是拉着张三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休息,丝毫没有在意一众弟子的目光。 鬼医谷内,草帽男与一众鬼魅身影循着一道黑色烟雾向唯一安稳的这座大山奔去。 黑色的烟雾弯曲而漫长,以小道为起点径直指向大山上面一处不起眼的巨石。 “大人,那小子的话可信吗?”一道鬼魅身影开口道。 “疑人不信,信人不疑。我们不能再等了,这鬼医卓悦竹明显是有大图谋,这五大宗派的人看起来根本不靠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草帽男来到巨石前,挥拳便砸向巨石。 巨石轰然破碎,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更何况那小子不像一个年轻人。”草帽男若有所思地呢喃着,“心性稳重,虽然自身实力,可眼界广阔,精通阵法。或许…” “或许他背后有高人指点?”一个鬼魅身影接道。 “不不不,我更在意的是他那句,命是上辈子算的。”草帽男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随着鬼魅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洞中,草帽男似乎想到了什么,回首望了望鬼医谷的那条小道,然后也一步踏入了山洞里。 石室内。 土灵子盘膝而坐,正在调息,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远处,金灵子等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那具毛僵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角,额头贴着一道残缺不全的黄色符篆。 不知过了多久,金灵子的手指微动,抬起血肉焦黑的脸庞缓缓望了望周围的情景。 “土…土宗主…你…你?”金灵子破碎的嘴唇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土灵子有些惊奇地睁开了眼,收功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向金灵子。 “哟,这不是我们不可一世的金灵子金大宗主嘛,怎么落得这么一副狼狈模样?” “这…是为…什么?”金灵子双手竭力撑起上半身,看向一旁角落里的毛僵。 土灵子哈哈大笑,走向那具毛僵,一手指着毛僵额头那张残缺的符篆,说道,“我当初孤身前往雍州与豫州交界处的一处深山密林苦修,结果意外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一具青城山弟子的尸骨。在他身上,我得到了这张符篆和一本青城山内功心法。没想到啊,这张符篆居然恰好可以制服这毛僵,青城山当真名不虚传。” 土灵子在石室内走了一圈,确认除了金灵子外其余人皆是死后,一手掐住了金灵子的脖子,笑叹道,“没想到,这到头来,我竟然成了最大的赢家。” 金灵子两眼翻白,艰难地呼吸着。 土灵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手,“金宗主毕竟身份高贵,还是留个遗言吧。” 金灵子再度摔回地上,重重咳嗽了半天,艰难道,“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土灵子怪笑两声,说道,“你说吧,看在我俩争斗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你。” 金灵子又喘息了半天,刚才土灵子这一掐,在瞬间将他体内刚刚生起的一丝内力给掐没了。 “希望你…能给水灵子的…徒弟水静一条活路。” 金灵子费了好半天才把这句话说出来,此时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丹田处无数雷霆在他的经脉肆虐着,让他痛苦万分。 土灵子叹了口气,皱眉道,“说起来还挺舍不得送你上路的。你这一走,五大宗派以后恐怕就是一大宗派了,那该多没意思啊。” 正当土灵子的手抬起又放下之时,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清晨,天子山。 薄如轻纱的雾缭绕在天子山周围,一轮淡黄色初日在山间隐隐显现。 气势恢宏的圣庙里,一位老和尚一边缓慢拨动着手中古朴精致的念珠,一边低声诵读着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本破旧经书。 似乎是念完了一页,他停了下来,将经书翻过一页,却没有再诵读。 “阿弥陀佛。” 老和尚念了句佛号,对着殿前的大佛恭敬地拜了三拜。 “我佛慈悲,自青城山清剿九州僵尸以来,已多年不见僵尸一族身影。而今新皇登基在即,此时僵尸再现,怕是预兆着又有一场腥风血雨要席卷九州。” 老和尚长叹一口气,他已经知晓二皇子正领着百官正向天子山赶来的消息,为此他已经吩咐庙内人员做好了封禅事宜的相关准备。 可他昨夜夜观天象,却发现凶煞星动,预示着有大凶之物出现在九州,天降雷劫以正法。 “佛祖保佑,让九州百姓的太平日子再久一些吧,阿弥陀佛。” 老和尚在佛像前重重叩首,这叩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下一刻,天子山上响起了悠悠钟声。撞钟的和尚朝霞披身,在晨光中一下一下重重撞着钟。 这钟声自天子山传出,覆盖了方圆十里,附近刚刚起床的百姓听到这钟声皆是精神一奋,只觉刚刚醒来的疲惫与倦意皆是被涤尽一空,浑身舒泰。 与此同时,在通往天子山的官道上,一支威严不凡的车队正在行驶着。 第三十五章 煌煌天威 清晨,鬼医谷。 卓悦竹依旧端坐在黑莲之上,不过此时的他全身被宛如鲜血般鲜红的火焰裹满。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被这火焰燃烧殆尽,而且大块大块的肉不断从身上掉落,并且又重新长出。 “为何那毛僵气息全部消失了?五大宗派?那群废物居然在这时候给搞这么一出…啊…啊!”卓悦竹痛苦大叫起来,只见一道天雷准确无比地砸向他的头顶。 早已没有头发遮挡的光头瞬间崩开一个大口子,而卓悦竹身上的火焰威势似乎又增长几分。 此时卓悦竹的光头上那道口子深到可以看到里面的脑浆,随着火焰燃烧,脑浆化作血雾缭绕在他周围。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一个人根本挨不住这天雷。” 卓悦竹紧咬着牙,脚下黑莲一阵虚幻,而他头顶的伤居然在瞬息便愈合如初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也怪不得我对你们下手了,毕竟是你们自己心怀贪念。” “这一切皆是源于你们太过贪婪了,下辈子莫要做个贪婪之人吧…”卓悦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红火一阵摇晃。 他双手换了个手诀,座下黑莲不断旋转,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已是一双猩红的眼。 “天妒人怨,六道不容。索性以残缺之身灭贪婪众生。” 带着滔天怨火的声音在这一瞬传遍了整个鬼医谷,正在蜿蜒曲折的洞中行走的草帽男听完这话更是一把挤开在前头小心开路的一众鬼魅身影,脚下再度提速,飞奔向山洞深处。 “都给我快点跟上,我可能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草帽男大吼道,巨大的声音让整个山洞仿佛都抖了一下。 一众鬼魅身影紧紧跟在草帽男身后,仿佛一条黑龙游行。 石室内。 土灵子万分紧张地看向角落里那双猩红的眼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双猩红眼睛正满带怨火地死死盯着他。 一旁地上的金灵子早已经被他一掌拍死,石室内此时此刻静的出奇。 一阵不知从何处刮来的幽风吹向了石室,把石室门口的一片贪婪地火也吹的一阵摇晃。 这阵幽风划过土灵子的后背,土灵子只觉背心处一阵凉意直钻心底而去。 这股凉意令他禁不住后退两步,然而下一刻,他的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只见这阵幽风掠过毛僵头顶的那张符篆,符篆疯狂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上面脱落下来,而毛僵猩红的眼睛似乎睁得更大了。 “不行,我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土灵子气息不再如之前那般均匀悠长,开始带有一丝急促之意。 “该怎么出去呢……”土灵子来回在石室入口徘徊着,不时小心地瞥两眼那角落里的毛僵。 “这贪婪地火想都不用想,根本闯不出去的。”土灵子望着这威势不减半分的贪婪地火一阵愁容。 他又走到石室墙壁边,一手摸向这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墙壁,随即运足内力,狠狠一拳砸向墙壁。 砰 土灵子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意,只见他的拳头上虽然有了一道血痕,而扒拉出墙壁上刚刚轰动的碎石,一个约有一尺深的小洞已然在墙上出现。 土灵子不再顾及内力的消耗,又赶忙轰出几记重拳,小洞被他不断扩大,扩深。 轰了半天,土灵子的拳头已然血肉模糊,再接着轰下去恐怕不是这石室被他打穿,而是他的拳头先骨裂爆炸。 土灵子气喘吁吁地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他灵机一动,看向地上躺着的金灵子的尸体。 他慢悠悠走到金灵子的尸体旁,一把拎起他的脚,将他拖拽着来到墙壁旁。 尽管手上传来腐烂湿滑的触感,但土灵子强忍着心中的抵触之意,将内力不断运输到金灵子的尸体中。 土灵子双手抡起金灵子的尸体狠狠砸向墙壁。强大的内力加持,再加上六品武者的肉体本就坚硬无比,这一砸的成果堪比他之前三拳的功效。 尽管有内力加持,但这金灵子的尸体依旧顶不住这大力抡砸。还没抡过十下,这金灵子的头颅便直接破碎。一些血肉甚至直接飞溅到土灵子的脸上。 土灵子见状一把扔掉了手中剩余的半具尸体,破破烂烂的尸体没了内力加持摔到地上,便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土灵子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又扭头不放心地看了眼石室角落,依稀可见那高大的身影。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与血渍。 又过了片刻,土灵子起身又来到其他几具尸体前。 “这金华与水心活该当了半辈子长老,修为居然这么低下。这才扛了几道天雷,尸体就烂成这个样子了。”土灵子鄙夷地从金华与水心尸体旁离去,这两人尸体都被天雷轰得没了形状。 土灵子又来到火灵子的尸体旁,只见这具尸体通体焦黑,身上的原本奢华昂贵的衣服此时只剩几块破布。 “看起来这火灵子的尸体还能拿来一用。”土灵子运起内力到这火灵子体内探视一番,便一手拎起了他的腿。 这时土灵子又瞥到了不远处的木灵子尸体,正当他想过去看看木灵子的尸体还能不能拿来用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 啪嗒啪嗒啪嗒 土灵子额头冒起一粒汗珠,他心中咯噔一下,迅速回头看向石室角落处。 那里哪还有毛僵的身影,土灵子原本喜悦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提起火灵子的尸体重重砸向墙壁。 一下,两下…五下… 在第七下时,火灵子的头颅如西瓜一般轰然破碎。土灵子愣在原地,满是焦黑血肉的双手松开了火灵子的尸体。 没了内力加持的尸体摔在地上,和之前金灵子的尸体一样,直接摔个粉碎。 这时,土灵子感到后背发凉。他抬起手肘转过身就是往后一砸。 呼 土灵子这一肘气势十足,却是砸了个寂寞。 沉寂压抑的石室内,土灵子一边挥舞着拳头疯狂轰击墙壁,一边不断回头张望着背后的无尽黑暗。 很快,左右手拳骨皆是寸寸碎裂,体内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内力更是所剩无几。 他咬咬牙,开始用左脚踹击墙壁。 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声从他背后传来,他感受到脖颈后的汗毛寸寸立起,一股恶臭开始弥漫。 他已然明了背后是个怎样可怕的事物,是他自己太过放肆了,当时贴上那道符篆就该立马逃离这个鬼地方。眼下就剩下他一人,他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个鬼东西。 想到这里,他不再回头。已经顾不上左脚的疼痛,他越踢越快,求生的欲望吊着喉间一口气,让他咬着牙忘却了早已经血肉模糊的脚背。 当他耗尽最后一丝内力时,他终于在这不知是何材质的厚厚墙壁上踢开了一个小口子。 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就要钻进这个小口子,离开石室。 可当他刚把脑袋钻进去,立马感受到脚掌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一个柔软细长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脚掌,正在吸食他的血肉。 “啊…啊…啊!” 他紧咬着牙,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小口子周围锋利的石块在他脑袋上留下了无数道血口子。 很快,他后悔了。这个小口子根本容不下他的身体通过,他的肩膀死死卡在了小口子这里。 他无力地怒吼着,咆哮着,他能感受到那个柔软细长的东西已经把他小腿上的血肉吸食完了,并且正在向他的大腿游走而去。 他感到十分疲惫了,整个身体瘫在地上,任由小口子周围锋利的石头扎破他的脖颈,流出鲜血。 没多久,他已经睁不开眼了,脖颈处也再没有鲜血流出,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已经侵入了他的脑袋里面,他的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一张裹着骨头的皮了。 如果他能回过头来看,他可以看到那具毛僵正趴在他的皮上,全身的黑毛拧成一股,从他的脚掌钻入他的身体。 土灵子死了。 毛僵身上那道符篆轻飘飘落在他的皮上,化成一道火,这道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皮,最后竟是连一具完好尸骨也不剩,只剩一把灰烬。 轰轰轰轰轰轰 没等这道符篆烧完他的尸骨,数道天雷滚滚而来,落在了毛僵身上,毛僵身上的黑毛瞬间被点燃,俨然成了一个火球。 毛僵猩红的眼睛满是疯狂之色,转而奋力撞向了土灵子拼命砸出来的洞。 这一撞,墙壁破裂,山洞崩塌,整座大山开始摇晃。 鬼医谷外,无数弟子正仰着头看向天空。 一道火球带着一块石壁,从鬼医谷飞出。 “那莫非就是这鬼医谷的重宝?” “重宝终于出世了,走,我俩快去抢夺!” “哼,重宝我早已视若囊中之物,岂是你们能抢夺的。” “天下宝物皆是无主之物,全凭气运缘分争夺。” 一众弟子皆是被这火球引起贪欲,当下便有数道身影奔向天空火球,企图争夺归属。 张三看向一旁紧皱眉头的李三,好奇问道,“李哥,宝物出世,你怎么不去争夺啊?” 李三深吸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沉声说道,“煌煌天威,诛邪灭煞。那哪里是宝物啊,那是灾祸啊!” 轰 一道足有一丈粗细的雷霆轰在那火球上,火球轰然炸裂。 第三十六章 引魂幽冥 随着火球的爆炸,无数黑色毛发如雨滴般飞溅开来。 噗噗噗噗 那些直奔火球而去的弟子们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闪,黑色毛发带有极强的腐蚀性,瞬间穿透他们身上薄薄的一层内力屏障,侵入他们体内。 “啊!这是什么东西?” “这毛发似乎能增长我们的内力?” “我能感受到丹田的内力在不断提升!” 这些弟子们十分惊奇,纷纷开始大肆捕捉这黑色毛发。 地面上,无数弟子纷纷抬头仰望天空。只见那些弟子陆续落地,而一场“牛毛细雨”正洋洋洒洒地飘落,伴随着天空飘来更密集浓厚的乌云,低沉的雷声孕育着一场更猛烈的雷霆。 “来不及了,我们快躲起来。” 李三一把拉上一旁正在发呆的张三,穿越正混乱不堪的人群,找了块大岩石。 “李哥,我们这是要干嘛?”张三好奇地问道。 “快动手挖洞,我们待会就藏在下面。快!一定要快!”李三回头看了眼空中正不断下降黑色毛发,随即立马用双手开始在刨这岩石下坚硬的土石。 这土石对于常人来说,在不借助任何工具只靠双手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挖的动。可在两位三品武者的面前,也就片刻功夫便挖出一个可以勉强容身二人的坑洞。 李三又回头看了看那些正在争夺黑色毛发的人群,黑色毛发此时已经离地不到一丈距离,只见众人纷纷腾跃而起,在空中不断主动迎接黑色毛发。 那些实力强大的甚至出手将身边的人击向地面,以占有更多黑色毛发的机缘。 “李哥,我们真要躲进这里面吗?那些黑色毛发似乎可以提升修为诶…”张三站在坑洞旁,望着天空的混乱场面。 “快进去,这些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待会你就知道了。” 李三一阵催促,张三连忙钻进了坑洞,李三紧随其后。 狭小的坑洞中,两人紧紧靠坐在一块儿。小小的洞口,不时传来外界的打斗声,吵闹声。 张三小心歪头打量着李三平平无奇的侧脸。 “你在看些什么呢?我脸上有字吗?”李三饶有兴味道。 “不是,就那些人都和我说,李哥你就像个老头子一样,我就想看看你哪里像老头子了。”张三看着李三,认真地说道。 “他们那都是瞎说,我还年轻着呢。”李三摸了摸脸庞,说道。 “没有,我觉得你的眼睛和我见过的那些老头子的一模一样。” “怎么这么说呢?”李三眼神深邃地望着他说道。 “我就感觉呀。”张三一手摸着下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一边说道,“就感觉……嗯……就都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李三哈哈一笑,忽然眉头一皱说道,“你听,外面怎么没有声音了?” 两人皆是迅速沉默,仔细探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足足过了半刻钟,外界都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若是此时有人在附近,便能看到这番场景:无数衣衫褴褛的人皆是一动不动,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身体。 “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轰轰轰轰轰轰轰 张三话音未落,七道雷电轰鸣了整个鬼医谷,重重砸在他们头顶的这片地面上。 刺耳的电流声流过他们头顶的地面,让张三一阵头皮发麻。 “李哥,这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张三瑟缩在角落,双手抱住李三的手臂,试图寻求一丝慰藉。 “那毛发估计是一只毛僵的,想不这鬼医卓悦竹居然会养毛僵。”李三眼神闪过一丝寒芒,眉头微微皱起。 “毛僵?那是什么东西?” “你知道这是一种凶煞之物就行了,这玩意只要一出现,便要挨雷劈,直到劈到灰飞烟灭为止。” “那它怎么就剩些毛了呢?”张三好奇问道。 “那是因为它受人操控,直接自爆了。它的一身力量都融进了那些毛发之中,活物一旦沾染,必将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李三一脸严肃道。 “啊?!那他们岂不是……”张三一脸惊骇,一手在胸口不断轻拍,一阵后怕道,“还好当初听了你的,不然恐怕我……” “哈哈。别怕,跟着李哥走,准没事。”李三笑道。 张三闻言看着李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鬼医谷,山洞深处。 端坐在黑莲上的卓悦竹缓缓睁开了双眼,黑莲此时已经变得庞大无比,令全身赤裸的他略显渺小。 周身的火焰早已消失不见,卓悦竹嘴角噙着笑意,轻声说道,“贵客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了。” 过了片刻,原本空荡荡的山洞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众黑影。 “杀了他!”位于黑影之首的草帽男一声暴喝,随即便直接冲向了黑莲之上的卓悦竹。一众黑影也迅速消失了身影。 卓悦竹不慌不忙,双手掐诀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圆。 下一刻,草帽男领着一众黑影出现在他身前,将他团团围住,一并发起攻势,冲天的杀气直指卓悦竹。 轰轰轰 巨大爆炸光芒在这个山洞闪耀,仿佛一个小太阳般。 草帽男和一众黑影皆是气喘吁吁,方才他们可是丝毫没有留手,出手皆是杀招。 草帽男死死地盯住卓悦竹所在的位置,迫切地想知道卓悦竹的死活。 然而光芒散去,黑莲依旧浮在空中,卓悦竹依旧那副平静表情。只是身前多了众多衣衫褴褛的青年,将他护在中间。 青年们皆是面色青紫,骨瘦如柴,身上还留有他们方才所使的杀招的痕迹。 “想不到你还会这傀儡控尸术啊,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看他们的样子,恐怕你还给他们吃了邪寿丹。”草帽男脸色阴沉道。 “没办法啊,我实力低微,不善争斗。只能出此下策了。” 一众鬼魅身影皆是一惊,这邪寿丹之名江湖人尽皆知,它可强行让六品之下的武者提升一品实力,然而服用者却会直接减少十年阳寿。 从这些青年的衣衫看,这些人都是之前进了这鬼医谷的五大宗派的弟子们,修为参差不齐。最强者似乎是那个身着土之宗衣饰的魁梧青年,修为已然踏入五品巅峰。其次,是那个金之宗的一个青年,也有五品修为。其余的青年,修为皆是三四品的样子。 “贵客登门拜访,可否让我说两句话,与你们寒暄一阵。”卓悦竹目光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在欢迎客人到访。 草帽男凌空踏步,来到了卓悦竹面前,开口道,“好久不见了,卓大夫。” “哈哈,不知贵客姓甚名谁,我记性不好,却是难以辨识贵客的声音。”卓悦竹端坐在黑莲上,笑着说道。 “卓大夫天天忙着救死扶伤,妙手回春,不记得我的声音很正常。”草帽男一边缓缓说道,一边慢慢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英俊完美的脸庞,只是那双大眼睛却是完全没有生气。 “那你还记得前年冬天被你拒之谷外,最终死在这里的那名女子吗?” 卓悦竹闻言一愣,摇了摇头,说道“十分抱歉,我并没有印象。” “哈哈哈,那肯定啊。这女子与你非亲非故,你怎么会关心她的死活呢?不过至少我还记得她,我记得她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强盗,被一刀捅穿了肚子,流了很多血。我记得她被带到了鬼医谷,她爱人求着你救她。我记得她在听到你说没空时,是一双怎样绝望的眼神。我记得她最终在这鬼医谷外,死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的无奈。” 草帽男顿了顿,看着沉默的卓悦竹说道,“我叫李洛,是一个来要你命的人。” 卓悦竹久久没有说话,他虽然不知道那个死的女子是谁,可这李洛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就在前不久,豫州的顶级大宗派洛神宗的宗主从外带回来了一个私生子,并直接封他为少宗主,内定为下一任洛神宗宗主。 这一件事在整个豫州都是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皆是好奇这是哪个少年这么好运气,摊上这么个好父亲,能接手这么大的一个洛神宗。 然而在无数方势力打探之下,却只知道那名少年名叫李洛。至此,李洛之名在整个豫州,皆是传开。 “拜见李洛少宗主。”卓悦竹拱手行礼道。 “不用,我待会儿还要取你性命,我可受不起一个死人的行礼。”李洛冷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邪寿丹的时效只有三个时辰。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三个时辰取你性命。” 李洛说完便盘膝坐在卓悦竹对面,闭目养神。一众黑影则是坐在他身后,与卓悦竹形成对峙之势。 卓悦竹一声轻叹,“那就劳烦李洛少宗主等候了。” “哪里,四百八十三天,四百八十三个日夜我都等过来了,我并不急这三个时辰。”李洛平静道,“我其实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你不惜毁掉花了这么多年心血建立的鬼医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冒着把自己性命搭上的风险。” “哈哈哈,不过是炼丹药出了岔子罢了。”卓悦竹满脸堆笑说道。 “呵呵,我可不知道有什么丹药是会受到灭煞天雷的轰击,甚至还要靠祭出毛僵来遮掩天雷。到最后更是直接让毛僵自爆,将鬼医谷外的五大宗派弟子全部用来牵引天雷。”李洛双眼直视着卓悦竹,“你肯定有什么秘密,难道和这鬼医谷下的无尽深渊有关……” 卓悦竹闻言一愣,笑道,“哈哈哈,李洛少宗主,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何必如此执着追问我寻死的缘由呢?” 李洛眯着双眼,试图在卓悦竹脸上寻到一丝蛛丝马迹,却终是什么也没发现。 卓悦竹沉默许久,轻声念道,“引魂。” 天空一道紫雷闪过天际,无尽的黑气从鬼医谷的大洞滚滚而上,大洞中间的那条小道在黑气翻滚中显得格外脆弱,仿佛随时可能崩入黑气中。 鬼医谷外,无数具焦黑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有些尸体上还有小股火苗在燃烧着,一股腐烂的气味飘荡在空中,令人作呕。 第三十七章 死亡之门 傍晚,鬼医谷。 此时的鬼医谷,已经是鬼气森森,原本的三座大山此时只剩一座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洞静静躺在山前,大洞上面还挂着一条小道。 雷声已经停了很久了。鬼医谷外,两个狼狈的身影小心地从岩石下爬了出来。 咳咳咳咳 张三刚从坑洞里面爬出来,外头的一股恶臭令他反胃咳嗽,忍不住想呕吐,李三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尽管上来之前李三已经给他做了心理准备,提醒了他这外头的场景会有多么血腥。可当他真看到这副场景时,心中依旧被震撼了。 只见到处都是焦黑扭曲的尸体,空气中尽是一股腐肉燃烧的臭味,地面依旧不时会出现阵阵电弧,一切都是死寂的。 李三叹了口气,说道,“煌煌天威,势不可挡。” 张三蹲在地上干呕了一阵后,稍微好受了一些,忽然瞥到了那个黑气翻滚的巨洞。 “那个大洞是怎么出来的啊?里面怎么有那么多的黑气在动?”张三一手指着那个洞,好奇地问道。 李三淡然地搂着他的肩膀,向山下走去,“别去管那么多了,我们还是早点走吧。” “也对,这鬼地方下回再也不来了。”张三点了点头说道,“估计这地方之所以叫鬼医谷,可能就是经常闹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中。 山洞深处。 一直静坐着的李洛此时终于起身,在他的对面,卓悦竹身前的一众傀儡尸体全部化为了灰烬在空中飘散。 “你该上路了。”李洛沉声道,“鬼医卓悦竹。” 端坐在黑莲上的卓悦竹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低沉道,“李洛少宗主,可否再给我些许时间?” 李洛不为所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李洛身后的一众鬼魅身影纷纷释放气势,向他压迫而来。 卓悦竹一掌击碎身下的地面,一个厚厚的牛皮卷轴飞出。 “这是我多年行医的药方心得,我愿献出,只求再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有几个鬼魅身影皆是步伐一缓,要知道鬼医卓悦竹虽然在江湖名声不好,可却无人敢质疑他的医术。 虽说他行医只看心情,可也治好了无数个奇病怪症,多少个病人在别的名医那里已经判了绝症,命不久矣。然而送到他这里,却是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若是得到他的药方心得,就算不想学,卖给京城的那些疾病缠身的富商或是高官,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我只要现在取走你的命。” 李洛冰冷的声音令这几道鬼魅身影皆是一颤,步伐不再放缓。 “洛神宗果然是豫州的顶级宗派,在豫州这块地盘果然是一手遮天,就是不知道在其他几州还能不能这样了。”卓悦竹淡然笑着,再度一道气力打出,击碎地面,一个玉盒就要飞出。 不等卓悦竹开口,李洛直接一步向前,一拳轰向了他。 “直接杀了他,该有的报酬一个不少。” 卓悦竹座下黑莲一闪,躲开了李洛这一拳,瞬息便出现在山洞另一个角落。 一众鬼魅身影皆是发起攻势,冲向了卓悦竹。 “李洛少宗主何必这么急,我那里可是个好宝贝,那是我在一处古墓中发现的一枚灵仙丹。” “灵仙丹?!” “那灵仙丹的丹方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灵仙丹可是能提升武者资质,令武者有望突破七品关隘的极品丹药啊。” 一众鬼魅身影此时皆是停下了脚步,震撼道。 这灵仙丹在江湖可是极为少见的丹药,一旦出现,都会迅速被人以各种手段拿走。因为它对武者有着致命的诱惑。 要说武者要想提升修为,要么靠天材地宝,要么靠潜心修行,而修行的速度快慢又直接与资质挂钩。有人修行一日千里,有人修行却寸步难行,而且据传武者到要想突破六品桎梏,到达七品修为必须资质达到一定标准,才能成功突破。故而无数资质低微的武者被困在六品,郁郁不得志。他们究其一生都想得到一枚灵仙丹,为此他们不惜开出天价,甚至卖身为奴,只为换来丹药突破六品关隘。 李洛皱眉不满道,“你们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李洛少宗主何必强人所难。我看各位都是江湖的英雄豪杰,我不过是想送些礼物与各位交个朋友罢了,。”卓悦竹满脸堆笑地看着李洛,说道,“何况只是交一个时辰的朋友罢了,还请李洛少宗主莫要阻拦。” 卓悦竹又转头看向这些鬼魅身影,说道,“我在这山洞地下一尺处一共埋了三十六枚灵仙丹,还请各位英雄豪杰笑纳。” 一众鬼魅身影此时在半空中皆是犹豫起来。望向下方的地面,眼神各异。 他们之所以听命于李洛,无非就是畏惧洛神宗的权势,同时也想借机巴结上洛神宗内定的下一任宗主。可眼下卓悦竹又抛出这么一个诱人的灵仙丹,并且之前还提点他们,这洛神宗不过是在豫州一手遮天,大不了他们日后离开这豫州,难不成这洛神宗还真能在这偌大的九州大陆逮着他们吗? 想到这里,他们皆是一阵心动。 噗 有一道鬼魅身影实在摁耐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了卓悦竹先前轰击地面,显现的一个小玉盒。 剩下的鬼魅身影皆是凝神望向他缓缓打开玉盒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 只见玉盒中一枚通体泛着白泽,玲珑剔透的丹药静静躺在玉盒中。 一股幽香开始在山洞弥漫,李洛银牙紧咬,一双眸子如同刀子般狠狠剐着笑盈盈的卓悦竹。 剩下的鬼魅身影再也无法等待,直接四散奔向地面。 “这玉盒可是十分脆弱,还请诸位小心寻觅,以免丹药受损。”卓悦竹朗声喊道。 一众鬼魅身影皆是停下了手中运起的内力,开始在手上覆盖一层内力,双手小心翼翼地刨着地面。 “你们就这么相信那是真的丹药吗?灵仙丹的丹方失传多年,根本就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造出这丹药。”李洛又急又气道,没有这群杀手的帮助,光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擒拿住这卓悦竹。 一众鬼魅身影皆是一愣,这才想起来,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认识这灵仙丹长什么样子,于是一齐望向这卓悦竹,目光皆是带着怀疑之色。 “哈哈哈哈,我可以凭我的武道起誓,这灵仙丹必然是真品。若是我所言为虚,那便让我武道今后再无存进。”卓悦竹坦然发誓道。 一众鬼魅身影这才放下心来,武者对于自己的修为可是看的十分重要,一般武林人士哪里敢拿武道誓言开玩笑,这些武道誓言可都是会应验的。 李洛见状阴沉着脸,瞪着卓悦竹,却是不再试图擒拿他。 卓悦竹深吸一口气,忽然操纵着座下黑莲向洞顶狠狠撞去。 一个大洞瞬间显露出外面暮气沉沉的天空。 “狗东西,哪里逃!”李洛奋起直追,怒吼道,“这狗东西要是跑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一众鬼魅身影皆是一愣,有几个人慢慢起身,似乎有些畏惧李洛临走说的话。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拿上这些丹药一人一枚,剩下的全部卖掉,然后各奔东西,离开这豫州。九州这么大,他这一个洛神宗还能把九州翻过来不成?” “是啊是啊,何况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少宗主罢了,如果不是有他那老爹撑腰,我们哪用在他手底下受这鸟气!” “等拿完这灵仙丹,我们就跑路。” 一众鬼魅身影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后,终究全部俯下身继续在地里寻觅着玉盒。 卓悦竹坐着黑莲,速度奇快无比。李洛远远跟在他后面,却怎么也追不上。 正当李洛心中万分懊恼,觉着这回定是会让这卓悦竹逃走时,坐着黑莲的卓悦竹却是停在了那个巨大的洞前。 卓悦竹跳下黑莲,赤裸着身体的他在一片黑色的衬托下显得如此白净。 他一步一步走上那条小道,小道两旁的黑气剧烈翻滚着,不时侵扰上整条小道,仿佛一阵一阵的浪潮般。 “现在都不走,是等着被我杀吗?卓悦竹,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李洛远远望着卓悦竹的身影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心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终于,卓悦竹走到了小道中间,停下了脚步。 卓悦竹许久没有动作,李洛不禁又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仔细些。 眼见着卓悦竹似乎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下一刻,整个小道轰然倒塌,碎石落进无底深渊,没有一丝回音。 卓悦竹双手一招,一旁的黑莲瞬间来到他身下,稳稳接住了他。 巨洞的黑气不再涌动了。 卓悦竹盘膝坐在黑莲上,双手合十,双眼紧闭,浮在坑洞上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洛心存疑惑,几步来到巨洞边缘,向下望去。 平静的黑气海洋仿佛一道黑色幕布,李洛盯着看了许久,心中莫名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好像,这块幕布背后,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盯着他看一样。 李洛晃了晃头,收回了视线,看了看半空中许久没有声息的卓悦竹,心中的疑惑之感越加强烈。 忽然,卓悦竹睁开了双眼,看向身下的巨洞。 李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瞬间惊恐万分,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平静的黑气海洋中,不知何时浮出一扇巨大的青铜巨门,门上青面獠牙两只巨大的兽环,数以百万个白骨骷髅头装点在巨门的边缘。大门紧紧闭着,谁也不知道门后到底有着什么。 门静静躺在那里,一股莫名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无色无味,却让人真真切切地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这种味道给人一种来自血液里的畏惧感,让人根本没有直视它的勇气。 直到后来,李洛才明白,那种味道,叫死亡。 第三十八章 盛世佛道 鬼医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在干些什么啊?”李洛低声说道,双眼望着那端坐在半空中,正在低头看着那扇巨门的卓悦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整九道足有手臂粗的天雷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卓悦竹的身上。 卓悦竹原本光滑白净的身体瞬间变得焦黑无比。大片的肉外翻出来,伤口流出的血液被雷电的高温直接烘烤成了重重血雾,萦绕在他身边。 “哈哈哈哈,就这?”卓悦竹起身站在黑莲上放声大笑,身体一阵颤抖,却没有摔倒。 大块大块的乌云不断翻滚涌动,轰隆隆的雷声像是一头猛兽在不甘地嘶吼着。 “今日谁也阻拦不了我!我已经找了太久了,也等了太久了。” 卓悦竹纵身跃下黑莲,大声吼道,“酆都鬼蜮,十死无生。今日我卓悦竹便来会会你!” 卓悦竹的身躯在那巨门前显得那般渺小,李洛怔怔地看着他飞向那扇巨门。 “阴阳传音,魂来!”卓悦竹在离那扇巨门还有三丈处停了下来,双手合十在额头上一点。一滴血液直接流出,说着鼻子一路流下,仿佛将他的身体整个一分为二。 叮当叮当 李洛回头一看,只听到一阵听起来隐隐约约的金玉碰撞声从身后的鬼医谷的最后一座大山深处传来。 “魂来!”当这滴血液落进了巨门门缝时,卓悦竹再度大声吼道,此时的他双手举过头顶,黑莲在他头上飞速旋转着,看他这架势似乎是想用黑莲砸开这扇巨门。 轰轰轰 三道火红色的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雷霆轰然落下。 噗嗤 卓悦竹头顶的黑莲硬生生将这三道雷霆全部拦截了下来,但自身也燃烧起熊熊烈焰。 一股格外芳香的味道随着这黑莲燃烧而弥漫开来。 “呵呵,就这?”卓悦竹嘴中发出冷笑,双眼带着鄙夷之意地望着头顶的乌云。 头顶的乌云此时已然变成的鲜红之色,翻滚之间仿佛鲜血在流动。 呜呜呜 狂风席卷了整个鬼医谷,仿佛巨兽在周围低吼逡巡着,准备寻找机会,一击偷袭猎物。 滴答滴答 天上似乎下起了大雨,而且越下越大。 一滴“雨水”打在李洛脸颊,他伸手一摸,竟是红色的“雨”。 李洛再度放眼望去,只见大雨洗刷了整个鬼医谷,可以预见一片鲜红的汪洋即将淹没整个鬼医谷。 长安,钦天监。 正午的阳光依旧明亮温和地笼罩着这片安详的都市。 于嘉言换了个姿势躺在椅子上,抬起睡眼望向大殿中央的四角大洞。 只见蓝天白云依旧静默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似乎一道转瞬即逝的红芒从天空一闪而过。 于嘉言闭上了眼,歪着脖子接着睡了过去。 “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这些人真是喜欢惹事情啊,吵的我都睡不着了。” “何人胆敢叨扰于大人的清梦呀?” 张温龄不知何时站到了钦天监的大门前,满脸笑意地望着于嘉言。 “我本不是宫里的人,这里的椅子太磕脑袋了,真是睡不习惯啊。”于嘉言叹道。 “睡久了就习惯了,我当初刚进宫也是诸多不便,现在……都习惯了。” “就算可以欺骗身体习惯这里的生活,但谁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于嘉言淡然一笑,“我当初与张大人之所以一见如故,就是看到了张大人的眼睛。” “哦,此话怎讲?”张温龄笑望着他。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也不是这里的人。” 两人对视良久,张温龄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 “我们都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不过我给你算过一卦,卦象上说,你快要离开这里了。”于嘉言依旧笑着说道。 “哦,是吗?”张温龄皱了皱眉,脸上再不见笑意。 沉默良久,张温龄忽然笑了起来。 “你不会也像街上那些半仙什么的,瞎算的吧?要是算得不准,我可会带着人把你抓进牢里的。” 于嘉言打了个哈欠,说道,“进牢就进牢吧,反正也是换个地方睡觉。只要不扛着剑来砍我就行,走的时候给我带上门,我要接着睡了。” 张温龄走了。 门轻轻关上了,大殿暗了下来。 过了许久,一阵呼噜声响了起来,盘旋在大殿里。 青城山,荡妖殿。 司马南盘膝坐在蒲团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司马南睁开了眼。 吴凡大步走进了荡妖殿,脸上挂着一丝愁容。 “宗主,豫州方向降下了炎雷,必有大事发生啊。” 司马南不急不缓道,“哦?确有此事?” 吴凡深呼吸两口气,咽了口唾沫,说道,“我今日观了天象,一道红芒带着惊天煞气滑向了豫州方向,我已经起卦算了三次,那正是多年不见的炎雷。” 司马南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三清道像前,拈起三炷香,恭敬拜了三拜。 “炎雷,乃是上天降下来惩治大恶之人的劫罚,一旦挨上罪人通体将燃起红莲业火。罪孽有多深,红莲业火就有多旺盛,直至将此恶人烧至灰飞烟灭为止。” 吴凡跟在他身后,亦是拿起三炷香拜了起来。 “不过这炎雷还有着预兆大乱之世的意味,记得上一次炎雷降世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司马南将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转而又跪坐在蒲团上。 “上一次炎雷降世乃是在妖皇降世那一日。”吴凡亦是插上香,跟在司马南身后盘膝坐下。 “大势所趋,岂是我等凡人能扭转的。当初乱世降下,整个人族气运凝聚在孟皇一身,这才击败了妖族。如今乱世还未显现,我等静观其变就好了。” “可我们青城山就不去管管这炎雷到底为何而降吗?” “我们青城山只负责对抗妖族,其余一切不用理会。”司马南语气有些不悦。 “可……说不定这炎雷降世就与妖族有关啊。” “我说了不用理会,真与妖族有关,那也等妖族真的出现再说!”司马南语气冰冷道,“大长老若是真的不放心,那你就自己去豫州走一趟吧。” “这……”吴凡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宗主何出此言,若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宗主了,还请宗主明示。” “大长老,我想问问我们这青城山鼎盛时期有多少弟子啊?” 吴凡思索了片刻道,“与妖族的战争后期,我们青城山门人弟子遍布九州,足有十万人。” 司马南笑着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一共十万六千八百三十四人。” 吴凡有些惊讶地看着司马南,“宗主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司马南摆了摆手,说道,“那时候年轻,记性好。我想知道现在整个青城山究竟有多少人?” 吴凡沉默了很久,一手掐着诀,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 “一万零一人。”吴凡语气有些沉重。 司马南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不过一万人了。青城山已经老了,你还忍心让它再度去打一场当年的那种战争吗?” 司马南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凡,吴凡有些呆愣地与他对视着。 “青城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城山了,这个世界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世界了。妖族已经废了,世人修炼的武道也足以对付零零碎碎出现的那几个小妖精。世人不再需要青城山了,而青城山能像现在这样吊着一口气就行了。” “可……” 司马南淡然扫了吴凡一眼,说道,“青城山虽然现在已经落魄了,但是绝对不能败亡在我手中。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青城山,完成对师父的承诺。” 吴凡忽然起身,大步走到殿外,指着大殿上的那块牌匾,声音颤抖地说道,“难道这就是你不惜剥夺大皇子的皇族气运来续接我们青城山的气运的理由吗?这难道就是师父想要看到的青城山吗?” 司马南皱了皱眉,冷声道,“至少青城山还在我手中好好的,有我在这里,这座山就不会倒下。” 吴凡吼道,“我印象中的青城山是一个英勇无畏的大英雄,他能斩妖除魔,保卫弱小无辜的百姓。可如今他变了,变得胆小懦弱,贪生怕死,变成一个窝囊废了,就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了。” 司马南双眼一横,左手一甩袍袖,一股强大的气力直接轰向吴凡。 吴凡身上的道袍流光一闪,却依旧扛不住这一击,被轰的倒退数十步才站稳,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吴凡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沉默着望着司马南。 司马南并没有与他对视,而是望着天空。他的左手缩在长袖中,微微有些颤抖。 “我其实只算是师父的半个徒弟。他与我有授业之恩,所以我会一直留在青城山。”吴凡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大殿上的那块写着荡妖殿的牌匾,说道“这块牌匾太久没擦了吧,太脏了。” 吴凡转身慢慢向山下走去,司马南再度坐回蒲团上。 “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金身镀。这世人啊,为何如此对待佛道两教?三清在上,弟子实在参悟不透……” 司马南跪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三清道像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静默无言,似是没有看到跪伏在地的司马南。 第三十九章 新皇之位 深夜,圣庙。 一群身手矫健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在天子山的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 月光静静照明着他们前方的台阶,正当一众影子正爬行在石阶上时,为首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逍遥王来的很早啊,不过现在的天子山不方便接客。” 一阵清风吹过,一个看起来形容消瘦的老和尚忽然出现在了周若逍面前的台阶上。 “晚辈周若逍见过止戈圣僧大人。”周若逍躬身行了个晚辈礼道。 眼前的这位老和尚辈分可高着,乃是当初孟皇手底下的大将军,据说在他手底下死去的妖族的尸体能堆满一座城池。 后来孟皇死后,他又追随姜皇,继续在战场冲锋陷阵。天下太平后,他感念一生杀戮,遂决定辞去官职,落发为僧。 姜皇在听闻他的请求后,亲自为他剃度,并赐其法号止戈,主管天子山上的圣庙。 止戈在进入圣庙后,便宣布此生不下天子山,终日青灯古佛为伴。 “不知逍遥王深夜来访,还带着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呢?” 止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若逍身后的百余名蒙面人。他一眼便能感知出来,这些蒙面人个个吐息绵长有力,皆是四品修为。 周若逍笑了笑,说道,“久闻圣庙有圣僧主持,佛泽深厚,晚辈特意领着手下前来瞻仰瞻仰,上两柱香。” “那也不急着在三更半夜来,明日再来也不迟吧。” “阿弥陀佛,今日晚辈既然有这个愿,那便是今日与这佛有缘,还请圣僧莫要强行毁了这桩缘。” “可我没有这个愿,还请逍遥王成全,莫要让我为难。” 止戈矗立在台阶之上,月光照耀下,他的身形显得无比庞大,银辉撒在他的侧脸,让他不怒自威。 “哈哈,圣僧莫要动怒,其实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想找圣僧借一个东西。” 周若逍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望着止戈略有一丝不耐的脸庞。 “我这里没有你想借的东西,三息之内给我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止戈一跺脚,脚下的石阶瞬息下降了一丝,然而石阶本身毫无破损。 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从止戈身上爆发出来,压的下方百余名蒙面人全部后退了一步,眼中皆是惊讶之色。 他们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枯瘦的老和尚居然有如此强大的修为。 “哦,还请圣僧让道,让晚辈进去找找,晚辈记得那件东西就在圣庙的佛像前。” 直面止戈身上的强大气势,周若逍脸上毫无惧色。他双眼直直地盯着止戈,目光坚定而凝重。 两人对视许久,止戈缓缓说道,“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还请莫要自误,否则我可能会让你今日下不了这座山。” 周若逍笑道,“圣僧还是不要留我在这睡,你们庙里的禅房睡觉太硌了,我可是睡不惯的。” 止戈冷哼一声,语气已经有了怒意,“再给我胡言乱语,我就今日就废了你的双腿,让你爬着下山。” “别别别,圣僧可是佛门中人,怎么还是如此暴戾易怒。” “佛门虽有菩萨低眉,慈悲六道,但是亦有金刚怒目,降服四魔。” “此地无魔,圣僧又为何怒目?”周若逍淡笑道,“再说想要找你借东西的,可不是我。” 止戈一怔,只见周若逍一抬手,黑衣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全身笼罩在一身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走出。 止戈眉头紧皱,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清晨,天子山脚。 姜若霆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走下马车。 身着龙袍的姜若霆一脸威严,气度威武不凡。 圣庙的一众僧人,在山脚排成两列,低声在吟诵着手中的一卷破旧经书。 刚刚升起的太阳照在高耸入云的天子山上,为它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圣庙。 “主持,山脚的接引僧人已经接到了新皇的龙驾。”一名僧人缓步走到殿门前,轻声说道。 “新皇?哪里来的新皇?封禅大典还未开始,人皇剑还没有拔出,那二皇子依旧是二皇子,不是新皇。”止戈冷声道。 冰冷的声音把那名僧人吓得直接跪伏在门前。 “去后院闭关静思一日吧。”止戈头也不回地淡然说道。 僧人如获大赦,连忙起身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了。 止戈睁开眼,静静看着巨大的佛像前的香案。 香案上只放着一把剑,剑横躺在一个檀木架上,看起来这把剑已经很久了,就连檀木架都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十分黯淡古老。 这把剑长三尺,通体由青铜打造。墨绿色的剑鞘上一条活灵活现的五爪飞龙盘旋环绕着九朵云彩。 厚重的剑鞘,将剑刃的锋芒完全藏了起来。剑柄处雕刻着一朵青莲,细密复杂的纹路让这朵青莲栩栩如生。 “新皇或许已经出来了…” 止戈望着剑柄与剑鞘间的一条极为细小的缝隙一阵出神,原本这里是从未有过缝隙的,如今从这条缝隙可以窥视到一点锋利的剑刃。 阳光缓缓照进大殿,那条缝隙折射着耀眼的阳光,刺向止戈的眼睛。 止戈满是褶皱的眼皮动了动,却是没有躲避这束光。 “好久没有见过这把剑了,真想再看看它完全拔出来的风采啊。” 一炷香燃尽,香灰过了很久才掉落进香炉中,一阵烟飘过,带走了谁的叹息。 “这天子山的空气就是清爽,长安城比这里闷多了。” “那是,不过这里比长安可是冷清太多了,我还是喜欢长安的热闹。” 姜若霆一边笑着与旁边的礼部尚书聊着天,一边领着百官一步步踏在石阶上。 “不知玉门关比之长安城如何,逍遥王可否与我们说道说道啊?”礼部尚书见周若逍一直在旁边只是笑,却是一言不发,便想将话题抛给他。 周若逍一抬头,便看到姜若霆也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朕只是听说过玉门关的恶劣气候,却是从未亲身去体验一番。真想哪天去把那西漠彻底击溃,从此牧马西漠,让玉门关的将士们都能回来与亲人团聚啊。”姜若霆感慨道。 “皇上圣明,臣等佩服不已。”一众官员皆是称赞道。 姜若霆哈哈大笑,趾高气扬地大步向山上走去。 一众官员皆是满脸堆着笑,跟在后头。 周若逍放慢脚步,走在队伍的最后头,一边走,眼神一边在两旁埋头念诵着手中经书的僧人身上扫过。 在他走过之后,僧人们的头埋得更低了。 鬼医谷。 深邃的巨洞旁边,李洛领着一众看起来十分沮丧的鬼魅身影静静矗立着,不远处零零散散地站着五六个身影。 “该死,没想到卓悦竹这狗东西居然敢骗我们!” “这狗东西居然还敢发武道誓言,他是真的想废了这一身修为吗?” “只是可怜了大山兄弟,他可是为此丧了命啊!” “还不是你们这些人贪得无厌,这才着了卓悦竹这狗东西的道。”李洛忍不住训斥道。 这群手下在挖完卓悦竹在鬼医谷留下的灵仙丹后,正要离去时,一个叫大山的杀手却直接一头栽在地上,顿时没了气息。 他们仔细检查一遍后发现,这大山死于自己偷偷吞服的一枚挖出的灵仙丹,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灵仙丹,而是一颗剧毒无比的毒丹。 这下一群人瞬间傻眼了,连忙毁掉手中的灵仙丹,最终都灰溜溜地回到了李洛身边。 一众鬼魅身影低着头,挨着李洛的训斥,一句话也不敢说。 训斥半天之后,李洛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看向那零零散散的六道身影。 这六道身影从昨天半夜便出现在了鬼医谷,六人乃是豫州六个可以和洛神宗比肩的古老宗派的宗主长老级人物,实力皆是深不可测。 六位这样的大人物能在此等候这么久,可想而知,这鬼医卓悦竹这次闹出的动静究竟有多大了。 李洛不安地看了眼青铜巨门中间的一条小缝隙,只见小缝隙中一朵黑莲卡在其中。 就在昨天傍晚,那卓悦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这青铜巨门打开了一道小缝隙,并用黑莲卡住巨门,然后便径直钻了进去,自此之后就再没有出来过了。 轰轰轰 又是三道火红色的天雷降下,重重击在那朵黑莲之上。 黑莲上闪耀着剧烈的火花,下一刻,整个黑莲燃烧了起来。 青铜巨门附近原本平静的黑气瞬间翻滚起来,似乎是受这火焰引动起来的。 嗡嗡嗡 一道奇特的像是蜂鸣的古怪声音从鬼医谷的大山里传出。 这道声音一响,黑莲上的火焰瞬间消失不见,青铜巨门的黑气也开始逐渐恢复平静。 李洛望向那六道身影,只见他们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诚然,这巨洞里面的场景李洛已经在这不知看了多少遍了。 这六位大人物虽然比他晚来,不过他们也只是在第一回见到这情景时,才站在巨洞边缘,探着个头,仔细看了半天。后来这情景再度出现时,他们也不再去看了。 “少宗主,你看那边!” 一名鬼魅身影指着巨洞另一边,轻声说道。 李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几下腾跃,便来到巨洞边缘。 另一边的六道身影这时一齐朗声道,“恭迎天仙阁大长老大驾。” 第四十章 死者复生 鬼医谷。 诗音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皱道,“诸位不辞辛劳在这里等候,却是为何啊?” 六人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后,一位发须雪白,看起来最为年长的老者向前走了两步,说道,“诗音长老,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知晓了这鬼医谷所发生的一切。酆都鬼门今日重见天日,这可是进入其中探寻大好机会,不如与我们联手进入?” 老者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看着诗音。 诗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道,“你想坑我?” 老者连忙道,“诗音长老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哪里会坑害你呢。” 眼见着诗音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老者内心不由有一丝慌张。 他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缓缓道,“自人族兴起武道,主宰九州大陆以来,人族的足迹几乎遍布了九州大陆每个角落。无论是长白山的深山老林,还是南海的幽深海底。可人族寻找了这么多年,依旧找不到那九品之后的道路。” “我记得姜皇与苦海二人当初游历九州,回来的时候可是留下了,九品皆死,世上无仙的言论。怎么你们还不死心吗?”诗音拢了拢耳畔的发丝,开口道,“就连九品的路都断了,这仙道还有什么好寻觅的。” “诗音长老真得会相信他们所说的话吗?”老者脸上带着一丝笑容道。 “我听闻九州有奇人异士推算过,九州的仙道早就断在了当初的孟皇与妖皇的交手中。故而世上已经不可能有仙道了。”诗音脸上带着一丝追忆神情。 “哦,是吗?那他们可有推算出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老者反问道。 诗音略带惊奇地看向老者,两人都没有压低声音,也没理会一旁听得聚精会神的李洛以及他身后的一群鬼魅身影。 老者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我可以保证,九州现在没有人真正见过或者知晓仙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诗音一怔,眼中露出思索之意,老者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许久,诗音开口道,“你与我说这些话,究竟有何目的?” “我不过是想提醒诗音大长老,眼下九州最有可能藏有仙道的地方就在你眼前,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老者言语中带着一丝诱惑地说道。 诗音一脸凝重地看着脚旁的巨洞,缓缓说道,“这个洞以前死了很多人……” “关于这个洞,有很多种说法。最原始的说法是把它称为通冥洞。据传是过去的一名富商,因为心爱的妻子因病去世,故而遍请九州的奇人异士,想要复活自己的妻子,不管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但是最终真的让他找到了方法。” 老者目光游离在鬼医谷的山上,诗音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庞,问道,“什么方法?” “有人告诉他,往地下挖上十万里,便挖通幽冥地府,然后再往洞里献祭九十九个婴儿,便可让唤出酆都鬼门,借助此门可让生者入地府寻找死者的鬼魂,不过没人知道生者入地府之中会有什么危险。 当找到死者的鬼魂后,便要将其带到酆都鬼门前。这时候要得靠那枚事先塞入死者尸体中得金丹了,只有靠这枚金丹通过尸体与鬼魂的联系,护住在出酆都鬼门时暴露在天雷下的鬼魂。” 老者眼神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接着说道,“逃出酆都鬼门的鬼魂所面对的天雷,可是足以将它翻来覆去灭掉好几遍的,而且在天雷面前,这鬼魂可是十分脆弱的,稍微挨上一点点,都会让这鬼魂痛不欲生。因此要想彻底护住这鬼魂不被天雷伤到分毫,寻常得七品,八品金丹根本做不到,只有取九品金丹才行。” 啪啪啪 “你这故事我倒是从未听说过。”诗音抚掌淡笑道。 “哈哈,我头一回听的时候也是为这故事拍案叫绝啊。”老者哈哈大笑,“我当时就在想,会不会真有人照着这故事里头的所叙述的方法去做呢?如果真的做,会不会成功呢?” “那么如此看来,今天你的疑惑都会得到解答了。” “所以,诗音长老有兴趣和我们一同下去看看吗?”老者热情邀请道,“去看看这酆都鬼门背后到底有些什么?” 诗音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很想知道这下面究竟有没有仙道,不过好奇心总会害死猫,我就在这上头接应你们吧。” 老者脸色一沉,说道,“酆都鬼门虽然在今日显现出来了,但这并不代表下一次它还能显现。诗音长老,你可要深思啊。” “说了不去,便是不去,你们自便吧。” 诗音皱了皱眉,转身向鬼医谷的大山飘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余下的五道身影见状向那名老者围了上来,一群人眼神不断交流着,不时看向远处的李洛。 “眼下我们是继续在这等那卓悦竹出来,还是直接进去啊?” “诗音不愿与我们一同进入,光凭我们六个进入怕是有点悬。” “不如我们把李洛那小子带上?李昊对这个私生子这么看重,肯定在他身上放了不少保命手段,带上他的话,关键时刻肯定能派上用场。” “可是他毕竟是洛神宗的少宗主,我们把他带进去,你就不怕到时候李昊翻脸不认人。” 一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来什么名堂。 李洛在远处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发着呆。 在距离鬼医谷足有二十里处,有一座小镇子。 李三与张三两人此时正并肩走在街头。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周围几个小村子的农夫。 “李哥,你说大长老会不会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啊?到时候发现我们说谎骗她,我们可就完了。还有我们回去会不会受到处罚?毕竟我们没有把五大宗派拖到她来……” 张三一脸忧郁,他们今天昨晚刚到这个小镇便撞上了诗音。 诗音让他们详细讲述事情的经过,而这也正在李三的预料之中。于是张三一字一句把李三事先交代他的话全部背了出来,主要的事情都没改,只是把李三的惊人表现给隐没,把他们塑造成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一直躲在鬼医谷外头。 至于诗音听完后,则是一脸阴沉地留下一句,速速返回宗门,等候处理。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有什么好怕的?五大宗派的人都死光了,她上哪去追查去?再说,这回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控制的范围,甚至很可能连天仙阁都难以处理了……”李三双手抱胸,坦然说道。 “啊?这么严重吗?”张三张大了嘴,惊讶道。 “那可不是嘛,要知道那个洞可不简单……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等着看吧,这回整个武林都会坐不住的,说不好,这仅剩的一座大山都会被挖掉的……” 李三回头看了眼鬼医谷仅剩的大山,孤零零的大山远远望去显得格外渺小,似乎还不到一个手掌大小,仿佛一挥手就能直接推倒。 天子山。 姜若霆一行人正慢悠悠走在半山腰,茫茫云海缭绕在旁边,他们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这天子山当真是风光无限啊。” 姜若霆停住脚步,观望着周围的无尽云彩。 只见阳光穿过洁白无瑕的云朵,为其渲染上一层金色的光彩。 “云海八万里,吹度天子山。”一位官员站在石径边上,凝望着云海大声说道。 过了许久,姜若霆轻轻点头。一众官员稀稀疏疏地鼓了鼓掌。 那位官员脸上一红,连忙进了人群。 人群中的陈东这时眼珠一转,新皇姜若霆即将封禅登基,此时心情正好,这时候在他面前表现表现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往上提拔提拔。 想到这里,他揉了揉脑袋,搜肠刮肚地琢磨着诗句。 正当众人皆在交头接耳地讨论诗句,而姜若霆则是负手而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时。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 陈东高举着右手,似乎生怕姜若霆看不见自己,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嘴角高高上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官员皆是有些鄙夷地看着他。 陈东瞥了一眼石径两旁的大片松柏,一阵大风刮过,松柏依旧笔直,但阵阵窸窣之声却传向四方。 姜若霆眼神露出一丝惊讶之情,显然被陈东的言行给惊讶到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身后的一位礼部大臣捋着花白胡须,摇头晃脑地念道。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姜若霆抚掌点头道,“天子山钟九州神秀一身,乃是人族气运之地啊。” 一众官员皆是附声叫好。 陈东站在人群中,右手犹犹豫豫地放了下去,满脸郁闷拍了两下手掌。 那位礼部大臣站在人群中满面春风,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这句诗一出,接下来半天无人再好意思念出自己本来想好的诗句,皆是冥思苦想,希望能作出一句压过这句的诗来。 姜若霆站在众人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若是大家还有什么诗的话,不如等我们到了山顶的圣庙前,再一并说出来吧。”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道铿锵有力,气势磅礴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 第四十一章 天子山高 天子山。 姜若霆循声望去,只见周若逍分开一众大臣,向他缓缓走来。 “不知二皇子以为我这诗写的如何?”周若逍站到姜若霆那一阶台阶,笑着问道。 周若逍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了。 不知为何,姜若霆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知晓了周若逍的名号,战场上无往不利,血战四方的大将军。 被派去镇守玉门关时,更是让西漠王国闻风丧胆。 姜皇更是赐予他逍遥王的头衔,嘉奖无数。 随着周若逍脸庞变得冷硬,姜若霆心中泛起一丝许久未有的慌乱。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王道凡与周若逍之间玩弄着制衡之术。 自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二人掀不起波澜。 自以为能牢牢驾驭住二人,把自己送上皇位。 一直以来,他都是极度自信的,然而今日看着周若逍的眼神,却不见当初的的自信了。 “这诗气势磅礴,浑厚有力,大有要登天之意。敢问周王爷,可是有登天之意吗?”姜若霆沉吟许久,缓缓说道。 下方的一众官员此时皆是脸色大变,皆是不明白为何周若逍会作出如此诗句来,其中深意,他们皆是不敢揣测。 “登天?那我可不敢。”周若逍缓缓说道,“我们今天不是来登天子山的吗?我不过是有感而发,想登天……子山罢了,二皇子千万别多想啊。” 周若逍一边说话,一边不断走近姜若霆,姜若霆也丝毫不退,两人最后脸都快贴到一起,两双刀子一般的眼睛,狠狠对视着。 一众大臣此时皆是大惊失色,这周若逍的意图昭然若揭,他这是要谋反。 “周王爷昨夜饮酒,今日怕还是有些糊涂,来两个人把周王爷送下山去吧。”一位礼部大臣拈着胡须冷声道。 两个年富力强的兵部官员从一众官员中走出,步伐稳健地走向周若逍。 “周王爷,还请让我们送你下山休息休息吧。” 周若逍仿佛没有听见身后二人的话语,背影依旧冷冽坚挺,毫不动摇。 两人见状便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架住他的胳膊,结果周若逍虎躯一震,一股强大的护体内力直接将二人震的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一众大臣皆是瞳孔一缩,眼中尽是惊讶之色。 要知道这二人都是五品修为,在大臣中都算是最强的一批人了,但是二人联手都被这周若逍简单一震给震退了,难以想象这周若逍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强。 “七品修为?逍遥王藏得可真深啊。不知你还藏有什么手段吗?”姜若霆冷笑道,“就你一个人的话,恐怕今天登不了这天子山。” 一众大臣皆是目光闪烁。的确,他们只要在这闹出些许动静,不说山下的百名皇族侍卫,就是圣庙里的止戈圣僧都够周若逍吃一壶的。 “哈哈,我的手段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周若逍轻笑着,嘴中呼出的气息吐到了姜若霆的脸上,姜若霆身体一颤。 下一刻,姜若霆眼睛瞪大,整个身体如同一只虾一般从腰间弯曲起来,直接飞向一旁的一个大松树。 轰 大松树粗壮坚硬的树干被姜若霆砸出一个巨坑。 一众大臣皆是一片混乱,有人开始大骂周若逍,有人数落着周若逍的不是,有人列举着周若逍的罪行,有人想着偷偷往山下溜,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周若逍。 姜若霆挣扎许久,这才站起身来。喘着粗气,拍了拍肩头的木屑,龙袍的腰间已经裂了一道大口子。 姜若霆望着这道大口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周若逍咂着嘴,缓步走向前,“真是可惜了这新龙袍,有着皇族气运护体,却在我手中受损,真是暴殄天物啊!” 姜若霆重重咳嗽两声,一口血沫吐出。饶是他迅速反应,用一层内力护住了腹部。 周若逍这一拳打出,龙袍为其扛下了七成威势,三成余势再穿透了他的内力防御,依旧让他的五脏六腑如同火烧般刺痛。 “想要龙袍,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姜若霆擦干嘴角的鲜血,然后转身便往山上腾跃。 一众大臣皆是惊讶,只见一团黄色身影如一道旋风般向山上狂奔而去,沿途的石板寸寸断裂。 姜若霆十分清楚,自己这四品实力根本不是周若逍的对手。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山脚的那群和尚明显有古怪,一个个皆是低头遮掩面目,气机深藏不露。 “周若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把圣庙的僧人换成了他的人,止戈圣僧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若霆抬头望着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石径,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若逍也不急着追逐逃跑的姜若霆,而是回头打量起来那些骂骂咧咧,满是不满的一众大臣。 神奇的是,每当被他的目光扫到时,大臣的脸色瞬间平静,刚涌到嘴边的骂词瞬间又咽了回去。 “诸位请放心,我现在也不会逼着你们站队的。”周若逍脸色平静,缓缓说道,“你们就在侯着吧,今日只会有一位新皇下山。若是这位新皇是我,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计较你们方才的话语。若是是二皇子下山,你们便将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便是。成王败寇,我绝无怨言。” 长安,皇宫。 姜知鸢躺在宫殿殿脊上,脸上盖着一本《西厢记》,书的页脚都被翻的有些破损卷皱了。 长廊间,一列巡逻的士兵走过,眼神有意识地没往殿脊上面看。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这殿脊上面有人,这两天他们每天一大早都能看到三公主躺在上头,而且一躺就是一上午。 为首的士兵队长俨然换了新面孔,据说是因为上一任士兵队长在巡逻时,不慎摔伤了眼睛,然后便主动请辞了。 要知道这个士兵队长可才刚上任没多久啊,新上任的士兵队长费了一顿好酒好菜,这才从上任士兵队长那里取得真经,不要去看殿脊上有什么人。 “这里一切正常,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巡逻。” 士兵队长简单绕了一圈,便领着手下离去了。 早晨的阳光和煦而懒散,不时还有阵阵微风吹过。 姜知鸢这两天总是一大早就来到这里,吹一吹风,看一看书,看累了就躺下眯一会。 过了许久,姜知鸢感受到一道影子遮住了她书缝里的阳光。 扯下厚厚的书本,姜知鸢被明亮的阳光晃了眼睛,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足足过了半天才看清楚这身影是谁。 “丞相爷爷,你怎么来了?”姜知鸢一把将手里的《西厢记》扔到身后,起身说道。 一阵风刮来,刮的书页哗哗响。 王道凡笑着说道,“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姜知鸢瞬间涨红了脸,说道,“爷爷,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哈哈,我是怪这风不懂事,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嘟起嘴来了?” “你再这么说,人家就不理你了。” “行行行,你这小丫头。可得把这书藏好了,莫要让宫里人看见了,免得被贵妃娘娘收走了,还要训你一顿。”王道凡收起了打趣姜知鸢的笑容,板着脸严肃道。 “知道了知道了。”姜知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不过母妃才没时间管我呢,最近天天窝在宫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估计和你的如意郎君周大哥有关吧。”王道凡眼含深意地盯着姜知鸢说道。 姜知鸢被这眼神盯得直发慌,声音有些颤抖道,“丞相爷爷怎么能这么乱说呢。好奇你怎么不跟着他们去看二皇兄的封禅大典呢?” “这不是大臣们都走了,总得留个人在宫里主持朝廷的诸多事宜嘛。对了,怎么最近没在宫里见着风儿了?”王道凡别过头去,声音淡然道。 “他可能…他最近…哦哦,他被我罚在府中抄写最近学的功课,因为他老是不肯用功读书,老是贪玩。”姜知鸢一阵慌乱,最终总算把话说圆了。 “哈哈,是嘛?那这小子倒也真听你的话,也只有你才使唤得动他了。”王道凡轻笑道。 “是啊是啊,他可听我的话了。”姜知鸢满脸笑意,扬了扬小拳头,说道,“他敢不听话,我就揍他。一揍,就听话了。” 王道凡哈哈大笑,“你们这对姐弟啊,真是一对活宝。” 沁心宫。 李沁溪跪在佛像下,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只求佛祖保佑我的两个儿子和我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张温龄站在一旁,从茶壶中缓缓倒出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又用勺子小心地将茶水表面细碎的茉莉花瓣挑了出来。 过了片刻,李沁溪来到桌子旁坐下。张温龄将茶杯端到她身前。 李沁溪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 “这茶倒是香甜。” 张温龄笑道,“娘娘喜欢就好。” 李沁溪笑了笑,说道,“这宫里头,还是你最贴心了。记得前些日,霆儿想要让去看他的封禅大典,被我拒绝了。我告诉他,天子山太高了,也太冷了,我去不得啊。” 张温龄低下头,却是不再言语。 第四十二章 死亡对视 傍晚,鬼医谷。 诗音躲在一块山石后面,遮掩了气息。正在观望着巨洞旁的六道身影的一举一动。 其实她并不是对这寻找九品之后的仙道没有兴趣,试想哪个武者不想在有限的生命中攀登更高的武道巅峰? 然而理智还是让她谨慎地拒绝了与这六人的同行。 她还年轻,可以慢慢等着他人的先行探路。武林中人千千万,总会有人甘心做这个出头的椽子。 武者虽说借着修为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命,然而武道必争,争斗之中难免受伤流血,留下隐疾。 故而大多数的武者活的反而不如常人久远。至于这六人虽说看着不过耄耋之年,可实际上,他们中最年轻的也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岁了。 他们自觉大限将至,故而四处寻宝,遍寻典籍希望能找到一丝生存的希望。 可是九州虽然地大物博,可自从近些年来,随着人族武道的蓬勃发展,新的宝物,秘境出现的频率已经越来越低了。 而今,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传说中的酆都鬼门,要知道这可是继南海蓬莱之后最有可能藏着九州仙道的地方了。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后面有着什么东西。 未知就意味着可能,可能摆脱将死的命运,可能成就那永生不灭的仙。 眼见着那六人似乎商量妥当了,一起向那李洛走去。 诗音瞳孔一缩,她知晓这李洛的来历,自然也是看得出这六人的用意。不过内心甚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劝阻。 虽说她与洛神宗的宗主李昊交情还算过得去,但是也谈不上有多深。如今她又拒绝了这六人的邀请,现在若是还出面维护这李洛,先不说这六人会对她以及她背后的天仙阁有什么看法,就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 想到这里,诗音也打定了主意,就静观其变,不掺和进去了。 “少宗主,他们怎么过来了啊?”李洛身后的一名杀手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六位道气势不凡的身影向他们走来。 李洛眉头微皱,一时琢磨不透这六人前来的意图。 六人以那名老者为首,来到李洛面前站定。 “洛神宗少宗主果然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啊。”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洛,轻笑道。 “各位宗主长老们也是仙风道骨,童颜鹤发。”李洛回礼道,“不知各位找我有何事呢?” “哈哈,少宗主果然快人快语,那我们也就不与你客套了。你可知这巨洞和这巨门有何来历?” 李洛老老实实回答道,“却是不知,还请赐教。” 老者捻着胡须,说道,“简单来说,这巨洞乃是通向幽冥地府,而这九州的仙道估计就藏在这酆都鬼门之后。” 李洛连忙道,“那这卓悦竹如此大费周章只是想寻找九州仙道吗?” 李洛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老者,老者犹豫片刻回答道,“他估计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卓悦竹召唤出这酆都鬼门估计只是想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生……” “它可以让死者复生?”李洛两眼发光,惊讶道。 老者闻言也是一怔,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大笑道,“那是肯定的,这人死后鬼魂便要下到幽冥地府,故而只要把鬼魂从地府中带出来,那便可以让死者复生了。如今我们六人正准备进入这酆都鬼门,不知少宗主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李洛闻言大喜,“有,当然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 六人皆是大笑。 “这个不急,我们再过一小会儿,调息一番就进去” 眼神怔怔地凝望虚空,似乎想着些什么,嘴中呢喃道,“看起来她有救了……” 老者在一旁拈着胡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原本他们还商议好了,要是这李洛不愿随同他们一起进门,那就直接强势逼迫他做选择,要么交出护身手段,要么随同他们入门。 “那你们诸位又有何打算啊?”老者转头看向李洛身后的一众杀手。 虽说这些杀手实力都不太强,可毕竟是一份力量,带进酆都鬼门的话也能用来探探路什么的,所以能拉拢尽量拉拢起来。 诗音隐于暗处,眼看着李洛领着身后的一众鬼魅身影皆是跟在了那六人身后,走向了巨洞。 诗音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这个李洛毕竟年轻,论及心机智谋哪里比得过这些年老成精的老骨头,这才多久就要被拐着进这充满未知的酆都鬼门。 轰轰轰 晴空划过一道赤红色的雷霆,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 地底仿佛有地龙翻身,巨洞四周开始剧烈晃动,地面的无数碎石纷纷被震的跳动起来。 六人一脸紧张地围到了巨洞边缘,只见那道青铜巨门上的两个狰狞兽首门环纷纷睁开了眼睛,怒视着前方。 卡在青铜门中间的黑莲此时已经虚幻无比,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朵莲花可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凝聚了整个鬼医谷的无数珍贵药草精华。” “如若不是宝贝,也不可能卡住这扇门这么久。” “不知这下方又发生了什么,居然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六人望着这番动静,一时竟犹豫起来,纷纷不知道此时该不该进入其中。 “诸位还在犹豫什么?此时不进去,等到这黑莲消散,那就没有机会了!” 地动山摇中,李洛大声喝道,然而众人闻言皆是没有动作。 显然,众人皆是拿不准这个动静预示着什么,而且那虚幻闪烁的黑莲让众人畏惧,若是在进这巨门时,黑莲突然消散,那在万斤巨门关合之下,众人直接会成为一滩肉泥。 “少宗主稍安勿躁,还是等这动静过去之后再徐徐图之吧。” “是啊是啊,少宗主何必急这一时呢?” “少宗主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老者与一众杀手皆是开口劝着李洛,然而李洛眼中的光彩却是越发坚定起来。 “你们既然不敢去,那我就先去为你们探路了!” 李洛话音刚落,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少宗主三思啊!” “少宗主留步!” 电光火石间一众杀手根本拦不住李洛,而李洛身旁的六道身影却是纹丝未动,冷眼看着李洛直奔那青铜巨门而去。 “此子心意已决,我等劝阻也毫无意义。” 老者长叹一口气,一旁的五道身影也皆是面露叹惋神情。 事已至此,众人也只得在心中祈祷李洛吉人天相。 眼见着这道身影纵身跃下巨洞,向那道巨门缝隙飘去,众人皆是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他,丝毫不敢眨眼。 轰轰轰 三道粗壮天雷在天空炸出一片蛛网形状,然后向巨洞铺来。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渔夫,正在用精密编制的渔网捕捞鱼。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看来有东西要出来了。” “莫不是卓悦竹他……” “看起来那个故事是真的。” “事情还没结束,我等不要过早下定论,还是静观其变吧。” 六道身影抬头仰望着从天而降的那张雷网,目光皆是思索之色。 雷网下落的速度似慢实快,不过几息时间,便快落在众人头顶。 众人也顾不上关注已经飘到巨门前的李洛,纷纷四散躲开这道雷网。 雷网不断下降,在降入黑洞时,竟然再度开始扩张开来,不到三息时间,便已经覆盖住了整个洞口。 细密的网口,加上激烈爆炸的电弧,让这个巨洞仿佛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然而这一切都与巨门前的李洛无关。 李洛静静矗立在酆都鬼门前,过了许久,他抬起手抚向巨门上盘曲折叠的花纹。 这些古朴粗糙的花纹拼组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青色大蛇。它的每块鳞片都竖立着,绿色的蛇信子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然而李洛却是满眼温柔地望着这扇门,或者是门上的大蛇花纹。 “是她的味道,是她身上的味道……” 李洛仿佛在梦呓般呢喃着,他的思绪又飞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他抱着已经死去三天的她坐在鬼医谷的门口。 她曾经说过,她怕冷。 所以他一直用内力不断传导温暖给她,她的身体一直散发着一股味道。 他一直把这股味道记在心底,这些年他走过无数地方,感知过无数味道,却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味道。 而在今天,他却真真切切地再度闻到了这种味道,这股让他怀念的味道。 阴森的黑气,仿佛是受到了这雷网的刺激,开始不断下沉,似乎很是畏惧这雷网。 一道白色身影从巨门中奔出,似乎后头还带着一团灰影。 李洛转身望去,白色身影带着灰色身影在雷网前停了下来。 “卓悦竹,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李洛大声说道。 那道白色身影正是卓悦竹,然而此时他的身体上遍布着坑坑洼洼,缺少血肉的痕迹,似乎全身都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而他身后的那团灰色身影,隐隐可以看出是个女子模样,一直瑟缩在他背影下,不敢抬头。 卓悦竹抬头望着不断靠近的雷网,眼中充满着复杂之色。 “你若是想来取我性命,等我出去自然不会逃避,不过我只求你现在不要阻挠我。你若是想进入那道门,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后,我便会收回黑莲。” 李洛闻言大笑着倒退向巨门缝隙。 “卓悦竹,不管我能不能出来,我们的账都一笔勾销了。若是我真能出来,一定请你喝酒!” 巨洞边缘。 六道身影已经凭空站立在雷网之上,可终究不敢跃雷池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卓悦竹收回黑莲,让巨门轰然关闭,周围的黑气再度翻江倒海。 然而,在巨门关闭的刹那,一只庞大无比,撑满了整个缝隙的红色眼睛出现在了巨门后面。 黑色的瞳仁透露着阴沉,冷冷盯着下方抬着头与它对视的李洛。 第四十三章 痴男怨女 鬼医谷。 一众杀手眼见着李洛走进那道酆都鬼门后,万般无奈地离去了。 他们也是看到了那颗巨大无比眼珠,对于李洛能出来,已经是没抱什么希望了。 那六位迟暮老人则是在看着酆都鬼门轰然关闭后,盘膝闭目坐在了巨洞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化伞!” 卓悦竹右手向上掐诀,已经虚幻无比的黑莲迅速化作一把黑色的伞,迎着雷网而去。 卓悦竹将那团鬼魂护在怀中,紧紧跟在黑伞下方。 雷网上的爆裂电弧不时落入翻江倒海的黑气中,掀起滔天巨浪,同时伴随着一股恶臭散发。 嗞嗞哧哧 黑伞刚与雷网接触,整个伞面便开始如春日积雪般消融,一股奇特芳香四处弥漫。 卓悦竹身后的灰影此时已然起身仰头,似乎正在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这股芳香。 这股芳香似乎对它的身体很有好处,它的虚幻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凝练。 黑伞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卓悦竹的脸上却一片坦然,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丹来!” 黑伞在雷网的摧残下,已经融化到了伞柄处。 卓悦竹一声暴喝,将手中已经只剩半截的伞柄推向雷网,伞柄直接化作一阵黑雾附在雷网之上。 嗞嗞哧哧 这一回竟是黑雾在腐蚀雷网。 被黑雾附着的雷网处,再没有电弧爆裂,组成雷网的雷电也开始不断弥散,然而黑雾亦是如同碎片般稀稀落落地脱落。 卓悦竹眼神一凛,紧咬嘴唇,直接将后背顶向雷网。 嗞嗞嗞嗞 卓悦竹后背的血肉瞬间焦黑模糊,大片大片的血雾直接淹没了窝在他怀中的灰影,痛苦的神情充斥着他的眼眶,他的脸庞白的吓人。 但是当他低头看着灰影近乎贪婪地吮吸着血雾,身影愈加凝练,甚至接近实质时,他的嘴角却扬了起来,勾勒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放心,师兄一定带你回家!”卓悦竹看着灰影已经有了些轮廓的绝美少女脸庞,痴痴地笑着。 绝美少女的脸庞似乎有些颤抖,隐隐可以看到她张了张嘴唇似乎说了些什么。 巨洞边缘的六道身影,此时皆是起身俯视下方。 只见卓悦竹一头扎进雷网,雷网顿时开始不断收缩起来,似乎想要把他全部包裹住。 雷网上的无数电弧狠狠从他的背部扎入他的身体,他被电的浑身颤抖,嘴唇都咬出鲜血,可依旧紧紧护住怀中的少女魂魄。 轰隆 正在山上仔细看着巨洞情形的诗音脚下一阵颤抖,诗音眉头一皱,两步踏到了空中,回头望着这鬼医谷最后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自底部开始晃动,周围大地龟裂开来,无数条深邃裂缝向四周爬动起来。 “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他刚才喊着丹来,莫非真的给他弄到了九品金丹?”诗音看着剧烈晃动的大山,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这九州自姜皇和苦海之后,再无九品出世,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九品的。那这卓悦竹的九品金丹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难道是姜皇和苦海之前的九品武者的遗物?那也不太可能啊……”诗音眉头紧皱,姜皇与苦海之前的九品武者,因为是与妖族对战,他们的名号都是在人族记录之中的,死后尸体都是统一送去了圣庙当中由专人看管,也从未听说过有失踪现象的。 正在诗音疑惑之际,一道巨大的口子在半山腰轰然撕开,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直接将所有遮挡的山石轰开。 “那是……一尊丹炉。” 诗音两眼怔怔,只见一尊奇大无比的炼丹炉从山腹飞出,通体泛着金光流华,直奔那巨洞而去。 炼丹炉来到巨洞上空,一道光柱打下,正好打在卓悦竹身上。 金光弥漫下,雷网上的电弧瞬间消弭。雷网中的卓悦竹也是松了一口气,背上的伤口也开始有了愈合之色,然而脸色依旧惨白无比。 “别怕,师兄一定带你回家!” 卓悦竹伸手触及那已经不再虚幻不定的少女魂魄,语气十分温和,仿佛在对心爱之人说话。 诗音抬头望向天空,原本傍晚还算明亮的天空,此时阴沉无比。 大片的鲜红如血的乌云集聚在天空,却无一丝声响,如同沉默的饿狼正在蓄势寻找机会,一口扑杀猎物。 “丹转乾坤!开道!” 卓悦竹将左手食指放在嘴边,狠狠一咬,大股鲜血流出,他却毫不在意。 下一刻,他挥手指向天空的丹炉,手指流出的鲜血宛如一条游龙般直奔丹炉而去。 当鲜血融进丹炉上的金光时,丹炉瞬间开始飞速旋转,丹炉下方爆出一个黑色的大口,一副冰棺缓缓向下移出。 当冰棺完全从丹炉移出时,众人定睛望去,皆是震惊。 只见一个宛如天仙般的绝美女子全身赤裸,静静躺在其中,脸色恬静如水。 若不是她双眼紧闭,躺在冰棺中没有一丝动作,众人皆会以为她只是睡了过去,下一刻便会醒来。 不过片刻,丹炉上的金光全部收敛,化作一团火焰,落在了冰棺之上。 冰棺迅速融化,眼看着里面的绝美女子就要重见天日了。 这时,巨洞里的卓悦竹脸色闪过一丝不舍,他一手轻抚住少女的魂魄,丝毫不在意那触感宛如触摸空气。 “师妹,快走吧,师兄稍后就来。” 卓悦竹宠溺地看着少女,轻笑道。 少女似乎颇为犹豫,紧紧贴在卓悦竹的胸前,不肯离去。 卓悦竹嘴角挂着一丝无奈,反手也虚拥住了少女的身体。 “你啊,就是你大师兄太宠着你了,把你惯出来这个任性的毛病。” 卓悦竹的话语虽然是在说道着少女的不是,可话语间满是宠溺与温柔。 少女如同一只小猫般缩在他的怀里,脑袋轻轻在他臂弯蹭了蹭,仰着还是有些模糊的脸看着他。 又过了片刻,雷网已然形成一个大球,包围住了二人。 “师妹,真得该走了。” 卓悦竹犹豫着松开了怀抱,望着少女,目光满是不舍。 少女紧紧盯着卓悦竹的双眼,摇了摇头,随即又扑进了他的怀抱,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臂弯,身体一缩一缩,似乎是在抽泣。 远处的诗音长叹一口气,虽说她并不清楚这一人一鬼的故事,可依旧能感知到这二人生前的痴情。 若不是一番痴情成疾,怎敢踏鬼门,入黄泉,只为寻你一片魂魄。 若不是一番苦思无果,怎会弃武道,毁道果,只因无你世间无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空中的冰棺已经全部融化成一片气雾,融进了那具堪称完美的少女尸体中。 忽然,诗音一怔。 只见一滴眼泪从那具少女尸体的眼角流下,挂在了那少女唇间,再没有向下流。 卓悦竹仰望着少女唇间的那滴眼泪,仿佛在仰望着一片星空。 他能感受到胸前一片阴冷,耳畔仿佛有鬼哭狼嚎之音。 丹炉撒下一片金光,雷网瞬间破灭出一个大口子。 怀中的少女终究走了,飘向天空的女尸。 卓悦竹望着那道倩影,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或许,人鬼之间因为隔着生死之别,所以你我再难有所交集,但我不得不将这腔爱意化作疯狂倾泻,因为我无法接受没有你的世间。 哪怕天雷撕裂我的身体,哪怕黄泉湮没我的魂魄,哪怕忘川河畔的彼岸花灼烧我的眼睛,哪怕十八层的炼狱将我的躯壳寸寸销毁。 我依旧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你。 轰 一条红色的巨龙从红云中腾跃而出,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凶狠之意,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女尸。 嗡 丹炉顶端浮出一颗不过一掌大小的金丹,金丹似乎很有灵性,向着红龙爆射而去,速度奇快无比。 红龙不躲不避,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直接吞下这枚小小的金丹。 轰 金丹与红龙碰撞在一起,无数红色的闪电爆裂而出。 下一刻,红色的闪电都被一片金光覆盖,泯灭。 “莫非他真的弄来了九品金丹?” “九品武者寿命几乎绵长无期,若不入世渡劫,凭借一身强大实力,谁人可屠之而取金丹?” “若真是九品金丹,我们得到它,或许……” 此话一出,六道身影皆是陷入沉思。 或许一饮一啄,皆有天意。他们没能抓住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机缘,进入那酆都鬼门。反而在这洞外,遇上了这疑似九品金丹的机遇。 想到这里,六道身影眼神相对,露出坚定之色。 下一刻,令雷网中的卓悦竹几乎绝望的事情发生。 六道身影齐齐出手,轰向那尊看似平平无奇的炼丹炉。 他们老练毒辣的眼光早已看出,这金丹本无灵性,全靠这炼丹炉来操控这金丹的灵活运转。故而只要摧毁这炼丹炉,这金丹便会失了灵性。 没了灵性的金丹,这红龙自然不会理会,只会不顾一切消灭那具女尸与那个女鬼。 这金丹也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轰 一个繁杂无比的阵法在炼丹炉上流转,六道身影的全力攻击全部被这阵法挡了下来。 六道身影正在再度出手,结果皆是一怔。 原本还在雷网中的卓悦竹,此时正站在炼丹炉之上。 “诸位,落井下石可非君子做法,你们不过是想要这九品金丹,等我师妹还魂成功,我一定将金丹双手奉上。这样可好?” 卓悦竹微弓着背,低垂着头,一双狠厉的眼睛在六道身影上游走着。 六道身影中为首的老者向前踏出一步,说道,“卓谷主可断定这金丹乃是九品?” 卓悦竹一字一顿道,“绝无虚言。” 六道身影闻言皆是一颤,贪婪目光放肆地在那与红龙游斗的金丹上游动着。 老者拈着胡须,说道,“那我等便静候佳音。” 第四十四章 人皇剑出 傍晚,天子山。 姜若霆静静站在圣庙前。 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的圣庙沐浴在夕阳余晖下,仿佛一位有着无数辉煌过往的老人,在生命尽头追忆自己的过往。 姜若霆已经站了很久了,可圣庙大门紧闭,丝毫没有为他打开的意思。 他身上的龙袍此时已经破破烂烂,后背上有着好几个掌印窟窿。 哒哒哒 姜若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踏在石板上的声响。 “二皇子走的有些急,我走的慢,让您在这久等了。” 周若逍满脸笑意,来到姜若霆身后站定。 周若逍今天特意换上了他那身象征着逍遥王身份的蟒服,玄黑底色加上金丝镌镶的八条巨蟒,袖角流云细密穿插,整套蟒服威严气派,象征着周若逍地位之尊,权力之大。 姜若霆头也不回道,“若是等来想等的人,等再久也是值得的。若是等来的不是想等的人……” “那你就是等死……”周若逍一步踏在姜若霆的背后,右手直接贴在他的后背大穴,只要一掌催动内力,姜若霆直接便会当场暴毙。 山风吹起层层叠叠的松柏浪潮,吹动姜若霆耳鬓发丝。 “我并不想这么糊涂的死去。” 姜若霆捋了捋有些破损的衣袖,又抚平了龙袍上的几处褶皱,脸上挂着有些苦涩的笑容。 周若逍冷笑一声,通过多年在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他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对于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敌人,他总是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尽早的弄死他。 何况,他并不了解止戈圣僧,所以他也估摸不准止戈圣僧对于姜若霆的态度,要是止戈忽然反戈一击,帮着姜若霆来对付自己,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哦,是吗?不过我这人比较谨慎,对于那些恨不得弄死我的敌人,我都想着尽早送他们下地狱,一刻也不想耽搁。 所以,还是请二皇子早点上路。到时候在地狱里,我自然会把一切慢慢告诉二皇子的……” 周若逍眼睛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已然开始催动内力,想要直接击毙姜若霆。 姜若霆闻言双手合十,垂首闭目,面相平静如水,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结局。 “愿新任人皇永吉无凶,万寿无疆。” 吱呀 圣庙的大门缓缓打开。 周若逍见状收起内力,跪伏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若霆抬头望去。 只见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站在大门口的阴影处。 随着大门打开的幅度越来越大,阴影越缩越小,姜若霆终于看清了两人的面容。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若霆颤颤巍巍地跪下,深深地叩下了首。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对于新皇的身份,他想过很多个结果,可能是周若逍,可能是丞相王道凡,甚至可能是止戈圣僧,毕竟三人皆是为人族做出了巨大贡献,得到了世人的尊崇。 但是他怎么想不到,新皇居然是四皇子姜羡风。 拔出人皇剑者,非凝聚人族大气运者不可,可姜羡风不过一个稚嫩儿童,怎么可能是人族大气运加身者呢? 可是姜羡风手中的人皇剑明显有被拔出过的痕迹,人皇剑可是人族圣物,不可能会有差错的。 “我听闻,用人皇剑斩人族,可不沾因果,新皇可否为我验证一番。”周若逍沉声开口道,双眼直视着姜羡风。 “这……我听不懂,到底要怎么做啊?”姜羡风被周若逍的眼神看的一阵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 一旁的止戈圣僧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跪伏在地的姜若霆,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神情的周若逍,最终眼神复杂地看着姜羡风腰间的人皇剑。 他回想起那天深夜的圣庙。 五十只昏暗的蜡烛燃烧在佛像前,巨大的佛像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坐落在光亮下,显得甚是诡异。 姜羡风在佛像站了好一会,这才向古朴的人皇剑伸出稚嫩的小手。 冰凉的触感让小手立马缩了回去。 “不行,小风风。来的时候可是答应了姐姐,一切都要听周大哥的指挥,周大哥说了,让我一定要把这把剑拔出来。所以,小风风,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姜羡风握紧小拳头,给自己一阵加油鼓劲,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小手再度向冰冷的人皇剑剑柄伸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小手小心地握住了剑柄。 圣庙外。 周若逍与止戈相对而立。 “止戈圣僧,你觉得他有几成把握拔出那把剑?”周若逍笑着问道。 止戈侧头看了一眼正双手握住剑柄,使出吃奶的力气在试图拔出人皇剑的姜羡风,随即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镇守圣庙见过无数人用各种方法来到圣庙,想要拔出殿前的人皇剑。 可是从未有人拔出来过。 他们中有德高望重,权势滔天之人,也有道行高深,修为莫测之人,论及实力威望,姜羡风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见过太多比他条件好的人了,他凭什么能拔出来?”止戈缓缓说道。 “止戈圣僧,我想请教一个关于你的问题。” “请讲。” “你会算命吗?” “略懂一点皮毛。” 周若逍将目光从殿内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正靠在香案旁歇息的姜羡风身上移开,轻声说道,“我想请你算一算,你今天会挨多少拳。” 止戈眼神一凛,目光不善道,“你可是认真的?” “我从不骗人。”周若逍淡然道。 止戈沉吟许久,缓缓说道,“我觉得我今日不会挨拳……” “哈哈,我是让圣僧算,不是让圣僧感觉。”周若逍笑道。 “我可没答应一定要帮你算这个。”止戈摇了摇头,凝神望向周若逍,“何况,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真的吗?”周若逍两步踏到止戈面前,眼神放出寒芒,如一把长剑般,直直地钻向止戈的眼睛。 两人针锋对视,目光仿佛燃起战火,熊熊烈火燃烧出一个强大的气场。 月亮躲进云后,月光的消失,惊动一只飞鸟。飞鸟掠过漆黑的树林,引起一阵动静,一群鸟雀从枝头飞起。 “狂妄之徒,莫要在佛前放肆!”止戈双手合十,面向殿里的佛像,躬身行了一个佛礼。 “我不过是问了几句,为何令止戈圣僧如此动怒。”周若逍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容,“莫非止戈圣僧也是毫无把握,故而畏惧人言。” 止戈脸上闪过怒容,一甩袖袍,喝道,“三番五次挑衅,你是真想与我无关做过一场了?” “哈哈,止戈圣僧不愧是军武出身,身上还是有一点军中风骨的。”周若逍笑了两声,转而脸色一凛,说道,“那就请圣僧赐教,我倒要看看,圣僧的感觉到底准不准了。” 话音未落,周若逍抬拳便是击向止戈的小腹,角度毒辣无比。 这一拳若是击中,止戈的丹田内力运转必会陷入混乱。 止戈反应也是奇快无比,如一条游蛇般侧身一躲险而险之地躲过了这一拳。 周若逍得势不饶人,向前一个踏步,脚下的石砖寸寸碎裂,转身一个肘击击向止戈头颅。 止戈脸色微变,大手一挥,内力激荡在袍袖间,令这袍袖坚硬如铁,随即挡向周若逍挥来的这一肘。 轰 一股巨大的气浪令两人皆是倒退数步。 不过,止戈倒退三步便稳住了身体,而周若逍足足退了五步。 “再来!好久都没打过痛快的一架了,今日便在这圣庙前,好好与圣僧斗上一场!” 周若逍这话语令止戈怒火再添三分,当下止戈两脚分开,卷起双手的袍袖,眼中也是战意十足。 周若逍屏气敛息,微微转身,右拳缓缓抬起,一股疯狂而强大的内力在拳头上凝聚。 “圣僧,可要接好我这一拳!”周若逍一字一顿道。 “尽管放马过来!”止戈扎下马步,一股沉稳如海的气势溢出。 呵 周若逍低喝一声,大步向止戈奔来,每一步踩下,都会令地面的石砖爆裂开来。每一步踩下,都会让周若逍身上的气势拔高一大截。 九步过后,周若逍带着这一拳来到了止戈面前,此时他的气势已然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 然而止戈只是眉头一皱,脚下的马步依旧扎得稳稳当当。 轰 止戈苍老的双手向前缓慢一推,迎向了周若逍这一拳。 巨大的音浪令将周围的笔直松柏都吹得歪歪斜斜,大殿中的姜羡风更是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止戈的双手终究是挡下了周若逍这一拳,接下来便是两股似乎无穷无尽的内力的比拼了。 此时止戈的双脚已经深深陷入了地下,两道滑动形成的沟壑在他身前显现。 “圣僧年事已高,不知这耐力可还行?要不要算算你还能撑多久啊?”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得住,就是逍遥王细胳膊细腿的,待会擦破了皮,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两人此时皆是在不断调用内力在手上进行着对拼,两人此时都没有留手的意思,因此一旦一方出现颓势,另一方很难收不住力。 这样就会导致,败落的一方很可能会被这股巨大的内力直接当场抹杀。 一滴豆大的汗水出现在了止戈额头,人终究得服老。 轰 巨大的声响昭示着一方的落败。 止戈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前方倒飞而出的周若逍。 周若逍弓着腰如同一只虾般飞向大殿,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与一丝笑意。 “多谢圣僧成全。” 止戈挣扎着从地下拔出双脚,他体内的内力已经消耗殆尽,一时间无力追上前去阻拦周若逍进入大殿。 他能感受到,刚才是这周若逍主动撤回内力,护住身体,硬生生接下这股巨大内力的轰击。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他看着周若逍摔倒在台阶上,然后迅速爬起,一步一步走进大殿,每一步落下,他的脚下便会多一滩血迹。 当他走到了一脸惊恐的姜羡风身前时,俨然是个血人了。 只见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姜羡风白白胖胖的小手,把它抓着放到了剑柄上。 嗞 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剑柄,在昏暗的烛光下,人皇剑上似乎有了一丝光芒。 “怎么可能?”止戈满脸惊讶,不禁后退了一步。 只见原本姜羡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拔不出的人皇剑,在这一刻,在两只血手中,直接拔了出来。 第四十五章 人皇有剑 天子山。 姜若霆轻声咳嗽了两声,直起身子,抬起挂着淡然笑容的脸,望着满脸慌乱无措的姜羡风。 “我好奇,你真的能拔出那把剑吗?” “皇兄……我……我……”姜羡风语无伦次。 其实对这个与他少有交往,平时也不苟言笑的二皇兄,姜羡风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记忆中的二皇兄阴沉高冷,很少与他说过话,对他和他姐姐也就平时见面会打个招呼,寒暄两句,其余都没有什么交集。 姜羡风从未见过姜若霆的笑容。 在面对这种专门给他一个人看的笑容时,而且这个笑容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笑容,他并没有面对这种笑容的经验。 一旁的周若逍忽然站起了身,姜羡风连忙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毕竟在这里他人生地不熟,能依赖的也只有他的周大哥了。 周若逍并没有理会姜羡风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高大魁梧的周若逍单膝跪下,依旧高过姜羡风半个脑袋。 “周,周大哥,我该怎么做……”姜羡风结结巴巴地问道,如同一只慌乱的小兽。 “二皇子既然想看这把剑,你就只需要拔出手里的这把剑,给他看看,然后在他脖子上一滑就好了啊。”周若逍笑眯了眼,歪着头看着姜羡风说道,“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呀?” 姜若霆闻言扬起了光滑雪白的脖子,上面青筋起伏不定,笑道,“我想知道被人皇剑割脑袋的时候,人还有知觉吗?希望能在新皇这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啊……这……我不会啊!”姜羡风呆愣地盯着姜若霆的脖子,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姜羡风手上可是从未沾过血的,平时可是连个虫子都不敢杀。 先不说他现在能不能拔出剑,就是让他提着剑去砍人,都是异想天开的事情,更别提让他杀的人还是自己的二哥。 “哦?新皇怎么又不会了?人皇若是不敢见血,那这今后的皇位恐怕坐得会很不安稳啊。”姜若霆冷笑道,“要知道像我这样惦记皇位的人,这偌大的九州仙恐怕多的很,不杀鸡儆猴,恐难服众啊。” 姜羡风嘟着嘴犹豫道,“我本来也不想来当这个皇帝的,要不是我姐让我一切都听周大哥的话,而周大哥又让我当这个皇帝,我才不想当呢。” 虽然姜羡风的声音很小,可在场的众人都是修为高深之人。 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是蚊子扇动一下翅膀,他们也能清楚听到声响。 “你是说,是周若逍让你当这个皇帝的?”姜若霆惊疑道。 姜若霆敏锐地感知到,这可能是一个翻盘的突破口,要知道这人皇的位置至高无上,若是能像姜若霆说的,随意安排人来坐这个人皇之位,先不说百万人族的意见如何,单单是一众大臣都不会答应的。 姜若霆小心地瞥了一眼一旁依旧面无表情的止戈。 按理来说,这止戈圣僧是稳稳站在姜氏皇族一方的,如今这姜羡风抢在他之前拔出人皇剑,接下来只要赶在他之前,回到长安,凭借手中的人皇剑召集百官登基称帝即可。 对于姜若霆与姜羡风之间的较量,止戈可以表态,也可以不表态,但是面对周若逍的插手,止戈圣僧没理由不去阻拦,毕竟周若逍并不姓姜,并不是皇族的人。 周若逍轻咳了两声,对面前嘟着嘴,满脸不开心的姜羡风说道,“既然二皇子请求再三,那皇上何不快快成全了他呢?早些办完事,我们就能早些回到长安了,我估计这么多天没见,三公主一个人呆在长安肯定也很无聊的,你就不想早些回去陪她玩吗?” 姜羡风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眶已经湿润了。 是啊,他都好久没看到姐姐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长安过得怎么样,好像都很少看到姐姐和别的人玩,平时都是和他成天呆在一块。也不知道他如今出去了这么多天,她是怎么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聊的日子的。 想到这里,姜羡风忽然发现周围十分安静,他这才发现,自己右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只是剑柄不再传来冰凉的触感,而是一种十分湿润,但却不是湿滑的感觉。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很快,他并没有抬头看跪在地上的姜若霆,只是低垂着头,看着那双跪在地上的膝盖。 “这是姐姐让我这么做的,我不能让她失望,我要听姐姐的话。”姜羡风在心底一个劲给自己加油鼓劲,脚下的步伐虽然缓慢,但却坚定而沉稳。 短短五步,姜羡风绕过周若逍,来到了姜若霆身前。 姜若霆目不改色,直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一个不成器的顽童,如今却成了新皇,不,他还不是皇,只是一个四皇子。 姜若霆脑中仿佛炸起一道天雷,他紧紧盯着姜羡风手中的人皇剑,缓缓站起了身,原本俊秀的脸庞此刻扭曲了起来。 “我……我才是真正的人皇……我……我要拿回我的剑,你不配……你不过是一个阴险小人……” 姜若霆一双颤抖的手缓慢而坚定地伸向姜羡风腰间的人皇剑。 姜羡风仰着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姜若霆,用一双小手试图捂住腰间的长剑。 一旁的周若逍见状嘴角带笑,手中凝聚内力,却是不急着出手。 止戈深吸几口气,眼中万分焦灼地望着姜若霆略显疯狂的背影。 他一眼便能看出,此时的姜若霆明显不对劲,已然是走火入魔了。 他也能看出仍旧在一旁看戏,并不出手的周若逍是想等着姜若霆对姜羡风出手,届时他便有了充足的理由,直接击毙姜若霆。这样,他也就能更好地堵住山下一众大臣的嘴,顺利地将一切罪责推到姜若霆身上,毕竟说到底还是姜羡风拿到了人皇剑。 嘣 姜羡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上的人皇剑已经被姜若霆从腰间的带子上生生拽了下来。 姜羡风徒劳地想用一双小手去把人皇剑从姜若霆手中抢回来。 姜若霆不耐烦地一把扇开一直在他眼前晃悠着的小手。 咔嚓 巨大的力量直接让姜羡风稚嫩的指骨断裂了几根。 强烈的痛感让姜羡风直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中不住到吸着凉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他肉肉的脸庞上滚动着。 “好痛啊!姐姐,姐姐!我的手……好痛啊!”姜羡风盯着自己的手,嘴中呜呜咽咽,满是哭诉之意。 发紫扭曲的手指,再不见当初那般圆滚。 从小到大,除了挨他姐姐的打之外,他只挨过别的人一回打。 记得那是他很小的时候,长安的一个王爷醉酒之后,碰上在街上乱逛的姜羡风和姜知鸢。 这位王爷也是行伍出身,一身实力强劲,又借着醉酒之意,居然直接当街击杀掉了姜羡风与姜知鸢身边的几个护卫,然后又一把擒住了年幼的姜羡风,想要活生生把他摔死。 直到现在,他依旧能记得当时他被那只大手掐住脖子,举在空中,看着那位王爷醉醺醺的脸庞和那满是血迹的地面时心底的绝望与恐惧。 被扼住脖子的他哭喊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离那冰凉的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甚至都能看见死在一旁的几名护卫脸上呆滞的表情。 预想中的脑袋开花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那只带着恐怖力量的大手在半空突然松开了对他的控制,他重重摔在地上,只屁股几乎摔成了八块,全身像散了架似的。 轰,轰,轰 侧躺在地的姜羡风可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一阵沉闷像是在捶打什么东西的声音,不时还能听到一个在呜咽抽泣的女声。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挣扎着翻了个身,最终还是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后来燕默带着燕卫团将那位王爷当街处决,姜皇震怒,命人将整个王府抄封,府中所有亲眷一并发配边疆,并赐下四百护卫,日夜保护三公主和四皇子的安全。 后来姜羡风很久都没有见到他的姐姐,他每天都会去她府门前闲逛,可都被门口的护卫拦住,告诉他,他的姐姐病了,不想见他。 当他再见到姜知鸢时,姜知鸢已经开始习武,他没问她练武的理由,只是在她受伤疲惫时,给她擦药递水。 当他进入学堂的第一天,姜知鸢跟在他身后,直接把整个学堂的权贵子弟们都揍了一遍,并扬言只要她弟弟受了一点欺负,都会再把他们全部揍一遍。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些权贵子弟们都对姜羡风毕恭毕敬,完全不敢端着盛气凌人的架子。 直到有一回姜羡风再度被他姐姐揍了一顿,他仰着鼻青脸肿的脸,瞪着一双幽怨的小眼睛问他的姐姐,为什么要学武功,是不是想把他揍得更痛。 姜知鸢坐在殿脊上,望着远方的晚霞,轻声说道,“我是怕以后有厉害的人揍你,让我没机会对你下手了。我的弟弟只能我来揍,可不能给别人揍。” “姐姐,有人揍我,你在哪里啊……我想你了……”姜羡风声音颤抖地哽咽着,痛苦地闭上了眼。 周若逍并未理会地上的姜羡风,而是大步向姜羡风走去。 “袭击准人皇,抢夺人皇剑,这可是死罪啊,我的二皇子。” 姜若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理会周若逍的话语。 姜若霆的目光在手中的人皇剑上游走着,右手缓缓握住剑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是想拔出长剑。 周若逍见状脸色一变,一个箭步踏上前就要出拳轰击。 “二皇子罪恶滔天,得罪了!” 轰 周若逍才刚刚踏出半步,便被止戈生生截住。 “此恶徒袭击新皇,止戈圣僧为何阻挡我击毙他。” “哼,有罪无罪还是交给大理寺审理,还请逍遥王莫要越俎代庖。” 两人缠斗在一起,目光却从未在姜若霆手中的人皇剑上移开片刻。 周若逍并不明白,为何这止戈还要在这时候出手阻拦他,人皇剑已经被人拔出认主,便不可能有第二人能自己拔出来。 更何况,这人皇剑可是有灵性的…… 咔嚓 人皇剑在姜若霆手中露出了半截锋芒,阳光下,剑刃反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他笑了。 第四十六章 明起明灭 傍晚,鬼医谷。 一群服装各异,似乎来自不同地域的人团团围在了谷外,让原本死寂的鬼医谷此时也有了一丝生机。 诗音站立在山头,寒风吹拂过她的脸庞,她并未放出内力屏蔽这股寒意。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令她皱了皱眉。 鬼医谷的事情她已经传了出去,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武林。 整个武林皆是震动,无数双眼睛齐齐皆是盯向了鬼医谷,这个曾经令无数武林人士或厌恶,或感激的地方。 山谷外围着的这些皆是来自五湖四海,八竿子打不着的武林人士,如今却是因为一个平平无奇的鬼医谷地名,聚在了一起。 五大宗派门中留守的几个长老几乎是在听到鬼医谷的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打着为宗主长老们奔丧的旗号,领着全部弟子前来收尸,门中连看守山门弟子都没留。 当诗音看到五大宗派一起前来收尸时,她并不感到惊讶。 虽说五大宗派当初内乱不断的事情,武林人尽皆知,可那是因为五大宗派皆是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 可如今五大宗派五位宗主和三位长老很有可能全部死在了这里,还折损了几乎整个宗门的精锐弟子,五大宗派可以说彻底断绝了崛起的希望。 更何况,五大宗派过去在豫州凭借横行霸道的个性可以说是树敌如林,如今五大宗派如虎落平阳,那些过去因为畏惧五大宗派实力的仇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这一回,不将五大宗派打进无底深渊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因此,五大宗派联合以求自保是势在必行的结果。 “不知诗音大长老怎么看这枚金丹?”六道身影来到诗音的山头,身后裹挟着鬼医谷外无数道目光。 他们此时都已经恢复原本的苍老姿态,垂垂老矣的模样令人感觉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 在场的武林人士中,就数这六位老者和诗音的武林地位最为尊贵。 这些武林人士已然知晓了鬼医谷所发生的事情。这幽深难测的巨洞他们不敢擅闯,何况酆都鬼门关闭,他们也没有闯的必要。 故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空中的激烈战斗。 只见空中,那尊丹炉已经几近黯淡无光,丹炉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周围一圈都是雷电烧焦的迹象。 那具绝美的女尸依旧矗立在空中,一个金光闪耀的通道连接着女尸与那道灰色人影。 这团灰色的人影正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从这个金光通道向女尸靠近着。 人影速度本就不快,再加上它不时还要驻足观望通道外的战斗,速度更加慢了下来。 通道外,卓悦竹正手握金丹,与那条雷龙缠斗着。 他的身上已经满是结痂的伤口,再见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他的脖颈处更是有一条巨大的伤疤,从他的下巴一直到达了胸口。 雷龙似乎很是畏惧卓悦竹手中的金丹,它头上原本的两只龙角如今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龙角已经有半截不见了踪迹,断口处有着不平整的伤口,似乎是被重物直接击打断裂的。 卓悦竹手中的金丹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璀璨夺目了,甚至金丹上面已经有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伴随着他的每一次挥舞,金丹上面都会多一道浅浅的裂纹,谁也不知道金丹会在哪一次的挥舞中直接破碎开来。 轰 卓悦竹刚挥舞完一次金丹,被雷龙轻松躲过后。已经几近油尽灯枯的他,终于露出一个破绽,雷龙准确抓住这个破绽,一记扫尾重重将他抽向地面。 满是碎石的地面被卓悦竹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雷龙挑衅般地绕着这个深坑盘旋两周,又朝着半天没有动静的深坑开始咆哮起来。 诗音脸色平静地看着巨坑边雷龙与卓悦竹的战斗。 过了许久,她轻叹一口气,“不愧是鬼医卓悦竹,凭借高深莫测的医道造诣和吞服的众多珍贵药草,居然能硬生生拖住这雷龙这么久。可惜了……” “诗音大长老莫要垂怜这卓悦竹,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和他一样,甚至更妖孽的天才埋没在这九州大地。不成无上强者,终是白云苍狗。”老者拈须叹道。 身后的众人也是一阵叹息,他们活了这么久,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惊世奇才,可真能坚定不移地在自己武道上一直走下去的少之又少。 他们中,折损在武道争锋中的并没有几个,在他们的绝世天赋面前,武道可谓畅通无阻,那些什么门槛瓶颈对他们来说,毫无困难可言。 然而,他们却逃脱不了这红尘劫。 天劫炼体,红尘炼心。 那些夭折的绝世天才们大多都是止步红尘,或是为情所困,画地为牢;或是心性不定,自斩武道;或是纵欲过度,引火烧身。 过去那么多的天才折损,如今这卓悦竹又算得上什么呢? 六道身影心中毫无波澜。 “诗音大长老,眼下这卓悦竹被这雷龙所伤,性命岌岌可危。虽说他作恶多端,坑害了五大宗派这么多条性命,可他毕竟是我武林中人,我们愿去救他性命!” “是啊,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还请诗音大长老成全。” 六道身影你一言我一语,正气凛然地想要去救这卓悦竹于水火之中。 诗音心中一阵鄙夷,这些人无非就是想着借机夺走卓悦竹手中那枚金丹。 她已经能看出,卓悦竹手中的金丹并不是九品,而是一枚七品或者八品的金丹。 因为这雷龙的实力不过七品,若是九品金丹,雷龙是不可能把它打成这副模样的。 不过虽说卓悦竹手中的金丹并不是九品,可好歹也是七品八品,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那行,还请你们务必保护这卓悦竹的安全。”诗音淡然点头道。 虽说她与这卓悦竹并不熟,而且卓悦竹这鬼医谷这回死了这么多人,估计他若是落在武林中人手中,难逃一死。 不过现在很多事都需要找他来询问结果,因此他还是踢了一嘴,希望这六人能够保这卓悦竹一条命。 “谨遵大长老指示。”老者笑道。 当他一转过身,脸色立马变得冷峻起来。六人交换片刻眼神,便纵身奔向山下的人形深坑。 此时雷龙见这深坑半天没动静,便飞向了空中那条金色通道。 轰 雷龙侧身撞向通道,推金山倒玉柱的气势直接将通道内的灰色人影掀翻在地。 剧烈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在金色通道上爆裂着,金色通道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 雷龙盘旋一阵,再度狰狞地向金色通道上的大口子撞来。 鬼医谷外的众人此时皆是热闹纷纷,都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你说里面那团灰色的东西真的就是那地府里逃出来的鬼魂吗?” “依我看这个鬼魂今天恐怕逃不走了,绝对会被这雷龙打的魂飞魄散!” “唉,绕是鬼医卓悦竹如此天骄之辈,也救不了心爱的女人啊。” “话说这女的跟这鬼医卓悦竹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听说青城山的大长老吴凡也来到鬼医谷了……” 各色各异的目光在天空破烂的丹炉和那具绝色女尸上游走着。 有人只是单纯来凑个热闹,有人却是别有目的。 人群中的吴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将破旧草帽的帽檐又拉低了一点,转身向后方走去。 他走后没多久,人群中有个黑袍身影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投去一道隐晦的目光。 “啊!” 深坑处,一只鞋重重踩在了卓悦竹刚刚攀上坑洞边缘的手,绕是卓悦竹耐力强大,依旧忍不住叫了出来。 老者满是笑意地看着卓悦竹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的脸,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在卓悦竹痛叫声中。 “卓悦竹,你估摸一下,你现在还剩几个手指啊?是八个,还是九个啊?”老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冷笑,“你那金丹是八品,还是九品啊?” “先把他弄上来,然后再慢慢折磨他。” “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骗了,如今上这一回当……我必然让他十倍偿还!!!” 这六人皆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卓悦竹大卸八块。 他们本就濒临死亡,心中的疯狂已经快摧毁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如今又被卓悦竹点起一丝希望,又活生生掐灭。 他们心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老者一把拽起卓悦竹,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 卓悦竹后背的骨头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他已经痛得几近昏厥过去。 老者望向他紧紧抓着那枚破损不堪的金丹的左手。 一旁的另一位老人蹲了下来,苍老的手伸向了卓悦竹的左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年轻人的手还是不要这么硬气,惹了不该惹的人,可是会死的很难看。” 卓悦竹的左手指骨被一个一个硬生生掰断,然后折向了手背。 老者慢悠悠从他手中拾起那枚金丹。 噗 他刚刚捡起金丹,向其中输入一点内力,金丹便直接碎裂,化为点点星彩。 “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是你!都是你!” 老者一声怒吼,无尽的愤怒化作眼神的狠厉凶气望向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卓悦竹。 六人一齐出手,六道亮眼的拳影直接轰向卓悦竹。 卓悦竹艰难地睁开眼,却并未看这六人扭曲的面容,而是带着急切之色地看向天空中那道在通道中慌乱的灰色倩影。 雷龙终于将金色通道撞开一个可以进入的口子,巨大的龙首就要钻进通道内去追杀鬼魂。 这时,鬼医谷下所有人皆是抬头仰望。 只见那尊破破烂烂的丹炉在此刻仿佛化作太阳,带着无尽的光与热,直接扑向了雷龙。 轰 雷龙巨大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躲闪,丹炉爆炸的威力直接在它身体上烧出了一个漆黑的伤口。 无数雷电化作的龙鳞如雨般坠落,在地面炸起一朵又一朵的红色雷弧。 诗音伸手接住一片雷弧,轻吟道,“至死温柔,明起明灭。” 第四十七章 繁华落幕 天子山。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从一具无头尸体的脖颈。 姜羡风已经停止了啜泣,两眼无神地看着滚落在他身旁的,姜若霆的头颅。 头颅断口处的切口十分平整光滑,在切断的一刹那,甚至都没有鲜血泵出。 沉寂的双眼还带着生前的渴望,仿佛还能从他眼中读出那种对某件事物的无比痴迷。 他的尸体,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龙袍依旧散发着光泽,并不因他的死去和流出的鲜血而失去什么。 手中依旧紧握着人皇剑的剑鞘,而人皇剑却落在了周若逍的手中。 周若逍打量着不带一丝血迹的剑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到了姜若霆的尸体旁。 一把扯下姜若霆身上的带着血迹的龙袍,开始仔细地擦拭起手中的人皇剑。 一遍又一遍。 他举起人皇剑,透过阳光端详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擦拭人皇剑的成果。 又从姜若霆手中取下人皇剑的剑鞘,收剑入鞘。 周若逍缓步来到姜羡风身旁,将血迹斑斑的龙袍披在了他的身上。姜羡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呆呆地望着他。 “新皇可不能哭鼻子,准备跟我下山吧。”周若逍满面春风地拉起姜羡风的双手。 姜羡风下意识就要收回已经胀得发紫的手,但是却依旧被周若逍的手给握住了。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股暖流从接触的地方涌了上来。 姜羡风感觉到,自己的手仿佛泡在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周围有着无数血肉在一下一下地给他按摩着。 “嗯……呼……” 舒畅的感觉令姜羡风禁不住轻声叫了出来,原本紧闭着的双眼此时也舒展开来。 周若逍的内力缓慢而稳定地输入姜羡风的身体,在他双手的经脉里不断来回游动着,溢散出一股有又一股的温暖气息,渗进他受伤的指骨和周围的经脉血肉。 不过片刻,姜羡风原本膨胀扭曲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恢复。 周若逍轻轻一抬,姜羡风顺势站起了身。 “从今天起,你就是人皇了。” 周若逍淡淡的笑容仿佛寒冰融解,令姜羡风仿佛置身于百花齐放的春日,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只是痴痴地望着周若逍发呆,任由他牵引着自己向前走。 “人皇大人!” 一直跪伏在地的止戈忽然开口,周若逍与姜羡风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 “怎么?止戈圣僧还有什么事情吗?”周若逍饶有兴味地问道。 止戈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有一事想请教人皇。” “你问吧。” “二皇子……不,此恶徒,是被人皇正法的吗?”止戈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周若逍摸着下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被他拉着手的姜羡风则是满脸写满了问号,他并不知道这个弄伤了他的手的二皇兄是怎么死的,他也不知道身旁的周大哥与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和尚在谈论着什么,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早点回长安,早点回到姐姐身边。 “嗯……这个恶徒并不是被人皇正法的,而是被逍遥王杀害的。”周若逍轻笑道。 转而拉着姜羡风的手继续向山下走去。 清风拂过山林,带来他的话语。 “不过这里并没有逍遥王,逍遥王还在长安,你还是安心在天子山上做你的圣僧,知道太多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天子山脚。 百余名身着金色战甲的皇族侍卫正与那群僧侣在激烈地战斗着。 地上已经躺着几十具尸体,不过其中只有几具金色的身影。 这些皇族侍卫大多数都是四品修为,少数达到了五品,他们所修行的功法品阶皆是属于上乘,是同阶的武林武者所难以企及的。 而这群不知从何处来的僧侣都只是四品修为,功法良莠不齐,看得出并不是天子山上的僧侣,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配合。 但是,他们依旧无法迅速覆灭这群实力弱于他们僧侣。 在人群中拼杀的皇族侍卫长再度斩杀了一名僧侣,他擦了擦眼睛边沾染的鲜血,望着僧侣们后方,正站在石径上左顾右盼的一名黑衣人。 从体型上看,这是一名体态丰盈的女子。唯一露出的一双丹凤眼,清冷逼人。 那女子似乎感受他的注视,向他望来,眼睛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侍卫长刚与她对视,下一刻便立马移开了视线。 “好强的气息,为何这等强者会出现在这地方呢?止戈圣僧为何迟迟不露面呢?还有,天子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没一个人下来报个信……” 侍卫长在心中暗暗感慨着,天下太平太久了,他们这些皇族侍卫也安逸太久了。他们一年到头也不会遇到几场战斗,故而这日子也过得十分懈怠,以至于他们连这群实力明明不如他们的对手都不能迅速解决。 洛卿淡淡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群大臣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站着,却是一直不下来。 “不知道小胖子怎么样了,早知道我就跟着他了,不过那个周……”洛卿眼神一阵闪烁,眉头微蹙起来。 她并不关心眼前与这群皇族侍卫的战斗。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是以前的皇族侍卫,就凭她们这些人就算再来一倍人,恐怕也拦不住他们上山。 可是人总是会变的,这些皇族侍卫在过去的辉煌历史和当下的太平安逸中陷得太深太深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皇族侍卫或许也该被放在皇陵,供后人缅怀了。”洛卿沉吟了片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转头望向山尖。 只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缓缓走下山,凭借极强的目力,她可以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身上正披着一件黄色的长袍。 “恭迎新皇下山!万岁万岁万万岁!”洛卿外放内力,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在整个天子山。 石径上的百官听到这声音后,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最终在几个老官员的点头下,排成两列向山下走去。 在经过这名黑衣女子身旁时,百官明显一怔。 他们之前隔着很远,虽然能感受这名女子实力不俗,可却并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 如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黑衣女子的威压,他们纷纷散出内力,来抵抗这股强大的威压。 “这……这恐怕和那逍遥王是一个级别的实力啊,这就是逍遥王的后手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了……”陈东小心地从站立在石径中间的黑衣女子身旁走过,心中七上八下。 百官的脸色都不好看,毕竟对于这个敢带人与皇族侍卫战斗,还偏偏有着一身强大无比的实力的恶徒,他们哪里会有好脸色。 洛卿并没在意百官的态度,轻轻抚掌三下,场中的僧侣皆是开始撤到了她的身边,然而一些处于劣势的僧侣却被那些皇族侍卫团团围了起来。 “哼,还要我亲自出手吗?”洛卿冷哼一声,眼神狠厉地瞪向那名侍卫长。 侍卫长被这眼神盯地心底直发麻,最终犹犹豫豫地命令手下放人。 手下虽然皆是搞不懂为何明明占了上风,却还是要放跑这群好不容易抓住的叛逆之徒,但是还是听从他的命令,让开了一条路,放了这群人。 百官回到了皇族侍卫们的后方,紧紧站在了一起。 面对侍卫长的询问,他们缄口不言,只是默默注视着已经走到了半山腰的那两道身影。 侍卫长见状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山脚下陷入了深深的沉寂,几个皇族侍卫开始清洗起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似乎并没有想到假如再发生战斗,这清洗就是白费力气。 鬼医谷。 山上的诗音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躺椅坐了下来,闭上双眼假寐了起来,微风轻轻吹动她的衣角。 山下,卓悦竹那副已经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身体正被穿在一根锋利的木棍上。 木棍深深插在坚硬的山石中,然后在他肚子穿过,将他肚子整个穿透。 鲜血缓缓从伤口处流出,已经把山石整个覆盖了。 他的指甲已经被全部剥离,十根小树枝插在他的指头,哪怕他已经昏厥过去,他的指头依旧不时痉挛着。 他的两条手臂都被割开取出了手骨,手掌与手臂就靠着皮肉耷拉在一起,两条腿骨直接硬生生被掰折,骨刺从膝盖直接透出。 “鬼医谷卓悦竹,此徒设下陷阱,坑杀五大宗派无数弟子,八位宗主长老更是至今下落不明。”老者立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无数武林人士。 “此徒一直在武林为非作歹,我等今日将他擒住,必要让他尝尽苦刑后再伏诛受死。” “好!卓悦竹罪大恶极,不诛不快!” “此恶徒打着鬼医名号却从未见他有过医者仁心,诛杀他大快人心!” “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啊。” 人群迅速沸腾起来,都在纷纷指责卓悦竹的罪状。 六位老人望着下方的热闹,也是笑了起来。 抬头望向天空中还在追逐着鬼魂的雷龙,六位老人一齐动身。 “这恶徒妄图篡改天道轮回,让已故鬼魂重新还阳入世,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诛杀这鬼魂,断了他的念想!” 老者大声喝道,掌中凝聚无尽力量形成一道光球轰向了那道灰影。 其余五人也是纷纷出手,无数光球在天空中爆炸开来,一时间天空大片乌云被轰散,露出了澄净明亮的天空。 灰影似乎也听懂了他们所说的话语,居然也不在躲闪那轰向它的无数光球。 鬼医谷的无数人纷纷欢叫起来,山上的诗音似乎被这欢叫声吵醒了,将脑袋换了个方向接着闭上了眼。 吼 雷龙发出痛苦的哀嚎,几道看似黯淡的光球轰在它的身上,却给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口。 雷龙愤怒地开始对六位老者展开攻击,一时间雷球与光球不断碰撞,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开来。 数道光球砸在灰影身上爆炸开来,然而却反而让灰影的身体变得更加凝练。当然从地面看,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灰影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看了看地上那道一动不动的熟悉身影,再度向那具女尸奔去。 “加油啊,师妹……” 人群的欢叫声中,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轻轻响起。 第四十八章 将死求生 鬼医谷。 卓悦竹的身体彻底贴在了地面,那根锋利的木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阳光的照射下暗淡无比。 一条通体漆黑足有成人环抱粗细的巨蟒循着血腥味从阴暗的石缝中爬出。 巨蟒吐着鲜红的信子在卓悦竹的腿上点了两下,点的位置瞬间漆黑,并向周围扩张开来。 一股湿滑腥臭的味道开始弥漫。 噗嗤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吞向了他的腿,一双红眼显露着贪婪之意,似乎对这个食物很是满意。 此时的卓悦竹面对巨蟒的吞噬毫无反抗之意,若不是胸口不时的微弱起伏,恐怕任谁都会觉得这人已经死透了。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六道身影正在与雷龙激烈缠斗。 天雷滚滚仿佛九天银河般倾泻而下,轰向六人。 六人也不甘示弱,拳风激荡间引起阵阵音爆,就连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开来。 “大胆孽畜!居然敢对我等出手,今日定要将你打得灰飞烟灭!”老者大声呵斥,拳头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黑洞,这黑洞仿佛凝聚了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若是盯得久了,仿佛连目光都会被吸入其中。 雷龙似乎很是忌惮这黑洞,疯狂挣扎着想要远离。 “诸位,帮我控制住这孽畜!”老者一声暴喝,其余五名老人纷纷出手,五道虚幻锁链瞬间捆绑在雷龙身上。 雷龙嘶声吼叫,巨大的身体疯狂挣扎扭动着,想要挣开束缚。 看似虚幻无力的锁链任凭雷龙激烈挣扎拉拽,依旧稳稳地锁在它的身上。 眼看着老者带着拳上那深邃的黑洞向他奔来,一股避无可避的气息令雷龙一阵不安的嘶吼。 雷龙眼中头一回闪过恐惧,它盘起身体,拱起最坚硬的背部,上面的鳞片爬满了疯狂跃动的闪电雷弧。 “孽畜,去死吧!” 雷龙化作一朵巨大的蓝色蘑菇云,在空中爆炸,无数道电弧散落四方,仿佛无数点星芒。 老者以无敌之姿态傲立于空中,身后五位老人也是不怒自威。 下方瞬间炸了锅,皆是被六人的强大实力所震撼。 “六老实力恐怖如斯。”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六老之精神当为我们学习。” 山上的诗音从椅子上慢慢起身,一只奇特的飞花悠悠停在她的面前。 “宫里的人?”诗音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下一刻飞花自燃,化作一团火焰。 嗞嗞的燃烧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 过了片刻,诗音眉头一皱,望着火焰缓缓道,“卓悦竹毕竟杀了五大宗派这么多人,双手已经沾了太多因果。更何况是他先欺骗那六人,那六人的情况你也知道,将死之人,有何惧之。你也修为不易,莫要自误。” 火焰瞬间剧烈燃烧,嗞嗞的燃烧声伴随着火星乱蹦。 诗音脸色一沉,袍袖一甩,暴动的火焰瞬间在她面前稳定下来。 “这件事本就是那卓悦竹引起来的,若不是他想要复活已死之人,五大宗派和这六人也根本没借口进鬼医谷。更何况还引出这酆都鬼门,我实话告诉你,青城山也来人了,你要是想闹出什么动静,还得好好斟酌斟酌后果。鬼医谷的事我们天仙阁是不会管,也没资格管的。” 火焰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缕清风。 诗音凝望着天空之上六位老人的背影,轻叹道,“多事之秋啊……” 天空中,六人站立良久。 老者微微侧头,只见灰影已经来到女尸身旁,正要融入女尸,却是装作没有看见,没有动作。 谷底的众人见状十分惊疑,纷纷不解地望向六老。 “六老为何不阻止这女尸还魂?” “是啊,死者复生可是有悖天道之事啊!” “有悖天道?之前那雷龙本就是天道化身,六老不也将之屠杀!” “我记得这六老可都是活了百余年的人物,这些年修为不前,估摸着也大限将至了,说不定他们就是想在这女尸身上找到续命的法子……” “想不到这德高望重的六老也会有这一天。” “死生大事,古往今来又有几人看得透啊。” 人群中有人不解疑惑,有人喟叹感慨。 一道青衫忽然从人群中踏空而起,脚下踏着无数纸鹤奔向天空中的六人。 “青城山吴凡,见过六老。” 吴凡恰好站在六人与女尸中间,六老面色瞬间阴沉。 “青城山的人是吧……不过我们现在有些忙,没时间招待道友了,改日再请道友喝茶吧。”老者一字一顿道。 说完,六人便要绕开吴凡。 吴凡大笑不止道“哈哈,正好我今日也有些事,要斩妖除魔,改日再请各位喝茶吧。” “不知吴长老要斩的是什么妖,除的是什么魔啊?” “哈哈,说来也很奇特,这天下太平这么久了,都没遇到什么大事件。这回一出事,就又是灭煞天雷,又是炎雷,我在青城山都被吵的睡不着觉了。” 吴凡一阵唏嘘,看向地上生死不知的卓悦竹,接着说道,“想不到这鬼医卓悦竹不仅在医道上造诣高深,还精通阵法之道,毛僵控驭之术。 不过最厉害还是这幽冥洞,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秘术,居然真给他从酆都鬼门捞出来了鬼魂。” “呵呵,说了这么多,吴凡大长老还是没说要来这除什么妖魔。”老者一声冷笑。 “哈哈,没赶上毛僵,也没救下五大宗派死的那些弟子们。不过还好赶上了这个鬼魂正在还阳,这可不能放过它啊,这要是灭掉了它,可是一桩大功德。” 吴凡笑道,“我可是好久没收拾能赚大功德的事情了,诸位今日可别跟我抢啊。” 老者拈须轻笑,“那要是我们非得要抢呢?吴凡大长老可否让我们这一回,日后的茶我们来请。” 吴凡脸色微变,目光从六张恳切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他也知晓这些人求生的本能,也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六人都是武林宿老,也曾在与妖族的战斗中,抛头颅洒热血,都是那个时代的记忆,也是豫州江湖千百宗派的荣誉。 “当仁不让。”吴凡嘴中缓慢而坚定的吐出这四个字。 下一刻,六张面孔瞬间变得狠厉,六人形成包围之势,向中间的吴凡扑杀而来。 六道奇快无比的拳影带着一往无前之势,轰向中间的吴凡。 吴凡不慌不忙地掐起手诀,脚下的万只纸鹤竟变化成一只仿佛真实的仙鹤。 仙鹤扇动洁白无瑕的翅膀,六团龙卷风凭空出现,直接灭了六人的攻势。 “那就请六位宿老赐教了。” “好,我们倒要领教领教青城山的符篆之法。” 六人再度出手攻向吴凡,六道身影不断转换位置,仿佛形成一个奇妙的阵法,奇快无比的身影变换间,令人根本不知道六人的具体位置,只会被那应接不暇的拳影打得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拳影如周天星辰般向吴凡的全身各个位置袭来,仙鹤刚想再次扇动,却瞬息被数百道拳影轰的灰飞烟灭。 拳影交错间,隐隐传来六老的笑声。 “此阵乃是我们琢磨多年修炼出来的,名叫六道轮回。还请吴凡大长老指点指点。” 吴凡脸色一凛,双掌作鹰爪模样,掌心雷迅速凝聚,双掌环抱在胸前,凝出一颗雷球。 下一刻吴凡周身出现一个巨大雷狱,雷电疯狂暴动,轰碎了那些袭来的拳影。 “指点谈不上,不过陪你们切磋切磋倒是可以的。”吴凡淡淡回应道。 鬼医谷的一众武林人士纷纷躁动起来。 “那位就是青城山的大长老吗?据说他就是当初那位偷学青城山符篆之法的武学天才呢。” “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厉害,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六老的六道轮回阵法。” “不过六老也是老练,一上来就直接将吴凡大长老封锁在六道轮回阵法中,这下任他有何手段,也失了先手。” “那也不见得,吴凡大长老的掌心雷狱虽然强悍,但等到时间一长雷狱散去,依旧会败在六老的六道轮回手中。” 众人仔细看去,只见雷狱在拳影狂轰滥炸之下,范围不断缩小。 三丈,两丈,一丈…… 到最后,雷狱仅仅只能护住吴凡周身一寸范围,然而外面的拳影仿佛无穷无尽,令人心生绝望。 “哈哈哈,不知吴凡大长老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是啊是啊,再不使出来,恐怕今日就要败在我们的六道轮回之下了。” “这要是传出去,你们青城山的名声可不好听啊。” “不如这样,我们以武道起誓,只要你不插手我们与那具女尸的事情,我们大可陪你演一场,就算你想让我们待会败在你手上,扬你青城山符篆之法的威名也可。” “我们给你十息时间考虑,十息过后,六道轮回的阵法就算是我们也无法控制了,其中的十亿拳影,就算是八品武者也得受伤。” 六人的话语在拳影激荡间,传到了吴凡耳畔。然而吴凡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并没有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山上的诗音正低着头,打量着山脚的已经被巨蟒吞噬得只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的卓悦竹。 “我很好奇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出来呢?再不出来,这个男人可要死了。”诗音低声呢喃着。 一阵清风送来一片树叶,一并送来传来一个柔美男声。 “姐姐是想我了吗?放心,不会让姐姐久等的。” “倒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真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不会真是个公公吧?”诗音掩嘴轻笑。 第四十九章 来者不善 十息很快过去。 六人不再留手,周天拳影如九天银河般倾泻而下,落在吴凡头顶。 吴凡再度祭出四道掌心雷符篆和十张护体金光符篆,蓝色雷电瞬间包裹住他的双臂,一套金光铠甲则是覆盖在身,拳影轰在铠甲上面,只是泛起一阵涟漪,便消失不见了。 吴凡挥舞着一双雷臂,不再抵御拳影的轰击,不断从各个方向尝试着寻找破开此阵的道路。 然而每当他轰碎无数拳影,轰开一条道路时。不过瞬息,又有无数拳影飞来填补被他轰碎的拳影的空缺。令他不得不退回原地,避其锋芒。 “六道轮回,生生不息。吴凡大长老怎么还是参不透啊?” “吴凡大长老,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吴凡大长老,再这样下去,你今日可能出不了这鬼医谷了……” 六老低沉的声音萦绕在吴凡耳畔,令他心中极为烦闷。 “聒噪!” 吴凡一声暴喝,袍袖甩出无数张符篆,金光闪烁间,这些符篆瞬息被引动。 火球,水箭,雷电,寒风…… 一时间,下方的众人皆是被这番混乱场景震撼,然而尽管双方交手场景如此震撼人心,但站在地面的众人皆是没有听到一丝声音。 “没想到六老与吴凡大长老修为居然如此高深。” “是啊,六道轮回阵法深奥无比,直接封锁了那一片空间,如今阵法中已经没有一丝空气了。” “虽然吴凡大长老含怒一击击溃了大片拳影,可六道轮回阵法依旧未破,此举不过饮鸩止渴罢了。” 周天拳影被吴凡的符篆之力瞬息击溃大半,没等吴凡多喘两口气,六老便带着残留的小半片拳影向他包围过来。 吴凡再度被拳影包围成一个巨大圆球,他只能在其中支起金光护罩,抵御拳影轰击。 随着时间推移,吴凡已经没有喘息的时间。周身拳影的轰击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强悍。 此时的一道拳影轰击在金光护罩上,直接能轰出一道细细的裂纹,吴凡不得不每隔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一道金色符篆融入光罩维持它的运转。 “何苦呢?莫非吴凡大长老觉得你的符篆能耗得过我们六人?” 六人虽然话语凛冽,字字戳心,可手底下却一刻也没放松,都是在竭力控制阵法的运转。毕竟这可是青城山的大长老,虽说青城山已经没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借现如今青城山的威望和实力,收拾他们六人和他们的宗派还不是问题。 现如今还没走到山穷水尽,六人也不想在得到这女尸之后,面对的是青城山不死不休的追杀。更何况,还不知道能从这女尸身上得到什么。 故而直到现在,六人都有所收敛,不敢下死手。 “有劳六老关心,不过晚辈……还想再向六老讨教讨教!” 吴凡略显苍老的脸庞一阵红润,双袖一甩,直接破碎成片片布条。 无数张符篆化成一蓝一红两条丈余长的小龙,在他两条手臂上盘旋飞出。 红龙通体烈焰,吐息间,无数火星在它的须发上迸裂溅出。 蓝龙全身蓝色的鳞片不断息动着,带动着鳞片间隙泛起阵阵水波。 双龙盘旋在吴凡身旁,所过之处水波荡漾,火焰熊熊,拳影纷纷消散。 吴凡盘膝而坐,闭上双眼,表情平静如水,仿佛沉浸于一个奇妙境界,对外界毫无感知。 “吴凡大长老这是已经放弃了吗?居然在这种时候……修炼?” “他也到了山穷水尽之地了,估计那两条符篆之龙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不过他的符篆造诣真是高,居然能凭借两把低品火球术与水球术符篆,组成威势如此恐怖的火龙与水龙。” “呵呵,威势再强又如何?这种没有灵性的死物,大可不去理会,直接擒住其主,这两条符篆龙不攻自破。” 人群议论纷纷,大多并不看好吴凡。 这也和这些年青城山日渐没落有关系,随着妖族淡出九州大陆,人们对于青城山的道士与符篆也不再有好奇与敬畏。 以至于原本设在九州各地的道观都随着道士们的还俗或离开,荒废在不断增建的普陀山庙宇。 一刻钟,两刻钟…… 天空的战斗还在继续,六道轮回的阵法如同一个饿疯了的人想要一口吞下眼前的食物,然而他却怎么也啃不下这食物。 双龙不仅威力强大,一爪下去便是数十道拳影破灭,而且居然还会相互配合,共同对抗拳影的攻击。 好几次六人操控阵法,故意露出破绽暗藏杀机,想要一举击溃这两条符篆之龙,结果这两条龙仿佛能看透他们的目的,都没有中招,反而借机想要找出六人的真实位置。 “这两条龙居然能硬生生顶住六道轮回阵法,它们真的没有灵智吗?” “不可能,我可是亲眼看到吴凡用符篆拼凑那两条龙的全过程,那两条龙不可能是活物。” “那为何这两条龙如此有灵性,进退之间都颇有章法,战斗方式极为老练,我甚至觉得,若是让我与这符篆之龙交手,都不一定能赢。” “这两条龙确实古怪,不过……直接攻向吴凡,不要再留手了。”老者目光一凛,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可是青城山的大长老啊,若是失手杀了他……会有很多麻烦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吴凡居然敢如此行径,我不信他没有后手。” “可是……” “这回听我的。”老者强硬打断另一名老人的话语,眼神放在了面相沉静,盘膝而坐的吴凡身上,“十息过后,我们便彻底催动阵法,全力攻击那吴凡。” 五人犹豫片刻,点头称是。 很快十息过去,六人一齐催动所剩无几的内力,引动阵法。 这一次,成千上万道拳影开始融合凝聚。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几乎遮蔽住鬼医谷整个天空,足有千丈大小的拳头缓缓形成。 巨大的拳面直指那两条小龙包围的吴凡。 拳头后,六老正全力催动内力,操控着拳头。 而六老的身后,灰影早已融入了女尸体内,然而女尸依旧双眼紧闭,丝毫没有苏醒的痕迹。 “吴凡大长老,这一下你可得当心啊!”老者大声喝道。 话音刚落,遮天盖地的拳头如流星陨石般,冲向了吴凡。 猛烈的拳风刮起吴凡满头白发,破烂的道袍也是呼呼作响。 吴凡双眼猛地睁开,双手一张,一身道袍直接爆开,露出一副清瘦的躯体。 “我身为符,天地同寿!” 吴凡大喝一声,一道复杂的金色符文在他薄薄的皮肤下显现,仿佛是直接刻在他的血肉中。 下一刻,他的背后显现一道足有千丈的虚幻身影。 仔细看去,那道身影正是他的面目。 吴凡起身迎向那声势浩大拳头,身上的金色符文令他不怒自威,身后的虚幻身影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仿佛一尊神明。 眼看拳头就要砸到吴凡身上,吴凡不闪不避,身后的巨大虚影主动撞向拳头。 轰 二者碰撞产生巨大的气浪仿佛要将整个鬼医谷夷为平地,众人抬头仰望。 只见吴凡身后的虚影用肩膀抵住了六道轮回阵法形成的拳头,二者僵持不下。 “这……这就是青城山的符篆之力吗?居然有如此威势!” “没想到吴凡居然还有这招,真是深不可测啊。” “快看!六老的拳头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样?” 众人纷纷震惊,只见天空中的拳头瞬间消散,六老的身影狼狈地奔向女尸。 原来这两条小龙在刚刚吴凡接下六老这一拳,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放在这一处,没人关注它们时,直接飞向了女尸。 眼看两条小龙就要触及女尸。 “吴凡,今日你若敢碰那女尸一下,我们六人以武道起誓,必将杀光你们青城山所有弟子,断了你青城山的香火,与你们青城山不死不休!”为首的老者面目狰狞,对着前方的两条小龙一道气势无比狠厉的拳气。 蓝色小龙盘起身体,直接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小龙化作无数蓝色符篆,在鬼医谷上方撒下一片蓝色的雨。 红色小龙则是速度不减分毫,依旧冲向女尸。 吴凡轻笑道,“青城山从以斩妖除魔为立派宗旨时,就做好了死在妖族手中的准备,不过却是没在妖族手中断了香火。若是真要断送在你们六人手中,也不失为一桩圆满因果。” 谷中的众人闻言,皆是沉默起来。 当初孟皇布下万道,是青城山的首任宗主主动扛起斩妖除魔的大旗,带领着整个武林与那强大的令人绝望的妖族对抗。 据说当初青城山宗主下山之后,青城山上留下的不过十人。他是真的做好了战败,则青城山香火永绝的准备。 青城山的荣光是无数青城山之人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可时至今日,他们的荣光却是被众人踩在脚下,忘在过去。 “青城山的香火绝对不能断在人族自己手中!”人群中有人高举拳头,大喝道。 “青城山为人族付出了这么多,我们怎么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青城山的荣光需要我等来扞卫,若是六老真要做出这种事情,我等定不会袖手旁观。” “是的,此地可还有天仙阁大长老在,还请六老三思慎言。” “我相信武林中的正道好友也不会坐视六老对青城山的弟子出手。”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指责六老的言论。 然而此时的六老已然不在意地面众人的指责,他们眼中只有那具女尸和那条红龙。 嗡 正当红龙的吐息要落在女尸的胸口时,一只洁白无瑕的手从一旁,以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的速度探出,直接抓住了红龙。 红龙在手中疯狂挣扎,身上的火焰喷射而出,几乎要吞没这只手。 下一刻,在六老与吴凡惊讶的目光中,那只手不断握紧,红龙可以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到最后红龙也落得个蓝龙的下场,直接化作一场红雨,落在鬼医谷上空。 “让师妹久等了,大师兄这就带你回家。” 一个身着白净长衫的俊美男子来到女尸身旁,低声细语了片刻。 随后甩了甩刚刚硬生生捏碎红龙的左手,右手将手中的毛毯把她绝美的身体裹住。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老者拈须打量着男子,目光带着一丝不善。 六老气息皆是有些急促,方才与这吴凡一战,他们已然有些力竭。 “在下张温龄,见过诸位。”张温龄谦卑行礼道。 “阁下这是来者不善啊。”吴凡慢悠悠飘了过来,笑道。 张温龄目光锐利地扎向吴凡,一字一顿道,“你们才是来者……” 第五十章 劝君酒尽 这是长安城西城门外的一处山林。 傍晚的夕阳和金秋的橘子一样澄红,照在长安斑驳的城墙上,剪下来来往往的影子。 幽暗寂静的山林间迎来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 老人身着一身洁净道袍,慈眉善目。 青年身上的一身宽大的绿衫此时已经破破烂烂,满是泥垢,左手的袖子直接断裂,不知去向。 他脚上的一双布鞋已经烂了好几个洞,结茧的脚趾从洞中露出。 “前边就是长安城了。”老人用手遥指长安古城,眉宇间透露着追忆之色。 青年没有理会老人,而是自顾自整理起自己满是泥痂的头发,泥垢不断从他的头皮掉落。 搞了半天,从他头顶落下的泥垢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 青年颓然放弃,转而收拾起自己的脸。 乌黑的脸庞依旧可以看到坚毅的棱角,从他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充足的休息了。 凭借这副模样,他绝对可以进入长安的乞丐帮派,而不会被赶出来。 老者捶了捶自己的腰,“这一路走来倒是太平得很,就连我也没料到大皇子居然会回长安来。” “我不过是还想再搏一搏,再看看还有没有机会罢了。”姜凤青揉了揉瘦削的腿,小腿上几乎没有一丝赘肉,“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哈哈,大皇子的胸怀果然不是常人所能企及。不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一路与大皇子同行,老夫受益良多,希望日后还能与大皇子对坐论道。”老人用手往地上一指,两杯清酒竟直接出现在地上。 “劝君更尽一杯酒,老夫就用这杯清酒为大皇子壮行。” 老人隔空虚按,两杯清酒自行浮空。 一杯落到老人手中,一杯飘到了姜凤青面前。 “劝君更尽一杯酒,此去长安无故人。”姜凤青低头看着清酒中自己的模样,一阵惘然,“我曾听过一个故事,一个樵夫去山上砍柴,结果路上撞见两个仙人在下棋,他凑到旁边去观看……” “仙人棋局,岂是凡人能看得懂的呢?”老人小抿了一口酒,轻声说道,“肉眼凡胎岂能窥视仙人之变化。” “徐州天下书院的棋仙不是说过,如世有神明,亦会胜它半子吗?如果真有仙人出世下棋,到时候找他去就行了。”姜凤青笑了笑,接着说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仙人一局棋,足足下了一百年。这个樵夫看完这局棋后,斧头的木柄都化作了尘埃。然而他依旧容貌不改,似乎是得了仙人机缘。不过当他走下山时,原来的故人都已经化为一堆白骨,世间竟再无人认识他” “不过如今这世间认识大皇子的人,可是多的很呢。”老人摇了摇头,叹道。 “曾有大儒说过,凡人最后一次死亡是在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之时。” 林间一阵清风吹过,姜凤青伸手想要留住。 “与太多人有因果真的不好,等到要断掉因果的那一天太麻烦了。有时候也想化作一道清风,认识无数人,无数山,无数河,却可以不为任何风景驻足,一生只为追逐自由。” “可是风走万里,看到想要的事物却无法带走,想要得到它的事物也无法与它同行。”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说道,“听大皇子所言,我有一问,既然大皇子追求自由,又为何想要坐在那不过丈余的龙椅之上呢?” 姜凤青一愣,沉默了很久。 林间的风大了些,卷起一片树叶执着地想把它带向天空,树叶飘飘摇摇,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 “或许是心中执念还是放不下吧。我走了很远的路,可最终还是走回了长安,或许这也是天意吧。” “哈哈,我还以为是大皇子记得回长安的路呢,没想到居然是天意啊。看起来是上天想要你再在这长安走上一遭。”老者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手中的杯子瞬间消失。 姜凤青摇了摇酒杯,也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执念不解,因果不断,谈何自由,谈何远游。” “那我先在这预祝大皇子能有走出长安的一天,届时我一定再陪大皇子远游一番。”老人笑道。 “哈哈,借你吉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先到青城山上走上一回。”姜凤青眼带深意地看着老人,“我也想看看,青城山那棵老桃树到底有多高,结出的桃子是什么味道呢。” 老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躬身行了一礼,却是没有说话。 清风吹过,老人的身体化作七八朵桃花,随着清风飘向远方。 姜凤青若有所思看着那桃花,任凭林荫吞没他的脸庞。 鬼医谷。 张温龄正一人独战六老。 铺天盖地的虫潮在张温龄如臂使指的操控下,令六老左支右绌,狼狈应对。 “哈哈,六老年事已高,为何还要与我们这些年轻人争狠斗勇呢?不如早些回家去,不要再在外面抛头露面了。” 张温龄丝毫没有掩饰话语间的讥讽之意,虫潮攻势再猛三分。 六老有心反击,可面前汹涌的虫潮都应对得十分吃力,他们哪里有反击的机会。 眼前这个叫张温龄的陌生高手,不仅修为高深,手段更是诡异。 他的这一手驭虫之术,他们呆在武林这么多年都从未见过。 而且这个张温龄所用的蛊虫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这些蛊虫都是通体碧绿的小甲虫,口器尖长锐利,甚至可以轻易穿透山石。背后的透明翅膀藏在坚硬无比的甲壳下面,飞动起来奇快无比,仿佛一只小而锋利的箭,令人防不胜防。 面对这足有上万只的虫潮,他们根本毫无办法。 火烧,水淹,雷电……他们试了无数办法,可丝毫撼动不了虫潮,反倒让他们好几次陷入甲虫包围,差点被这甲虫锐利无比的口器给吸干全身血液,死在这万虫啃啮中。 然而甲虫坚硬如铁的背壳几乎免疫所有攻击,这让他们面对这甲虫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哈哈,看起来我这天甲虫对六老的血肉很是喜爱,不知六老可否让它们饱餐一顿呢?”张温龄看着六老狼狈躲避的身影哈哈大笑。 “天甲虫?我倒是听过在人族与妖族的战斗中,药老曾培育出一种凶猛无比的蛊虫,与他手中的蛊虫很是相似,不过它叫做地甲虫。”人群中有老者皱眉道。 六老心中一阵郁闷。 其实他们早就想撤离此地,毕竟在与吴凡一战后,他们内力已经消耗殆尽,无力再战。 一开始对张温龄出手,也就是抱着试探试探他实力的想法。 他们虽然很想得到女尸,可比起对女尸身上是否有续命之法,他们还是想现在好好活着。 然而他们才与张温龄交手没多久,张温龄便直接召出虫潮,将他们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打到现在,他们可以清楚感受到张温龄并没有要杀死他们的意思。不然凭借这股虫潮,张温龄几乎可以在十息之内就轻松解决掉他们。但是张温龄却并没有这么做,也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终于,六老中的最弱的一人内力全部耗尽,被十余只甲虫突破内力屏障,扑到了胸口。 这些甲虫瞬间撕破他的衣衫,将口器插进他的体内,大口吸食起来。 其中一只甲虫的口器更是插进了他的一根肋骨中,开始吸取他的骨髓。 “啊!救我!”老人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一双枯瘦的手在胸口不断抓挠着,试图摆脱胸口的这些甲虫。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此时其余五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时他们面对的甲虫都变得狂暴起来,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它们,根本没有机会去理会同伴的困境。 这群甲虫的脚都带有锋利的倒钩,老人的手在不断扒拉着它们时,这些倒钩深深地扎进他薄薄的皮肉,在上面撕出无数条抓痕。 血腥味很快扩散,引来无数甲虫的降落。 老人的身体不断下降,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轰轰轰 鬼医谷的最后一座大山终于开始坍塌。 地面的众人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心情,纷纷向四周开始逃跑。 山顶的诗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留下一张椅子摇摇晃晃。 吴凡立在空中,怔怔地望着滚落了无数山石,已经四分五裂的大山。 “这……你……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吴凡一脸惊讶与茫然地看向面带笑意的张温龄。 只见无数巨大的火红藤蔓从大山中钻了出来,坚硬的巨石在这藤蔓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轻易被戳破。 老人的身体被一条藤蔓恰好接住,看似光滑的藤蔓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这些绒毛锐利无比,瞬间便将老人的后背戳出千万个洞,就连他后背的数十只甲虫也被一并戳穿,将他牢牢定在了藤蔓上。 “啊……啊……”老人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挣扎,只能无意识地轻哼,无数甲虫已经覆盖了他的身体,迟来的甲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挤在一团攒动着。 他的眼眶被三只甲虫钻了进去,眼球被活生生啃食。他的皮肉之下已经有无数甲虫钻了进去,在他体内四处乱窜,他的五脏六腑都有甲虫在啃食着。 不过这一切都被他体表的一层甲虫所遮挡。 “花如盛世绽放,以人血为养。今日便让这鬼藤花开满这鬼医谷!”张温龄大声喊道,脸色邪魅无比,身后一双甲虫化作的云朵撑着女尸的身体飘在空中。 鬼医谷下,人群四散奔逃,然而不过片刻,众人纷纷倒地,脸色苍白,都是使不出一身内力。 无数藤蔓的顶端此时皆是出现一个眼睛,滴溜溜看着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众人,仿佛饿汉看着满汉全席般,眼光透露出贪婪之意。 第五十一章 一笔生意 长安城,富贵酒馆。 已经是傍晚时分,刘富贵正和往常一样在大堂忙活着招呼客人。 他挺喜欢自家酒馆热闹的场面,并不是因为能赚很多钱,而是单纯觉得心里头不空落落的。 店里的小二管他这种心态叫缺个婆娘管教,几次劝他娶个婆娘进屋。 由于他一直没有娶媳妇,而且又在这长安街头有家小酒馆,也算得上是家底殷实。故而这些年也有好几个媒婆到他这里来介绍姑娘,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这也让他的一众街坊领居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暗地里给他编排了不知道多少个故事。 有人说,这刘富贵其实暗地里和凤来楼的云夫人有染,早就暗通曲款,厮混了不知道多久。 也有人说,这刘富贵就是这凤来楼一直没有出现的真正老板,之所以在这开家酒馆,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还有个最稀奇古怪的说法。说的是,这刘富贵其实是宫里的人,被安排过来监视这凤来楼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下面都被剪了,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打了这么多年光棍。理由就是之前他收到的那对凤凰玉镯。 虽然街坊领居的风言风语他都有所耳闻,不过对于这些言论,他都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出来解释澄清的意思。 “老板,来壶茶。” 店门口,带着草帽的两人缓缓走了进来,随便找了个门口的桌子坐了下来。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刘富贵侧头冲着他们一笑,安顿好正在招待的客人后,便从后厨取来一壶刚刚沏好的茶向那桌刚进来的客人走去。 酒馆里的熟客们对这刘富贵亲自下场端茶送水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实他们早就劝过刘富贵让他多请几个店小二,省得让自己整天忙过来忙过去的。 按理来说这刘富贵的小酒馆虽说不大,可开在长安街头这么多年,手底下请两个帮忙的店小二的钱还是有的。 长安街上像他这样规模的酒馆俯拾皆是,不过别的酒馆最少都是三个店小二起步,老板就天天坐在柜台管着账本,像他这种只请一个店小二,自己还给自己当店小二跑腿的,整个长安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酒馆。 可刘富贵面对熟客们的建议,都是笑呵呵地回答,没事没事,我这人就是闲不下来,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再说我以前也是从店小二做起的,这点活还是能干得动的,真要哪天干不动了,我自然会去请人的。 熟客们见几番劝说无果,也都不再开口,任由他每天忙前忙后,累得气喘吁吁。 “两位客官,你们的茶来了。”刘富贵满脸堆着笑,将茶壶和茶杯小心地摆在了两人面前。 他粗略扫了一眼,这两人都把草帽压得很低,他只能从侧面瞥到这两人硬朗坚实的脸庞。 没等他多看两眼,坐在左边的魁梧一些的客人便敲了敲桌子,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刘富贵也不恼怒,毕竟他开酒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就要去招待其他客人。 “老板请等一下,能耽误你一会儿功夫吗?” 坐在右边的客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他好奇地停住了脚步,脸上再度堆满笑容。 “这位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随着右边客人的开口,左边这位魁梧客人也没在催促他离去,而是倒上两杯茶,自己拿起一杯小抿起来。 “老板能坐下来说吗,我有些事情想与老板商量商量。” 右边的客人再度开口,声音柔和,令刘富贵根本生不起拒绝之心。 应下了客人的请求,刘富贵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开始打量起这二人。 这二人除了头戴草帽,遮住了面容外,衣着与长安城的普通居民没有两样。 “不知两位客官找我有什么事商谈呢?”刘富贵好奇地问道。 “哈哈,老板不要急,先喝杯茶吧。”右边客人将自己面前这杯刚倒好的茶推到了刘富贵面前。 左边客人见状又倒上了一杯茶。 刘富贵盯着面前的热气腾腾的茶犹豫片刻,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二位有什么事还请直说吧,我店里还有这么多客人要招待呢?” 话音刚落,刘富贵便看到左边的客人端着茶杯的手一滞,随后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压在了他的脖颈上。 刘富贵只觉脖颈一阵压迫,令他呼吸都有些迟钝起来,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拽了起来,他虽然不会武功,可还是能辨识出这是武者特有的气息,而且这客人恐怕还是极为强大的武者。 “收起来吧,莫要吓着人家了。”右边客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左边客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刘富贵如获大赦,一只手抚摸着胸口,想要理清胸口的一口闷气。 “我想与老板谈桩生意,想从你这买一样东西。”右边客人从怀中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银票落在桌上时发出巨大的声响,不过已经被酒馆吵闹喧嚣的环境覆盖,醉酒,聊天的客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一切。 “这……这……我这酒馆哪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值得客官……拿出这么多钱呢?”刘富贵惊讶地看着这张银票,要知道他开店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这么大一笔钱,这么多钱,就算是把他这酒馆买下来也都够了。 “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吗?”右边客人不急不缓地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慢慢想,不着急。” 银票摆在了刘富贵面前,刘富贵如坐针毡,头一次觉得眼前的银票有些晃眼睛。 他不断琢磨着右边客人刚才所说的话,渐渐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不知客官想买的是……” 刘富贵小心地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右边的客人轻轻点了点头,“不知这些钱可够买那两件东西吗?” 刘富贵内心一阵踌躇,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已然明白这二人就是想来买他手上的那副凤凰玉镯。 要说他对那张银票一点也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更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毕竟那可是人家大皇子和霍府大小姐的东西,虽说他们嘴上说着是用来抵茶钱,可说不定哪天人家就要回来拿。 虽说现在大皇子被流放玉门关,霍府被满门抄斩。 可大皇子流放路上遇刺,不知所踪,抄封霍府时,也没人看到霍府的大小姐。 这二人仿佛人间蒸发般,在长安消失了。 不过就算这二人现在落魄至此,也不是他这一个无权无势的小酒馆老板能招惹的。 要是哪天这二人回来讨要玉镯,发现他早就把他们的玉镯卖掉了,他可不敢想象他的死相会有多惨。 “客官,这东西可是别的客人落在我这儿的,说不定他哪天就想起来了,要回来取呢。”刘富贵斟酌着话语,小心地说道。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二人的身份也不一般,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敢在这个时候,来取大皇子和霍府大小姐的东西的人在他看来只有两种。 一种是和他们有关系的人,要么是王侯将相,要么是他们的奴仆手下。 一种是一些丧心病狂的商人,铤而走险想要趁乱大捞一笔钱。 “我好奇,到现在为止,那两位客人有回来找过你吗?”右边的客人轻声说道。 一想到那两位客人,刘富贵便一阵心慌。 “他们……没有来过。” 听完他的话后,右边的客人轻笑了两声。 笑声中透露着一股落寞孤独之感。 刘富贵皱着眉沉默不语,这个笑声他很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过了片刻,他面容大骇,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大……” 刘富贵的话语戛然而止,左边客人的气机再度压在他的喉间,让他把把他没说完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刘富贵实在不敢相信,在流放之路上遇刺,已经不见了踪影的大皇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整个长安的人都觉得大皇子要么就是被人抓住杀害了,要么就是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谁会想到这位大皇子居然还敢回到长安城。 右边客人缓缓抬起了脸,姜凤青原本俊秀光滑的脸已然被风吹日晒弄得黝黑起来,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皇子的脸庞。 “所以,你答应做这桩生意了吗?”姜凤青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富贵。 刘富贵只觉被两把刀子盯着一般,心中忐忑不安。 他只是粗略瞄过姜凤青的脸,便不敢再看。 “这……行……既然大皇子亲自来了,我这就去取那两只镯子。” 说完,刘富贵便立马起身向二楼走去。 姜凤青再度低下头,拉低了帽檐,用草帽遮住了面容。 对面的安子澄也迅速把桌上那张银票收了起来。 “大……公子,就这么让他取东西吗?就不怕……” 姜凤青摩挲着茶杯,低声道,“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不要怕这里有危险。只要你觉得这里没有危险,这里就不会有危险。” 过了片刻,刘富贵从二楼缓步下来。 穿过几桌酒客,刘富贵依旧热情熟络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随后坐到了姜凤青的桌前。 刘富贵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从怀中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檀木盒子。 “这里面就是大皇子和霍府大小姐当初存放在我这的东西,还请……客人过目。”刘富贵恭敬地把盒子推到了姜凤青面前。 姜凤青小心地端起木盒,抬起枯瘦的手打开了盒子。 草帽遮掩下,刘富贵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变换。 因此他心中忐忑不安,自从得到这对镯子以来,他是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就对着这镯子发愁。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对镯子,交给别人他又实在放心不下,他虽然不知道这镯子具体值多少钱,但是也是知道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绝对是可以让父子反目的价值。 要是交给的那人带着镯子跑路了,他可就不知道到哪里去哭诉了。 于是他就只能在自己酒馆,找了个角落挖了个洞,把这镯子藏好。 这么久过去,他都没有再把打开木盒,也不知道这镯子是否还安然无恙。 过了许久,姜凤青轻轻点了点头,将木盒放回了桌上。 刘富贵如获大赦,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安子澄将怀中的银票在桌子底下扔到了刘富贵的腿上。 刘富贵只觉双腿一沉,连忙用手抓住了银票。 安子澄又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这回姜凤青也没出声,只是端起茶杯也不喝,不知在想着什么。 刘富贵只得将银票小心放在怀中,随后恭敬地转身离去,去招呼别的酒客。 第五十二章 天雷之怒 鬼医谷。 一朵妖艳的花遮天盖地,八片红色的花瓣遮掩着中间黑色的花蕊。 红花的花朵已经彻底占据了整个大山,无数藤蔓蜷曲着在空中轻轻晃动,若是仔细看去,它们的蜷曲处竟都是挂着一个在不断挣扎的人。 张温龄面带笑意站在空中,身后悬浮着六具白骨骷髅。 “吴凡大长老,与我一道赏花如何?” 张温龄笑望着与他对空而立的吴凡。 吴凡一脸阴沉地看着张温龄,过了半天,他才缓缓说道,“这就是早在多年前便已经绝迹的鬼藤花吗?” 啪啪啪 张温龄抚掌笑道,“不愧是吴凡大长老,就连只在人族与妖族战场上出现过一次的鬼藤花也认得,你可真是记性好啊。” “呵呵,我不是记住这鬼藤花,而是忘不掉那荆州死掉的十万人。”吴凡冷声说道。 吴凡至今仍然记得当初妖族大举入侵荆州,荆州军民拼死困守荆州主城泰华。 妖皇大军见久攻不下,直接在泰华种下一株鬼藤花。 短短一夜之间,鬼藤花开满整个泰华,万只藤蔓挥舞在血海中,花香浸染了方圆百里的土地。 当泰华军民惊恐地发现,这鬼藤花几乎毫无破绽,巨大的藤蔓更是无坚不摧时,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鬼藤花整整绽放了三天,三天过后,鬼藤花自行凋谢,一并带走了泰华十万军民的性命。 “弟弟。” 诗音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张温龄身后。 “见过姐姐。”张温龄和煦笑着向她打着招呼。 吴凡见状眼中闪过精芒,“没想到,堂堂的天仙阁大长老居然和一个邪道魔头沆瀣一气。” 诗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张温龄脸色一冷,转而笑道,“那当初将武林闹得沸沸扬扬的血魔掌,人尽皆知。那岂不是说人人都与血魔掌沆瀣一气?” 吴凡冷哼一声,“你倒是伶牙俐齿,可这也改变不了你是邪道魔头的事实。” “青城山的人现在打不过就都开始以理服人了吗?”诗音笑道,“莫不是被天下书院的那群书呆子熏陶了,现在把他们那文绉绉学到了?” “那又如何?魔就是魔,邪道就是邪道。”吴凡看着张温龄冷冷说道。 张温龄毫不相让,说道,“何为魔?何为邪道?普陀山的苦海大师曾言,道无对错,法无正邪……” “那为何当初苦海大师带着整个普陀山弟子前往西漠王国镇压《杀皇道》?” 张温龄一时语塞,吴凡说的的确是事实。 西漠王国上一任国王自幼天资聪颖,武道天赋极高,接任王位后更是一心痴迷于武道。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一本神秘功法名叫杀皇道,这功法据说可以让修炼者一步成仙。 不过修炼这个功法,需要祭炼无数生灵。故而他一上任便不断发动战争,大肆入侵周边小国。 等到将周边的小国家全部统一后,又开始将目光打到九州大地上。 而此时正值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刚刚结束,九州境内百姓才刚刚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时,便传开了玉门关告急的消息,九州境内根本没时间准备驰援的士兵。 正在玉门关的将士们已经抱着决死不退的守关斗志之时,普陀山的大僧苦海领着一万弟子奔赴玉门关。 经过一个月的苦战,苦海大僧最终擒杀西漠国王,击退了西漠大军。 至于祸乱的根源,那本《杀皇道》,则是被苦海带回镇压在了普陀山之下。 至此,掀起国战的《杀皇道》彻底消失在了世人面前。 “我很好奇,鬼藤花无根无果,你是怎么让它在这里开的呢?”诗音笑道。 张温龄嘴角微微翘起,“的确,鬼藤花一旦盛开,便会疯狂捕杀周围生灵,来吸取养分。不过它只有三天生命,三天之后便会灰飞烟灭,不会留下任何事物。 故而我可是下了一番大功夫。我在泰华城足足呆了一整年,杀了上百个人,从他们体内提取当初鬼藤花的花粉。毕竟当初鬼藤花在泰华大开杀戒时,还是有些幸运儿活了下来。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他们的后辈还真把他们体内的花粉保留了下来。” “所以你就把鬼藤花种在了鬼医谷?”吴凡一脸怒容道。实在是张温龄脸上那理所当然,漠视生命的笑容令他不由愤怒。 “没办法咯,我一个人留不住这么多人,只能靠着鬼藤花来收割他们。”张温龄面带看似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然而他的话语却令闻者心颤,“所以你也想留下来当这朵鬼藤花的养分吗?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 张温龄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 身后满天虫潮瞬间化作一把巨大无比的大剑,剑尖直指吴凡,锋芒毕露。 吴凡不由后退了一步,他体内已经没有什么内力了,身上的符篆也消耗一空。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根本不是这张温龄的对手,若是真要一意孤行,恐怕自己今天真得会交代在这鬼医谷,一如那张温龄背后那六老的尸体一样。 他是亲眼目睹了六老一个接一个痛苦死去的过程,对张温龄的心狠手辣也是有所了解的,此时心中不由萌生了退意。 虽然他也很想诛杀张温龄背后的那具逃离了天道轮回的鬼魂,也很想救下那眼看就要被鬼藤花吸食一身精血的众人。 可心中的畏死之心加上自身的无能为力,让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了。 目送着吴凡颓然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了天际,张温龄嘴角翘起的幅度更大了,他慢悠悠落到了地上,来到吞噬了卓悦竹身体后,躲在一块岩石旁消化的巨蟒身旁。 “你这小东西,也是贪吃啊,连活人也要吞……”张温龄笑了笑,却是一脚狠狠踏在巨蟒的头上。 巨蟒根本来不及躲避便一命呜呼,脑袋被踩了个稀巴烂,红的黄的混在一团,分不清那个是脑浆,那个是骨头。 “这里面还是个活人吗?”诗音掩嘴惊讶道。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这卓悦竹在被六老一番折磨后,被这巨蟒吞噬的过程。 这卓悦竹能在六老那样折磨后还没死,已经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至于后来被这巨蟒吞噬,她在心中已经将他贴上了必死无疑的标签。 她敢断言,九品之下的所有武者在这番场景下,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哈哈,姐姐若是不信,与我一同在这等着就是了。” 张温龄来到巨蟒身前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巨蟒鼓胀无比的腹部滑动着。 下一刻,巨蟒的腹部自中间裂开,平整的切口露出鲜红的鲜肉,以及里面浑身都沾满了黑色粘液的卓悦竹。 “二师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啊,这么脏,我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你还是自己出来吧。”张温龄一脸嫌弃地说道,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温和。 眼见着张温龄这番作态,诗音连忙紧紧盯着卓悦竹的尸体,可尸体半天都是一动不动,似乎卓悦竹真的死了。 又过了一刻钟。 诗音有些站不住了,一直看着卓悦竹这副恶心模样,任谁也受不住。 诗音开始在一旁走来走去,不时看看藤蔓之上,被卷在空中吸食得已经无力再挣扎的众人。 一开始还有一些实力强大的武林高手从藤蔓中挣脱开来。 毕竟张温龄之前在撒在空中的毒粉,作用时效并不长。 毒粉功效消退后,这些人凭借着强大的实力硬生生从藤蔓中挣脱开来。面对着张温龄身旁虎视眈眈的虫潮,他们也不敢久留,纷纷迅速逃离。 张温龄当时正在折磨六老,也就没有追赶这些人。 随着时间推移,鬼藤花不断吸食众人的精血,能挣脱的人少之又少。 到现在,上面的人都一个个骨瘦如柴,面色发黑,只有时不时的轻微痛苦呻吟声,证明还有人活着。 张温龄依旧蹲在蛇身旁,看着卓悦竹的身体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午后的温暖阳光撒在卓悦竹脸庞,湿滑的粘液开始有些发干。 忽然,诗音猛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直直地看着卓悦竹的身体。 就在刚才,她似乎看到卓悦竹的手指抖了一下。 “哟,终于醒了啊,我的师弟!”张温龄和煦笑道。 下一刻,在诗音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卓悦竹原本一动不动的“尸体”,开始动了起来。 他的胸口有了起伏,全身骨骼啪啪作响,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在不断愈合着。 又过了片刻,他努力睁开被黏液粘住的眼睛。 “你是?” 睁开眼看到一副陌生的面孔,卓悦竹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张温龄笑了笑,抬起手在脸上捏了两下。 不过片刻,在诗音惊奇地目光下,另一个面孔出现在卓悦竹面前。 “大师兄,你果然来了!”卓悦竹挣扎着从蛇腹中爬出,一把扑倒了孙知宁。 卓悦竹伏在孙知宁泣不成声,“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慌啊……我就怕……我就怕连累了师妹……” “对了,师妹呢?幼灵在哪里?”卓悦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急忙道,“你给我的金丹根本不是九品!幼灵她一定会有危险的,天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孙知宁脸色大变,一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站在虫潮上的女尸已经睁开了眼,正一脸笑意,挥着手和他们打着招呼。 “大师兄!二师兄!” 卓悦竹和孙知宁皆是呆呆地看着她,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意。 下一刻,二人化作两道流芒奔向了她。 “师妹!小心!” “幼灵!小心!” 一旁的诗音脸上更是惊恐之色,只见天空中一道巨大无比的红色甲士身影正在已云海为弓,以雷霆作箭,目标正是那正下方茫然无知的江幼灵。 江幼灵脚下的无数甲虫全部开始瑟瑟发抖,天空中的危险气息令它们心生畏惧,这是一股骨子里的畏惧感。 天地生灵皆是在天道规则中生存,一旦逾矩,天雷便降下责罚,代表着天道之怒火。 过了片刻,江幼灵也是听到了两位师兄的话语,她刚刚才完成融魂,一睁眼便看到了两位师兄,于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两位师兄如此着急地向她奔赴而来。 眼见得两位师兄离她越来越近,她终于在感受到脚下的虫潮颤抖时,感受到了光线的昏暗。 她抬起了头。 轰 一只箭带着令人绝望的气息,在她幽深的眼眸中不断放大。 第五十三章 故宅故人 傍晚,长安的一间客栈。 安静的客房内,并没有试图引进外面街头的喧嚣。 一盏只有一点点灯芯的油灯静默地在桌上燃烧着。 安子澄终于坐不住了,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口喝下小半杯茶,安子澄抿了抿嘴唇,看向已经在桌前坐了大半天的姜凤青。 “大皇子,要喝点茶水吗?” 姜凤青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准备出门走一走了。” “去哪?”安子澄有些惊讶。 自从昨晚从富贵酒馆回来,两人便一直呆在这客栈。他也没问姜凤青有何打算,不过在这长安城闲逛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一旦被人发现,就算是他一个人也难以全身而退。 姜凤青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 过了不久,客栈的掌柜便看着这两位奇怪的人走出了客栈大门。 之所以说是奇怪的客人,是因为这二人的装扮很是奇怪。 如今已经是暮春时节,这雍州也根本算不上有多冷,甚至在街头可以看到一些干苦力的伙计,都已经穿上了短褂,额头还冒着大汗。 然而这二人却一身裹得严严实实,进门的时候,更是连头顶的草帽都没有摘下,而且这二人上了二楼,进了客房之后,就再也没见下过楼,到了饭点都不理会门口询问是否需要饭菜的小二。 不过他在长安当掌柜当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样的怪人见过的也不少。 他也很清楚,长安作为姜朝国都,城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这里,并有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埋在心中,作为一个普普通通为了生计的客栈掌柜,他能做的只有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管好自己就行。 傍晚的街头反而比平时冷清一些,因为大多数人都在这个时候吃晚饭去了。 安子澄与姜凤青并肩走在长安街头,再度踏在这熟悉的地方,安子澄却再不能走出过去那般坦然自在,仿佛现在脚下所踏的平整砖石,目中所见的灯火辉煌,耳中所闻的小贩吆喝,都是偷来的奢侈享受。 其实当初那一夜姜凤青的到来实在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姜凤青已经死在了那回刺杀中,就算万幸没死也会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姜凤青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心中那条名叫愧疚的毒蛇将他的心脏狠狠啃啮起来。 其实他也问过姜凤青,难道就不怕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各种关于他已经向二皇子低头的言论,会让就这么孤身一人出现在他面前的姜凤青,第二天早上就出现在大理寺的监狱。 姜凤青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回他的话。 他没有办法拒绝姜凤青让他陪同进入长安城的要求,姜凤青也没有问他的赤卫军为何会参与到捕杀霍府的行动里面。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长安城,一如当初很久之前那样。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他们来到了一座破落的府邸前。 长满杂草的墙角显然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破旧掉漆的朱红色大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也布满了蛛网,大门上的牌匾已经不见了,里面还剩着半个鸟窝,不过鸟窝里面居然还有一只缩成一团的燕子。 门口坐着一个正坐在地上靠着门柱打瞌睡的老头,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身看起来很不合身的粗布衣裳下,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凄凉。 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零零碎碎有几个铜板。 这分明是一个乞丐。 姜凤青的脚步瞬间停住了,紧紧盯着那个老头。 “那不是李伯吗?”安子澄惊道。 安子澄实在是被李安的变化给惊到了,他很难将眼前这个缩在门口睡觉,黑瘦憔悴的老头和那个记忆中还算壮实,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能一个人把偌大一个大皇子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大管家联系在一起。 他依旧记得当初他走时,李安还笑着安慰他说,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会在这里等他,我相信他总会回来的。 那时的李安虽然面容憔悴,可精神还算好。 他也转述了姜凤青的话,告诉了他府邸的地契所在,让他若是过不下去了,就把府邸卖了,自己谋个出路,实在不行也可以去投奔太后。 可为何李安会弄成现在这个模样,这是姜凤青和安子澄都想知道的事情。 姜凤青朝着安子澄打了个手势,二人便转回了一条黝黑胡同。 不过一盏茶功夫,正在打盹的李安醒了过来,就在刚才他隐约听见了背后的墙后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莫不是进贼了?可屋里也没啥可偷的了啊……” 李安虽然嘴上说得不在意,可还是颤颤巍巍地起身,抓起碗里那几枚老旧的铜板,揉了揉冰凉刺痛的双腿,走进了大门。 “今天这老头怎么这么早就进屋了?” “谁知道?说不定快死了吧。这老头的身子骨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耗着,又没吃的,又没穿的……” “那倒也是,不过谁让他这么犟,非得守着这么大个宅子,要知道这收买府邸可是二皇子的意思……” “慎言!” “行行行,他既然进了屋,我们今天也去喝顿酒吧。” “好,走吧,走吧!” 随着李安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街角几双窥视的目光也消失在黑暗。 李安静静站在庭院里。 面对着的是一扇打开的房门,一盏昏暗的烛光和两道模糊的身影。 “莫不是真的进贼了?”李安一时间犹豫了起来,若是进去,就他这风烛残年的身板,这真要真是两个贼,他还真得拦不住他们。可不进去,自己又实在放心不下,毕竟这可是自己守了这么久的大皇子府。 当初好几个富商登门造访,又是一番武力威胁,又是一番许以重利,目的就是让他交出大皇子府,可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 府里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杂役和丫鬟都无奈地一个接一个向他告别,偌大一个大皇子府最终只剩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当他在一次外出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府邸都被搬空了,所有的钱财帛物都被席卷一空,还好那张大皇子府邸的地契被他缝在衣服夹层,这才没被偷走。 收拾着混乱不堪的府邸,他的心开始坠入深渊。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寻求太后的庇护,可没等他踏入皇城,就被那群目光不善的守卫轰了出去,眼神充满着戏谑与狠毒之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耗着,富商们在一次又一次碰壁之后也不再派人来劝,只是派了两个手下在一天深夜把他揍得半死,并且把他身上的仅剩的一点钱。 没钱看病的他,只能拖着伤体在门口开始乞讨,最后也给他熬了过来,不过乞讨的日子依旧继续着。 后来似乎富商们也不急了,也就随他这么耗着。 月光终于铺出了李安的影子,眼见着屋里的模糊身影半天都没有动静,他终于决定进去看一看情况。 一步踏入房门,他便愣住了。 只见屋里正是那两道熟悉的面孔。 “李伯!” 姜凤青一把抱住了李安瘦削的身体,似是感受这副病弱的身体再经不起他的力气,他连忙松了力气,只是堪堪圈住了他的身体。 李安老泪纵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怀中姜凤青的头,颤抖的嘴唇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安子澄此时也禁不住泪流满面,眼前的老人也曾对他多有照顾。 他自幼双亲病逝,在跟随姜凤青后,每次来到府中,李安总是盛情款待。每到临行之时,他也能感受到老人敦敦嘱咐里的善意与真诚。 可是再长的温情也不是他们想贪图就能贪图的,他们终将告别这短暂的团聚。 在留下一笔钱后,姜凤青和安子澄还是离开了,一同带走的还有那张大皇子府的地契,虽然府门前的牌匾早已经消失不见,外地的人来到这里根本不会知道这里就是曾经的大皇子府。 这一晚,李安一个人靠在庭院早已经枯死的大树旁,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他已经答应了姜凤青,明天就坐上马车回豫州去,远离这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长安,这个已经消失了的大皇子府。 长安晚风迎面吹来,李安抬头望月,脸上沧桑的皱纹夹杂着这么多年的风霜雨雪。 一片绿叶落下,飘落到了枯树的根部。尽管树根已经死去,可枝头已经不管不顾地生长。 “或许这就是落叶归根吧,老了,也该回去了。”李安呢喃着,脑海中又回想起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他蜷缩在马车里,望着似乎和现在一样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的李沁溪刚刚生下姜凤青,他被李府派来去照看她们母子。 他领着十几个丫鬟杂役,在新盖的大皇子府里,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如今,夜空依旧如彼时夜空,人却早已不是当时的人。 那些丫鬟杂役都走了,他也伤病缠身,即将远行。这座大皇子府也苍老破旧,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事物都会变的,人也如此。 街市开始热闹起来,人潮涌动间,两顶草帽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处辉煌的楼阁前停下了脚步。 财神堂。 大门口无数身着华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来来往往。 安子澄好奇地看向姜凤青,显然不明白为何姜凤青回来到这里。 他也不知道为何姜凤青之前会把两人身上所有的钱全部都留给了李安。 要知道这财神堂可是九州最大的赌场,这里面说是销金窟也不为过,不知有多少达官豪爵,富商巨贾在里面一掷千金。 据说曾有怀揣亿万的扬州富商来到这财神堂,不到三天便有人看到他灰溜溜地回到扬州,并且变卖了所有商铺产业,还四处借债。 姜凤青站了一会,便迈步想要踏入财神堂。 “两位客人,请问有何贵干?”门口的一位身着华服,看起来像是侍女的女子拦住了他们。 安子澄也不恼怒,毕竟二人这模样实在不像有钱人,而且还戴着草帽,遮蔽了容貌,被拦住也是情有可缘。 一旁,一个酒气冲天,身着黑色长衫的年轻人在一群面带讨好之色的手下的簇拥下来到财神堂门口。 鄙夷地看了一眼被拦住的安子澄与姜凤青,年轻人打了个酒嗝,醉醺醺道,“藏头露面的老鼠,也想进财神堂?下辈子在做这样的梦吧!” 一旁的手下皆是哈哈大笑。 “对啊对啊,这群不知从哪里来的老鼠,居然如此狗胆包天,这财神堂也就只有我们富可敌国的卢少爷能进去。” “快把这两只老鼠赶走,省的脏了我们卢少的眼睛。” “不要让这老鼠脏了财神堂的地板。” 这群人鄙夷的话语的引来了街头无数人的驻足观望,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放肆地在安子澄和姜凤青的身上游走着。 拦住他们的侍女虽然依旧面带平静,可眼中的一抹喜悦之情依旧难以遮掩。 这年轻男子乃是长安三大家族中排名第二的卢家的大少爷,卢家乃是靠做丝绸生意发家,如今更是垄断了整个雍州的丝绸贸易。 整个长安不知有多少风月场所的女子期望能爬上他的床,并不只是因为他出手阔绰,一晚便是大把银票砸下,更是想若是能有个身孕,说不准就能借机鲤鱼跃龙门,踏进卢家大门,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侍女心中暗暗得意,若是此番能在卢大少爷面前露个面,说不定今晚就能一番风月。至于这二人,看起来也不像有权有势的人,只能怪他们倒霉,跑过来受这一番羞辱。 安子澄的拳头已经攥紧,可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他很清楚如今身在长安,一旦出些事情,令他们的身份暴露,事情的后果不堪设想。 安子澄目光一怔,面前的姜凤青动了。 第五十四章 重蹈覆辙 傍晚,鬼医谷。 惨淡的月光照耀在鬼藤花鲜艳的花瓣上,无数副白骨挂在它粗壮碧绿的藤蔓上,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一阵清风吹过,白骨随风招摇,鬼藤花的黑色花蕊也微微晃动。 卓悦竹与孙知宁正并肩站立在一块巨石旁,巨石上正躺着他们的师妹江幼灵。 此时的江幼灵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几近惨白,不时有细小的雷弧从她身体溢出,额头更是盘旋着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黑气。 月光照耀下,江幼灵仿佛一具冰凉的尸体。 砰 卓悦竹一把揪住孙知宁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向一旁的巨石。 卓悦竹丝毫没有留手,孙知宁也毫不抵抗,巨大的冲撞力压在他的后背,他不由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卓悦竹仿佛一头愤怒的雄狮,抵着他的额头,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为什么那颗金丹会是八品?你不是信誓旦旦向我保证,那颗金丹是九品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个样子……”孙知宁双眼出神,嘴里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话语。 “你不知道?!这可是你的师妹啊!”卓悦竹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颊,怒意更盛,“我不在意你欺骗于我,可我在意你没有骗过我!” 孙知宁的头被这一记重拳,砸的歪向一边,嘴里开始冒出几点血沫。 “她可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啊!大师兄!你难道忘了当初是怎么在师父面前承诺的吗?”卓悦竹眼眶含着晶莹的泪光,望着两眼黯淡无光的孙知宁。 过了很久,孙知宁抿着溢血的嘴唇,缓缓说道,“我答应过师父,会好好照顾小师妹一辈子……” 孙知宁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微若蚊音。 “你还是我的大师兄吗?你当初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卓悦竹再度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孙知宁的身上。 孙知宁仿佛一滩烂泥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只是一味地挨着打,打到痛处哼唧两声。 等到孙知宁全身再没有一处有完好的皮肤时,卓悦竹停下了狂风骤雨般的拳击。 “你现在是怎么了?”卓悦竹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酸痛的臂膀,看着孙知宁鼻青脸肿的面庞,“你可以不认师父,毕竟师父已经死了,也管不到你。你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师弟,毕竟我也打不过你。那你还想认江幼灵吗?” 一直没有反应的孙知宁听到江幼灵那三个字时,眼睛猛然睁大,呆滞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波澜。 “你若是真得不想认她,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不要她了。”卓悦竹一手指着巨石上的江幼灵,大声说道。 “不……不……不要……”孙知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两只手不停在身前摆着,肿胀的头不住地摇。 “唉,你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啊,师兄。”卓悦竹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轻声呢喃道,“这让怎么能放心地走……” 孙知宁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变成愧疚的神情,他跌跌撞撞地向巨石上班爬去。 在摔了好几次,把自己全身都弄得鲜血淋漓后,他终于爬上了巨石。 在看到江幼灵面无表情的面容后,他瞬时呆滞地跪下,一双颤抖的手缓缓伸向了江幼灵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然而在触及到那冰凉的手时,他立马又收回了手,似乎很是畏惧这般接触。 下一刻,孙知宁缓缓捧起了江幼灵冰冷僵硬的手,眼中那神情,仿佛在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不敢有一丝怠慢。 孙知宁将江幼灵的手,捧到了嘴边,一股寒冷的气息令他打了个激灵。 他身体一怔,张开掉了几个牙齿,满是血水的嘴,轻轻呼着热气。然而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想起了多年以前,也是这种寒冷的气息在他身旁。 二人皆是出身贫寒,恰逢药王云游四方,与他们结识之后,心中生起收徒之意,遂让卓悦竹与孙知宁一同拜在他门下,将二人带上了山。 二人天资聪颖又吃苦耐劳,耐得住药王谷枯燥冷寂的环境。经过三年的潜心钻研,他们二人的医术已然超凡脱俗,就连药王也是赞不绝口。 年少的他们终究耐不住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他们也想凭借一身医术悬壶济世,像药王一般云游四方,普渡世人。 不过药王并不允许卓悦竹与孙知宁走出药王谷,在拒绝了他们无数次后,依旧没有给他们一个解释。 然而叛逆的他们依旧在一天深夜偷偷走下了山,离开了这座陪伴他们走过最艰难的一段少年时光的山谷,凭着一腔滚烫热血,去追寻心中的理想和。 少年的理想永远燃烧在一时的念头下,火光掩盖了火焰下黑黑的尘埃。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也曾忍饥挨饿过,也曾被揍得鼻青脸肿,也曾被骗走全身干粮,最后不得不当掉身上衣衫去换的几个馒头充饥,也曾被盗贼偷走身上的药草,欲哭无泪。 睡在山野草地,与野兽搏斗,相互疗伤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从此江湖多了一个二医侠的名号,源自众多贫困的人感念两位年轻的赤脚医生为他们看病开药,却不收分文。 他们在春天出发,在冬天归来。他们走了整整一年,当他们再次站到鬼医谷时脸上已经不见当初的青涩懵懂。 当他们站到他们的师父药王面前时,三人皆是沉默。 回到鬼医谷的第一夜,他们二人睡在没有丝毫变动的床铺,却怎么也睡不着。 习惯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睡眠,曾经的床铺睡起来怎么也不舒服。 这一夜他们二人都没睡好,第二天师兄弟都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不过药王似乎起得更早,扔给他们两把扫把,让他们去打扫整个药王谷。 两人接过扫把,便向开始打扫。 然而当打扫到他们出谷的那条小路时,两人却看到了一个昏迷在地的少女。 他们都没想到,向来与世隔绝,冷清的药王谷居然迎来了这么一位奇怪的病人。 在发现少女的地方,还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恳请二医侠出手救助。 卓悦竹与孙知宁也没多想,便直接把这少女带回了药王谷。 当他们带着少女来到药王面前说明情况时,药王面色露出几分犹豫,最终只是拂袖离去。 卓悦竹与孙知宁皆是面露难色,在来之前,他们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都弄不醒这少女,也诊治不出这少女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这才来求师父出手,救治这个病人。 他们虽然诊治不出少女得了什么病,却能清晰感觉到这个如花儿般的少女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宛如一株正在凋谢的花儿。 寒冷的冬夜,他们跪在已经熄了灯的药王的厢房外。 执着的少年不光有傲气,更有坚守内心救死扶伤的道义的决心。 冰凉刺骨的雪花也冰封不了少年内心的火热。 那一夜,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再度亮起了灯,将门前两个已经被大雪淹没的身影接进了屋。 那一夜,药王门下多了一个女弟子,药王谷的孙知宁与卓悦竹多了一个小师妹。 鬼医谷的梅花傲立在冰天雪地,绽放如火焰般的芳香。 少女并没有讲述她的过往,众人也没有询问。 古灵精怪的少女让这个一直沉寂冰冷的冬天带来了许多欢乐与温暖。 药王爽朗的笑声,卓悦竹与孙知宁的哈哈大笑,江幼灵银铃般的笑声一同回荡在这药王谷。 这一年的冬天,结束得特别早。冰雪还没来得及将药王谷的小池塘冰封就开始融化了。 这段美好的时光在冰雪的融化下飞快得流逝着。知道多年以后,孙知宁再度站在冬夜的雪地时,依旧会觉得这是在他生命中流逝地最快的一个冬天。 少男少女们懵懂萌动的心思总会放在时时刻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的身上。 他们有时候也搞不清楚,究竟自己是先喜欢上这个人,还是先喜欢上喜欢这个人的感觉。 两者都让他们无法自拔。 卓悦竹与孙知宁终究开始下意识地回避对方的目光,亦如回避小师妹清澈见底的目光一般。 他们复杂的心情在这种温馨日子中煎熬着,师父永远是笑呵呵的模样,师妹永远是天真无邪的样子。至于他们…… 这种日子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结束,江幼灵告诉他们,想要出药王谷,到外面去看看。 尽管师父药王在昨天出去游历四方时就嘱咐过他们,不准踏出药王谷半步。 可一向宠溺着小师妹的孙知宁终究不顾一脸复杂神情的卓悦竹的劝阻,拉起了江幼灵的小手,向药王谷外走去,走的还是当初与卓悦竹出谷的那条小路。 贪玩的江幼灵拉着两位师兄在外面足足玩了三天,最终在脸色阴沉的二师兄卓悦竹强硬态度下,依依不舍地回去。 这是一个暴雨的下午,山路泥泞湿滑,孙知宁背着江幼灵,跟在卓悦竹后面。 雨声噼里啪啦,他并没有听清楚江幼灵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他只记得那天的雨打在唇间,似乎是甜的。 当他们回到屋里时,却发现师父房间的灯是亮着的,然而却没有一丝声响。 后来,他们从房间抬出了师父已经冰凉的尸体,他是死在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之下,一剑直接封喉。 孙知宁与卓悦竹一前一后抬着棺材,江幼灵跟在后面,泣不成声。 跪在师父的墓前,孙知宁拉着江幼灵的手,承诺着一生一世的恋情。 卓悦竹一个人跪伏在后面,泪水混在雨水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哽咽。 苦难并不会因为人们的悲惨而停止它的造访。 在他们的师父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卓悦竹与孙知宁还来不及去寻找杀死师父的仇人,他们的师妹便旧病复发,再度昏迷不醒。 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师妹一点点远离他们而去…… 想到这里,孙知宁回过了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把江幼灵的手含在了唇间。 轻轻把手抽出来,上面已经满是自己的血…… 第五十五章 财神可在 长安,财神堂。 安子澄一脸紧张地看着姜的凤青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那侍女走去。 “老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里可是财神堂,若是有人想在里面闹事,可得提前找好给自己收尸的人。”卢金鑫哈哈大笑,嘴里冒着的酒气,令簇拥在他周围的手下们,原本堆笑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悦。然而没有办法,谁让这败家子生在这么个大家族,一出生就拥有他们十辈子也花不完的家产。 “是啊是啊,惹恼了财神堂,你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卢爷可是与财神堂的好几位大人都是熟识交好,你们如今胆敢擅闯财神堂,这可是落了卢爷的脸面,今日不打断你们两条腿,不足以立威!” “现在给卢爷磕十个头,说不定卢爷高兴了,让我们也轻点下手。” 喝完酒的卢金鑫似乎挺喜欢在醉醺醺的状态下,看两只耗子的丑态。 他背着手,挺着大大的肚子,迈着胖乎乎的腿,走到了安子澄面前。 在距离安子澄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卢金鑫停下了脚步,皱着眉打量着他。 “现在的耗子都么蠢的吗?想靠着这一身土里土气的装扮,混进财神堂?做梦吧!”卢金鑫慢条斯理地理着自己奢华的衣裳,言语中满是讽刺的意味。 他可是听他家老爷子说过这财神堂背后的势力有多么强大。 除开财神堂那恐怖财力不说,就冲着它背后的老板有着七品巅峰的实力,就足以令无数权贵与其交好。故而不管是朝堂大官还是民间富豪,都不敢在他的地盘惹是生非。 安子澄一言不发地攥紧拳头,并不是因为这卢金鑫的讽刺言语,在战场多年的厮杀,他早已练就一颗坚韧不拔的心,根本不是卢金鑫这纨绔子弟的三言两语能挑动的。 然而,他就是担心姜凤青年轻气盛,受不了这般屈辱,一旦暴露出他过去的大皇子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侍女眼见着这个穿着朴素,藏头露尾的人向来走来,心中的鄙夷之意更盛。 在门口当差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太多想混进财神堂长见识,或者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普通人。 不过这些人在被发现后,都是卑躬屈膝,连忙求饶。因为那些试图硬闯,或者想强行离去的人,都被强行带进财神堂,之后就再也没见出来过。 “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多人围在外面?” 一名身着紫色长袍,胸口描着一个五字的中年男子一脸威严负着手从门内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一身黑袍的男子。 中年男子一走出门,外面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紫袍执事?!我没有看错吧,居然有紫袍执事出面?” “财神堂执事一共七名紫袍,十二名黑袍,二十四名绿袍,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这般人物……” “是啊是啊,财神堂的赌客非富即贵,接待他们的执事的实力与身份也有等级之分。我听说一般富贾们的赌局都是由绿袍接待,那些大官与贵族们则是由黑袍接待。至于能让紫袍们接待的,都是那些顶级家族,甚至皇族的人……” “像我们这些只有几个小钱的赌客,也就只能在财神堂一楼的大堂里面玩一玩了,那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执事们啊。” “莫非是财神堂认定卢家大少爷有让他们出动紫袍执事的资质?” 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以及那无数道看向卢金鑫的炙热的目光。他不由挺了挺胸脯,收了收大肚子。 想不到我卢金鑫居然也有让紫袍执事亲自出来接待的机会,就连我家老爷子平日与其他几位叔伯们来财神堂玩,也最多让黑袍执事出来接待,紫袍执事在三楼包厢内接待啊。 卢金鑫心中有激动,也有忐忑。 在他看来,紫袍执事虽然之前的话语是在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其实是在为自己撑腰,想帮自己处理这两只老鼠,借机和自己打好关系。 想到这里,卢金鑫脸上泛起笑容,既是为自己一眼看出紫袍执事的心思的敏锐眼光而自豪,也是想给这位紫袍执事的慧眼识珠一些回应。 眼见着卢金鑫这般模样,他周围的手下立马会意,也是纷纷抬头挺胸,满面春风。毕竟能让紫袍执事亲自接待,或许是他们生命中唯一一次机会。 平日虽然他们跟在卢金鑫身后,没少作威作福。可财神堂明令规定,赌客最多只能带一名手下进入,其余手下只能在外面等候。故而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没有踏进过财神堂之中。 “我劝你还是听卢大少爷一句劝,现在快些给他磕头赔礼,还能少受一顿皮肉之苦。不然待会可有你俩好受的。”侍女眼见着紫袍执事的到来,立马又转身行礼道,“禀报执事五大人,这二人意欲混入财神堂,所幸有卢大少爷提点,这才让我拦住这二人,没让他们得逞。” 财神堂的执事们,在财神堂都是以数字代号。通过标在胸口的数字来辨识,都不用各自的姓名。 “哦?是这样吗?二位有何辩解吗?”紫袍执事五淡然看向这两个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这样的人他并不是没见过,一些低调或者有不方便被人认出的富豪都会这样。 故而他们都不会做这种以貌取人,草率判定的事情。 至于不远处正冲着他傻笑的卢家大少爷和他的二货手下,他都不想多看一眼。 如果是卢家家主来,他或许会打个招呼,再顺道把他迎进去。至于这个名声糟糕,人品又不好的卢金鑫,他是实在没有兴趣搭理他。 毕竟他们这些执事平日接触不是朝中一品大臣,就是九州最顶级的一批家族的家主级人物。 要知道,财神堂从不是靠这些一楼大堂的普通赌客来赚钱。虽说这些赌客很多,但是带来的收益只是财神堂收入的九牛一毛。 财神堂真正在意,真正服务的从来都是二楼以上的客人。 “财神堂的待客之道就只有这样吗?还是担心客人踩脏四楼包厢的外的五品熊皮地毯?虽然那熊皮踩着的确很软,让人忍不住多踩一会儿。”姜凤青轻声说道。 一旁的侍女一惊,要知道她们这些侍女平日也都只能在一楼活动。 至于楼上的包厢,就连卫生都是那些执事大人们负责,她们如果被发现偷偷上楼,轻则赶出财神堂,重则…… 侍女掩住了嘴,不敢再往下想。她曾经就看到过一个侍女因为偷偷上了楼去看了两眼,被二楼的客人发现,想要让那个侍女在包厢陪酒,那个侍女不愿,挣扎着跑下了楼。 后来那个侍女就被负责那间包厢的绿袍执事抓住挖掉了双眼,最后赶出了财神堂。 从那天起,她就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楼上的客人们是一个都不能惹。 想到这里,侍女小心地打量着紫袍执事五。毕竟这两个人究竟是不是四楼的客人,还得看紫袍执事大人的判断。 紫袍执事五这时也犯起了难,四楼包厢的毛毯的确是用五品熊皮制作的,一般人都是接触不到这些事情的。不过也不排除这二人是偶然听到那些去过财神堂四楼的人谈论后,搬出来想要蒙混过关的。 紫袍执事五想了片刻后,也是十分烦闷。 这些个麻烦事本来并不归他管,他不过是因为要完成老板给他的一个任务,接一位财神堂的贵客去五楼。这才来到一楼等待,又恰好碰上门口出了状况,等了很久的他无聊地想来处理一下,顺便活动活动。 谁成想,居然惹上这一番麻烦事。 这时,一旁等了半天的卢金鑫也是心里有些郁闷,这紫袍执事居然和那个老鼠呆在一起,说起话来,把他这位财神堂的贵宾晾在一边,难道这紫袍执事不是来接他卢大少爷的吗? 卢金鑫咬了咬牙,开口道,“紫袍执事大人,可否让我先进去啊?” 卢金鑫周围的手下也是纷纷开口。 “是啊,紫袍执事大人,我们少爷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总不能不让他进去吧。” “我们少爷可是来自长安第一家族卢家!” 紫袍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身为财神堂的七位紫袍执事之一,他还真没太把这卢家大少爷放在心上。更何况卢家哪怕是在当初的长安第一家族霍家没落后,发展至今也根本达不到霍家当初的高度。 虽说他惹不起卢家,可也不是一个卢家大少爷就能随意拿捏的。 “让各位久等了,欢迎各位贵客来到财神堂。”紫袍执事微微躬身,身后的黑袍执事也是躬身让开一条道路。 卢金鑫脸上一喜,随意点了一个手下跟在自己身后,便迈步向大门走去。 人群皆是兴奋不已。 “看起来卢家真得发达了,想不到就连卢少爷也能让紫袍执事亲自下楼接。” “是啊是啊,这要是卢家老爷子来了,财神堂又会是怎样的接待呢?” “总不会让财神堂堂主亲自来接吧?” “财神堂堂主?他都有多久没露面了?一年?三年?” 卢金鑫听着身后人群的言论,神情更加骄傲,他身后的手下也是挺直了腰杆,仿佛去朝圣一般。 然而,正当卢金鑫要踏入那道大门时,一道背影出现在他的前面。 正是那被他视为老鼠的姜凤青。 “来者是客,财神堂果然没让我失望。”姜凤青一步迈进大门,身后的安子澄犹豫片刻,也是跟了进去。 紫袍执事一愣,随即沉声道,“不过若是有不速之客进入,财神堂也不会手软,定会给楼上的客人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待会还请客人配合,让我们验证一下,是否有进财神堂的资格。” 虽然紫袍执事知晓,这话一说出口,很容易得罪那些脾气不好的客人,不过他有任务在身,没空再慢慢处理这件事。若是真得罪了这客人,大不了到时候再赔礼道歉。 “我相信紫袍执事大人定会公正地对待每一位客人的。”卢金鑫恶狠狠瞪了一眼前面姜凤青与安子澄的背影,“若是有老鼠溜进财神堂,肯定走不出这财神堂的大门!” 一旁的侍女小心地看了眼进门的姜凤青与安子澄,只见二人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因为紫袍执事和卢大少爷的话语而有变化。 她自然知晓紫袍执事大人所说的检验资格,那是要让每一位新来的客人出示一下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或是财力的事物。 若是想到楼上的包厢去,更是要兑换专门的筹码,财神币。只有拥有对应等级的财神币才能上楼。 财神币按等级分为一万两的绿色财神币,十万两一枚的黑色财神币,百万两一枚的紫色财神币。 据说还有千万两的财神币,能够进入那财神堂第五楼。 不过她是从来没见人去过第五楼。 金碧辉煌的财神阁,圆形的扶梯转着圈遮挡了楼上的模样。这让楼下的人怎么也看不到楼上是一番怎么样的风景。 第五十六章 鬼魅复生 鬼医谷。 幽暗的天空下,卓悦竹盘膝坐在巨石下,微闭双眼,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一株通体雪白晶莹,共有八叶三蕊的花朵,漂浮在空中。 白花缓慢旋转,并不断散发着白色雾气。 若是有精通医道者在这里,见到了这白花,定会大惊。因为这朵花可是位列十大奇花异草之一的天命花。 天命花生于长白雪山,而且数量极少,几乎每十年才会有一两株天命花长出,被人发现。 而且这种花一旦被人发现,就会立马吸引无数人争夺。 因为它的功效便是能让人直接进入假死状态,这段时间只要保证躯体还基本完好,便可以在一定时间后复活过来。 正是这种几近逆天的功效,令无数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踏入满是妖族残孽,充满着危机的长白雪山。 阴暗的天空,遮挡着月亮的一片厚重乌云终于飘走,明亮的月光撒下。 卓悦竹身后,孙知宁正默然跪着,脸上满是凄然。 孙知宁又抬头看了一下眼巨石上的江幼灵的身体。 那朵白花已经开始向江幼灵的身体飘去,等到飘到江幼灵头顶三寸处,白花停下了旋转,开始散下无数白色粉末。 这些粉末一落到江幼灵身上,便瞬间融到了她的身体。 然而在孙知宁眼中,这些粉末都是血色的,因为它都是从卓悦竹体内来的。 咳咳咳 原本一动不动的卓悦竹忽然咳嗽起来,一团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从他口中咳出。 卓悦竹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呜咽道,“差不多了,大师兄。” 孙知宁双眼有些发直地盯着卓悦竹,深深叹了口气,“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卓悦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惨烈的笑容,“我连天命花都挖出来了,这难道还能填回去不成?” 说完话,卓悦竹又是一声咳嗽。这一咳嗽就停不下来了,仿佛不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咳出来,就不会停。 眼见着卓悦竹跪伏在地,一手扶着地面,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孙知宁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卓悦竹的最后手段就是这天命花,这就是卓悦竹敢在鬼医谷这番作为的凭借。 可是如今他却硬生生逆炼出已经融入他全身血肉骨骼的天命花,只为救助小师妹江幼灵。 他自然知晓卓悦竹对小师妹的心意,也明白这份心意有多深重。 面对着这个陪他一起长大的师弟,他此时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态。 “我又不是在救你,你干嘛苦着个脸,跟吃了屎一样。”卓悦竹好笑道,“怎么了?只准你喜欢小师妹,还不许我看上心仪的女的了?” 卓悦竹一边揉着胸口,一边慢慢站起了身。简单的起身过程中,他却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额头一个劲儿冒出豆大的汗珠。 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卓悦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我记得很久以前,师父和我说过,先爱上的那个人,是输家。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说,这就像是风吹花树,落花万朵,然而风却一无所有。” “不过现在我觉得,他说的也不对。”卓悦竹远远望着盘旋在江幼灵身上的白花,那白花已经消散了小半。 “因为风里至少还有花香,能陪着一生流浪四方的风。”卓悦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孙知宁。 孙知宁嘴唇颤抖,神情已经有些慌乱,“师弟……你……” “没事的,你和……小师妹……好好照顾她,也好好照顾你自己。” 卓悦竹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下一刻他的身上便燃起白色的火焰。 白色的火焰在昏暗的背景下,仿佛给卓悦竹绘上一层白色的轮廓。 孙知宁抬了抬手,最后却还是放了下来。内心无尽苦涩,他再度体会到一股无力感。 当初自己那如同父母般的恩师被人杀害后,他无能为力。 当初自己心爱的女人身患重病,昏迷不醒时,他无能为力。 如今他心爱的女人才苏醒不到片刻,便再度濒临死亡,他还是无能为力。 如今他唯一的师弟为了救他的女人,而不惜放弃自己活命的机会,他还是无能为力。 他陷入深深地自责与悔恨,他恨自己这个大师兄无能,既找不到杀害自己师父的仇人,为自己的师父报仇,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小师妹与师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去死。 他恨自己这个丈夫无能,救不了自己的女人,只能在原地守着她的尸体,等待别人的救援。 此时的孙知宁已经闭上了眼睛,他隐约能听到卓悦竹在呢喃着什么,却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又想起了师父曾经告诉他的一句话,真正想死的人,走的永远是最快的。 以前的他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如今他觉得他似乎明白了。 真正想死的人,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留恋与牵挂,因为他已经积攒了太多太多的遗憾,也学会成全这些遗憾。 他如今也是这种心境,无欲无求。 他已经开始燃烧自己的躯体,把残留在体内的天明花全部提炼出来,反正,他都注定死亡。 面对这世间他最后亲近的二人,他也没有更多的话语去交代。或许这时候,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其实并没有非要和小师妹有一个结果,爱与不爱这件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他给她的付出是他的选择,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从大师兄与小师妹中退出。 很快,卓悦竹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了,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想起这一生的所有经历。 无数幅或清晰或模糊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掠过,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阅读别人的一生。 一旁的孙知宁此时已经别过脸去,不再看那正在不断消散的卓悦竹的身体。 白色的火焰迅速吞没了卓悦竹的身体,无数流莹般的细碎光芒组成一道小小的银河流向巨石上的江幼灵。 “师兄……不哭……”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卓悦竹彻底消散那一刻传到了孙知宁的耳畔。 孙知宁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浸润了伤口,这让原本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的伤口,再度泛起强烈的痛意。 回忆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孙知宁拉向记忆的洪流。 他想起他们刚刚拜入药王门下的那段时间,因为药王对他们的教导素来严格到几近苛刻,每日都要背完一本厚重的药方合集,等到夜晚再来由药王亲自出题考校,一旦背不出,就要将药方抄写百遍。 那时的孙知宁资质稍逊于卓悦竹,故而经常被药王斥责惩罚。 有段时间更是天天晚上被罚着抄写到深夜时分,那时的他几乎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抄写着药方。泪水与墨水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卓悦竹不知为何,也经常答不上问题来,被罚着和孙知宁一块抄写药方。 在孙知宁流泪的时候,卓悦竹总会为他擦干眼泪,安慰他道,师兄不哭,有我陪着你呢。 直到很久之后,孙知宁才在师父口中得知,原来卓悦竹是故意答错问题,故意被罚去和他一起抄写药方。 如今回想起这些往事,孙知宁只觉着画面都有些泛黄了。 “师弟,这一切值得吗?”孙知宁轻轻呢喃着,眼神有些空洞。 卓悦竹自燃身躯,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一次,他脸上的泪痕谁会来帮他擦去呢? “嗯哼……”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融入江幼灵的体内,江幼灵轻轻哼了一声。 一道直插云霄的光柱从江幼灵的眉心处发出,就算是隔着百里,都能看到这束光柱。 嘭 似乎是被这光束给刺激到了,巨大的鬼藤花开始胡乱挥舞起无数藤蔓,本来破烂不堪的鬼医谷,更加增添了几分混乱的意味。 孙知宁从手指掐出几滴鲜血,挥洒在自己和江幼灵周围。 一股芳香的味道开始弥漫在他们周围,鬼藤花似乎并不想沾染这芳香,好几次本要砸在他们头顶的藤蔓,都在半路上调转方向,挥向别的地方了。 此时江幼灵的身体正在缓慢复苏着,孙知宁的目光片刻也没离开她的身体,他更是在江幼灵的周围布下好几个防御阵法,以确保就算出现意外,也能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 “放心吧,师妹!这一次我绝对会好好保护你的!”孙知宁对着依旧闭着眼,手指却开始轻微颤动的江幼灵轻声说道,眸间满是如水般的温柔。 随着江幼灵手指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幼灵似乎对这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在环是四周后,她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 在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孙知宁后,她的目光依旧茫然,转而投向了庞大无比,正在疯狂攻击周围的鬼藤花。 那一条条藤蔓抽打在地面上,掀起一阵阵巨大的气浪,在地面上打出无数条深深的裂纹。 孙知宁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似乎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然而内心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吧?不会吧……”孙知宁嘴里喃喃着,缓慢靠近江幼灵的身边。 “啊……哦……嗯哦……”江幼灵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音节,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好奇,似乎在她眼中这个人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事物,激发了她的好奇心。 孙知宁轻声说道,“小师妹,你不记得我了吗?” “哦嗯……” “幼灵,我是你丈夫啊。” “嗯吧……” …… 孙知宁试图用言语唤醒江幼灵的记忆,然而试了半天,江幼灵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在他看来,这可能就是因为那道天雷轰在了江幼灵还没有彻底融合,稳定下来的身体,导致她的灵魂受到了不可弥补的损伤,从而使她的记忆出现了丢失。 轰 鬼藤花一道藤蔓抽在了他们不远处,激起无数碎石气浪。 江幼灵显然是被这一下给吓到了,她直接一把扑进了孙知宁的身上,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 孙知宁呆愣了片刻,怀中冰凉的身体压在他的伤口,令他的痛觉有些缓和。 他能感受到江幼灵的小脑袋在他胸脯蹭来蹭去,然后忽然不动了。 “嗯啊……” 下一刻,他感受到一股湿滑的触感在胸脯的伤口传来,然后是大股大股鲜血被吸吮出来。 江幼灵抬起绝美的脸庞微笑着望着他,嘴唇沾满了鲜血,仿佛一只绝美的鬼魅。 第五十七章 赌资风云 财神堂。 紫袍执事五领着姜凤青,安子澄以及卢金鑫和他的手下来到了一间小房间。 轻轻扣了扣门,过了片刻,紫袍执事五推门而入,小房间里面明亮异常。 大理石的墙壁上,错落镶嵌着几个蓝色的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对门摆放着一张柜台,古朴沧桑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两眼微眯,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反应,似乎正在打盹。 “长老,有人来了。”紫袍执事五在柜台前站定,轻声说道。 老人闻言慢慢抬起了头,睁开浑浊的双眼,扫了一眼进来的五人,并没有将目光放在带着草帽姜凤青二人身上,而是多看了看卢金鑫。 “怎么一下进来这么多人啊,这不是卢家大少爷吗?怎么你今天也有空来财神堂玩了啊?” 老人打着哈欠的话语,淡淡回荡在这小房间内,显得十分懒散。 卢金鑫连忙躬身道,“回徐长老,今日也是闲来无事,所以来财神堂见见徐长老,顺便过来玩玩的。” 卢金鑫堆笑着脸,姿态放的很低。 要知道眼前这老人可是长安赫赫有名的鉴宝师,尤其钻研玉石鉴定一道,靠着一双火眼金睛几乎没有什么玉石是他分辨不出的。 当初更是凭着这一双眼,用三千两白银,在短短一个月内,横扫长安十大赌石场,席卷了十万黄金。 十大赌石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诬陷他出千,想要扣拿他。 据说后来是财神堂的老板亲自出面,花了千万黄金从十大赌石场手中将其保下,成为财神堂的鉴宝师,负责鉴定赌客们抵押的赌资,以及评定他们的财产。 “哈哈,你这小胖子,倒是会说话。”徐火眼笑道,“这回又从家里拿了你老爷子的什么宝贝来了啊?还带着你这两个低调的朋友来,还是去三楼的那间包厢吗?我看看啊……” 徐火眼在柜台下面摸出来一大把黑色的钥匙,钥匙上面都标注着一到三十六的的数字。 “徐长老不用找了,我今日来就在三楼的大堂玩一下。”卢金鑫笑道,“这两位呢,我也不认识,之前外头不是闹腾吗?就是这二人想进财神堂,刚好给我撞上了,我担心他们想在财神堂闹事,就给拦了下来。” “我说怎么之前把我给吵醒了呢?原来是你们捣鼓出来的。行了行了,我也困了,想找我鉴宝就快点,我还想再睡会儿。”徐火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紫袍执事五退到了一旁,让出位置,静静看着他们。 卢金鑫笑着走到柜台前,身后的手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盘和一尊金佛递给了他。 卢金鑫小心地接过,轻轻放在了徐火眼面前。 “还请徐长老给我估一个好价钱,让我今日也在财神堂多玩一会。”卢金鑫满脸堆着笑,说道。 徐火眼看到这玉盘和金佛便瞪大了眼睛,随口道,“卢家果然是大家族,这般珍品宝物也给你拿进了财神堂。价钱我自然不会少给你出的,毕竟卢大少爷可是我们财神堂的熟客哈。我给的筹码肯定够你今晚玩得尽兴!” 听着徐火眼这话语,卢金鑫原本滴血的心瞬间安定下来。这两件宝物,他可是偷偷从自家老爷子的书房偷出来的。 虽说他知道卢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老爷子就算再生气,也就是一番打骂罢了。可毕竟打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徐火眼一进入鉴宝状态,便面无表情,语气平静而不带一丝感情。 “这玉盘色泽明亮,圆润剔透,这玉质地轻薄却手感厚重,握在手中更有一股清凉之感。这取的是南海的水竹玉,唯有这种玉才会有如此手感。玉盘雕刻的是鱼跃莲蓬,精密的雕刻足以看出工匠的顶尖手法。不过在细节之上,这工匠还是差点火候,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瑕疵纰漏之处……” 徐火眼的话语就此停止,他双眼紧闭,陷入了沉思。 来过财神堂典押物品的赌客们见到这副场景都会十分紧张,因为这是徐火眼在心中估算这物品的价值。这可关系到,他们待会能在徐火眼手里拿走多少筹码。 卢金鑫只是一味地点头,并没有仔细听徐火眼的讲评。他并不在意这玉盘是好是坏,他只在意徐火眼最后报出的数字。 “五十万两白银。”徐火眼睁开了眼,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盘,缓缓说道。 卢金鑫紧攥成拳的手用力挥了挥,脸上露出一点失望之色,显然这数字和他期待中的有些差距。 不过他依旧挤出笑容,说道,“徐老再看看这尊金佛。” 眼见着徐火眼轻轻拿起了金佛,脸上的皱纹瞬间挤到了一起。 “这金佛……可有点意思了啊!”徐火眼略有惊讶地说道,“这怕是个老物件了,有些年头了。” 卢金鑫脸色瞬间好看许多,紧张地看着徐火眼。 端详了半天,徐火眼的眼睛都快长到金佛上去了,这回他用的时间比鉴定那玉盘久了足足两倍。 “这三寸金佛……恐怕是在妖族与人族交战那段时间,普陀山的和尚们打造的。工艺粗犷,却尽显佛像威严。金佛虽不过三寸,可大巧若拙,雕刻出来的纹路飘逸若流云,浑然一体。还有这佛像历经时间沉淀,佛光却丝毫不减,更有淡淡佛香萦绕……”徐火眼沉吟片刻,放下了金佛,闭上了眼,似乎开始估量起了这金佛的价值。 卢金鑫额头开始冒起细汗,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从徐火眼的评价来看,这金佛可比这玉盘值钱多了。这也难怪玉盘被老爷子摆在那外头的木架子上,而金佛被藏在了书桌的一个暗格里面,让他费了好大劲才拿出来。 一旁的紫袍执事五也是多了两眼那金佛,毕竟能得到徐火眼这般评价的宝物,也是十分少见的。 “三百万两白银!” 徐火眼猛然出口的六个字,狠狠击在卢金鑫的心头,让他一时间表情呆滞,嘴巴张大得能放下一个鸡蛋。 卢金鑫一时间难以相信这个数字,在他心中这金佛看起来就值个一百多万,撑死不过两百万。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让徐火眼给出这三百万的价格出来。 “卢少爷,若是这价格你还满意的话,咱们就签字画押取筹码。若是不行的话,咱们还可以商量商量。”徐火眼笑望着卢金鑫,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摞黑色的币。 这个币就是所谓的财神币,据说是用南海打捞上来的一块陨石打造的,没人能够仿制,一枚黑色的币可就价值十万白银。 卢金鑫一看到那摞财神币,便连忙说道,“满意满意,我十分满意!现在就签字画押!” 徐火眼笑容更盛,将玉盘和金佛都放到了柜台下面,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叠白纸和笔墨。 简单写了一下协议后,徐火眼把纸和笔递给了卢金鑫,又把柜台上的 “卢少爷在下面签个名字就行了,这里是三百五十万的筹码。” 卢金鑫看也不看,接过笔后便龙飞凤舞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将那一摞黑色财神币捧在了自己手心。 “那我就在这里谢谢徐长老了啊!”卢金鑫感激地冲着徐火眼笑道。 “哪里哪里,我看卢少爷面色红润,头顶仿佛有霞光照耀,看起来今晚必定赢个盆满钵满!” 两人皆是大笑起来。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身后这二位了。”卢金鑫将财神币放到了手下手中,让开了位置,看向一直毫无动静的姜凤青与安子澄。 “二位可能还不知这财神堂的规矩,我今日就给你们简单讲一下吧。这财神堂的一楼是财神堂坐庄开设的赌局,只要交五千两白银作保金就能进去玩。至于这二楼以及以上的楼层,就是给有对应的身份资格的赌客们自行组局,在包厢里面玩,或是由财神堂坐庄,赌客们与财神堂对赌。”卢金鑫眯着眼笑道,“二位可要与我一同去三楼玩玩?对了,我差点忘了,得要兑换相应的筹码才能上楼玩。二位先兑换筹码吧,我反正不急,就在这里等你们。” 砰砰 徐火眼轻轻叩了叩桌子,说道,“就算二位客人要到一楼玩耍,也请快些把保金付了,我还要接着睡觉。” 一旁的紫袍执事五这时脸色也有一丝不悦,他还有任务在身,可不能耽误太久。 “五千白银?我身上可没有那么多钱……”姜凤青淡然说道。 话音刚落,卢金鑫喝道,“没钱?没钱你来赌场做什么?莫不是在拿紫袍执事五大人寻开心?莫不是想在财神堂闹事?我可告诉你,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定然走不出这财神堂大门半步!” 卢金鑫这一番话可谓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瞬间就给姜凤青扣上一顶大帽子,就连一旁的紫袍执事五也微微点头,目光不善地看着姜凤青与安子澄。 至于徐火眼也是对这两个带着草帽的二人没有好印象,他见过太多明明没钱却想浑水摸鱼进入这财神堂过过赌瘾的人。在被抓到后,他们都是这般拙劣的借口。 不过这种人都是走不出这财神堂的大门,毕竟没钱不代表他们不值钱。 财神堂的赌石开采一向都缺人,毕竟在开采石矿的时候,矿洞一塌陷可是会死不少人,还有每天矿场上总会有人累死在上面。 故而每晚财神堂的后门,总会有财神堂的人扛着几个大麻袋偷偷地走出去。 第五十八章 青城之物 财神堂。 鉴宝室内的气氛十分凝重,安子澄微微后撤了一步,内力已经凝聚在了手上,随时可以激发出来。 安子澄并不在意一旁的紫袍执事,从紫袍执事五的气息来看,不过是个五品而已。安子澄完全有把握带着姜凤青全身而退。 安子澄唯一担心的是,姜凤青此番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就怕到时候打乱了姜凤青的计划或者是到时候姜凤青不肯走,从而导致两人陷入困境。 跟在姜凤青身后这么久,安子澄十分了解姜凤青的心性。他决定了的事,就是十匹牛也拉不鬼他。 紫袍执事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将目光缓缓移到了姜凤青的身上。 过了片刻,紫袍执事五的目光又放在了安子澄的身上。 紫袍执事五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内不断积攒攀升着。 可环是一周下来,徐火眼根本没有修为,卢金鑫和他的手下不过酒囊饭袋,一个两品,一个一品。 故而这股气息只有可能是这两个还没露过脸的家伙身上的了。 站在前面的那个,他能感觉到修为和自己差不多。 所以…… “阁下来财神堂作客,我等招待不周,还请海涵。在我们财神堂没什么规矩可讲,不过有一条规矩是所有赌客都要遵守的,就是财神堂内禁止打斗,一旦打坏了财神堂的东西,那恐怕就走不出财神堂的门了……”紫袍执事五语气轻松地说道,目光却从未在安子澄身上移开。 “开个玩笑话,若是有人打坏了财神堂的门,那他还能走出财神堂的门吗?”姜凤青笑道。 “财神堂的门这么多年还没被打坏过,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人开个先河。” 徐火眼睁开眼,看了一眼姜凤青。 只见姜凤青从怀中掏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小木盒放到了他面前的柜台。 安子澄定睛一看,那个小木盒正是当初刘富贵用来装那对凤凰镯的。 安子澄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懂鉴宝,可自信那对玉镯的价值必然远超那尊金佛。毕竟那对玉镯可是当初大皇子与霍家大小姐定亲之物。 可是他又想到,若是真拿出那对玉镯,自己与姜凤青的身份恐怕会惹人怀疑,引来无数关注。 “罢了罢了,引来怀疑也比现在就暴露好一些,大不了出了财神堂就立马走得远远的。”安子澄在心中默念道。 徐火眼随意地拿过小木盒,他并不觉得这木盒里边能装什么入眼的好宝贝。毕竟他鉴宝多年,什么好东西是他没见过的,不过真正能入他眼的还真没几件。 轻轻一掂量,徐火眼便察觉到这木盒里面装的东西的重量恐怕不会超过十枚铜板。 出于职业习惯,徐火眼还是耐下性子打开了木盒。 木盒里面垫着一块还算精致的丝绸,丝绸上面居然静静躺着一枚,铜板! 古朴的铜板边缘,一层日积月累的油垢已经有些发黑了。 铜板中央的方孔,更是已经磨损的像个圆孔了。 徐火眼猛地一皱眉,觉得自己实在是陪着这二人浪费时间,被这二人寻开心。 虽说这铜板看起来是孟皇时期的,可就算如此。如今世上这样的铜板不说有数万,也有个几千,有心人想要,花个千两白银,哪里愁寻不到。在他看来,这铜板就跟现在的铜板没啥分别。 正当他欲发作时,忽然发现这铜板上隐约刻有几个字,这一下立马勾起了他的好奇,他收起了把这木盒砸到姜凤青脸上的念头,开始仔细打量这枚铜板。 铜板上,浮雕的字已经在岁月摩挲下磨平了许多,徐火眼不得不把铜板举到自己眼前,眯着眼仔细看。 “青……城……这还有一个字是什么啊?”徐火眼艰难地努力辨识着上面的字,可这一面最后一个字,因为磨损太多太多,只剩下一点点痕迹证明还有一个字的存在。这让他怎么也认不出来。 “莫不是青城山?”紫袍执事五适时轻声开口,他也看出这徐火眼似乎在研究手中的铜板。 “嗯……”徐火眼闻言沉吟起来,也没说是还是不是,毕竟这种鉴宝,不能轻易主观臆断,妄下判断。 一旁的卢金鑫这时候也有些着急起来,他实在搞不懂一枚铜板能有什么好看的。他就是在路边看到一堆铜板摆在面前,他也懒得去捡铜板。 过了许久,徐火眼又把手中的铜板翻了一面继续端详起来。 “清……玄……子?”徐火眼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了,语气也充满了不确定的意味。 “清玄子?什么玩意儿?”卢金鑫皱着眉嘀咕道。 然而此时一旁的安子澄却大惊,自从徐火眼在木盒中取出那枚铜板开始,事情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他实在没搞懂为何木盒里面的那对玉镯子会变成这枚铜板。 他可以保证,从他们进了客栈到现在站在财神堂为止,除了姜凤青以外,没有外人碰过那个木盒。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询问姜凤青的时候,安子澄只能把疑惑压在心里,静静看着事情的发展。 不过一旁的紫袍执事五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竭力克制音量,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莫非是青城山第一任掌门清玄子之物?” “清玄子?!”卢金鑫惊叹不已,他虽然平日玩世不恭,不学无术,可这青城山清玄子的名号还是听说过的。 毕竟当初青城山可是当初抗击妖族的中流砥柱,而这清玄子更是在一代人心中留下了一道深远的背影。 “久闻青城山清玄子不仅一身道术,精妙无双。他的剑术也是登峰造极,就连一剑派的剑仙都对他称赞有加。当初他就是靠着一身道术和一把铜钱剑,杀得妖族闻风丧胆。可惜,后来那把铜钱剑在与妖族战斗中,不慎遗失。这也成了无数剑修留在梁州的古妖战场的执念,他们都幻想能找到那把铜钱剑,再现清玄子的绝世剑术。” 徐火眼顿了顿,拿起木盒里面的丝绸,小心地擦拭起来这枚铜板,“可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苦苦追寻无果的铜钱剑,不知何时已经碎成了无数铜板。” “那这铜板到底值多少钱啊?”卢金鑫开口问道,然而话一出口,他便想给自己一个耳光,这徐火眼和紫袍执事五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自己还去问这问题。 果然下一刻,徐火眼与紫袍执事五便投来鄙夷的眼神。他们都是经历过人族与妖族战争的年代,知晓青城山为战争的结束以及今日的和平所做出的贡献。 对于卢金鑫这种纨绔子弟,他们可没好脸色看。 “此物……乃是青城山功德之物,岂能以价格衡量!”小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一道身着白衫,摇着纸扇,书生装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书生一进门,安子澄顿感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在他的肩头,仿佛有千斤重压,令他不得不凝聚心神来抵抗。 “这人实力恐怕在我之上,我没有把握在他手里全身而退,大皇子可要小心应对。”安子澄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正对着姜凤青传音入耳。 然而下一刻,姜凤青却好像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反而大笑起来,“万事万物都有个价格,只不过在不同人眼中,价格多少有些不一样罢了。 就像这铜板,在我眼中是可以换取筹码的工具,不过在徐老眼中,却是无价之宝。徐老若是真看中了这枚铜板,不想这珍宝在我手里埋没蒙尘,只要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就行了。” 徐火眼此时也没搭理姜凤青,而是起身恭道,“老板!” 一旁的紫袍执事五此时也是躬身行礼。 卢金鑫与他的手下此时皆是大惊,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能见到传说中的财神堂的神秘老板,更没想到这位老板居然如此模样。 书生摇着扇子,踱步到了姜凤青面前,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的草帽。 “在下林天佑,是个生意人,不过我更喜欢向别人介绍说我是读书人。” 姜凤青笑道,“赌场哪有这么多分别,只有赌客与庄家。” 林天佑摇了摇扇子,笑道,“那倒也是,不过这赌客与庄家可不固定,庄家也是可以在赌客身上下注的。” “下注也是要筹码的,不知林老板要下多少注呢?” 听了姜凤青的话语,林天佑沉吟片刻,收起了扇子,笑道,“这地方太吵了,不如楼上清净,我在五楼备下茶水,等你一叙。” 说完,从袍袖拿出一枚紫色财神币,将它抛到了柜台上,然后便走出了房间。 紫色的财神币在柜台上不断旋转,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终于撞到了木盒,停了下来,静静躺在柜台上。 姜凤青上前轻轻掂起财神币,紫色的财神币在光亮下散发着圆润的光泽。 此时的紫袍执事五和徐火眼都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姜凤青。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穿着朴素,藏头露尾的人,居然能引出自家这位平日根本见不着面的老板,而且还能让老板在五楼备下茶水等候。 “请问,我能和这位卢大少爷一起去楼上吗?”姜凤青将紫色财神币在手中抛来抛去,看着紫袍执事五,问道。 紫袍执事五恭敬道,“赌客凭紫色财神币,可入四楼及以下任意楼层,不过黑色财神币只能入三楼及以下楼层。” 姜凤青闻言,转而向卢金鑫笑道,“我们二人是头一回进财神堂,不知可否请卢大少爷领我们走一遭这财神堂的赌桌?” 卢金鑫一阵犹豫,他已然明了这两个草帽人,分明就是来扮猪吃老虎的。明明不缺钱,还装成一副穷鬼样,分明就是恶趣味。 这两人似乎还有大来头,居然能让财神堂老板出面邀请,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还想跟着自己。 哼,若是他们真得敢跟着自己去赌,那必然要让他们吃个大亏。有钱怎么了?难不成到时候输在了赌桌上还能要回来?到时候定然让他们输成穷鬼,灰溜溜地爬出去! 想到这里,卢金鑫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冷笑,开口道,“那必然可以!” 姜凤青闻言也是一笑,“那就多谢卢大少爷了!” 第五十九章 龙欲升空 财神堂的一楼,卢金鑫领着手下走在前头,姜凤青和安子澄跟在他们后面。 卢金鑫显然是轻车熟路,领着他们走在一条狭长的长廊上,两旁皆是摆满了屏风。 每隔十步,屏风之间便会穿插一尊少见而珍贵的盆栽,盆栽上面还挂着一个玲珑却明亮的灯笼,散发着温和的光,照亮着长廊。 安子澄显然被这一路的精致屏风给吸引住了,屏风上的图画中,一位身着滚金色的龙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正一脸肃穆地看着下方。 他的龙袍上绣着无尽星辰,星辰错落分布间仿佛蕴含着奥妙至理。至于他头顶的高冠,更是对称绣着阴阳日月,令人不敢直视。 拥有着皇族威严的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泛着青光的青铜长剑。剑柄处,一个太极图案正泛着黑白两色的光芒,仔细看去,黑白两色中居然隐藏着九州山水图。 而在他的身后,左边有一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盘膝闭目,膝上放着一把铜钱剑,剑上还贴着无数符篆,符篆上还带着点点血迹。右边有一位身着僧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手握禅杖,若是仔细看去,老和尚的眼中仿佛藏着无尽星辰。 下方,一个足有十丈高的巨人正傲然矗立在空中,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撕裂虚空,洞穿他注视的一切敌人。巨人背后的六个黑色的翅膀周围燃烧着熊熊黑焰,而在这无尽黑焰间,一条巨龙正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巨人魁梧的身躯上纹着各种颜色的龙纹,种种龙纹交织在一起,令常人根本不敢直视。巨大的手掌中还漂浮着一枚散发着无尽黑气的龙玺。 巨人身后,四团不同颜色的巨大漩涡仿佛扭曲了整个空间。 最左边的血红色漩涡中,一只通体金毛的巨大猿猴正手握一只鲜红的竹简,脸上还挂着狞笑,仿佛来自深渊地狱般令人恐惧。 它手中那竹简仿佛是从血海中捞出一般,渗着鲜血。 从左数的第二个碧蓝色的漩涡中,一只通体透明,仿佛是用水凝聚而成的猿猴,正作仰天长啸模样,胸口九颗星辰煜煜生辉。 它的脚下踏着九条水龙,水龙个个面相狰狞,须发尽张,令人心生畏惧。 第三个漩涡是一个土黄色的漩涡,漩涡中站立着一尊庞大无比的猿猴,猿猴巨大的双臂几乎与大腿一般粗壮。 它的手中捧着一座由上万个头骨组成的小山,头骨上无数个空洞的眼仿佛能将看者的的心神彻底吸入。 第四个漩涡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幽深的漩涡中一只通体漆黑,身材瘦小的猿猴正一手搭在足有两个手掌大小的耳朵上,作探听模样。 远远望去,它巨大的耳朵里,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然而,若是走近细看,却是一片空白,令人细思极恐。 两方下面,赫然刻画着人族与妖族的大军。 人族大军中,无数坚甲锐兵的将士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其中有鬓发皆白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眉清目秀的女子,有面容刚毅的青年,他们滔天杀气仿佛可以刺破苍穹。目中燃烧的怒火,仿佛可以焚尽一切妖魔鬼怪。 而人族大军的最前方,四道傲然挺立的身影仿佛能扛起泰山崩塌,挽救大河倒流。 四道身影隐隐有以占位靠前的一位中年男子为主。 在他身后的三人分别是一位稍稍比他年轻的男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至于妖族大军,则是群魔乱舞。有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能吞下三山五岳的巨大蟒蛇,有背生双翼,双目幽绿的矫健猛虎,有通体雪白,九尾傍身的赤目妖狐,还有蛇身鱼首,通体烈焰的巨大怪物…… 无尽的妖魔令屏风的左半部分都笼罩在阴暗的背景下,仿佛在屏风外还有看不到尽头的妖潮。 安子澄一路看过去,越看越心颤,越看越胆寒。 他虽说是那个时代的人,可他是当时是负责镇守人族的后方,虽然也日夜与妖魔搏斗,可这战场的激烈程度根本比不上与妖族战斗的第一线。 等走到长廊尽头,屏风的图画也随之消失。安子澄这才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走在最前方的卢金鑫也从安子澄一路的仔细观赏屏风图画,感受到了安子澄的惊叹。同时也在心中给他贴上了从未来过财神堂的标签。 咳咳 卢金鑫轻咳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接着卖弄般说道,“有些第一次来的人可能不知道,这屏风上的图画可是财神堂请来了江湖赫赫有名的绝世画师丹青子来临摹天下书院画仙的《古妖战场》。” 卢金鑫故作姿态,凝望着屏风上精美的图画,“这丹青子四处流浪,神龙见首不见尾,能遇到他全凭缘分,而且他作画全看心情。他心情好时,甚至会主动给人作画,分文不收。他心情不好时,就算是把千万白银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动一下画笔。也不知道财神堂付出了什么代价,居然能让丹青子呕心沥血为其画了足足半年时间。” 眼见着安子澄抬头望着屏风出神,卢金鑫偷偷侧头看去,瞄到了安子澄小半个脸颊,只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然而他思索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感受到了卢金鑫的注视,安子澄迅速又低下了头,草帽再度遮掩住脸庞。 卢金鑫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沿着木制台阶往下走。 走下台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圆形大厅,大厅周围都用及腰的木栏杆围了起来,唯有台阶下方有一处木门,两个侍女在木门旁边守着。 大厅的上方一个挂着无数蜡烛的平台,令整个大厅都是灯火通明。 平台正下方,摆放着一张大理石长桌,长桌上摆放着无数珍馐糕点,奇异果盘,清茶美酒。 而平台四周,无数个屏风将大厅隔出四个大方格,每个方格内都是人声鼎沸,聚集着二十余个赌客。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赌桌上,一名绝美宫服女子正手握一个骰盅,坐庄与他们对赌。 随着每一次开盅,赌客中都有人唉声叹气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被人收走,有人兴高采烈,一把将桌上的筹码揽入怀中。 哗哗的白银碰撞声在这间大厅不断回荡着,这里每一处墙角都透露着纸醉金迷的腐朽意味。 站了片刻,姜凤青只觉阵阵胸闷,虽说他以前也来过这里,不过都是直接上楼,并不会在一楼停留。 长桌周围围绕着十余个美女侍从,她们不时端起桌上的食物向方格内正在赌博的赌客们走去。 卢金鑫在这停留了一会,便迈步向木门走去。 木门旁两位颇有姿色,穿着暴露的侍女眼见着他们走来,纷纷露出桃花般灿烂的笑容。 “卢大少爷今日又来财神堂玩耍了啊,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呢!” 卢金鑫笑着上前捏了捏两个侍女俊俏的脸蛋,“是啊,让我看看你们俩的脸上有没有长肉,嗯……又软和点了,就是要多长点肉才捏着舒坦。” 两名侍女也不躲,就任由卢金鑫捏着脸蛋,脸上的笑容不减分毫。 “卢大少爷捏着舒服就好,平日可要多来看看我们姐妹俩,我们姐妹俩可是想您想得紧呢!” “哈哈,真的吗?是想我还是想我和我睡呀?”卢金鑫大笑着松开了手,转而又在她们二人胸上蹭了蹭手,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左边的巨大旋转楼梯走去。 两名侍女只是娇嗔地目送着卢金鑫酒气冲天的身影远去。 等到安子澄与姜凤青也跟在卢金鑫背后一同远去后,两名侍女这才凑到一块,嘀咕起来。 “怎么卢大少爷带着穿成这样的两个人来财神堂了啊?” “不知道啊,穿成这样……也不像能和卢大少爷一块儿玩的人啊……” 两名侍女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眼看着四人来到楼梯旁的一名看起来冷冰冰的侍女身旁。 侍女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们行了个礼,然后说道,“还请客人出示财神币。” 卢金鑫向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神,手下立马理解,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财神币丢给了侍女。 侍女结果仔细看了看,便恭敬地把财神币还给了手下,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卢金鑫高傲地迈步上楼,手下跟在他身后,一边向上走,一边很是新奇地往下看。 财神堂这楼梯的制作可谓是用尽心思,它通体是由一层薄薄的琉璃砖所制作而成的,远远看去上面站着的人仿佛是御空而立。众所周知,琉璃砖乃是透明的,不过财神堂不知给这琉璃砖进行了什么加工,居然让这层琉璃砖隔住了下方楼层的视线。 这样一来,下面楼层的人根本看不到楼上的人是何模样,而上面楼层的人却能把下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曾经的财神堂就传出了一个笑话,据说京城有个大官瞒着老婆准备去财神堂二楼和几个朋友赌博,不过谁也不知道他老婆哪里来的消息,居然跑到了财神堂二楼的楼梯口等候。 就这样,这大官前一秒还和朋友们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自投罗网,被他老婆揪着耳朵拉回家一顿臭骂。 姜凤青也是从怀中掏出那枚紫色财神币,递给了那侍女。 侍女表情一阵惊奇,小心接过财神币,打量了一番后,便交还财神币,躬身行礼道,“贵客请上楼。” 姜凤青接过财神币后,微微颔首,然后便领着正仔细打量着这仿佛浮空的楼梯的安子澄上楼。 侍女在他身后目送着这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即将在这财神堂掀起风暴的背影。 第六十章 何惧之有 财神堂。 沿着这没有过多装饰的楼梯走了许久,安子澄不禁又往下看了一眼。 看着下方已经看不清面容的赌客们,安子澄心中隐隐有一种上位者的骄傲。 “这财神堂的楼梯台阶,自一楼到五楼共一百级,每一楼有二十五级台阶。”卢金鑫注意到了安子澄左顾右盼的动作,心中对这二人的鄙夷更盛,显摆地说道,“每高一楼,离下方距离便远一丈,据说若是到了五楼,看一楼的人便是一群蝼蚁。” 姜凤青轻笑两声,“我好奇卢大少爷去过五楼吗?” “呵呵,五楼可不是人人都能上去的,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就没有在财神堂楼上赌过。”卢金鑫鄙夷道,“只要在这财神堂楼上的大厅赌桌玩过的都知道,要想去上一层楼玩,要么就直接兑换上层楼所对应的筹码,要么就必须在本层的大厅赌桌连续赢十把,这两种方法都可以上楼。不过……” “不过紫色财神币之上就没有对应的筹码了,所以就只能用第二种方法上五楼了。”姜凤青笑道。 “哈哈,你们毕竟是新手,我就先带你们去三楼玩两把吧。”卢金鑫哈哈笑道。 姜凤青点头道,“那就多谢卢大少爷指引了。” 一行人在盘曲折叠的楼梯上缓缓走着。到了二楼时,平台上依旧有一个一脸严肃的侍女,只不过这个侍女的姿色堪称绝色,在检查了他们的财神币之后便恭敬地行礼放行。 值得一提的是,二楼的装潢绝对远远超过了一楼的奢华。从平台往里看,可以看到一扇由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精致小门,小门上还龙飞凤舞地用黄金镶嵌了一个门把手。 “光是这一扇小门,恐怕就足以买下半个财神堂一楼。”安子澄在心中暗暗揣测着这二楼的小门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副场景。 等到三人来到三楼时,尽管安子澄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不过在真正看到三楼那扇门,并推开门,走了进去时,安子澄的心理准备直接被狠狠摧毁个干净。 虽说他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也见识过许多敌军首领的奢靡生活,而且也听说过财神堂是富人赌客们的地上天堂,不过这些都只是浮云,只有今日真正来到这财神堂,并进入其中一观。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奢华,什么是享受。 整个由黄金打造的地面,安子澄甚至不敢用力踩上去,怕弄脏了可以看清自己的模样的地面。 两排身着薄裙,巧笑嫣然的侍女在他们面前恭敬行礼,迎接他们的到来。 从小门走出,正对着他们的大厅里面有四张由黄金打造的赌桌,赌桌上铺着一张厚厚的红布,红布一看便价值不菲,不仅绣着精美复杂的花纹,还泛着点点金光。 此时四张长方形的赌桌都摆放着十张椅子,不过只有一张赌桌的两旁稀稀落落坐着八个人,他们的穿着都是雍容华贵,就连身后的仆从也是穿着不凡。 赌桌的上位,都站着一位绝色女子,身着大红长裙,面带春风笑意,俏生生站立如一朵红花。 赌桌的上面还放着十二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这石头光看外表似乎与寻常的路边石头没有分别,不过想来能被摆在这种地方,必然不可能是普通石头。 大厅周围,是十二扇紧闭着的房门,黄金做的房门上雕刻着一到十二的数字,房门外都站着一名面色冷酷的黑袍执事。 赌客们察觉他们四人的到来,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 “终于又有人来了!” “这样就可以凑成一桌了。” “希望不是包厢的人,这样的话,又得等好久了。” “那位不就是卢大少爷吗?咱们前天才把他的钱都给赢光了,没想到这么久他就有钱了。” “不知道他身后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 “这可是个大肥羊,今天可要狠狠宰他一顿。” 卢金鑫领着姜凤青坐在了末尾二座,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带有九字的金制名牌。 卢金鑫一眼扫过在座的八人,心中不由怒火中烧,恶狠狠的目光狠狠放在坐在一号位的一个年轻男子。 “哼,李振宇,你别得意!上回不过是我大意,这回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卢金鑫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振宇悠哉悠哉地说道,“卢大少爷怎么这么大火气,我们不过就是赢了你三百万的筹码,这就玩不起了?” 卢金鑫心中怒意更盛,要知道上回他可是带着二百万筹码来这里玩,结果输得一干二净,最后灰溜溜地离去。 他们这八人中,上回和卢金鑫赌过的就有二人,分别是一号位的李振宇以及二号位的李白,李振宇和李白都来自长安李家,两人乃是亲兄弟,其中的兄长李振宇已经被定为下一任李家家主。 李家与卢家两个家族都是长安名门望族,不过李家的商业重心一直放在贸易运输上面,原本两家也是和睦相处,不过随着霍家的离去,两家家主为了争夺伴随着霍家的离去,长安的原先在霍家手底下挣钱的大量的小商户。,开始大打出手。 不过两家到现在也是十分克制,都是在商业贸易上进行斗争,没有将战局扩大到闹出人命的地步。 不过两家的下一任执掌人李振宇与卢金鑫却是坐不住了,明里暗里都在争斗不停。 卢金鑫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一招手,一名绝美侍女连忙走了过来。 “客人需要些什么?”侍女樱唇轻启,靠在卢金鑫身旁。 侍女身上的香气四处飘荡,就连一旁的姜凤青与安子澄也能闻到,顿觉心旷神怡。 “快给我倒杯酒来!”卢金鑫不耐烦地说道。 侍女闻言也没敢多说什么,弯腰行了一礼后便立马退去。 大厅开始陷入沉默,八人的眼神不断在刚进入的姜凤青与卢金鑫等四人身上游离。 “卢少爷,这两位……”李白打量着安子澄与姜凤青,眼神带着好奇。 其余七人也是看向卢金鑫,在他们眼中,这两个人穿成这副模样,与这华丽堂皇的财神堂显得格格不入。故而他们皆是好奇,为何卢金鑫会领着这副模样的二人进财神堂,难道不怕落了自己的身份,丢了自己的脸面吗? 卢金鑫冷冷说道,“怎么了?人家有钱还不准来这里了吗?这财神堂又不是你们李家的产业,人家都上了楼你还想做一番调查吗?” 李白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瞬间露出不悦之色。一旁的七人也纷纷面色阴沉,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平日都是颐指气使的主,哪里受过这种气。 李振宇这时却打着哈哈说道,“是的是的,这进了财神堂就都是财神堂的客人,都是来这里玩钱的。来来来,坐坐坐!既然是新来的朋友,那老白你给介绍下我们这里的规则吧!” 说完,便看向脸色不悦的李白,李白被他这一看,脸上露出一抹挣扎之色,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们在这里玩的的是赌石,就是每人在这十二块赌石中选择一块下注,下注的筹码的多少决定你待会挑选对手的顺序,当所有人都选好自己的赌石之后,就会按照下注的筹码的多少,从高到低来决定顺序。筹码多的人可以自己从剩下的人里面挑选一个作为自己的对手,根据两人从各自赌石中开出的物品的价值,来判断胜负,胜者可以获得对方下注的筹码,败者则退出这一轮赌博。当这一轮赌博结束后,财神堂会再度推出赌石,直到九人面前的筹码都输光之后,余下的一人便胜出。” “哼,废话少说,先把筹码亮出来吧!”卢金鑫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酒,不耐道。 “呵呵,卢大少爷是等不及早些输光筹码,离开这伤心地了,是吧?”李白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财神币,摊开在桌上,竟足足有二十五枚之多! 李振宇脸色一沉,却是没多说什么,也将自己的筹码摆在桌上,也有三十枚黑色财神币。 其余的几个赌客脸色骇然,他们面前的黑色财神币大多只有三四枚,或者七八枚。虽然他们大多数都是玩过多回的老赌客了,可是他们平日在这里玩,遇到的对手的筹码大多都是七八枚黑色财神币的样子,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个。 虽然在这个摆筹码的环节,也会有一个比多少的排名,在这里排名高的,就能在接下来的挑选赌石环节占得先机。因为若是两方看中同一块赌石,且出价相同,这时荷官就会依照他们面前筹码的多少,来将这块赌石判定归属。少的一方,就只能再去寻找别的赌石。 不过要知道,十枚黑色财神币就能换一枚紫色财神币,有这一枚紫色财神币,就可以上四楼玩了,谁还会呆在这三楼。 在随着赌客们都纷纷亮出了筹码,长桌尽头那名一直保持着笑容绝色荷官的目光不断在桌上的一摞摞黑色财神币上面游走着。 当卢金鑫的手下得意地把怀中那三十五枚财神币一股脑抛在了赌桌上时,众人明显一怔,显然被这卢金鑫的财大气粗给惊到了。 就连李振宇和李白也是一惊,要知道他们上回就是凭借他们的筹码都多于卢金鑫,而且两人都将看起来最有可能出好宝贝的赌石给先挑选了,然后在挑选对手的环节,一个劲地联手针对卢金鑫。这就让卢金鑫输得又憋屈,又火大。 卢金鑫这时看着李振宇与李白脸上的郁闷神情,不由心情大好。 虽说他一开始来,是想着把姜凤青和安子澄给坑了,让他们输个精光回去。 结果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撞上李氏兄弟,这就让他打消了坑姜凤青的念头,转而思索起来,该怎么对付李氏兄弟。 “啊这!” “为何会有人带着紫色财神币到这里来?” “这人……” 一众赌客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姜凤青面前孤零零的一枚紫色财神币。 这一点紫色在无数的黑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荷官,这怎么判?”一名长相猥琐的中年男子指着姜凤青面前价值百万的紫色财神币,问道。 众人纷纷看向他,原来他面前正摆着十枚黑色财神币。 绝色荷官笑意更盛,心中却是一阵发慌。她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也是头一回看到这紫色财神币,还好巧不巧有人掏出了十枚黑色财神币。从价值来说,这二者筹码对等,可紫色财神币似乎看起来又应当优于黑色财神币。故而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问题。 “这还不简单,让他们对赌一局不就好了!”卢金鑫随意道,“反正有十二块赌石,刚好让他们选两个出来赌一局,我反正不介意用剩下的赌石来继续赌。” 这时其余七人皆是纷纷点头同意,这让李振宇和李白皆是愠怒。 要知道这里的赌石,来的时候可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先来的人可以在这里一边等待,一边观察赌石的模样。只有等到凑满十个人,才会开赌局。 这就让先来的人占尽先机,而李振宇和李白正是最早来的两个人! 眼见着众人纷纷点头,荷官这时也点点头,向姜凤青和三号位猥琐中年男子道,“既然大多数赌客们都同意,那两位要进行赌局吗?” 猥琐男子笑道,“我自然没问题,不知这位兄弟可敢与我一战吗?” 众人纷纷向姜凤青投去目光,他们从姜凤青带着紫色财神币来三楼,已然猜到这姜凤青可能是个新手,这种新手来赌石,十有八九是会输得精光。 “这回倒是便宜他了……” “不过也难说,就怕这十号是个老手来钓鱼的……” “我记得以前也有四楼的人,跑来三楼赌。” “不知道这十号技术如何?” “我看十有八九他会拒绝赌局。”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只见姜凤青缓缓开口道,“何惧之有,来吧。” 第六十一章 虎狼之词 财神堂,五楼。 无数赌客都好奇,都猜测着,从二楼到四楼一楼比一楼豪华辉煌,这五楼该是怎么样的极度奢华才能力压四楼,作为财神堂的顶楼,镇压住这财神堂的威名。 有人猜测,三楼以黄金为基底,四楼以水晶为基底,那五楼估计是以琉璃为基底。 也有人猜测,这五楼可能是用水晶和黄金一同打造。 不过有位长安有名的老工匠在暗中对财神堂调查了半年后,有理有据地断定,这五楼根本不可能使用大量的水晶或者黄金,因为根据一到四楼的黄金和水晶用量来看,五楼若是还使用大量黄金,水晶或者其他沉重的材料,财神堂的地基很可能直接坍塌。 然而财神堂周围的地面都没有发现塌陷的痕迹,这就说明财神堂五楼的必然没有使用过于沉重的建材。 “呼,呼。”林天佑端起石头做的茶杯,吹了吹其中装着的滚烫的茶水。 碧绿的茶叶在杯子中打着转,散发一股清凉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林天佑眯着眼似乎在回味着喉间流过的茶水。 “长安的赌客们都在猜测着五楼究竟是怎么一番模样,就连长安的许多名门望族以及朝堂的大官豪爵也几次三番通过各种方式找到我,并要求我让他们去五楼看看。可我都没有答应他们。”林天佑摇晃着茶杯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这身影盘膝而坐,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你知道为什么吗?丞相大人!” 王道凡笑了笑脱下了身上的黑袍,“不愧是你,猜的果然准。我好奇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呢?” “哈哈,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丞相大人莫要往心里去。”林天佑哈哈大笑道。 “那我就得说你两句了,身为财神堂的老板,怎么能事情还没明朗的情况下,随意猜测别人的身份呢?”王道凡面带笑意,语气却冰冷刺骨,“尤其是一个能取走你的命的人……” “哦,对于一个能随时取走我命的人,我一向都懒得去防,毕竟若是他真想取走我的命,我挡也挡不住,还不如不防,还能睡个安稳觉。”林天佑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王道凡沉默片刻,笑道,“林老板果然是胆识非人,不然也做不会造出这么一个人骨楼来!” 王道凡环视一周,只见整个五楼都是森森白骨,无数人骨铺在地面,显得地面尽是阴气森森。不远处,还有一个全部用骨头堆建而成的小屋,里面还点着一只红蜡烛,散发着幽幽的火光。 至于头顶,一盏有十二个人头骨,和二十四根蜡烛组成的灯提供了整个五楼的光源,幽幽的蓝色火焰缩在头骨空洞的骷髅里,整个五楼仿佛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气从地面不断涌出。 王道凡伸出苍白的手,在地面上的一根坚硬无比的骨头上点了两下,骨头瞬间化作了灰尘,并在下一刻随风飘散。 “这凡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坐在龙椅上的人皇是如此,你这财神堂也是如此。” 林天佑手一颤,随即放下了茶杯,淡淡说道,“对于一成不变的人生,我已经能预见以后我的结局,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结局,也想要是时候将这样的生活紧紧攥在我的手中。” “呵呵,这样的生活若是能给你拥有,那又谈何自由,谈何变化?”王道凡冷笑两声,冰冷道,“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强者给你什么,你收着就是了。” “所以在丞相看来,我们都是弱者吗?”林天佑一指地面,轻声说道。 “强弱只是相对而言,毕竟现在的你们的确没资格和我谈……” “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是吧?可是某些人的生命只有这一次成败了。” “所以才让你们好好珍惜生命啊,别死的太早,毕竟在我看来,你们还有价值。”王道凡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已经把大皇子姜凤青迎进了财神堂,我也很开心你们能选择联手。” “怎么?丞相难道与二皇子闹掰了,如今想另辟蹊径,自立为王了?”林天佑好奇地看向王道凡问道,却是丝毫没有顾忌王道凡脸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林天佑的这一番虎狼之词若是被外人听去,指定得落个砍头之罪。 “我说我其实并不在意这皇位上坐着的是谁,你信吗?”王道凡一脸严肃且认真地说道。 林天佑看着他不似作假的神情,内心开始有些动摇,毕竟他以前一直觉得王道凡之所以跟在二皇子身后,就是因为二皇子许以重利,甚至就是想借机自己上位。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皇子根本镇压不住一个周若逍和一个王道凡,二者都是能好好听话办事的主。 “那敢问丞相大人到底是求些什么呢?既然身处官场,不求财,求权,求地位,求美色,还能求些什么东西呢?”林天佑大声问道。 “我能说是想求一个答案吗?”王道凡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或者说,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让自己能安心地睡一个安稳觉,毕竟有些人活了一辈子,还是睡个糊涂觉,我可想睡个明白觉,不想稀里糊涂地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哦,是吗?可有些人虽然睡着糊涂觉,可也睡得安稳,踏实,没有那么多烦恼。这世间有些人忙着去活命,有人忙着去找死,不过都是为了过完这一世罢了。凭借你现在这高度,这没过完的这一世已经可以安稳度过了,何必还要搅和这风云,让自己也不安稳呢?” “可我的心还没安稳下来啊!只有我的心安稳下来,我才能停下我追逐的脚步,我才能放过自己的身体,尽管他已经很疲惫了。” 王道凡长叹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黑袍,“不要试图阻拦我的计划,也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想法,我相信,若是有人胆敢算计我,一旦惹我生气,我会让他承受比我痛苦十倍的后果。” “那……”林天佑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我的计划就是把整个长安掀起来,把整个九州弄乱,越乱越好,若是有人能配合我,我会十分开心,若是有人敢阻拦我,我会十分生气!”王道凡两眼直勾勾瞪着林天佑,目光充满了警告与威胁之色,“我并不会管你和那个大皇子姜凤青的事情,我只想告诉你,二皇子姜若霆已经死了,现在周若逍正带着人皇剑回长安,大概明天就可以到了。” 林天佑闻言一惊,目中露出惊讶之色,眼看着王道凡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目中的思索之色依旧不变。 “明天就到了吗?那你什么时候上来呢?”林天佑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几步来到楼梯旁,通过透明的楼梯,向下看去。 他并未理会四楼投来的一股窥视之感,只是看着三楼那几道身影怔怔出神。 三楼。 姜凤青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的猥琐男子,只见猥琐男子满脸堆笑地说道,“至于这对赌的规则,不如我们就用一炷香时间一同挑选吧,一炷香之后,我们就以赌石开出的宝物优劣,来判胜负。” 姜凤青似乎并未想太多,直接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吧!” 一旁的其他赌客却是纷纷摇头,似乎对姜凤青这个决定很不看好。 猥琐男子笑道,“就请荷官做见证吧!” 荷官姣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复杂,不过被她迅速掩盖,从桌上的一个小抽屉拿出一根香,“那这样的话,三,二,一,开始!” 话音刚落,荷官打了一个响指,香立马燃起。 猥琐男子桀桀一笑,“我就要这个了!” 只见他抬手就要抓向赌桌角落的一块赌石,似乎对这块赌石势在必得。 安子澄脸色瞬间变化,他这时才看出原来这猥琐男子打的是这般主意,靠着比姜凤青先来这么久,观察这么久的先机,从而抢先出手,想要得到这十二块赌石中,价值最高的一块。 安子澄十分紧张与犹豫,若是真让这猥琐男子拿到这一块赌石,很可能姜凤青就直接输了赌局,虽说不会输掉筹码,可也毕竟输了对局,失了先机。 不过他在这边如此着急,座位上的姜凤青却坐得老神在在,丝毫没有要去抢夺或者着急的样子。 反而翘起二郎腿,还召来了侍女,让她去拿一份茶水来。 “看起来这个十号可不简单啊,还是有一定的城府呢!” “看来三号今天踢到铁板了,这个十号并不是个菜鸟。” “呵呵,赌石玩的就是运气,运气好就能无往不利。” 猥琐男子的手在即将碰到那块赌石前,停了下来,他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反应的姜凤青,心中不由萌生一丝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赌石主要拼的就是见识与运气,就算是那些赌石大师,也没有百分百把握,断言自己看中的赌石,必出珍宝。 至于他刚才,不过是想坑姜凤青一把,想让他与自己争抢一番,把自己在这十二块赌石中最不看好的一块赌石给抢去,从而增大自己的赢面。 正是用这一招,猥琐男子不知坑了多少新手,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不过他这一招,今日却在姜凤青这里吃了瘪,这让他不由开始有了一丝不安。 猥琐男子慢慢坐回了座位,开始仔细观察桌上的赌石。 姜凤青则是慢慢接过侍女递来的茶,小饮起来。 此时李振宇,李白,卢金鑫还有那绝美荷官的目光都是放在了姜凤青的身上,这让站在姜凤青身后的安子澄有了一丝凝重的感觉。 三楼安静了。 第六十二章 石破天惊 夜晚,长安城,西门。 李二狗打着哈欠仰望着头顶的月亮,过了片刻,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他这里,他连忙从脚边拎起一小坛酒。 咕咕咕咕 一口气灌了小半坛子酒,他满足地打了个嗝,随意擦了擦嘴角胡须上的酒渍,他小心地放下了酒坛。 “呵呵,守夜不给人喝酒,那还守什么夜?拿什么来守夜?”李二狗喋喋不休地在嘴边埋怨着这守夜制度的不合理。 可他除了在嘴边埋怨两句,也不敢去跟上司交涉。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三更半夜,谁还在外头瞎逛啊?”李二狗醉眼迷离地盯着远处几道正向城墙骑马飞驰而来的身影。 “这城门都关了,什么人这么大心眼,还想指望守城门的那几个懒鬼给他们开门?” 李二狗咂着嘴,来到城头另一边,向下看了看。 只见火炬旁边,那几个守门士兵都躺在沙袋旁边呼呼大睡,一旁的地上还滚落着几个酒坛子。 李二狗心里很不是滋味,守门看起来是个累活,可其实在守城士兵里面,这是最轻松的一个活计。 守城门不仅每个月都比他们这些守城墙的士兵多几吊钱,而且晚上还能偷着睡一小会。 因为晚上一般都会把城门关上,普通人没资格进,大人物又几乎都会提前通知,让他们留一个门,他们还能趁机捞一笔外快。 可李二狗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些个守城门的大多都和那些个小队长们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李二狗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 “诶?李二狗你在干什么呢?”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军官模样的人,背着手向李二狗走了过来。 “报告队长,我在站岗视察周围情况!”李二狗恭敬道。 队长皱着眉走到他刚才站立俯视的地方看了看,对于下面正在睡觉的一群士兵,他选择性地忽略掉。 “站岗不看城外面的情况,你盯着城里面看,能看出什么幺蛾子,给我好好看着外头,再让我抓到你不认真站岗,我就扣你一个月的俸禄!”队长恶狠狠地训道。 李二狗一个劲点头哈腰,又是发誓作保证,又是陪笑拍马屁。 等到队长的身影终于在城头消失,李二狗这才直起腰来,向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冲着队长消失的方向一阵挤眉弄眼。 “呵呵,扣俸禄?最后这些钱还不是到你的口袋里面去了,虚伪无耻!” 咚咚咚 城门被重重敲响,李二狗对此并无意外,毕竟长安有太多的官员权贵对这个晚上关闭城门,禁止出入的法令有豁免权。 他又谨慎地瞄了瞄四周,眼见着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后,他这次小心地探出身子,看了眼下方。 只见一队大理寺官服的人马,正缓缓走进。 火光闪烁间,一张熟悉的面孔仰头看向李二狗。 李二狗一惊,连忙缩回了身子,收回了视线。 “那不是前段时间负责押送大皇子流放玉门关的大理寺少卿齐子羡吗?怎么他回来了?难道找到了大皇子?” 李二狗很是不解,不过也没有再去窥视的念头,毕竟这些个当官的管的事,他一个普通士卒若是瞎掺和,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交代进去了。 城门下,齐子羡低下头,继续行走。 一旁的何圣白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子羡。” “有劳大人关心,不过是刚回到长安,有些不适应罢了。”齐子羡笑着说道。 何圣白闻言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可要立马向我报告,随如今的大理寺可禁不起再折腾了。大皇子的案子并不完全是你的错,你不要过于自责。 ” 齐子羡的笑容瞬间僵硬,嘴角挂满了苦涩意味,两人身后的一众衙役也是脚步一顿,面容充满愁苦。 或许,在身后的那些懒散堕落的守城士兵眼里,他们依旧是是高高在上,令人见之畏惧的大理寺衙役,主管破解大案难案,抓捕凶恶罪犯。一个个身手矫健,实力强劲。 寻常的百姓见到他们,都是面带崇敬之色。更有不少长安的寻常人家父母从小教育自己的子女,未来就要当上大理寺的衙役,这样才能光耀门楣,有个好前程。 不过这些人只有真正当上了大理寺的衙役后,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外表风光无限,有权又有势的大理寺衙役,其实终日过得是在刀尖上舔血的生活,长安的治安实在是太混乱了,大理寺的案头上的卷宗,就没有被清空过的一天。 曾有人戏称,长安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因为富人可以挥金如土,凭借权势交易为所欲为,至于穷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富人的奢靡生活,还得迎合富人。 还有人说过,穷人就算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也要绕路而行,万万不敢踩上去。因为很可能这些个蚂蚁,是长安城那些富人们的宠物,一旦踩死,很可能令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是如此,长安的治安可谓是九州城市中最难以管理的地方。在这里,富人管不到,穷人不好管,他们又还能如何? 他们已经尽力了,何圣白也是费尽心思管理着权贵们与大理寺衙役之间的关系,不过在办案过程中,大理寺依旧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权贵们的利益,得罪一些权贵也是在所难免的。 财神堂,三楼。 猥琐男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终于拿起了桌上一块看起来颇为圆润的一块赌石,并把它放到了自己面前。 猥琐男子示威般的眼神狠狠搭在姜凤青的草帽上。 姜凤青毫不在意地用草帽隔绝了视线,并未搭理他,只是淡然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块带有一点裂纹的赌石。 这道裂纹恰好生在赌石的正中央,从裂纹向里面看去,尽是一片漆黑。 这让无数人不得不打消买它的念头,毕竟黑色的内部很可能会出个普通矿石或者几种黑色的宝石,不过这快赌石这么小,除非它除了一层表面,里面全是宝石,不然真不可能大赚一笔。 “荷官,开石吧!”猥琐男子冷声道,自信且具有威势的话语,瞬间令猥琐男子的形象仿佛拔高无数。 荷官点点头,躬身行了一礼,下一刻纤细的小手一挥,猥琐男子面前的赌石无风自起,浮在了空中。 荷官两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隔空对着赌石进行操控着,随着荷官手指不断跳动,猥琐男子面前的赌石竟开始自行解开石衣,露出里面的东西。 石衣化作无数石粉在空中落下,猥琐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在空中飞速旋转的赌石,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绿,绿!再给我多出一点绿,多出一点绿!”猥琐男子嘴里念念有词,额头更是青筋暴起。 “三号挑选的这块赌石,也是我之前看中的一块,赌石表面圆润光滑,没有裂纹,色泽暗中带一点黄晕,品相极为端正,一看就是出翡翠的货色,只是不知道这翡翠能出多少?” “翡翠忽然价值连城,不过若是只出一片,那还不如退而求其次,求个玛瑙,至少一出一大把,加起来的价值还高于一片翡翠。” 眼看着猥琐男子的赌石出了一点绿芒,众人纷纷目不转睛地看去。 只见绿芒越出越多,到最后居然有了鸽子蛋般大小,这时绿芒不再增加,任凭荷官怎么加大力度,磨这块赌石的周围地方,也再不见有绿芒出现。 石衣彻底消散,猥琐男子略带失望地接住这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静默看向不远处的姜凤青,眼中露出挑战之色。 姜凤青点点头道,“还请荷官为我解石。” 荷官躬身对他行了一礼后,便又开始双手挥舞,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跳动在空中。 “不知道这十号打的是什么主意,居然会挑那块破石头,难不成想搏一搏黑水晶?” “那也难说,毕竟这三号已经开出了这么大一块翡翠,要是这十号开不出能和三号一战的东西来,可就失了先手。” “哼,在我看来,这里面可还有好几块不比三号那狗屎眼挑中的那块赌石差的赌石,可偏偏这十号眼光更差,一块也没挑中,反而挑了这么一块垃圾石头。” 赌桌上的几个人交头接耳,鄙夷的目光不断在猥琐男子和姜凤青身上游走着。 在他们看来,这二人的做法都可以说是菜鸟行径,不过此时他们也不能当面指出,只能冷眼看事情的发展。 “左起一寸处,一刀断石!”姜凤青淡然的声音忽然响起,令在座的众人皆是一惊。 那名荷官更是手一抖,差点把姜凤青的赌石给直接搞废了。 不过下一刻,优秀的职业素养令荷官调整过来,毕竟有些赌客也会在荷官切赌石的时候,出声指挥。荷官只需按照他们的指挥,行事即可。 “右起两寸处,一刀断石!” “磨切石表半寸。” …… 经过一系列操作之后,荷官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了,因为这块赌石仅剩薄薄的一层石衣,而在这石衣之下,已然能看到里面黑黑的水晶! “剩下的,就请荷官用内力慢慢磨吧!”姜凤青淡然道。 荷官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然后立马凝神操控内力,小心地磨最后一层石衣。 此时众人已经鸦雀无声,都在紧紧盯着这块足有鸭蛋大小的石头。 随着石灰如同春雨般落下,一枚闪耀着无尽光辉,仿佛蕴含星辰的黑色水晶出现在众人面前。 “居然真让他开出了黑水晶!” “这家伙……究竟是……果然不是新人!” …… 随着众人惊讶的话语不断飞向姜凤青,就连卢金鑫与李氏兄弟也是面带沉思地看着姜凤青。 猥琐男子颓然看着正云淡风轻喝着茶的姜凤青,心中已然知晓,这人的鉴石实力必然远超自己。想到这里,猥琐男子苦涩的笑了笑。 第六十三章 赌局开始 财神堂,三楼。 猥琐男子颓然起身,朝着姜凤青拱手道,“阁下技高一筹,在下自愧不如。这一阵,是我输了。” 姜凤青见状也是起身淡淡回了一礼。 过了一会儿,荷官袍袖轻扫,桌上的石灰以及那块翡翠,那团黑水晶都被她扫入袍袖中。 这些赌石虽说被用来供赌客们赌博,可赌客们开出来的东西实际归属依旧是财神堂,赌客们若是想买,自然还得花上一笔钱。 “没想到阁下这是深藏不露啊,有这么一手高超的鉴石之术,不知阁下拜师何处呢?”李振宇眼含深意地盯着姜凤青露出的手。 之所以是问姜凤青拜师何处,是因为从他露出的手看,姜凤青必然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要知道在赌石这一道上行走,要想做到精深的地步,没个三四十年是不可能研究通彻的,像他这种年纪,在赌石界已经是十分年轻了。 而从姜凤青之前与荷官的言行谈吐中,已然可以断定他的道行不浅,至少是登堂入室的地步。 虽然换做是李振宇自问,也能做到姜凤青这种地步,不过他都已经是而立之年了,而且修炼到这一步,可是靠家族花了不少钱,又是寻访了无数位赌石大师取得秘籍,又是买来了大批赌石供其练手。 在座的赌客此时也是纷纷转头看向姜凤青,皆是被李振宇勾起对姜凤青来历的好奇。 在赌石界,拥有一位强大的师父引路,不仅能快速成长,少走许多弯路,还能省下大笔资源的浪费。 这可是无数赌石界新人的梦想。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以穷人居多,所以虽说赌石可是一条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捷径,不过大多人并没有这个资本去交赌石前期的学费。 这也是为什么能到财神堂楼上玩赌石的人这么少,而在一楼赌博的人那么多。 可以说在座的一众赌客,都是拜师学艺过,对赌石的见识了解都是颇深,就连从未在私塾好好念过几天书,四书五经都没背过的卢金鑫也曾令他家老爷子花大价钱请来的赌石大师对他在赌石上坚持与努力称赞有加。 “哈哈,我哪里拜过什么师?不过是在别人赌石的时候,凑在旁边看了两眼罢了。”姜凤青哈哈笑道。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没有拜过师,毕竟一个皇子如果去拜师学这个赌石活计,那可是落了皇族颜面,若是传到外头的百姓那里去了,那他这个皇子之位哪里还保得住。 只是当初徐州天下书院的一位精于赌博的大儒来访皇宫时,在偶然间遇到了年幼的大皇子,发现大皇子喜好摆弄他随身携带的一块玉石。故而这位大儒在临走时,给他留了一本关于赌石的心得体会。 这本书或许对大皇子而言,不算什么,毕竟皇家典籍这么多,想要什么找不到。 不过若是传到外头去,恐怕要将所有赌场给炸开了锅。这可是出自天下书院的大儒的心得体会啊,若是能从其中有所收获,那可就赚大发了。 不说开赌石开出个腰缠万贯,至少开个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凭借对玉石一类物件的喜好,以及自己过人的天赋和充足资源的使用,姜凤青在赌石上的进步那是一日千里。 别人要用通过不断努力,不断尝试得来的经验,他可以直接在秘籍中知晓。别人要犹豫好久,筹备好久,才能得到的练手赌石,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睡着让手下运来无数,供其练手。 “呵呵,那我们就开始赌局如何?”李振宇面带微笑道。 荷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皆是点头。 荷官轻轻抚掌,十名侍女立马每人端着一块木板,排成两排来到赌桌旁。 侍女们莲步轻移,居然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等到每一位赌客身后都站着一名侍女时。侍女们缓缓举起木板,竖着摆在了赌客们的面前。 只见木板上排放着写着一到十的小木条。 荷官又对着赌桌甩出一叠木片。 木片飞速滑出,划出一条精妙的弧线,随后在即将接触到桌面时,四散分开。 嗡嗡嗡 十张木片居然分别立在了十块赌石前面,木片上面赫然标注着一到十的字样。 这时候,赌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赌客们的目光都在不断游走着。 有人盯着赌桌上的某一块或者两块赌石,似乎在犹豫要选哪一个,有人则是偷偷看着赌桌旁的某位赌客的表情和目光,似乎是对那人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没过多久,李振宇便动了起来。 安子澄抬眼看去,只见李振宇对着他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那侍女立马拿起桌上的木板,举到了他面前,并凑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然后见李振宇点了点头,侍女便将他面前的筹码全部小心地放进了怀中。 随后李振宇抬手在木板上取了一张小木条,不过有木板遮掩,并不能看到他到底取了哪一张。 而当他取完之后,也是直接将木条倒铺在了桌上,脸上满是自信笑容地看着正面露难色,满是犹豫的卢金鑫。 “怎么卢大少爷犹豫不决啊?要不我给你支一招,就直接闭着眼在你那侍女举着的木板上随便摸一下。只要不摸到侍女的身上,就行了。” “哈哈,是啊是啊!不过卢大少爷平日摸惯了白花花的身体,这一下子要改过来可有点难,还是睁着眼摸吧。” 李白一边嘲讽着卢金鑫,一边也唤来侍女,下注了筹码。 “你们……哼,待会就让你们好看”卢金鑫恶狠狠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怎么也琢磨不出能够骂出来有气场的话语。 毕竟卢金鑫书读的少,所以也就只能放个狠话,铺垫一下。 卢金鑫此时也是对自己看中的那块赌石势在必得,当即和自己身后的侍女交代了下注事宜。 随着时间推移,大多赌客面前的筹码都由各自身后的侍女们拿走,他们基本都已经在自己想要的赌石下面下了注,只等着全部人下注后,揭示结果。 眼见着场上就只剩姜凤青一人面前还摆着那枚紫色财神币。 他淡然摇了摇头,招手示意身后的侍女凑过来一些,然后小声地和她说了些什么。 随后侍女也是收起了他面前的财神币,众人也是立马移开了好奇的目光。 这也是赌石的一个规矩,赌客们在开局后面前的筹码都得交由一名侍女保管。这也是为了以防赌客在赌局进行时,偷偷增减面前的筹码。毕竟在赌局进行中,只要赌客把自己面前的筹码输完,就得出局了。 没多久,侍女们便按照之前排成两排的顺序,依次来到荷官面前,似乎在汇报赌客们的下注情况。 随着荷官的不断点头,当最后一个侍女汇报完自己负责的赌客的下注情况后,侍女们又再度拿着木板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这时候,荷官面带笑意地理了理袍袖。桌上的赌客们也是纷纷坐直了身子,略带紧张地看着荷官。 只见荷官很是缓慢地地一甩袍袖,袍袖掀起的风势似乎被全部克制在了赌桌上方的一小段高度,令姜凤青只有胸口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劲风。 至于姜凤青身后的安子澄见状更是瞳孔一缩。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从荷官露的这一手,他能清楚察觉到这位荷官的实力可不简单。 这位荷官虽然修为低于他,可她的控力手段极为高明,就算是安子澄全盛时期也难以做到像她这么轻松写意。 六块赌石被这股劲风推到了六位赌客面前,一旁的卢金鑫顿时皱起了眉,瞪着面露沉思状的李振宇。 因为他看中的那块一号赌石此时正端端正正摆在李振宇面前。 李振宇似乎察觉到了卢金鑫的目光,立马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说道,“哦呦,卢大少爷怎么这副模样啊?莫不是我抢了你看中的赌石了?” 一旁正拿着面前赌石在把玩的李白,这时也笑了起来,“莫非是卢大少爷舍不得多下筹码呀,我记得卢大少爷之前不是有很多筹码的吗?” 卢金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却没有出声反驳。 他很清楚自己可是在一号赌石上面下了足足十一枚黑色财神币,可是这样都没比过李振宇下的筹码,这让他不禁好奇李振宇究竟在这一号赌石上下了多少财神币。 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只玩一局两局就结束了这一轮赌博,他们可是要一直玩到九人输光筹码,而且这里赢的规矩很清楚,双方比较各自赌石价值,赢的一方收取对方下注的所有筹码。 这条规矩就令许多人不得不斟酌自己到底该下注多少,下注少了就无法竞争得到自己看好的赌石,下注多了,若是没开出好的东西,或者被开出更好的东西的人挑选为对手,都可能会把自己输得一干二净。 可以说这赌石对局中,充满了心理博弈和运气斗争,这也是能让无数富豪权贵们沉迷其中的原因。 “那么请面前没有赌石的客人,从剩下的四块中依次挑选赌石。”荷官朗声道,“第一位,九号。”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目光一闪。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重要的信息,这里荷官所说的依次,可是按照四人下注的筹码多少来排序的。 若是能知道在座中谁下了大量筹码,谁只下了一点筹码,在自己开出了好东西时,说不定就能精准出击,赚上一大笔筹码,而不是撞上那个只有一点筹码的,白白浪费自己的好运。 荷官这一开口,便让众人记下了这四人中,卢金鑫下的筹码最多的信息。 卢金鑫面露不耐之色,从桌上的四块赌石中抓了一块,放到了手中。 荷官点点头,再度开口,“第二位,十号。” 第六十四章 赌石有灵 财神堂,三楼。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姜凤青缓缓起身,从赌桌上剩下的三块赌石中拿下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赌石。 随后荷官又喊出两个面色阴沉的赌客,他们皆是一脸郁闷地从仅剩的两块赌石中随意地拿了一块。 这也没办法,你能看出那块赌石面相好,似乎能出好东西,自然会有别的人和你一样也看中了这赌石。 这一来二去,便是要比拼二人出的筹码,别人出的筹码高,那你便竞争失败,自然只能退出,眼看着自己看中的赌石被别人拿走,然后自己只能去到被别人挑剩下的赌石中再挑挑拣拣,选一块作为自己的下注对象。 不过话说回来,挑剩下的赌石中也不一定不能开出好东西。或许所有人都看走眼了,最好的赌石反而被挑剩下了。 此时所有赌客都选定了赌石后,荷官再度抚掌散三下。 除了姜凤青之外的赌客都将自己挑中的赌石交给了自己身后的侍女。侍女们接过递来的赌石以后,便向一处用四块屏风遮挡的小隔间走去。 这是财神堂专门开设的解石场所,里面有好几位能工巧匠,解石大师,负责为赌客们解石。以免赌客们在解石过程中遇到困难,或者一不小心把赌石弄碎,毕竟懂得赌石,不一定懂得解石。 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赌客们在自己解石过程中做手脚,或者在解石之后,一不小心露出了自己开出的东西,从而别人知晓。 这时,姜凤青身后的侍女轻声说道,“还请客人将赌石交与我,我帮您送去解石之后,再为您带来。” 姜凤青闻言莞尔一笑,随手将赌石抛给了侍女,说道,“还请和解石的那位大师说一声,小心别让石头里面的东西跑掉了。” 姜凤青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此时的三楼可是十分安静,故而他的话语在座的赌客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好几位赌客瞬间笑出了声,就连姜凤青面前的侍女也是一脸诧异。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别让里面的东西跑掉了?” “这人怕不是一个傻子吧?这可是赌石,不是讲故事!” “笑死我了,这石头里面还能出来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能蹦出来一只猴子不成?” 一众赌客笑得前仰后翻,显然是被姜凤青的话语给乐到了。卢金鑫更是夸张,笑得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不过,此时李振宇和那位绝色荷官却是脸色一沉,似乎在认真思索姜凤青所说的话语。 李振宇是想起了当初父亲带着他前往一处深山老林,去拜访一位赌石大师学习赌石技艺。 赌石大师并没有出门迎接,反而还把他们拒之门外。 他们父子在赌石大师门外足足站了三天三夜,没有修为在身的他,又冷又饿,好几次都想开口要离去。 不过看到父亲冷冰冰而坚毅的脸庞,他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了。 在与赌石大师交谈间,赌石大师和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崇山峻岭之间,住着一家三口,父亲靠着在山间种点小菜,不时到山上打点野味勉强养活一家人。 父亲在自家年幼的女儿生日这天,偶然在山脚捡到一块石头,于是他把这块石头带回了家,送给了女儿,并教育女儿说,你要像这块石头一样做一个坚强的人。从没念过书的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久后,农夫和妻子在做农活时不幸被毒蛇咬伤,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儿独自生活。 女儿只得终日辛勤劳动,勉强过着饱一顿饿一顿的生活。每当她忍受不了孤独与无助时,总会拿出父亲留给她的这块石头,仿佛能从上面汲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这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在这期间,女孩辛辛苦苦从十几里外挑回来水浇灌的菜被山上的野猪一夜之间全部糟蹋过,她没有哭。 女孩在寒冬趴在雪地里,饿了两天两夜只为抓一只兔子,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一只棕熊追赶,最后一无所获还摔断了一条腿,她没有哭。 女孩在睡梦中被倾盆大雨浇醒,最后只得抱着膝盖,坐在已经被雨水冲塌屋顶的房子里,一夜无眠,她没有哭。 官府将一群土匪追赶进了女孩所在的这一座山,土匪们在半夜逃进了女孩的屋里。三天后,官府大军进山剿匪,救出了被穷凶恶极的土匪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女孩。女孩被救出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光芒,只有满是伤疤的手里,还攥着一块丑陋不堪,满是坑洞的石头。 当女孩拖动着身体,倔强地回到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家时,她已经瘦弱得快走不动路了。 原本天真活泼的女孩,在生活的辛苦磨难下,竟在不过三十岁的年纪下,有了斑白两鬓。 原本灵动宛如一对葡萄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原本水灵灵的皮肤此时已经满是褶皱,上面还布满了伤疤,黑斑。 于是她带着一身病痛,艰难地在废墟旁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 在一个明月如雪的夜晚,聆听着山林间不时传来的野兽嘶叫,鸟虫争鸣,女孩安静地闭上了眼。 她并未在意身下潮湿的泥土,她也不在意坑洞旁越来越近的几双油绿的眼睛,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只想睡一觉,就一会儿。 就像过去父亲带她去自家的田地里面拔野草,她不想干活,于是躺在一边,和父亲撒娇说道,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父亲总是坐下宠溺地揉着她的脑袋,然后把自己的大腿给她挡枕头,哄她睡觉。 不过,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都已经泛黄了。 这一晚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一个坑洞里面,被一群狼围住,然后一个浑身都是黑色毛发的巨人出现,把那群饿狼赶跑后,扛着她一路飞奔,那速度真得像飞一般。 他们穿过漆黑的山林,蹚过深深的大河,走过人迹罕至的沼泽,爬过高耸入云的山峰…… 赌石大师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可给正听得入迷的李振宇吊足了胃口。 李振宇望着脸上露出追忆之色的赌石大师,又不敢直接发问,毕竟他可听说过这位赌石大师的事迹。 据说这位赌石大师一开始流浪到长安时可是身无分文,靠着在一家小客栈当了三年小二,赚了几个钱。偶然之下,接触了赌石。 结果这一赌可就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横扫了长安当时的十大赌石场,赚得那些赌石场的老板们一个个是痛哭流涕。 甚至还在一家赌石场,开出一块价值连城的天然金镶玉佛像,令一位远在荆州的普陀山长老,不惜长驱万里来到长安花费百万黄金买回去供奉在普陀山。 可以说在一段时间内,这位赌石大师风靡了整个长安赌石界,更是被无数喜好赌石的富豪权贵们奉为座上宾。 不过让这位赌石大师出名的并不是毒辣的眼光和令人惊叹的运气,而是她那女子的身份! 是的,她是长安拥有赌石大师名号的人中间唯一的一位女性。 没人知道她的一身赌石功底是怎么来的,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长安的。 无数人都好奇她的来历,更有甚者,对她是抱有歹意。 不过她依旧活得好好的,更是在巅峰之时,便退出了赌石界,只在赌石界留下一个个神话。 滴答。 李振宇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放着的一枚色子,色子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两下,最后落在了桌子下面。 李振宇尴尬笑笑,然后俯身下去捡。 在捡色子的时候,他不经意瞥了一眼这位赌石大师的长衫遮掩的脚。 她居然有一条脚缠满了布带! 当他颤颤巍巍捡起色子后,却看到赌石大师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李振宇抬头想问父亲关于这位赌石大师的事情,不过父亲只是对他摇摇头,断绝了他对赌石大师身份的好奇。 “赌石有灵,其中未必不能孕育生命。” 李振宇嘴中呢喃着的这句话,正是当初已经主宰了整个长安赌石界的那位赌石大师在一次应霍家家主邀请,进入霍府游玩之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据传闻,在他说这句话之时,远在荆州的那尊被普陀山长老重金购买的金镶玉佛像,闪出万丈金光,惊动了整个普陀山。 至于那名荷官,则是想起了一桩财神堂的秘闻。 据说曾经有一位财神堂请来的四楼的解石大师,一天晚上在自己的睡房离奇暴毙。 财神堂出动了好几名紫袍执事将整个财神堂都搜查了一遍,结果居然抓到了一只妖猴。 而且这妖猴在面对一众紫袍执事时毫无惧色,甚至还主动出击,与紫袍执事们打得是天翻地覆。 那一晚财神堂满地狼藉,地上散乱的猴毛和血迹令侍女们足足收拾打扫了一天一夜。 交战的四楼大厅,更是混乱不堪,四楼的地板破开了一个大洞,向三楼落下了无数尘土。 事后,财神堂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不得谈论这件事情。 这件事在经历时光冲刷后,也就成了压在财神堂里面的一桩秘闻,外人不得而知。财神堂里面的人,也只是偶尔在私底下提那么两嘴,不敢多说什么。 荷官依旧记得,当初一名四楼与她相好的另一位荷官在一次与她喝酒闲聊之时,一时兴起与她谈论起这件事来。并告诉她,其实有人猜测,那只来历不明的妖猴,就是来自解石大师那一晚所解的那块石头。 荷官满脸震惊,却是不敢搭话,只是一个劲喝酒,然后便找了个已经醉了的借口,回自己屋里睡觉。 只是第二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那个相好的四楼荷官,她也被调离了原先在包厢内当荷官的职位,转而来到大堂内当荷官。 眼看着侍女呆愣在原地,姜凤青摆了摆手,示意她快些离去。 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后,便脚步有些慌乱地向着解石地走去。 眼见着无戏可看,众人的笑声过了一会儿,也逐渐停下了。 姜凤青握着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子澄一肚子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只得打量着周围富丽堂皇的模样。 卢金鑫紧张地看着侍女们轮流走进的那间解石场所。 李振宇和荷官盯着姜凤青的草帽怔怔出神。 第六十五章 谁人唱戏 财神堂,五楼。 林天佑躺在铺满人骨的地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即将入睡。 不过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看起来王道凡这个老家伙这些年可是一点也没松懈下来,恐怕他的实力已经跨入了八品。” “他似乎已经知道姜凤青进了长安,进了财神堂,不过他却没有出手,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当初是他一手将大皇子打向深渊,并扶持二皇子掌握朝堂上的一众大官。这才有了二皇子在朝堂今日的风光无限,可是他为何如今似乎又有帮助姜凤青的意思?” …… 林天佑有一句没一句地在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这是在和谁说话。 要说是在和别人说话,可这空空荡荡的四楼除了林天佑,也没看见有别人。 要说是在自言自语,可…… “你何必这么算计,就听我家大人的指示行事就行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四楼响起,声音如无根之萍,令人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林天佑闻言一颤,脸色一沉。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你家大人与我乃是合作关系,无权命令我!” “你可知,你当初不过是我家大人手下一枚棋子罢了,正是在我家大人指引下,才有了你今日这财神堂!” “我向来不喜欢以成就来判定一个人的价值,所以对这个财神堂,我并不是很在意。我不否认当初是你家大人在我落魄时施以援手,没有他,我或许早就死在了当初长安的一场大雪之中。”林天佑眼中闪着回忆的色彩,过了许久,他闭上了眼,轻声说道,“这个可以作为他与我谈判合作的资本,而不是你这个下人在这里颐指气使的资格!” 下一刻,林天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瞬息出现在五楼上空一盏巨大的挂满蜡烛的灯架上。 只见灯架的缝隙中,正站着一个全身裹满黑布,只露出一双凶厉眼睛的人。 此人一见到林天佑出现在他身后,眼神闪过一丝颤动。 他显然没料到,当初就连王道凡在五楼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此时却一下子被林天佑给发现了。 “你……你若是敢杀我,我…我家大人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黑布人嘴上慌乱地放着狠话,然而他内心十分清楚,依照他家大人那只看中利益结果的性格,定然不会为了一个无关大局的死人,而与如今的财神堂老板林天佑掀桌子翻脸,甚至还会把他的死拿出来当获得更多利益的资本。 林天佑叹息一声,脸上却露出怜悯的表情看着黑布人,“若不是看在你家大人的份上,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黑布人一脸诧异,显然并未理解林天佑这话的意味。 “不要抵抗!” 下一刻,林天佑抬起右手对着黑布人隔空虚握,仿佛要将他身上什么东西摄取过来。 “你若是胆敢动我,我家大人李……” 黑布人大骇,运起内力一边抵抗,一边就要搬出自己的靠山。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天佑脸色一沉,又抬起了左手,向着他的喉咙作抓状。 黑布人喉间的黑布瞬间炸裂成无数块,他的喉结上下抽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明明他的内力已经布满全身,形成护体屏障,可林天佑的进攻却好似能无视他的内力屏障,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很快,黑布人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他的肚子上吸扯着,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吸出来。 黑布人感受到一种无力感,他的全身都被固定住了,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他知道林天佑的实力远在自己身上,可他也没预料到,居然他们的实力差距居然能让他一个照面就被秒杀,毫无还手之力。 随着时间推移,黑布人感受到肚子上的那股吸力越来越大。他肚子上的血肉甚至有种即将脱离的感觉,就连肚子里面无数血管似乎都在这股吸力之下开始溢出鲜血。 不过这些鲜血都被他身上的黑布全部吸收,黑色的布染上鲜红的血,形成一股黯淡的色彩。 剧烈的疼痛令黑布人都快咬碎一口牙,他甚至都恨不得自己的肚子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可这疼痛感并不因为他的意志而转移,对面的林天佑依旧脸色阴沉,双手在黑布人眼中仿佛是恶魔狰狞的双手。 呲 一小撮黑气忽然从黑布人身上的黑布间飞出,直直地射向林天佑。 黑气速度惊人,而且体积微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且还带着一股无可抵挡,必将命中的气势。 不过林天佑只是剑眉一抖,目光一凛,紧紧盯着那撮黑气,双手松开对黑布人的控制,合力一握。 黑气瞬间湮灭在射向林天佑的路上,随后林天佑便消失不见。 至于黑布人则是虚弱地躺在地上,像只死狗一般。 尽管黑布人有万般好奇与疑惑,可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他现在只想静静躺一会,心中再无别的想法,毕竟他的肚子现在正在抽搐不停。 皇宫中,正坐在一处偏殿与几个一品官员喝着茶水,闲聊的王道凡忽然一怔。 几名官员皆是好奇地看着王道凡慢慢放下茶杯,脸上方才凝聚的笑意缓缓消散,转而闭上了眼睛,轻轻探头似乎在认真倾听什么。 几名官员瞬间闭口不语,竭力不发出一丝声响,同时也在仔细听,想弄清眼前的丞相大人在听些什么。 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几位官员都有些不耐时,王道凡这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惊奇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不知丞相大人方才在听些什么?”几位官员中资历最老的官员仔细斟酌话语后,开口问道。 王道凡顿时笑了起来,“哈哈,不过是听到了有人唱了一出好戏,不过正唱到高潮部分,却突然不唱了。” “啊这……” 官员们纷纷陷入沉思,这皇宫大院,也没听说过有哪位妃子最近要请戏班子来唱戏啊,更何况他们仔细听了这么久,也没听到什么唱戏声。那这所谓的一出好戏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老官员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又开口问道,“不知丞相大人所说的好戏是何人在唱?” “哦,我刚才也就是在听到底是谁在唱这戏呢。不过刚要听出来,结果被人搅和了戏台子,只听到这人姓刘。” 王道凡的话语顿时令几位官员一阵思索,都在想这一句姓刘究竟包含了什么深意。 财神堂,三楼。 赌局还在继续,十名侍女回到赌桌时都捧着一个精致的玉匣子,深绿色的玉匣子阻拦了视线,就算凑到玉匣子上面看,也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将玉匣子摆在了自己所负责的赌客的身前。 赌客此时皆是小心地打开玉匣子,查看自己的赌石到底开出了什么。 看过之后,有人满脸愁容,有人容光焕发,不过这些表情都只能拿一部分作参考,可不能直接就拿来评定他们开出的东西的价值,要知道这也可能是这些赌客们的一种手段,用来遮掩自己开出的东西。 满脸愁容不一定就没开出好东西,荣光焕发不一定就拿到了好东西。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到真假。 至于姜凤青此时正看着自己玉匣子里面,只见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价值连城。 姜凤青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合上了玉匣子,随后转头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侍女。 侍女似乎得到过什么指示,立马俯身在他耳畔柔声道,“您的赌石里面开出了不得了的东西,目前我们财神堂无法给您的赌石估出一个准确的价值。” 姜凤青嘴角微微翘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忽然他目光微动,看向远处的解石场所。只见一个身着朴素衣衫的身影正领着八个紫袍执事进入解石场所。 一阵风吹过,屏风微微晃动,仿佛就要倒下。 “请诸位赌客现在依次挑选对手,首先是一号赌客。” 荷官清脆的声音将姜凤青的目光拉了回来,姜凤青再度回到赌局。 李振宇的目光在九位赌客身上一一划过,目光炯炯有神。 他的赌石所开出的东西并没有令他失望,是一块精美无暇的蓝色玛瑙,玛瑙上面贴着的小纸条上更是标注着三百万的字样。 这令他有信心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绝对能压过其他所有人的赌石。因为他很清楚,在一般情况下,三楼赌桌的赌石开出的东西的价格一般都在两百五十万以下,就连两百五十万都很少见,更不用提达到三百万。 这让李振宇更是兴奋起来,他当初第一眼看到这块赌石便觉得这块赌石不一般,于是便特意选在了这个赌桌。 在他仔细查看一番后,越发觉得这块赌石恐怕能开出好东西来。 “赌石,不过小道。”李振宇心中颇为唏嘘,想到自己当初为了钻研赌石之道所付出的努力与心血,此时有了收获,不由滋生一股傲然之意。 李振宇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脸郁闷的卢金鑫身上,脸上逐渐泛起笑意,“我选择九号作为对手。” 卢金鑫顿时觉得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他本来就运气不好,在与李振宇竞争失败之后,只能在一堆堪称破烂的赌石里面挑选。结果更令他恼火的是,这堆破烂还真的是破烂,他选的这块赌石里面啥也没有,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妈的,李振宇你给我等着别让老子找到机会,不然……”卢金鑫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吼道,“我认输!” 众人皆是脸色变换,虽然有时候,若是被挑选的对手觉得自己的赌石肯定比不过对方的话,也是可以直接认输的。不过一般没人这么干,因为认输就再也没机会了,不认输说不定或许对方的还没自己的好,还能赢呢。 不过,卢金鑫打死也不信李振宇能和自己一样,开出了个寂寞。 他可不想待会在和李振宇比赌石价值的时候,再被对方一番嘲讽,所以直接果断认输。 李振宇这时也呆愣住了,以他对卢金鑫的认识,那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怎么这次却是直接认输了。 李振宇笑了笑,却是不再言语。 荷官淡然摇了摇头,一抬手卢金鑫身后的侍女拿起卢金鑫面前的玉匣子,缓步走到了荷官身后。 “下一位,二号。” 第六十六章 送财接济 在听到荷官念到自己名字时,李白明显一愣,然后眼珠一转,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李振宇望着依旧面露难色的李白,似乎猜到了李白手上的赌石可能出了问题,也是眉头一皱。 赌桌上开始陷入沉寂,众人的目光不断在李白身上划过。 像这种先手挑选对手的赌客,迟迟没有挑选对手的情况并不少见。 比如先手赌客开出了坏东西,这时候一旦没挑选好对手,碰上一个后手反而捡到宝的对手,那可就是自投罗网,给对手捡了一个大便宜了。 不过这种情况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先手赌客开到了好东西,这时候正在犹豫要挑选哪一个最有价值的对手,能够带来最大的利益。 故而并不是能够占得先机,挑选对手的人就一定有好东西。 此时的李白也正是犹豫不决,他早已经看过了手中的玉匣子,里面装着一点点平平无奇的黄金,小纸条上面更是写着一百的字样。 是的,一百!他已经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竭力尝试从纸条上找出那个并不存在的万字。 李白现在的脑门上就写着三个大字,怎么办? 怎么办?他可是足足下了十四枚财神币这才换来这块他觉得最有可能出好东西的赌石。结果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他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啊。 李白现在是越想越来气,早知道他的手气从来就没有这么差过。 来三楼参与赌石以来,李白虽然有几回是手气略微不好,选中的赌石开出了几次不到十万的东西,可那至少破了万,不像现在这样,就开出一点黄金,还没破百! “不行,今天恐怕不适合赌石,看起来也只能靠大哥了,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李白眼神一定,仿佛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他似乎感觉到自己今天没什么运势,然而这里的赌局一旦开始,除非把自己放在身后的侍女手中的筹码输完,否则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赌客提前带着筹码离开。 李白深深看了一眼李振宇,两人目光略微碰撞了一下,便转瞬错开。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姜凤青突然大声开口道,“荷官,我想知道财神堂的赌场允许两个人串通联手吗?” 荷官秀美的脸庞闪过一丝惊讶,转而看着姜凤青,笑道,“当然不允许,若是被抓到多人联手的话,财神堂有权直接没收这些违反赌博规则的赌客的筹码,并禁止他们再踏入财神堂半步。” 此话一出,一众赌客皆是带着或打量,或冷厉的目光看向李振宇和李白,因为他们可是李家的兄弟,要说在场的所有人中哪些人最可能联手,可就非他们不是。 虽然说他们现在并没有实质性证据指明李振宇和李白两人有进行过联手,不过姜凤青的这一番话还是在众人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李白用狠厉的眼神狠狠瞪着姜凤青,然而当众人的目光扫到他时,他的脸上瞬间闪过慌乱的神情。 李白此时可谓进退两难。他刚才本来想得好好的,打算直接挑选自己的亲哥哥李振宇作为对手。 毕竟如果非要输的话,把自己这一轮的筹码全部输给自己的哥哥也比输给别的人好一些,而且假使今天自己的手气真得不好的话,要是一直输,到时候回去和李振宇好好说两句话,说不定还能要回来一点,减少自己的损失。 然而现在这姜凤青的一番话,可是直接说出了他的心思,令他反而不好操作了。 因为现在这个局面,要是他还选择李振宇作为对手的话,很可能会被这些赌客群起而攻之,到最后下不了台。 李振宇这时候的脸色也是不好看,和自己的弟弟相处多年,在当时那一眼对视的时候,他便看出了李白的心思,他也默许了李白的计划。 不过,这个姜凤青这一问,却是令他们再也不好进行这个计划了。 咳咳 李振宇轻咳两声,说道,“还不快点挑选对手,想留在这过年是吧。苦着个脸做什么,要是不知道选谁,那就看谁不爽就干他。” 李白闻言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十号位的姜凤青。 要说在座的一众赌客之中,他现在看谁最不爽,那一定就是姜凤青了。毕竟姜凤青可是直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这很可能让他损失惨重。 李白抿了抿嘴唇,坚决地开口道,“我选择十号作为对手。” 李白话音刚落,姜凤青瞬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是笑死我吧!” 正当众人皆是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时候,荷官依旧面无表情地接过姜凤青和李白身后侍女拿过来的两人的玉匣子。 荷官手上刚一掂量,便发觉不对劲了。她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要说玉匣子里面的东西多重,可能还掂量不出来,可是匣子里面有没有东西,她还是能直接掂量出来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立马便感觉到十号的玉匣子里面似乎并没有装东西。 荷官的目光移到了姜凤青身后那位侍女身上,侍女抬头直视荷官,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荷官眼神露出沉思之意,随后轻轻将李白的玉匣子打开了一丝缝隙。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到了荷官手上,不过荷官工作多年,显然不会让他们看到玉匣子里面的内容。 在她看完李白的玉匣子后,冰冷的脸庞并没有太多变化。可以说,在这财神堂工作这么久,哪怕是写着一的字样的纸条,她也是见过的,更何况这一百的纸条。 将李白的玉匣子,放到自己面前的赌桌上,荷官再度小心地打开姜凤青的匣子。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城”字,荷官顿时一惊。 按理来说,纸条上除了数字之外,是不可能有其他字样的。因为这些纸条都是由解石大师们在解完石,亲自鉴定一番之后,对赌石里面开出来的这些东西作的价值估定,而这价值估定,都是一个个具体的数值,以便于赌局的进行。所以,纸条上怎么可能会出现别的字样呢? 荷官顿时心中起了怀疑,因为她觉得姜凤青很可能是在作弊。 毕竟财神堂开设这么久以来,出千作弊的人并不少,所以财神堂的监督也越加严格规范。 就像每个赌客身后站着的那名侍女的作用,其中一个便是监督赌客的一举一动,以防赌客的不正当手段。 不过,荷官并不清楚究竟姜凤青是怎么做到,能在身后侍女的眼皮子底下调换纸条的。 荷官心中微动,再度将玉匣子的缝隙开大了一点。 一众赌客此时皆是很想知道,为何这荷官盯着姜凤青的玉匣子看了半天,都快耽误这赌局的进行了。 而在这其中,最为焦急莫过于李白了。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玉匣子里面装着的纸条是什么,故而并不知道到底姜凤青玉匣子的纸条上写了些什么,能让荷官这么久还不宣布结果。 “难道这十号的玉匣子里面的纸条,还不如我的?”想到这里,李白顿时兴奋起来,“是啊,若是他的价值超过我了,荷官必然马上宣布结果,不会像这样还一个劲的犹豫不决。肯定是他的价值低得过于吓人了,才会让荷官惊讶半天。” 李白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于是原本一脸郁闷的模样瞬时如春日积雪般消融不见,转而春风满面。 随着荷官脸上的表情再度回归冰冷,合上了手中的玉匣子,众人也是纷纷紧张起来,都想知道到底李白和姜凤青两人谁胜谁负。 “这一场,十号胜。” 荷官冰冷的声音令一旁的李白瞬间呆住了,这个结果显然令他无法接受,令他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是啊,就自己那副赌石还想着赢,那不是在做梦吗?”李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一旁的一众赌客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一阵唏嘘。 “诶?我这也能赢?想不到这样还能有人来给我送钱,真是没想到啊!”姜凤青一脸惊讶道,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自己根本没想过会赢。 不过,他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李白头顶狠狠浇了一桶子水,甚至连带把桶子也砸下来了。 一众赌客见到李白这副狼狈模样,皆是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及这笑声的嘲讽意味有多深。 其中笑得最开心莫过于卢金鑫,那简直是是捧腹大笑,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笑死我了,没想到你们李家都是菩萨心肠,这接济穷人都接济到赌桌上来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哈哈哈!” 李白听到这讽刺的话语与笑声瞬间又羞又恼,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拳头已经紧紧攥起。 就连一旁李振宇也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姜凤青。 “哦呦,怎么了?你们李氏兄弟这样子难不成输了钱还想打人?输不起就不要进财神堂!当然,如果真得想在这打架的话,那就快点动手啊!”眼见着李振宇和李白那吃瘪的样子,卢金鑫内心极度舒适,他可一点也不怕李家兄弟翻脸,就算再怎么翻脸,他也不信李家兄弟敢在财神堂出手。 要知道,当初有一位军功赫赫的大将军来财神堂赌博,在喝了一点酒后,脑子不清醒了,居然在输了一把后,直接对一旁的荷官大打出手,结果可想而知,哪怕是他有军功在身,依旧被财神堂卸了两条胳膊,扔在了大街上。 然而事后,财神堂风平浪静,那位大将军也是足不出户。 足足过了一个月,这位大将军在呈上告老还乡的奏折后,居然在财神堂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离开长安回老家。 正是这件事过后,财神堂向赌客们提出了新规定,敢在财神堂动手伤人者,后果自负。 可以说,这条规定耐人寻味。规定中丝毫没有提及后果如何,却令赌客们心生畏惧。 毕竟谁也不想像那位大将军一样,被卸了两条胳膊。 这也就让财神堂至今无人敢越雷池一步,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财神堂出手。 这也就成了卢金鑫此时敢在李振宇和李白面前嘚瑟的凭借。虽然卢金鑫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根本打不过他们,可他自信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敢对自己出手。 “第三位,十号。”荷官冷声说道。 第六十七章 龙争虎斗 财神堂,三楼。 一众赌客的目光此刻皆是放在了坐在三号位的那猥琐男子身上。 “这回可就看我们的张老板的手气了,记得张老板上回来财神堂,可是赢了不少钱啊!” “是啊是啊!老张不但会做生意,而且对这赌石也是十分精通!” “我敢打赌,以老张的性子肯定会选十号这混小子作为对手。” “我也觉得,毕竟老张不是个吃亏的主,落了脸面肯定要找回场子来。” 在一众赌客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猥琐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猥琐男子的身份可不简单,乃是长安西街上一家大茶楼的老板,名叫张千万。 不说这茶楼每日盈利有多少白银,单单是这家茶楼本身的价值就已经超过上千万白银。 张千万此时表面上一脸愁闷,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回手气不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其实他内心十分平静,甚至有种波澜不惊的模样。 因为他此时玉匣子里面的小纸条上赫然写着两百五十万的字样。 没错,正是两百五十万! 当他看到自己十分有把握的一块赌石时,正是他的孤注一掷,压上了自己几乎全部的筹码,十一枚黑色财神币,换来了这块价值两百五十万的赌石。 要知道,他当时都没想到会开出这么高的价值,原本他以为能有个两百万就很不错了。他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什么,居然给了他这么一块好赌石。 “不枉我一番劳苦,潜心钻研赌石之道。”张千万不由在内心感慨。 想他前半辈子都是一门心思扑到了经营茶楼上面,这才有了这今天的大茶楼,这才有他今日的腰缠万贯,这才有了他今日的锦衣玉食,这才有了他今日的挥金如土。 记得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馒头掰两半,一天只吃一边馒头,实在是饿急了就自己捣鼓点观音土,眼睛一闭一睁,就那么吃到肚子里,就那么凑合过了足足两年。 记得那两年是他刚刚砸锅卖铁在西街开了一家小茶楼,准备大显身手的两年,也是他人生中最充满力量与雄心壮志的两年。 在经历无数次跌爬滚打,冷眼嘲讽后,他终于从一个对茶楼经营除了一腔热血,就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愣头小子,成为长安西街上最大的茶楼的老板,收获了无数人的追捧与羡慕。 不过在这荣誉风光背后的,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艰难坎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张千万一手扶着额头,眼中满是沧桑之意。 在他事业有成之后,也就闲了下来。整日无所事事地在自己的茶楼瞎逛,茶楼的日常经营的每一处细节都有人打理,好像现在这个茶楼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 这令他感觉深感寂寞与孤独,以至于有时候晚上起来上个厕所,都会不知不觉在自己的茶楼迷了路。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被几个朋友带去了财神堂。 当他看到财神堂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时,他都不敢在里面想自己那间自以为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茶楼。 在财神堂内,与他同样富贵,甚至比他还有钱的人比比皆是,在这里他们几乎无拘无束,可以放肆地沉浸在赌博的纸醉金迷之中。 不过赌博总是伴随着巨大的金钱损失,很快他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就都快花光了。 尽管他的年纪大了,可倔强的性子还是一点也不输当年。 他认定,在赌桌上输的钱,就要在赌桌上赢回来。 为此,不服老的他毅然决然开始自己钻研赌石。 他花掉了自己最后一笔积蓄,用来请一位赌石大师传授自己赌石的方法和技巧。 于是他从辨识赌石的种类,赌石的规则以及如何运用心理战术等等。 要知道这些东西就算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年轻伙子来学,也会觉得吃力头大。 可张千万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就连传授他这些知识的赌石大师都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与毅力。 要知道这位赌石大师之前对他的期望不过是能坚持个一两个月。因为这位赌石大师可是见过太多太多富人请他去传授赌石技艺,却不认真学的情景。 这些个富人在一开始拜师的时候,都是一副真诚努力的面孔,各种向他作保证和找理由的样子。 不过到了拜师之后,就是各种拖沓,拒绝的模样,和他们过去的面孔那是鲜明对比。 这也让这位赌石大师对富人的印象那是相当差,故而在传授知识的时候,也是能省则省,能水则水。因为他觉得既然这些富人自己不想学了,他再努力传授知识也没用。 不过,当他见到张千万以后,彻底被张千万的坚持与努力给震撼到了,也深深被张千万那虽然年纪大,可依旧刻苦学习的热情给感染了。 于是这位赌石大师开始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张千万,认真教授张千万,而张千万也没有让他失望,一直认真学习。 张千万捋了捋短短的胡须,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名眼神略有一丝慌乱的赌客身上。 “我选择六号!” 张千万平静的话语在赌桌钱传开,令众人都是一震。 要知道这六号的筹码可是不足十枚黑色财神币,甚至可能玩一局就不得不退出游戏了。所以,很可能这六号下注的财神币很少,以此来保证自己能参与很多局。 对于六号这种赌客,其他人反而不好拿捏,一个是因为他下注的筹码太少了,赢了也拿不到几个钱,另一个就是想赢他们的钱,还得冒着被反杀的风,毕竟赌石这游戏运气可是占了很大一部分,一个不好就可能阴沟里翻船。 而这时,一号位的李振宇对着其貌不扬的张千万微微颔首。他能看出来,这个张千万很可能是他一个较为强劲的对手。 之所以现在就能成为他严重的的对手,是因为他能看出来这张千万的格局很大。 “这是要清台吗?好家伙!你和他一样值得成为我的对手。”李振宇轻声呢喃道,目光在短暂停留在张千万身上后,又移到了十号位的姜凤青。 随着荷官面无表情地在走了一遍流程后,在六号位赌客满脸忧郁的神情下,宣布了对战结果。 “三号位胜利,六号位的赌客因筹码全部输完,请离席休息。” 此时一众赌客皆是炸开了锅。 “什么?这就输完了?!没想到这人居然在第一轮就把自己的筹码全部押了上去,真是胆子大啊!” “这种人来这里就是想体验一把就走的吗?” 六号位的赌客垂头丧气地走下了楼梯,能看出来他也是极为郁闷的,一把压上所有筹码却输了个精光,搁谁头上心情都是不好的。 不过此时的张千万却是不急不缓地叫一旁的侍女端来一杯清茶,慢悠悠饮了起来,似乎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此时,李振宇已然看出这张千万看人的眼光极其毒辣准确,居然能直接看出这六号赌客的孤注一掷。 “此人不仅有魄力,识人之术也是颇为高深,只是不知道为何之前会输在这十号手中。这二人都是我难以看穿之人。”李振宇在心中暗暗揣摩着,心中一股热火正在燃烧。 其实他早就可以换上紫色财神币去往四楼的赌桌,不过他收到了家族的命令,让他在这里不断打压卢家的卢金鑫,来为家族出出气,争争光,这才让他一手出神入化的赌石之术,无处可用。 毕竟这三楼的赌客的普遍水平,都没有他的高。长此以往,他的心中不由有一种高手寂寞之感,一直吊打卢金鑫这个实力低微的弱者,对他来说也逐渐没了乐趣。 今日终于遇到了两个有意思的对手,这让他十分开心。 至于一旁的姜凤青也是心中一惊,他原先还以为这三号位的猥琐男子实力不济,不过如今见到他这番操作之后,心中顿时有些后怕。 “看起来之前是他运气不好,这才让我侥幸赢了一局。”姜凤青在心中暗暗庆幸着。 他能看出来,这三号算计得十分深。要知道在这赌局中,一般人都不会主动去挑战那些没有与人对战过的对手。 因为这样的对手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能直接依靠他们此时的言行举止来判断他们手里的筹码多少以及赌石价值,因为你很可能被他们欺骗。 所以赌客们都是在那些其他赌客对战之时,来收集信息的,因为大多数赌客在与他人对赌之时的言行举止最能反映他们的内心想法,才能进一步分析推断出正确的信息。从而来斟酌思考要给挑选一个怎样的对手。 不过张千万这一看似莽撞的举动,却是从侧面提现他强大的对人心的把控能力,以及极度的自信心。 “此人不简单,看来我得小心一点了。”姜凤青透过草帽缝隙看着张千万的脸庞,心中给他贴上了一个不简单的标签。 随着六号位的赌客的离去,场上的局势有些混乱起来。因为一个人的离场,场上原先的筹码排名就会有所变动,就会导致众人之前的推算都要重新推倒重来。 不过这些赌客内心的算计都与荷官无关,她依旧淡然开口,继续赌桌的流程。 “下一位,十号位赌客。” 第六十八章 意外丛生 财神堂,三楼。 一众赌客的目光此时都汇聚到了姜凤青的身上。 毕竟他们对于这个一直不见面目,不明来历的对手也是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一来就击败了三号位的张千万,又反杀了挑战他的二号位的李白,现在又会挑选谁作为他的对手呢? “我觉得这十号估计会选一号位的李振宇,毕竟从现在来看李振宇下注的筹码是最多的。年轻人,不都喜欢高利益的事吗?” “我看不然,这个十号虽然从手相来看年纪轻轻,不过从他的言行举止,我可以断定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而且我估计他在下注的时候肯定是把仅有的一枚紫色财神币全部压上去了,所以他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轻易去冒着巨大风险,去挑战一个没有十足把握战胜的对手。” “我倒是觉得十号有可能会去挑战三号,毕竟他之前就把三号打败过。” “不能因为之前打败过,就断定他一定能赢。要知道赌桌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或许你上一把还是一手差牌,这一把就是绝世好牌了。” 正当一众赌客都在为姜凤青该挑选哪个对手犯愁时,却见姜凤青抿了抿嘴唇,朗声开口道,“我选四号位作为对手。” 众人皆是一惊。要知道挑选一个在这赌局中还没有与人对战的赌客作为对手,可是得冒着极大的风险。 至于被姜凤青挑选的四号位赌客是一名瘦骨嶙峋,白发苍苍的老头。 而老头的身后,除了那名财神堂侍女,还站着一名如花似玉的豆蔻娇女。 老头原本乃是朝堂之上一名吏部的重要官员,可以说十分容易捞油水。 故而在职位上退下来之后,便立马在长安城买下一件大宅院,并娶了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 这人一闲下来,就总想着找点事做。一来二去这老头就迷上了赌石。 虽说这老头没学过赌石,可毕竟钱多,哪怕一直输钱,他也乐此不疲。 在听到姜凤青要选自己作为对手的时候,老头先是一惊,随后满脸不屑与嘲讽。 “哼,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以为一时侥幸赢了一局就得意忘形,想来与老夫对战。简直是自寻死路,老夫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老头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虽说他对赌石并不怎么精通,可接触了这么久,还是略懂一二。 更何况如今他可是拿着最近几天以来,价值最高的一块赌石。 一百八十万! 当老头第一眼看到这数字时,内心可谓欣喜若狂。 要知道,自从他接触赌石以来,一向是输多赢少,拿到的赌石价值也都在一百五十万以下徘徊。如今好不容易给他破了记录,他心中的惊喜可想而知有多么强烈。 “有了这一手好牌,再加上我对赌石规则的深度理解,以及逻辑推算能力。”老头深吸一口气,随后呢喃道,“这回我肯定能赢!” 老头头也不回地地把手中的玉匣子抛向身后。 侍女一阵手忙脚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老头的玉匣子捡起,然后连忙向荷官走去。 对于这个能娶一群年纪能做他孙女的少女做老婆的变态老头,侍女内心是极为鄙视与不满的,故而一刻也不想与他多呆。 随着两个人的玉匣子都被传到了荷官手中作态,荷官淡然打开玉匣子,瞄了两眼。 老头此时都已经翘起了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喝起茶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我觉得四号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他在赌石里开出了什么。” 众人看到老头这番模样,不由都觉肯定得会是他获胜,毕竟他这自信爆棚的样子,简直就像提前买通了荷官一样。 至于荷官也没让众人失望,很快就看完,即将宣布结果。 “这一局,十号获胜。” 荷官冰冷的声音,在老头听来无异于惊雷在耳畔炸裂,令他不由惊怒交加,那表情好像随时准备掀桌子打人。 “这不可能!你一定是收买了荷官,这是作弊!这是作弊!”老头大声吼道,令众人皆是大惊。 敢在财神堂大声喧哗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最后不是被打的半死扔到街上,就是被没收掉全身财物。 “估摸着这老头是手气爆棚,开出了不得了的宝贝。” “不过啊,他这宝贝碰上了十号的大宝贝。” “哈哈,估计他现在也是被气得神志不清,居然敢在财神堂的赌桌和荷官叫板!” 众人也能理解老头此时的心情,同时也能同情他接下来的遭遇。 只见荷官淡然开口道,“还请这位老先生冷静冷静,不要影响其他赌客,以及打搅我们接下来的赌局进程。若是不想坐在这里,可以让侍女带你到一旁去休息休息。” 荷官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并没有令一向狂妄不羁的老头有所收敛,反而让老头觉得她这是在妥协退让,甚至是被他说中事实,从而心虚了。 负责老头的那位侍女这时候缓步来到老头身后,轻声道,“还请客人跟我去一旁的静室吃点点心,喝点茶休息一下吧。” 只见老头鼻子一抽,冷哼一声,随即拍案而起,一甩袍袖,一股强大的劲力直接将侍女抽倒在地,嘴中吐出鲜红的血,与明亮的黄金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而站在一旁的老头的一个小老婆更是满脸鄙弃地向那倒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的侍女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这贱奴居然还敢指使我家老爷,真是不想活了,找打是吧?” 荷官当即眉头皱起,喝道,“居然敢在财神堂出手伤人?!你们莫非今日是不想走出财神堂的大门了!” 不过荷官此时虽然在呵斥,却并没有出手。因为财神堂的荷官们虽然有修为在身,可这一身修为都是用在赌桌之上。 真动起手来,她们甚至还打不过修为低于她们的对手,故而财神堂特意让那些有着强大实力在身的执事们都站在每一层的包厢外,以便保证在发生意外时,能够第一时间镇压。 然而此时,荷官惊讶地发现,那些之前还站在包厢外的黑袍执事们,此时居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要知道,这些黑袍执事除了特殊情况以外,平日的固定点位,就是在包厢内服务赌客的赌局进行,在包厢没客人时,现在包厢门口视察楼层的安全。这些都是雷打不动的规定。 荷官清楚地记得,今天三楼的包厢似乎只定出去一个,而且还是定在半夜。故而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十二名黑袍执事都不见的情况,就算出了意外,也应该提前通知一下她们这些荷官的。并且还应该调动几个紫袍执事来守备三楼。以免出现现在这种意外情况,还不能及时解决。 不过当荷官就要收回目光,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此时赌桌上的意外时,她忽然发现那原本是用两块屏风遮拦视线的解石场所,此时居然用上了五块大屏风。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的老头已然爆发出一身修为,这令他仿佛回到当初担任吏部大官,拿捏那些个想求他办事的富商和官员。 不过虽然他此时似乎震慑全场,得到众人一致的沉默。可当他的目光从赌桌旁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时,得到的却只有无视与冷眼。 老头能感受到有好几个赌客身后的仆人的实力都不逊于他,甚至比他更强。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十号位的赌客的头顶草帽上时,那人身后的那道高大身影身上迸发出一股远远强过他的气息,令他连忙收回了视线。 一阵清风吹过,令他被下午喝的酒弄醉的脑袋再度清醒了一些。不过仅仅只有一些。 老头一眼瞥向正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抽泣的侍女,便是皱眉,拿起茶杯就往侍女身上砸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的老子心里烦!” 茶杯重重砸在侍女肩膀,然后摔在坚硬的黄金地面,碎成无数块。 侍女身上的薄裙瞬间出现好几朵血花,可侍女却反而没有再哭出来,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很小声地呜咽着,娇躯蜷缩成一团,痛苦地颤抖着。 其他赌客身后的侍女此时都低下了头,没人敢抬头去看那和她们一样的侍女的遭遇。 毕竟这是在财神堂,她们见过太多太多同伴被来这里的赌客们肆意糟蹋,折磨羞辱的场景,而财神堂似乎认为这些行为是这些花了钱的赌客们应当享受并给予保护的权利。故而当这些侍女们试图反抗挣扎时,财神堂甚至还会出面维护赌客。 财神堂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卑贱的侍女,他们只在乎金钱和脸面。 这时,赌客们心中都开始有了疑惑。 他们并不在意这个三号老头在耍着酒疯,因为他们认定这个老头就算发疯也不敢对他们动手,毕竟他们可都是长安的大人物,若是联合起来,就算这老头还没下任,也得被打压到底。 不过他们疑惑的是为何财神堂迟迟没有人来出面处理这个耍酒疯的老头。 “咳咳,荷官,我想知道你们财神堂三楼的执事大人们去哪里了?” 终于,李振宇出声发问。 老头一惊,立马瞪向李振宇,显然他不喜李振宇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不过李振宇一点也不畏惧他的目光,只见李振宇身后的一名老仆人抬起沧桑的脸庞看向老头。 老头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势压在他的肩膀,仿佛千钧重负。 “这……执事大人们都去处理一件重要的事情了,暂时没有时间管这里……”荷官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不过李振宇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下再度发问,“那不知他们去处理什么事了,需要多长时间?” 荷官无奈道,“这个属于财神堂内部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荷官与李振宇足足对视了半天,冰冷的目光对上清澈的眼睛。 嘎吱 一阵大风吹倒了远处解石场所的屏风。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 第六十九章 血腥之物 财神堂,三楼。 屏风缓缓倒下,露出其中令一众赌客瞠目结舌的场景。 十位黑袍执事盘膝而坐,环绕成一个圆圈,似乎形成了一个法阵。 无尽的内力源源不绝地从他们身上流出,在空中结成一个浅黑色的内力屏罩,罩在他们所围成的圆圈中央。 透过这层浅黑色的屏罩,似乎隐隐能看到几个紫色的身影在其中疯狂闪动着,不过却没有一丝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出动了这么多黑袍执事,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危险?” 一众赌客皆是议论纷纷,紧紧盯着那个浅黑色屏罩,目光中都带着强烈的好奇欲望。 就连那个正在暴揍侍女的老头,此时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眯着眼睛,紧紧望着那个屏罩。 “还请财神堂给我们一个说法,解释一下这群黑袍执事在那里做什么事?”李振宇一面严肃地看着一旁的荷官问道,他身边的李白此时也起身站到李振宇身后一同向荷官施压。 然而荷官并未正面回应这两位李家少爷的问询,只是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更清楚地观察那淡黑色的屏罩内所发生的事情。 “喂,我们在问你话呢?你这婊子还跟我们装聋作哑是吧!不要以为是财神堂的一条狗就可以在我们面前嚣张,哪天真惹我们生气了,大不了花几个钱把你直接废了!”李白恶狠狠地说道,语气已经是极为不耐烦。 李白身前的李振宇闻言眉头一皱,却是并未阻拦李白的恶毒辱骂,因为这荷官似乎并没有再继续主持赌局的意思。 他不知这财神堂三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先不说这财神堂的底蕴有多深,会不会让这些赌客们受到伤害,单单是负责保卫他安全的那位老仆人还没有出声警告,就令他心中十分安定。 李振宇可是见识过这位老仆人的实力修为的,他这李家的大少爷,下一任李家家主的身份不知道给他带来了多少人的暗中冷箭以及恶意仇恨。 不过那些想杀他的人都已经被他送下地狱了,或者说被他身后的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老仆送下地狱了。 “我想知道这一把赌局到底还继不继续?还请荷官,给个准话吧!” 姜凤青的话语回荡在这财神堂三楼,令众人皆是回过神来,这才想到自己还在赌局之中。 “是啊是啊,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开始啊。” “不继续的话,那筹码怎么说?要不全退了吧!” “哼,我都已经赢了,赢了的就自然是我的了,凭什么要赢了的人把从输的人那里赢来的的筹码还给他们。” “进了老子裤兜里的钱,就没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那这要是不退,这荷官怎么不回来继续主持赌局的进行了呢?” 一众赌客皆是争论不休,其中尤其是那个老头,一个劲叫嚷着要求退筹码,吵得贼凶。 不过那个荷官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只是一直怔怔地盯着那被一众黑袍执事们围坐着的浅黑色屏障。 “你这贱奴,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讲话啊?你这是想挨打了是吧!” 眼见着荷官半天没有动静,老头实在忍不住了,径直三步走到荷官身边,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这老头的这一巴掌可没留手,那可是势大力沉,若是普通人,很可能指直接就被扇倒在地,起都起不来了。 不过荷官毕竟是荷官,哪怕一时间走神了,依旧迅速反应过来,立马躲开了这一巴掌。 “你想做什么?居然还敢对我出手?”荷官秀眉一折,狠狠盯向略有惊讶的老头。 老头笑嘻嘻说道,“原来你还没死啊!我还以为你被人暗中下了药,即将要死了。这才对你出手,想看看你有没有死透呢。” 老头拙劣的借口令场上的人皆是一怔,他们显然没预料到老头会编这么一个理由,此时听到后都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这些赌客们的吵吵闹闹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那十位财神堂黑袍执事们所围成的圆圈内。 这爆炸声简直像要把整个财神堂抬起来一般,声音大得惊人。 那层由十名黑袍执事用内力所凝聚的…屏障根本撑不住兜住产生这爆炸声的爆炸动静,十名黑袍执事在第一时间挨下了这爆炸的冲撞气流,直接被这股无可抵挡的气流掀翻,四散飞去。 冲天的火光在原地烧了起来,一个巨大的坑洞显现出来,令人可以直接透过它,看到楼下的场景。 谁也没预料到黄金的地面居然也是可以被这起来与平常火焰并无二致的火给烧出这么一个大洞出来,坚硬无比的黄金居然也会败在这火焰之下。 不过最令众人不安的是,那倒伏在地上,的两个紫袍执事大人。 只见两个紫袍执事都是狼狈不堪,浑身到处都是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身气息更是虚弱不堪,苍白的嘴唇抿在一块,没有一丝话语去好像什么都说了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 在他们的周围,一个灰影一直在飞速运动着,在爆炸的余波下,众人用去探测这灰影的力量都进展缓慢,所以没人知道这个灰影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个东西速度奇快无比。 噗噗噗 一个黑袍执事一口鲜血吐出,随即五折胸口在地上哗啦啦地吐了起来。 这一吐可就好了,直接拉动好几个黑袍执事也纷纷吐了起来。 姜凤青能看出来,这些黑袍执事身上的状况并不比紫袍执事差了多少,他们体内的内力那是十不存一,甚至有些人完全是在用生命力与意志力硬撑着,没有退下。 “他们似乎是在与那团灰影打架,不知道那个灰影是什么宝贝……” “能让紫袍执事与黑袍执事联手这么大阵仗的东西,它的来历肯定不简单!” 一众赌客们的目光此时又转移到了那团灰影身上。只见那团灰影气息漂浮不定,除了能看出它体积矮小以外,别的什么的信息就都不知道了。 这令这些赌客们都是更加好奇这灰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些过惯了养尊处优的上层社会的生活以后,在组织层面已经没有太多追求之后,他们的精神层面就格外需要得到满足。 于是,一种赌客们开始强行地指挥自己带来的仆人们,让他们去为自己的好奇心买账,去探索这灰影的真正面目。 很快,在一众赌客的各种借口理由,或威胁或软磨的手段之下,所有赌客身后的仆人们都被派去小心地接近那原本的解石场所。 十个黑袍执事皆是闭目盘膝而坐,缓慢地调息恢复内力。 至于那两个遍体鳞伤的紫袍执事则是相互搀扶着挪到了墙边,依偎着坐下,大口喘息着。 姜凤青并未派出安子澄去和那些仆人们一起前往探查情况,两人一站一坐,显得与这赌桌的场景格格不入。 而那依旧一脸冰冷的荷官此时心中却是掀起滔天波浪。 当那黑袍执事身后的屏罩破碎之时,荷官闻到了一股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那是几乎可以说是她终身难忘的味道,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那味道正和当初财神堂四楼暴毙的解石大师放出一只妖猴的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荷官打了一个冷颤,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居然受到一丝冷意。 总有修为在身的她,哪怕是在寒冬腊月穿着一身薄裙也是不会觉得冷的。可是如今肌肤传来的冷意如此真切,这让她心中的不安之感越加强烈。 那群向着地上坐着的黑袍执事们探查而去的仆人,以李振宇的老仆为首,正绕开那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大洞。 火焰吞噬着周围的黄金,打开了二楼的场景。 二楼的几个侍女和荷官正在下方抬头仰望着三楼的场景。也有几个绿袍执事看到了三楼所发生的异样,不过都没人动弹来理会三楼的状况。 因为财神堂的规章制度可是十分严格,下层楼的侍女,荷官,执事都不允许去管上层楼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有人胆敢越俎代庖,财神堂都会严惩不贷的,不论这究竟是对是错。 灰影依旧在大堂内飞速闪烁着,忽然,灰影似乎撞上了一个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啊!救我啊!” 被灰影扑到的仆人第一时间使出了三品修为的护体护罩,可却在一秒钟内被那个灰影撞破。随后便是仆人的哀嚎求救声,以及一阵血肉撕裂声和骨头断折声。 而那些与这仆人一道前去的人却只是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而坐在不远处的赌桌旁的一众赌客中,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一脸急切地起身看口道,“还请诸位让自己的仆人搭救一下我的仆人,我愿出五十万白银感谢诸位!” …… “一百万白银如何?” …… 尽管这男子似乎对自己的仆人格外在意,一连加了好几次价,不过在座的大多并不在意这些钱,就连姜凤青也没兴趣理会这人。 这灰影的面目此时已经展现在众人面前了,尽管是以一个极其血腥的画面。 只见一只小猴子正趴在那名已经被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仆人身上疯狂啃食着血肉…… 第七十章 古妖现世 财神堂,三楼。 静悄悄的环境,逐渐渗透出一种沉寂的气息。 咕叽 不知哪个赌客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随后似乎实在绷不住了,瞬间喊叫了出来。 “啊!有妖族!!!” 这一嗓子喊得太突然了,瞬间炸裂了全场。 一众赌客四散奔逃,惶恐不安。 之前还在荷官面前拽得不可一世的老头,此时正跑在众人前头,争着向那楼梯跑去,就连他那心爱的小妾也都不管不顾。 至于赌客们的那些仆人们,此时也是忙着跑路,唯有那李振宇的老仆还站在最前面,与那妖猴对峙着。 只见老仆一脸阴沉,后背微微拱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而那浑身毛发沾满鲜血,面相狰狞的妖猴则是龇牙咧嘴地瞪着老仆,眼中满是凶厉冷血。 此时的赌桌旁,唯有姜凤青,李振宇以及那张千万还坐在那里,就连荷官都急匆匆地混在赌客中间下了楼。 诚然,如今的世道人族为九州大地之主,妖族的气运在当初与人族争斗落败后便一蹶不振。 在九州大地上,妖族的踪影几乎微不可见。 不过对于妖族的畏惧,似乎还深深刻在了大多数人族的血脉中。毕竟当初妖族鼎盛时期,可是险些逼得人族签下了九州之地,妖族占八州,人族占一州的城下之盟。 “我好奇,为何几位还留在这赌桌之上。”姜凤青起身扶着这黄金打造的赌桌,开始慢悠悠走了起来。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赌客们慌乱中,留下的玉匣子。 在面对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妖猴,这些富人权贵们很清醒地退出了自己已经下了注的赌局,果断选择逃离危险。 “赌局还未结束,结果还未看到。若是现在就走,不仅是失信于他人,也是失信于自己。李某不才,亦不想做个失信之人。”李振宇满脸笑意,从他脸上却是丝毫看不到别的赌客那种对这妖猴的畏惧神情。 张千万此时也起身说道,“我不过是想看看这赌局的最后赢家到底是谁,看完我就走。” 此时,一旁的安子澄则是一头雾水。他很难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还不走,明明妖族都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却还有心情在这里赌博。 这一个个赌瘾都这么大的吗?这是命都不想要了吗?就不能等财神堂出来人,把这妖猴降服消灭了,再继续吗? 要知道同等修为之下,妖族凭借肉体优势能稳压人族一头,而且安子澄能感受到,虽然这妖猴与他同是六品修为,但不知为何,它所散发的气息却远远超过了安子澄。 至于姜凤青此时却一脸悠闲地掂量着手里的自己的玉匣子。 当时那些侍女们在见到赌客们撤离后,都是把他们的玉匣子放在赌桌上后,然后也立马跟着走了。 李振宇见状也拿起了自己的玉匣子,随后瞄了一眼桌上其他赌客的玉匣子,笑了笑,随后大手一挥,桌上的玉匣子瞬间爆炸碎裂。 “既然只剩我们三个人了,就要让这些东西碍着眼。” 张千万闻言笑了笑,“也是,那就快些亮底牌吧。我也想看看我这把年纪的老人到底与你们年轻人有多大的差距。” 一边说着,张千万一边打开自己的玉匣子,拿出了那张小纸条。 “我开出的也不算啥好东西,也就两百五十万,不知你们开出的东西又如何?” 张千万将小纸条摆到了桌上,随即便坐了下来,一脸平静。 姜凤青与李振宇见状都是陷入沉思。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能凭借花甲之岁,在赌石之道上钻研到如此境界,不得不说,张千万的心志值得他们学习。 过了片刻,李振宇轻笑一声,随即也打开了自己的玉匣子。 “张老果然是豪放不羁,那我也就献丑了。” 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落在了桌上。 张千万叹息一声,他已然看到那纸条上赫然写着三百万的字样。 “看来还是比不过你们年轻人啊。” 李振宇见状安慰道,“张老莫要喟叹,你能以花甲年纪,将赌石之道钻研到许多年轻人都无法抵达的境界,已经值得称颂了。” 张千万摇摇头,摆手道,“我自己也不是想不明白,只不过是心中还是有几分落寞罢了。 我踏入赌石之道也有两年有余了,这期间花费几乎过半的家产,四处寻师拜访,买来无数赌石练手,终于自觉学道有成,想不到如今还是败在了年轻人之手。” 张千万一阵叹息,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姜凤青,说道,“年轻人,为何迟迟还不打开你的玉匣子,让我们看看你的赌石又开出了什么好宝贝呢?” 这时,李振宇也是一脸好奇地看向姜凤青,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戴着草帽的十号赌客略有几分气场,似乎来头不小。直到现在,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仿佛一尊被盖布遮着的雕像,令人越看越想掀开盖布,看看这雕像到底是怎样的面容。 至于站在姜凤青身后,目睹了整个赌局的进行的安子澄更是好奇心爆棚。不过他心中想快点离去的想法还是盖过好奇心一头,毕竟他可不想待会这妖猴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万一把他们的身份暴露了,那可就大事不妙,说不定他们就真没走出这财神堂的机会了。 只见姜凤青含笑道,“你们不是都已经见到了我这赌石里面藏着的东西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张千万眉头紧皱,不解道,“此话怎讲?你莫不是在寻我们开心?赌石解出之物,都会被放在这财神堂特制的玉匣子里面。 这玉匣子可是能隔绝一切视线,我们怎么可能看得到。还请阁下坦诚相待,这赌局至此,也该早些画上句号,此地可是还有一尊强大的妖猴在旁边。” 虽然张千万虽然话语恳切,可姜凤青却并未再理会他,只是静静看向那头正与老仆对峙的妖猴。 正当张千万在心中大骂这十号赌客不讲礼数,胡言乱语时,一旁的李振宇却是惊道,“你难道是说,你开出了石妖?!” 此话一出,在场的张千万,安子澄以及远处那实力高深的老仆皆是一惊。 据说,九州地底下有九条龙脉。龙脉兴,则九州人杰地灵,而这地下的矿脉,则是依靠龙脉滋养,衍生出来的。 至于这财神堂的赌石,都是从古妖战场周围挖出来的。 古妖战场乃是当初人族与妖族决战之地,位于梁州一处山谷之中。 当初那一战,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山谷被夷为平地,血肉堆积如汪洋大海,尸骨横飞如天花乱坠。 大战之后,那处山谷被命名为古妖战场。其中煞气四溢,一般人根本无法踏足。 青城山不得不派人在那里设下阵法,封印煞气,至今依旧留下人在那里看守阵法,以免人误入其中,丧失性命。 不过古妖战场周围的土地却因此得福,随着大量妖族与人族尸骨融入地下,化作精纯的营养能量供土地吸收,从而在地下形成了一条矿脉。 不得不说,财神堂的老板果真慧眼识珠。他赶在无数商人之前,从梁州州牧手中买下了古妖战场周围的土地,从而获得了这条巨大矿脉的开采权。 这才就有了财神堂赌石赌局的开设,可以说财神堂赌石的三分之二,都来自古妖战场周围的矿脉。 在古妖战场矿脉开采出来的赌石,不仅出宝率极高,而且出宝的质量也是九州大地所有矿脉中最高的。 各种各样的兵器,妖族的骨肉,珍稀的药草……时间将太多太多的宝物都埋藏在了大地之下,等待有缘人去开采发掘。 不过在开采赌石时,也有过许多意外。 曾经有过好几回,财神堂的矿工在开采赌石时,居然从矿石中发掘出来各种各样的妖族。虽说大多数都是妖族尸体,在见到阳光后,瞬间化作灰尘消散,但是依旧有强大的妖族复苏过来,疯狂攻击周围的事物。 特别是近些年,随着财神堂开采矿石的深入,越来越多强大的妖族被发掘出来,等到后来,就连青城山也都派来一位长老专门坐镇矿场,以免强大的妖族逃脱,威害九州。 人们也逐渐给这种从矿石中复苏的妖族取了个名字,石妖。 眼下,李振宇等人所见到的妖猴,正是一尊石妖。 对于这些妖族,要说用寻常武者的手段收拾它们,还真得费大功夫。不过,青城山的功法符篆可是专门针对妖族而创的,对付妖族可谓是神兵利器。 哪怕是一个毫无修为在身的普通人,在拥有青城山的符篆在身之后,也能轻易消灭一些寻常妖族。 正在众人惊讶之时,石妖忽然动了。 或许是见到一直与它对峙的老仆心神漏了破绽,石妖当即以一个堪称恐怖的速度扑了过来,似乎想要一击击杀这个实力与它相差无几的老仆。 不过老仆也是反应迅速,立马抬手护住脖颈。 果然下一刻,古妖锋利无比的爪子在空中挥出一道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劲气,直奔老仆脖颈处而去。 寻常武者的脖颈可是脆弱无比,这一下若是打实了,轻则喉咙声带断裂,此生无法发声,就像之前那群黑袍执事一般,都是一个不小心被这古妖撕裂了声带,重则当场命丧黄泉。 然而这道劲气打在了老仆手掌,却并未撕裂老仆的手掌。反而发出了金玉碰撞之声,甚至隐隐能看到有火星爆裂。 安子澄虽然站在远处,可凭借极佳目力,依旧看得真真切切。 此时不由开口道,“这莫不是金玉手!” 李振宇闻言一惊,转而看向姜凤青道,“没想到你的仆人居然也有这般见识,居然能认出这是金玉手?” 姜凤青轻笑道,“好歹金玉手当初也是九门之一的上乘掌法,认识也不算稀奇。” 李振宇听罢点头称是,也没再多想。 虽说这九门远在兖州,和雍州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过九门毕竟是当初武林排得上名号的九个门派,九门的九个门主皆是八品修为,并且九门与普陀山素来交好,九位门主更是多次向苦海大师求问佛法,并在苦海大师的带领下诛杀了无数妖族,一度成为九州人族眼中的英雄。 不过在苦海大师与姜皇寻仙无果,归来之后,据说九门门主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在前往其中之后,便失了踪迹,九州大地再不见他们的身影,九门也由此落魄。 “唉!” 张千万一声轻叹引得姜凤青与李振宇皆是看向了他。 “这一局果然还是输了啊。” 张千万满是落寞的语气中,两人都听出了他声音的颤抖。 “没想到我自认在长安赌石界也算一方人物,今日却败在你们二位年轻人手中,时也命也,看来我们这些老人真不适合在赌桌上混啊。”张千万感慨万千,随即起身就向楼梯走去。 “愿赌服输,输了就要退场,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心悦诚服。” 姜凤青与李振宇闻言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张千万心中也知晓,这从赌石中开出的石妖,每一个都是价值连城。 因为无论是古妖的研究收藏价值,还是其躯体本身的价值,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哪里是一些玉石可以比拟的。 张千万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而那老仆与古妖的战争还在继续。 古妖锋利的爪子不断抓向老仆,铺天盖地的爪影给人一种无可抵挡的感觉。 然而老仆挥舞着一双坚不可摧的手掌,似慢实快,居然将爪影击碎在半空之中,金玉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吱 古妖似乎被老仆激怒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音仿佛能刺破耳膜,直击心神。 下一刻,古妖开始不断在老仆周身游走蹦跳,不时凑近挥出一爪。 不过老仆总能堪堪接住这电光火石的一爪,令古妖十分恼火,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三楼。 第七十一章 迎客五楼 财神堂,三楼。 古妖凄厉的叫声令李振宇和一旁的姜凤青都是不得不捂住耳朵。 他们的修为都不如古妖,故而在这古妖用内力加持的叫声下,他们不得不运起内力护住耳膜,以免被这叫声伤了身体与心神。 不过这一次,古妖的叫声持续时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之前古妖不过是叫唤个一两声就停了下来,可眼下都过了半刻钟,古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李振宇惊讶地发现,地板上之前那个被火焰烧出来的大洞,此时再度燃起了火焰。 不过片刻,这火焰便越演越烈,眨眼便化作一条小火龙扑向了老仆。 小火龙虽不过三尺,可无论是形态外表,还是一举一动,皆是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侵犯之感,所过之处都留下一行灿烂若星海的火星。 呜呜呜 古妖的叫声此时也变了一个调,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幽幽的叫声宛如怨妇低语,诉说着无尽心事。 而且古妖此时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起来,飘飘荡荡地在空中游荡着。 正当姜凤青与李振宇疑惑之际,古妖的身影忽然一颤,瞬息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仅仅不到一秒钟,老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古妖原先所呆的地方,一双掌带着滔天威势,轰在了空中。 老仆这一下,令周围空气都产生了爆炸火星,整个三楼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不过却连古妖的一根毛都没打到,这令老者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显然这一下的消耗,他也有些吃不消,而且还寸功未立。 方才他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结果却被古妖这堪称恐怖的速度给躲了过去。 正当老仆在心中计算着得失之时,李振宇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思索。 “前辈小心身后!” 李振宇一脸急切地盯着老仆身后,只见那条火龙正飞速腾跃着向老仆身后扑去,眼中满是恶毒杀气,然而老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火龙。 在听到李振宇的急切提醒后,老仆这才反应过来。 在看到身后飞速前来的火龙后,老仆大惊失色,他显然没料到这火龙在腾跃之时居然没有一丝声音,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躲开这火龙的扑杀,他只能摆好架势准备硬抗这火龙的进攻。 至于那只古妖,此时已经飘到了一个安全的高处,俯视着老仆与火龙的对决。 看似轻飘飘的火龙撞击在老仆双掌之上,却令已经扎好马步的老仆双脚陷入黄金地板,在地上足足滑行了十步之远,留下两行深深的沟壑,最终他的双脚居然整个没入了地板。 而他之所以停了下来,是因为火龙在最后一刻整个爆炸开来。 火龙爆炸之时,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有的仅仅是很小声的噼里啪啦的火花爆炸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 由于老仆是背对着姜凤青和李振宇这头的,故而在火龙爆炸之后,他们并不清楚为何老仆还在那里站着半天不动。 “前辈……你还好吗?”李振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李振宇看着老仆这熟悉的背影,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老仆缓慢地转身,姜凤青看到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地面似乎落了厚厚的一层黑色灰尘。 还没等老仆彻底转过身来,李振宇便瞠目结舌于看到老仆整个身体正面都是黑色焦炭般的模样。 一双手臂都仅剩半截焦黑的胳膊吊在空中,胸膛的那层薄薄的皮肤早已经没有了,露出的肋骨也蒙上一层黑色,胸膛里面的五脏六腑也都全部被烧成了焦炭。 这时候,古妖显露身影,缓缓踩在了老仆的头顶。 只见老仆焦黑得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脸庞瞬间支离破碎,整个身体从头顶往下,宛如一座摩天大楼开始轰然倒塌。 古妖缓慢下降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老仆身体的破碎而有什么阻碍,等到古妖落地之时,脚下已经是一层没过它脚踝的黑尘。 李振宇看到此时已经是双眼血红,要知道这老仆可是多次救了他于险境,说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可这回却因为他而丢了性命在此,他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愧疚,悲伤,愤怒,无力…… 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李振宇紧紧网住,喉咙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几近窒息。 古妖一爪抓向地面,劲风瞬间将一地黑尘掀起撒向空中。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族连妖皇火也不认得了,居然还想以血肉之躯硬接,可笑至极!!!” 姜凤青等人皆是大惊,显然没料到这古妖居然会说人语。 下一刻,姜凤青惊道,“妖皇火!就是当初妖皇赐给四帝的妖皇火种?!” 当初妖皇还未出世之前,妖族一直都是由四只强大无比的妖兽统率,各自为战,号称四帝。 当妖皇横空出世,镇压四帝之后,自封为皇,并赐给四帝一道妖皇火种。 此火种所诞生之火,可以直接将七品以下的武者躯体焚烧成灰烬。 四帝得到这妖皇火种之后,立马传给了手下将士。 一时之间,整个妖族实力直接提升一个档次,瞬间将战场局势改变为一边倒。 无数人族惨死在熊熊烈火之中,自此战场不再尸横遍野,而是黑压压一片的尘土。 烈火与黑尘铺着着人族的惨痛历史,人族一边不断逃离着妖族的追杀,一边丢失着一片又一片的黑暗土地。 妖皇火紧紧跟在人族的屁股后面,驱逐着他们离开自己的家园。曾经为他们带来光明和温暖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武器,令他们无比仇视。 “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等奥秘……也行,今日便放你们一马,你们可以走了!”古妖沙哑的声音仿佛喉咙里卡着一个什么东西,似乎是因为它沉寂这么多年没有言语的缘故。 李振宇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古妖居然会直接放任他们离去的。 不过古妖说完话,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便向那边屏风旁边,躺着的一地奄奄一息的黑袍和紫袍执事们走去。 李振宇见状也顾不上管还坐在椅子上看着戏的姜凤青,直接便向楼梯跑去。 过了半晌,三楼便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血肉撕裂声,和大口大口啃食血肉的吭哧声。 古妖显然是心情愉悦,似乎很享受处死这些还剩一口气的人族。 在它锋利的爪子下,脆弱的皮肤被破开,迸出温暖的鲜血,掏出一个又一个的还冒着热气的内脏。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族在它手上丧失性命,古妖脸上逐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等到最后一个紫袍执事被它挖空了内脏,古妖伸出锋利的爪子,剃着鲜红的牙齿,慢悠悠走到了姜凤青面前。 安子澄看着同为人族的同胞只能作为妖族的食物,心中已经有了一腔不甘的怒火,因为他也没有应对那古妖的妖皇火。 当初在人族与妖族的战争中,他是知道这妖皇火的威力的,可以说有不下千万的人族将士是死在这妖皇火之下的。 更何况,这里可是财神堂,而且是在长安城中心,他并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有财神堂的人来处理这只古妖。 他只能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姜凤青,却不知道姜凤青到底有什么计划。 古妖一步一步来到姜凤青面前站定,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两个人。 “你们不会是吓得腿软了吧?还是觉得有把握在我手里活下去?” 古妖一指那边地上还剩小半堆的老仆所化的一滩黑尘。 安子澄瞬间一惊,不禁开始思索若是古妖对他们出手,他们有几成机会能逃出去。 不过任由他如何推算,都无法想出有什么办法能带着姜凤青完好无损地走出财神堂。 不等他们回话,古妖便跳到了这赌桌上,蹲下身,开始捣鼓他们之前放在桌上的玉匣子。 不过这些玉石哪里禁得起它那一双爪子掰扯,没两下这些玉匣子就纷纷碎裂开来。 “价……值……连城……” 古妖眯着眼,两手抓着那张小纸条念了起来。 安子澄简直要被这古妖震惊到世界观崩塌了。 “你这……为何还会识字?”安子澄声音颤抖地问道。 古妖鄙弃地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亏你还一身杀气,似乎还参与过当初的人妖大战。怎么就没人告诉过你,妖族只要七品化形过后就都几乎与人无异了,会说话识字很稀奇吗?甚至像那些狐妖都是天生就会化形了。” “啊这……”安子澄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接不上话了,不过在心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从这只古妖刚才的话语中,他隐隐推断出这古妖曾经是七品! 这时,古妖又看向姜凤青,目光仿佛能透过他头上戴着的那顶草帽,看到他的面容。 “这人我能吃吗?” 古妖不大的声音在三楼回荡着,安子澄很是意外,为何这古妖一手指着姜凤青,脑袋却看向头顶。 安子澄顺着它所看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黄金打造的天花板。 “莫非是这古妖在石头里面睡太久了,脑子不清醒了?”安子澄在心中猜测着这古妖到底为何会有这般动作,居然对着空气在说话。 这些古妖都是因为机缘巧合被封在这石头之中,然后靠着在地下时不时吸收精纯能量,维持生命的继续。 不过有的妖族运气没那么好,一不小心断了吸收,就只能在石头中留下一具白骨,在无止境的黑暗中,孤独沉默着。 所以说能活到重见天日的古妖,都是运气极为好的,不过运气好也不代表能继续活着。 大部分古妖在重见天日后,都因为长久的沉眠,一身实力流逝大半,故而很容易被人族直接镇杀。 想到这里,安子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就算眼前的这只古妖之前是七品修为,可是沉眠这么久,居然还能灭杀一个满状态的六品武者,这和他之前所听说的十个三品修为的武者,轻松灭杀刚从石头中走出的一只八品古妖大相径庭。 “人家可是在五楼摆下了茶水接待呢,我们一同上去吧。”姜凤青摘下草帽,放到了桌上,笑着对安子澄和古妖说道。 第七十二章 古妖是客 当姜凤青领着安子澄向楼上走去时,古妖也负着双手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一兽走在琉璃楼梯上,古妖显得很是激动,似乎对这个新奇的楼梯很感兴趣,一个劲探着脑袋往下看。 楼下的赌客们都已经跑的差不多了,几个侍女正在清扫一片狼藉的地面。 “没想到你们人族这些年发展的如此快,这些个新奇的小把戏,整得一套一套的。”古妖从楼梯扶手上掰下一大块琉璃砖,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端详着,灰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姜凤青笑道,“这不是饭饱思淫嘛,打了这么多年仗,苦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太平了,这才想着享受享受生活。” “那倒也是,毕竟当初妖族有些时候也是做的太过分了。不过这也没办法,有些事情都是上面的交代下来的,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古妖平淡地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回味的意味。 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它也确实十分同情人族当初所遭受的一切。 在没有人皇传道之前,妖族凭借着先天强大的身躯一直压迫着人族。 人族不得不将凶猛的妖兽供奉为神明,定期献上自己部落的同胞,给妖兽们当食物,以此来让自己的部落免遭妖兽的侵害。 虽说后来,人族文明不断发展,开始有一部分人自我摸索武道,引领自己所在的部落躲避妖族的侵扰。可却并没有摆脱大部分普通人依旧活在妖族血腥的统治下。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后来人族研究出了各种各样的兵器,火炮,甚至建立了军队,这才开始与妖族正面拼杀搏斗,正式开始了人妖之战。 “哦?上面交代下来的?”走在前面的姜凤青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沉思之状,嘴里咀嚼着刚才古妖所说的话语。 “是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当初我们在战争中大肆屠杀你们人族。要知道,我们可是一直将你们人族视为食物,甚至还想着把你们圈养起来,以免你们人族灭绝了呢。 不过在妖皇带领下的战争中,我们全部都得到了一个命令,就是将看到的所有人族都杀掉,不留一个活口。” 古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知道当初还是四帝时期的时候,我们妖族上下都是十分克制,都在刻意减少杀戮,以免浪费任何一个人族的肉身。可那段时间,你们人族发臭的尸体几乎摆满了九州大地,肚子圆滚滚的妖族在面对那些尸体时,都提不起一丝兴趣。” “这个命令是妖皇下的吗?”姜凤青问道。 “我只是从我的上级通臂猿猴那里接到的命令。”古妖淡然回应道。 很快众人来到了四楼,然而此时平台上的侍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也无心去看四楼的豪华装饰,径直向五楼走去。 此时的众人脚下的高度已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若是常人在此处行走,向下看,定然难以迈开步子。 以常人视力而言,此处俯身下望,下面的人都如同蚂蚁一般大小,根本看不清面容服饰。 “在此处观赏,当真是有种凡人皆蝼蚁,唯有成仙高之感,只不过可惜……”古妖淡淡的话语,到最后声音低不可闻。 此时的他们正站在五楼的门口前,五楼的门仅仅是用寻常的松木打造而成,而且此时还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充满着神秘感,令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去一窥究竟。 “可惜什么?” 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从门缝中传来。 姜凤青与安子澄皆是一惊,因为这道声音明明是从门缝中传出来的,可却萦绕在他们耳畔,久久没有离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呢?没想到你是要到这种时候才出来,真搞不懂你们这群人,明明有实力,却非得藏头露尾……你不会就是念在我沉眠这么久,好不容易苏醒,就施舍我一顿饱饭,让我做个饱死鬼吧?”古妖咧着嘴冲着五楼的大门乐呵道,它之所以之前能刚从石头中解封苏醒,就有实力大开杀戒,全都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帮助它。 不过它一直不明白为何此人明明有实力镇杀它,却一直不动手,任由它残忍杀害如此多的财神堂执事。 “这些都是给将军的见面礼,好让将军能与我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茶,坦诚谈心。”磁性的声音再度从门缝中传出。 姜凤青与安子澄此时皆是震惊动容,没想到居然早就有人对这古妖暗中施以援手,甚至不惜牺牲一群实力强大的执事的性命来当做给这古妖的见面礼。 这令他们不由开始思索这人到底有何目的,为何要与这古妖交好。 “走吧,就冲着你让多看了几眼这如今的九州天地,就算今天是局鸿门宴,我也要闯一闯。” 古妖昂首挺胸,推门而入。 姜凤青与安子澄也是跟在它身后,走了进去。 白骨,白骨,到处都是白骨。 重重叠叠的白骨,堆积着无尽的血腥与罪孽。 安子澄在进门之后,只感觉一种尸山血海的恐怖气息向他迎面扑了过来,这气息简直堪比他当初在古妖战场上所见到的那些实力强大的人族大将身上的气息。 不过那些个大将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个不是从重重死境里求得一线生机的,哪个不是在与无尽妖族搏杀之后,才得来的一身恐怖气息。 不过此处…… “这些……都是人骨!”安子澄不由惊叹道。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为何有人敢在长安城中,用人骨摆下这么一层楼,要是被人传出去,恐怕整个财神堂都要被灭得干干净净。 姜凤青此时也是心底一惊,不过他并不是惊这财神堂的老板的胆量,而是在怀疑这老板的身份…… 空旷的白骨地面上,一道突兀的身影很快被他们注意到。 那是一道背对他们的身影,一身朴素白衣显出他的消瘦身躯。 古妖似乎并未在意脚下的白骨,径直走向那道身影,仿佛是走在平地之上。 姜凤青在犹豫一阵之后,也是迈步跟了上去。 安子澄则是每走一步,都要斟酌许久,仿佛是走在独木桥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显然走在这白骨上面,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安子澄也很是慌张。 咔嚓 安子澄一步踏碎一块白骨,白骨破碎的咔嚓声,令安子澄浑身一颤。 虽说他见过太多太多尸体骷髅,可这入眼皆是白骨的场景,他是真的没有见过,而且还一步踏碎白骨的声音,居然出现了回音! 是的,此时安静的五楼,居然到处都开始出现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声音不仅从他们头顶上传出来,而且他们脚底下也传出来了。 白骨轻轻颤抖,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在他们脚底下不断翻动着。 整个五楼仿佛一个正在龇牙咧嘴的白色野兽,正对着他们阴沉注视着。 “你们终于来了……”林天佑缓缓起身,对着两人一妖一字一顿地说道。 古妖与姜凤青依次来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这里摆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四杯清茶,还冒着些许热气,看起来是刚倒上没多久。 安子澄随即也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桌四人短暂地陷入沉默。 终于,古妖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你身上有我们妖族的气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古妖这一句话令安子澄与姜凤青皆是惊骇。 姜凤青在看到五楼的一地白骨,知道有人向古妖施以援手后,就怀疑过林天佑是不是也是妖族。此时听到古妖说,林天佑身上的妖族气息后,他彻底断定这林天佑必然是妖族。 想到这里,姜凤青不禁开始揣测它们要自己来这里的企图。 从一开始在富贵酒馆的时候,他一打开那刘富贵递来的木盒,便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紫色财神币。偷换那对玉镯的人很明显是想要他去财神堂,于是他便来到了这里。 可如今这个局势,他是怎么想不通为何还会牵扯出妖族的一摊子事出来。 “如今这世道,哪里还分什么妖啊,什么人啊,人族在九州的地位早已经确立了,你没看到这些个人,都早就放下了当年的仇恨了吗?只不过还是有些人心有畏惧罢了。”林天佑缓缓说道,“至于我身上的妖族气息……当年有一个古妖想要夺舍我,不过被我吞了。” 姜凤青眉头一皱,诚然,当初妖族与人族决战,一战过后,人族虽然损失惨重,不过妖族的主力军都被彻底消灭了。随后妖族面临的是人族无休止的追杀。 整个妖族大军支离破碎,一只残军从雍州,被人族一路追杀到了兖州。另外一只残军则是直接逃往了南海。 随着最后两只残军的消失,整个妖族元气大伤。 九州妖族随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不敢露面兴风作浪。因为等待它们的是人族长达一年的清缴,当人族重新掌控九州大地时,每到一处必将彻底清扫妖族。 “仇恨很容易被时间冲淡,不过骨子里的畏惧,还是不容易忘掉啊。”古妖抓起茶杯就是囫囵一喝,一口饮尽,咂了咂嘴,看向了林天佑,“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第七十三章 古妖夺舍 财神堂,五楼。 姜凤青已然感受到自己正陷入一个巨大的局中。 意外苏醒的七品古妖,神秘莫测的财神堂老板,满地堆积的五楼白骨…… “我想让你去赌一局,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天佑的突然开口打断了姜凤青的思绪,一抬头,发现林天佑正看着一旁的古妖。 古妖与林天佑对视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起来,“你要我去赌?我可是古妖诶!” “你自己不是说,七品化形之后的妖族与人无异吗?” “那行,赌注是什么?赌局又在哪里?”古妖笑着问道。 “我想知道这赌局在何处,不知林老板可否也让我入局赌一赌?”姜凤青这时候也开口说道。 林天佑面带笑意地先看向姜凤青,说道,“其实大皇子一开始就在这赌局之中,不必再随我入局了,你可知我为何要请你过来?” 姜凤青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确实不知,还请林老板明示。” 林天佑朗声说道,“人都是有野心的,更何况是赌徒。赌徒一旦看到可以加入的赌局,必然会想方设法加入其中。说得俗一点,就是我想在大皇子身上下注,赌你能登上皇位,成就至尊,这样我也能跟在你后头,赢得权势富贵。” 姜凤青这时候已经将草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满是沧桑的脸庞。 古妖这时候脸色很不自然,它是万万没想到,一直跟在身旁这个人居然是一位人族皇子,甚至还是很可能会成为人皇的皇子。 至于安子澄此时也是全身绷紧,险些要克制不住体内激荡不停的内力。 他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身份居然早就暴露了,这一路戴着的草帽,遮掩面容的举措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安将军不必忧虑,你们这一路上都有我派去的人护送,你们的行踪并没有被别的人发现。”林天佑微笑着看向安子澄,一双深邃的眼睛似乎能看透安子澄的所有心思。 安子澄别过脸去,躲过了林天佑的视线。他的心中不由泛起对林天佑深深的忌惮之感,他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磨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赌场老板绝对不简单,无论是深不可测的实力,还是诡异恐怖的气势都令安子澄一点也不想做他的对手。 这时,一旁的古妖忽然开口道,“你莫非是想让我这个古妖追随这位人族的大皇子?” 古妖这话顿时令安子澄一惊,是啊,人族的皇子怎么能有妖族的手下追随呢?要知道大部分的普通民众,仍旧对妖族抱有极大的抵触心理,哪怕如今世上的妖族已经极为罕见了。 而且,就算是当初佛门大僧用佛法度化一些妖族追随,也是在这些妖兽身上下了不知多少封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如今的大皇子是在妖族的追随帮助下登上皇位的,必将令天下民众动荡不安,皇位不稳。 毕竟人族与妖族可是争斗了多年,这才安稳多久,又将妖族的余孽摆到明面上来,这不是在没事找事吗? 安子澄刚要出声反驳,林天佑却抢在他前面说道,“我确有此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古妖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用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看向姜凤青,“你没点意见吗?” 古妖很清楚,虽然自己只要调理一番,就能恢复七品实力,可自己这妖族的身份,若是出现在明面上,必然会让这位皇子的名声跌至谷底,失去民心,这对他的成皇道路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它本以为姜凤青会出声拒绝它的入局,这样它也能顺理成章地摆脱入这场赌局,毕竟让它辅佐一个人族,或多或少也会有点芥蒂。 可令它没有想到的是,姜凤青居然对着林天佑点头道,“我没有意见,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相信林老板也不会令我失望,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林天佑显然也是有些惊讶于姜凤青这爽快的同意,不过在短暂一怔之后,对着古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林天佑嘴角微微上扬,话语中带着淡淡的一丝危险的气息。 古妖沉声开口道,“那要是赌输了,当如何?赌赢了,又如何?” 林天佑轻笑道,“赌输了,那你就丢了命,赌赢了,你也会丢了命。” 两人一妖闻言皆是一颤,显然被林天佑这冰冷又充满杀意的话语给惊到了。 林天佑的话语的意思很明了,若是古妖帮助姜凤青夺得了皇位,那么飞鸟尽良弓藏,为了保全姜凤青的名声,稳固皇位,古妖只能去死。若是古妖没能帮助姜凤青夺得皇位,那它也必然死在半途中。 这对于古妖来说,结局没有丝毫分别,只是说死的快慢与方式可能不一样罢了。 古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我该找个什么……理由来同意你的建议呢?” 林天佑笑着说道,“你就告诉自己,现在不答应,你就得现在死。现在答应了,你可以晚点死……” “死……不过是另外一种在黑暗中沉沦的方式罢了。”古妖面带惆怅,仰着头望向头顶的一方小小天地。 “我相信对于在黑暗中沉沦太久的事物来说,见到的任何一缕光明,都会被当做自己的救赎。就像飞蛾扑火一般,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挽救它的沉沦。”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留住我吗?” “你可以试一试……”林天佑左手虚握,下一刻,古妖身下的所有白骨居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手掌,将它捧在手心,五根巨大的手指将古妖牢牢锁在其中。 姜凤青与安子澄皆是震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地上的白骨居然还能听从林天佑的意愿,束缚敌人。 古妖见状眉头顿时紧皱,“这上面的气息……” 它能很清楚地感受到,白骨手掌上面有一股精纯的妖族气息隐隐压制着它,令它体内运转的妖力始终有一种迟滞感。 林天佑解释道,“没错,这上面就是之前那个想要夺舍我的妖族的气息,不过它的位阶似乎比你高一些,是个七品巅峰的妖族。在它进入我的体内之后,我便直接当着它的面,把它的尸体活生生撕碎,把它的血肉炖成了一碗汤喝下,那滋味……完全不是我过去所吃的山珍海味所能比拟的。 不过,它也不落下风,在夺得主动权之后,操控我的肉身在外头疯狂屠杀人族,撕裂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血肉。我猜大皇子应该还记得长安之前那桩血案吧!” 姜凤青思索片刻后,目光一怔,随后点了点头。他想起来当初长安的那桩惊天大案,一夜之间长安城内死去上百人,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不见尸首,只见满地的血流成河。 之所以他至今对这件案子仍有印象,是因为这件案子前前后后足足持续了十天,长安城内人心惶惶,而且姜皇又恰好出去与苦海大师云游四海,朝堂之上全是老丞相一人在打理。 于是,在上一任大理寺卿连续追踪此案五天未果,反而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被人检举揭发之后,老丞相委派了何圣白代理大理寺卿一职,并要求他十日之内破解这桩大案,稳定长安百姓民心。 最后,何圣白并没有找到制作这桩大案的凶手,而连续不断的杀人事件也在第九天结束了。没人知道这个能在长安城内来去自由的恐怖杀人犯的真实面目,只是这段时间财神堂的赌客们总觉得烟雾缭绕的财神堂有股血腥味。 “那件案子是你搞出来的?”一旁的安子澄大惊,他也听说过这件案子,当时可是闹得满城风雨,长安百姓一到天黑都不敢出门,一部分富人们直接搬出了长安,燕卫团更是全军上阵,守卫长安治安。 可这些都没用,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长安各地都有人失踪,都有人死亡。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件案子是那头想要夺舍我古妖搞得,当时我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而且它后来也被直接镇杀了,我现在可是清白的。”林天佑缓缓说道,一旁的手骨化作一个囚牢,将古妖牢牢锁在其中。 古妖疯狂挥动爪子,砸在手骨之上,可除了在上面留下一些白印子以外,手骨没有丝毫撼动。 古妖在深深看了一眼林天佑之后,说道,“我问一个问题,若是你愿意回答,我便答应你的要求。” “首先,这不是要求,而是一场赌博;其次,你没有资格向我提问;最后,我再给你十秒钟的时间,十秒之后,给不出我要的回答,你会死的很难看。”林天佑阴冷的声音,就连一旁的安子澄听到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在他眼中,这个林天佑简直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妖魔。 古妖在听完林天佑的话语后,却是径直说道,“那个古妖的夺舍成功了吗?” 第七十四章 青城之危 青城山。 正午的阳光毒辣而耀眼,铺满了整个高台。 这座高台通体雪白,毫无拼接痕迹,看起来是在一整块巨石的基础之上加工而成的。 整个平台足有三丈高,覆盖了方圆好几里的范围。 平台的上方用木板架起一个略显简易的小台子,上面坐着十余个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人。 而平台下方则围了一圈身着青城山的道袍的弟子们。 “不知道今年的青城山弟子比武大典,又会有怎样的杰出弟子能够脱颖而出呢!” “哈哈哈,青城山人杰地灵,有这样一群优秀弟子,想必今日定是一番龙争虎斗!吴长老,你待会可得为我们好好介绍一番你们青城山的优秀弟子呢,我可是听说,你的徒弟也参加了这一届比武大典呢!” 台上的几名老者皆是面带微笑地看向坐在他们正中间的的吴凡。 此时的吴凡一身精致道袍,手握拂尘,仙风道骨,完全一副仙人之姿态。 吴凡捻指轻笑,今日乃是他们青城山弟子比武大典之日,因为大典召开的匆促,故而也没时间请来太多的客人。 不过大典还是得认真办,毕竟这届大典可是要选拔出青城山的道子。 道子,乃是一个道教门派中最杰出的弟子,能够承担起传承本门派道统的重任,更是一个门派的象征,与之类似的还有佛门中的佛子。 “一群二品三品的武者争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家睡觉呢,我看这青城山也是没人了,就这么些个臭鱼烂虾,还摆出来丢脸,真不害臊!” 一道高傲的声音从角落传出,丝毫没有掩饰话语中的鄙夷不屑之意。 众人皆是充满惊讶与愤怒地循声望去,都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在青城山弟子比武大典上说出这番惊人之语。 要知道就算如今青城山没落式微了,可虎死威尚犹在,更何况如今青城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今的青城山在武林之中还是有那么几分地位,就算是一些一流的门派,在外遇见青城山的弟子时,也会给予几分尊重与帮助。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傲气十足的身影已然站了起来,只见他拂袖走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不可一世的意味。 众人望着这青年的身影大步向吴凡走去,皆是动容。 “那位不是北地枪王绝神子的儿子吗?怎么他也来了?” “我之前就看到他了,还以为绝神子派他来是想谈和的呢。没想到啊,居然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枪王门与青城山的宿怨,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免得搅和进去出不来了。” “就看吴凡大长老怎么处理这事了,一个不好就可能会又掀起武林一场腥风血雨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位兄台,还请告知我一声。” “咳咳,这可是一桩秘闻。要说这青城山与北地枪王的恩怨可就十分复杂了,据说是当初北地枪王绝神子的妻子忽然染上重病,遍寻名医无果。最后他花费重金,请青城山为他重病缠身的妻子算上一卦,指条活路,结果青城山告诉他鬼医谷能救他妻子性命。 于是枪王带着奄奄一息的妻子夜行千里赶赴鬼医谷,可是鬼医后来也救不活他妻子。最终,枪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妻子在他面前死去。这事情的结果,明显和青城山算出的卦上说的不合。故而也不怪这枪王后来孤身一人,打上青城山,大闹了三天三夜,最终逼得吴凡大长老亲自出手,将他打下了山。” “怎么能这样?算卦本就是猜测不可预料之事,哪能次次都算得准确无误呢!” “可毕竟当初枪王可是付出巨大代价,请的青城山出手啊,人家可是看中了青城山这块金字招牌才客客气气地找上门来。” “要我说,这青城山那回是让谁来给北地枪王算卦啊,人家北地枪王这么大个人物,好歹也找个算的准一点的人去算吧!” “据说就是吴凡大长老算的呢……” …… 众人皆是在一旁小声地议论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阻拦这青年的无礼举动。 “久闻青城山卜算之术闻名天下,而且吴凡大长老的卜算之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足以比及青城山上一任掌门。”青年顿了顿接着笑呵呵地对着吴凡伸出了右手,说道,“不知听了我刚才这番话语,吴凡大长老能剥几瓣蒜呢?” 只见青年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一瓣蒜。 众人一惊,这时角落处再度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的主人显然已经是十分克制了,可依旧压不住笑意。 于是这笑声再度带动好几个笑声。 不过坐在吴凡身旁的几人,显然是不敢笑的。毕竟当着吴凡的面,若是笑了,那可是在打青城山的脸啊。 人家北地枪王的枪王宗敢和青城山叫板,那也是仗着自己的七品巅峰实力,以及枪王门的上万弟子长老,再加上青城山如今没落,这才与枪王闹成这番模样。 他们这些小宗派想学枪王闹事,那还得再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迎接事后青城山的怒火。 “枪王的儿子不学枪法,怎么也学起来卖蒜了?不过你可卖错地方了,我们青城山不买蒜。”吴凡面上毫无愠色,话语依旧温和,仿佛在与人日常闲聊。 绝云冷哼一声,收起了手中的蒜,“你们青城山不过是群土鸡瓦狗,只会学些坑蒙拐骗之道,我也不与你们多费口舌,我今日来就是想替我父亲找回场子,报当年之仇!” 绝云负手而立,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他这次来,就是因为绝神子前些日收到了青城山的请柬,上面是吴凡言辞恳切的道歉,以及希望能借青城山弟子比武大典之际,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话语。 绝神子在看完请柬之后,那是终日茶饭不思,就想着借机如何设计对付吴凡,以报当初之仇,想来想去最终决定派自己的儿子绝云代替自己出席。 而绝云在来之前,早就把自己父亲交代自己的计划,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 那就是大张旗鼓地羞辱青城山,从而激起青城山上下的愤怒,然后提出要一个人挑战青城山的所有弟子,只要自己最终挑战成功,那么凭借自己一人镇压整个青城山的弟子的事迹,枪王门将踩着青城山的脸面,登上武林宗派顶流。 而且,青城山自诩名门正派,最为爱惜羽毛,不可能会暗中算计自己,毕竟这里可有好多个门派的长老宗主在看着呢。 若是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被发现了,那青城山的一世威名可就彻底毁了,而且如今的青城山也就靠这点威名撑着了,一旦威名没了,青城山也将彻底走向没落。 这样一来,不仅当初害死自己母亲,羞辱自己父亲的仇能得以报,自己在武林年轻一代的威名也将从此铸造。 绝云心中暗下决心,这回一定要彻底扳倒青城山,他有这个自信和实力。 “哦,你想怎么报仇?”吴凡也不愿多和这个小辈墨迹,毕竟今日可是青城山弟子大典。 他自认当初或许是自己算卦有误,没能算准,从而间接导致了枪王妻子的死,可他也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 当初在枪王妻子死后,他可是多次上门拜访致歉,青城山也拿出几倍于当初枪王给的算卦费用补偿枪王。 可枪王依旧不依不饶,后来更是打上山门,他在多次好言相劝无果以后,也是不得已才出手将枪王逼退。 这次,吴凡也是想着借机与枪王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往日的恩怨都放下,说不定能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 不想,枪王称自己身体抱恙,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出席,他也琢磨不出,这枪王究竟又有什么目的。 “这几次三番的折腾,我也自认问心无愧了,若是你枪王再想不依不饶,我必将让你知道,我青城山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拿捏的住的。”吴凡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之前他心中因为一直对枪王妻子的死,十分愧疚感怀,故而枪王几次羞辱青城山,他也忍让迁就。可如今枪王居然派自己的儿子登门闹事,还大放厥词在这么多宗门面前,羞辱青城山,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愧疚也荡然无存了。 他可是青城山的大长老,必然要以青城山为重,这时候再不站出来维护青城山的脸面,那他这大长老当的未免太过窝囊了。 绝云笑了笑,随即一个纵步跃下,站在了比武场的正中央。 随手一挥,一旁摆着十八般武器的架子上一把长枪居然直接飞向了他。 绝云抬手接住,动作行云流水,衔接地毫无瑕疵。 当长枪在手之后,他的气势陡然一转,仿佛一头即将发怒的雄狮。 “我想挑战你们青城山所有弟子!” 惊天之语! 这简直是惊天之语! 想要以一己之力挑战一个门派的全部弟子,这要是赢了,这个宗门估计也完了。 毕竟整个宗门的弟子都被一个人踩在脚下,这样的宗门估计想要再招到新的弟子那是十分困难的。 招不到新的弟子,那这个宗门的道统也就走到了尽头,除了灭亡,没有第二条路。 这时,吴凡也眉头微皱,他心中对于枪王的印象已然掉至冰点。 虽然之前,枪王闹事,那也是青城山失理在前,对不起人家,可如今他居然派他儿子来这里想踩着青城山的脸面,想毁掉青城山的道统。 “我会让你知道,哪怕青城山终将没落,也不会是没落在此刻,也不会是没落在我手中。”吴凡在心中暗暗说道。 第七十五章 一切如梦 当绝云嚣张跋扈的话语落在台上的那一刻,台下所有的青城山弟子皆是咬牙切齿。 他们虽说大多刚入门没多久,可是能在这个时候拜入青城山门下的弟子,可以说都是真心向着青城山而来的,不是单纯为了图一个青城山弟子的名头。 “此人如此辱我青城山之清名,我等不服!” “还请大长老发话,我李某今日必败之以正青城山之名!” “我张某也愿为青城山与此狂徒大战三百回合!” “我胡某……” 看着台下一个个朝气蓬勃,争先恐后想要上台的面孔,吴凡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丝笑容。 他能感受到这些弟子或许修为并不高,可是内心那一片对青城山的殷殷赤诚,可谓情深意切。 假以时日,等到这群弟子成长起来了,未必不能再现青城山的往日辉煌。 “青城山这一代的弟子真是活力十足啊!” 有宗门长老拈须轻笑,眼中也是流露出对于青城山弟子的喜爱与羡慕之情。 可以说大多数的小宗门很难见到那种对于宗门甘于奉献和付出的弟子。 这是因为大多数弟子对于自己的宗门都没有彻底的认同和缺乏归属感。 只有真正地把宗门当做自己的坚实后盾,甚至把宗门当做自己的家,才能有这样的敢于付出,甘于付出。 然而在这些缺少资源的小宗门,这些弟子不仅不能从宗门得到足够的资源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且还得与同门争夺仅有的资源,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弟子哪里还能在自己的宗门安心修炼?连基本的安心修炼都不能保证,这样的宗门哪里还会有这么多弟子在它危难之时,为它挺身而出。 不过在大宗门也未必能有这样弟子,因为点大宗门虽然资源多,可对于每个弟子的关注度也会下降。 如果不是那种极为出众的弟子,宗门的长老都不会多看几眼。毕竟一个大宗门那么多弟子,长老们哪里有时间去一个个照顾过来。 这样就导致一些弟子或是修炼上疑惑不解,或是心理上有焦虑困境,或是生活上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都不能得到宗门的解决。 久而久之,很多普通弟子都会对自己的宗门抱有一丝抵触情绪, 毕竟对于宗门的抵触是积怨已久的结果。 也就只有这般境地的青城山如今才能有这样的一群弟子。 青城山虽然没落,那也只是因为许多弟子死在了人妖大战之中,也有许多弟子在战争结束后,就直接离开了青城山。 青城山的大宗底蕴还没有丢,故而对于这一群弟子来说,他们的修炼物资根本不用担心不够,而且弟子少,也便于青城山的长老们更方便的教学。 与其说是青城山成就了这一群弟子,不如说是这个时代成就了这一群弟子。 他们没有在青城山最辉煌的时候,仰慕而来,而是选择在青城山即将没落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 “不过他们的实力还是差了点意思,我看,想战胜绝神子亲自教授的绝云,还是有点悬……” “是啊,看这绝云年纪轻轻却已经踏入了四品修为,当真天赋异禀啊!” 几位长老在一旁小声地谈论着,在他们这局外人的视角看来,天赋异禀的绝云这一次可是给青城山出了一道难题。 若是青城山无人可制绝云,那枪王门这一回可就压了青城山一头,到时候外头的风言风语指不定给这本就岌岌可危的青城山带来怎样的困境,这群弟子在怎么忠诚又有什么用,没有新鲜血液的涌入,终究会令青城山倒下的。 大厦将倾,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中流砥柱能撑得住的。 吴凡抿了抿嘴唇,眉头露出沉思模样,随后朗声开口道,“三品中期以上修为可上台与其一战,胜者可获青云丹一枚。不过这次只是切磋,切不可伤了和气,比不过认输便是。若是在这次切磋之中有人在对方认输之后,还不依不饶,甚至还想下杀手,我必然严惩不贷!” 吴凡这段话可是运足了内力,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他是在自己耳畔说话,当真是振聋发聩。 说完,吴凡一挥手,一个碧绿的丹瓶飞向了空中,随后平台正上方滴溜溜打着转。 在场的所有人都双眼直勾勾盯着空中这个丹瓶。 青云丹,乃是青城山独门丹药,可令五品以下的武者在突破瓶颈之时多一成概率成功。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用处,一成概率说高也不高。 可是要知道,许多武者有时候差的就是这临门一脚的一成概率。 每一品的瓶颈,都令无数武者痛不欲生。尤其是越往后面,突破瓶颈的难度就越大,尤其是六品到七品。这可是从中品武者迈步向高品武者走去的至关重要的一步,那真是令无数无数武者走的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如果说能走到六品的武者,已经百里挑一的天才了,那么可以说,能突破七品的武者那是十万里挑一的妖孽。 “听说青城山还有一种青天丹,据说是青云丹的进阶版,能让六品以下的武者突破瓶颈之时多一成把握。” “真的吗?青城山居然还有这种丹药?” “那可不是吗?别看青城山现在弟子稀少,门面落魄,其实青城山可以说是武林中最富的宗派了。” “武林中最富的宗派不是掌管整个徐州盐铁茶叶运输的五湖帮吗?他们的贸易运输可是遍及几乎九州三分之一的水系啊!” “这算什么,你可知我们人族与妖族大战之后,按理来说妖族死去的尸体应该遍及九州大地每一处地方,可是现在呢?发现的妖族尸体寥寥无几,每一个都会被拍出天价。谁知道这些所谓的发现,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是说,有人暗中……” 几人的话语声越说越低,最后直接传音交流,看向一旁的吴凡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 然而吴凡对于这一切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下面的一众弟子身上。 “现在想要上台与你们绝云师兄切磋的,可以直接上来了。”吴凡语调温和地说道。 台下的弟子不过千余人,因为大多数青城山的弟子不是外出斩妖除魔,磨砺自身了,就是闭关修炼,提升实力了。故而,在这里的弟子,都是些新收的,以及一些实力低微,不能下山历练的弟子。 三品中期以上的弟子,寥寥无几。这些弟子也知道,眼前这个绝云师兄必然实力强大,不然也不可能扬言一个人单挑整个青城山。吴凡大长老所说的,三品中期以上修为,也是从侧面告诉他们,没有这个实力,根本不可能有资格与之一战,上去也是白白丢脸。 眼见着一时间台下平静下来,却无人上台,绝云大笑不止,“怎么?你们青城山都没人了吗?这么多人,没一个敢上来和我打一场的吗?那我待会可就谢谢吴凡大长老的慷慨,这些青云丹我就笑纳了!” 绝云枪尖直指空中的碧绿丹瓶,目光露出愉悦。 这些丹药可谓是此行的意外之喜,他平时在家里修炼也难得见到这价值不菲的青云丹。 这时,一道矫健身影从人群中暴射而出,瞬息砸在绝云面前。 “慢着,我来会一会你!” 绝云一眼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道袍紧绷着强健的肌肉,身上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息外放,是个相貌堂堂的青年。 “没想到了平师兄第一个上台了。” “了平师兄在我们这一届新收的弟子里实力是最强的几个师兄师姐之一了,而且据说很快就要突破三品巅峰了,估计能镇压这个嚣张狂徒了。” “了平师兄加油!帮我们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胆敢不敬青城山的恶徒!” 台下的弟子们皆是欢呼雀跃,这令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了凡瞬间放松了许多。 青城山的道法本就与世无争,暴戾狠厉的一面都用在了斩妖除魔之上,故而刚才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上台与绝云争斗一二。 “在下了平,见过绝云师兄。”了平退后两步,行了一礼。 绝云抱着长枪,又打量了一番这个其貌不扬的了平,随后开口道,“了平是吧,今日师兄心情好,让你一招,准备好了就出手吧!” 言行举止之间,尽是轻蔑与无礼。 了平瞬间攥紧了拳头,刚才的行礼不过是出于对师兄的尊重,可绝云这番做派,完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了平毕竟是修炼了青城山功法之人,青城山的功法都是对平心静气很有助益的功法。 了平深吸一口气,也算勉强平复下心情,再度抱拳道,“还请师兄指教!” 话音刚落,了平便提拳冲向绝云,步伐刚毅果断,这一拳的威势宛如一头雄狮般一往无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踏下,了平拳上的气势便多凝聚一分,与绝云的距离也多拉近一分。 然而绝云依旧抱枪而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了平这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拳,即将来到他面前一般。 台下的一众弟子见状皆是喜笑颜开。 “了平修炼的乃是我青城山最为刚猛的一套镇妖拳,拳拳正气十足,威势足以开山裂石,生撕妖兽身躯。” “而且看样子,了平师兄已经把这一套拳法炼至大成了,这一拳下去就算是四品修为恐怕也得受伤。” “我还以为这绝云师兄有多厉害呢,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我们了平师兄一出手,他便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了,真是个废物!” “是啊是啊,之前还大放厥词说我们青城山没人,哼,也就是个只会说些大话的狂徒罢了,我们青城山这么多厉害的师兄师姐都还没有出手呢,特别是我们还有吴云大师兄!” 几名弟子热烈地谈论着,不时将目光偷偷移向一旁负手而立的俊秀青年。 青年身着清秀道袍,虽然略显消瘦,可眉宇间那抹刚正之气,以及挺直的后背无不显示着青年的铮铮傲骨。 “吴云大师兄,不知你怎么看这场切磋?”有普通弟子小心地问向俊秀青年,目光中满是崇拜之色。 这吴云乃是吴凡大长老收养的孤儿,天资聪颖,修炼路上一片坦途。 不过二十岁已经是三品巅峰修为,再加上又有吴凡大长老作后台,不知有多少女弟子对他朝思暮想,不过他一心向道,又性格孤傲冷僻,至今没有道侣。 吴凡清冷的声音很快说道,“我看,这了平要输……” 台上的一众长老此时也都在看着这第一场切磋。 “这了平虽然根骨还行,不过心性暴躁,虽然修炼了青城山的功法,可是依旧改不了这性子。” “是啊,一上来就直接发起冲锋,这不是给绝云一招制敌的机会吗?” “镇妖拳虽然是镇杀妖魔的刚猛拳法,讲究一往无前,大开大合,可要想镇他人之妖,先得降服自己内心之妖。” “一上来就被绝云两句话给激怒了,这还怎么镇妖?” “看来这了平连自己青城山的心法都还没有吃透啊……” 几位长老的话语无一不是切中要害,点出了平的缺点。 一旁的吴凡自然也能看出这了平的心性过于莽撞了,不过他依旧面容平静,不发一言。 失败并非不是一件好事,他也想借此机会磨练一下这群新收弟子。 青城山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往的辉煌,而接受不了如今的落魄。 是,如今天下太平,妖族隐寂,青城山如今落魄了,跌到谷底了,可青城山也可以是一个普通宗派啊,也能教导弟子修炼啊。 谁说青城山的功法就不是上乘功法,只能斩妖除魔了? 他知道如今青城山有很多长老正盯着这场比赛看,也知道他们都想让他把吴云派上去,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在场的弟子中只有吴云有实力能与绝云斗上一斗。 可他就是不答应,他也知道失败必然会令在场的别的宗门的长老们看笑话。 可他知道,青城山睡了太久了。 求问三清,若是一切如梦,应当何时醒来? 第七十六章 前仆后继 青城山。 台下一个普通弟子正转头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听我数三个数啊,待会那绝云混小子便会被我们的了平师兄一拳砸下台来。三,二……” 轰 这普通弟子嘴里的一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一身巨响,一个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令周围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眼望着那头的弟子正围着重物落下的地方,个个脸上写满了不解与震惊。普通弟子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要说若是这绝云败了,那么他们应该十分开心,甚至还会围着嘲笑一番。可这些弟子皆是面露苦涩,难道…… “了平……师兄……” “定是那绝云狂徒耍诈!不然了平师兄怎么可能落败!” “是啊是啊,还请吴凡大长老为我们做主啊!” 一些弟子已经开始叫嚷着要让吴凡出手教训这绝云,不过更多人只是围在落地昏迷不醒的了平身上。 这时,一道倩影走了过来,所到之处,周围的弟子在看到她之后,都是一脸恭敬地让开道路。 宽松的道袍更加衬托出女子的消瘦肩膀,一双黛眉微蹙,眼中含着几丝忧愁。 “了乐师姐……” “了乐师姐素来照顾我们这些师弟师妹,眼下看到了平师兄这副模样,估计……” “还请了乐师姐为我们做主!”一众弟子皆是俯身行礼道。 他们的宗门被辱,师兄也被人打伤。可他们实力低微,无法上台去战斗。 眼下绝云既然能如此轻松打伤击败了平,那么在场的人里面也就只有了乐有可能与之一战。 了乐表情苦涩,却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蹲到了了平身前。 地上的了平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之上有一个正淌着鲜血的洞,而且右臂的袍袖已经被震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布条。 了乐一手搭在他粗壮的手臂上,缓缓度过一丝内力给他。 不过片刻,了乐的脸色瞬间变了。 了平右手手臂的经脉居然寸寸断裂,淤血堵在经脉断口处,令血流堵塞不前。 若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不过半个时辰,了平这条手臂就要彻底废了。 了乐刚要起身,想要叫人将了平送去治疗,结果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了乐只得缓缓俯身下来。 “了平师兄,你的伤……” 了平看着了乐满是忧愁的眼神,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虽技不如人,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宗门被辱,而在一旁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做。” 了乐点了点头,可目光依旧放在了平的右臂上,只见一大片紫色的淤青正缓缓浮现在皮肤下。 她很清楚,这些淤青都是淤积的血管碎片,若是不尽快解决的话,很可能这条手臂都保不住了。 “了平师兄,我先让人送你去治伤。”了乐急忙道。 然而了平依旧用左手拽着她,不让她起身。 咳咳 了平重重咳嗽,一团血沫沾在了他的道袍上。 了乐只得又蹲了回来,担心地问道,“师兄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这人枪法出神入化,你万万不可轻敌,一定要认真对待。这可是代表着我们青城山的一战,一定,一定不要输!”了平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了乐,左手更是紧紧抓住了乐的手。 一旁的一众弟子看着这一幕,皆是心神触动。 他们心中也很清楚,上台与绝云对战有着很大的风险。 胜了,自然维护了青城山的威名,而且还能收获荣誉与名声。可败了,那就不仅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还得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修炼道路的一大心魔,毕竟这可是在这么多弟子和长老面前落败啊。 这也是为何迟迟没人上台的原因之一。 “哈哈,怎么了?你们青城山都是些这么个胆小鬼吗?没啥实力也就算了,看到你们师兄败得这么惨,还就怕了起来,一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吗?” 见着半天没人上台的绝云这时候走到了平台边缘,双手抱枪,一脸得意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在他看来,这些个青城山弟子不过是群软弱无能的废物罢了。 “听说你们这届弟子比武大典是要选道子?而且还听说有个叫啥来着的人,似乎很有可能夺得道子之名?” 绝云一手揉着脑袋,一边微眯着眼,似乎在努力思索着。 忽然,他睁开眼大声说道,“对,叫了梦!就是了梦,听说他是你们青城山这些年来最有天赋的人,他人呢?敢不敢出来和我比划比划!” 绝云犀利的目光在众人头顶扫过,“让他快出来!” 绝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来之前绝神子和他交代过,这青城山的吴凡膝下有一对徒弟,一个是他的义子,名叫吴云,实力估计略逊他一筹,还有一个名叫了梦,似乎一直被青城山雪藏着,从未听说过他的战绩,甚至有传言称已经被内定为这一届青城山的道子。 绝神子特意嘱咐过,让绝云有机会就要试探一下这个了梦的实力,若是试探不出,那就算了。 台下的许多弟子皆是一阵茫然,他们从未听说过青城山有个叫了梦的人,此时都是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你认识这个叫了乐的人吗?” “不认识,可能是哪位闭关清修很久了的师兄师姐吧。” “我也不认识,印象中好像青城山没听说过有这个人。” 不过,也有人闻言目光立马闪烁起来。 了平看着了乐,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了乐则是一脸忧郁,随后缓缓起身。 这一次,了平没有再拉住了乐。 很快,几个弟子搀扶起了平,带他前往疗伤。 了乐莲步轻移,飘然向台上走去。 柔弱的倩影此刻却仿佛凝聚着一股霸道无双的气势。 在台上站定之后,了乐的一头秀发无风自动,一张原本娇艳无双的脸庞此刻却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一双寒眸直勾勾盯着绝云,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多谢师姐为我们青城山正名!” 一个弟子在台下躬身行礼,声音慷慨激昂。 “多谢师姐为我们青城山正名!” 这一次台下的无数弟子皆是自发地躬身行礼,无论是比了乐先入门的老弟子,还是不认识了乐的弟子。 当了乐站在台上的那一刻,她便做出了为青城山正名的选择,这份责任本可以是她不用承担的,这份责任她本可以选择逃避的。 可她最终还是站出来了。 “你……是了乐吗?”绝云不确定地问道。他能感受出,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实力比之前那个叫了平的强上一些,可依旧算不上厉害。 了乐眼眸一动,却并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她在青城山的新弟子中实力算是顶尖的一批之列,原本她曾以为在她之上只有那吴凡大长老的义子吴云比她强上几分。 直到前些天,她去请教一位老弟子一些修行上的困惑以及有关这届弟子比武大典的相关事项。 因为她听说,这届大典要选出一位道子出来。 要知道成为道子可就意味着将得到青城山的全力培养,一举一动皆是代表着青城山。这可是无数弟子的梦想。 那位老弟子见她似乎对这个道子之名很有想法,于是摇头叹息,告诉她,这届的道子其实早就暗中定下来了。 了乐一听当即震惊,连忙追问老弟子此言究竟何意。 老弟子只是说了了梦二字,随后摆摆手,任凭她如何追问,都不再多言。 而她在这之后,也是四处打探,却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故而她也只得将这个神秘的名字,了梦,深深藏在心底。 绝云见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只是淡淡开口道,“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了乐淡然点了点头。 台上的一众长老在看到绝云将来势汹汹的了平一招击败之后,皆是眉眼闪烁。 “好快的一枪!” “不,这不是一枪,而是两枪!” “是的,绝云前一枪打在了了平的右臂之上,直接轰碎了了平右臂的经脉,将他蓄势待发的一拳直接打断。随后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枪戳在了了平的胸口,将他打下了台。” “不过绝云还是手下留情了,这后一枪的力道都是打在了空气之上,不然这一枪足以要了了平的命啊。” “这也给这了平上了一课,让他吃了教训。” 几个长老都是有说有笑地在议论着刚才了平与绝云的这一战,丝毫没有顾及一旁坐在椅子上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吴凡。 了平是青城山的弟子,也就算是他吴凡的弟子。了平败了,他这个当长老的心里怎么也会有点不舒服,再加上一旁的几个长老的辩论,这对令一向要强的吴凡来说,可是很大的打击。 要说这绝云也是心思缜密,他故意在最后一枪之下留了手,没有下杀手,可他之前那一枪可是废了了平半条手臂。 不过,绝云并没有下杀手,这就让吴凡根本找不到出手的理由。 吴凡本来都做好了在绝云下杀手之前,救下了平,然后当场擒住绝云,这样他也就有了随意处置绝云的理由了。 不过,绝云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且他干的事,对于了平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要知道了平本就是专门钻研这镇妖拳的,废了他的手,就等同与废了他的半身修为。 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了乐都出手了,你还不出手吗?”吴凡并没有看向台上的了乐,而是静静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众弟子,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第七十七章 无懈可击 青城山。 平台之上,了乐与绝云对望而立。 过了许久,终是了乐先动起手来。 只见了乐闭上双眼,左手搭在胸口掐起诀来,右手平平举起,宽松的袖口正对着绝云。 袖口无风自动,数张符篆瞬时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向了绝云。 绝云拿不住了乐的招数,此时也是立马横起长枪摆在身前,架好了防守之势。 很快,数张符篆飞到了绝云身前。 这时,了乐也猛地睁开双眼,左手诀印瞬间变化。 她的袍袖之中再度飞出三十多张符篆,飘荡在她的身后。一股强大的威势在她的身上凝聚起来。 空中的几张符篆此时也是在绝云身前分散开来,隐隐形成了包围之势。 不过绝云此时似乎也是发现了了乐的意图。 “困阵吗?想用困阵困住我,然后再发动符篆之法来镇压我吗?”绝云眼中闪出深邃的光芒,一脸轻松地看着了乐。 眼见着了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情,绝云大声笑道,“行,我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们青城山的符篆之法到底有多厉害,是否像传说中那样有开天辟地的威势!” 随后绝云大手一挥,手中的长枪深深插进了他身前的地面上,随后,他居然盘膝坐下,似乎在闭目打坐。 台下的一众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数都见过了乐出手,知道她最擅长的便是先以符篆困阵困住对手,对手一旦被她困住,那么接下来便要迎接狂轰滥炸般的符篆轰击。 了乐的这套战术可谓是无往不利,她曾凭借这套战术与一位修为高达四品的师兄打成了平手。战后,更是得到了师兄的称赞。 而眼下,这个从未与了乐交过手的绝云居然立马看出了了乐的战术,这怎么能不让众人惊讶呢? “虽然被这绝云侥幸猜到了师姐的意图,不过这绝云如此托大,待会可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是啊,要知道只要中了师姐的困阵,就等于落进了师姐的节奏之中,后面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更何况师姐看起来实力又精进了不少,身后的符篆都有三十多张了。” “记得上回师姐与一个四品修为的师兄交手的时候,身后只有二十张符篆,都和那师兄打成了平手。那绝云也只不过三品巅峰修为,而且师姐如今都能操控三十多张符篆了,想来待会这绝云肯定要被师姐打成猪头了。” “就怕他待会见势不妙,直接认输,那就少挨一顿打了。” “对了,我们可以叫师姐打他的嘴啊,这样他就没办法开口认输了!” “好主意啊!谁让他的嘴这么欠,居然还敢对我们青城山不敬,得让师姐好好抽他一顿!” …… 几个弟子很快达成一致意见,随后人群想起一片呼声。 “了乐师姐,打他的嘴!” “狠狠抽他的嘴,别让他有机会投降!。” 不过台上的了乐显然没空搭理他们,她正在屏气凝神,不敢有一丝放松。 青城山的符篆操控,都是依靠使用者自己动用内力,附着在符篆之上,然后在需要动用时,直接用内力催动。 不过要想在战斗之中,及时地动用符篆,就得时刻保持对于符篆的注意,因此这对于使用者的心神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因为一旦走神,就很容易会出错,从而导致符篆过早或者过晚引动,甚至内力脱落,丢失对于符篆的把控,然后引动不了符篆。 这些情况都是一些刚刚修行符篆的新手经常出现的问题,他们往往连一个符篆的定时释放都难以把控,更别说像那些符篆高手那样同时操控几十个符篆了。 据说,一些符篆修行大成者一出手就是漫天符篆,然后还能有条不紊地操控符篆有规律地依次引动,将符篆的引动组合起来,使它们造成伤害最大化。 随着时间推移,绝云已经被了乐之前引动的符篆所化出的一堆稀薄雾气包裹起来,雾气足足覆盖了绝云周身一里,不过靠近平台的弟子隔着这层雾气却反而看不清他的身影。 “是迷雾阵?!” “没想到了乐师姐的迷雾阵居然已经修炼到这般地步。” “据说这迷雾阵修炼至大成之时,无论远近,迷雾外的人都能将迷雾里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然而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迷雾,怎么也走不出来。” “置身迷雾之中,丢失视觉,这对于低品的武者来着,自身实力得至少封锁三成以上。然而对于外界的对手来说,这是个巨大的优势。” 一众弟子话里话外皆是表达对于了乐的看好,以及对于即将看到绝云落败的期待。 不过随着迷雾的扩散,当了乐只能隐隐看到绝云身体的轮廓之时,了乐眉头一皱,心中有了一丝不安。 因为一般的人落入迷雾之中,丢失了视觉,不是全力摆好防御姿态,就是不断向周围出手,以免被外面的对手偷袭。不过这样不仅会扰乱自己的心神,还会消耗大量的内力与体力。 她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对手了,然而像绝云这样依旧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的却是十分少见。 不过了乐并不会因为对手这样奇怪少见的举动而停止继续实施自己的战术。 她双手缓缓合十,随后闭目凝聚心神,背后的三十多张符篆按照一个特定的规律在她的头顶围成一个圈。 圆圈向着迷雾中的绝云漂浮而去,最后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他的头顶。 三十多张各色各样的符篆停留在了绝云头顶,然后开始不断旋转起来。 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平台之前扩散开来。 “雨!” 了乐樱唇微启,用轻灵的嗓音吐出一个雨字。 下一刻,三张符篆在圆圈运转之下,从圆圈中飞出,移动到了圆圈正中间,最后化作一朵巨大的乌云。 瓢泼大雨落在迷雾之中,平台远处的人看不清迷雾里的情况,然而近处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绝云在雨落下的第一刻,便立马起身握住了长枪。 随着雨水的落下,绝云挥舞着长枪在头顶打出一个枪花,将所有的雨水都挡在了头顶之上,身上根本沾不到一点雨水。 然而这些雨水看起来飘柔无力,洋洋洒洒,一落在地上,便打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能在如此坚硬的平台之上打出这些小坑足以看出这雨水的威势之强,若是打在人身上,那后果可想而知。 嘭嘭嘭 激烈的碰撞声开始在平台上的迷雾之中传出,令一众青城山弟子听得是惊叹不已。 “没想到了乐师姐一上来就使出这销魂金雨!” “是啊,据说这销魂金雨就连四品修为的武者也不敢硬接,否则也要受伤。早知道这金雨连绵不断的攻势,就连四品武者的护体内力也能轻易击破。” “没想到这狂徒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居然能接下这满天金雨。” “哼,不过这才接下师姐的第一轮试探性攻势,算不得什么。接下来,师姐才要真正出手呢!” 话语间,绝云头顶的乌云逐渐散去,雨水也停了下来。 不等绝云喘息,了乐再度出手,手诀一阵变换。 只见绝云头顶的符篆圆圈之中有五张符篆飞出,融合化作一团火莲。 “火!” 绝云头顶的火莲瞬间炸开,无数团火焰落下,如一阵火雨。 低品武者仅仅修炼气血之力,温养体内筋骨,气血之力形成的屏罩根本不能抗住什么伤害。并不能像中品武者那般,拥有内力屏罩能够做到水火不侵。 低品武者依旧畏惧水火,毕竟一身皮肉依旧是血肉之躯。 不过听说有些特殊的功法,是专门锻炼武者身躯的,据说炼制大成能够做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甚至能够以下品修为逆伐上品,拥有无数奇妙之处。 曾有西漠敦煌教一名六品修为的大僧苦修肉身数十年,后来在云游之际,遇见一名七品魔头,两人大战十天十夜,最终魔头战死,大僧重伤回到敦煌。 大僧在不久之后便圆寂,后人想要焚烧其尸体,结果在烧了三天三夜之后,肉身纹丝不动,反而有股异香传出。 香气足足蔓延数十里,所过之处,居然令冬日雪地开出无数野花。 世人皆称此异象乃是敦煌佛法精妙之故。 熊熊火雨落在绝云头顶,绝云长枪舞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密不透风的枪势宛如一轮圆月,将落下的火焰全部击飞。 这些火焰看似没有实体,然而被这枪风击中之时,依旧被打飞出去。 此时,一团火焰被打下平台,一众弟子见状皆是纷纷躲闪。 不过这团火焰速度奇快无比,依旧有些弟子躲闪不及,被这团火焰打在地上绽放的火花给沾到袍脚。 这火花一沾到袍脚,瞬间就要燃烧起来。 不过还好一众弟子虽说实力不高,可反应迅速,扑灭这点火还是不算困难。 此时一众弟子都开始有些动摇,不过大多数弟子依旧坚信了乐能击败绝云。 “为何这绝云还能在这火雨之下撑住?无论是这些火焰靠近时的高温,还是火焰撞在枪身上迸裂的火星都会令人难以招架啊,为何他还能接下这一招?” “不急,了乐师姐还有很多招式没用出来呢,他必然不会是了乐师姐的对手。” “守久必失,我们且看了乐师姐如何击败他便是。” 不过此时了乐脸色却有些阴沉,一直维持着操控这么多符篆,对她的心神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不过她这两下攻势,都被绝云防守下来,毫无建树,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打击。 既然你这么能防,那我索性让你防个够。 了乐眉头一皱,已然下定决心,下一击就要放大招,一举击破绝云的防守。 第七十八章 雷霆万钧 青城山。 了乐缓缓浮空,一双洁白无瑕的手在胸前张开画出一个大圆。 “雷!” 了乐一声娇喝,宛若一声惊雷在平台上爆炸开来。 下一刻,绝云头顶全部的符篆都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一团团微小的紫色光芒。 一眼望去,这一圈紫色的光芒仿佛有种慑人心神的魔力,令人不敢直视。 很快,紫色光芒忽然闪烁起来,无数道惊天雷电落下,砸向地上的绝云。 台下的弟子此时皆是震惊。 “这……了乐师姐居然修炼了雷法符篆?!” “雷法符篆可是符篆之道里面最为高深晦涩的符篆,不仅对修炼者的天分有极高的要求,而且修炼的时候极为危险,极易走火入魔。” “要知道雷霆之力乃是天地劫罚之力,代表着天道的审判,是符篆之力中最难以掌控的符篆,同时也是威力最强的符篆。虽然凭借人力仅仅只能借来一点雷霆,不过这一点雷霆对于人力来说也是极为可观的。” “据说当初青城山有位师兄闭关十年,只为参透雷法符篆的无上奥妙。在他出关之日,天上降下六道雷霆化作六条雷龙,在天空盘旋,随后他一道符篆祭出,六条雷龙全部进入他的符篆之中。一时间,整片天地雷鸣电闪,这异象足足持续了六天六夜,整个青城山都笼罩在阴暗的乌云之中。” “是啊是啊,听说后来大半个魔道都联合起来攻上青城山,试图抢夺这张符篆,结果那位师兄直接把这张符篆用了。一道金色的雷霆直接从九天之上落下,镇杀了所有魔道。” “雷电之法精妙无双,不过这些引雷符篆终究没有雷法符篆的至高秘法掌心雷那么霸道狠厉。” “掌心之雷,诛妖除魔!自掌心雷之法传出之日,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死在这掌心雷之下。” “不过这掌心雷之法只有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能学的。只有得到长老允许之后才能修炼,毕竟青城山历史上有太多师兄师弟在修炼掌心雷的时候,受伤甚至殒命。” 一众弟子眼巴巴看着平台上方的紫色光团,眼中尽是羡慕。不过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这雷法符篆目前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修炼的,对于自己的实力他们心里也是有点底的。 平台上方,一众长老此时看向了乐的眼神也是带有几分欣赏之意。 “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居然也修行起了雷法符篆。” “看起来青城山收了个好弟子啊,这要是再过几年,你们这掌心雷之法说不定也能传承下去了。” 几位长老皆是笑呵呵地看着吴凡,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在武林随便打听打听都能清楚这些事。 青城山的符篆之法的难以修炼,人尽皆知。再加上青城山逐渐没落,愿意上青城山学武的弟子也越来越少,这就导致青城山的符篆传道越来越困难。 如今已经上升到了,青城山符篆之法最高绝学掌心雷无人修行。 现在还好,至少传法长老还在,若是等传法长老以及老一辈的长老们都不在了,那青城山将面临的是一项一项高深的武学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伴随而来的是愿意来青城山学武的弟子越来越少。 吴凡淡然一笑,“这些不过是些小道罢了,算不得什么。” “哈哈,你们青城山素来以符篆之法的晦涩难懂而闻名武林。这也让武林中人都好久没有见到那掌心雷法的恐怖威势了,真是期待当初在古妖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掌心雷啊!” “是啊,当初那三千青袍奔血海,十万紫雷破黑夜的场景,我可是记忆犹新啊!” “话说回来,这青城山的光辉事迹可真是令人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啊。看到如今这落魄的模样,也还真令人有些于心不忍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记得当初有高人给青城山算过一卦,说若是不把妖族赶尽杀绝,青城山可再凭借人族气运兴盛二十年,若是把妖族赶尽杀绝,彻底镇压了,那么青城山势必受到妖族气运的反噬,不出三年,宗门败落。” 在一众长老各色的目光下,吴凡的面庞逐渐变得冷冽起来。 而此时平台上的战局也进入到了一个激烈的点上。 了乐催动符篆,无数道雷霆瞬间落下,声势惊天动地。 绝云依旧手握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稳如泰山。 圆月般的枪面此时居然开始如同真正的月亮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紫色的雷霆一下一下地打在上面,居然瞬间泯灭,不留一丝痕迹,似乎根本攻不破绝云的防御。 不过绝云的眉头此时却紧紧皱起,他能感受到此时的雷电攻势还没第一次了乐引动的那金雨强势。 “是在蓄势吗?这雷……” 看着头顶不断落下的雷霆,绝云感到一丝不安。 过了片刻,绝云目光一震。 “看来还是不能再多陪你玩一会儿了,现在……我要认真起来了!” 绝云嘴里喃喃自语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步踏在地上,坚硬的平台瞬间在他脚下开出一大片裂纹,这足以看出这一脚的威势之大。 然后一记重枪横扫,划出一道弧线。 半空中的弧线里面,落下的雷电全部被清扫一空。 随后绝云一个转身,右手执枪,舞动的长枪一停,刚毅的脸庞露出一丝坚定神情。 “这一枪,名惊龙!” 下一刻,绝云拔地而起,举起长枪直冲头顶的一圈雷电光团。 此时,了乐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神色。 她之前本来是想催动雷电符篆,先放缓攻势,因为担心又被绝云挡下,故而想等绝云麻痹大意,露出破绽,然后一举催动积攒的雷电,攻破绝云那堪称无懈可击的防守。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绝云居然会在这时候果断出手,准备在雷电爆发之前,直接摧毁这还在蓄势的雷团。 不过此时也没有太多时间容她多想,她只能提前催动符篆,释放这积压已久的雷电。 “煌煌天威,镇压诸邪!”了乐口中清唱,此时天空居然略显阴沉起来。 身着道袍的她,漂浮在半空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芒,为她本就脱俗的模样更添几分高贵之色。 而此时,绝云头顶的紫色光团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开来。 一道又一道的紫色雷电迅速地汇聚在一团,凝结成一把巨大的长枪,长枪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生畏惧的气息,台下的弟子甚至根本不敢多看这长枪几眼,长枪的枪尖直指下方冲来的绝云。 然而绝云似乎根本没有感受到这长枪的威势,依旧直直地冲向这长枪。 “这雷霆巨枪的气息居然如此恐怖!” “是啊,我不过多看了几眼,就觉得眼睛刺痛,那绝云居然还敢迎上去,” “这长枪……我估计就算是四品武者挨上,也要受重伤,甚至五品也不想硬碰。” 一众弟子皆是在下方议论纷纷,眼看着绝云要与这长枪碰上,众人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紧紧盯着看。 他们都想看看这两者碰上之后,究竟会诞生怎样一幅场景出来。 此时的高台上的一众长老也是探着脑袋仔细看着平台上的激烈碰撞。 “你觉得这绝云与了乐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啊。” “这还不知道啊,要说绝云若是不托大,开局不让自己陷入这了乐的困阵之中,甚至就算在了乐刚刚催动雷法符篆的时候,想办法走出困阵,那任凭了乐有翻天的手段,也根本不会有一丝机会能赢……” “是啊,如今这了乐虽说雷电蓄势还未到巅峰,可看她如今这般威势,也足以镇压一般的低品武者了。” “虽然绝云已然踏入了半步四品,可要说与这长枪硬拼,实在是不明智的做法。” “他完全有机会躲过这一枪,就算躲不过,那也可以消耗一番再抗这一枪,实在没必要去直接硬扛这一枪。” “雷霆之威,乃是替天行道,镇压天地万物的。我不知道绝云在硬接这一枪之后,还能不能有余力去应对至少还保留有一半实力的了乐。” 一众长老皆是表达了各自对这一局了乐与绝云交战的看法,言辞之中,不乏有对绝云这般行径的不看好。 至于一旁的吴凡,此时已然愁眉紧锁,目光紧紧放在了一脸傲然,正迎着紫色长枪而去的绝云身上。 “难道他是想……”吴凡心中隐隐对绝云此番行径有了些猜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丝毫不在意一旁的长老们的激烈谈论。 至于台上的了乐,此时心情却有了一丝放松。 在她看来,虽然自己的这一招还没完全准备好,不过这般威势也足够消耗绝云一番。 毕竟使用符篆,本就是用来消耗对手的实力,为自己自己接下来的搏斗多增加一分胜算。 “哼,我就不信你接下来这一招之后,还能有余力与我一战!”了乐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第七十九章 傍晚将至 在无数双眼睛的紧紧注视下,绝云的身影终于和那杆雷电长枪碰撞在一起。 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从碰撞的中心点扩散开来,同时一声尖锐的仿佛长蛇嘶吼的声音也伴随着白色光圈扩散开来。 刺眼的光圈令台下的弟子都纷纷用手臂遮住眼睛,不敢再直视那激烈的碰撞。 就连离碰撞处最近的了乐也是不得不背过身去,并用内力封住听觉,以免耳朵被这刺耳的声音震伤。 不过这场景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平台上再度恢复了平静。 一些反应快的弟子立马看向了平台,他们已经等不及想看到托大的绝云落败的窘态。 不过他们想象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天空中那杆惊天巨枪已经烟消云散了,不过地上并没有发现绝云的身影。 而且,就连了乐的身影也不见了。 正当这些弟子环视四周,疑惑之时,忽然有弟子大声喊道,“快看,天上!” 众人纷纷抬头仰望,只见在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块,打得难分难解。 绝云手握长枪,枪如游龙,正在不断扑向了乐。 绝云一下紧接着一下的进攻,看似温和无力,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被他找到机会,等着了乐的便会是一套连绵不断的疯狂进攻,直接碾压掉乐所有的胜算,让她彻底输掉这场比斗。 而了乐也不甘示弱,虽然如今局势扭转,如今的她处于下风,久守必失的道理她也明白。不过,她心中也有盘算。 “拖久下去,或许我会因为心神受损,从而露出破绽,让现在的下风局面变得更下风,甚至被绝云压着打。不过……” 了乐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不知道绝云师兄还有几成内力?” 此话一出,台下的弟子瞬间沸腾起来。 他们原本还很想不明白,明明绝云都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而消耗了很多实力,光是硬接那杆雷霆巨枪就不知道损失了多少,而且了乐又一直都只拿符篆消耗,自身也就消耗了一点点引动符篆的内力。 单从内力上来看,了乐的内力绝对碾压绝云。 然而了乐自从入门以来,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修行符篆之法上面,对于拳脚功夫并没有花太多精力研习。 如今她身上的符篆几乎消耗一空,所以面对这绝云精妙无双的枪法,她只能不断闪躲,显得十分被动。 遇到实在躲不过的,了乐便依靠气血之力覆盖全身,硬抗绝云的攻击。 两人的身影不断在空中闪烁,往往碰撞不到片刻,便又分开,然后瞬间又出现在地面。 “这二人都是天资卓越之辈,居然能在低品修为,便踏空交手?!”一位长老拈须感慨,目光中尽是羡慕之情,在他三品修为时,就连跳到高处都十分费劲呢。 要知道,光靠低品武者那稀薄的气血之力,离体之后,根本飞不了多远,更不用说像中品武者那样,借助自身内力踏空而行,如履平地一般潇洒。 “这两人都离四品不远了,体内的气血之力都开始向着丹田汇聚而去,即将转化为精纯的内力,再加上二人都修炼了上乘的身法,故而踏空交手片刻对他们来说,还不算太难。” “是啊是啊,能够踏空对于低品武者之间的交手来说,占有十分大的优势。毕竟,一般的低品武者能够远程攻击的手段少之又少,踏空本就几乎占于不败之地,再加上踏空以后,形成的攻击的手段,以及攻击角度,几乎千变万化,而对于站在地面的武者来说,根本不知道从何处防守。” “没想到这了乐虽然拳脚功夫没学什么,但是这青城山的独门身法青鸟殷却学的有模有样!” “是啊,靠着这套身法,她硬是几次三番躲过了绝云的杀招!”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绝云所用的身法乃是枪王的自创身法,踏天步!” “踏天步素来走的是霸道无双,唯我独裁的路子,虽然在速度上稍逊于别的身法,可它却有着别的身法没有的一点……” 几名长老的话语声到最后越来越低,目光也不断朝着吴凡这头瞥,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吴凡并未理会他们,而是专心看着平台上二人的交手。 踏天步,枪王呕心沥血研究多年才创出的身法,据说专门克制青城山的身法,青鸟衣。 要知道青鸟衣这套身法最大的特点便是在于能以最小的内力消耗,获得最长的滞空时间。 这可是对于低品武者来说,最发的的福音了。 令低品武者在高品武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低品武者攻击手段少,而高品武者可以踏空而行,让低品武者连他衣角也摸不到,然而他却能直接使用内力轰击在地面无处遁逃的低品武者。 虽然也有类似的身法,能让低品武者通过催动体内的气血之力,来腾跃升空。不过大多消耗巨大,对于体内气血之力本就稀薄的低品武者十分不友好。 试想,这些低品武者才刚刚升空,便把体内的气血之力全部都用了,那还能怎么和对手打呢? 而此时的了乐,正是催动这套消耗十分小的青鸟衣身法与这绝云游走周旋着。 虽然被这绝云一个劲追着打,可她心中却十分欢喜。 “这个绝云号称什么北地第一天才,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不过占了点上风就如此鲁莽,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细致分析与判断。”了乐心中对绝云一阵鄙夷与嘲讽。 在她看来,这个绝云不过是空有几分实力,却没有什么智慧,只会一味由着自己的狂妄自大靠蛮力去与人斗争。 正当再度腾跃到半空躲闪的了乐在心中揣测着这绝云体内还有几成内力以及自己再忍多久就出手时,绝云却忽然停下了追赶的脚步,转而开始在地面驻足。 了乐还来不及疑惑绝云为何忽然停下,便感觉到绝云身上的惊天气势。 绝云抬起脸庞,向着了乐疑惑的目光看去,了乐只觉被一尊人世间最为强大与霸道的帝王注视,连忙躲过目光,心生畏惧。 “你可知我所学的踏天步,乃是克制你们青城山的青鸟衣。在我面前,青鸟衣不过是个飞不起的落魄鸟雀罢了,接下来,便让你灰飞烟灭!”绝云仰天大笑,一步一步向着了乐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气势,台下的弟子可能没什么感觉,不过直面绝云气势碾压的了乐,却感觉仿佛被人生生扼住咽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绝云的长枪拖在地上,划出点点火花,刺耳的声音仿佛在给了乐吟诵一手送别诗。 绝云不过才走了五步,了乐的额头便爬满汗水,后背更是湿透了衣裳。 尽管一直踏空对她来说消耗也是十分大的,可她根本不敢落到地面,甚至还又往上空窜了窜。 这也实在没办法,此时的绝云给她感觉几乎是那种她根本无可抵挡的至尊强者,单单是气势就压的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 要不是她心中还有一丝执着,不想就这么直接认输,可以说,她早早就有放弃的想法了。 “跪下!免你不死!”绝云一声轻喝,话语间尽是命令的味道,仿佛一个君王正在宣判自己的罪臣的处罚一般。 当绝云走到了地面上了乐前方的时候,居然开始一步一步踏空向上走,仿佛在登一阶一阶的楼梯。 台下的弟子可能会觉得绝云的声音并不大,甚至离平台远一些的弟子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然而在天空中的了乐听来,绝云的这一声轻喝却仿佛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炸的她心神大乱,炸的她惊恐不断,炸的她甚至都快压抑不住身体的畏惧,就要屈服在这正不断逼近她的恐怖气息的人的威势之下。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有了听从这绝云的命令的想法,在道袍的遮掩下,她的双膝早就有了些许弯曲,若不是她心中以至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拉扯着即将坠入恐惧深渊的她,她早就跪在了绝云这恐怖气息之下。 “踏天步,一步一踏,一踏一压,只要对手闪躲,便会无形中增长自己的气势,同时在对手心中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打压对手的气势。” “诚然,踏天步极为克制青鸟衣,因为青鸟衣注重躲闪,可以说是专门为躲闪对手攻击而创。故而了乐这青鸟衣使的,怕是专门让绝云刷出这踏天步来了!” “是啊,若是正常对决中,哪里会出现这种一方追着另一方打的局面?更何况,踏天步的弊端就在于,只要对手在踏天步还未积累出足够的气势之前,主动出手进攻,便会打断踏天步的蓄势,使得前功尽弃。” “想不到这绝云之前种种行径都是在为这最后的局面做准备啊!” “是啊,若是这了乐承受不了重压直接认输还好,就怕……就怕她一直硬撑,到最后把自己弄垮了,当真在这里跪下了!” “想不到这绝云的算计如此之深,若是这了乐当真跪下了,恐怕青城山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啊!” 几名长老对着平台上的两道身影指指点点,话语间尽是对了乐接下来行动的好奇。 不过一旁的吴凡此时却把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正和周围的人一样,专心看着平台上的战斗。 不过,过了片刻,他似乎感受到了吴凡的注视,抬起平平无奇的脸庞,看向了吴凡。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吴凡轻轻点点了头,又摇了摇头,令一般人根本揣测不出他的意思。 然而这青年却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双手抱胸,不再理会吴凡。 天空逐渐阴沉,青城山的傍晚很快就要到了。 第八十章 青城式微 傍晚,青城山。 晚霞铺在少女的背后,印红了少女的脸。 在残阳与无数弟子的注视下,少女的膝盖微微弯曲,似乎…… 她就要跪下了。 了乐,青城山这一届弟子的佼佼者,身负无数长老的殷切期待与栽培,更是无数弟子的骄傲。 若是她今日当真跪在了绝云面前,那么不仅了乐在青城山内见面扫地,就连传授她功法的长老们也在青城山内抬不起头,这一届的青城山弟子们将成为武林的笑话,脸面无光。 “你,跪不跪?” 绝云站在了乐面前,冰冷的声音仿佛长白山上万年不化的寒冰,令人光是听着便觉得仿佛置身冰窟一般。 他面前的了乐更是一个劲打起了哆嗦,嘴中大口大口吐出紊乱的气息。 了乐本就弯曲的膝盖,在绝云这一声之下,弯曲的幅度更大了,似乎下一刻,她便会直接跪下。 绝云此时心中也是十分得意,他体内的内力早就已经所剩无几,不过光凭着这踏天步积累的气势,就能轻易制度一个本来胜券在握的对手,这对于他来说,是成为一个武林高手的道路上的一个有趣的事件。 想到这里,绝云手中的长枪再度高高举起,没有运动一丝内力,只是这一举动,便令了乐吓得脸色惨白,用充满畏惧的眼神看着绝云手中的长枪。 她似乎能感觉到,绝云的这一枪带着杀意。 若是再不跪下的话,恐怕自己今日便要陨落在此。 此时的高台之上,一众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说话,而是都在偷偷将目光放在了一旁脸色平静的吴凡身上。 此时平台上的战斗,都已经打到这个点上了,青城山这一代的一个天才弟子都要当着这么多青城山弟子以及长老,还有别的宗门的长老的面,给人下跪了,这吴凡身为青城山的大长老居然还能坐得住? 简直是不可思议,莫非他是真的想就这么毁掉一个未来很有可能成为青城山中流砥柱的天才弟子? 要知道这些个天才弟子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一些个天才被同样的天才击败了,都有可能自己钻牛角尖,走不出阴影来,更何况还是被人以这种几近侮辱的方式击败。 要是这了乐还能自己想得通,那样还好,要是想不通了,就很有可能让今日这一跪成为她修炼路上的心魔。 毕竟这可是在自己的宗门内被人折辱,然而自己宗门的长老却没有一个上来帮忙。 “唉!这一场算是乐儿输了!” 一个声音从天空中落下,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了平台上空。 绝云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妪拄着拐杖飘来。 绝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声说道,“现在这比武还没有结束,你凭什么就替她开口认输呢!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一边说着,绝云便立马抡起长枪就往了乐肩膀一劈。 “啊!” 了乐一声惨叫,掩盖着肩膀骨碎的声音,整个右臂瞬间耷拉了下来。 不过这都不是台下弟子们关注的重点,他们此时全部都安静了下来,静静仰望着上空。 只见了乐的双膝已经跪下来了,就那么跪在天空,跪在绝云的面前。 此时无数弟子的心情都是极为复杂,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中一向强大的女神就那么跪在一个狂妄自大,侮辱师门的恶徒面前,他们感受到无比的崩溃。 “你这是何意!吴凡,你莫非还要纵容这个恶徒毁掉这样一个天才弟子吗?”老妪站在空中大声咆哮着,在她的面前,飘荡着四张金光闪闪的符篆。 无论她试图从那个方向,用出多快的速度想要接近下方平台的战场时,她的面前都会出现这四张符篆。 老妪显然是十分着急,见高台上的吴凡依旧稳稳当当,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看出对于老妪的愤怒以及台上的战斗有什么触动和反应,仿佛就跟看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两样。 然而老妪看到平台上双眼只剩恐惧的了乐,只觉心头在滴血。 了乐的一身符篆之法都是她教出来的,自从了乐上青城山的第一天,她便相中了了乐。 经过她悉心教导,一力栽培,再加上了乐自身的勤奋好学,天资卓越,很快便成为青城山这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 从未收过徒弟的她也对这个无父无母的女娃动了真情,只等这个弟子比武大典结束,便准备正式收了乐为徒。 而且一向喜欢清净的她,更是放心不下了乐,亲自出来观看这届大典。 当她看到了乐上台想要与绝云交手时,她更是紧张得不得了。 当她看到了乐被这绝云追着打时,更是恨不得亲自上台给这绝云混小子两巴掌。 不过当她后来明悟了了乐的战术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只等着比斗结束夸奖了乐一番。 然而,她万万没料到这绝云居然还有这一手,因为她并没有和枪王交过手,只是偶尔听说枪王有一门身法专门克制青城山的青鸟衣,她原先只当这是个笑话,抛之脑后,毕竟青城山屹立在武林中这么多年不倒,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被外人把自己的功法研究通彻并创造出克制功法来。 不过事实如今摆在眼前,自己最疼爱的准徒弟败在了自己面前,而且还被他人震慑了心神,并遭受折辱。 可她却无能为力…… “吴凡!你身为青城山的大长老就这么向着外人吗?这里可是青城山!”老妪怒目圆睁,看着高台上的吴凡,话语狠厉得仿佛从齿间挤出来一般。 吴凡身旁的一众别的宗门的长老都闭嘴不言,现在这里是人家青城山的内部矛盾,他们还是不便掺和。 吴凡缓缓起身,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比斗尚未结束,任何人不能擅自干预比斗的进行,我身为这场比武的裁判,必然要守卫这场比武的公正公平,还请听音长老不要让我为难。” 听音听罢,心头的怒火再涨三分。她是实在搞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徒弟了乐早就已经心神失守,失去的战斗力了,根本不可能是绝云的对手,这吴凡不亲自叫停这场比斗,自己也能理解。 毕竟他身为青城山的大长老来肩负这场比斗,若是再下台替了乐叫停比斗,只恐引人非议。 不过没事,她身为了乐的半个师父来替徒弟认输,丢点脸面没事,只要能保住乐儿她也不怕背后遭人指责。 可是,吴凡却出手阻拦了她。她自认平日虽然少与吴凡交流,可也没有在哪里得罪过吴凡。 故而,她心中对于吴凡这番作为的猜测,已然得到了肯定。 当初吴凡与枪王的恩怨,听音作为青城山的长老也是知晓的。 吴凡作为大长老多次在掌门面前为枪王的惹是生非辩护,更是在枪王打上青城山之后,出手击退他,而不是听从掌门的命令,直接将他击毙。 可以说,若不是吴凡用自己大长老的身份强行保下了枪王,不然就算当初青城山式微,也不会让一个枪王打上山门,闹得天翻地覆,又安然无事地离开。 哪怕这件事是青城山失理在先,可作为一个武林曾经的大宗派,也没必要就这样对一个小小的枪王逆来顺受。 “你自己心中对枪王妻子的死有愧,没必要拉上整个宗门的脸面去丢!” 眼看着吴凡依旧面无波澜,听音终于忍不住了。 其实很早之前,他们这些长老便组在一块,谈论起了各自对于大长老吴凡所作所为的看法。 他们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毕竟长老中还是有许多向着吴凡的声音。 吴凡在担任大长老这些年,也对宗门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心血,并且长老中许多人的符篆之术都是由吴凡亲自传授的,这半师之谊也却是受得起。 可是在她看来,这并不能成为吴凡任性的理由。青城山并不需要一个吴凡,青城山也不缺一个大长老,青城山需要的是无数优秀弟子的支持,青城山需要的是受人尊重的辉煌。 “脸面?脸面这东西是要靠实力去争取的,而不是窝在山门内啃着过去的历史,那些历史不属于现在的我们,而是那些躺在地底下的尸体,那些被雕刻在墓碑上的名字,那些装在牌位里的骨灰!”吴凡厉声大喝,义正言辞的凛然令站在天空中的听音顿时语塞。 吴凡心中也是慨然,当初的他之所以阻止宗门对于绝神子的制裁,更多的是出于对绝神子背后的几个大宗派的担忧。 绝神子不过是这些对青城山虎视眈眈的大宗派推出来的棋子,用来试探青城山的虚实。 青城山当初吞下了整个古妖战场留下的妖族尸体,这是一笔足以令整个天下都眼红的财富。 当初的青城山无比辉煌,故而无人敢追问这笔财富。 可如今青城山式微,怀璧其罪,自然引来无数人的觊觎。 所以,当初吴凡亲自出手,三招击退绝神子,令绝神子投鼠忌器。 不过若是击杀绝神子,那势必会让绝神子背后的大宗派有理由出手围攻青城山。 吴凡此举也是实属无可奈何。 “哈哈,吴凡大长老果然公正严明,在下佩服佩服!”绝云哈哈大笑,又是一记重枪横扫,抽在了乐腰间,将了乐抽的身子一歪,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了乐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绝云眉头一皱,因为没有内力把控,他这一枪全凭力气,故而长枪滑脱了手。 果然,下一刻,吴凡收起了符篆,一步来到平台,仔细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了乐,然后大声说道,“这一场,绝云胜!” 第八十一章 下回分解 长安,富贵酒馆。 六月的长安格外闷热。 站了一天,也晒了一天的李二狗正趴在酒馆的满是污垢的酒桌上呼呼大睡。 一碗冰冰凉凉的桂花酒足以平慰这一天的燥热,那入喉之后,在喉间回味无穷的清香更是把他瞬间拉入了梦乡。 不过没等他多睡一会,就被一阵喧闹给吵醒了。 只听到嘭的一声,有人在他的对面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也不管他正在睡觉,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喊道,“掌柜的,来壶酒!” 这一嗓子可谓振聋发聩,瞬间让被吵醒的李二狗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差了,此时恨不得就借着这股子迷糊酒劲直接给这人来两拳。 不过等他刚抬起头,看清了此人的面容后,心里一顿窝火,却只能咬碎牙齿往嘴里吞。 掌柜刘富贵很快亲自端着一壶酒来了,精致的酒具与这肮脏的桌子显得格格不入。 刘富贵满脸堆笑更是亲自给此人斟了一杯酒,笑着说道,“郭爷,您今天又来照顾小店的生意了!” 两人寒暄一番后,刘富贵也是对着满脸郁闷的李二狗致以一个歉意的表情,随后也是给他上了一壶茶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二狗也是富贵酒馆的熟客了,刘富贵也是很早就注意到这李二狗今日似乎很是疲惫,居然就这么趴在酒桌上睡了。 原本他还想着待会把李二狗叫醒,让他到屋里躺着睡,那样也能睡着舒服些。 可不想,居然赶上了这位郭爷的到来。 要说这位郭爷的故事,估计早就在长安的街头巷尾被说书人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 郭爷,本名郭大龙。原本是长安街上流浪的一群乞丐在大年三十,冰天雪地的街头捡到的一个弃婴。 心地善良的乞丐们一起将这个弃婴抚养长大,让长安那一夜冻死的人又少了一个,让长安如今街头的行人又多了一个。 心善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回报。 当长安的一位老王爷在街头散步时,偶然发现混在一群乞丐中的一个小乞丐居然与自己的模样十分相似时,这一群乞丐的命运在这一刻都改变了。 这位老王爷名叫郭楠,乃是当初一路追随孟皇,孟皇死后又拜入姜皇帐下,半辈子都在战场上经历着腥风血雨。 不过凭着这赫赫战功,他的晚年生活也享受到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先不说他那府邸有多么奢华,环境有多么优美,单单是那十多房娇媚的妻妾就令无数人羡慕。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他膝下一直没个儿子,这些个妻妾一个接一个的生,全都是女儿,这让他十分气愤,甚至一气之下休了好几个小妾。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生个带把儿的玩意都没啥用,没啥用的留着也是碍眼。 然而就在那一天,郭楠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儿子! 王爷府终于迎回来了一位小王爷! 后来,在郭楠的彻查之下,终于发现了这郭大龙的身世之谜。 原来这郭大龙乃是郭楠与第十八房小妾所生,然而这个消息被郭楠的原配妻子得知后,心中十分嫉妒。 因为郭楠每日沉迷于小妾的温香软玉之中,对已经人老珠黄的她,那是碰也不想碰一下。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花重金买通了接生婆,又在外头随便买了一个刚生下来的女婴换掉这男婴之后,谎称这是这小妾所生。 因为小妾身子弱,刚生完郭大龙之后便晕了过去,都没来得及看看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所以在看到这女婴之后也只能感慨一番。 结果后来,郭楠一气之下,直接将这小妾休了,然而却强行把小妾所生的女婴留了下来。 刚刚生完孩子的小妾身子本就虚弱,再加上被赶出郭府之后,见不到自己的孩子更是每日坐在郭府的大门口以泪洗面,结果没几天,便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郭楠便派人去探望这小妾,然而却得知这个小妾早在几天前便投湖自尽了。 自此,郭楠对这个宝贝儿子郭大龙那是万般宠爱。 而这郭大龙得到了这从天而降的便宜老爹之后,也是可劲地惹事。 今天动手抢了这家烧饼店,明天放火烧了那家小酒楼。 在青楼听着曲儿,也能因为看不顺眼,就直接动手把一个三品大臣揍成猪头。 不过这些都被郭楠事后,凭着自己的权势一一压了下来。 不然的话,自己的这宝贝儿子早就被抓进了大牢,没个几十年都不可能放出来。 这一来二去,也让郭大龙养成了一身的嚣张跋扈。 每天就游手好闲,四处找乐子。 “这财神堂怎么这几天都不开张啊?这让本大爷又该去哪里找乐子,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那样可会窝出病来的!”郭大龙不耐烦地说道。 自从他被几个玩的好的公子哥带着去了一趟财神堂之后,那可就是天天想着去。 白天从家里拿着一大笔钱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晚上空着两只手垂头丧气地走进家门。 中间有好几回,郭大龙都是带着一张借钱的文书,以及两个要债的打手回到家。 郭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替他把钱全部还清。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欠钱,而被人活活打死吧。 可是就算郭楠有再多的钱,也经不起郭大龙这宛如烧钱的速度的折腾。 为此,他最终也不得不和郭大龙商量着每天只能用多少多少的钱。 郭大龙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表面上也不能说啥。 不过这两天让郭大龙郁闷的是财神堂忽然宣布关门歇业,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开。 所以郭大龙准备在这富贵酒馆喝上两杯酒,然后直接去凤来楼听曲儿。 虽说他如今有的是钱,可依旧吃不惯山珍海味,喝不惯那些个郭楠珍藏的酒。 “咳咳,各位客官,今日我们接着上回,继续来说这青城山弟子大比的后续!” 一个面目清秀的老头拾掇了一条长凳,坐在了酒桌中间开始了说书。 几个酒客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连忙端了一盘花生凑到距离说书老头最近的一个酒桌,还顺手往一旁的小姑娘怀里,塞了一小把银子。 直把这小姑娘逗得眉开眼笑,那老头见状也是瞬间眉飞色舞,说书的兴致也蹭蹭蹭往上涨。 这也让素来没见过啥世面的郭大龙瞬间好奇心大涨。 随意地瞥了一眼一脸郁闷的李二狗,便端着酒壶晃悠悠地朝着老头那里走去。 “话说这绝云击败了乐以后那是气焰极度嚣张,恨不得直接把整个青城山踩在脚下。台下的弟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恼,可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们都没有与他交手的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绝云在台上大放厥词,话里话外尽是对刚才跪在他面前的了乐的羞辱。 终于,台下的弟子实在忍不住了,一时间群情愤慨,无数弟子自发地开始喊叫起来,皆是表达对绝云的不满。 眼看着众人就要忍不住冲上台,趁乱打死这嚣张的绝云。 吴凡大长老此时也是及时站了出来,站在台上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比武大会,明日再继续。’说罢,便带走了已经是被吓得满头大汗的绝云。” 老头不急不缓得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面前的酒客听的是如痴如醉,只觉得瞬间就满足了昨日刚听了一半的故事,对于后半段故事的好奇心。 就连一旁刚听了这么一小段的郭大龙此时也是酒意全无,大方地将自己的好酒摆在了桌子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在盘子里抓了一大把花生开始翘着二郎腿坐下慢慢嗑。 几个酒客也没多在意他的到来,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头的说书。 “话说这第二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平台下方已经坐满了一圈的弟子,看他们的年纪似乎都是些老弟子。 原来昨天的事情早就在青城山上传开了,无数弟子在了解了这件事后,那叫一个气啊。 于是无数原本对这个新弟子比武大典不怎么感兴趣的老弟子纷纷来到了这里,只等着把这个绝云揍得落花流水,出一口恶气。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见着绝云的影子。正当众人好奇这绝云到底还来不来了的时候,只见一道傲气十足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平台正中央。 ‘哈哈,让众位久等了,今天来的人不少啊。’绝云站在台上,一眼望去,台下的弟子明显比昨日多了不少,而且其中的气息强大的人,更是有数十道,‘哟,还来了不少师兄师姐,这莫不是揍了小的,就要派老的出马找回场子?我还真是怕啊,你们青城山的人都是这么怂的吗?要我说,那还不如直接让你们掌门出手得了,这还省的万一你们师兄师姐一个大意,输在了我手上,那可就丢脸了。’ 绝云这一番话,瞬间让台下的弟子再度喧闹起来。 不过还好,高台上的吴凡再度出面,只是往外面一站,便让喧闹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吴凡又是一番讲话,规定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弟子出手,这让许多老弟子都是极为叹息。 正当绝云又要一番嘲讽时,一道身影缓步向平台上走去。 诸位猜猜,这人是谁?” 老头在这里卖了一个关子,满脸微笑地看着听客们。 “莫非是那之前绝云要找的那个什么了乐?”一位酒客立马说道。 “我觉得是那个听音长老,毕竟昨日他的徒弟受了那般屈辱,做师父必然要出面找回场子来!”另一个酒客摇头晃脑的分析道。 …… 几个酒客说完,都是看向那依旧满脸微笑的老头,只等着他给出正确答案。 就连一旁虽然听的不是很懂的郭大龙也是眼巴巴看着他,心中十分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只见老头抿了抿嘴唇,然后缓缓说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章 半仙有灾 长安,富贵酒馆。 郭大龙很是郁闷地看着眼前的正悠闲地喝起了茶的说书老人。 毕竟这种听故事听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感觉,着实令人心里直痒痒。 “老……这位老先生,后面到底如何了,你啥时候再讲啊?”郭大龙斟酌着语句说道。 不过老头只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一旁的酒客此时也认出来这郭大龙的身份,对于他此时的表现也是十分惊讶。 不过他们仔细一琢磨,也明悟过来了。 毕竟这郭大龙在成为郭府大少爷之前,不过是一个每天跟着一群乞丐到处混吃混喝的小乞丐,哪里见识过这说书人的精细把式。 故而一被这说书老头讲述的故事给迷住了,估计就连自己叫啥也不知道了。 正在郭大龙琢磨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不接着讲下去的时候,只见一旁的一个小姑娘捧着个碗开始在刚才听书的几个酒客面前走来走去。 几个酒客也是面带微笑纷纷解囊,或多或少地放了点钱在小姑娘的碗里。 等到小姑娘来到郭大龙面前时,郭大龙也是立马明悟过来,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了小姑娘的碗里。 “来,拿去买两个好吃的烧饼,再买两串冰糖葫芦。记得要买城东那头李家的烧饼,和那西市张大猫的冰糖葫芦,准好吃!” 郭大龙和善的笑容令小姑娘一时间哽咽起来。 就连一旁的说书老头也是被郭大龙的慷慨大方给惊到了。 他只听说了这郭大龙纨绔子弟的名号,却不想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居然直接就随手送了一百两的银票给他们。 他们爷孙俩漂泊四方,靠着这说书的技艺,以及时不时支个摊算个命的活计,勉强维持着饱腹的生活。 如今受了这郭大龙的恩惠,也是令爷孙二人心中只觉一阵暖流。 “咳咳,这位郭公子慷慨大方,我小老头实在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老头起身对着郭大龙就是一个作揖。 这也令郭大龙顿时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一样,连忙上前搀扶起老头。 “老先生咋还这样了呢?这不过是些小钱罢了!”郭大龙连忙摆手道。 一边说着,似乎是担心众人不信,郭大龙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些本来是他打算进财神堂玩一玩的资本,结果财神堂今天又没开,所以也是实在没地方花。 “啊……郭公子果然是家财万贯,富贵逼人的大富大贵之人啊,这胸怀气度远远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老头感慨道。 郭大龙虽然听的不是很懂,不过看到一旁的几个酒客都是投来欣赏的目光,也是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憨笑起来。 “老先生讲故事讲得这么好,不如到我家里去给我讲吧。”郭大龙笑着说道,“你放心,我给你钱,只要你每天给我给我讲故事解解乏,消遣消遣。” 一众酒客皆是羡慕地看向这说书老头,从刚才郭大龙的种种言行,他们不难看出,这郭府大公子明显是个人傻钱多的主,这要是跟着进了郭府,那必然是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大把大把的捞钱。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老头却是皱了皱眉,然后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郭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小老头我实在是不能接受啊。” 郭大龙顿时好奇道,“为什么啊?” 老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条,然后缓缓说道,“其实小老头我会点卜算之术。” 看了眼郭大龙的一脸茫然,老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通俗地来说,就是会算命。” 郭大龙闻言大惊道,“你是半仙人!” 郭大龙只觉眼前的老头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仙气飘飘起来,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之中,显得仙气飘飘。 他小时候跟着那群乞丐在街上走,每次路过那种算命人支摊的地方,总要驻足观望好久。 因为他听说这种会算命的人,都是半仙。 那种仙人都是在天上飞,离他们这些普通人都太远太远了,让他只有瞻仰的份。 不过地上的半仙,虽然可能比真正的仙要差了些,不过至少和他们一样,都在地上待着,至少还能看到。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受到半仙指点后的人们,感激涕零地向半仙表达谢意。这会让他心中对于半仙的信服又增加几分。 不过他是实在没想到,今日眼前的老人居然也是一位半仙,他也是头一回和半仙待得这么近,这么久。 “嗯……我通晓阴阳,可以飞天遁地,说是半仙人,也不为过。”老头捻着胡须,慢条斯理道,“我师承青城山,不过因为在一次与妖魔对抗之中,不慎受了伤,不过如今一身道法尽散,却是不能再与妖魔斗争了,甚至连一点内力也用不出了。” 刚才还听得眉飞色舞的郭大龙顿时心情低落不少,他本来还想着让老头使两招青城山那些个半仙的道法来让他开开眼界,结果老头这一说,让他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只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生生掐灭。 “那为啥你不能到我家去讲故事呢?”郭大龙挠着脑袋问道。 老头抿了抿嘴唇,看了眼郭大龙手上的一把银票,“其实啊,我自己乃是孤噩煞星的命格,天生只能四处流浪,不能在别人家中久待。据说是上辈子犯了大错,这才让老天这么针对。 若是待久了,就会给这家中带来灾祸,我自己的家里就已经是灾祸连连,两个儿子都死在了一场瘟疫里,儿媳妇都改嫁跑了,老婆子也是死在了一场重病中,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了。 所以我也就带着她出来混口饭吃,顺便想着能不能寻找到解决我身上的命格的办法。 这平日我在酒馆说完书,就会到街上支个摊,给人算算命,消消三灾八难。这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也就有了几个老主顾。我若是这一走,进了郭公子的府上,先不说这些主顾们怎么办,就是我身上这命格也不能进啊。” 郭大龙沉吟许久,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头,只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眼见着一旁的小姑娘也是懂事地扑进了自己的爷爷的怀里,似乎是想安慰自己的爷爷。 爷孙俩紧紧抱在一起,这情景深深触动了郭大龙。 这位半仙当真是当之无愧的仙人啊,虽然自己蒙受了这么多灾难,可却依旧坚韧不拔,带着自己的孙女四处流浪。 而且自己明明是位半仙,却依旧淡泊名利。只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尽可能的帮助别人,这样的人如何不能让人去敬佩呢! 想到这里,郭大龙热泪盈眶,“老先生的经历让人同情,老先生的品质让人钦佩,以后我一定每天来这里听老先生讲故事,如果老先生有什么困难,也一定告诉我,我郭大龙一定会帮你的。” 老头闻言顿时一愣,随后也是老泪纵横,嘴唇颤抖地说道,“其实……小老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爷爷!” 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急忙拉住了他,然后也是两眼通红地看向郭大龙。 “我相信这位郭公子定是位古道热肠的人,应该会帮助我们的,再说你的病也不能再拖了!”老头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孙女,然后哽咽地说道,“郭公子啊,我也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家孙女前些日子得了一种重病,然后找大夫看了……” 老头低头擦着眼泪,却是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郭大龙的心瞬间也是立马揪了起来,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转而看向小姑娘,小心地说道,“然后怎么了?大夫怎么说的啊?” 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夫说,每天吃药的话,或许还能有救,不然的话,我不知道能活到哪天!” 一旁的酒客和围观的人皆是目光带着怜悯,感慨这是苦命的娃。 郭大龙顿时红了眼,他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小时候的样子。 当他还刚刚懂事的时候,不慎染上了风寒。本来从小缺乏营养的他,身子就虚。这一染上风寒就更不得了了。 抚养他的那群乞丐各种土法子都用了,都不见效。 好不容易攒钱找大夫买的药,用在他身上,也就似乎缓过来一点。 结果等到半夜的时候,一场大雨直接将他们睡得那间破庙的屋顶给淋出了一个大洞。 冰冷的雨水让郭大龙的病情瞬间加重,好几次乞丐们摸着他的身体都是冰凉冰凉的。 也正是那一晚,乞丐们带着他辗转跑遍了整个长安的医馆。 可是那些医馆见他们是群乞丐不仅不愿意治,更有甚者直接劝他们放弃算了。 到最后,终于有一家小医馆被在雨中跪着的乞丐们以及他们怀中奄奄一息的郭大龙打动了,愿意无偿医治他。 那时无助的他,和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何其相似啊。 可是他如今度过困难,有了今天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而这个小姑娘却还在困难中挣扎着一个看不到一点迹象的光明未来。 想到这里,郭大龙再说不出话来,眼睛已经湿润了。 他赶忙拉过小姑娘的手,将手中的一卷银票放到了她的手上,然后转身离开了酒馆。 走出酒馆的他只觉一身舒泰,也不想去凤来楼听曲了,只想回到家里好好地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 而在他走后,老头也是带着小姑娘走出了酒馆,拿起酒馆门口放着的算命摆摊的物件,慢悠悠向街上走去。 第八十三章 十年有雨 夜晚,长安。 老头晃晃悠悠地找了个台阶,坐在了桥头边,两旁的小摊贩们见着他,都是不咸不淡地打着招呼。 老头也是抬了抬头,就当听到并回应他们了。 小姑娘则是熟练地在他面前支起了摊,然后拉了条小板凳,自己坐了下来,托着腮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今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不过晚上闲逛的人还是很多的。 灯红酒绿的热闹并不关这对爷孙什么事,他们简陋破烂的算命摊面前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清。 偶有几个好奇的路人,凑近看了看,也都被他们算命的小摊上面写的字给劝退了。 “百两……黄金算一命,消灾……解难求安宁?” 一个衣着光鲜,面容华贵的路人好奇地打量着老头算命摊上写的字,看完之后彻底被震惊到了。 老头算命摊隔壁的一个烧饼摊的摊主眼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招手示意他过去。 路人来到烧饼摊主面前,依旧不断扭头打量着正在打瞌睡的老头。 烧饼摊主压低了声音,凑到他面前,小心地说道,“那个老头啊,其实就是一个骗子,你千万不要信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此话怎讲?”路人不解地问道。 虽说他觉得这个算命摊的摊主是想钱想疯了,算个命就要这么多的钱,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这个与他毗邻的烧饼摊主到底有没有问题。 烧饼摊主刚想说话,结果发现老头已然转头看向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烧饼摊主生生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后只是摇了摇头。 路人见着他这一副模样,反而这浓烈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心中很想弄明白,这老头到底有什么手段,敢开出一百两黄金的价格来给人算命。 虽说长安城里面也有不少算命的小摊,都是打着青城山的名号,虽说没啥过人的本事,不像他们自己推销的那样,有各种天花乱坠的本领,可也总能混口饭吃。 因为他们的要价都很低,每天街上这么多人走来走去,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愿意花钱给自己买个教训,或者刚好让这些算命的猜中了。 不过这老头的想法显然与众不同,一上来就开出这般天价,直接劝退了无数潜在的客人。 眼见着老头打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念头。路人心中一阵讥讽,他就不信,能有这闲钱的人,会在这种看着就不正经的小摊贩这里算命。 “我倒要看看,这算命的老头能不能开一回张,顺便让我见识一下,这价值百两黄金的算命手段到底有多高明!”路人从烧饼摊主这里买了一份烧饼,然后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盯着那算命摊子。 烧饼摊主看着这路人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烧饼摊主依稀记得,这算命老头当初刚刚来这条街与他们一道摆摊的时候,摊上写的还是十两黄金算一命。 当时他们还很惊讶,他们这种摆摊的,辛辛苦苦从年头忙到年尾,也不见得能赚个十两黄金,这算命老头居然想一步登天。 结果可想而知,没人愿意把这么一笔钱花在一个毫无名气的小摊贩上。 眼见着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老头有生意,他们几个摊贩也一起劝过他,让他一步一步来,先把价格降下去,至少给一两个神神叨叨的老婆子算上一卦。 有点人气之后,再慢慢抬价格也不急。不过他们在长安待了这么久,也从没听说过,哪个算命的敢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老头自然没有理会他们的劝告,依旧挂着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依旧每天晚上按时来到这里摆摊。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居然真有人花钱让他算命。 据说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摆摊的人基本都走了,只有他和他的孙女还待在街上。 有人看到,一个撑着伞的老人,在他那里算了一卦,还是当面付的钱。 从这一天之后,老头的算命摊上的价格就直接变成了百两黄金算一命。 而周围的摊贩看这老头的目光也有了些异样的光芒。 有人是好奇,有人则是嫉妒。 “我就不信,都百两黄金了,还有人傻钱多的主会去找这个老骗子算命!”烧饼摊主在心中暗暗想到。 同样的想法也在一旁正坐着啃烧饼的路人心中诞生。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老头忽然起身对他的孙女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立马开始收拾起刚支起没多久的小摊,似乎这就准备收摊了。 正当烧饼摊主和路人都是满心疑惑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撑着一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忽然来到了老头的摊前。 烧饼摊主和路人皆是感到惊讶,他们都没注意到这老头是怎么出现的。 “别人都是巴不得有客上门,好赚钱的。你这怎么还躲着客人呢?”苍老的身影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小摊上。 老头与小姑娘皆是一颤,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你堂堂一个丞相干嘛和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过不去呢?钦天监那么多会算命的,你随便找一个人带回家去,天天给你算不成吗?非得找我?” “怎么?你既然出摊做生意了,还想着怎么把客人赶跑吗?还不想做我的生意了吗?” 若是有朝堂的大臣能站在这里,看到这苍老身影的面容,定然会肃然起敬,绝不会像这老头一般和他怼来怼去。 这苍老的身影正是老丞相王道凡。 然而此时,烧饼摊主和路人皆是一脸懵逼,他们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明明刚才就要收摊走人的老头这时候又忽然一脸苦闷地坐了下来,而这打着伞的人也坐了下来,似乎…… 莫非真有人想花这么多钱,在这老头这里算命? 下一刻,更令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老头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摆在了老头的面前。然后从一脸不情愿的老头的手里拿过了签筒。 “听说你今日在那酒馆说书,说的是青城山这一次的弟子比武。我想知道,最后是谁打败了那枪王之子?”王道凡一脸笑盈盈地看着老头说道。 老头则是双眼紧盯着王道凡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签筒。 签筒已经被磨掉了表面的红漆,而且还破了好几个口子,里面的竹签也是这个长,那个短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破旧。 “打败他的是吴云,就是那个吴凡大长老当初收养的孩子。”老头淡淡说道。 王道凡点了点头,说道,“这吴凡也是对青城山忠心耿耿,看得出,他对吴云是尽心尽力地教导。这一届青城山的弟子还真有不少的好苗子啊,又是了梦,又是吴云的,那青城山这一届的道子应该就是他了吧?” 王道凡微眯着双眼,看向老头。然而老头却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了梦!” “了梦?春梦了无痕,是个好名字啊。”王道凡淡然笑道,“他莫非比这个吴云和绝云还要妖孽?” 老头笑了笑,然后缓缓说道,“吴云与了梦在表面上都是这吴凡的徒弟,不过对于了梦被内定为这一届道子,吴云心底还是很不服气的。因此,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出手,就是想让这了梦先出手。然后好为自己以后与他交手,涨涨经验。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这才出手在一百招以内败了绝云。不得不说,绝云与这吴云的那一战当真是龙争虎斗,精彩绝伦,几乎代表着整个九州武林年轻人中的经典一战,不论是吴云苦心修炼的掌心雷,还是绝云的北地枪都可称得上是武林年轻人的榜样。 可惜,在他与绝云大战之后,他连声呼喊求战了梦,结果,了梦没见着,却喊出来一个符篆小人。 是的,了梦已经修炼了青城山的无上心法正雷青莲。唯有修炼了正雷青莲,才能对符篆的操控达到这般境地。据说若是修炼到大成,不仅能在千里之外操控这符篆人如臂使指,更是能一心多用,同时驾驭多个符篆人。 正雷青莲的驭物能力不言而喻,然而这么多年来青城山修炼成的人寥寥无几,只因它的修炼门槛实在太高了,需要修炼者对青城山一万零六种符篆都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哦,是吗?那看起来这个了梦当真了不得啊,天赋看起来比这吴凡当初还要高!”王道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只听到啪的一声,一根竹签从王道凡手中的签筒里面飞了出来,掉落在地上。 一直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连忙捡起竹签,递给了老头。 老头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捏着竹签,看了看,“不知道你想算些什么呢?” 王道凡放下签筒,沉默了很久,“我想算一算,我还有多久要走?” 老头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想走的人,没有什么能留住他。” “总会有羁绊的,这座城真得想留住一个人的话,总会有千般万般的借口的,就像你不也一样吗?”王道凡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些天总是睡不踏实,能感觉到有些人就快回来了,很快了……” “这不关我的事,该问的你也问了,能说的,我也说了,这些钱归我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也要收摊了,不做生意了!”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小姑娘也是直接将桌上的钱抱了起来。 王道凡笑了笑,起身说道,“总得给我个准话吧,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老头瞪了他一眼,看着他的伞说道,“等十年后的一场雨!” 第八十四章 此局何解 天阴阴沉沉,已经是傍晚了。 长安城外,一大队身着彩色铠甲,光鲜亮丽的人马缓缓行进在宽敞的大路上。 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红色披风的周若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一路从天子山赶回,不过用了短短五日,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毕竟还要照顾那一群弱不禁风的老官员。 忽然,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周若逍示意让队伍停下,然后勒马驻足,静静看着前方幽深的昏暗。 他们此时位于一处山坡,名叫落凤坡,距离长安已经不足二十里。 不过若是现在出发,恐怕没有个几里地,天就要完全黑了,虽说借着夜色行走,可能明日清晨就能到。不过,路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周若逍面前。 来人是之前被周若逍派去提前进入长安通告消息的手下。 “报告王爷,已经通知了守城将士做好准备,他们将在明日午时,准时迎接新皇。”手下翻身下马,跪道。 周若逍挥手让他下去休息,然后朗声道,“新皇有令,所有人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入长安!” 他的声音如同一阵狂风般,瞬间从队伍最前方传到了队伍的最后。 离周若逍近的几个大臣看着他的目光都十分不善,因为这一路上虽然说是一切听候新皇姜羡风的命令,可实际上姜羡风不过是个呆在龙辇里面的傀儡罢了,真正发号施令的还是这个论官职也没比他们高的逍遥王。 他们中也有过想要反抗的官员,不过都已经“离奇暴毙”在路上了,这也让他们现在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长安城,他们的心中是百感交集。 而此时队伍正中间的龙辇的帘子被一只白净的手掀开了。 姜羡风探着脑袋,睁着朦胧睡眼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他已经睡了一下午了,虽说这一路也不算颠簸,可毕竟也是闲着无聊,又被周若逍要求不能出去。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日夜兼程,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才会停下来。然而此时队伍却在这个点停了下来,姜羡风也是十分好奇。 “洛卿姐姐,这怎么就停下来了?难道今晚这么早就要吃饭了吗?我还不是很饿呢。”姜羡风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洛卿。 洛卿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道,“前边就要到长安了,王爷准备明天早上再走,中午就到。” 姜羡风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又从自己的怀里捧起那把青铜剑,递向了洛卿。 “这个剑太重了,压得我的腿好痛,要不你帮我拿一会吧。” 洛卿见状连忙把剑推回了他的怀里,急道,“这把剑可不能随便拿出来,难道周王爷没嘱咐你吗?” 姜羡风哭丧着脸道,“他让我一直抱着这把剑……” “那可得好好听他的话,至少在还没进长安之前。”洛卿温和道,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蛋,“你现在啊,可是人族的人皇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耍小孩子脾气了,做什么,说什么都得多听周王爷的意见。” 看着眼前身着一身宽大龙袍的姜羡风,这一身穿着显得他格外瘦小。 十多天并不算长,但是却让眼前这个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的身份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的心中并没有一丝的羡慕或者嫉妒,更多的反而是发自心底的为他从此一飞冲天的命运而开心。 以往每一次姜羡风有不开心的时候,洛卿总会摸摸他的脸,这个举动总能让姜羡风或多或少有些慰藉。 然而这一次,姜羡风却抬起一张泪脸,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解与疑惑,却没有再让她接着摸了,似乎是觉得眼前的洛卿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人了。 洛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缩回了手。 看着姜羡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一时间有些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他变了。 是啊,姜羡风已经不是那个过去的顽童了,他现在是人族至高无上的人皇了,自己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了。 可是他毕竟还是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孩子?! 洛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姜羡风,这个还只有十岁多一点的孩子。 一个十岁多一点的孩子就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每天闷在一个华贵而枯燥的“牢笼”,然后还要每天像个傀儡一般,对别人言听计从。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想要的,需要的生活吗? 洛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看着姜羡风撅着嘴,噙着泪,慢慢缩回了脑袋,放下了帘子。 用最精细的金丝绸制作的帘子,隔开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这一刻,洛卿感到心底有一块在隐隐作痛,她好像感觉到了姜羡风身上的变化。 下一刻,那一柄象征着人皇权威的青铜剑被重重丢了出来。 青铜剑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洛卿的脚边。 洛卿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把对于成年人来说意义非凡,甚至被无数人追捧的人皇剑,对于还只是孩子的姜羡风来说不过是一个只会压得自己腿疼的累赘。 正当她还在发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捡起了地上的人皇剑。 “看起来当初孟皇打造这把剑的时候,还真应该把它做小一点,做轻一点啊。” 周若逍用袖子擦了擦人皇剑上面的灰尘,笑着看着洛卿说道。 洛卿立马跪下行礼道,“见过逍遥王。” “免礼。我就是来给人皇大人送晚膳罢了。”周若逍掀开帘子,看着正把自己窝在角落里的姜羡风说道,“人皇大人,该用晚膳了。” “我不想吃,你们都拿走吧!”姜羡风不耐烦道,挥手示意让周若逍离开。 然而周若逍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把那柄人皇剑放在了他的身后,“既然如此,那还请人皇大人好生保管这柄人皇剑,莫要把它弄丢了。” 说完,也不等姜羡风回话,就径直离开了。 很快,几个太监便在龙辇前摆好了精致的桌椅,桌子上更是摆满了山珍海味。 诱人的香味似乎勾动姜羡风的味蕾,他小心地转了转头,瞥了几眼桌子上的饭菜。 几个太监摆完饭菜后,也就立马退到一旁了。 洛卿眼看着姜羡风迅速跑到了桌子边,直接用手抓起了碟子里的一只大鸡腿,啃的满嘴流油,也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顿时让姜羡风停下了咀嚼嘴里正啃着的大鸡腿,而是转头看向了她。 看了几秒钟后,姜羡风哼了一声,撇过脸去,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接着便是对着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 洛卿则是蹲了下来,托着腮静静看着他吃东西。 此时一处刚刚扎好的营帐中,周若逍正盯着桌上摆着的一张地图发呆。 这时,一个手下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报告王爷,我们巡查了方圆五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若逍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下去,“继续保持警戒,不要松懈。” 等到手下离去,周若逍负手而立。 “行百里者半九十。为何这一路都没有动手的痕迹呢?我不信大皇子你会是个被一次失败就丧失了对皇位的欲望的人,难道你真的死在了那个废物二皇子的刺杀之下?” 周若逍在营帐里面走了两圈,随后走出了营帐。 抬头看向已经彻底漆黑,没有任何星月的夜空。 “要是过了今晚,明天就没有人能阻止新皇的登基了。只有进了长安的人皇剑,才是无人可敌的。”周若逍看着夜空,嘴里轻轻呢喃着。 与此同时,长安的丞相府。 王道凡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一局棋。 红棋已经有了一步将军的棋子,眼看着就要直接获胜。 然而黑棋也不甘示弱,在帅帐周围也是暗藏了杀棋,看起来很快就能封锁它的所有出路。 “这一局棋……不好解啊!”王道凡看着棋局缓缓摇了摇头,愁眉紧锁。 “要解一局棋,得先入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说话间,王道凡开始缓步走了起来。 不过,他是一步一步向天上走去的,就好像空中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台阶,供他一步一步走上天。 他的步伐似慢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当他的身影再度显现时,已经出现在了落凤坡。 阴暗的丛林中,此时正有无数道身影潜伏着,他们一个个都是身披黑色铠甲,仿佛要融进夜幕笼罩下。 不过,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仿佛一个个来自地狱的修罗,马上就要大开杀戒。 姜凤青正与林峰坐在一处离这不远的悬崖边上,他们二人中间正摆着一副棋。 棋局居然与王道凡府中的那一局一模一样。 “哦,有客人来了。”正在专心致志盯着棋局的林峰忽然开口道。 这让他对面的姜凤青一愣,“谁?” 这时,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古妖一指天空,“在那里!” 姜凤青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空中,王道凡正一步一步走下来。 “不速之客,特来叨扰,还望勿怪。” 第八十五章 乌云密布 落凤坡。 姜凤青抬头望着王道凡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笑着说道,“堂堂丞相大人怎么对我一个见不得光的罪犯如此恭敬,这我倒是受宠若惊了。”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王道凡走到姜凤青他们的棋局旁,蹲了下来,“这毕竟来者是客,还是得有些自知之明的。你说是吧,林老板!” 林天佑闻言一愣,随即说道,“这怎么又关我的事了?我不过是个喜欢投资的商人罢了。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做这里的半个主人。” 林天佑嘴角带笑,看着王道凡。 这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姜凤青和林天佑,再加上刚刚来到这里的王道凡。 三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姜凤青和林天佑其实对于王道凡的到来也十分惊讶,他们并不知道为何这王道凡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这里,也并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是抱有什么目的。 不过姜凤青此时也不想再去揣测王道凡到底有什么目的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已经赌上了整个赤龙卫的命运,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这一次没能赢,那么他将再没有入场下注的机会。 一旁的林天佑也是心情复杂,这可以算得上是他自从接触赌博以来,下注最大的一局。 他把耗费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积累的财富都赌了上去。 “今天已经很晚了,这里又如此偏僻,实在不好招待丞相大人。不如丞相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们下回再请你喝茶吧!”姜凤青斟酌着话语说道。 王道凡哈哈一笑,“下回?九州大地宽广无垠,谁知道这回是不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呢?” “若是有缘,定会再见,若是无缘,有何必强求呢?”林天佑开口说道。 他也不想让王道凡这个定时炸弹一直待在这里,谁也不知道这个炸弹到底什么时候会炸,炸的时候又会炸在哪里。 “哈哈,林老板果然饱读诗书,伶牙俐齿啊。不过既然我们今日有缘聚在这里,不过就随了今日这份缘,聚一聚吧。”王道凡抬头看了看左右坐着的林天佑与姜凤青,脸色略有一丝阴沉。 然而姜凤青似乎并未看到王道凡脸上的不悦之色,依旧说道,“今日我们有些小事要处理,丞相大人如果没什么要事还请离去吧,若是有什么事的话,也请快点解决吧。” 王道凡闻言一愣,随即低头看向地上的棋局,“这一局棋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快到尽头了。还请你们放心,我并没有要入局的意思。更何况……若是我想入局的话,你们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我。” 姜凤青与林天佑听到这话,内心都是十分紧张。 他们已经能感受到王道凡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股威压对于林天佑来说,承受下来还不算很困难,只是微微运转内力便化解了。不过他比上一回在财神堂五楼的时候,更能感受到林天佑的恐怖修为,那股气息比七品的他更加强大。 林天佑扭头看去,只见姜凤青已经是脸色苍白,身体已经微微颤抖了。 林天佑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手替姜凤青抗下了一部分威压。 要说王道凡真得对他们有什么歹意的话,在林天佑看来,这并没有很大的可能性。 因为,若是王道凡站在姜若霆那边的话,他根本没必要亲自来到他们这里,还和他们絮絮叨叨这么久。 可是如今他毕竟是准备做姜凤青臣子的人,虽说如今姜凤青还没有登上皇位。 不过,他依旧有必要出手护住这个修为还没有他高的青年。 有了林天佑出手分担威压,姜凤青的脸色明显红润不少,就连呼吸也平稳许多。 “怎么?现在能相信我有这个实力了吗?”王道凡一脸好笑地看着姜凤青。 姜凤青犹豫了一下,说道,“还请丞相大人明言。” 王道凡笑着摇了摇头,拈起桌上一枚棋子,说道,“观棋不语,乃真君子。你们继续打你们的,我只想做个旁观者,看看这局到底会下到那一步去,看看到底会有多少人入这一局棋,在这一局棋里面,又都扮演着怎么什么样的棋子。怎么样,大皇子能同意吗?” 姜凤青点了点头,笑道,“这没问题,丞相大人既然想这么做,那我必然不会多说什么。” “哈哈哈哈,那我就做好了大开眼界的准备了。”王道凡又低头看向桌上的棋局,把刚才拿起的帅棋放了回去。 姜凤青与林天佑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此时长安的城门上。 李二狗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站在上面。 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头是咋想的,非得大半夜把像往常一样躲在城墙角落打盹的李二狗叫醒,让他老老实实站岗。 而他问到底有什么事,上头也是一句话也不多和他说,只是让他快走。 李二狗也没办法,只能照办。 此时的他抬着睡眼,一脸疲倦地看着漆黑的天空。 “这又是搞什么鬼?大半夜地把老子叫醒,烦死老子了!”李二狗嘴里嘟嘟囔囔,发泄着心里的烦闷。 深夜的长安静悄悄地,仿佛一个在白天玩疯了的少女,在夜里香甜的梦乡中恢复着精力,期待着明天更放肆的玩耍。 晚风拂过他的脸庞,驱散了他的几分睡意,他也无聊地看起了脚下的长安城。 黑暗中零星地点缀着几盏灯火在那些奢华的大宅院里面。 唯有那长安城正中心的皇宫,依旧灯火通明,仿佛沉睡的少女床头那盏忘记吹灭的灯,独自享受着这份孤独的静谧。 公主府。 尽管已经是深夜了,可姜知鸢的房间的灯还没有熄灭。 两个侍女已经靠在门口睡着了,其中一个还打起了呼噜。 显然,已经劳累了的一天的她们吃不消这高强度的熬夜。 是的,原本一向早睡早起的姜知鸢,在周王爷走后,已经连续三天三夜都是很晚才睡的了。 而且,每到晚上都要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准侍女踏进半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到底在里面捣鼓些什么。 “终于看完了!” 姜知鸢从椅子上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床上。 桌上的那本厚厚的《西厢记》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姜知鸢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她原本灵动有神的眼睛有了血丝,整个人的面容也憔悴了一些。 不过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对于终于把这本书读完,她还是很有满足感的。 “算命的先生说,我只要读完这本《西厢记》,周大哥就会马上回来,嘿嘿!我既然已经读完了的话……说不定明天周大哥就要回来了!”姜知鸢脸上的笑容更盛。 她的脑海中似乎在想着什么开心的事情,双手揉眼睛的速度越来越慢,整个人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到最后,她就这么躺在被子上睡着了。 蜡烛照在书上,给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涂上了一点模糊的重影,让人不得不凑近才能看清。 这对于常人来说,看久了不仅眼睛容易花,更容易犯困。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是一个正处在花一样的年华的小姑娘。 可是,被心中的欲望驱使着的人,总有用不完的活力与决心,去征服一座又一座的困难,只为心中的执念。 沁心宫。 躺在床上的李沁溪辗转反侧,她和往常一样,很早就上床躺下了。 不过一向这个时候睡觉的李沁溪在今天晚上却罕见的失眠了。 她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帘帐发呆。 “为什么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李沁溪实在是睡不着,最后她悄悄下了床。 两个在她床头守夜的侍女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能从她们平稳的鼻息中听出,她们都睡得正香。 这个时候,人也该睡了。 也要并不是属于人族的,因为人族的视力并不属于夜晚。 披上了一张厚厚的毛毯,穿着薄薄睡衣的李沁溪推开门,走进了小院子里。 尽管是夏天,可深夜的外面也是有一丝冷意的。 刚走出门,迎面就是一阵冷风。 这扑面而来的冷风一下子让李沁溪更觉得精神了。 借着檐上的两盏灯笼,李沁溪小心地走下台阶。 昏暗的庭院并没有什么声响,以至于让李沁溪都收敛着自己的脚步声。 在院子里面走了两圈,吸了两口幽幽的花香让李沁溪感觉喉间都有一点点的凉意。 又在庭院里面站了一小会儿,李沁溪又推门回到了房间里。 轻轻用火折子点起了三根香,李沁溪跪在了佛像前。 和往常一样,李沁溪又低声呢喃着已经念了无数次的佛经。 认真拜了三拜后,李沁溪插上香,又接着虔诚地跪在蒲团前。 钦天监。 “这一次我可帮不了了你了。”于嘉言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张温龄皱着眉紧紧看着他,“为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新皇的队伍现在已经到了落凤坡,那里地脉气息混乱,再加上那里可以称得上是天然的一处遮掩天机的阵势。”于嘉言无奈地说道。 不过张温龄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于嘉言目光闪烁了两下,说道,“好吧,我实话实说,有天子剑那玩意在我是不敢去乱算。因为这样算出来的结果很容易出错,而且一个不好就容易让天子剑循着天机痕迹,反噬胆敢去算他的人。” 张温龄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来来往往的乌云让天空一下阴沉,一下昏暗,于嘉言一个人躺在了地上,很快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第八十六章 落凤有伏 深夜,落凤坡。 其实在感受到无数道气息向自己营帐围过来的时候,周若逍就已经醒了。 不过脑海中的疲倦,让他犹豫要不要提醒自己的手下。 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走出了营帐,负着手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在他营帐门口的站岗的两个手下被他并未刻意掩藏的脚步惊醒了。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周若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王爷,您怎么出来了?”两个手下不解地看着周若逍。 周若逍摆了摆手,“我不过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 说完,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天空炸裂开来,一个刺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落凤坡。 “有敌袭!”有士兵大声喊道。 下一刻,无数团黑影从天而降,砸向了营帐。 不等营帐中的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一众大臣,以及一些士兵反应过来,无数只箭头带着火焰的箭从山林中呼啸而来。 漫天的火箭在营帐中惊慌失措的大臣眼中,仿佛一只只索命的恶鬼,下一刻就要夺走他的生命。 “这是……酒?酒!”一个大臣用颤抖,充满恐惧的声音说道。 天空中之前落下的无数团黑影,居然是装着酒的酒罐! 酒罐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砸在营帐上面。 破碎的瓦罐碎片四处飞溅,伴随着浓重的酒味在营帐间扩散开来, 当烈酒与火焰碰撞,一朵朵代表着死亡气息的火花在衣衫不整,满脸惊慌的大臣们眼中绽放。 “啊!快救我……啊!” “大胆贼人,我可是朝堂元老,一品大臣!” “何人敢在天子脚下兴风作浪,岂不知人皇神威!” 几个修为稍微高点,反应稍微快点的大臣正要逃离营帐,却发现落凤坡的周围早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根本逃不掉。 而且一个跑得快的大臣还被黑衣人打伤,不等他说上两句话,就直接被黑衣人们当场擒杀。 整个营帐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是惨叫声,求救声。 不管是华丽的官袍,还是普通的士兵简服都在猛烈的火焰中化为了一片尘埃。 营帐内涌出了无数士兵,皇族的侍卫在这一刻还是牢牢守在了营帐的周围,没让那群黑衣人冲杀过来。 不过,这些黑衣人的止步并不只是因为这与他们实力相差不了多少的皇族侍卫。 洛卿领着手下与皇族的侍卫长站到了一块,警惕地看着这一群胆敢袭击新皇,大逆不道的黑衣人。 “藏头露尾的乱臣贼子,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侍卫长大声喝问道。 洛卿撇了撇嘴,“若是他们会告诉你,那哪里还用得着藏头露尾,直接光明正大地走出来就行了。” 侍卫长闻言一愣,仔细一想也确实如此。 对面的黑衣人们也不废话,下一刻便冲杀过来。 当数百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暗中冲出时,就连皇族侍卫们心里也直发怵。 这些个黑衣人简直就像无数个嗜血的野兽一样,眼中透露着彻底的疯狂,仿佛要将眼前的任何活物都砍断,撕碎,吞噬一般。 一个黑衣人被一个皇族侍卫两刀斩断了两只胳膊,可黑衣人却硬生生用嘴将他活活咬断了咽喉。 一个黑衣人被四个皇族侍卫包围,眼看已经是走投无路,黑衣人却选择了自爆,哪怕是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大姐头,这些黑衣人看起来不好惹啊,而且这里的火看起来也很不正常……”一个手下来到洛卿身边,小声地说道。 虽然洛卿带着手下来支援皇族侍卫,可她并未让手下和皇族侍卫们顶在最前面,而是在后面撑撑场子。 毕竟这些手下在洛卿看来是未来姜羡风最可信的班底,不能在现在随便浪费。 洛卿想了想,说道,“让弟兄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出手帮一帮这些皇族侍卫。也不用太怕这些个黑衣人,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又不是不会死。不过这些个火……暂时不用管它们,让周王爷去琢磨吧!” 手下点头称是,随后离开了。 洛卿深深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一座龙辇,龙辇安安静静地停在一处空地上,龙辇的扶手上,周若逍沉默地坐在上面,仿佛一座静立万年的雕像,让人似乎看一眼就能立马平静下来。 之前本来洛卿想带着手下一起保护姜羡风撤离这里的,不过周若逍让她们去支援皇族侍卫,他自己亲自保护姜羡风。 洛卿也是犹豫了很久,虽然周若逍是一品王爷,不过她的这群手下是青州州牧在得到了姜皇的同意后,派来专门保护姜知鸢和姜羡风姐弟俩的。 如果是在姜皇还没驾崩的时候,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周若逍在朝堂上的威名,可如今姜皇驾崩,长安在九个已经获得增兵权力的州牧眼中威信已经大不如前。 再加上,如今是姜羡风手握人皇剑,眼看就要进长安登基了。 洛卿其实没必要听周若逍的话,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总感觉这进长安的最后一关并不简单,此时若是和周若逍闹掰了,对双方利益都有损失。 毕竟看起来,这个周若逍未来将成为姜羡风的姐夫。 想到这里,洛卿又看向了营帐里面燃烧的熊熊烈火。 军营里面,无数将士都从四处打来水,试图浇灭这正隐隐有扩散趋势的大火。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这大火就是扑不灭。 反倒是持续的高温灼烧,让许多修为低微的老臣都出现了不适,有一些年老体弱的更是直接昏迷过去了。 就连一些将士都开始对这大火有了几分不耐。 “这火……到底有什么特殊呢?”洛卿看着这火,陷入了沉思,眉头也微微皱起。 要说这火除了扑不灭以外,似乎也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一些倒霉蛋,刚好沾染上这火了,结果被活活烧死。 对于那些修为到了四品及以上的人来说,想靠这火来干掉他们,完全就可以当做一个笑话来听。 可是对手既然选在这个地方埋伏他们,那不可能不清楚这个道理。所以这些火不可能就只有这扑不灭的鸡肋属性,那么这火到底有什么暗藏的玄机呢? 落凤坡的周围全部是深不可测的密林,确实是十分适合埋伏的地方,而且离长安不远不近,就算现在有人去长安火速搬救兵,深夜行军困难重重,救兵起码也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能赶到这里。 不过,照对手现在派出的这些人的实力,想要干掉皇族侍卫或许勉强可以,毕竟黑衣人们已经在气势上压倒了这群实力不济的皇族侍卫,可是自己手底下的这么多人也不是吃素的呢。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洛卿忽然抬起了头。 只见原本坐在龙辇扶手上的周若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一脸凝重地看着天空中的某个方向。 洛卿抬头望去,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然而下一刻,一点寒芒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寒芒仿佛带着一股锐利无比的气势,令她不得不眯上了眼睛,不敢直视。 从看到那一点寒芒到看清这一点寒芒,所用时间不过片刻。 可她依旧凭着感觉,冲向了寒芒飞行的路径,想要阻拦。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那一点寒芒的速度,她只是阻拦住了寒芒飞过后,留下的一团锐利的气流。 来人手持一柄如水长剑,剑身雪亮而锋利,从天空中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冲向一直安静无比的龙辇。 嗡 长剑扎在龙辇上方,爆发出一团巨大的风暴,将整个战场燃烧的火焰都震得摇曳不止。 一个将龙辇整个包裹住的屏障在长剑的攻击下显现出来,并开始从剑尖扎的位置浮现出无数裂纹。 这个屏障在这带着惊人气势的一剑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爆炸开来。 “是你,林天佑!”洛卿认出了来人身份,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 随后,她立马举起重拳,袭向林天佑。 然而林天佑丝毫没有犹豫,继续带着这股无敌气势,恐怖剑气直指龙辇。 站在一旁的周若逍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还没有出手阻拦。 远处的洛卿见状当即心神大震,速度再提三分。 可她离林天佑的距离本就远,再加上林天佑出手果断,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眼看在场的人,似乎都拦不住这林天佑的惊天一剑。 下一刻,林天佑的剑尖再度爆射出一道长达一丈的剑气,直接穿透了这奢华无比的龙辇,龙辇瞬间化作无数碎屑,炸向四周。 这一道剑气威势无比强大,可以说就算是洛卿自己挨上这一道剑气,恐怕也要重伤,更何况是连三品修为都没有的姜羡风呢。 洛卿眼眦欲裂,手上这一拳一点也不留情地重重砸在了林天佑的后背。 林天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股鲜血,也不还手。直接顺势向前方一闪,遁逃而去。 洛卿也不去追他,而是向龙辇破碎的地方看去。 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就连一点血沫的迹象也没看到,除了一地的龙辇的碎屑。 龙辇里面居然什么也没有?! 洛卿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周若逍,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 第八十七章 落凤一战 深夜,落凤坡。 当周若逍像变戏法一般,将姜羡风从背后拉出来的时候。 洛卿不得不承认,她心中在那一瞬也产生了一丝对于周若逍的感激。 “这……你是之前就把他藏了起来?” 洛卿看着似乎是刚睡醒,脸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神情的姜羡风。 周若逍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头默默看着姜羡风。 只见姜羡风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道,“怎么这么吵啊,是不是我们已经到长安了?嗯?” 姜羡风有些懵懵懂懂地环视了四周,有些呆愣地看着火光满天,满地狼藉的周围。 忽然,一个皇族侍卫的身体被一脚踹飞,向着他们飞来,带来一大片血污。 这个侍卫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去,尽管肚子上已经开了一个大洞,里面肠子和各种器官已经伴随着鲜血差不多流干净了。 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有着几分神采,能从里面看到他将周若逍等人视为生存希望的光芒。 然而周若逍看也不看,回手就是一掌轰向了这向他飞来的侍卫。 侍卫的身体在空中彻底破碎,断裂开的手臂,小腿,脚掌什么的,向四周飞去,有的落在了正在激烈交战的士兵们的身上,有的则被交战的人们在无意中轰碎,更多的是落在了腥黑并且散发着血腥的恶臭的地面上。 然后被无数双脚踩来踩去,直到被全部践踏粉碎,与泥土融为一体。 原本还没怎么睡醒的姜羡风在看到周若逍这一手之后,瞬间吓了一个激灵,连忙紧紧保住怀里的人皇剑,不自觉地向后面退了两步,紧张地看着周若逍。 姜羡风似乎也感受到了,眼前的周大哥似乎和自己以前在姐姐那里认识的并不一样。 在姐姐那里的周大哥,是一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修为强大的哥哥,可是在这些天,姜羡风只感觉周大哥变得那样的陌生,仿佛一个冷血无情,残忍凶厉的野兽。 而且,现在这只野兽似乎已经开始显露獠牙了。 只见周若逍用刚刚击杀那名皇族侍卫的手,向着姜羡风缓缓伸去。 “周……周大哥,你要干嘛?” 姜羡风浑身都在颤抖,右手更是握住了人皇剑的剑柄,可是怎么拔不动。 不远处的洛卿此时正在观察林天佑逃跑的方向,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只见周若逍的手离姜羡风的脑袋越来越近,姜羡风又想起当初在天子山山顶,自己的手被打折,然后痛苦地躺在地上,周若逍那时候看自己的冰冷表情。 “难道周大哥真的是坏人吗?他真的会杀我吗?”姜羡风在心中着急地思考着。 不得不说,哪怕是十几天前,他心中对于周若逍都是一点怀疑也没有,一直都把周若逍当做一个哥哥来对待,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信任。 然而天子山一行,不得不让他在心中埋下了对周若逍的怀疑的种子。 再加上这一路上的浇灌,施肥,再加上如今他这一举动的催化,姜羡风如今已经开始对周若逍有了隔阂,有了发自内心的抗拒,他真的开始觉得周若逍想杀自己。 “洛卿姐姐!” 姜羡风大声呼喊,不远处的洛卿闻言一惊,立马转过头来。 她原本觉得既然林天佑刺杀不成,她又亲自确认了林天佑已经遁逃走了,那么姜羡风有着周若逍的保护,那必然安全无比。 然而姜羡风现在这一声呼喊,令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难道除了林天佑,还有别的杀手藏在暗处,专门等到现在再出手? 她立马转身看向姜羡风的位置,心神的高度紧绷,让她的内力飞速运转,只要看到了人,她就能在下一秒直接出手。 然而她的目光穿过飘摇闪烁的火光,只看到周若逍伸手在姜羡风的头上揉了两下,脸上露出宠溺安慰的笑容,两人的模样就像一对亲兄弟,其中的长兄正在安慰受了惊吓的弟弟。 不过洛卿看着脸色苍白,双肩一耸一耸的姜羡风,心中感到有些疑惑。 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洛卿眼见着局势暂时稳定,便抬步向姜羡风走来。 “怎么了?小主?”洛卿走到姜羡风身前蹲了下来,柔声问道。 姜羡风撅着嘴,沉默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洛卿心中的疑惑更盛,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深深看了一眼一旁的周若逍,“周王爷,现在的贼人凶猛攻势已经萎靡一些了,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不如王爷到前面去亲自指挥吧,这样我们的人一定能彻底击溃这群贼子,至于新皇这边就由我来照顾吧!” 说完,洛卿便伸手就要去拉姜羡风。 周若逍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过他也没有阻止她,而是嘱咐道,“那这里就请洛大人多多费心了,新皇的安危我可就交在你手上了,贼子狡猾无比,有情况还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一声。” “王爷前线的任务也不轻啊,王爷也请多费心。还请王爷一定要击溃这群贼子,扬我们新皇的威名。”洛卿将姜羡风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 没多久,周若逍便离去了,径直向已经陷入僵局面的战场走去,留下洛卿与姜羡风站在原地半天都是一动不动。 “你之前……是觉得周大哥信不过吗?”洛卿斟酌着语言,轻声问道。 姜羡风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洛卿感到有一些意外,虽然不知道姜羡风与周若逍到底发生了,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她并没有在追问,只是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至于这边的周若逍,则是开始了乱杀。 凭借行云流水的身法,在毫发无伤的情况硬生生在后面大杀特杀。 在杀了十多个黑衣人之后,这群黑衣人也到了逃跑结束。 不过看起来这些黑心人都是有些实力的。在酒局喝到了最后的时候,一众黑衣人更是落荒而逃,恨不得爹娘多给自己生一双腿,让自己跑的快一点。 一些精神亢奋的皇族侍卫更是提前开始庆祝起来,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皇族侍卫长在这个时候,也是满面春分。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周若逍无关。 他依旧愁眉不展,一个人静静呆在一处简陋的帐篷旁边。 不时打量着营帐间忽闪忽闪的火焰,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黑衣人们很快就撤退消失不见了,那些行动不便的黑衣人也都被那些撤退的黑衣人带有了。 因为考虑到这现在三更半夜,所以周若逍并没有让手下去追杀他们。 更何况他已经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充斥在营帐的周围。 不等他仔细感应这股强大的气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便立马把头转向空中。 只见一道身着朴素白衣的青年从悬崖一跃而下,手中还捧着一张古琴。 这个青年正是姜凤青,周若逍的背后,林天佑正双手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即将表演的一出好戏。 “大皇子,你可得好好抓住这一次机会啊,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从给卖了你府上的物件的黑市那里,把你的这一张古琴赎买回来啊。”林天佑含笑着说道。 “哈哈,那这是必然的,我一定会不会让林老板失望的?” 说完,姜凤青便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开始弹奏起他的古琴。 琴声悠扬动听,仿佛一把透露着邪魅的钩子,勾引着无数人想要一直听这个琴声。 此时的姜凤青显然彻底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于外界的喧哗没有一点关心。 正当姜羡风在思考着这位大皇兄这一战到底是怎么出来的时候。 姜凤青的琴声已经将整个落凤坡都覆盖起来了,而且这琴声看似平平无奇,可实际上却让不少听到的将士的嘴边瞬间开始溢出鲜血,更是有些实力低微的士兵晕倒在了这姜凤青的高深莫测的琴声。 “想不到这姜凤青不仅修为进步奇快无比,年纪轻轻就已经要上升突破到四品修为了,而且这一手琴声的操控更是细致入微,居然在覆盖这么大一片区域的时候,还能保证如此恐怖的杀伤力!”有人如是说道。 眼看着琴声呜呜咽咽,不断有人在这琴声中死去,而且他们死时的面容都是极度扭曲,令人不忍直视。 “没想到大皇子的弹琴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简直是太强了啊” “不过那又如何,我们的周王爷大人难道会害怕吗?我们的周王爷可是要明天进长安登基称帝的人,怎么会在意这种小场面?”有大臣已经开始在一旁揶揄打趣了。 “安静点!”周若逍一声低喝,瞬间就让周围的喧闹停止下来。 随后,周若逍一步踏在了空中,与周若逍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姿势。 “没想到啊,最后从天子山走出来的人,居然是我最小的弟弟,姜羡风!”姜凤青大声笑道,“没想到啊!” 姜羡风明显被这姜凤青的笑声惊到了,当即不自觉地缩进了洛卿的怀里,寻求着庇佑。 第八十八章 树敌如林 落凤坡。 一阵晚风吹过周若逍的衣摆,周若逍上前走了两步,抬头看向姜凤青笑道,“这不是大皇子吗?自从你离开长安,我们这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之前听说大皇子在流放的路上失踪了,我可是十分想念你啊,而且我还听说,大理寺卿何圣白也是日日夜夜念叨着你呢!” 姜凤青闻言笑了笑,“我在长安待久了,也是闷的很,想要出来走动走动透透气。不过周王爷不要急,等明天我回长安一定会去你府上拜访你的,而何大人那边我也回去讨杯茶水喝。” “哦,回长安?那为什么今晚不在我这营帐里面歇息一晚,明日我们一同回长安呢?反倒要把我的营帐全部都烧了?”周若逍笑着问道,然而话语间尽是冰凉之意,让闻者无不心生寒意。 “呵呵,天凉了,睡这里太冷,容易得风湿,我也是好心给你们点把火烤一烤,谁成想这把火烧的有点旺了,实在是抱歉了。”林天佑满脸堆笑地说道。 “这就是你们财神堂的酒吗?闻起来真的是臭啊,你们不会在这里面加了狗屎吧!”周若逍嘲笑道,“我还在玉门关的时候,就听说了长安的财神堂的酒是出了名的臭名昭着,里面全是一团一团的屎!” 说完,周若逍便抬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劲力化作一只洁白无瑕的猛虎虚影向着姜凤青袭去。 姜凤青不得不停下了弹奏,一卷古琴翻身退让。 然而猛虎虚影对他穷追不舍,一记扑抓不成,转过身再度向他奔去。 姜凤青屏气凝神,不再躲避,而是左手竖托古琴,右手在琴弦上面飞速波动。 急促的琴音化作数柄几近透明的长剑,带着一股血腥的杀气直直地冲向追来的猛虎虚影。 下方的士兵们此时都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几道身影的交手。 可以说,这几人的交手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虽然高品武者对于低品武者本就是碾压的结果,但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这也是为什么最先开始,姜凤青他们要派出人来进攻周若逍。 一个原因是想趁乱刺杀龙辇里面坐着的新皇,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想消耗一番周若逍这边的人,以免到时候自己与周若逍在对战的时候旁人插手,同时若是能逼得周若逍出手,不仅能探出他的实力虚实,也能在接下来他们这些人交手时,占上一点便宜。 而且,从刚才的对战似乎也能看出,双方的手下对拼是势均力敌的。 这样一来战局就简化了很多,似乎只要哪一方在高端战力的对决中占到上风,就能立马带领手下碾压另一方。 姜凤青的琴音长剑很快与周若逍的猛虎虚影撞到了一起。 通红的光芒在二者碰撞的地方闪耀而出,让众人纷纷抬手遮眼,根本无法直视。 等到光芒散去,众人抬头,只见林天佑已经站在了姜凤青的身前,一脸凝重。 而空中的猛虎虚影和琴音长剑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片刻后,林天佑的一角衣袖从衣服上缓缓飘落。 “周王爷随手一击便有这般威势,恐怕已经步入了八品境界吧!”林天佑沉声道。 林天佑身后的姜凤青此时把手从琴弦上收了回来,藏进了袍袖里面。 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两条细小的血痕,并且在轻轻颤抖着。 刚才他与这周若逍也算是短暂地交了一回手。 结果可想而知,四品修为的他根本不是明面上就有七品修为的周若逍的对手。若不是林天佑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下了一击,他很可能直接被这猛虎虚影重创。 想到这里,姜凤青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周若逍。 刚才这一下,并不能试探出周若逍的真实实力,但是也能验证出一个结论。 姜若霆败在姜羡风手里,并不是巧合。 不过现在林天佑与姜凤青心中都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那就是王道凡和周若逍又是什么关系? 原本在姜凤青被王道凡剥夺大皇子身份后,他就认定王道凡和周若逍都是站在姜若霆那一方的。 可是眼前的局势明白人都能看出来,是周若逍背叛了姜若霆,并且选择站在了姜羡风那边。 那王道凡呢? 王道凡这次也来到了这里,而且王道凡的实力也是极为恐怖,若是王道凡再度选择与周若逍合作,那这个皇位姜凤青就不用再惦记了。 这两人一旦联手,这里就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可是他却选择了作壁上观,既不帮姜凤青他们对付周若逍,也不与周若逍合作,对付姜凤青。 周若逍哈哈一笑,“我这点修为哪里有八品啊,也就只能用来对付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了。” 周若逍猖狂无礼的话语并没有对林天佑有什么触动,他只是抿了抿嘴唇,眼神依旧平静,不起一点波澜。 下一刻,林天佑动了。 他的上半身的衣裳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碎布条,一副魁梧的身体显现在众人眼中。 精壮的后背上忽然露出两只巨大的骨翼,这对骨翼通体雪白如银,根根骨骼棱角分明,粗壮有力。 骨翼轻轻一挥,林天佑的身体便爆射而出,以一个普通人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向周若逍冲去。 漆黑的夜空背景下,林天佑的身影如同一颗彗星滑向地面,只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弧线。 周若逍这时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脚下一蹬,便站立在了空中。 正当他架好防守之势时,姜凤青的琴声再度响起。 虽然这琴音的伤害对于周若逍来说,几乎可以直接忽略,但是他的很多手下们却难以抵挡。 若是他去强行打断姜凤青的弹琴,势必会对自己的心神有一定的影响,而且还会让他在已经到近处的林天佑这一拳之下,陷入更深的被动之中。 可是要是不理会底下士兵的存活,那样势必会让自己的手下这群折损无数。 到时候。 一旦周若逍在双方的交手过后,带着自己手下来进攻,那么自己势必会输掉这一局,从此再无任何机会翻身。 想到这里,林天佑的这一拳已经打到了周若逍的面前。 周若逍一个灵巧的微微侧身,恰好躲过了林天佑的这一拳,并且转到了他的侧面。 下一刻,周若逍抬起右手,化掌为刀就要攻向林天佑的侧身。 然而林天佑躲也不躲,身后的骨翼一个重扇,速度奇快无比。 骨翼周围居然还有着锋利无比的细微骨刺,这些骨刺在这般速度的加持下,已然成为了杀人利器。 普通人若是挨这一下,身上甚至都不会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林天佑此举便是想与周若逍赌一局。 若是周若逍退让,自然可以躲过林天佑这一击。可是这也在两人刚交手之际落了下风,气势上输了一头。 若是周若逍不退让,那么两人就都要挨对方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 周若逍自然看到了林天佑扇动的骨翼,然而他脸上的思索之色紧紧只闪过一秒。 一秒过后,他的掌刀速度又快了三分。 显然,他并没有选择退让。 周若逍的掌刀势大力沉,刚猛无比,打在林天佑的腰间,让他瞬间身子一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然而,林天佑背后的骨翼也不是吃素的,重重刮在周若逍的身上,周若逍的身上瞬间溅起无数血花。 不过,周若逍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身上也就只有衣衫碎裂,侧身出现了一些破碎的皮肉。 林天佑足足倒飞出了将近一里,才止住了身体。 而他停下来的时候,也是面色潮红,气息紊乱,腰间更是凹进去了一块,他能感受到他的腰骨已经断裂了一块。骨刺深深插进他的肉里面,让他感受到一阵接着一阵的痛。 看到这里,姜凤青也是心神震动,两人交手看似平平无奇,没有花里胡哨的阵势,却处处充满凶险。 这便是高品武者的对决,他们交手已经没有任何功法,然而一拳一脚都是充满着奥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却都是包含着恐怖力量。 因为高品武者体内金丹已成,此时内力如同滔滔汪洋一般,无边无际。 甚至据说到武者修炼到九品的时候,甚至能直接调动天地伟力与对手交战。 寻常武者都是从天地那里借用力量,强化自身,然而九品武者已经能直接使用天地力量。 这就能看出九品武者已经和八品以下的武者有着天壤之别。 甚至九品武者一掌就能覆灭无数低品武者,故而九品又被称为假仙人,还有着九品以下皆蝼蚁的话语。 这时姜凤青的目光又放在了地面上的洛卿身上。 此时的洛卿正将姜羡风牢牢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天空的战局。 姜凤青自然知晓洛卿的身份也知道洛卿似乎也有七品修为。 不过,他依旧开始发起攻势,数道琴音组成了一个铠甲武士的虚影,向着地面上的洛卿袭去。 凶猛的铠甲武士高举着长枪,向着洛卿冲杀而去。 姜羡风窝在洛卿的身后,看着冲杀而来的铠甲武士,以及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有些茫然了。 他知道自己那个陌生的皇兄要杀自己,也知道今天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要杀自己的,也知道今天撒在地上的鲜血都是为了自己流的,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难道就因为自己怀里的这一把剑吗? 姜羡风小心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皇剑,怔怔地看着,似乎想要从它上面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剑依旧沉默,并不会给他答案。 第八十九章 一路走好 当姜凤青的铠甲武士冲杀到面前时,洛卿抬手一挥,直接将它击碎,化为虚无。 “蚍蜉撼树,可笑至极!”洛卿嗤笑道,“你这位大皇子不仅实力低微,还喜欢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情吗?” 姜凤青闻言也不恼,反而笑道,“实力低微那就得多学习学习,不知洛卿前辈可否指教指教?” 说完,也不等洛卿回答,姜凤青便冲向了洛卿。 一路上,他的手指飞快地在琴弦上飞舞着,仿佛一只穿花蝴蝶。 然后琴音化为无数只颜色鲜红的蝴蝶,跟随在他的身后。 “我曾在天下书院的画仙庄周大师那里听来一个故事,说的是庄周大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不过他并不知道究竟是蝴蝶梦到了他,还是他梦见了蝴蝶。”姜凤青一边奔袭,一边笑道,“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不知洛卿前辈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吗?” 洛卿闻言皱起了眉头,“一派胡言,不知所谓。” 姜凤青也不争辩,手上拨动琴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等到他来到洛卿面前的时候,身边已经环绕了近千只蝴蝶,宛如一片血海。 这一群蝴蝶,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掀动一阵风暴,让下方的士兵们都是一阵心惊胆战。 然而,那一群大臣们此时都是紧张地不得了。 虽然姜凤青的大皇子身份已经被剥夺了,可是他毕竟是姜皇的血脉,是正统的血脉。 而姜羡风毕竟年幼无知,在玩弄权术上根本不是周若逍的对手。 一旦带着周若逍进了长安,那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到时候皇位上的姜羡风根本就是一个傀儡罢了。 虽然长安里面还有王道凡坐镇,可是什么事情都有一个万一,谁也不知道王道凡能不能斗得过周若逍。 姜国皇室的血统若是在周若逍手中断绝了,他们这些老臣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姜皇啊。 故而,在对自己没有损失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更希望姜凤青能够登上皇位。 毕竟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姜凤青明显比周若逍好说话,好讲规,而周若逍这种在战场上混迹了太久的人,既不懂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又动不动就喜欢动手动脚,没耐心去和他们争论太多太多。 他们这些老臣就好像新婚的黄花大姑娘,在洞房花烛夜,摆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新郎,一个是经验丰富,手法老道的旧情人,另一个则是懒得和她有前戏,动不动就要把休婚提出来的色中饿鬼。 她娇嫩的第一次会给谁呢? 不过官场混迹久了的人,大都不会轻易做决定,他们现在依旧保持着观望态度。 虽然他们的实力大多不高,而且现在他们的权势在这里毫无用处,可他们聚在一起,还是一小股不弱的势力。 而此时,一众大臣都看向了向着洛卿出手的姜凤青。 “不知各位大人,准备迎接哪位新皇?” “能活过今晚的,就是新一任姜皇!” “也不尽然,说不定新皇可能姓周,可能姓洛,甚至可能姓王!” “那不知,有没有可能在我们之间诞生一位皇呢?” 谈到这里,几位大臣相视一笑,目光都开始有些闪烁起来。 人皇剑都已经被人从天子山拔出来了,如今只要有人带着天子剑进长安,那就能直接成为新一任人皇了。 虽说现在他们的实力都不高,可是若是联手,也不是不能与周若逍等人碰上一碰。 更何况,现在周若逍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他们完全可以保存实力,等到周若逍几方都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清扫。 说不定,他们真得有机会来加入这场赌局。 站在一众大臣们中间的陈东,并不起眼,他的眼神也并没有周围的人那样隐隐有疯狂之色。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皇位什么的,并不是他这种人能够上去坐的。 就算他这回走了天大的运气,真得当上了人皇,可那又能坐几天呢? 就自己这点实力,说不定今天上任,明天就被人干掉了。 还不如安安心心当个小官,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他也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回绝对不能跟着这群已经疯了的老臣们出手,否则很可能吃不着肉,还弄得一身臊。 终于,姜凤青带着漫天蝴蝶来到了洛卿身前。 姜凤青大手一挥,无数的蝴蝶向着洛卿席卷而去。 蝴蝶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在任何一个七品武者眼中都可以说得上是蜗牛一般缓慢。 而此时洛卿是完全可以慢悠悠地躲过这一击,可是她身后还带着个姜羡风。 无奈,就按照姜羡风的这点实力她真不敢带着姜羡风乱跑。 若是姜凤青他还有什么后手,她很有可能护不住姜羡风。 不过,此时也由不得洛卿多作思考。 她已经用内力在周围探查了一周,当即选了一个她觉得最合适的方向,带着姜羡风躲闪而去。 此时的姜羡风被洛卿搂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耳畔呼啸而过的风,那是洛卿在飞速地奔袭。 眼看着洛卿与姜羡风躲过姜凤青的这蝴蝶旋风后,周若逍忽然大声喊道,“在场的所有人,擒住姜凤青者赏二品官衔,黄金万两,取其首级者,赏一品官衔,黄金十万。” 周若逍双眼恶毒地看着姜凤青,他刚才在说所有人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就是想看看姜凤青自己的手下,会不会有人心生邪念。 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挑拨姜凤青和他的手下们的间隙,必然能瞬间占据上风。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隐藏在山林中的那一群黑衣人,没有一个有所动作。 “没想到啊,你们带来的人都是这般死忠的吗?看起来,这些就是安子澄的棺材底,赤龙卫吧!我也是很久没看到安将军了,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想给我个惊喜啊?” 周若逍冷笑一声,躲过林天佑的冲杀一击,却依旧被他那巨大骨翼刮到了,又在身上留下一条条血痕。 “周王爷,在战斗的时候分心,那可是对我的不尊重啊!”林天佑一击得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周若逍抚摸了一下腰间的伤口,手上瞬间沾满了鲜血。 破烂的衣衫勾住了他的手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随即他身躯一震,居然直接将衣服震碎,飘散成无数灰尘。 赤裸的上身显露出坚实的肌肉,不过这些肌肉上全部带着一条又一条的伤痕,而且还正在流血鲜血。 血淋淋的周若逍仿佛一尊魔神。 “行,那我就认真点,尊重你,希望你能承受得起我的尊重。” 下一刻,周若逍动了,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天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便倒飞出去,整个胸口深深凹陷进去一大块,一阵噼里啪啦的骨碎声传遍全场。 然而这时,周若逍依然不见身影。 轰轰轰 一阵又一阵沉闷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林天佑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天空飞来飞去。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破破烂烂,到处是深可见骨伤口。 他的脸上也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惨白,整个身体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坚硬的骨骼支撑,仿佛扔到地上就是一滩烂泥。 到最后,周若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林天佑的上方。 然后,周若逍一拳重重打在林天佑的肚子上,凶猛无比的一拳,直接捅穿了他的肚子,肚子里面瞬间爆出来大股大股的鲜血,溅在周若逍的身上,仿佛一个浴血的恶魔。 不过,林天佑原本失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又恢复了光彩,他紧紧抓住了周若逍的手臂,随后,奋力一甩,让原本在他上面的周若逍换在了他的下方。 随后,林天佑耷拉在身后的两只已经破破烂烂的骨翼再度扇动起来。 “没想到,你个半人半妖的东西,居然这样还没死透,还有力气挣扎!”周若逍冷笑着说道。 两人正在飞速往地面砸下,地面的人也是见状连忙躲得远远地,生怕收到波及。 “呵,周王爷可莫要阴沟里翻船,败在了我这半人半妖的手里,到时候可是面上无光。”林天佑挣扎着扇动翅膀,奋力向下一扎。 不过这一次,周若逍却是险而险之地躲了过去,而且,还直接一个翻身,跃到了林天佑的背上。 抬手直接握住了林天佑背后的一双骨翼,随后重重一撕。 “啊!” 林天佑之前被周若逍揍成了那副模样,都没有痛叫,然而这一次却叫了出来。 “好久没有生撕过稍微厉害点的妖兽了,这种感觉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周若逍一脚踹在林天佑的后背。 嘶 两只巨大的破烂骨翼被生生地从他的后背撕了下来,骨翼与他后背的连接处,瞬间出现了两个血洞。 林天佑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这对骨翼……原来当初在你们财神堂闹腾的,是一只风骨鸟啊。”周若逍瞬势从天而降,踩在了林天佑的身上,让他砸出的巨洞又深了几分。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皆是震惊。 风骨鸟乃是妖族一种强大无比的妖兽,生性嗜好杀戮,而且能从杀戮中汲取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没想到,这林天佑居然能和风骨鸟融为一体,难怪变得这般模样。” “不过哪怕他与之融合,也不是这周若逍的对手啊。” “与妖族融合本就是有悖天道的事,活该这般下场。” “不过林天佑若是被周若逍杀了,那姜凤青还能有什么底牌呢?若是没有的话,那么很可能姜凤青今天也得栽在这里。” 一众大臣都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局势一点一点向周若逍那边倒去。 周若逍冷笑一声,却是不再言语,他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能给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候,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缓缓从没有一丝动静的林天佑身上浮起,随即高举两只骨翼,似乎是想用这个给林天佑致命一击。 “林老板,一路走好!”周若逍大声笑道。 第九十章 火链锁魂 正当周若逍挥动手中的一双骨翼,就要镇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林天佑时。 下一刻,周若逍忽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居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正当地面上的众人疑惑之时,周若逍深吸一口气,重重甩出双翼,想要强行镇杀林天佑。 不过,一道鬼魅身影忽然不知从何处冲出,居然直接与那高速飞行的双翼撞在了一起。 轰 骨翼瞬间炸裂开来,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 风暴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 “我认得你,周,若,逍!” 一个双眼猩红,面相狰狞的妖猴缓缓向周若逍靠近。 正是当初在财神堂的那只古妖。 “妖族余孽?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周若逍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当初就是你带着人灭杀了我的族人,我怎么可能会忘呢!”古妖怒吼道。 古妖疯狂的模样令下方的人皆是一惊,而刚刚停下脚步的洛卿此时也不由又带着姜羡风远离了古妖几分。 洛卿此时看到身后姜凤青的脸上的阴沉之色,略一思量,隐隐察觉,这个古妖很可能就是姜凤青敢凭借四品修为追赶自己七品修为的凭仗。 毕竟自己还要护住毫无修为的姜羡风,虽然自己想要击败姜凤青不过就是几招的事,可是一旦自己露出破绽,被这只一直藏在暗处的古妖抓到机会,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洛卿又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后一直在害怕地颤抖不停的姜羡风,不由萌生一个想法。 若是当初自己不答应大小姐姜知鸢的要求,不带着整个护卫军随同周若逍来到这里,那姜羡风是不是也不会来到这种险境,遭到这么多人的追杀,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 不过她随即立马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当初是周若逍和姜知鸢说,要带着姜羡风去天子山的,而姜知鸢也没有多加思索,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再怎么后悔,懊恼也无济于事了,洛卿只能在心中暗示自己,一定一定要把姜羡风安全地带回去,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正当她在思索之际,地面的局势再度变化。 只见地面上原本还在静静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全部腾空而起,化作两条栩栩如生的锁链。 锁链足足有近十丈之长,迅速向天空飞去。所过之处,高温的灼烧令人震颤,纷纷避让开来。 “这?这是什么?” “这是妖法吗?” “为何这火焰居然能形成锁链?” 一众士兵皆是议论纷纷,都在揣测着这火焰锁链的成因。 火焰锁链仿佛两条游龙般,迅速飞到了古妖手中。 古妖双手握住锁链,看着对面脸色已经有了些许苍白的周若逍,渐渐笑了起来。 古妖的笑容越来越盛,到最后放声大笑。 周若逍此时正紧紧注视着自己已经发黑的右臂,上面原本沾满了林天佑的鲜血。 然而此时,那些鲜血全部都已经凝结成痂。漆黑的血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若逍的右手微微用力,黑色的血痂瞬间被震散,露出里面的模样。 只见在一层黑色的血痂下面,是已经腐烂了的血肉,随着血痂的破碎,一滩又一滩的血肉落了下来。 黑色的血肉与毫无生机的经脉纠缠在一起,覆盖在骨骼之上。 周若逍低头看了看地面,只见林天佑之前砸出的大洞,原本趴在里面的林天佑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周若逍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你们算计得挺深啊。” 古妖笑道,“没办法,我也想堂堂正正地击杀你,可是我的时间也不多,只能出此下策了。怎么样,白泽血的滋味还不错吧?” 一直关注着头顶天空的战局的老臣们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时听到古妖说出白泽血三个字后,无不惊骇。 白泽乃是妖族一尊巨兽,通体洁白,头顶两角,羊首虎身。 据说乃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妖族古兽,天性温和善良,是妖族少有的对人族没有敌意的妖兽,而且一身实力极为强大,在人族与妖族初期的战争中,一直在暗中庇护人族。 虽然妖族那四大妖王都发现了白泽的行径,可是碍于白泽是上古时期的妖兽,辈分极高,而且实力又强大,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它不要做的太过分,也算变相地默许了它的行径。 不过,在妖皇统领九州妖族后,很快就将白泽以暗通人族的罪名擒拿。 据说,在处死白泽的那一天,九州下了一场大雨,白泽死后,它的鲜血流进黄河,让整个黄河都变成了血红色。 妖皇直接将整个黄河抽干,提取出了九滴白泽的血,赏赐给了手下,而它的肉身则被四个妖王生食。 这九滴白泽血,奇毒无比,在人妖战争中,一共被用出过八次,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位人族高手的陨落。 共五位七品,两位半步八品陨落,还有一位八品武者重伤。 这位八品原本在追杀一位七品巅峰的妖兽,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只被他足足追杀了十天十夜的妖兽,到最后会给他来这么一手,这一滴白泽血打在他的手上,他当机立断,直接砍了自己的一只手,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而白泽血之所以有如此毒性,就是因为白泽血中蕴含了白泽死前的不甘,以及滔天怨念。 这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兽的怨念,岂是这些武者能够抵抗的,然而一旦抵抗不住,那便是身陨道消的下场。 可以说,七品以下只要沾到白泽血必死,八品修为若是不能当机立断,壮士断臂,也会重伤。 此时周若逍闻言,笑了笑,然后居然就直接化掌为刀,将自己的右臂整个切了下来。 “这!” “周若逍居然有这般大气魄!” “此人此番若是不死,必将成为一代传奇!” “当机立断,直接卸下一条手臂,此人是个枭雄啊!” 一众大臣在下方看得是一个个惊叹不已,显然周若逍这番作为,是出乎他们意料的。 就连古妖此时此刻心情都是十分复杂。 妖族灵智并没有人族这么高,不过力量却是人族远不能及的,所以妖族素来崇尚武力,尊重强者。 就连一些人族强者被妖族俘虏后,依靠自身实力在得到了妖族的认可后,都能在妖族那里得到好的款待。 故而那时候,有些强者就禁不住诱惑,直接投靠了妖族,成为了人族的叛徒,自己在人族这边的亲人后代蒙受着耻辱。 所以,古妖此时心中也不由为周若逍的举动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不过这点敬佩很快被滔天仇恨所吞没,它的身上可还背负着整个族群的血海深仇,岂能就此收手。 想到这里,古妖又看了看手中的火焰锁链,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一记重链狠狠抽向了周若逍,这一链仿佛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了周若逍。 火龙的速度让周若逍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迅速扔下断手,用仅有左手挡下这一链。 巨大的冲击力推动着周若逍在天空中不断横移。 下一刻,古妖又一记重链砸来。 轰 两条火龙仿佛在争夺着中间的周若逍,面目狰狞的它们似乎都想吃掉他。 失去了右手的周若逍,元气大伤,实力骤减。靠着仅有的一条手臂根本无法抵挡古妖的双链进攻。 没多久,他的身上就被两条火龙折磨地到处是漆黑烧裂的皮肉。 古妖挥动着两条火龙仿佛一尊战神般,正对对手发动碾压般的攻势,逼得对手节节败退。 两条火龙也是神采奕奕,仿佛得胜的将军般风光。 唯有周若逍像一个败军之将一样,除了一双眸子还显露着刚毅不屈的光彩,其余尽是狼狈与颓色。 终于,周若逍抓到了一个破绽,在古妖挥动双龙砸在他的腰间时,他猛地一个腾跃躲过这一击。 随后在火龙上方,重重一拳砸下。 轰 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砸下,让两条火龙都发出一声哀嚎。 火花四溅中,两条火链都被生生砸断了一截。 然而周若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下方一阵惨叫。 只见地面上十余个将士都在惨叫中缓缓倒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看得一旁的众人是心惊胆战。 这十余个将士可是莫名其妙死去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这怎么不令人害怕。 “这是……连魂花?”周若逍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 对面古妖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还认得这东西,不愧是你啊。没错,我在那火里面塞了点连魂花瓣,这玩意到现在估计世上也没多少了,可是珍贵得很啊。” “所以……”周若逍一脸凝重地看向下方的人群。 “没错,他们的命都被和这两条火魂链连在了一起了!”古妖脸上笑容更盛,“你若是不小心一点,我可没办法保证下面会死多少人……” 连魂花,乃是一种十分稀有的奇花,只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要想采摘它,必须要用九百九十九个人的鲜血连续浇灌九十九天,方能开出花来。 据说其花能将生灵的魂魄和事物绑在一块,一旦事物有损伤,那么生灵也逃不过一个死。 此时局面瞬间转变,古妖一链甩出,将周若逍抽退数里。 而下方的众人闻言皆是慌乱无比。 姜凤青此时也早就脱离了战场,站在一处山崖上,心中正在激烈地斗争着,原本他们定下的计划是,让林天佑拖住周若逍,然后姜凤青再去与洛卿缠斗,等到洛卿露出破绽,然后再让古妖出手直接击杀姜羡风,这样就能保证朝堂之上无人能阻拦自己这个姜皇唯一的血脉登基。 至于之后,解不解决掉周若逍都不是问题了。 不过现在古妖明显不是按照计划来的,虽然它救了林天佑一命,可是现在姜羡风还没有死。 他们本来之前就定好了,若是没有找到机会直接击杀姜羡风,那就当机立断毁掉火魂链,这样也能让其陨落。 不过姜凤青现在心里也清楚,古妖现在是绝对不可能毁掉火魂链的,因为一旦毁掉,那就等于让周若逍彻底放弃了皇帝梦。 这里的人一旦死完,那周若逍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要是一心想走,那他们这几个人也没有留下他的实力。 说来说去,就是姜凤青没办法指挥得动古妖。 “不过现在这个局势看起来也不差。”姜凤青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或许,这回真的能赢。” 第九十一章 此间女人 咳咳 躺在地上的林天佑重重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混着大量内脏碎片的唾沫。 站在不远处的山崖的姜凤青闻声回头,不过林天佑咳完之后又没了动静,似乎又昏过去了。 姜凤青似乎也没多想,继续站在山崖眺望着远方。 没多久,一直蹲在地上看着棋局的王道凡忽然移动了一个棋子,大声道,“这局有解了,将军!” 姜凤青笑着走到王道凡跟前,也蹲了下来。 “这局棋是天下书院的棋仙所作。”姜凤青轻声道。 “我知道,他也是个苦命人。十岁的时候,父母去世,靠每日在街上乞讨为生。二十岁的时候,一事无成,只是一个茶馆的跑腿。四十岁的时候,染上重病,无钱救治,只能在床上等死。这盘棋,正是他在临死前,随意摆弄出来的一盘棋。”王道凡慨叹道,“谁也没想到,他就是凭着这一盘棋,开悟武道,从凡入仙,一步登七品。” “是啊,那一日天下书院的画仙亲自执笔,一幅踏山河直接横跨万里从扬州铺到了豫州,用来迎接棋仙李耳。”姜凤青接着说道,“这一盘棋据说唯有大智慧者才能解出来,看来丞相大人就是这所谓的大智慧者了。” 王道凡笑道,“不过是碰巧罢了。其实这盘棋只要理解了棋局里包含的意思,就能立马解出来了。” “哦,愿闻其详。”姜凤青闻言躬身行礼道。 王道凡坦然道,“这盘棋红方棋子虽然不多,但是胜在都是大子,已经进了黑方的地盘。 不过红方家里已经是岌岌可危,黑方的棋子都已经进了帅帐。 从棋局大势上来看,红方马上就要输了,甚至都可以直接投子认负了。 这也和棋仙当时境遇极为相似,身陷绝境,可是他却硬生生在绝境中抓到了一丝光芒。” “这就是修心者?”姜凤青问道。 王道凡笑道,“天下书院里面,有几个不是修心者?” 姜凤青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倒也是。所以这局红方能赢了?” 王道凡却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能也不能。” 姜凤青疑惑道,“丞相此举何意?” 王道凡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直直地盯着姜凤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我现在已经在这棋局之中,所以我只知道棋局上的胜负,棋局以外事情的我并不知道。” 姜凤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那这一局棋的胜负如何?” “红方输了。” 姜凤青一愣,“你不是已经解开了这一局棋吗?” “是我解开了棋局,并不是你。只要你还在棋局之中,那你永远是输家。”王道凡沉声道。 “我会输?”姜凤青思索片刻后,问道。 “相由心生,输赢都在一念之间。”王道凡叹了口气,随即起身离去。 留下姜凤青一人在山崖独立,远远看着古妖挥舞着火链追赶着周若逍,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道凡离去没多久,姜凤青便开口道,“林老板,你怎么看丞相大人刚才所说的话?” 过了片刻后,林天佑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并不想在赌局的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赢,因为这对于赌局的结果毫无意义。” 姜凤青回头看了看依旧在地上躺着的林天佑,“你并不相信我,你还有后手没用。” “呵呵,我这不是已经在这里躺着吗?”林天佑笑道,“刚才要不是你把我捡回来,可能我就死在那里了。” “我能感觉到,你刚才对周若逍并没有全力出手,这个后手看起来是想留给我的吧,若是我刚才对你卸磨杀驴的话,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吧。”姜凤青仰头看向天空,黑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点别的色彩。 “赌了这么多年,我也算学到了一点东西,那就是上赌桌之前都要给自己留一点翻身的本钱。”林天佑缓缓爬了起来,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可那双眸子却炯炯有神。 “所以这就是你不尽全力的理由?” “所以我给自己留了条命。” 林天佑与姜凤青直视,两双带着火药味的眼睛在短暂碰撞了一下后,又各自看向别处。 “在赌局还没结束之前,我不想现在就和你掀桌子。”林天佑想了想,说道,“若是待会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事。” “现在最大的变数并不在周若逍身上。”姜凤青喃喃道。 林天佑拖着破烂的身体来到姜凤青身边,身后留下一滩破碎模糊的血肉。 林天佑看向远处正护着姜羡风的洛卿,想了想说道,“你是说那个女人?” “不要小看女人,尤其是掌握着强大力量的女人。” “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尤其是还带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姜凤青深深看了一眼林天佑,“说实话,你应该庆幸她是个女人。” 说完,姜凤青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他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如花似玉的年月在风中起舞的模样。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天佑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他一向觉得优柔寡断的女人并不能成什么大事。 而洛卿的种种行为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身怀七品修为,之前却一直被只有四品修为的姜凤青压着打。 身为七品武者,不仅没有丝毫胆魄,反而还一直畏手畏脚。 其实之前洛卿只要把姜羡风交给她的一群手下保护,然后腾出手来去帮助周若逍解围说不定还真能赶在连魂花孕育完成之前,就解决掉了姜凤青和林天佑。 毕竟那时候,古妖还要在暗处不断调整连魂花的生长,而且古妖手中的连魂花据说只能对六品以下的武者有用。 若是强行想要拘禁六品以上的武者,很可能它自己会受到反噬。 “你觉得她下一步会怎么办?”姜凤青忽然开口道。 林天佑仔细观察了一番远处的洛卿,她此时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身边的姜羡风。 “她现在只有三个选项。”林天佑一脸严肃地开口,脸上的伤口又瞬间迸裂了两条,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 “第一条,直接与周若逍联手,抢夺火魂链。不过这个要冒很大的风险,毕竟虽然古妖的实力还没有恢复,不过有火魂链在手,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姜凤青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若是真把古妖逼急了,它就算杀不了周若逍,也一定不会让周若逍得逞的。” “第二条,则是投降。” “投降?”姜凤青有些错愕,显然是没想到林天佑会说出这话来。 “她可是的青州州牧的人,你觉得她会做出这事出来?” “她的确是刘景行的人,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女人并不可信。”林天佑阴沉道。 姜凤青转而又道,“那第三条呢?” 林天佑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已经没有多少肉沾附在上面的手,指了指姜凤青。 姜凤青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头道,“那你到时候难道不会出手吗?” “我这个样子并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帮手。” 林天佑看向远处的洛卿,嘴角挂起一个耐人寻味的角度。 此时的洛卿心中已经十分慌乱了,当她听完天空中周若逍与古妖的对话后,便着急地检查着姜羡风的身体。 可是无论她怎么检查,都无法检查出来什么名堂。 可是她一看到那边死去的一堆士兵,心中便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总感觉,好像下一刻,姜羡风也会像他们一样,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冰凉的身体。 她的修为的确是七品,可是她除了会些打斗的功夫外,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深层次的思考问题。 现在面对着这种情况,她实在是难以应对。 她只觉脑袋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完全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思考。 “或许,她都不用再做选择了。”姜凤青看着远处一脸烦躁的洛卿,开口道。 一旁的林天佑笑道,“若是她当真这样下去,恐怕周若逍就要急了,他可是一直在等着洛卿的行动啊。若是洛卿废了,那他们这局就真的要输了。” 洛卿此时感觉到心脏宛如烈火焚烧,可是头脑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天空中的周若逍此时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下方的洛卿,尽管眉头紧皱,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声道,“洛大人,还请过来与我一同夺下这古妖手中的火魂链。” 洛卿猛然抬头,抬步就要听从周若逍的话语,去支援他。 可是立马就感觉到一只小手拉住了她,她低头看,只见姜羡风紧紧拉住她的的衣角,抬着大大的脑袋看着她。 被这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盯着,洛卿一时间竟再也走不动了。 “女人,只要你一过来,我就立马毁掉这火魂链。那么你面前那个男孩,就会瞬间化作一具尸体。你要是乖乖呆在那里,那我答应你,等我杀了周若逍之后,不会毁掉这火魂链,而且还会把这火魂链交到你的手里。”古妖目光闪烁地看着洛卿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周若逍大声喊道。 “你给我闭嘴!”古妖一记重链抽到了周若逍的身上,周若逍连忙捂着肚子躲闪。 洛卿闻言脸上瞬间一片错愕,此时的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是古妖的威胁,一边是周若逍的呼喊。 她感觉到脑海中瞬间出现了无数个声音,都在不断念着她的名字。 而下方,一直没有吭声,努力消除存在感的一众大臣们,此时也在抬头看着洛卿的模样。 “依我看,这位洛大人恐怕要走火入魔了。” “原来七品武者也会有心魔啊。” “这有什么,那些佛门的大僧们不也经常遇到心魔。” 几个大臣念叨了两句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看来我们的古妖大人还是很有心计的啊,就这么轻松地拿捏了一个七品武者。”姜凤青大笑道。 “哈哈,毕竟是个女人嘛,可以理解。”林天佑也笑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不知为何,洛卿忽然抬头向他们这边看来。 第九十二章 为新皇贺 当洛卿奔向姜凤青和林天佑的时候,他们的确被洛卿的到来惊到了。 显然她的到来,是出乎他们预料的。 “她就不管姜羡风那个小屁孩的吗?”林天佑直勾勾地盯着被洛卿放在一众手下中间的姜羡风。 或者说,林天佑是盯着被姜羡风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把人皇剑。 那柄象征着九州大地至高无上的权利的青铜剑。 “或许,她是想立马把我们解决了,或者把我抓住了,然后就有了谈条件的资格。”姜凤青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洛卿,脸上再度恢复了平静。 不过,当洛卿在离他们还有将近一里的距离时,姜凤青与林天佑二人忽然分头跳下山崖,奔向地面。 下一刻二人原先所呆的山崖轰然崩塌,炸裂出无数碎石。 若是之前二人还站在那里,就凭姜凤青这四品修为,以及林天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等洛卿过来,两人就已经毫无战斗力了。 此时的洛卿,俊美的脸上满是冰霜,再不见当时的犹豫。 而且林天佑与姜凤青猜的一点也不错,洛卿就是想着擒住姜凤青来迫使古妖停手。 毕竟擒贼先擒王。 不过她也担心自己离开后,姜羡风会有危险。 对于自己的那一群手下,她还是放心的,毕竟这是自己从青州带过来的人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并不担心他们会不尽力保护姜羡风。 不过让她最担心的并不是姜凤青还可能留有的针对姜羡风的后手。 她相信只要不再出现像之前林天佑那样程度的刺杀,她的这些手下还是能够保护得住姜羡风的,就算不能护住,至少也能撑到她回来解围。 她最不放心的其实是一直站在一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一众大臣。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快速解决掉姜凤青。 “哼,七品打四品,还有一个快死了的七品,任由你姜凤青有翻天的本领,我也不信今天抓不住你!”洛卿喃喃道,“只要抓住了你,那么羡儿今天就一定能进长安,只要进了长安,就没人能再欺负他了。” 洛卿速度如飞,径直向刚刚闪到一旁的姜凤青冲去。 姜凤青才堪堪提起手中的古琴,洛卿便已经一拳打到了他的面前。 轰 古琴破碎爆炸掀起的巨大冲击令姜凤青直接倒飞出数里。 天空仿佛都要被这一阵冲击,掀开了夜幕。 冲击过后,姜凤青浑身浴血,瘫坐在地上。 而洛卿抬着手,站在天空中,她的纤纤玉手上居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细密伤口,并且淌出鲜血,让她原本白皙素净的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说实话,家主并不想让我们采取这样的手段,得到这个皇位,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退出这一场赌局。所以……大皇子,得罪了!” 说完,洛卿再度冲向地面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姜凤青,手中凝聚的内力光球已然接近恐怖。 白色的光球璀璨夺目,在飞奔的洛卿手中,一路撕碎狂风,呼啸着冲向姜凤青。 洛卿似乎想下杀招,这一个光球甚至都不用完全打在姜凤青身上,只要姜凤青稍微碰上一点,就直接会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了漆黑的天空之中,正是刚才躲闪离开的林天佑。 不过此时的他,全身赤裸,全身的血肉都化作一滩又一滩的血水涌入骨头中,等到血肉消失,露出那洁白如玉的骨头。 从脚,到腿,再到腰,再到胸口,最后是头颅。 当他全身上下再没有一点血肉的时候,他后背的脊柱之中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啊!”尽管已经没有血肉的包裹,就连内脏什么的都消失了的林天佑,依旧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团,紧紧抱着膝盖。 一双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耀眼的骨翼从他脊柱里面钻了出来。 当骨翼在身后轻轻扇动时,林天佑也舒展了身体,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他原本漆黑空洞的眼眶中燃起。 “我倒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快。”林天佑阴冷的声音几乎令人闻之色变。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下方正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洛卿的那一群手下。 这一群黑衣人完全没有想到头顶会来人,而且来的人的速度居然会快到这种地步。 几乎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这边已经死伤了近十人。 伤口都在脖颈处,异常的平整光滑,甚至有些人的尸体都过了数十秒,头颅才落了下来。 “刚才……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有人慌乱道。 “这……这……刚才我亲眼看到一个巨大的……鸟人!飞了过去,然后就死了这么多兄弟。”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话语中充满着恐惧。 “保护公子,所有人凝聚内力屏障!”有人大声喊道。 数十个黑衣人迅速围成一圈,将已经被周围死去的人溅了一身血的姜羡风护在中间。 一脸茫然的姜羡风一屁股坐在了一滩血水上,一个淡红色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黑衣人中间。 “公子,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公子放心,洛卿大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一群黑衣人皆是开口安慰着姜羡风。 从他们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们对于对抗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并没有什么信心,有的只是一腔热血与满怀死志。 不过,他们这时候并没有人说什么放弃,或者逃离。 因为早在来之前,他们就都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们本就是一群将死之人,本就是来这里做姜氏姐弟俩的死士。 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姜羡风和姜知鸢去死,这是刘景行赋予他们的活下去的意义。 “今日便是我们……”有人高声呼喊,然而下一刻就被瞬间削去了半边头颅,脑浆或者血水汩汩流出,仿佛一个小喷泉。 姜羡风抬头怔怔地看着那个刚才正要高呼的黑衣人,尽管夜幕笼罩,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他依旧辨识出那人的声音。 “门……门卫大哥!”姜羡风低声呢喃着,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去姐姐府中找姐姐玩,门卫大哥总会和他聊上两句,有时还会打趣他们姐弟俩。 可是现在……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又倒下了一个身影。 那种无力感,那种疲惫感,他仿佛一个坐着一片小小的木筏在汪洋大海中漂游的遇难者,每一个迎面打来的巨浪都有可能将他彻底埋葬在这片大海。 他甚至想过就这么放弃吧,不挣扎了,畏惧死亡的恐惧伴随着绵延不绝的疲惫已经快要将他淹没。 一个名为放弃的温室却一直为他留着门,随时准备迎接他。 他也不止一次想走进这个温室。 可是温室里面就不会再有姐姐的陪伴了。 姐姐还在长安等着他呢。 长安,长安? 姜羡风睁着大大的充满着泪水的眼睛张望着天空。 天空中什么也没有,除了无尽的黑暗。 一旁的大臣们此时正观望着战场,姜凤青的人已经发起了总攻,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汇成一股血红的潮流,一阵一阵拍打在皇族侍卫们拼死组成的防线上。 而皇族侍卫们的身后,一团黑影不断闪烁着。 黑影的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这一群黑衣人中一个身影的倒下。 可是,黑衣人们并没有停下他们的高呼。 “今日便是我们……” “捐躯……” “报刘大人……” “救命之恩……” “知遇之恩……” “再造之恩……” ……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可他们却无一人离去。 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当当地站在姜羡风的前面。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敌人是谁,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可他们依旧勇敢地发声。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死的不够硬气,不够壮烈! “今日是我家公子登基之日,我以项上人头为新皇贺!”有人大声呼喊道。 下一刻他的人头果然从脖颈飞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公子世无双,愿以一腔热血托付!” 话音刚落,此人身体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雨。 “为新皇贺!” “为新皇贺!” …… 林天佑越杀越快,越杀越烦,这些人虽然实力低微,可是一直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布局十分简单,就是由一群人释放内力,形成屏障护住阵法中间的事物。 然而它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在阵法外的人内力还没耗尽或者阵法外的人还没死完之前,阵法中间的屏障是很难被攻破的。 这就让林天佑十分无奈,此时的他不是不能一次杀多一点人,而是他不敢冒太大的风险。 现在的他正在动用着自己最后的手段,化作骨翼鸟形态。 这个形态固然速度奇快无比,就连下方的人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杀戮时,都连他的面容都看不到。 可是这个状态也十分脆弱,自身的防御力下降到一个十分低的程度,一旦遭受一点攻击都有可能会瞬间丧失战斗力。 毕竟他的身体之前可是被周若逍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这要是万一被这一群黑衣人缠住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一旁的大臣中,也有几双目光中对他透露着杀意。 甚至好几次,他都感觉到,有人似乎盯上了他。 “看起来,我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他了,不知道姜凤青那边顶不顶得住,希望他还真的有后手吧!”林天佑看了看下方依旧站立着的二十多个黑衣人。 “匹夫之勇,明知道自己是来这里做一个棋子的,可却还在这螳臂当车,白白送死。”林天佑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姜凤青那边。 只见姜凤青已然瘫坐在了地上,洛卿恐怖至极的一拳眼看就要杀向了姜凤青。 这个距离,哪怕是以林天佑现在这个状态的极限速度恐怕也难以赶到姜凤青那里,就算赶到恐怕也不能帮他挡下这一拳。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后手。”林天佑在心里暗自揣测着,原先姜凤青让他去擒杀姜羡风,自己去拖住洛卿。 “你有你的后手,我也有我的后手。” 这是姜凤青最后和他说的话。 轰 洛卿这一拳准确无比轰向了姜凤青,巨大的冲击力,在周围的地面轰出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坑洞。 然而轰击的中心点的地面,却毫发无伤。 只见姜凤青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幕,水幕帮他硬生生接住了洛卿这恐怖的一拳。 所有的人目光此时都汇聚到了姜凤青与洛卿这两人的战局之上。 下一刻,洛卿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转身就要退开。 “来而不往非礼也,洛卿前辈指教了晚辈一拳,那晚辈也要还回去。”姜凤青哈哈一笑。 下一刻,姜凤青面前的水幕瞬间化作一滩水,覆盖在了地面。 随后水面瞬间泛起一线涟漪,直奔洛卿而去。 洛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下的水面瞬间钻出一双手。 第九十三章 姜皇人皇 当那一双完全由水组成的手握住洛卿纤细的脚踝时,一种直接刺破肌肤,钻透骨髓的冰凉感,让洛卿不由一颤。 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下这一滩水中居然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符篆。 符篆在澄蓝色的水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符篆上龙飞凤舞写着一堆深奥的符号,晦涩难懂,却又仿佛充满着无尽哲理,耐人寻味。 “这是青城山的符篆?没想到啊,我就说如果大皇子身后如果只有一个财神堂的林老板怎么会敢采用这样方式入这一场赌局,原来你背后还有那群青城山的道士撑腰啊。 这群道士也真是不容易,自己那青城山在武林都混成那个样子了,还想着出手来掺和皇子们登基的事情。” 天空中,周若逍大声笑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呜咽的声音。 因为一只手掌深深插进了他的肚子。 这只手掌在他的肚子里旋转了两圈,直接绞断了他的肠子,流出一滩混着红的白的的血水。 古妖此时已经冲到了周若逍的面前,用另外一只锋利无比的爪子,在周若逍的身上疯狂挥动着。 每一次的挥动都会直接在周若逍的身上刮下一大片血肉,有时甚至会刮到周若逍的骨头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 不多时,周若逍的胸口上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血肉了。 “周大人,你的遗言就只有这些吗?”古妖龇牙咧嘴地一边说道,一边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竟直接穿透了周若逍的肚子。 血水沾满了古妖布满毛发的手,开始周若逍的后背上摸索起来。 “呵呵,这种话我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了,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可是我还活着,他们却下了地狱!”周若逍用仅有的左手抓住了古妖插进自己肚子的手,“我相信你也不会是例外!” 古妖闻言一掌重重打在了周若逍的胸口,周若逍一口鲜血吐出,全部喷在了古妖的头上。 “那我还是早点送你下去吧,我的族人们在下面可是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了!” 古妖灵巧地一跃,两只脚踹在周若逍的腰间,将自己的手从周若逍的肚子抽了出来,连带着一把血肉模糊的肠子什么的。 随后,浑身浴血的古妖仰天长啸,原本被他随意摆在空中的两条火魂链这时宛如有了神智一般,径直冲向了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周若逍。 一圈又一圈,两条火魂链将周若逍牢牢捆绑了起来。 随后火魂链上燃起无尽的火焰,将周若逍完全吞噬掉。 “啊!” 周若逍发出一声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烈的火焰仿佛将他从内到外全部灼烧。 而且,火魂链自带的火焰更是能强行焚烧生灵的灵魂。 这种焚烧灵魂的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古妖远远看着周若逍浑身浴火,从天空缓缓坠落,不禁笑了起来。 这笑声一开始很小,随后不断变大,到后面居然传彻了整个落凤坡。 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疯狂。 这笑声让下方的一众大臣皆是闭上了双眼,显然对于这古妖的如此举动,他们是又气又无奈,只能眼不见为净。 眼看着周若逍化作的火球缓缓落地,这时,姜羡风身前的黑衣人此时也已然死尽。 尽管那最后一个黑衣人,死前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愤恨,可最终都化作了头颅落地的沉默无言。 林天佑此时也显现出了身形,缓缓落在了正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姜羡风面前。 “你,今天得死。”林天佑两排雪白的牙齿,一颤一颤,令瘫坐在地上的姜羡风被吓得浑身一抖,一手抱着人皇剑,一手不断向后撑着地,想远离林天佑。 可是没等他爬多远,便一掌撑在了一块小石头上,然后手掌一痛,让他直接摔倒在地,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而那把人皇剑就这么被他直接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混着血液的灰尘。 林天佑并没有理会地上的姜羡风,而是俯身慢慢捡起那把人皇剑。 入手的厚重感让林天佑呆愣一小会,他也只是听说过人皇剑的名号。 虽然他坐拥财神堂,富可敌国,可这柄人皇剑并不是他有钱就能想看就看,想拿就拿。 钱财与权力之前虽然可以实现部分交易,但是当所交易的权力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不是简单一个钱财的数目就能买下来的。 “让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屁孩,来执掌一个国家的命运,真是可笑啊。当有敌人来袭时,这个小屁孩连剑都举不起来,还怎么带领整个人族去抗击敌人呢?就这也能让他当上人皇吗?” 林天佑回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大臣们,讥笑道,“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新皇?难道你们都是些酒囊饭袋吗?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被姜皇带进朝堂之上,又是怎么滥竽充数地混了这么多年的。” 看着一言不发的一众大臣们,林天佑感慨万千。 他自认混迹赌场这么多年,也练出一双火眼金睛,看人这方面还是比较准的。 在这场仗都打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观察着这一群大臣。 对于这些大多是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的朝中重臣,他十分失望。 因为从他们的表现中,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或许在处理日常朝务,钻研如何谋取更多的利益上十分拿手,可一旦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能出来占个场子。 不过他也想到,这或许是因为姜皇登基以后,就少有在位亲自执掌朝政。 更多的时候,都是由老丞相王道凡管理政务。 甚至可以这么说,姜皇在宫里的时候,他是皇帝。姜皇不在时,老丞相王道凡就是皇帝。 或许就是因为,王道凡在位时,一众官员都习惯了万事都有王道凡来大包大揽,自己根本不用想太多的事情。 所以如今没了这位丞相大人在身边,就变得无所适从,群龙无首,不知道该由谁站出来总管全局。 其实,若是这时候,这群大臣出手入局,阻拦林天佑的话,林天佑还真不敢继续动手了。 因为这些大臣虽然实力普遍都是四五品的样子,可是一旦动起手来,林天佑恐怕一时之间真拿不下姜羡风,而且一旦这些大臣下了狠手,拼起命来,恐怕林天佑今天还真不一定走得出这落凤坡。 而且,一旦被这些大臣拖住了,等到洛卿腾出手来,恐怕转头就能灭掉他了。 “大人,我们真的不出手吗?再不出手,四皇子可就真的要死在林天佑手中了啊!”一名官员脸上带着几分着急的神态看着一旁一位垂垂老矣,拄着一根精致的拐杖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可脸上却是刚毅十分,显得整个人精神矍铄。 这位老人正是礼部尚书李四光。 已经年近古稀的他,却依旧充满干劲,整日忙前忙后,处理着礼部繁琐的事务,仿佛浑身充满着用不完的精力。 在这里的一众大臣中,李四光是资历最老,职位最高的一人。 此时众人都是将目光看向了他,都等着他作出决定。 李四光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平静地扫了扫一旁已经是个大火球的周若逍。 “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有官员略带伤感道。 他们虽然过去或多或少也都参与过人妖战争,腥风血雨的场景也不是没见识过。 可在太平盛世这么久了,他们都快淡忘了那段惨烈的时光。 站在人群中的陈东此时似乎也被感染到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在众人沉默的时候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诸位,事到如今,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一路来,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成为了历史。昨日之因,化作今日之果。我们谁也无法想象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也都不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到明天去看,是对还是错。 我想了很久,最后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我们是人皇的臣子,还是姜皇的臣子?”李四光铿锵有力的话语,落在这一片天空,令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沉思的模样。 一众大臣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自己到底是人皇的臣子,还是姜皇的臣子。 然而,没等他们想太久,就看到了李四光冲向了林天佑。 “老夫聊发少年狂!” 李四光一把扔掉了拐杖,解开了套在外面的宽大官袍,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血红色的雾气。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 李四光豪迈的话语,洋溢着一股霸道的气息,令闻者无不为之折服。 “这是……天下书院诗仙李白前些日子所作的新词。” “此词乃是李白前些日子随扬州的一位太守大人,出城狩猎之时所作,通篇豪迈无比,慷慨激昂。一经传出,便受到无数人追捧称赞。”有官员略带惊讶道。 “李大人看起来是想做人皇大人的忠臣,想去下面陪他了啊!” 林天佑头也不回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般死忠。只要你们现在做做姿态,大皇子登基之后,什么不能赏给你们。何必为了这一个小屁孩,就断送了自己好不容易养来的这一身福气呢?” “人皇之位有德者居之,姜凤青既然已经失掉了大皇子的名号,就没有资格成皇,更何况,他还想谋害新皇,这更是罪不可赦!”有官员站出,跟在了李四光的后头。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李四光微微躬起的后背,此时已然挺直,浑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听说李大人以前可是梁州牧手下的一员猛将,杀妖无数,立下了汗马功劳!” “是啊,听说他以前本来是有六品修为的,可惜在一次战斗中,遇到了妖族埋伏偷袭,因为受伤修为被打回了四品。” 有几个官员开始跟在了李四光后面,也开始显露自身实力。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李四光大声一吼,一柄全部由内力凝聚而成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枪尖微微一晃,直指林天佑。 林天佑不由浑身一颤,转头看向身后的姜羡风,眼眶火焰疯狂跳动。 “先下手为强,我这就送你们的人皇大人上路!” 此时林天佑的骨翼一扇,一股强大的旋风直接刮向了李四光,然而林天佑则是手握人皇剑,直接砸向姜羡风。 李四光眼眦欲裂,直接硬抗旋风,浑身都被旋风刮出无数血痕,可他不管不顾,只想去救姜羡风。 此时远处的洛卿也是双眼通红,着急地想要去救姜羡风,可自己的脚却被两双水手牢牢地握住,动弹不得。 洛卿深吸一口气,就要自断双脚,逃脱束缚。 然而一旁的姜凤青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从怀里掏出一张蓝色的符篆,催动内力,蓝色符篆上面光芒一闪。 脚下的水中再度伸出两只水手,任由洛卿如何闪躲,最后都被水手抓住了两只手。 这下,洛卿再也无法挣脱了,只能用几近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姜凤青。 姜凤青笑道,“洛卿前辈不要心急,在这上乘符篆水泽国度之中,哪怕是八品武者也要被困个把时辰。” 姜凤青回头看了眼远处正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姜羡风,笑了笑,“他也算是第二个死在人皇剑下的皇子了,多好,不是吗?” 第九十四章 惊变再现 眼看着林天佑举剑就要劈向姜羡风,形势万分危急。 不管是一众大臣,还是远处的洛卿此刻都快把心脏提到嗓子眼上来了。 林天佑此时也是略有紧张,在劈出这一剑之前,他早就在心中将这个场景模拟了无数遍。 甚至担心姜羡风躲闪,他这一剑可是特意瞄准了姜羡风的脑袋,这样哪怕是他失误了,也还是能将姜羡风劈成两半,照样活不成。 然而当他的剑就要落在姜羡风的头顶,姜羡风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用双手紧紧抱住了脑袋时,林天佑停了下来。 林天佑这一副骨头架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然而手中的剑却握得稳稳当当,没有一点晃动的迹象。 然而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林天佑背后脖颈上的一只手。 这一只手全部被火焰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掩盖了手的形状,只露出一点点轮廓,让人还能辨识出来这是一只手。 “林老板,这把剑可不是你这么用的,让我来教教你吧!” 全身淹没在烈火中的周若逍站在林天佑的背后,沙哑地说道。 林天佑阴冷地笑了笑,转而直接将手里的剑松开了。 沉重的青铜剑落下砸到了姜羡风的脸上,随后再度滚落到地上。 一道殷红的血痕留在了姜羡风的脸上,鼻子瞬间流出了鲜血,他立马捂着脸嚎啕大哭。 “林老板可真是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现在这么欺负人家,小心等你以后老了,人家找上门来寻仇。”周若逍一手握住林天佑的脖子,一手隔空摄来地上的人皇剑。 “九州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和我遇见呢?再说,只要今天把他杀了,就不会有以后什么事了。” 浑身浴火的鬼影与通体白骨的骷髅,这两个恐怖事物的阴冷对话,令人毛骨悚然。 若不是众人都知晓这二人的身份,恐怕任谁都会觉得这两道身影非人。 “桀桀桀!” 古妖诡异的笑声再度传来,仿佛恶鬼索命一般在这片天空盘旋着。 “我就知道,周王爷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杀死。不过没关系,天还没亮,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杀死你。”古妖缓缓抬手,周若逍身上的火焰瞬间全部回到了它的掌心,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而火焰褪去,周若逍的身影显现出来,居然毫发无伤。就连之前断掉的手臂此时居然也恢复过来了。 “呵呵,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手段了的话,那今天可能你们就走不出这落凤坡了。” 话音刚落,周若逍缓缓升空,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一头黑发披在身后,无风自动。 周若逍对着林天佑抬起右手,直接将他这一副骷髅身躯拘起。 林天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怎么也挣脱不开,反而让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周若逍眼神微动,瞥了一眼身后不断向自己靠近的古妖,直接一掌推在林天佑的胸口,将他推向了古妖,然后自己猛然冲向了地面的姜凤青。 显然,他是想直接控制住姜凤青,掌握主动权。 古妖看着飞向自己的林天佑,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接住了他。 然而下一刻,林天佑的胸口轰然爆炸,无数骨头碎片迸裂,哪怕是古妖第一时间催动内力护住自身,仍然被炸得口吐鲜血,灰头土脸。 而林天佑的躯体,则是胸口十二条肋骨足足断裂了八根,就连脊柱都出现了好几条裂纹。眼眶中的火焰也黯淡了几分。 眼看着周若逍离地上的姜凤青越来越近,古妖和林天佑十万火急,可是一人一妖被周若逍这一道威力不俗的暗劲一炸,速度本就慢了几分,再加上离周若逍的距离本就遥远。 这么看起来,他们还真阻拦不了周若逍。 周若逍从天而降,右手搭在人皇剑柄,左手握住剑鞘,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他手中散发。 “看来今日我是真得走不出这落凤坡了,周王爷对我可是杀意十足啊!”姜凤青起身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周若逍。 姜凤青如今也是进退两难,水泽国度也难以抵挡这周若逍与洛卿的联手。 可若是自己不躲,一旦被周若逍抓住了,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自己这些人这么多天的心血布局,还有今日堵上了身家性命,跟随姜凤青的士兵们,可就通通白白牺牲了。 自己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姜凤青纵身一跃,似乎想要逃跑。 “大皇子何故想要逃跑,既然来了这里,就多在这里待一会吧!” 周若逍的话语刚刚传到姜凤青耳畔。 下一刻,姜凤青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周若逍便来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周若逍一拳打向姜凤青的头颅,姜凤青吃痛,倒飞出去,在地上滑行将近两里,才停了下来。 后背的衣服已经消散殆尽,不过身上却没有一点伤痕。 周若逍一步跨出,直接跟上了倒飞出去的姜凤青。 又是一脚踩出,重重踩在姜凤青的脸上,姜凤青的脸上直接凹陷进了一点幅度。 “大皇子养尊处优惯了,这种待遇还没享受过吧。”周若逍大声笑道。 “那确实。”姜凤青艰难地用双手抬起周若逍的脚,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周若逍愣了一下,他刚才这一脚虽然纯粹只是用了肉身之力,可也绝对不是寻常四品能接得住的。 “看起来大皇子这四品修为还真与常人不一般啊!”周若逍笑道。 姜凤青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开始浮现豆大的汗珠。 “多谢……王爷夸奖!” “哈哈!”周若逍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与常人不一般的四品修为,到底有多么不一般!” 说完,周若逍运转内力,脚下的力气又大上了几分,直接将姜凤青的双手压在了胸口之上。 姜凤青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要知道现在周若逍脚上的力气,可是能直接压死三品,重伤四品的。 他能现在勉强抗衡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不过周若逍显然并不会让他这样抗衡。 周若逍脸上露出几分戏谑的神色,控制着内力的运转,缓缓增加着脚下的力气。 “不知道,一位皇子被活活踩死,是一番怎样的情形,真是期待啊!” “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早点帮我解开这该死的符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洛卿大声呵斥道。 她已经被这符篆搞得快要气炸了。 “呵呵,你是在和谁说话,洛卿大人。”周若逍头也不回道。 洛卿深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下心情,“还请周王爷帮我解开符篆。” 周若逍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后一脚踩在姜凤青的手上。 姜凤青闷哼一声,手中紧紧攥着的符篆也不由得松开。 周若逍拈起符篆,仔细看了看,咂嘴道,“这青城山的符篆真是精妙绝伦啊!” 说完,周若逍轻轻吹了口气,这张上乘符篆瞬间化为尘埃。 要知道青城山的符篆一向是受到青城山严格的管制,一般只有在黑市才能有少量的流通,寻常的市场根本看不到。 而且青城山的符篆每一个都是威力强大,效果惊人的存在。 青城山的符篆一般分为从一到九,共九个等级。不过据说青城山还藏有九品以上的符篆,而且,当初在人妖战争中,青城山的掌门就曾经用出过一道符篆竟然击伤了妖族的妖皇,更是吓得四大妖王落荒而逃。 有人猜测,那一道符篆就是青城山九品以上的的符篆。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 周若逍手中的符篆消散之后,洛卿脚下的水泽也瞬间化为乌有。 一解开束缚,洛卿立马飘向了远处正躺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姜羡风。 轻轻搂起姜羡风,姜羡风张着泪眼看着她,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在洛卿的肩膀上开始泛滥。 周若逍看着洛卿的背影,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古妖站在他的头顶上方,嘴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火球开始疯狂旋转。 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息在周若逍周围弥漫。 周若逍二话不说,抬手一掌就拍向了姜凤青的脑袋。 不管古妖还有什么手段,只要先把姜凤青解决了,那别的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通过之前的一番试探,周若逍已经对姜凤青的实力有了一些了解,所以他自认这一掌绝对能将姜凤青彻底解决。 然而这一掌拍下,想象中的血浆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见一层淡淡的青色屏障出现在了姜凤青的头上。 周若逍一惊,立马又是一掌拍去,这一掌拍向了姜凤青的心脏。 然而,又是一层青色屏障浮现,挡下了他这一掌。 周若逍仔细打量了一会这层屏障,然后冷笑一声,“没想到啊,青城山这群死道士这么帮你,居然还在你身上留了这么一手。” “不过没关系,等我入了长安,一定会去登门拜访的,到时候希望青城山这块牌匾拆下来的时候还能换两个钱!”周若逍大声笑道。 “呵呵,我觉得周王爷恐怕今天是进不了长安了!”古妖阴冷地说道。 下一刻,一道红光从天而降,落在了周若逍的头顶。 周若逍周围,之前震碎符篆产生的一小缕灰尘,此时闪闪发光,然后缓缓融进了红光之中。 一层红色的屏障瞬间将周若逍牢牢锁在其中。 第九十五章 残局收官 距落凤坡将近十里的地方,有一处矮矮的小山。 小山顶上站着两个老人。 安静许久后,一个老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丞相大人,依你看,这局哪一方胜算更大?”止戈捻着胡须,笑着问道。 王道凡摇了摇头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止戈圣僧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呢?” 过了片刻,王道凡又接着道,“不过我倒也能理解止戈圣僧的心情,毕竟人皇剑是在你手里放出去的,这百般因果的源头都在你那里。” 止戈手中一直握着的佛珠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丞相大人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记得当初可是你一手支持着二皇子将大皇子赶出的长安。”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 “止戈圣僧此次下山,这么多年的苦修可就付之一炬了。”王道凡眯着眼道,“这么多年可不容易啊。” “呵呵,丞相大人说笑了。”止戈叹道,“付之一炬又如何,只要能照亮我心路前方,解我心中困惑就足矣。” 王道凡闻言大笑不止,“止戈圣僧果然是有大毅力之人啊,这般气魄令我着实钦佩不已。” “不过,我有一事想问,还请丞相大人为我解惑。” 止戈盯着王道凡,两人对视片刻,王道凡便开口道,“青城山并不归我管,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事。” “可是大皇子归你管,人是你流放出去的,出了事,你也有责任。” 王道凡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那确实。” “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的皇族气运已经被夺走了,所以他注定成不了人皇。” “所以我并没有在他身上下注,只是个看客。”王道凡笑着说道,“而四皇子这里,我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反正也当不了几天。” “是因为周若逍的吗?”止戈问道。 王道凡深深看了一眼止戈,“你不也是因为他,才下的山。” 止戈无言以对,转而说道,“那符篆可不是青城山的寻常弟子长老能拿出来的。” 王道凡眯着眼道,“我觉得应该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城山掌门。” “我听说,那人不是跑你们长安去了吗?”止戈疑惑道,“难不成,他还敢在长安对大皇子动手不成?” “呵呵,那倒不是。说起来,我还惊讶的。”王道凡笑着说道,“这位青城山当代掌门也真是菩萨心肠,明明出手夺了大皇子的皇族气运,还偏偏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手段,护他周全。” “或许也是想留一份善缘,等到哪天大皇子知道这一切后,也容易接受一些。毕竟,刚才若是没有刚才那个青色屏障,恐怕他就已经死了。”止戈沉声道。 “止戈圣僧倒是看得很通彻嘛,不过夺走了皇族气运,可不一定就登不了皇位了……”王道凡呵呵一笑,“要说这位青城山掌门,我也算见过他几面,他确实是在长安,前段时间,我还请他给我算了回命。” 止戈略有一惊,“哦,是吗?算出了什么?” 王道凡笑着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止戈圣僧既然已经下山了,那何不自己去见见他呢?” “也行,到时候就劳烦丞相大人替我引荐一下了。” “乐意至极。” 一道闪电迅速划过天际,两个老人的身影一下显现出来,一下又隐藏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落凤坡。 周若逍此时正被一个阵法牢牢困住。 无数根锁链将周若逍团团绑住,周若逍疯狂催动内力想要挣脱,可却怎么也挣不开。 古妖晃晃悠悠地走到可周若逍的身前。 “不好意思了,周王爷,看起来你的状态不是很好。今天可能进不了长安了。” 周若逍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古妖见状也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径直走到了周若逍面前,抬手夺走了他手中的人皇剑。 “这可是一把好剑啊,啧啧啧!”古妖上下打量着人皇剑,眼中不断散发着欣赏的光芒。 此时,姜凤青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古妖身旁,看了一眼正被束缚着的周若逍,开口道,“早点解决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古妖像是没有听到姜凤青的话,依旧自顾自地打量着手里的人皇剑,满是毛发的手上下抚摸着剑身。 姜凤青一直忍着浑身的伤痛,见古妖没有反应,正要再开口催促之时,古妖却开口道,“这周王爷的手段可真是多啊,现在他已经把自身的内力全部融进了这个阵法之中。要是现在对他出手,一个不好,待会破坏了阵法,那可就把他放了出来了。” 姜凤青闻言眉头紧蹙,脸上露出犹豫之色,“那这个阵法还能困他多久?” 古妖的目光在周若逍的身上逡巡着,仿佛一只野兽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缓缓开口道,“至少一刻钟之内,他是跑不出来的。” 姜凤青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还请你和林老板一同去把那洛卿和姜羡风解决了。” 古妖转头看了姜凤青一眼,猩红眼中充满了令人畏惧的气息。 不过姜凤青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直视着古妖。 随后古妖慢悠悠地向着远处的洛卿走去。 在路过姜凤青身旁的时候,姜凤青忽然抬手拦住了古妖。 “这是人皇剑,不是妖皇剑,若是你看够了的话,还是快些还给我吧。” 古妖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将人皇剑抛给了他。 姜凤青抬手接住,不过目光却一直放在古妖的脸上。 眼见着古妖依旧面无表情,姜凤青的眼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古妖与一直在身后的林天佑一同走向了洛卿。 姜凤青盘膝而坐,将人皇剑放在膝上,然后抬头看着周若逍。 “这局,我赢了。” 阵法中的周若逍并没有说什么,如今他深陷阵法,就像古妖所说的,一时半会,他真得难以摆脱这个阵法。 如今的形势已经十分明确了,现在就剩一个洛卿有战斗力了,可是她还得面对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古妖,以及一个到现在也不清楚底细的林天佑。 古妖与林天佑并肩而行,缓缓向洛卿走去。 走到一半时,古妖忽然开口道,“林老板,你觉得那把人皇剑有多重?” 林天佑脚步一顿,侧头看向它,眼中两团火焰迅速旺盛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古妖顿了顿,缓缓说道,“据说人皇剑重十斤八两,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天佑猛然出手,一把扼住了古妖的咽喉,将它直接提了起来。 “我并不想知道它有重,但是现在我忽然有点想知道用你这只金犬猴妖下酒滋味如何。” 林天佑手上的力气并不大,至少对于古妖来说,很轻松就能挣脱。 不过古妖却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在它刚从赌石中出来的时候,实力耗损大半,那时候却是不是林天佑的对手,而且林天佑当时也的确有诛杀它的实力。 可是如今它的实力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反而有些拿不准到底林天佑有自己的什么把柄在手,能够有自信不怕自己反水。 所以刚才它一直在试探着林天佑的底线,甚至在暗示着林天佑去与姜凤青争夺人皇剑。 因为看着如今林天佑的状态,已经让它怀疑到底林天佑有没有实力能够压得住它了。 林天佑一手掐着古妖的脖子,自己浑身却在不断颤抖着,肘关节更是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古妖一脸平静地看着林天佑,可是无论它怎么看,都没办法从林天佑那张没有一点血肉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过了片刻,林天佑猛地一把将古妖扔了出去。 古妖也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任由他将自己摔到了洛卿身前。 然而在将古妖摔出去之后,林天佑却重重倒在了地上。 古妖猜的一点也没有错,林天佑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的身体在原本的肉身与骷髅只见不断变换着。 这般恐怖场景顿时令躲在洛卿怀里的姜羡风心生恐惧。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居然变成骷髅,而且还能变来变去。 古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似乎什么事也没有,一脸的云淡风轻。 而这时,一旁的李四光忽然暴起,提拳就往古妖脑袋上砸去。 “诛邪屠魔,乃我辈武者之任!” 古妖瞥了他一眼,鄙夷道,“就你也配诛我?” 说完,古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爪抓在了李四光胸口。 锋利的爪子深深插进了古妖胸膛,随后狠狠一剐,李四光瞬间脱力,冲势一顿。 古妖轻咳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李四光的脸上。 “就只有这样了吗?”古妖讥笑道。 李四光受了这般屈辱,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他有心去诛杀了眼前的这只古妖,可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胸口流失,一股几乎无法抵抗的疲倦感正在将他拉向一个无底深渊。 李四光眼眸中的光彩正在不断黯淡,原本紧绷的身体也不断放松下来,随后便被古妖当做垃圾一般丢向了洛卿。 洛卿怀中的姜羡风大惊,连忙举起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然后就往洛卿怀里钻。 洛卿也是眸光一闪,内力化作一个屏障,护住自己和姜羡风。 下一刻,李四光冰凉的尸体像一个西瓜一样在空中爆炸,模糊的肢体碎片四溅,血水冲刷在内力屏障上,仿佛将这个屏障染红。 过了片刻,姜羡风小心地抬起头,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况,然而洛卿连忙捂住了他的眼睛。 可姜羡风还是看到了一片鲜红,以及那断掉的手,断掉的脚,破碎的内脏…… 第九十六章 永不为奴 形势的严峻,并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此时,洛卿心中已经是一片凄凉。 他们这一方最强的周若逍已经被阵法所困,一群大臣也是摇摆不定,自己的手下全部阵亡,而那群皇族侍卫就算加起来也不够古妖塞牙缝的。 “眼下只能寻找机会,带着风儿走了!” 洛卿眸光闪烁,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寻找最适合逃脱的方向。 古妖此时并没有把目光放在洛卿的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一众大臣。 “林老板的意思是,你们留着没什么用,杀了也少些祸患。不过我不这么觉得,我可没他那么冷血无情,所以我想在给你们一次机会。” “我对于和妖族交流,没有兴趣,你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什么机会?” 众人间面面相觑,都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去加入战局。 要是现在还跟着周若逍的话,恐怕他们自己就算真把姜羡风给救下了来了,也最多就和之前他们的无所事事的事情抵消了。 不仅讨不到好处,而且如今周若逍深陷险境,洛卿看样子也是独木难支,虽然林天佑似乎状态不好,难以出手。 可是,这古妖似乎手握十足把握,一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看起来,古妖十分自信洛卿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要是在不加入姜凤青的阵营的话,照着目前这个发展趋势来看,很快古妖就会击溃洛卿,到时候他们可就是全程什么事也没干,很可能就会遭到姜凤青的清算。 要知道,现在可是表现的大好时机,眼下正是战局的尾声。 他们已经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机会,如今正是锦上添花的时候。再不表态的话,恐怕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更多人开始嚷嚷着询问古妖能给出怎样的机会。 眼见着大多数大臣都已经表态了,古妖笑着说道,“现在跪下,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一众大臣瞬间噤若寒蝉。 向妖族下跪?! 他们可是人族,妖族不仅是当初人族的手下败将,更是人族的生死大敌。 当初在人族弱小之际,都是被妖族当做食物,不仅受到屈辱与剥削,更有甚者,部分人族还被当做猎物被圈养,供妖族羞辱取乐。 他们都是人皇的肱骨大臣,昔日都是给人皇下跪,若是今日在这古妖面前跪下了,恐怕日后就是整个人族的耻辱了。 他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这点道理怎么可能不懂。 甚至在他们一些人看来,这般羞辱甚至比让他们现在去死还要痛苦。 古妖的这话一说出,一众大臣瞬间面红耳赤,满脸怒容。 “妖物莫要过分了!” “我们就算是今日丧命于此,也绝不会向你这等妖物下跪,岂不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等妖物,口出狂言,存心想要借我们的身份,来羞辱人族颜面,今日我欲死战扞卫我人族尊严,诸君可愿随我一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此时面色红润,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洪钟大吕,令一众大臣不禁振奋起来,纷纷附和。 他们皆是普通人,都有畏死之心,逐利之欲,可他们人皇臣子的身份在这一刻让他们忘记了这些常人的七情六欲。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那些蝇营狗苟的追名逐利,忘记了那些自私自利的阴险狡诈,他们骨子里的那份已经冷却了的血性与骄傲再度激发出来。 这是从那段阴暗血腥的岁月走出来的人都有的东西,只是如今的太平盛世让许多人都逐渐将它淡忘了,冷却了,甚至抛弃了。 而这一刻,他们只想为了人族的荣誉再战! “人族永不为奴!” 人群中,陈东振臂高呼。 他也是经历过那段烽火岁月的人,也曾热血沸腾过,也曾浴血奋战过。 这是当初人妖战争中的口号,那是在人妖战争的最开始的时候,九州州牧引领人族奋起反抗,试图摆脱妖族的统治。 为了这一次的反抗,九州人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一句口号,也成了照亮无数在黑暗中迷茫绝望的人前进道路的明灯。 时隔多年,当这句口号再次在九州大地上回荡之时,依旧令人热血沸腾。 “没想到啊,你们人族现在还真有几分血性,不过……” 古妖声音一沉,双眼绽放凶光,一双利爪缓缓显露出。 “不过,你们人族过去只是我们妖族的盘中之餐罢了!” 话音刚落,古妖便径直冲向了为首的老臣,利爪锋芒毕露,眼看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老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静静站立着。 眼看着古妖那削铁如泥的利爪就要触及老臣的脑袋,数道身影齐齐挡在了老臣身前,撑起内力屏障帮他挡下了古妖这一击。 然而古妖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爪扑了过来,内力屏障轰然破碎,众人纷纷倒飞而出。 在古妖这一身接近七品巅峰的实力面前,四品五品的修为已经不能靠数量来弥补他们之间的差距了。 一众大臣居然联手也接不下古妖一击。 古妖满脸讥笑地摇了摇头,咂嘴道,“不只是过去是,以后也会是,你们处于餐盘的位置从未改变过!” 说完,古妖迈步向一众大臣走去,一把抓起那位领头的老臣。 老臣本就年老体弱,之前也是强行运转内力,燃烧着所剩无几的寿命,再度热血沸腾一把,然而如今又硬挨了古妖一击,嘴里几乎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古妖手上缓缓施力,老臣被他掐住脖子,本能地在他手里疯狂挣扎。 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掰开古妖那只健壮有力的手,整个脑袋都因为难以呼吸而憋的通红。 “其实我们妖族就喜欢吃这种武者的肉体,普通人的肉体沾染红尘太久,又有三灾五病八难,吃太多,反而会折损道行。 然而武者的身体就不一样,经过气血之力和内力的淬炼,肉感十足啊! 不过你们人族的以前那几位州牧也是挺能的,本来你们人族那时候还没有开启武道,能自己摸索修炼的人就不多。我记得当初四大妖王还专门在那九州州牧起义后,研究了好久。 就是在研究是把你们人族一网打尽,竭泽而渔,还是放任你们起义斗争,以此来激发你们人族多出一些武者。 要知道武者的身体对于我们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啊!不然你以为你们人族当初一直在我们妖族镇压之下,怎么可能突然就有实力反抗,甚至与我们僵持那么久。不过是我们妖族故意的,吃你们那群瘦骨嶙峋,完全没什么营养的普通人吃腻了,就是想换一些可口的食物来吃罢了。” 一众大臣听到古妖的这些话皆是目光不善,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古妖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噗!” 那位一直被古妖掐住脖子的老臣忽然一口鲜血吐出,直接喷到了古妖脸上。 古妖桀桀一笑,直接掐断了老臣的脖子。 随即嘴巴忽然张大,一手直接把老臣塞进了嘴里,囫囵咀嚼了两下,便吞咽下去。 很难想象,古妖如此身躯,居然能把老臣整个吞食。 这副凶残的场景,令众人皆是心生畏惧。 古妖揉着肚子,贪婪的目光开始在一众大臣身上游走。 “没了这些人,进了长安以后,我的登基大典会有很多麻烦,你还是快点把洛卿解决了吧!”姜凤青在古妖身后沉声道。 刚才古妖的一番话,也令他心里很不好受,而古妖生吞老臣的凶恶模样,更是令他心中也有了一丝不安。 要不是担心如今的自己难以压得住场面,他早就想将古妖解决掉了。 说话间,姜凤青又朝已经从地上爬起,并且恢复了肉身的林天佑使了个眼色。 一脸惨白的林天佑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即嘴唇开始飞速颤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既然难办的话,那就别办了!”古妖大声道。 随后又是一把抓起一个官员,没等官员反应过来,就直接咬断了他的咽喉,吸食鲜血。 一众官员原本燃起的热血仿佛被当头扑了一盆冷水,瞬间斗志全无,纷纷开始四处逃窜。 姜凤青见状只是看了眼正在闭目念叨什么的林天佑,随即起身大喊,“全军冲锋,降者不杀!” 山林中已经等候多时的手下,瞬间如同潮水般掀翻了皇族侍卫的防线。 冲锋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这时候,洛卿再也坐不住了,就要趁着混乱带着姜羡风逃跑。 古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依旧在疯狂虐杀着一众官员。 然而下一刻,古妖猛然双手抱头,往后一仰,重重砸在地上。 它的脸上似乎有个什么虫子在皮肉下疯狂乱窜,一开始只是一只,随后又变成了两三只,五六只,十余只…… 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古妖脑袋的皮肉下蠕动着,爬行着。 古妖感受到一股钻入灵魂的痛苦,它疯狂地在将自己的脸在地上摩擦。 它竭力让自己的脸变得柔软,否则地面根本禁不起它坚硬的躯体的摩擦。 七品修为的肉体已经可以做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可哪怕它把自己的脸放在地上让土石磨烂,也解决不了那股痛。 脸上的皮肉被磨烂,这些虫子开始向更深处前进。 它们在经脉上啃食出一个缺口,然后钻入其中,顺着血液蠕动着。 无数血水流出,古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可它还在地上拼命的磨。 到最后,它开始动用自己锋利的爪子,拼命在身上到处挠。 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在它身上各处出现,大股大股的鲜血流满了它的周身土地。 林天佑这时候缓慢来到了古妖身旁,古妖并未理会他,仍旧自顾自地在用爪子挑开大腿上的一处经脉,眼看就要把一只浑身漆黑的小虫子抓出来,可那小虫子瞬间又钻进了它的血肉,躲过了他的抓捕。 古妖猛然暴起,眼中凶光大放,一掌拍向地面,整个身体腾跃到空中,举起双爪扑向了林天佑,仿佛一只夺命的恶鬼。 然而林天佑不慌不忙,一手指向古妖。 还在操控性中的古妖瞬间半个身体爆炸开来。 一阵恶臭无比的血雾消散过后,只剩下小半个身体的古妖已经瘫在了地上。 林天佑幽幽道,“我早就在你身上下了蛊,你逃不出我的掌控。我能赐给你一条命,也能随时要回来,从你苏醒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一条狗,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狗吧!” 说完,林天佑一脚踩在古妖那已经烂成一团的躯体上,朗声朝着洛卿逃跑的方向大喊,“十息之后,我见不到姜羡风的身影,便直接摧毁火魂链,那后果你应该知道!” 第九十七章 天亮回家 随着林天佑短短几句话喊出,地上躺着的一众大臣瞬间感到心底一片冰凉。 林天佑的铁血手腕,硬生生将原本还有些许动摇的局势直接镇压。 本来这些大臣还想着眼下古妖与姜凤青有隙,说不定可以成为他们反败为胜的机会。就算不能反败为胜,至少也能让洛卿有机会带着姜羡风逃跑,保住姜皇纯正血统。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林天佑居然还在古妖身上留了一手反制手段,居然能让古妖瞬间丧失战斗力,再掀不起风浪。 而且,林天佑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用火魂链来作为逼迫洛卿的筹码。 “不知道洛卿能不能回来啊,一旦过了十息,要是那林天佑当真不顾一切毁掉了火魂链,那四皇子可就……” “那她回来又能如何呢?不也是把四皇子送进虎口?” “可至少还有谈判的余地,不然就是直接死路一条!” 一众大臣此时皆是面带忧愁,如今他们似乎都忘记了火魂链若是被毁,他们也会死去这件残酷的事实,反而一个劲在为洛卿和姜羡风考虑。 眼下洛卿当真是回来不是,不回来也不是,左右为难啊。 人群中,陈东捂着胸口靠在一块石头旁。 他也十分担忧洛卿与姜羡风的处境,不过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在心中暗暗为他们祈祷。 林天佑负手而立,已经开始大声倒数,“九,八,七……” 被笼罩在阵法里的周若逍忽然大声笑道,“你若是毁掉了火魂链,困住我的阵法可就会瞬间破开。我一旦出来了,恐怕第一个杀得就是你。” “周王爷莫要为林老板担忧,能拉上一位皇子陪葬,我相信林老板也是深感荣幸。”姜凤青咧嘴笑道,“更何况,我相信只要周王爷从阵法里面脱身,这只古妖定会立马去迎接你的大驾。” 远处被林天佑踩在脚下,只剩小半个身躯的古妖似乎正在用仅剩的一只手,想撑起自己的身体。 不过每当古妖刚把自己的身躯撑起一点高度,就遭到林天佑的无情踩踏,古妖血肉模糊的脑袋被狠狠地贴近地面蹂躏。 不过哪怕隔着这么远,周若逍依旧能感受到古妖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也能感受到古妖目光中的凶狠与阴毒。 “三,二,一!”林天佑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环视四周,只看见漆黑的夜空。 洛卿依旧没有出现。 林天佑也不是个犹豫的人,直接对着周若逍的头顶遥遥抬手。 周若逍头顶的那一团火球瞬间向林天佑飘去。 等到火球飘到林天佑面前时,林天佑的手紧紧握成拳。 “林老板还是不要大开杀戒了,宰了那姜羡风一人即可。”姜凤青出声提醒道,“有这些个大臣在,进长安以后能方便不少,省掉许多功夫。” 林天佑闻言点了点头。 下一刻,火球轰然破碎,无数火焰爆落天空宛如烟花般绚烂。 火光照耀下,无数张虚幻的面孔逐渐扭曲,变形。 林天佑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断在无数张面孔上扫过。 这些都是之前连魂花窃取来的魂魄,里面包含了所有七品以下武者的魂魄。 不过这些魂魄都只是从完整魂魄上截取下来的一点点,只是用来当做引子。 林天佑只需要毁掉这头的引子,那么这些人的魂魄就不会完整。 那么天道就会认定这些人已经死去,从而将他们拉入地狱,重入轮回。 不过给林天佑的时间并不多,这些引子一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会受到原本魂魄的牵引,去与其融合。 不多时,林天佑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张已经虚幻到不成样子的面孔上。 那正是姜羡风的面孔。 不知为何,姜羡风的面孔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散着。 林天佑见状大惊,赶忙一拳向其轰去。 这一拳,快如闪电,附带的光芒仿佛那撕裂黑夜的第一缕曙光,就要驱散世间所有隐藏在夜幕下的邪祟。 尽管这一拳是冲着姜羡风而去的,然而沿途依旧湮灭了数张面孔。 数名大臣与正在拼死激战的皇族侍卫当即暴毙。 不过林天佑根本没有闲心去理会这些人的死活,他的眼中只有那已经消散大半的姜羡风的面孔。 他必须赶在这张面孔彻底消散以前毁掉它,否则姜羡风就真得要逃脱他们的掌控。 尽管他们已经掌控了一众大臣以及那把人皇剑,可是他们依旧无法解决掉周若逍。 让洛卿把姜羡风活着带了出去,就等于给了周若逍一丝再入局的希望。 那么依着周若逍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又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麻烦。 “今天你必须死!”林天佑催动着体内最后一点内力,竭力提升速度,向着那只剩最后一点边角的面孔冲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姜凤青也是把目光放在了林天佑身上,心中略有紧张。 “哈哈,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有关连魂花的记载,上面提到过一个摆脱连魂花控制的方法,就是在对方摧毁自己的魂魄引子之前,跑出连魂花的控制范围。”周若逍一脸轻松地笑道。 “哦?是吗?那这个范围有多远呢?”姜凤青抬头问道,仿佛一名弟子正在询问自己的师父修行上的疑惑。 周若逍淡然说道,“不过千里。” 姜凤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思索之意,“也不知道这个方法的原理是什么?或许是距离越远,魂魄引子的消散速度就会越快,就有可能在对手还没来得及摧毁自己的魂魄引子之前,就完成融合。也有可能是,距离达到一千里,连魂花就彻底消失作用,魂魄引子直接消散。” 不过姜凤青很快又愁眉紧锁,“按理来说,寻常的七品在全力之下,或许勉强能做到一息数十里,可洛卿前辈还要护着那个废物姜羡风,那她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跑到千里之外呢?” 周若逍咂嘴道,“这还不简单,盯着这里的人这么多,肯定有人摁耐不住出手了。” 姜凤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有道理,所以这一拳会落空吗?” “我觉得会。”周若逍一脸自信地看着空中。 只见林天佑的那一拳,正不断靠近那张面孔,而那张面孔也即将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一条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木材打造的渔船正在缓慢行驶着。 小船浑身布满了裂纹,船身还有一个巨大的坑洞,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撞出来的,伴随着小船的行驶,时不时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而这条船上,洛卿正抱着已经熟睡了的姜羡风坐在船舱里。 船舱十分凌乱,看得出主人平时也少有打理,地上随意摆放着渔网,鱼叉等工具。 一个身着蓑衣,闭目假寐的渔夫正坐在船头,手握鱼竿似乎在垂钓,身旁放着一盏小油灯,正在静静燃烧着昏暗的光。 过了片刻,鱼竿毫无动静,渔夫拿起一旁地上的酒壶,大口喝了一口,随后将酒壶抛向了身后。 “大妹子,时间不等人,我这可要再提提速了,待会可是很冷的,你们俩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渔夫粗犷的声音给人一种踏实感,仿佛一切问题可以托付给这名渔夫。 洛卿接住酒壶,开始仔细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 当她刚从落凤坡跑出来,便一个劲奔袭,想要立马远离落凤坡。 本来她是想带着姜羡风跑去长安,然而跑到一半,便听到了林天佑的话语。 可以说,她当时内心是万分犹豫。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对她传音入耳,告诉她只要带着姜羡风跑出千里范围,就能保住性命。 所以,她立马便带着姜羡风开始逃亡之旅。 可是千里路途是那么遥远,就算是她一个人拼了命跑,也绝不可能在十息之内跑完,更何况还要带着姜羡风。 就在这时,一只小渔船停在了她面前。 小渔船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吸引着她,她就仿佛鬼迷心窍一般上了船。 随后船腾空而起,竟直接载着她们御空而行。 恍惚间,也不知行了多少里。 一股透心的寒气扑面而来,将洛卿的思绪拉了回来。 哪怕内力运转一直没停,洛卿依旧感觉浑身冰凉。 这时,怀中熟睡的姜羡风也是被冻醒。 折腾了一晚的姜羡风此时一个劲往洛卿怀里钻,迷迷糊糊地试图在洛卿怀里汲取到一点点的温暖。 然而,任凭洛卿怎么催动内力,依旧被这股寒风吹散了所有催发出来的温暖。 此时姜羡风的小脸蛋都被冻得发紫了,嘴唇更是一个劲颤抖个不停。 “大妹子,我家主人说了,这天上的寒风可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还是给那娃喝口酒吧!”渔夫头也不回道。 洛卿又低头打量起酒壶,酒壶只是用普通的瓷器打造,看起来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立马破碎。 在催动内力仔仔细细查验了酒壶中那无色无味的液体后,洛卿终于握住酒壶,小抿了一口。 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喉间绽放,洛卿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股芬芳馥郁的味道在嘴里翻滚起来。 很快,洛卿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量以那一小口液体为源头,散发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已经被冻得受不了的姜羡风,此时像一只小八爪鱼一般,整个人抱在洛卿身上,恨不得将自己全部塞进洛卿滚烫的身体。 洛卿犹豫一番,也是含了一口酒喂到了姜羡风嘴里。 温润的嘴唇含住姜羡风冰凉的嘴唇,瞬间令姜羡风身体一颤,随即贪婪地吮吸着嘴唇的热量。 洛卿小心地将辛辣的酒渡了过去,姜羡风囫囵吞下。 下一刻,姜羡风瞬间推开了洛卿,大口大口地咳嗽起来。 整个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甚至后背都开始出汗,湿透了衣裳。 洛卿担忧地扶住了姜羡风,一手轻轻放在他的后背,渡过内力为他顺气。 “哈哈,这个娃可有福气了,这猴儿酒可是我家主人珍藏多年的精品,乃是耗费了数十个七品妖猴的尸首才熬炼出来的。也不知道你俩啥来头,居然让他拿出这个酒来招待……” 渔夫一阵感慨,手上的鱼竿忽然开始晃动。 “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居然钓了条大家伙!” 他连忙起身,双手握紧了鱼竿。 洛卿心中满是疑惑,小心地探头看向船尾,只见一片黑暗。 这种黑暗不同于地面看到的黑暗,而是那种看久了会让人忘记时间流逝,以及空间变化的黑暗。 这黑暗似乎能吞噬掉整个人的心神。 “我们现在在哪里了?”洛卿开口问道。 渔夫抬手一挥,一条足有数十丈长的大鱼被拉到空中。 “我还以为多大呢,就这?还不够塞牙缝的。”渔夫似乎很是失望,鱼竿一甩,大鱼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大妹子啊,我们这已经到了豫州上头了!” 洛卿大惊,豫州离雍州可足足好几千里了,他们这才走了多久啊。 “大妹子,你看,天亮了!”渔夫伸手一指,只见黑暗仿佛一块幕布般被掀开,露出无尽光亮。 洛卿紧紧抱住了姜羡风,这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风儿,天亮了,我们回家。”洛卿满脸温柔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姜羡风,第一缕阳光撒在两人身上,这一刻仿佛凝固成永恒。 第九十八章 万骨将枯 落凤坡。 林天佑缓缓落地,那一拳终究是空了。 不知为何,他此刻心中异常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噗嗤噗嗤 周若逍周身的阵法终于彻底消散。 “青城山的符篆当真精妙无双啊,上一次见识还是在多年以前的人妖战争中。”周若逍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下一刻,一团黑影向着周若逍扑了过去。 吱 一声诡异的尖叫仿佛要刺破虚空。 “你这死猴子,这都还没死透吗?”周若逍语气冰凉,抬手捏住古妖的脑袋,想要将它从胸口扯下来。 然而古妖死死咬在他的胸口,这么一扯,一并连带着扯下了周若逍胸口的一块肉。 古妖被周若逍举在空中,竟然当着周若逍的面,大口咀嚼着嘴里刚从他身上扯下的一块肉。 艰难地咽下后,古妖又用那几乎看不出模样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之所以觉得它这脸上的是笑容,是因为古妖还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笑声。 笑声凄厉,决绝。 林天佑忽然开口道,“犹豫并不会带来去死的勇气,所以还是一鼓作气地死吧。” 正当众人疑惑林天佑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还有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时,古妖忽然动了。 周若逍脸色骤变,双手紧紧挤压着古妖的脑袋,想要将古妖的脑袋生生捏爆。 然而下一刻,古妖的通身开始燃起漆黑的火焰。 这股火焰一烧到周若逍的手上,周若逍的手便立马松开了古妖的脑袋,一刻也没停留。 甚至直接催动内力,想向后方躲闪。 不过古妖见状直接一口咬在了周若逍的手臂上,将整个身躯吊了上去。 “哈哈,今日便是你我恩怨了结之时!”古妖眼中疯狂的红芒在不断跳动着,它不断啃啮着周若逍的手臂,“所以,今日便由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冲天的火焰仿佛能焚烧万物,古妖的身躯在火焰中越变越小,到最后直接化作了虚无。 然而这火焰却并未消散,反而开始吞噬周若逍的身躯。 “这是……这是葬生火焰!”一名大臣惊道。 “葬生火焰?那是什么?”一旁一位稍微年轻些的大臣疑惑道。 大臣捻着胡须,皱眉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是四大妖王传给自己的直属族群的一种功法。因为他们的直属族群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总会遭到我们的针对狙击,我们也想通过俘虏妖王的这些直属族群,来研究妖王们的弱点。 所以这种功法就是能让妖族在将要被俘虏时,有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办法。而且这种火焰威力强大无比,是燃烧了使用者的整个身躯,一旦有生灵沾染上一丁点,这葬生火焰便会将它的身躯,乃至灵魂彻底烧尽。” “啊这,就算是周王爷也无法抵挡吗?” “呵呵,曾有一只五品妖族被我们人族一位六品武者擒拿,可谁成想那只妖族拼死挣扎,死也不肯委曲求全,居然释放了葬生火焰,到最后直接活活将那位六品武者烧死了!” “这么恐怖吗?那周王爷岂不是危险了!” 一众大臣此时皆是紧张地看着在火中不断挣扎着的周若逍。 只见冲天的火焰形成了一道火柱,将周若逍整个吞噬。 不知为何 火光疯狂闪烁,恍惚间,好像能看到周若逍身上的血肉如同一层油脂般开始从他身上脱落。 远远望去,周若逍仿佛一个正在被剥去最后一层蛋衣的鸡蛋。 “啊啊啊啊啊!” 周若逍声嘶力竭地暴喝一声,全身的内力仿佛一条滔滔不绝的江河般喷涌而出,朝着四周疯狂溢出。 浓郁的内力化作十条参天巨蟒,以直插云霄的那根火焰巨柱为中心,或者说以柱子中的周若逍为源头,开始盘旋在一块,似乎是要护住他。 十条巨蟒绕在柱子上,一声声呲呲的声音仿佛要撕裂云霄。 尽管十条巨蟒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着,然而那根火焰柱子却只是小了一圈。 当十条栩栩如生的巨蟒都消散后,周若逍的身影再度显现在火焰中。 不过此刻他的身影已经变得十分扭曲,整个腰部与上半身都出现了严重的倾斜,一条胳膊甚至就这么掉落了下来,然后在火焰中瞬间烧成了灰烬。 “葬生火焰,不死不灭!”姜凤青看着在火焰中痛不欲生的周若逍,眼中露出满意的神采。 这古妖的葬生火焰,自然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而且他们计划的制定,可以说大部分都是古妖自己亲手制订的。 针对不同的情况,古妖还制定了数套计划。 而这葬生火焰的使用,正是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用出的。 而姜凤青自然也能看出,这些计划的最终目的都是杀掉周若逍。 不过姜凤青也想杀掉周若逍,而且计划也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便同意了古妖的计划。 天微微放亮,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时,陈东忽然发现原本一直围在他们这群大臣周围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 他慢慢回想到,好像这群黑衣人在杀掉所有的皇族侍卫后,便一个接一个进了山林中。 想到这里,陈东看向依旧昏暗的山林,心中燃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或许是因为已经在鬼门关上走过了一回,又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证了昨晚的激烈战争,心神有些恍惚。 总之,陈东这时候仿佛魔怔一般,竟不顾周围大臣的奇异目光,慢慢向山林走去。 此时的落凤坡极为安静,哪怕是那一直遭受着葬生火焰侵蚀的周若逍也停下了嘶吼,盘膝而坐,勉力抵抗着火焰。 于是,此时行走在尸山血海上的陈东格外引人注目。 陈东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踩在尸体上,有时还会被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绊住脚步。 地上躺着无数具或熟悉,或陌生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脸上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表情痛苦,仿佛当时正经历着折磨,也有人表情狰狞,仿佛到死也不想放过眼前的仇敌,也有人一脸祥和,似乎早就预料到死期。 这些尸体中,有的是曾在朝堂上与他共事多年的同僚。 有的是曾在他落魄时施以援手的老臣。 有的是昨天夜里还和他打过招呼的侍卫。 有的是他并不认识的无名小卒。 有的是与他少有接触的朝廷重臣。 不过,此时他们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只有他一个人静静践踏在地面,践踏着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的默默无闻,以及他们过去的存在。 陈东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姜凤青与林天佑的注意。 还没等姜凤青出声,陈东便一脸茫然地看向了他。 “吾皇,今日便是登基之日吗?” 站在尸山血海里的陈东与姜凤青对视。 陈东也曾与姜凤青接触过,在他看来,姜凤青虽然才华横溢,天赋异禀,可心性过于刚正。 若是登上皇位,或许能成为一代明君,可是他真的能斗过一直隐藏着野心,虎视眈眈的二皇子姜若霆吗? 如果说,在当初姜若霆没有得到丞相王道凡,以及王爷周若逍的帮助时,一向不喜欢勾心斗角,拉拢大臣的姜凤青有着霍老爷子的帮助,还能有七成神算。 那么在王道凡和周若逍彻底倒向了姜若霆之后,姜凤青的结局已经写好了。 王道凡也没让一众大臣失望,在新皇的尸体还没下葬之前,就废掉了姜凤青大皇子的身份。 对于姜凤青在流放路上失踪后的下场,陈东和一群大臣也都各有看法。 可陈东万万没想到,或者说一众大臣们都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姜凤青再见面。 而此刻,这次见面也该结束了。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这一路的腥风血雨,也该彻底落幕了。 陈东并没有等待姜凤青的回答,抬步向山林走去。 仅仅走了几步路,陈东便看到那群黑衣人。 只见无数黑衣人皆是跪在地上,毫无声息。 林子里静悄悄的,就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一声。 一阵微风吹过,一个黑衣人脸上的面巾被吹落,露出一张苍老起皱,宛如一位百岁老人般的脸。 陈东大惊失色,似乎想到了什么。 随即,他立马又扯下一旁几个黑衣人的面巾。 居然全部都是垂垂老矣的面容。 难道昨晚就是一群老人将整个皇族侍卫打的落花流水,直至彻底歼灭? 比起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解释,陈东的心中有一个更加惊人的揣测。 陈东转身离开,林间再度刮起一阵清风,一声声沉闷的宛如磕头般的声音在陈东身后响起。 经久不息。 刚从林间走出,陈东便发现姜凤青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陈大人,这些大人们都和我说你德才兼备,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带路进长安吧!” 陈东看了眼整整齐齐站在姜凤青身后的一众大臣,只见他们个个都面露愧色,不敢与他对视。 陈东也猜到了结果,他们都屈服于大势了。 长长叹了口气,陈东疲惫地说道,“老臣一把年纪了,还是别再折腾了吧。” 陈东绕过姜凤青,慢慢向前走去。 “邪寿丹虽然好用,但是有违天和啊。新皇登基的日子,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合适吗?” 姜凤青淡淡扫了一眼陈东刚刚走出的那片林子,“一将功成万骨枯,总得有人去牺牲,难道不是吗?” 第九十九章 苍天不佑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水汽,姜凤青鼻尖感受到一点湿意。 姜凤青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数万道雨滴落下,仿佛万柄利剑就要将他的身体穿透。 陈东停下了脚步,感受到这场大雨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正在火焰饱受煎熬的周若逍,只见他头顶的火柱已经熄灭了一小半。 “哈哈哈,看啊!就连老天爷也在帮我!我周若逍不会命绝于此,你输了!你们输了!哈哈哈哈!我才是赢家!”原本已经在火中没了动静的周若逍此时放声大笑。 很难想象这个被火焰烧得浑身漆黑的身影还能发出这样的笑声。 “这雨看起来很及时。”陈东缓缓说道。 一众大臣此时皆是低头不语,这时候若是一句话不小心惹到了眼前的姜凤青,谁知道这个即将走向穷途末路的年轻人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而且,谁也没料想到,令无数武者头疼了无数年的葬生火焰居然会被雨水克制。 照这个趋势来看,恐怕不用一刻钟,周若逍便能彻底摆脱葬生火焰的束缚。 不过,现在也说不准周若逍出来是否能横扫四方。 因为,谁也说不准深不可测的林天佑到底还有没有隐藏的后手。 这场雨下得很大。 姜凤青端起手中的人皇剑,静静看着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的水花。 林天佑很快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道,“我该走了。” 姜凤青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身后,原本气势冲天的火柱此时已经在这场倾盆大雨下,如一座千疮百孔的茅草屋,随时可能会崩塌。 林天佑刚走了两步,见姜凤青没动静,又转头看向他说道,“你应该也能顺路和我一起走,这是之前商量好的。” 林天佑疑惑地看着姜凤青,似乎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走。 姜凤青仰起头,任由无数雨水冲刷在他的脸上,可他那一脸享受的样子仿佛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之下。 过了片刻之后,林天佑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抬步便离开了。 姜凤青则是不急不缓地跟在了林天佑身后,留下一众大臣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面对犹如出笼猛兽的周若逍,林天佑终究是退让了,哪怕周若逍已经被葬生火焰折腾得重伤了,可林天佑的状态也是跌至冰点了,之前镇压古妖也是利用自己事先在古妖身上暗中布下的蛊虫强撑着场面。 其实林天佑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算是随便在大臣中拎出一个来,恐怕都能干掉他。 所以他选择了退场。 “筹码输光了,那就该结束赌局,回家睡觉了。”林天佑爽朗大笑着向山林走去,山林间隐隐有人影晃动。 姜凤青犹豫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陈东静静目送着姜凤青隐入了山林,随后便听到两声马的嘶鸣声。 陈东抚了抚身上破烂肮脏的长衫,跪了下来。 “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一众大臣也是跪了下来,齐声附和。 这一阵声音回荡在落凤坡上。 也传到了还没跑远的姜凤青与林天佑耳中。 姜凤青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握在手中的人皇剑,转而继续看向前方。 阴暗潮湿的林间,蜿蜒崎岖的小路,也不知是天空落下的雨水打进了眼睛,还是马蹄下溅起的泥巴糊到了眼睛。 姜凤青的眼睛已经湿润通红了。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林天佑的话语中透露着一股沧桑意味,仿佛一位盖世枭雄在迟暮之年的慨然长叹。 “哈哈,好词,好词!林老板作出这等好词,何不快回来坐下来,与我煮一壶小酒,慢慢赏析一番呢!” 火柱彻底消失,浑身布满焦炭的周若逍缓缓走了出来。 随着他每走一步身体的晃动,一块一块的焦黑结痂的皮肤都会不断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粉色的肌肉和血管。 “哈哈,都这么急着走啊……怎么不留下陪我多玩一会儿呢?看来还得我亲自去请你们啊!”周若逍冷笑着说道。 下一刻,他的身体好像一支利箭一般爆射而出,向着姜凤青与林天佑两人消失的那片山林冲去。 尽管天边已经有了一些光亮,可树叶层层堆叠起来,依旧遮蔽住了大部分的晨光,林子里依旧如同夜晚般黑暗。 泥泞的地上杂乱的马蹄肆意践踏着雨滴。 周若逍放慢了脚步,赤脚走在小路上。 不知是光线的变化,还是树木本身的奇异,只见周围树木的树干上都似乎隐约能看见一张人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正当周若逍想靠近一棵大树仔细看看树干上的人面时,他忽然瞥见大树的后面似乎还有个黑影在动。 他定睛一看,只见参天大树露在地面的树根下慢慢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上,无数只黑色的蚂蚁在上面爬动着,随着手慢慢伸出地面,一些蚂蚁掉落在地上,竟然直接消散成一小片黑雾,将地面侵蚀出一个个小坑洞。 这只手的五个手指轻轻晃动,然后一个劲往上伸,似乎想要从地底钻出。 若是一般人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直接吓得屁滚尿流,可是周若逍并不是一般人。 只见他径直走到这只手面前,对着手朗声道,“你们财神堂的执事都不怕死吗?” 说完,周若逍直接伸手抓住了这只手,猛地向上一提。 “既然你想出来,那我就帮你一把!” 一个浑身爬满了黑色蚂蚁的人影,被周若逍从土中拔了出来。 不等人影有什么动作,周若逍便一拳砸在了人影后背。 人影闷哼一声,身体以一个奇异的频率开始疯狂颤抖。 成千上万只蚂蚁从人影身上飞出,向着周若逍身上扑去。 周若逍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无数蚂蚁瞬间被他一击直接击溃成一团团黑雾。 遮天盖地的蚁潮化作一片黑雾汪洋,将周若逍围在中间。 那道人影趁着周若逍注意力放在蚁潮上,直接躲进了黑雾中,消失了踪迹。 “周王爷,就此收手吧!” 一道声音从周若逍前方传来,周若逍循声望去,却怎么也看不清黑雾中的情形。 “这些蚂蚁都经过我们选用十多种剧毒无比的药草熬成的汁水浸泡了三天三夜而成的,哪怕是你沾上了一点,恐怕也不好受。” 一道声音又从周若逍的身后幽幽传来。 周若逍不禁皱起了眉头,他阅历非凡,自然能看出这些毒雾非同一般,哪怕是他也不太想亲身体验一下。 随意两掌打向毒雾,掌风掀起气浪,除了引动一阵树叶噼里啪啦的声音外,浓郁的毒雾没有一丝动静。 “不用白费力气了,周王爷!只要在原地等上一个时辰,这些毒雾自然会消散的。” 这道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又从毒雾另一个方向幽幽传来。 周若逍耳朵微动,循声抬手便是一道劲气打去。 毒雾中传出一声闷哼,周若逍再度一道掌气袭去。 不过这一掌却打空了,显然毒雾里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阁下的身手看起来并不是财神堂的人。”周若逍笑道。 不过这一次,毒雾中的人似乎对他听声辨位的本领十分忌惮,并没有立马出声,而是开始不断在毒雾中一边逡巡,一边出声。 “哦,周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毒雾的每个角落传来一般。 “呵呵,财神堂的那一群执事都只是些用丹药堆上来的绣花枕头罢了,他们的修为不过是用来摆场面罢了,真拿出来,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不过你不一样……” 周若逍的声音逐渐低不可闻,毒雾里面的人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屏气凝神想要听个分明。 然而,过了片刻后,林子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毒雾里的人顿时慌乱起来,他小心地站在毒雾的某个角落,向周若逍原先站立的位置看去。 可是那里哪里还有周若逍的身影,他再一仔细看,却看到天空之上,周若逍正满脸笑意地站着。 原来,毒雾再大,也不可能将整个林间覆盖在内。 而且,之前周若逍那两掌掀动的气浪在吹动树叶时,他有注意到,几束光线穿过树叶的缝隙摄入毒雾时,那一片的毒雾瞬间消散了一些。 所以周若逍直接一鼓作气,向上方冲去。 不出他所料,上方的毒雾果然是薄弱的。 不过这毒雾的毒性之强也是令他大吃一惊,他的内力屏障都差一点点就要被这毒雾侵蚀掉。 他毫不怀疑若是他选择往其他方向冲,恐怕这时候已经身中剧毒了。 周若逍从不是个大方的人,至少对于那些给他带来了麻烦的人来说,他并不是个大方的人。 “所以,你选好怎么死了吗?”周若逍笑道。 如今他摆脱了毒雾的束缚,掌握了主动权,是去是留都在他一念之间。 “呵呵,还请周王爷勿怪,我也只是为了还林天佑一个人情,所以才出手阻拦。” 一位全身碧绿的老者从毒雾中走出,“不过,我这人比较固执,既然答应了他要拦你一个时辰,那就得做到啊!” “难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吗?”周若逍两手一摊,好奇地看着老者。 不多时,周若逍拾起一把树叶用力擦了擦手上碧绿色的血液,随后扔向了静静躺在地上的老者的尸体。 老者的肚子上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塞满了无数蚂蚁的尸体。 一片树叶飘落,正好盖住了老者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 “真是麻烦啊,林天佑,不知道你还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呢?不过这一回,苍天也保佑不了你了!” 周若逍继续向林间深处走去,泥泞的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第一百章 听凭风引 已经是清晨了,然而凤来楼三楼的一间房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安子澄静静坐在椅子上,桌上侍女刚送来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他是昨天傍晚时分进来的,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他的面前,一位绝美的女子正隔着一层珠帘为他演奏着。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古筝上轻拢慢捻,悠长如流水般的音乐在房间里缓缓流淌着。 不过安子澄并没有什么闲心欣赏这音乐,因为他本来就对这些什么丝竹管弦没什么兴致。 他来这里自然不是听曲喝酒的,而是收到一份不容拒绝的邀请。 若是一般人的邀请他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就算是一些权贵邀请到他,又不和他说有什么目的,把他一个人晾在这里这么久,他绝对早就拂袖离去了。 可是这次他还坐在这里等。 “云瑶姑娘。”安子澄轻声唤道。 珠帘里的云瑶停下了演奏,抬起脸庞问道,“安大人怎么了?可是曲子听得不顺耳?要不奴家给你换一首?” 云瑶的脸上带着一丝委屈之意,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安子澄,似乎就算是铁石心肠在这般注视下也会化作绕指缠柔。 若是寻常的酒客看了这一幕,恐怕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把这娇滴滴的姑娘的这双黛眉哄得舒展开来。 可是安子澄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冷冷道,“丞相大人还没有来吗?” 云瑶掩嘴轻笑,“丞相大人许是忙着处理朝政了,安大人再坐着等会吧。来人,给安大人续茶。” 不得不说,这个侍女倒茶的手法真的不错,安子澄桌上的茶本就是与杯口平齐,这侍女却生生又往里面倒了近小半杯茶。 茶水早已经高过了杯口,可却一滴也没有溢出来,反而是硬生生形成了一道水柱。 安子澄冷冷扫了一眼侍女,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令侍女不禁手一抖,茶杯里的水瞬间溢出,顿时满桌都是滚烫的茶水。 一些茶水甚至都流到了安子澄的衣服上。 侍女慌乱地掏出手绢,想要帮安子澄擦拭。 然而安子澄直接起身,一脸不悦地说道,“麻烦云瑶姑娘转告丞相大人,今日衣衫不整,不方便再面见丞相大人了,还是改日再约吧。” 说完,安子澄便抬步要出门。 不过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原来是云湘。 云湘笑嘻嘻地看着安子澄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惹得安将军发这么大火,居然连丞相大人都不等了。” 侍女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抽泣道,“云湘姐,对不起,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云湘走到侍女身前,一手挑起侍女梨花带泪的脸庞,吐气若兰道,“对我求饶没用,安将军现在很生气,你得想办法留住他。不然的话……” 云湘的目光移到了侍女的手上,“这是你这双手惹的祸,那这双手就得吃点苦头了!” 说完,一脚狠狠踩在了侍女的右手上。 这一脚可使足了劲,侍女疼的龇牙咧嘴,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可她怎么也不敢伸出左手去推开云湘的脚,只能不断哭着向安子澄讨饶。 “安将军,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奴婢吧!” 安子澄终究是不堪其扰,从门口折了回来,坐回了椅子上。 “一直在这叫唤着,烦得要死,快点让她下去吧。”安子澄不耐道,“不过你也要给我透个底,到底丞相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我赤龙军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可不能一直在这坐着。” 云湘闻言咧嘴一笑,向着侍女努嘴道,“还不快谢谢安将军的大恩,要不是他开口,今天你的那两只狗爪子可就得废掉了。” 侍女连忙磕头道,“感谢安将军的大恩大德!” 安子澄只是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她下去。 云湘随即笑道,“我原以为安将军久经沙场,定然是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之人,却不想,今日居然见到了安将军怜香惜玉的一面,当真是大开眼界啊。” 安子澄顿觉无语,于是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屋子里的沉默仅仅持续了片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想不到我们的安将军也会有被一个弱女子辩到无话可说的一天。” 王道凡大步走了进来,对着安子澄和煦地笑道。 安子澄见到王道凡立马起身行礼道,“见过丞相大人。” 王道凡摆手道,“安将军不必多礼。” 两人落座之后,王道凡便屏退了云湘与云瑶。 “说起来倒是让安将军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去落凤坡看了一局棋,耽误了时间。”王道凡一脸歉意地说道。 安子澄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有了一丝慌乱,“不知那一局棋胜负如何?” “我看了一半就走了,不过反正结局是已经定了。” 安子澄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被王道凡看在眼里,王道凡笑道,“安将军也不必担忧赤龙军的事务繁多,因为你的赤龙军已经全部阵亡在了落凤坡。” 王道凡的话语无疑是一道惊雷打在安子澄的头顶。 “丞相大人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安子澄一脸疑惑道。 王道凡也不急着拆穿,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你还不愿意放下对我的戒备,那我就把话挑明吧。你可知我为什么拦着你,不让你去落凤坡?” 安子澄慢慢思索着王道凡的话语。 在姜凤青带着林天佑去往落凤坡之前,王道凡就发来邀请,让他去凤来楼相见。 这才导致他没办法亲自带领赤龙军相助姜凤青。 这也是安子澄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为什么王道凡早不邀请,晚不邀请偏偏在这个时候邀请呢? 于是安子澄老老实实地说道,“确实不知,还请丞相大人告知。” “因为我不想让这局棋这么快就结束。”王道凡缓缓说道。 安子澄显然不能理解王道凡所说的话,皱紧了眉头。 王道凡站起了身,“依着姜凤青的性子,大势已去,他肯定不会选择苟且偷生,而且周若逍也不会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不过林天佑一向谨慎,肯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应该有七八成可能躲过周若逍的追杀。等到周若逍带着姜羡风进了长安,那么这长安也就会冷清下来了。 但是我这人就喜欢热热闹闹的,这冷清我是真的受不了。所以啊,我就想着保住你,看看哪天林天佑这小子能不能再带着你再回一趟,让长安再热闹起来。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说完,王道凡走到安子澄面前,俯视着他。 安子澄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起身与他平视着。 “你觉得这现实吗?”安子澄叹了口气,说道。 要说现在姜凤青敢带着人去拦周若逍的队伍,那也是因为新皇还没有登基,没有掌握天下权力。 可要是人皇登基之后,坐镇长安,那还真不见得有人敢带兵攻打长安。 单单是一支燕默的燕卫团就足以踏破十万铁骑。 安子澄知道林天佑是个胆大之人,可他并不觉得林天佑是个愚蠢到会去送死之人。 “可人活着不就是要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吗?”王道凡叹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难道安将军输了这一局,就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希望了吗?” 安子澄无奈道,“你见过哪个赌场会让没有一点筹码的人进去?” “赌场也是允许赌徒在赌桌上赌上自己的命!” 王道凡一双澄澈的眼直视着安子澄。 过了片刻后,安子澄坐回了椅子上,“姜凤青和我说过,你很不一样。” 王道凡好奇道,“大皇子认为我哪里不一样?” 安子澄道,“他说,一般官场上的人,无非求公,求私两种。求公的人,兢兢业业,只想着为百姓谋安居乐业,为国家谋兴旺发展。求私的人,蝇营狗苟,只想着锦衣玉食,沉迷财色享受,谋求更高的职位。 可是丞相不一样。你既不是求公,也不像求私。” 王道凡微眯双眼,淡淡说道,“哦,是吗?” “要说是求私,丞相大人的府邸至今是那般朴实无华,而且依着丞相大人这么多年在朝堂的威望,以及自身的深不可测的实力,我想,就算是自己坐上人皇的位置,恐怕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吧? 可是要说是求公,那么在当初大皇子与二皇子的争斗中,丞相大人也不该一边倒的帮助二皇子将大皇子逐出长安了。” 安子澄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不知道丞相大人对此有什么高见?” 王道凡呵呵笑道,“我说我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想着和人下盘棋,解解闷,你信吗?” “那不知,丞相大人是和谁人下棋?”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九州大地的某个角落,还是已经去了九霄云外的虚无缥缈了。”王道凡的眼里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当然,也有可能他早就死了,棋局之上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安子澄愁眉紧锁,他并不能理解王道凡的话语有何深意。 “我并不需要你能理解我的话,我救你,也就只是不想你这颗棋局上的弃子,就这么出局了。” “可是既然已经是弃子了,为什么丞相大人还要出手相助呢?”安子澄追问道,他想弄清楚这位早就已经达到了权力巅峰的丞相大人,如此处心积虑布局的原因。 “或许也是为了图个心安吧,毕竟我是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点一点从一无所有到今日的辉煌,如今要亲手将它摧毁,还真有点下不去手啊。” 王道凡略带感慨的话语却令一旁的安子澄大吃一惊。 姜国的丞相居然要亲手摧毁掉姜国! 这话要是说出去,恐怕没一个百姓会信。毕竟姜国得以长治久安,很大一部分功劳就是丞相王道凡的。 要说谁最不想看到姜国走向毁灭的这一幕,恐怕王道凡就是其中之一。 可这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安子澄听得真真切切。 没等安子澄惊讶太久,王道凡的脸色再度平静下来,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走了。” 安子澄一愣,行了一礼,随即起身就要走出门。 当他的脚就要迈过门槛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走,能走去哪? 听着王道凡的话,他应该能猜到姜凤青必然是输得一塌糊涂,想必这时候周若逍已经带着姜羡风就要进长安登基了。 他派那赤龙军去伏击了周若逍,周若逍势必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 半辈子在马背上度过的他,头一回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了。 “我见你是忠义之人,可你也该想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你如今输得一无所有,也不知何去何从,迷茫地走下去吧,或许风会带着你回到故乡。” 王道凡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安子澄迷茫的眼神焕发了一丝生机,他一步迈出,走出了房门。 王道凡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喃喃自语道,“这个国家即将迎来一场风暴,这场风暴过后是无尽的废墟,野花野草会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钻出,我也不知道将迎来的是新生,还是毁灭。” 第一百零一章 穷途末路 一处高耸悬崖,云海淹没了悬崖下方的深不可测。 一只强健的雄鹰不知所谓地飞向了悬崖,结果,崖底一阵狂风刮过,雄鹰引以为傲的翅膀在狂风面前成为了一个笑话。 折断了翅膀的雄鹰悲鸣着坠落,跌进了无底深渊。 目睹了这一切的姜凤青松开了一直在躁动不安的马,一路的狂奔令这匹骏马也浑身污浊不堪。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周若逍踱着步,走到了姜凤青背后,“大皇子啊,你也终于到了穷途末路了!” 姜凤青轻拍了一下带着自己跑了一路的骏马,骏马嘶鸣一声,跑掉了。 “路是我自己选的,无可奈何。”姜凤青长叹一声。 “大皇子说的倒是无比洒脱,令人敬佩。”周若逍笑道,“那为何还要跑到这里,让我一番好找啊!” “用我弟弟姜若霆的话来说,我想选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做自己的坟。难道周皇连一个将死之人的意愿不愿准许吗?”姜凤青轻声道。 周若逍闻言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周皇!哈哈哈哈哈哈,周皇!你听到了吗?姜皇大人!你的好儿子居然在叫我周皇!你偷下来的九州大地今日便要归我了!” 姜凤青并未在意周若逍近若癫狂的话语中透露出的耐人寻味的东西,他只是向着悬崖边继续走去。 一步一步,仿佛神明的信徒虔诚地走在朝圣之旅上。 “呵呵,就冲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可以把这当做不取你的性命的理由。”周若逍笑得很是开心。 姜凤青轻轻摇了摇头,留给周若逍的依旧是背影。 “你想取我性命,随时都可以。只要能在我死后把我葬在这里就行。我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不想再走了。” 姜凤青依旧在一步一步在悬崖上走着,越靠近悬崖边上,风越大。 狂风掀起了他的衣裳,将他的一头黑发都吹散了。 周若逍并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姜凤青的身体在狂风的吹袭下,一下一下颤动着。 他也能理解姜凤青,毕竟姜凤青还只是一个少年,在经历被贬出长安,又被一路追杀,千辛万苦拉拢强援,最终却功败垂成,走到了 就算换成是他,恐怕也会难以接受这个结局。 想到这里,周若逍暗暗运转的内力不禁卸了下来。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多年战场上拼杀的敏锐嗅觉让他感觉到或许这处地方并不会成为姜凤青的埋葬之处。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昨晚的战斗,有点过于敏感了吧。 周若逍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 既然姜凤青都拒绝了自己想要放过他的想法,那么自己也至少总得看着他死去。 姜凤青也没有让周若逍久等,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和仪式。 只见他抬步便踏空,直直地坠向了无底深渊。 狂风瞬间割裂他的身体,他身上的衣衫片片脱落,露出洁白的身躯。 在无边无际的风声中,姜凤青好像听到了些什么。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姜凤青勉力睁开了眼睛,向下张望。 在那一瞬间,他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雾海。 下一刻,他的眼睛便被宛如利刃的刀锋割破,无数朵血花绽放在他的眼前。 洁白变成了血红。 他能感受到令他无比不适的失重感,身体感受到的湿润也不知是身上伤口流出的鲜血,还是浓雾的水珠。 一股来自身体深处的疲倦感令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开始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什么也不想去想,可是回忆却止不住地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 他仿佛一个旁观者,见证着一个孩童一步一步成为一个少年,成为一个青年,最后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是的,他是一个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在人生的这张赌桌上,他把自己的一切都输掉了。 他也该结束自己这场闹剧般的一生了。 此时的崖顶上,周若逍正晃晃悠悠地站在天空,俯视着下方正不断坠落的姜凤青。 这处山崖深不可测,就算是他也不想直接下去检查姜凤青的尸体。 因为这一来一回要花太多的时间,他还得回去带着人进长安。 “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哪怕是六品武者,死相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周若逍喃喃自语了片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阵风刮过悬崖,掀起了一片姜凤青的衣衫。 赤裸裸来,赤裸裸去,如一阵清风。 这阵清风吹过碧绿的山林,吹过光秃秃的山峰,吹过宁静的一池清泉,吹过人来人往的道路,吹过巍然耸立的城墙,吹过热闹繁华的街道,最后吹起少女肩头的一缕青丝。 少女正依靠在窗前,静静看着庭院里盛开的鲜花。 “为什么周大哥还没有回来啊?”姜知鸢嘟着嘴嘀咕道,“他还骗我说,只要我看完了书,他就会回来。哼!大骗子!等他回来我一定要两天不理他,把他急死!” 满腹牢骚的姜知鸢一把关上了窗户,躺在了床上,对着枕头一顿乱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等到锤累了以后,她抱着枕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两天有点久了吧,他这么久没看见我,肯定会很想我,要不还是一天吧!对,就一天!” “听说抢皇位很危险的,虽然他修为高强,可是他就带着那么点人,也不知道抢不抢得过诶!” “哼!谁让他非要说什么等抢到了皇位就娶我的,要是他没有抢到,灰溜溜地回来,我一定不会答应嫁给他的,娶我的一定要是至高无上的人皇!” “不过,到时候他要是真得当上了人皇会不会嫌弃我啊?书上说,男人都是会变心的,要是等哪天我老了,变得不好看了,他不会休了我吧?” “不行,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试探一下他!” …… 于是,姜知鸢最后打定了主意,等周若逍一回来,就要去看他。 至于之前所说的,不理周若逍两天的决定,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清晨的皇陵格外安静,就连露珠打在树叶上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怕惊扰到这一片宁静。 不过随着林间传来的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露珠终究落在了地上的小水坑中,打出一大片涟漪与水花。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也逐渐传了过来。 当第一缕阳光撒下时,林间猛地冲出一道矫健的身影。 正是燕放。 此时燕放正进行着日常的晨练。 他的身上披着厚重的铠甲,这副铠甲重逾百斤,尽管并不和他十八岁适配,但却和他那魁梧的身材相匹配。 单看他的身体,几乎没人会怀疑他有二三十岁,可是他实际只有十八岁。 绕着林间跑了两圈后,燕放坐在地上又休息了一会。 随即便往不远处的军营走去,他的晨练并不只有这些。 走到军营,燕放脱下厚重的铠甲,哪怕燕放此时全身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可他依旧觉得此时的阳光格外温暖。 拎起地上两个沉重的石锁,燕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锻炼。 两个石锁被燕放握在手中不断地挥舞着,就像拎着两团棉花一般。 不过实际上,这两个石锁可都是足足有上百斤重。 路过的燕卫团将士们都对着燕放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小将军又来晨练了。” “是啊,小将军不仅天资卓越,而且还吃苦耐劳,坚持不懈啊。” “这般下去,恐怕小将军也会是九州年轻武者中佼佼者了。” “前段时间才听说小将军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四品巅峰。” “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的修为当真是天纵之资啊!” 一旁围观的将士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令燕放不由心花怒放,嘴角也不禁挂起了笑意,就连手上石锁舞动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舞了一会,燕放放下石锁,目光又放在了营帐角落放着的一尊青铜鼎。 青铜鼎通体墨绿,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了,鼎面的花纹都已经被磨损的差不多了。 鼎内装满了昨夜的雨水,污浊不堪。 燕放走到鼎旁,伸手握住了鼎沿,重重拍打了两下。 青铜鼎纹丝不动,只有鼎内的积水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小将军怎么去碰那尊鼎啊?难不成他想搬动那尊鼎?” “这尊鼎也不知道是哪个礼部的官员在举行仪式的时候,落在这里的,因为太重了,所以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怎么可能!那尊鼎可足足有千斤重!” “据说上回就连楚将军搬这尊鼎都累得够呛,估计整个燕卫团也就只有他和大将军能搬动这尊鼎。” 一众将士都是满脸好奇地看着燕放。 只见燕放一手搭在鼎沿,绕着巨鼎走了两圈,最后屏气凝神,静静矗立。 一众将士也都被他的气场惊到了,纷纷安静下来,都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想举起这尊鼎,能不能举起这尊鼎。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楚天河也被吸引了过来,挤在人群中期待地观望了起来。 终于,燕放动了。 第一百零二章 少年举鼎 燕默静静站在营帐中,正研究着桌上的一幅地图。 听到外面闹哄哄的噪音,他不禁皱了皱眉,掀开门帘朝外面看去。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群人围在那里吵闹?”燕默向一旁的守门将士问道。 守门将士连忙道,“回禀大将军,据说是小将军要搬那尊青铜鼎,大家都在围观。” 燕默的脸上露出的一抹不悦之色,令一旁正小心打量着燕默的将士不由心底一颤。 毕竟小将军年少有为,天资卓越,按理来说大将军听到这个消息会十分开心,可谁成想大将军居然会是这样一番表情,这令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 燕默远远望了一眼围在一团的人群,随即转身走回了营帐。 人群中。 感受着周围人群投来的热切期待的目光,燕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鼓舞着自己。 如鲸吞汪洋般深吸一口气,燕放全身的肌肉夸张地膨胀起来,一手抓住鼎脚,一手握住鼎沿,燕放侧歪身子想将鼎硬生生扛起来。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腿不住地颤抖。 “啊哈!起!” 燕放低喝一声,沉重的青铜巨鼎在这股宛如蛮荒巨牛般的神力之下,竟然开始动了起来。 嗡嗡 巨鼎仅仅离开地一点点缝隙,便轰然落地。 地面一阵晃动,巨大的声势令久经沙场的将士们都惊得后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巨鼎。 燕放的双手被这股反震力也是震得不住地颤抖,一口逆血涌上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下。 “唉,小将军还是太年轻了啊。这尊巨鼎就连我们这些人都难以举起,他这一个年轻后辈还想着一步登天,啧啧啧!” “呵呵,年轻人还是禁不得夸啊,小小点拨两句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真是浮躁!” “当众举鼎,举起来心气大涨,说不定能练出无敌气势,助长修为突破。可是一旦没有举起来,心气萎靡不振,那对修为来说就是一场巨大的打击,一些人的修为甚至会因此倒退,终生再无进步。” 一众将士皆是议论纷纷,看向燕放的目光皆是带着一丝担忧之色。 然而,此时的燕放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颓然失落,反而眼中燃起了熊熊的不甘之火。 只见燕放脱下一身湿透的衣衫,随意地扔到地上,露出一身魁梧强健的躯体。 双腿架开,扎成马步,一双遒劲有力的臂膀再度抓住巨鼎。 “给我起!”燕放咬牙切齿地喝道,此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双臂膀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哪怕他并没有催动内力。 光是看他的这一双臂膀,就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蓬勃待发无尽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那看似稳如泰山的青铜鼎仿佛也即将为之撼动,已经微微离开了地面。 众人显然被燕放的气势所感染,此时皆是屏气凝神地看着他,心中都在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将军凭着这股勇力,恐怕真的能举起这尊鼎!” “依我看,恐怕有点悬,小将军不过四品巅峰,肉身之力最多不过五六百斤罢了。然而这尊鼎可足足有千斤之重,那可是只有高品武者才能有的肉身之力!” 武者随着修为的升高,自身的肉身之力也会不断增长。 一般来说,低品武者的肉身之力就只有两三百斤左右,而中品与低品的肉身之力,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五百斤! 至于中品与高品的差距,则是令常人绝望的一千斤。 不过这只是一般情况,也有许多武者的肉身之力达不到这个标准。 因为每个武者的武道都不一样,有些武者并不注重,或者完全不会去锤炼自己的肉身之力。 这就导致他们的肉身格外脆弱,甚至有些高品武者的肉身之力还没有中品武者的强大。 不过也有些武者专门锤炼自己的肉身之力,故而他们的肉身之力无比强大,甚至锤炼到一定境界之后,他们的肉身甚至能媲美神兵利器。 曾有专修肉身的六品武者凭借自己无坚不摧的肉身,硬生生压死了一名七品武者,创造了中品武者逆伐高品的又一次神话。 哗啦 燕放将青铜鼎猛地举起,倾斜了一定角度,鼎中的水倾泻而下。 正对着燕放的众人感受到青铜鼎所刮起的一阵狂风,以及那伴随而来的视觉冲击,顿觉头晕目眩,心生畏惧。 出乎了大部分人的预料,燕放居然就这么将鼎举了起来。 让他们震惊的并不是这尊千斤鼎的特殊,而是举起重鼎的人的特殊。 “他居然真的举了起来?!” “千斤重鼎居然就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中举了起来!” “小将军的肉身之力居然如此恐怖,才四品修为居然就能达到千斤!” “我想,纵观九州大地恐怕也再难找到一个像小将军这样能在十八岁,四品巅峰,肉身之力达到千斤的人了” 围观的一众将士都是惊叹不已,仿佛看到了什么珍奇异宝出世一般。 鼎中冰凉的水冲刷在燕放滚烫的身体上,他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寒气。 这股寒气从他的经脉侵入,钻入了骨髓。 不过他并未在意,反而一咬牙,挺直了腰杆,将巨鼎高高举过了头顶。 燕放的脸瞬间涨红,两条粗壮的胳膊像筛糠的筛子一样,不停的颤抖。 不过巨鼎依旧稳稳地停留在他头顶。 巨鼎中盛着的昨夜冰凉的雨水全部倒在了他的头顶,无尽的寒气从他的头顶灌入,贪婪地汲取着燕放体内的温暖。 “好!举得好!” “果然虎父无犬子,小将军这般神武有力,当真不负大将军的威名!” “小将军天纵之资,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在大将军之下!”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以后就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一众将士见着燕放这般神武有力,都是笑开了花。 过了片刻,燕放感受到有些力竭,刚想把巨鼎放下来。 然而,异变突生。 燕放似乎听到身体某处有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某个神秘的开关被打开。 噗嗤噗嗤 燕放的身体仿佛一个被不断灼烧,已经达到高温的铁块,全身的残留的水渍都开始蒸发,形成了无数的水蒸汽。 一层朦胧的水蒸气很快遮掩住了燕放的身体,不过一众将士都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缓缓绽放着红芒。 伴随着燕放在水蒸气后的躯体的轮廓逐渐变得庞大,一股强大的气息缓缓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 人群中两个将士正一脸惊异地看着那一层水蒸气。 “这……小将军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感觉到一股……妖……” “住口!” 楚天河分开人群,走到了两人面前,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小将军不过是修行的功法出了点岔子,你们不要再给我胡乱揣测,否则军法伺候!” 两人悻悻地点头称是。 楚天河随即缓缓走向了燕放,脸色阴沉得都快挤出水来了。 越是靠近这团水蒸气,楚天河越能感受到燕放身上那股浓郁且强大的妖气。 正当他要走到燕放身前时,燕放猛地将手中的巨鼎砸向了楚天河。 这个距离,楚天河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再加上他之前并没有什么防备,毕竟他哪里料到燕放会对他动手。 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击会有这么大的威势! 沉重的巨鼎砸下,楚天河脸色瞬间变化,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想要托住巨鼎。 若是单纯只是巨鼎砸下,楚天河还是能托住的。 不过,这巨鼎之上还有着燕放的肉身之力! 方才燕放乃是一手抡动巨鼎砸向楚天河的,而且全身都没有动用内力的痕迹,也就是说,此时的他一只手就有千斤之力! 楚天河不敢再托大,连忙催动内力,可依旧退后了两步,在地面犁出了两行深深的沟壑。 “啊这?!” “小将军这是走火入魔了吗?居然这样对楚将军出手?” “不知道啊,我也只是刚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刚才没看错吧,小将军居然仅凭肉身之力一只手拎起了那尊鼎?” “为什么我在这里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妖气啊?” “嘘,小点声,刚才有人这么说就被楚将军训斥了一顿。” 此时几乎大半个燕卫团的人都汇聚到此围观,将这一片挤得水泄不通。 在接下燕放这一击后,楚天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感受到鼎身传来一股巨力,将他不断往后推。 楚天河拼命运转内力汇聚到手上想要对抗,后退之势瞬间止住,楚天河甚至开始向前迈出了一步。 燕放猩红的双眼不断闪烁,两手压在巨鼎上,两只脚深陷地面,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一个疯狂的状态。 “小将军都这个样了,没人去通知大将军的吗?” “按理说,大将军这个时候应该在营帐里面的,而且他的营帐又离这里不远。” 有将士开始向燕默的营帐走去,不过却被门口的士兵拦住。 “大将军说了,他现在正有要事要忙,关于小将军的事,他待会会亲自处理。” 此时,营帐中。 燕默正认认真真地擦拭酒杯,桌案上摆放着一张女子的画像。 能看的出,尽管画者的技艺并不高超,画像有些瑕疵,但是画者显然用了心意,一笔一划都一丝不苟。 画像上,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在紫色的花海中奔跑着,转过来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就连周围的花在这笑容下,也失去了光彩。 擦好了酒杯后,很少喝酒的燕默又小心地从柜子的角落捧出一个古朴的陶罐。 燕默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要打开陶罐的手,转而走出了营帐。 第一百零三章 有父与子 走到营帐门口,随着燕默那双充满威严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这片天地瞬间安静下来。 在燕卫团中,燕默便是这至高无上的皇。 带着一股无形的霸道气场,燕默缓步走向人群,众人自行让开一条道路。 正在与燕放对抗的楚天河也感受到了燕默的到来。 “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燕默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天河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手上劲力一松,身体向后方飘动躲闪开来。 随着楚天河的退去,燕放的恐怖力量如同无法宣泄的洪流,直直地向前方汹涌而去。 哪怕站在远处的将士们都能感受到那座巨鼎冲来的浩荡气势,不过燕默的背影依旧稳如泰山般矗立在众人面前。 嗡 巨鼎直直地撞到了燕默的身前,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一滞,如同被扼住血盆大口的猛虎,恐怖的气息并没有停止溢散,反而随着愤怒不断增长起来。 不过燕默的身影仿佛一道铜墙铁壁,牢牢地将燕放这只猛虎锁住。 不过,依旧有眼尖的将士发现,燕默的双脚开始慢慢陷入地面。 “这小将军今天到底怎么了?走火入魔之后的实力这么强大的吗?难不成连楚将军和燕将军都压不住他吗?”有人疑惑道。 “不是压不住小将军,是他们担心伤到小将军。再说走火入魔的人一旦出手那就是无所顾忌,万一楚将军和燕将军一个不留神,那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有人解释道。 “不过若是小将军一直处于这个状态,那岂不是十分危险了。” “不会的,先不说如今有大将军出手,坐镇于此,定然不会令小将军有危险,而且,这种突发性的走火入魔本就来得快去得快,只有等小将军的心智苏醒过来,那这个状态就能立马结束了。” 忽然,场上的状态再生变动。 只见原本正在和燕默角力,被燕默压得节节败退的燕放猛地一脚蹬地,整个人抡起巨鼎高高跃起,然后轰然砸下。 燕放魁梧的身躯仿佛要遮住初日,巨鼎带着仿佛要轰开天地的气势砸下,一些实力低微的将士甚至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燕放的身影。 “这么恐怖的气息,小将军真的只有四品修为吗?” “不过我倒是怀疑,这小将军真的是大将军的子嗣吗?” “我从一个老兵那里听说过一个秘闻,是关于大将军的妻子的……” 人群中有几道隐晦复杂的目光落在了燕放身上,不过在楚天河用充满威慑力的目光扫了一圈后,这些目光纷纷收了起来。 至少现在,楚天河还是能够镇得住场子的。 巨鼎轰然砸下,却被燕默的一根食指硬生生顶住了。 强大的内力加持,令这根手指堪比神兵利器。 巨鼎携来的狂风吹动了燕默的头发,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庞四目相对。 “这……” “就算是大将军也不得不动用内力了吗?” 人群一阵唏嘘,身为旁观者的他们纷纷开始猜测,燕默之所以动用内力是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如果只动用肉身之力的话,难以接下燕放这一击。 “你也该醒了!”燕默对着眼前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低喝道。 这当门一喝,仿佛洪钟大吕一般,震得燕放那一双猩红的眸子不断闪烁。 燕放的眼眸时而恢复成原本模样,平静而澄澈,时而又变得猩红污浊,疯狂而凶厉。 在这般之时,燕放身上的气息也不断萎靡下来。 巨鼎被燕默轻轻扔到了一旁,随后一掌拍在了燕放的胸口。 燕放瞬间身子一软,晕厥了过去。 燕默双手一抄,抱起燕放向营帐走去。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再围在这里了。还有,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燕默淡淡的话语,令众人皆是安静下来,人群迅速散开。 随着燕默走进了营帐,太阳也按部就班地爬到了天空,燕卫团一如往常地运转起来,在皇陵各处开始巡逻。 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异常,就连那尊青铜鼎都被人挪回了原位,除了里面没有水以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营帐内,燕放静静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呼吸平缓而稳定。 燕默搬了条椅子,坐在床头,静静看着燕放,目光不像之前那般严厉,反倒有些柔和起来。 这要是让外头的士兵们看到,定然会大吃一惊,他们平日看到燕默时,燕默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几乎就像一团千年不化的冰块一般,一点情绪变化都不会有的。 不多时,床上的燕放悠悠醒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还没等燕放感慨完,一只拳头便向他的面门袭来。 燕放本来就没有防备,再加上这一拳来的迅猛无比,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这一拳最终在离他的脸还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额头甚至都流出了一滴汗水。 “没有一点警惕之心吗?楚天河就是这么教的你?就这样还想着上战场?真要上了战场,就你这样的恐怕活不过三天,只能沦为炮灰!”燕默收回了拳,起身冷冷地说道。 燕放颓然地低下头。 “穿上衣服,下来吧。”燕默头也不回地将燕放之前的衣服扔到了床头,随即站在了桌前。 衣服显然已经洗了一遍,燕放有些惊奇地穿上。 来到燕默的身旁,燕放的目光瞬间被桌上的一副画像吸引。 只见画像上的女子,眉宇间居然有那么几分与燕放相似。 “斟酒。”燕默指着桌上那个大陶罐和三个擦的干干净净的酒杯,淡淡说道。 燕放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老老实实地端起陶罐开始倒酒。 从陶罐中倒出清澈白净的酒,伴随着一股绵糯的香气。 闻着这股香气,燕放感受到疲倦的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对这股香气十分垂涎。 “这酒是你母亲给你酿的。”燕默站在燕放身后缓缓说道。 “我母亲?”燕放一愣,呆呆地看着画像上的女人。 燕默接过燕放手中的酒罐,放到了地上。 拿起桌上的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燕放。 燕放接过酒,静静看着酒杯中荡漾着的涟漪。 燕默端着酒杯,示意燕放与他碰杯。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激起杯中酒水的清澈荡漾。 父子二人端着酒杯又齐齐望向画像前的那杯酒。 “你已经睡了一天了。”燕默缓缓说道。 燕放点了点头,“我能感受到身体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燕默一口饮尽杯中清酒,“你知道妖王通臂猿猴吗?” 燕放点了点头。 四大妖王的名号可以说整个人族都知道,分别是灵明石猴,通臂猿猴,赤尻马猴,六耳猕猴。 它们四个是在妖皇之前整个妖族最高权力的象征,个个实力非凡。 燕默的脸上露出追忆之色,“你的母亲便是来自通臂猿猴的族群,是一只妖。” 燕放大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是一只妖,那么自己……的体内……也有一半妖族的血脉。 “当初我和几个人族的高手,奉命前往通臂猿猴的族群所在地,准备将其族人全部镇杀。不过我当时于心不忍,于是顺手带走一只还只有巴掌大的小猴。 至于后来,我便把这只猴子养在了家中。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有些商贩还会将一些战场上俘虏的妖兽驯养成兽宠,卖给那些富人,甚至还有些商人会将那些妖兽当做苦力来用。 不过她跟着我也算享福,她并不爱吃那些妖兽的血肉,所以我每次出征回来后都会带给大量的珍奇药草,本就有着精纯血脉的她很快便成长起来。” 讲到这里的时候,燕默的眼中罕见地有了一丝温柔的光芒,甚至耳朵都开始微微泛红。 燕放也是静静地听着,不时侧头看一眼桌上的画像。 燕默讲的很慢,不过这么一路讲下去,却好像早已经在心中排练了无数次,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熟练。 …… “后来她终于突破了七品,化成了人形的,再后来,也就有了你。” 燕默停了下来,就好像这个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后来呢?她……去哪里了?”燕放追问道,脸上已经泛起了一点泪光。 从他开始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楚天河陪着他。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楚天河也一直以他的师父自居。 每当他问起自己的身世之时,楚天河都只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一笔带过。 一直到前段时间,楚天河才终于告诉了他,原来他的父亲居然就是燕卫团的大将军,燕默! 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如愿以偿的心情,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后来她死了。” 燕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就像喝水一般饮了下去。 “她是怎么死的?”燕放一把拉住燕默的臂膀,面容就像一个追寻债务多年的债主终于逮住了欠债的人一般。 燕默轻松地摆脱了燕放的手,淡淡说道,“以你现在的实力,不配让我告诉你。” 燕默放下了酒杯,转身向门口走去。 “给你母亲上柱香,然后把那罐酒喝完。” 说完,燕默便走了出去。 留下燕放一个人静静站在画像前,他抿了一口那杯酒,入口香甜,瞬间滑入喉间。 随着酒液融进五脏六腑,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包裹着他的整个身体。 燕放呆呆地望着桌上画像中的女子,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鼻子也酸酸的。 走出营帐的燕默停住了脚步,十多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他的营帐前,他们都是燕默手底下的大统领,为首的正是楚天河。 见着燕默走出来,众人皆是沉默着躬身。 他们是为今天燕放的事而来,毕竟在皇陵出现了妖族的气息,这件事非同小可,若不是燕放是燕默的儿子,恐怕他们早就拿下了燕放仔细调查了。 不过燕默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妖族在上过战场的士兵眼中无异于生死仇人。他们这次来,也是想要一个说法。 沉默了一会,燕默缓缓开口,“燕放是我的儿子,但他的确有一半妖族的血统。他日后若是站在人族一方,我燕默以武道起誓,定亲手镇杀他。”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事实上,其实只要燕默随便给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让他们能安稳下手底下的士兵的心,他们便不会过多纠缠。 因为无论是燕默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军功,还是燕默在燕卫团的德高望重,都令他们不愿也不想去过多地质问燕默。 更何况是这么个敏感的问题。 不过燕默依旧站出来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尽管这个承诺是那么的沉重。 第一百零四章 长安牢笼 正午的阳光照在长安城头,算命老头拉着孙女走在热闹的街头。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经常能看到身着华服,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气质的老者,或者打着某个顶级家族的旗号的车辇。 而且能明显察觉得出,街上士兵的巡逻频率比过去高多了,几乎转过一条街就能撞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算命的老头捋着八字胡,晃晃悠悠地走着,小孙女则是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这新皇登基了就是不一样,长安城里的气象都焕然一新了,不过就是不知道这尊皇镇不镇得住九州了。”算命老头吧唧着牙齿都要掉完了的两片嘴,嘟囔道。 被他牵着的孙女并没有理会他,满是怨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根冰糖葫芦。 “卖这冰糖葫芦的商贩太黑心了!这糖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还拿出来用!我的牙齿都要被黏住了!”孙女一边举着手里的那根已经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一边仰着头,张着嘴。 只见两排雪白的牙齿上都覆盖着淡红色的糖丝。 能看得出,这糖极为粘牙,孙女就连张大嘴都有些费劲。 老头拿过冰糖葫芦毫不在意地塞进了嘴里,没剩多少牙齿的他,只能用力吮吸冰糖葫芦上的糖分,感受着那一丝丝的甜意。 “你……你不准吃完,我还要吃呢!”孙女努力蹦跳起,想抢下老头手上的冰糖葫芦。 老头扭身一躲,依旧含着冰糖葫芦,脸上露出得意与满足的神情。 爷孙两人在街上一路边吵边闹,不时撞到这人,碰到那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而视,极为不满。 “上方正在执行公务,闲杂人等严禁在此打闹!”一个官差一脸严肃地喊住了爷孙。 老头对着官差一顿点头哈腰,随后又将冰糖葫芦还给了孙女。 眼见着爷孙俩很识趣,官差也不再理会他们。 老头站在街边远远观望起来,只见昔日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财神堂此时被一大群官差围绕着,众多衙役正从里面搬出一件件物件。 而那块原本挂在门口,威武气派,是财神堂的象征的金字牌匾早已经不见了。 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精致装饰,甚至就连那些用黄金,水晶打造的墙砖,地板都引发了衙役们的哄抢。 “这位官爷,这好好的财神堂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老头好奇地问道。 官差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再在这里闲逛,小心我把你抓进牢里,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一边说着,官差又冲着老头的孙女做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不过,孙女并没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反而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官差顿时大怒,挽起袖子就要发作,老头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官爷啊,我家孙女不懂事,你消消气,消消气啊!” 老头一边赔着笑,一边伸手握住官差的手。 官差本能地想要挣脱老头枯瘦的手,然而不知为何,他这一下挣扎,居然没能挣脱老头枯瘦的手。 “你这刁……”官差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一小团硬硬的东西从老头手中塞到了他的手心。 老头捏了捏官差的手,随即后退了两步。 官差愣了一下,小心地将手揣进怀里,又偷偷地瞄了一眼。 闪亮的黄金瞬间令他眼睛一亮。 “咳咳!”官差轻咳两声,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看着他的老头,随即将目光放在了依旧在一脸愁容地啃着冰糖葫芦的小姑娘。 “既然是小姑娘不懂事,那我也大人有大量,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老头赔着笑,点头道,“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一旁的小姑娘对着这两人翻了个白眼,脸上写满了鄙夷。 “那官爷,现在能否给小老头说道说道这前头的财神堂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头笑着问道。 官差眨了眨眼,又用手指对着老头勾了勾,活生生就像凤来楼的姑娘们对着客人抛媚眼。 老头呵呵一笑,又走到了官差面前,和他“握了握手”。 又是一块黄金入怀,官差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个嘛……”官差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凑到老头面前。 “其实啊,我们也是听了上面的人的指示来这里的。上面说,这财神堂聚众赌博,还有人在里面抽大烟,败坏长安风气,所以今天就要把这财神堂给封了。” 老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种事儿我们都见惯了。这背后无非就是财神堂的后台倒了,无人看管的金山自然逃不过垂涎金山已久的强盗们。”官差打着哈欠道,“可惜啊,像我们这种没后台的,也就只能站在外头看着人家在里头捞油水。这年头,在长安办啥事都得看后台啊!” 老头点头道,“那确实,以前都是望子成龙,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比自己有出息,能有一番大作为。不过现在就不是了,都是望父成龙,希望自己能有个好爹。哪怕没投好胎,没能有个好爹,那也要挖空心思,挤破脑袋去认一个好干爹。” 老头和官差相顾无言,一阵唏嘘,宛如一对高山流水的知己。 与此同时,沁心宫。 李沁溪坐在桌旁,一手扶着额角,一双黛眉紧蹙,满脸愁容。 侍女小心翼翼走了过来,行礼道,“娘娘!” 李沁溪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刘贵妃又派人来了?” “是的,她派人来请娘娘去观新皇登基大典。” 咳咳咳 李沁溪捂着胸口一阵咳嗽,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张温龄端着一碗绿豆沙走了进来,“告诉她们,娘娘身体不适,就不去了。” “是!”侍女躬身离去。 张温龄端着绿豆沙凑到了李沁溪面前,“娘娘,奴才给您做了碗绿豆沙,您尝尝吧!” 李沁溪疲倦地抬起头,绝美脸上挂着的令人心碎的愁绪让张温龄看了都不忍直视。 见李沁溪久久都没有动作,张温龄小心地舀起一勺绿豆沙,递到了李沁溪嘴边。 “娘娘,喝点吧!这大夏天喝点绿豆沙,清热解毒,养颜下火。”张温龄轻声说道。 李沁溪抿了抿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终于张开了嘴,慢慢喝了下去。 张温龄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之色,接着给李沁溪喂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这一碗绿豆沙就已经见底了。 此时再看李沁溪,脸上也有些血色,嘴唇也不像之前那般发白。 “奴才再去给娘娘盛一碗吧。”张温龄端着空碗就要起身。 李沁溪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喝了一碗已经够了,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吧。” 张温龄点点头,将手里的碗放到了一旁。 “这宫里啊,自从前几日那逍遥王带着四皇子进了宫,便热闹起来了。就和以前,先皇每次从外头回来一样。”李沁溪缓缓说道,“你说,这次的热闹又能维持多久呢?” 张温龄摇头道,“这谁也说不准,或是三五天,或是一两年。不过这都和娘娘的沁心宫没有关系,这里还是清净的很。” “人都走了,地方才会清净下来。走了好啊,走了这地方就不会有人来打搅了……” 张温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李沁溪的话,只能静静听着。 “我听说,逍遥王已经借新皇的名义下发了一系列的圣旨了?”李沁溪问道。 张温龄答道,“是的,娘娘。逍遥王昨日便宣布……” 张温龄忽然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迟迟没有接着开口。 “说吧,他们兄弟俩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哪里还有什么忌讳的。”李沁溪淡然道。 张温龄轻叹了一口气,“逍遥王说,大皇子在领着整个赤龙军在落凤坡伏杀二皇子,乱斗中,大皇子与二皇子双双身亡。 故而,只能立四皇子姜羡风为新皇,逍遥王再挂一个九州兵马大元帅的职务,总管九州兵马,与丞相王道凡共同辅佐新皇处理朝务。 并且,废除赤龙军全部编制,通缉赤龙军副将安子澄,以及赤龙军全部将士。” “成王败寇,无可奈何。”李沁溪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走到今天,也怨不得谁。” “是啊,不过我听说,大皇子……”张温龄的脸上略有一丝犹豫,似乎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下去。 李沁溪抬头疑惑地望向他,“你想说什么?” 张温龄咽了口唾沫,说道,“我看……听说,大皇子当初只是跳下了一处山崖,或许……” 李沁溪一愣,恍惚间失了神。 “跳下了山崖?那么他一定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了……不行!我不能去找他!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那么若是他当真活了下来,以我的身份,肯定保不住他,或许还会给他带来危险!” 李沁溪长舒一口气,冷静了下来,转而看向了张温龄。 张温龄被这双再度焕发光彩的美丽眸子注视,不禁立马别过了头。 “不要去找他。或许,这一次对于他来说也是摆脱长安这座暗无天日的牢笼机会。”李沁溪一字一顿道。 张温龄躬身称是。 皇陵。 燕默负手而立,站在山顶上,能俯视整座长安城。 一手指着长安城,燕默对着身后的燕放开口问道,“你看这长安城像个什么?” 燕放放眼望去,坐落在大平原上的恢宏巨城仿佛一尊巨兽。 然而仔细看去,长安城被一圈厚重的城墙紧紧包裹,仿佛洪水天灾也无法撼动这座有着悠长寿命的古城。 “像……像一座牢笼!”燕放目光闪烁地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前圣清白 又静静坐了一会,李沁溪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落凤坡死了好多人,朝堂的大臣们还剩下多少回来了?” 张温龄眼珠转了转,回答道,“应该死了差不多一半吧,主要是因为跟着去天子山的都是些年老体弱的老臣,很容易就被战斗的余波波及到。” “何圣白有在其中吗?”李沁溪有些着急地问道。 “何大人似乎都没跟着去,因为他之前一直在追查一件大案。”张温龄琢磨了一下后答道。“怎么了?娘娘为何突然问起了何大人来?”张温龄好奇地问道。 李沁溪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四皇子登人皇,逍遥王和丞相辅佐朝政。我虽然久居深宫,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这朝堂之上必然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掌控着大势的车轮比将碾碎所有敢拦在路中间的人。 这件事并不难看出来,只要稍微懂一点点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不过总会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哪怕我只是一介女流,也不想看着忠义正直之血在人皇殿下横流。” “娘娘是担心何大人会忍不住站出来阻拦逍遥王的倒行逆施?”张温龄问道。 “这个前提是逍遥王要先开始倒行逆施,不过依我看,逍遥王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不可能只是想当一个兵马大元帅。执掌了九州兵马的他,已经有了问鼎的资格!” “难道丞相大人不会管制他吗?”张温龄问道。 “我不知道。”李沁溪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朝堂之上没有人能够看穿他,也没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像当初他帮着二皇子放逐了大皇子,可是后来二皇子前往天子山登基,他却又不去保护,任由周若逍带着三公主的人出长安去与二皇子争夺皇位。” “哦,这……”张温龄的脸上露出沉思之色,李沁溪所说的,都是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如今听李沁溪这么一说,细细想来,好像有真得是这样。 张温龄现在觉得,丞相王道凡的身上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权势达到巅峰的人在这九州大地上,还能有什么可求的呢? 不过,张温龄又想到李沁溪终日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皇宫深院,那她又是怎么能知道这些东西的? 李沁溪似乎感受到了张温龄的目光变化,开口道,“这皇宫深院却是清净,在这呆久了,就总要给自己找点念头。这些话啊,都是平日里自个儿琢磨的。” 李沁溪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去把何圣白请过来吧,我有些话想同他说说。” “是。”张温龄应道,转而拾掇起碗,退下了。 不多时,张温龄领着何圣白走了进来。 “何大人倒是来得很快。”李沁溪慢悠悠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对面。 何圣白躬身行了一礼后,在李沁溪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只是恰巧在皇宫附近调查一些事情,然后就被张总管恰好撞见了。” 张温龄躬身退去,也没带上门。 “不知太后娘娘找我来有什么事,该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茶吧?”何圣白捧起清茶,轻轻吹了吹,热气一阵翻滚。 “这茶挺烫吧!”李沁溪笑着说道。 “我不过是个粗鄙的俗人,就喜欢喝烫点的茶。”何圣白又吹了两口气,随后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咀嚼了两下茶叶,何圣白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感慨道,“这宫里的茶就是不一样,安神静气,回味无穷啊!” 一旁的宫女提起茶壶,就要给他续上茶,李沁溪却伸手示意一众宫女退下。 何圣白也不在意,提起精致的茶壶自己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何大人忙于公务,经常在外奔波,这风吹雨打,也确实需要热茶暖暖身子。不过,这茶也不能太热了,太热了就容易烫嘴,难以下咽。不过太冷了,又失了味道,也不招人待见。”李沁溪不急不缓地说道,“这茶就和人一样,你得自己去把握尺度,不然啊,就总会被人倒掉,换上新茶。” “茶总会冷的,冷了就总要换。” “可是有些茶还没来得及冷,就已经被喝完了。” “那只是一些茶,总得有些茶被倒掉。” “可这里面不该有你,有你不值。”李沁溪盯着何圣白说道。 何圣白叹道,“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为何不能是我?” “你还在,这长安就还能有一点光。” 何圣白摇了摇头,“皇后娘娘无非就是劝我,莫要成为这大势之下,挡车的那一只螳臂。可是我想问问娘娘,我若是也学那些装聋作哑的人一样,明哲保身,那我还是何圣白吗?” 李沁溪愣了愣,没有说话。 何圣白起身,接着说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我不管龙椅之上坐得是谁,我只在意民心所向,只在意公平公正,只在意我心中的这一杆秤!” 李沁溪有些犹豫道,“过去,你的背后站着丞相,借着丞相与那个时代的大势,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打造你想要的公平公正的时代。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大势并不在你和丞相手中这边,而是在逍遥王的手里,谁也不知道逍遥王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太后娘娘是想,若是我与他理念不合,就要装聋作哑,忍气吞声?” “他是皇!”李沁溪叹道,“你应该试着学一学你的同僚们……” “可我是何圣白!”何圣白淡淡说道,“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你可知,你如今只是九州这盘棋上的一个棋子,随时都有可能被弃掉。” “既然是棋子,那么棋子自有棋子的宿命。或许我这一生早就被人安排好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瞻前顾后,一切从心即可。”何圣白淡然笑道,“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抱负,只想尽可能地为天下百姓都谋个出路,安居乐业。只要能让我这一辈子过得心里安生,就算为下棋的人当一回棋子又如何?” 李沁溪闻言,盯着自己面前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沉默良久,终是对着何圣白,端起茶杯,“这一杯,敬你,也敬朝堂如你一般的前圣。” 何圣白忽然一指一旁的佛像,笑道,“娘娘若是真舍不得我,那何不向佛祖祈愿,保佑逍遥王是一代明君?” 李沁溪也是一笑,“也对,我相信佛祖也想让新皇的姜国长治久安。” “哈哈,我也希望这九州还是姓姜。”何圣白大笑着走出了门,笑声带着一丝落寞。 皇宫,一处偏殿。 周若逍正坐在椅子上,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忽然,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周若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道身影的到来,依旧没有动静。 这道身影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周若逍的身后,静静地打量着周若逍的脸。 忽然,周若逍猛地睁开了眼,一把勾下了正在面前晃悠的姜知鸢的脖子,两张脸瞬间贴在了一起。 “我说是哪里来的小偷,原来是垂涎我美色的女贼啊!”周若逍微眯着眼,笑道。 一股股带着雄性味道的气息吐在姜知鸢的脸上,令她的脸瞬间涨红起来。 “才……才没有呢!我就是来……来找个东西的!”姜知鸢支支吾吾道。 “哦?是吗?”周若逍脸上的笑意更浓,手上微微用力,两人的唇瞬间触碰到一起。 姜知鸢浑身一颤,只觉头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 “呜……呜呜呜……” 感受到周若逍的舌头霸道地闯进她的嘴里,舌尖上细腻的触感令姜知鸢感到两腿无力,一直在颤抖着。 然而不知不觉中,周若逍的大手已经揽在了姜知鸢的小蛮腰上,姜知鸢的身子也坐在了周若逍的腿上。 不过,这一吻还没有结束。 直到最后周若逍松开了唇,满脸带着坏笑地看着姜知鸢。 “你……你就知道欺负我!”姜知鸢又羞又恼,抬手在周若逍腰间上狠狠掐了一把。 “啊!好痛!好痛!” 周若逍被这一掐,脸色瞬间变了,一手扶着腰,眉头紧皱,似乎被掐中了要害。 “啊,你怎么了?我是不是掐重了啊?” 姜知鸢连忙趴在他的腿上,探头看去,想看看掐得伤势如何。 然而周若逍忽然一手压在她的后背,把她牢牢压在自己的腿上,随后一巴掌打在姜知鸢的屁股上。 啪 这一巴掌打下,姜知鸢的表情瞬间呆滞,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掌打下,姜知鸢的脸瞬间涨红,眼眶中充盈着泪水。 “你……你居然骗我,还……还打我!”姜知鸢满脸羞恼,随后便是拳打脚踢。 然而周若逍的大手依旧牢牢压在她的后背,让她完全没有挣扎出周若逍魔掌的机会。 “谁让你不乖的,不乖就要打屁股!” “我就不乖!” 打闹了许久之后,姜知鸢跨坐在周若逍的腿上,一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和我说过的,等你回来就要娶我的!你什么时候娶我?” 周若逍犹豫片刻,随后直视着姜知鸢的双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地炙热,一字一顿道,“我想娶你当皇后。” 姜知鸢一惊,羞涩地侧头躲过周若逍炙热的视线,“这……这不好吧。” 周若逍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脸,说道,“我想为你举办一场九州最盛大的婚礼,让整个长安都见证你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我不想让你的人生留下一丝的遗憾。” 姜知鸢瞬间沦陷在周若逍温柔的注视下,她能感受到全身仿佛都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皇后吗?”周若逍柔声细语地在姜知鸢耳畔说道。 “嗯。”姜知鸢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吟。 “所以,婚礼的事情我今日便布置下去,大概要一个多月。不过,你弟弟那边……”周若逍有些为难道,“其实我并不想当皇帝,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 姜知鸢连忙道,“没事,我去和他说,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揍他!” 姜知鸢晃悠一下自己白白净净的小拳头,一副很有力量的样子。 周若逍满脸洋溢着喜悦,说道,“我家娘子果然厉害!” 姜知的脸瞬间红得像个桃子,“还不是你娘子呢!” 说完,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周若逍靠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一道妖娆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不想长大 从屏风后走出的,正是千娇百媚的刘婉瑜。 只见她缓步走到周若逍身前,对着周若逍抛了个媚眼,随后一屁股坐到了周若逍腿上。 “你这腿倒是坐得舒服,也不知坐过了多少个娇滴滴的姑娘。”刘婉瑜一手搭在周若逍的脖子上,一手掩嘴笑道。 周若逍一手握住刘婉瑜娇嫩的胳膊,一手捏住她的脸蛋。 “你或许不是第一个,但绝对会是最后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刘婉瑜大笑起来,笑得梨花乱颤,“我都这个年纪了,还想像哄小孩一样哄我?这些甜言蜜语对付我家那姑娘那是绰绰有余,不过对我来说……” 刘婉瑜的话还没说完,周若逍便凑到了她耳边,似乎和她呢喃了些什么。 几句话过后,刘婉瑜的耳朵已经通红。 “年纪不是问题,只要娘娘长得如花似玉,那便永远是豆蔻年华。”周若逍笑道。 “那若是有一天我人老珠黄了,你又会如何待我?” “你会在意这以后吗?我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 刘婉瑜眼波一转,“那我家那闺女又该怎么办呢?” “你会在意吗?”周若逍眨着眼睛笑道。 刘婉瑜往周若逍怀里缩了缩,像一只窝在主人怀中的小猫。 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刘婉瑜缓缓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他们姐弟两个了,毕竟也是我怀胎十月一个个生下来的骨肉啊,也陪着我走过了这么些年。” “这可不像你这妖精在床上所说得话啊?”周若逍一手揽住刘婉瑜的细腰。 刘婉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任由他的手在腰上游走着,“床上的话,谁又能信呢?不过说起来,这些年宫里也清净了许多,不像我当初进来的时候那样混乱了。” “哦,是吗?”周若逍将头埋进了刘婉瑜的怀里。 刘婉瑜抬手轻轻摁住他的头,仿佛在抚摸一只小猫,慢慢说道,“记得那时候,人皇一年在宫里的时间可不会超过一半,所以宫里的妃子个个都是抢着要侍奉皇上,都想要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以此来夺得那迟迟没有定下来的皇后之位。我千里迢迢从青州来到这里,就是想要这皇后之位。可惜啊,终究是慢了一步,让李沁溪成了皇后,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皇决定了的事,谁也没办法再去改变。” “那确实,所以你就想再找一个人皇出来。”周若逍在刘婉瑜胸前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那可不是嘛。我现在还记得,当初在青州的时候,有个小乞丐在街上对着我大喊,以后要娶我,结果被我爹的手下揍了个半死。”刘婉瑜掩嘴娇笑道。 “是啊,当时年少春衫薄。一转眼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样子都没有变。”周若逍打量着眼前的玉人,只觉恍若隔世。 他还能记起,当初自己还是青州一个小乞丐的时候,偶然间在街上看到了青州州牧之女刘婉瑜的时候,便惊若天人,这一眼也成了他后来一路在战场上拼杀立功的动力。 尽管在当时,没人会注意一个乞丐心中的梦想,也没人会在意一个乞丐言语中的坚定决心。 他们只会嘲笑乞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只会惩罚乞丐敢对州牧之女动歪心思, 而且,那个高高在上宛如公主般高傲的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过,这个乞丐硬生生将这个想法在心中埋藏了无数年,在梦里生根发芽了无数遍,尽管他的梦中情人后来嫁为人妻,还是嫁给了九州大地上最为尊贵之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为之浴血奋战之人。 可他依旧在做这个在当时看来有些不切实际的梦。 因为有个老乞丐告诉他,只要把一个梦做成千上万遍,那么这个梦就会成为现实。 而如今,他也即将得偿所愿。 “不过如今想来,倒也没什么。毕竟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皇后,这皇上谁来当都无所谓,你也就是馋我这副身子,也真应了你说的那句话,各取所需。”刘婉瑜笑道,“不过你打算怎么应付我那女儿,总不会在婚礼上出现两个皇后吧。” 刘婉瑜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若是周若逍真敢点头,恐怕她还真的有翻脸的迹象。 周若逍摇头道,“那当然不可能,皇后只会是你的,至于你女儿嘛……” 刘婉瑜提醒道,“依着我女儿那刚烈性子,你若是敢今天封她为妃子,只怕她明天就会带着刀子来砍你。” “哈哈,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女孩,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打发走的。”周若逍一手抓住了刘婉瑜裙角,一边说道,“难不成,我成了人皇,还制不住一个小女孩了?” “那我倒是希望人皇陛下能找个好点的理由打发走我女儿,也希望她看在叫了这么多年母后的份上,别来打搅我去当皇后,安分地让我当几年,大不了等我退位了,让她来当。” “这倒是个好主意!” 周若逍与刘婉瑜相视一笑。 四公主府。 姜知鸢正提溜着姜羡风的耳朵,对着他在一顿训导。 房门外,洛卿与两位大臣无聊地坐在外面。 他们几人原本是陪着四皇子在宫里商量四皇子的登基事宜。 谁成想,三公主一声令下,四皇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跑来了这里,他们拦也拦不住啊。 “这次回来了,要把这几天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不能再贪玩了!听到没!”姜知鸢瞪眼道。 姜羡风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姜知鸢脸一板,大声说道,“听到没!” 姜羡风急忙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你进里屋来,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姜知鸢一把将姜羡风往屋里推,一边又到门口把门关了起来。 门外的两个大臣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却也并不在意。 虽说四皇子登基在即,可该准备的都差不多准备好了,到点了自然会有人来催,现在让他们姐弟俩说说话也没啥问题。 不过洛卿心中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关门的那一刹那,姜知鸢的眼中总有种奇异的光芒。 房门关好后,姜知鸢向里屋走去。 里屋是姜知鸢平日睡觉休息的地方,她一天闲着没事,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天。 虽说偌大一所公主府,像这样的屋子不知道有多少间,可姜知鸢却在这间屋子里呆的最久。 随手关好门,姜知鸢走进了里屋,只见姜羡风正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等着她。 姜知鸢搬了条椅子坐到了姜羡风面前,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风儿,姐姐和你商量个事呗。” 姜羡风瞬间满脸惊容,仿佛见鬼一般地盯着姜知鸢看。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姐姐对他这般模样。 难不成,姐姐被人灌了迷魂汤?他记得曾经听洛卿姐姐说过,有一种迷魂汤能让服用者对炼制这迷魂汤的人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这想想就让人害怕。 而且这种迷魂汤还有个奇特的名字,似乎就叫爱情。 姜羡风一阵害怕,若是哪天自己被人这样灌下了这种奇奇怪怪的药,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那该有多么恐怕啊! 姜羡风一阵摇头晃脑,在心中脑补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还砸了咂嘴。 嘭 姜羡风的小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暴栗,剧烈的疼痛让他收起了胡思乱想。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姐姐和你好好说话,你又不听了是吧,这么想挨揍?”姜知鸢双手叉腰,怒道。 姜羡风只觉此时的姐姐才是正常的,不禁憨憨地笑了起来。 原来姐姐没有被灌迷魂汤。 “哼,瞅瞅你那傻样!”姜知鸢鄙夷地看了姜羡风一眼,随即说道,“我想要当皇后,所以……” 姜羡风急忙点头道,“行行行,都依着姐姐的!” 姜知鸢不悦道,“我还没说完呢,所以想让你把皇位让出来,给周大哥当人皇。他还准备要娶我……” 姜知鸢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几乎低不可闻。 不过姜羡风却激动道,“真的吗?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当这个什么皇帝,因为这实在是太累了啊!” 姜羡风的反应明显出乎了姜知鸢的预料,原本她还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再动手理论的,结果没想到姜羡风这么轻松就答应下来了。 “你是认真的吗?这可是皇位诶!虽说周大哥并不是贪恋权位的人,只是想给我办一场天底下最最最最盛大的婚礼,可是你就这么把皇位让出去了吗?” 姜知鸢还想让姜羡风再认真考虑一下,不过姜羡风却摇了摇头,“这当皇帝就是遭罪,一点也不好玩,整天就是闷在皇宫里,又没什么好玩的,每天听着那些大臣站在面前念经,脑袋都要晕了。” “反正我是一点也不想当这个皇帝,真搞不懂为什么洛卿姐姐一个劲劝我当。”姜羡风感叹道,“不过现在好了,找周大哥来当,我就不用去了。” “你洛卿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要去生她的气。”姜知鸢告诫道。 “我知道,洛卿姐姐一直都对我很好的,之前在路上,她还救了我好几回。”姜羡风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愁眉苦脸道,“我好像迷迷糊糊记得,当时她还带着我坐了一条船,是那种可以在天上飞的船!” 姜知鸢只当他是胡言乱语,拍了拍他的脸蛋,说道,“你放心,这个皇位等你长大以后,周大哥就会还给你的。” “不,我不要!我只要吃好睡好玩好就行了,还有,还得让周大哥一辈子对姐姐好!”姜羡风憨憨地笑道。 姜知鸢对着姜羡风做了个鬼脸,说道“你呀,就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有这心思干嘛不花在读书上,那样你也能少挨几顿骂。” “我才不要读书呢!读书太累了!”姜羡风抱怨道。 “但是你还是得读书,只有多读书,你才能快点长大啊!”姜知鸢摸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 姜羡风看着姜知鸢若有所思的表情,硬生生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一句,可我不想长大憋了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 小孩好哄 深夜,三公主府。 周若逍半躺在姜知鸢的床上,静静摩挲着手中的人皇剑。 “此剑,当世无敌!”周若逍猛地一抽,碧绿的剑身闪着幽芒,照在他的脸上,令他刚毅的脸看起来更显阴森可怖。 不过一旁的姜知鸢并没有在意这些,她一把扑到了周若逍的身上,一手搭在周若逍的胸口,慢慢探进了他的衣衫。 “有了这剑,你就能当上人皇了吧?”姜知鸢抬起俊俏的脸蛋,看着周若逍,目光中带着柔和之色。 周若逍将人皇剑归鞘,慢悠悠放到了一旁,缓缓说道,“今晚的登基大典已经取消了,明日我便登基,也省得今日这番布置浪费了。不过,你弟弟将这把剑给了我,恐怕免不了一顿数落了……” 姜知鸢伸进周若逍衣衫的手顿时停住了,她显然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那该怎么办啊?” “我下回请他吃点好吃的,带他玩点好玩的就行,小孩子嘛,都很好哄的。”周若逍满不在意地说道。 “那我也是小孩子吗?我也很好哄吗?”姜知鸢将周若逍摁在了床上,整个人坐在了他的腰上。 周若逍一愣,随即嘴角带着坏笑,一把揽住了姜知鸢的细腰。 “你当然也是小孩,而且比一般的小孩还要好哄。” “为什么啊?”姜知鸢不解道。 周若逍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随后一个翻身,将姜知鸢压到了身下。 “你说,周王爷这半夜三更地进了三公主的房里,我们真得不要管吗?”一个侍女开口道。 门外的两个侍女一齐看了眼已经熄灭了灯光的房间,哪怕隔着一堵墙,她们也能听到屋里面传出的阵阵闷哼声,以及某些婉转动听的呻吟声。 “我们能咋管?三公主又不是小孩子,周王爷也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我们就装听不见,也看不见就行了。”另一个侍女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 姜羡风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洛卿看了他一眼后,便走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的洛卿立马被两名大臣围住了。 “洛小姐,四皇子有想起来他把人皇剑落在哪里了吗?” “四皇子有说些什么吗?” 两名大臣都是十分急切地看着洛卿。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因为原本他们是在下午就定好了要举报新皇登基大典,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四皇子姜羡风却拿不出人皇剑。 要知道人皇剑的价值可是意义非凡,它不仅本身是一把神兵利器,而且它还象征着人皇的权势。 人皇剑指,莫不敢从。 若是被有心人得到了这把剑,指不定会给人族带来怎样的麻烦。 而且,没了人皇剑,他们这登基大典也没办法继续办下去了。 毕竟人皇剑可是人皇的象征,虽说在如今看来四皇子已经是唯一的皇储了,可没有人皇剑就想登基还是会引来诸多非议的。 洛卿无奈地摊了摊手,说道,“四皇子已经睡下了,这事还是明天再谈吧。再说今天都已经这么晚了,两位大人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眼见着洛卿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位大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行礼告退。 等到两位都离开后,洛卿这才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特意想这么打发走这两位大臣的,不过他们两人继续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也找不回被四皇子遗忘了的人皇剑。 其实众人也都十分清楚,要说人皇剑被四皇子落在某处了,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长安就这么点地方,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 这么一把人皇剑,能给落到哪里去。 所以,说白了,就那么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被人偷了,要么就是四皇子给别人了。 不过相对于后者来说,众人还是更倾向于相信前者。 毕竟,他们很难想象会有人不想要这足以令无数人为之着迷,甚至疯狂的事物。 不过,对于前者的猜测,他们其实早就有怀疑对象。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局势之下,再多的猜测,再多的证据也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如今的大势,在周若逍的手中。 他们就算猜到了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周若逍此举明摆着就是想自立为皇,而起他也有这个资本坐这个位置。 那么既然他迟早要站到明面上来,他们又何必去伸手解开他这最后一层遮羞布呢? 更何况,如今还并未确定就是周若逍取走了这人皇剑。 不过,洛卿是一路陪伴着姜羡风走来的,她也能理解姜羡风不想当皇帝的心思。 所以这个时候,她选择了沉默。 既不多问,也不多说。 与此同时,夜幕下的一处小山谷。 这处山谷被周围的山民们称为野狼谷,因为据说有樵夫在上山砍柴时在里面见到了无数只巨大无比的野狼,个个凶猛无比。 而且,也时常有山民在这山谷里面失踪,以至于,只要天一黑,就没有人敢在山谷里面继续待着。 林间不时走过一只只庞大无比的身影,令人心生畏惧。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野兽嘶吼声凄厉可怖。 一阵冰凉刺骨的夜风吹过山林,高大的树木在黑暗中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正在肆意横行。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没有人会选择进入这种山林。 因为谁也说不准这片林子里会出现些什么危险的事物。 不过,林天佑此时正在这片林子里。 “老板,要不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一个手下建议道,“我们都已经跑了这么远了,估摸着也安全了。” “是啊,这都跑了好几天了,弟兄们都有点撑不住了。”另一个手下语气明显透露着虚弱疲惫。 林天佑闻言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他们是一路从落凤坡跑到这里来的,足足跑了三天三夜,一路跋山涉水,横跨了几千里,才赶到了这里,哪怕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般劳累。 不多时,几个手下便生起了火。 从行囊中掏出一块干饼,林天佑靠在树干旁,慢慢啃了起来。 几人都沉默着,只有点点火星子在火焰中噼里啪啦的爆炸着。 一块饼很快就啃完了,林天佑又向行囊里摸去,却一无所获。 “还有多少食物?”林天佑沉声开口道。 三个手下沉默一阵后,林天佑也知道了答案。 林天佑环视了一下四周,一片漆黑中不时有绿色的光芒闪过。 “今晚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得多准备点食物!”林天佑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我们到底要走哪里去啊?”一个手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他们都是林天佑手底下最为亲信的班底,忠心耿耿地跟着林天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未质疑过林天佑的命令。 可是时至今日,林天佑带着整个财神堂在人皇之位的赌局中下了一注,结果输了个精光。 这一输,不仅断送了林天佑自己花费半辈子在长安打造的基业,也将他们的命运带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至少现在来看,这条路看起来并不好走。 “赌局本来就是这样,永远充满了未知。”林天佑忽然笑了笑,语气充满了轻松意味,“不就是输了一局吗?我们再去攒些筹码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可我们如今被九州通缉,还能去哪里攒筹码呢?”一个手下质疑道。 确是如这手下所说,周若逍早已经颁布了通缉令,以千万黄金悬赏林天佑的人头。 这要是一被人发现他们的踪迹,恐怕他们会被人追杀得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九州之上并不只有姜国!”周若逍缓缓说道。 一众手下立马反应过来。 是啊,九州大地上还有一个国家,就在雍州边上。 名叫,西漠王国! 初日高悬在天空,普照在长安城上。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姜知鸢的手臂,姜知鸢嘤咛一声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全身酸痛的感觉,让她再度想到昨夜的疯狂行径。 她猛地看向空空荡荡的大床,才发现周若逍早已经离去。 姜知鸢又把头埋进了枕头,那上面还留有周若逍残留的一点气息。 “这个坏蛋,昨晚搞得那么晚才睡,今天还能起得这么早!” 姜知鸢的脑海中再度浮现昨夜的场景,不禁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忽然,她的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连忙掀起被窝看去。 原来是一抹鲜艳的红。 片刻后,她慢慢又把被子放了下去,有些失了神。 已经日上三竿了,姜知鸢门口的两个侍女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去看一看自家的公主的情况。 今日一大早她们便看到周若逍从姜知鸢房里走出,出了府。 所以,对于自家公主现在还没起,心里也能脑补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解释。 不过,姜知鸢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这就让她们不禁对于周若逍的强健体魄有了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没想到三公主哪怕勤练武功,也吃不消周王爷啊!”一个侍女感叹道。 “那可不是吗?周王爷可是上过战场,与无数妖族交过手的男人,而且周王爷的修为可比三公主强多了!”另一个侍女轻笑道。 正当两个侍女窃窃私语时,房门忽然打开了。 姜知鸢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两个侍女连忙收起笑意,低头行礼。 姜知鸢并没有理会她们,而是慢慢向前走去。 两个侍女有些疑惑,平日三公主在府中向来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 今日怎么是这副模样了。 她们小心地打量起来,只见姜知鸢一手扶着腰,就连走路都显得有些别扭。 侍女们一时没收住声,居然笑出了声来。 下一刻,姜知鸢的耳朵瞬间通红,逃也似的扶着腰离开。 第一百零八章 公主下厨 在侍女别样的目光下离开,姜知鸢来到了前堂坐下。 催促着侍女去准备吃的,姜知鸢摸了摸依旧滚烫的脸。 “那两个侍女居然敢笑话我,哼!等下回一定要找个机会治一治她们两个!”姜知鸢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又坐了一会儿,侍女还没准备好吃的,本就没有吃饭,很是烦躁的姜知鸢有点不耐烦了。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准备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没用的下人们都是怎么干活的!” 姜知鸢气鼓鼓地向后厨走去。 来到后厨,几个厨子正在里面忙活地热火朝天。 一见到姜知鸢进了门,正焦急地催促着厨子的侍女便立马挡在了她前面。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后厨这种腌臜地方了,还请快快回去吧,莫要伤着您的千金贵体了。” 里头的厨子们见到公主殿下来了,连忙跪了下来。 “公……公主殿下,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饭菜马上就给你弄好了。” 厨子们皆是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他们虽然一直在后厨工作,可也听说过这个三公主性格刁蛮任性,暴躁易怒,明明是个女儿郎却像个男子一般。 不过今日也确实怨不得他们,实在是因为此时已经是下午了,他们根本没有料想到今日这三公主会在这个时候起床,还这么着急地让他们做饭。 只见姜知鸢板着脸,径直走进了后厨。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姜知鸢并没有训斥他们,而是开口问道,“你们当中谁的厨艺最高?” 姜知鸢冰冷的目光带着考究得意味,在跪着的一众厨子身上扫过。 众人皆是一愣,对于自家公主的言行都是十分不解。 莫非自家公主是因为他们这么久都没有把饭菜做好,所以想拿个厨艺最高的厨子出气? 又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不过,单看姜知鸢的表情,他们都觉得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这个所谓的厨艺最高的人身上。 也正是因为拿捏不住到底姜知鸢想要做什么,所以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见一众厨子都没有反应,姜知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下来。 一个厨子见势不妙,连忙推了一把身旁的同伴。 同伴被推得向前一扑,抬头正好迎上姜知鸢审视的目光。 “不是厨子的,都给我出去,把门关上!”姜知鸢大声喊道。 侍女连忙出去了。 姜知鸢看着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厨子,说道,“起来吧,今日本公主要亲自下厨,你负责在旁边协助我。你们其他人就在旁边干些杂活。话我先放在这,干得好,重重有赏,干不好,就等着挨罚吧!” 说完,姜知鸢挽起袖子就往中间的炉灶走去。 几个厨子面面相觑,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三公主要亲自下厨。 不过,君要丞死丞不得不死,他们也只能起身,开始陪着三公主捣鼓这顿艰难的饭。 “不知道公主殿下,想学做什么菜?” “本公主天赋异禀,你就随便说一道稍微难点的菜吧!” “行,那我就教公主做一道翡翠白玉汤!”厨子斟酌着话语说道。 饶是厨子过去当过两年店小二,这时候也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他自然能看出来公主这是从未掌过勺,不过又想来尝试学做菜。 一个从没有学过做菜的人第一次来做菜,怎么可能会做出啥成就来。这要是待会给她整急了,一个不好,甚至迁怒到他们都得挨板子。 “公主,这个烧菜得先等锅烧红了再放油……您别急着放菜,那菜会烧焦的!” “我知道,其实就是想考验你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在认真协助我。” “啊哈,公主殿下果然高深莫测,一举一动,都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轻易琢磨的。”一旁的厨子一边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边打着哈哈说道。 所谓伴君如伴虎,这个厨子现在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公主,快!快炒菜啊!再不炒这个白菜就要焦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急什么?”姜知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锅中的白菜正不断冒着黑烟,眼看就要焦糊了。 姜知鸢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锅铲,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原本是想来后厨看看这些下人们有没有在认真准备饭菜,不过到了这里之后,就想到之前看的书里面的女主们个个都心灵手巧,又会给自己的相公弄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不知为何,姜知鸢也忽然想着学两道菜,到时候在自家的周大哥面前显摆显摆。 毕竟,从现在开始,她不仅要学会做一名皇后,也要学会做一个妻子。 原本洁白无瑕白菜终于变成了一堆黑乎乎的渣滓。 姜知鸢懊恼地挠了挠头,噘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一旁打下手的厨子小心地安慰道,“公主殿下莫要气馁,这道菜本就算得上是最难做的菜之一,就算是以我的水平也就只能在十次中做出个一两次,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说着,厨子连忙朝身旁的其他厨子使眼色。 姜知鸢用疑惑的目光扫去,一众厨子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头一回做这道菜,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想当初我有一回做这道菜那可是历经千辛万苦,做了一百多回才做成功一回。” “就算是现在,我做十回也只能成功两次。” 一众厨子都很识趣地说起了假话,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简简单单的一份白菜炖豆腐就连一个小屁孩看上两遍都能学会。 听着一众厨子的话语,姜知鸢不禁重拾信心。 “原来真的不是我的问题,是这道菜太难了。哼,我就说,我明明天赋异禀,不管再难的武学功法,我都只需要花几天时间就抵得上别人苦心钻研数年,怎么可能会连区区一道菜都做不出来!”姜知鸢握紧了小拳头,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日一定要学会做出这一道菜。 “快,给我换个锅,再准备这些,还有那什么东西!”姜知鸢指着已经被毁掉了的一锅白菜,说道。 几个厨子连忙换了口锅,又去洗了颗白菜过来。 姜知鸢有了上一回失败的经验,这回一脸自信,再度掌勺。 “公主殿下,该放豆腐了!” “你别催,你一催,我就急了!” “公主殿下,得把豆腐捋开,不然就粘在一块了!” …… “不是这样捋的,这样捋,豆腐都会碎掉的!” …… “公主殿下,放一勺盐,就一勺,千万别放多了。” “哪个是盐?这个?还是这个?” “就左手边那个!” “找到了,就这个!” “别!公主殿下,你的手别抖啊!完了!” 只见姜知鸢手一抖,整个装盐的罐子直接掉进了锅里。 罐子恰好撞在铁锅上,破碎开来。 洁白的盐洒落出来,瞬间融进了菜肴里面。 …… 姜知鸢略带满意地看着手里端着的一碗类似菜的东西,对着一旁的厨子和侍女骄傲地说道,“这是本公主做出来的第一碗……翡翠什么来着?” 姜知鸢用已经沾满油污的手挠了挠头,看向一旁的厨子。 厨子轻声道,“是翡翠白玉汤。” “嗯,对!就是这么叫的。”姜知鸢点头道,“不行,我得去找我母后品鉴一下!” 说完,姜知鸢便一蹦一跳出了门。 皇宫里。 刘婉瑜满脸愁容地看着摆在桌上的一碗菜。 这碗菜,之所以还能被叫做菜,是因为里面还能看到一块碧绿的白菜叶子,上面洒满了黑色的渣滓,其余的部分都是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你说……这是你做的?”刘婉瑜语气中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意味。 姜知鸢得意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是我刚做出来的。我自己都还一口没吃,就想着先给母后尝尝。说起来,我还没吃饭呢,肚子都饿了。” 姜知鸢揉了揉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母妃快点尝一口吧,我还想让你给点建议,看给周大哥也做个什么菜呢!” 刘婉瑜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是对菜肴的审美,还是对自己在做菜当年的天赋都存在着认知障碍的女儿,不禁无语。 显然对于眼前的这个菜,自己的女儿并没有察觉到这和她自己平吃的有什么区别。 “这……要不还是你自己先尝尝吧!”刘婉瑜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了筷子,决定让自己的女儿认清现实。 姜知鸢疑惑道,“母妃不尝尝吗?” 看着自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女儿,刘婉瑜叹了口气,“嗯……这菜有些凉了,口感可能会差了点,你先放这,我晚点让宫女拿去热热。” 姜知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的,菜凉了口感确实会变。” 刘婉瑜扶着额头,决心快点打发走这个女儿,叹道,“你之前说要我做什么来着?” “就是想让母后出个主意,你说,我给周大哥做个什么菜好呢?”姜知鸢托着下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我觉得一般的菜做出来都不能展现我的实力,我想做个比较高难度的菜。” 刘婉瑜强忍着怼女儿的冲动。 就姜知鸢能把一份白菜炖豆腐都做成这个样子,刘婉瑜真的很难想象她还能把别的菜毁成什么样。 “要不你还是给他熬个汤吧。”刘婉瑜一脸认真的说道,“这个熬汤得熬很久,难度很大,很能展现你的……高超手艺!” 姜知鸢深以为然地点头道,“确实如此,那我熬个什么汤呢?” “听说太后娘娘宫里有一树玉兰,最近好像开花了,你去找她讨个几枝玉兰来,熬点玉兰汤吧。”刘婉瑜缓缓说道。 姜知鸢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我觉得这个可行,多谢母妃指点!” 说完,便跑了出去。 刘婉瑜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 第一百零九章 有花堪折 沁心宫。 李沁溪坐在院子里,正在晒太阳。 阳光明媚,将李沁溪的侧颜剪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无数个这样的下午,李沁溪总爱搬条椅子坐在院子里,给自己泡上一杯新采的龙井茶。 她觉得这样的下午,总是香气四溢的下午。 阳光那绵绵糯糯的味道,就着龙井茶的淡淡清香,以及院里的那一树玉兰的幽香。 这些香味都被她收藏进了生命中的每一个恬静的午后。 当然,这样的下午她的身边总少不了张温龄的陪伴。 玉兰树在暖暖的阳光下静静盛开着,朵朵玉兰花无比灿烂,焕发着玉兰树的勃勃生机。 李沁溪仰视着头顶的玉兰树,目光中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她很喜欢看着玉兰花被清风从枝头吹落,落在地上的过程。 每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总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她是个喜欢慢慢享受生活的人。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 一朵洁白的玉兰花从枝头飘落,吸引住了李沁溪的目光。 只见玉兰花在空中飘飘摇摇,仿佛一朵穿花蝴蝶。 玉兰花时而飘向这头,时而又飞向那头,摇摆不定间又垂直落下。 不过哪怕这玉兰花再怎么飞,终究还是会停下。 最后,玉兰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李沁溪的肩头。 李沁溪一手捻起了花,脸上却不见有什么表情。 花朵洁白无瑕,花瓣圆润光滑,也不见有什么缺损。 “这花生得倒是俊俏。”李沁溪将花放在手心,仔细打量了起来。 “不过,这花辛辛苦苦从树根孕育,好不容易熬到了枝头。从枝头落下,到又重回泥土,这中间的过程就是人生。” 李沁溪将花朵扔到了地上,“我并不喜欢让别人摆布我的人生,也不喜欢看别人设计他人的人生。” 一直站在李沁溪身后的张温龄立马跪下,“请娘娘恕罪,奴才下回不敢了。” 李沁溪抬头望着枝头的朵朵玉兰花,“你是不是好奇,我这个明明不会武道的人,怎么会知道这朵玉兰花是被你操控的呢?” 张温龄轻声道,“奴才确实不知。” “哈哈,这树玉兰花我也是赏了快二十年了,我也算看了不知道多少朵花落下了,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朵花不对劲呢!” 张温龄闻言一惊,身子俯得更深了。 “你该不会真以为是这样的吧?”李沁溪看着张温龄的身影笑道。 张温龄又是一惊,一时间琢磨不透这李沁溪的心思。 李沁溪低头看向自己的皓腕,肤若凝霜的手腕上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点红色的细痕。 “这也算是一桩缘法吧,这道剑气陪伴我这么久,虽然也没能让我走上武道,却也让我拥有了感应到身边的人内力的运转。” 张温龄这才想起,李沁溪的体内还留有那一道剑气。 “娘娘,三公主来了。”一名宫女走到李沁溪身旁说道。 “哦,三公主怎么会来我这?让她进来吧!”李沁溪说道。 不多时,姜知鸢便恭敬地走进了院子。 “知鸢给太后娘娘请安!” 宫女搬来一条椅子,放在了姜知鸢身旁。 “哈哈,我一直听说,三公主虽是女儿身,却有颗男儿心。今日一见,却发现三公主性情淑均,通情知礼。想必那些言论,都是没有真正了解三公主的人信口胡诌的。” 姜知鸢闻言浅浅一笑,心中不免有了些许得意之情。 原来,她在来之前特意请教了几个年长的宫女,学习了一下几个行礼的方式,方才便拿出来用了一番,这就是所谓的现学现用。 “无事不登三宝殿,三公主今日有空到我这沁心宫来,不知有何事啊?”姜知鸢斟了小半杯茶,递给了姜知鸢。 姜知鸢顺手接住,放到了一旁。 李沁溪笑望着姜知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其实我这次来呢,是想在太后娘娘这里采点玉兰花回去熬汤,希望太后娘娘能准许。” 姜知鸢一边说着,一边就把目光放到了头顶玉兰树枝头上正开得繁茂的玉兰花。 在她想来,就这么个小小请求,这个平日素以通情达理闻名的太后肯定会答应的。 不过自己也要认真挑选,摘几朵大一点的花回去。 所以,她现在像一个捕猎者一样,正在精心挑选猎物。 姜知鸢不知道的是,她旁边的李沁溪此时正强忍着怒火。 就连李沁溪身后的张温龄也紧紧攥起了拳头。 宫里的人几乎都知道,沁心宫的太后李沁溪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哪怕当初她从无数阴谋算计的后宫争斗中走出,成为后宫之主以后,也没有找当初算计过自己的嫔妃们报复。 有位妃子曾说,我们这群活在不见天日的后宫里头的人,都会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都有过见不得人的事,唯有皇后娘娘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她也是这座大牢里唯一活在阳光底下的人。 不过,佛祖尚有跳墙破戒之时,凡人又怎么可能一直完璧呢? 绕是李沁溪这般为人,也少不得俗人叨扰。 有位好不容易怀了龙种的妃子,可是胎气一直稳不下来,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效,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所以她去到沁心宫想找李沁溪学习一下安胎静气的方法。 正在坐月子的李沁溪自然是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 谁成想,这位妃子一回去便流了产,龙种也没保住。 在这之后,宫里便有风言风语说,是皇后娘娘将这位妃子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了。 到后来,传得更凶了。 本就心生疑窦的妃子身旁更是有宫女煽风点火,说什么这皇后娘娘在院里那棵新栽的玉兰树下埋了风水诅咒的傀儡,蓄意谋害这妃子肚子里面的胎儿。 这位妃子一听这话,当即火冒三丈。于是在夜里派了两个身手好的太监,想趁着夜色用毒药将这棵玉兰树给毒死。 谁成想,这两个太监好不容易翻过墙,还没来得及打开装毒药的瓶子,便被张温龄带着人当场抓获。 而当李沁溪第二天得知了这件事后,当即下令将这两个太监活活打死,然后将尸体扔到了这名妃子的宫门前。 不久后,姜皇归来。 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姜皇直接下令将这名妃子打入冷宫,永远不得踏出一步。 至此,宫里的人都对李沁溪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充满畏惧。 不过后来李沁溪院子里的这棵玉兰树的来历也传了出来。 原来这棵玉兰树是李沁溪亲自栽种的,树苗也是从豫州带来的。 每到早春之时,李沁溪就会小心地从树上摘下一把玉兰花,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熬成玉兰羹。 除此之外,那院子里的玉兰树是谁也不准靠近的。 这也成了宫里的一桩趣闻,有人在宫里养鸟,养鱼,也有人在宫里养猫,养狗,这皇后娘娘偏偏就在宫里养树。 当然,没人敢当着这位皇后娘娘的面说起这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也随同那两个太监的尸体,一同埋葬在了漆黑的泥土中,被人们所遗忘。 不过今天,这件事又被姜知鸢从记忆中提了出来,就好像从酒窖中拎出一坛深藏多年的酒,酒香四溢。 李沁溪端着茶,足足过了半天,茶都快凉了,才抿了一小口。 姜知鸢则是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太后娘娘的脸色逐渐变得冰冷生硬。 “这……太后娘娘若是不愿,我也绝对没有意见,我可以去找别的人!”姜知鸢急忙道。 她感到难以理解,这位太后娘娘难道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吗?就摘两朵花又怎么了?这都不准吗? 李沁溪放下茶杯,问道,“是你母妃让你来的吗?” 姜知鸢犹豫了片刻后,缓缓点头道,“是……是我母妃说,可以来太后这里取玉兰花的。” 李沁溪轻轻点头,“行,那你采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张温龄脸色瞬间一变。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李沁溪会同意让姜知鸢采摘这玉兰花。 要知道,这玉兰花可是李沁溪心头的宝贝,平日里就连他未经允许也不能靠近半步。 而如今,二皇子已薨,大皇子生死未卜,这一棵玉兰树或许也承载着一位母亲对自己两个儿子的思念吧! 姜知鸢并未注意到站在李沁溪身后的张温龄的沉默注视,她只是欣喜于太后娘娘忽然同意了她的请求。 于是她一脸喜悦地说道,“谢太后娘娘恩赐!” 李沁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进了屋,张温龄也跟在李沁溪身后。 姜知鸢并未在意她们的离去,而是急忙搬开了玉兰树下的桌椅,然后开始采摘玉兰花。 屋子里,李沁溪静静跪在佛堂里,双手合十,正在吟诵着佛经。 张温龄站在佛堂外,面带担忧地看着佛堂里的李沁溪。 没过多久,姜知鸢抱着满满一怀的玉兰花走了进来,一脸兴奋地喊道,“太后娘娘,我摘完了!” 张温龄连忙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娘娘正在里头诵经礼佛,还请三公主不要大声喧哗。” 姜知鸢愣了一下,看了看帘子里面的跪着的李沁溪,随即说道,“那你待会帮我和太后娘娘传个话,就说我回去熬玉兰花汤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姜知鸢便小跑着离开了。 一朵已经少了半边花瓣的玉兰花掉落在地上。 目送着姜知鸢离开,张温龄俯身捡起这半朵玉兰花,端详了起来。 过了很久,屋子里响起一阵叹息声。 李沁溪在佛像前轻轻叩了一下首,整个人仿佛都老了许多。 李沁溪缓缓起身,走出了佛堂。 抬手捻起张温龄手里的那半朵玉兰花,叹道,“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就连一棵树的地方都保不住了。” 张温龄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在这里您还是姜国的太后娘娘,您也永远是我的太后。” 张温龄恭敬地在李沁溪面前跪下,将头紧紧地凑在她的裙摆上。 “只是太后吗?只有你一个人认的太后又能算得上是什么呢?或许不久之后,这皇宫外面的天下都不是姓姜了,我这个太后也只剩下一个虚名了。” 李沁溪呵呵一笑,眼眶瞬间红了,“可是我现在又能去哪里呢?” 她抬脚在张温龄的肩头狠狠一推,张温龄没有一点抵抗,整个人被推得躺在地上。 李沁溪看着张温龄的脸,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着张温龄身上扑去。 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一条腿跪撑在张温龄的腰间,一条腿跪在地上。 李沁溪绝美的脸庞带着一点泪光,静静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张温龄。 两人此时的姿势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明日就要被世人群起而攻之。 堂堂姜国的太后娘娘居然和一个宦官光天化日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带我走,好吗?”李沁溪樱唇轻启,语气已经有了一丝祈求之意。 然而张温龄此时却沉默了。 第一百一十章 剑仙门灭 那一年,江湖赫赫有名的剑仙门迎来了两位神秘的客人。 此时天下初定,人族百废待新。 朝廷正忙着如何将被人妖战争打得满目疮痍的九州大地给重新建设起来。 于是兴盛的武道便在江湖大兴,这段时间也是继承当初孟皇布下万道之后,武道的又一次蓬勃发展。 在这时候,本来被战争消耗殆尽的人族高层也有了一定的恢复。 当初刚打完人妖大战以后,有人曾做过统计,在这场战争中,人族共计死去了十名九品,四十名八品,一百一十四名七品。七品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一场战争打下来,明面上的九品就只剩下姜皇和苦海大师了。 而在当时,被誉为最接近九品的人,便是剑仙派的老剑仙。 据说,他曾与姜皇在泰山交手,在打了三天三夜之后,整个泰山的半个山顶都被削掉了。 最后似乎是老剑仙略逊一筹,惜败于姜皇之手,遗憾离场,自此闭了死关,再没有踏出剑仙派半步。 不过事后,姜皇曾言,九州下一个九品很有可能就是老剑仙。 然而,这时候却出现一件惊天大事,直接轰动了九州。 那便是,姜皇遇刺。 那一日,姜皇刚回到长安。 还没等他踏入皇宫,一道剑气如白虹贯日般自九天之上而下,似乎要将整个长安斩成两半。 这一斩过后,一道深不见底,横跨了几乎半个雍州的沟壑出现,将整个长安从正中间分开。 然而,这惊动九州的一剑斩在姜皇身上,却仅仅只斩下姜皇的鬓角的一缕头发。 不过,这惊天一剑却斩下了不知多少生灵的性命。 那一日,有人看见千丈大树从中间轰然裂开,化为无数碎木。 那一日,有人看见庞大无比,威势撼天的巨兽在刹那间失了生机。 那一日,整个长安的百姓都陷入了混乱,那道深深的沟壑成了无数人的噩梦。 “凡人一剑,试斩地仙?”姜皇一步踏天,跃上了无尽苍穹。 那一日,剑仙门屹立多年,雄伟壮观的山门被人一脚踩塌。 那一日,剑仙门上下,号称三千剑仙,齐齐出山,却拦不住那一人。 只因,那一人是带着人皇剑而来! 最终,老剑仙带着冲天剑气出关,与姜皇在苍穹之上坐了三天三夜。 姜皇离去后,老剑仙宣布出关,重掌剑仙门大权。 整个江湖对这件事都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老剑仙的实力已经在姜皇之上,那一日,那一剑,就是老剑仙想要试探姜皇的实力到了哪一步,后来两人也是在苍穹之上交手,最终姜皇不敌退去。 也有人说,这一切其实是一个阴谋,如今江湖武道兴盛,朝廷想要借机削弱江湖的势力,这一次就是姜皇想要找个借口对剑仙门出手。 还有人说,其实剑仙门背后还有一方势力,这一回其实是剑仙门在帮别人背锅。 当然这些都只是众人的猜测,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怕也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能知晓。 不过,张温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件事之后,有两个人在某一天来到了剑仙门。 记不清那天是什么日子了,只记得那天自己在从来都是光秃秃的剑仙山上居然找到了一朵野花。 要知道,剑仙门内从年头到年尾,都是剑气四溢,剑仙门上下三万弟子,三千长老每天都在宗门内到处练剑,所以宗门的每一座山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植被几乎少有能幸存下来的。 张温龄原本是一个孤儿,后来老剑仙在云游四方时,将他收在身边做剑童。 再后来,老剑仙回到宗门,张温龄也被他带了回来。 不过,老剑仙之所以结束了自己的云游,并不是因为张温龄的缘故。 而是因为张温龄的师弟,韩轩。 韩轩也是老剑仙在云游之时遇见的一个孤儿。 当时,韩轩正在一片满是尸体的战场上寻找能填饱肚子的事物。 战争给无数个孩童带来同样的悲惨身世,他们同千万个在战争中丧失性命的魂灵一样,游荡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日复一日等待着他们的,也不知是明天,还是死亡。 不过,韩轩并不和张温龄一样。他总是沉默不语,喜欢一个人发呆,用老剑仙的话说,韩轩这孩子沉闷些,不如温龄机灵。 但是,张温龄也很羡慕这个捡来的师弟。 因为这个师弟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空明剑心体,虽说他当时也不知道这个什么体有什么用处。不过听老剑仙说起来,似乎十分厉害,而且,师父只传授师弟剑法,却从未教过他。 不过,他并不觉得有多厉害,因为他觉得这个什么体不也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真要厉害,有本事可以不用饿肚子啊!那样他才真的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韩轩耐得住性子,每日就呆在剑仙山上练剑,仿佛生命中就只有手中的长剑。 老剑仙也只是偶尔指点他一两句,很少会去管他。 至于张温龄则是终日蹉跎,努力试图在小小的剑仙山上寻出一点乐趣,能让自己的生活有一点点乐趣。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这一日。 一个带着斗笠的青年男子牵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的手走上了剑仙山。 清风吹起张温龄掌心的野花,他伸手一抓,却没有抓住。 野花随风飘扬,撒下一路芬芳,最后停留在了少女的肩头。 张温龄望向少女,只见这阵风掀起少女的面纱,露出半张绝美的脸庞。 一时间,这女子惊艳了张温龄过去的无尽岁月,将这一日的阳光,野花,清风,种种事物都一并掩藏在了心底的背景之下,只留下那少女含笑的嘴角将心底的萌动吟唱经年。 这二人是来找老剑仙的,于是韩轩去找老剑仙传话,张温龄为他们沏上了茶。 当少女接过茶时,用如同黄莺般婉转的声音向他说了声谢谢。 两人并没有久等,老剑仙很快就来到这里。 不过老剑仙与那青年男子的谈话是传音的方式。 故而张温龄并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内容,只能看到在二人对话之后,老剑仙的目光久久放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若不是张温龄知道自家的老剑仙早就没有了世俗的欲望,恐怕还真 谈话的最后,老剑仙忽然说道,“此事若成,初定之九州,再起战火,百姓将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此女……恐怕名声不会太好听啊。” 只见那青年男子笑出了声,“名声?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当初姜皇的天下不也是夺来的,如今也没见他的名声坏到哪里去。只要此事举起,那么天下九州都将易主,到时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相反,若是此时再不举,只怕不用多久,朝廷的铁蹄就会将整个武林血洗一遍,到时候你们剑仙门便是第一个祭旗立威的!” “可是当初我可是听说那一剑只斩下了姜皇的一缕发丝啊。”老剑仙仰头望天,眼中露出惆怅,“我这一剑斩下,又能斩下些什么呢?” 张温龄望着老剑仙伛偻的背影,忽然觉得思绪一滞,仿佛时间忽然在老剑仙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成了老剑仙背影的陪衬。 然而一瞬过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什么也没有改变。 不过一旁的青年却抚掌大笑起来。 “时间?时间!老剑仙,真有你的啊,这一剑居然斩断了时间长河!” “这在他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我上一次与他交手时,他便已经能令时间长河逆流!我可以断定,我一剑是斩不掉他的。” “我从没有说过我想让你一剑斩掉他,而且若是你真能一剑斩掉他的话,恐怕我现在已经坐在皇宫里,和姜皇商量着怎么对付你了。”青年男子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可知若是有仙人下到凡间,人们会怎么对待他。” “人皆有畏死苟且之心,除了臣服应该没有第二条能走了。”老剑仙平静说道。 “不不不,你错了!”青年男子笑道,“人就像野马一样,无论身上爬了个什么什么东西,它都会先想着怎么将这个东西摔下来。只有实在摔不动,它才会慢慢放下抵抗,然后臣服,最后习惯。这就是人,有畏死之心,也有贪婪堕落之心。 而这姜皇便是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尊真神,没人知道他已经超越我们多远了。 不过,人世间并不需要一尊可以杀掉任何一个人的神灵的存在。 所以,你就姑且成为这第一匹野马吧。你这一剑是为后来的无数匹野马而挥动的。只要你能撼动他,那么迎接他的将是无数匹野马汇成的洪流大势!” 老剑仙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以一个张温龄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捏住了少女那如白雪般的手腕。 “身负这道剑气,若没有精纯内力的温养,她活不长。” 老剑仙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青年男子恭敬施了一礼后,也拉着少女下了山。 不过少女在转身之时,似乎有意无意看了一眼一直呆呆地站在旁边的韩轩。 自从上山以来,就从未与外人接触过的韩轩被这一眼看得瞬间心神不宁。 少女娇弱的背影令人心碎。 两个大男孩头一回懵懂地接触到了情之一字。 于是韩轩选择了让自己彻底沉浸在剑道之中,他被老剑仙带入了自己的闭关之地,并且挂上了剑仙门大师兄的名号。 而张温龄每日不是坐在剑仙山上发呆,就是在剑仙门内乱逛。 直到很久以后,姜皇宣布立豫州州牧李牧之的妹妹李沁溪为皇后。 而这一天,韩轩结束了长达一年的闭关,才发现张温龄早已经偷偷跑出了剑仙门,不知所踪。 又过了一年,姜皇挥兵围剿剑仙门。 老剑仙自尽,剑仙门轰然崩塌。 随后姜皇在剑仙门的废墟之上成立一剑门。至此,剑仙门的历史结束。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个男人 “九州很大,也很小。” 李沁溪从张温龄身上缓缓起来。 张温龄的身体明显一颤,变得有些僵硬了。 李沁溪坐在了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哈哈,可是这天底下却没有一棵树能够呆的地方。我这个太后啊,真是贫无立锥之地啊!” 一旁的张温龄这时也从地上爬起,叹道,“娘娘不是还能回豫州吗?” 李沁溪久久沉默,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随即摇了摇头,“回不去了,从我进宫的那一刻起,我的身上已经烙上宫里的印记,也失去了我本来的名字,只剩一个华而不实的太后的名头。” 张温龄的头埋得很低了。 这时,一名宫女忽然端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娘娘,有封豫州来的信,说是豫州州牧李大人给您的。” 李沁溪从宫女手里接过信,让她出去了。 薄薄的信纸上并没有多少字迹,不过李沁溪却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逐渐有了笑容。 “早点离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属于我的地方了。”李沁溪嘴中呢喃着目光望向院里的玉兰树。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沁溪的注视,玉兰树轻轻摇曳了两下,仿佛在向她点头。 深夜,沁心宫依旧通明。 李沁溪坐在椅子上,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食。 宫女们都被李沁溪屏退了,只留下张温龄一个人。 张温龄也不知道李沁溪到底要做些什么,居然让后厨忙活了一个下午,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难道是要请人吃饭?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外人恐怕连皇宫都进不来。那她这一桌子菜怎么吃的完? “温龄啊,给我倒壶酒来。”李沁溪靠在椅子上,闭目道。 “是。” 张温龄连忙应下,片刻后,端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归来。 小心地给李沁溪倒了小半杯,张温龄轻声说道,“夜深了,娘娘还是少吃点,少喝点,早点休息吧。” 看着桌上摆满了食物,可李沁溪却一点也没有吃,张温龄不禁充满了不解。 “这些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也坐下一块吃点吧。”李沁溪柔声说道,含春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张温龄的脸。 张温龄的耳畔立马红了,颤颤巍巍地想要坐到桌子的另一头。 嘎吱 李沁溪一把拉开了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 “就做这里吧!” 张温龄只能扭扭捏捏地坐到了李沁溪的身旁。 “不知娘娘这般作为到底是有什么事呢?这要是被人看见了,恐怕会有辱娘娘清誉啊!”张温龄小声地说道。 “清誉?那东西能做什么?我在宫里这么多年的清誉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反倒是白白遭人心里嫉妒。”李沁溪一口饮下这清酒,咂了咂嘴,“这玩意没了才好,那我就不用受太后这个名头的束缚,那样反而一身轻松了。” 张温龄大惊,连忙跪在地上,“娘娘,万万不可啊!” 李沁溪看着跪地不起的张温龄,长长叹了口气。 “过来,陪我喝酒!”李沁溪倒上了满满的两杯酒,示意让张温龄过来。 张温龄抬头看着李沁溪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过来!这是命令!”李沁溪表情一凛,语气已经有了一丝愠气。 张温龄这才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爬到椅子旁,小心地坐了下来。 “提前说好,你今晚不准动用内力!”李沁溪将酒杯递向张温龄,一脸严肃地说道。 张温龄急忙点头,双手接过酒杯。 这一夜,珍馐美食并没有动什么,不过这美酒却是一壶接一壶,没有一丝停歇。 到最后,李沁溪直接让张温龄搬来了一大桶酒,也省得跑来跑去的。 不出李沁溪预料,张温龄真得没有动用内力去化解酒劲。 因为她知道,他从不会拒绝她一切要求。 哪怕这个要求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 尽管是她一个劲给张温龄灌酒,张温龄喝上十杯,她才堪堪喝半杯。 不过最后先醉倒在桌上的却是她。 也或许张温龄早就醉了,所以他任凭她拉拽着他上了床。 十七岁那年,一个少年凭着听来的只言片语,一个模糊不清的长安地名,一阵清风吹开面纱露出的半张脸,就离开了自己的“家”,就流浪万里,去往他乡,只为追寻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一个寒冷的雨夜,一个看了别人舞了十年剑的少年,咬牙挥下了他生命中的第一剑。 后来,他入了宫。 或是命运的眷顾,因为一次意外,他见到了姜皇。 只记得姜皇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他便被一路提升,最终做到了总管的位置。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提升的这么快,也没人知道姜皇为什么会在宫里成千上万个太监里面独独看中了他。 不过,少年最终也确实见到了追寻多年的身影。 不过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而他不过是拖着残缺之体的废人。 可他并不后悔。 为了能再看她一眼,他可以背离宗门,不远万里,甚至放弃拥有她的权利进了这皇宫。 他是一个很知足的人,如果说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他已经付出了很多的代价。 这一夜,或许是张温龄自从下山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个觉了。 这一夜,张温龄什么梦都没有做,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梦里的一夜。 第二天,张温龄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想要起身。 可身上压着的什么东西,却让他一下起不来。 手一撑身下的床,极度的柔软舒适感让张温龄猛然一惊。 睁眼一看,李沁溪绝美娇柔的脸蛋还朦胧着睡眼趴在他赤裸的胸脯上。 似乎感受到张温龄的动作,李沁溪嘤咛一声,悠悠醒来。 张温龄连忙紧闭双眼,就要起身下床。 “太后娘……” 李沁溪一把摁住了张温龄的胸膛,将他压了回去。 “躺下!这是命令!”李沁溪笑着说道。 张温龄的身子一软,终究还是慢慢躺了回去。 李沁溪这才继续趴在张温龄的胸脯上,纤纤细手如同一条细蛇一般在张温龄光滑的脖颈处缓缓游走着。 “在我年幼的时候,有个算命的给我算了一卦。卦象上说,我这一辈子命其实很短,不过会遇到三个不在天数上的男人,我能活多久,就看他们肯为我续多长的命了。” 李沁溪俯在张温龄的耳畔轻轻的呼气,张温龄的耳朵明显一颤。 “这第一个男人就是我的哥哥,他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可是我们童年却是截然不同的。我们的身世注定了他必须担负起巨大的责任,不过我在他的庇佑下,童年却依旧无忧无虑。 直到长大一点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与他一直活在不一样的世界。用他的话说,就是总要有一个人负重前行,总要有一个人身不由己。不过他也只能给我一个美好的童年去回味了,如今他也不能再为我遮风挡雨,剩下的路,只能我一个人去走。” 李沁溪侧头躺在张温龄的身上,凝视着自己的手腕,一滴泪水悄然滚落在张温龄的胸膛。 泪水如同一把匕首,仿佛狠狠撕开了他的皮肉,要把他心挖出来。 李沁溪接着说道,“第二个男人就是姜皇,从我进宫的第一晚,他便传我侍寝。当时我都做好了激发体内剑气的准备,毕竟我进了宫,就做好了随时面临死亡的准备。 不过,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杀不死他。” 说到这里,李沁溪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嘴角开始露出了笑容。 “面对那样的男人我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下不去杀手。更何况,我觉得我手里的这道剑气,在他面前也不算是杀手。 他的相貌看起来十分普通,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我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去形容。 或许那就是仙人的气息吧。 他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沦其中。 其实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并不是他的眼睛吸引我,令我沉沦,而是他的眼里并没有我,是我主动想要进入其中。” 李沁溪的自嘲似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样的男人,并不是女人的怀抱能挽留得住的,他的故乡是星辰大海,他生来就不是这片天地的。 他和我说,他知道我身上有一道剑气,这道剑气一旦用出,可以令他受点伤,不过我就会死。他会给我一晚上的时间思考,天亮以后他就会离开。” 李沁溪脸上的笑容更盛,眼中却又流下了泪水,“他也是个骗子,那一晚他根本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不过,给这样的男人生孩子,也真的是一件快乐的事。可惜他的孩子都不如他啊……” “至于第三个男人……那就是你了!”李沁溪迷离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身下的张温龄。 “你也算是睡了太后的人了,这要是传出去,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要你的命。” 张温龄一愣,眼中露出了复杂之色。 “带我走,好吗?”李沁溪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张温龄再一次面对这个他实在不想面对的问题。 若是带着眼前这个女人走,那就意味着很可能将过上四处流浪的日子。 毕竟眼下的九州还是姓姜,而且他也摸不准豫州州牧李牧之的态度又是如何。 谁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牵扯了多少因果。 可是,可是这个女人是他当初赌上一切都只想多看她一眼的人啊! 轰隆轰隆轰隆 天空中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在这一瞬间,张温龄仿佛忘记了时间,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前的一天。 那一晚,长安也是雷声四起,大雨倾盆。 他窝在一间破庙,内心也正在做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已经不远万里来到了长安,可是想在偌大一个长安凭着一点记忆,找到一个人,那是多么困难的事啊。 在长安流浪了半个多月,面对身体与心灵的疲惫,他已经几近崩溃。 长安的每一条街,每一处房,他几乎都逛了一遍,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少女。 所以,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宫。 要知道,普通男子一进宫就得放弃当男人的权力,只能从太监做起,而且这一进很可能就再也不出来了。 踏进后宫的人,没有皇帝的允许,这一辈子都只能呆在里面。 当时的我是怎么挥出那一剑的呢?张温龄在心底问自己,可是心里并没有声音回复他。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 柔软而温热的感觉,让他低头看去。 原来那是李沁溪的手。 张温龄忽然想起,原来那天当他还在内心斗争的时候,自己的剑已经挥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国将灭 大殿中。 百官皆是噤若寒蝉,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 殿外大雨倾盆,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洗一遍。 雷声轰鸣不止,仿佛为依旧沉沦在过去的岁月里的人们敲响一个时代即将被终结的丧钟。 在那象征着人皇至高无上的权威的龙椅旁,周若逍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的手里拄着人皇剑,表情不怒自威。 “所以诸位都没有什么意见吗?”周若逍喝问道。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近半个时辰了,不过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这一群文臣今日却像哑巴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对于周若逍这个外姓人想要夺取姜国的天下,若是放在姜皇还没死的情况下,那么这些大臣一定个个都罗列出上百条罪名来将周若逍置之死地。 不过如今形势不比以前,周若逍手握玉门关重兵,实力又深不可测。 而且,手里还有不知用什么方式,从四皇子那里拿来的人皇剑。 这可让他们根本找不到理由来阻拦周若逍登基称皇了。 因为,姜皇曾定下了规矩,执人皇剑者,皆可称皇。 不过,若是真让周若逍就这么坐上了龙椅的话,那姜皇泉下有知,恐怕真的会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如果只是没有理由的话,他们这群文官又不是不会生拉硬拽,东扯西扯套两顶大帽子给周若逍安上,让他坐不上龙椅。 真实的原因就是他们都怕死。 通过从天子山到长安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他们已经知晓了周若逍的杀伐果断,百无禁忌。 在官场上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守规矩的人。 他们都是活在规矩中的人,所以他们对付对手的唯一手段便是规矩。 但是如果对手根本没有把他们引以为豪的规矩放在眼里的话,那么他们也就再也奈何不了对手了。 已经少了一小半的官员中,开始传出阵阵窃窃私语声。 “怎么丞相大人还没有来啊?不是说礼部已经派人去请了吗?” “长安之中,丞相不出,何人能掌今日之局面?” “再无人出面的话,姜国之九州就将变成周国之九州了啊!” “我倒是不急,反正只要不是我坐在上面,那谁坐都一样。” “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头,怎么还守着姜国血统?难道这皇位就只能姓姜的人来坐吗?哪怕这个姓姜的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官员之中,有面带忧虑者,有愤愤不平者,有闭目养神者,有无所事事者。 等了片刻后,周若逍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之色,当即暴喝道,“聒噪!” 百官顿时色变,一个个都不敢再出一言。 周若逍当即走下大殿,向着门口走去。 沿途百官纷纷侧身让路,个个脸上写满了畏惧之色。 周若逍走到宫殿大门口,仰头看着阴沉的乌云。 正在这时,百官当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冲出,向着看似毫不设防周若逍的后背撞去。 “今日之九州还是姜国之九州!” 这一撞,声势仿佛撼天动地,能令山岳崩塌,星河陨落。 哪怕这位老人的身影是如此单薄,哪怕这位老人的身后留下的是一路血雾。 当在场的百官反应过来时,老人的身影已经离那周若逍只有半步之遥了。 这一瞬,众人仿佛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岳向着周若逍那小小的身躯砸去。 “我见吏部尚书此前一直一言不发,还以为他这回终于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了,想不到啊!他这回还是没有忍住!” “先皇在位时,就一直宠信着他,原本在人妖大战中,他就已经身负重伤,命不久矣,是先皇赐下一颗珍贵的丹药续了他的命。” “唉,他与我们不同,是个忠义之人。” “不过他这也算还了先皇一条命啊。” 百官一阵唏嘘感慨,目光中都带着怜悯之色。 显然,结局已经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写好了。 “今日,是我周若逍登基人皇之日,有三剑奉上,请诸君赏鉴!” 周若逍一手握住手中人皇剑的剑柄,居然闭上了双眼。 这一瞬,天空中雨滴仿佛静止,风也屏住了呼吸,每个大臣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整个长安都在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中震颤了一下。 “这一剑,名开山!” 周若逍的声音如同这位老人的丧歌,直接宣判了他的死期。 声音落下之时,老人的身体分为两半,倒在了周若逍的身后。 老人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愤愤不平与视死如归的表情,不过他依旧倒下了。 鲜血汩汩地从老人身体流出,混着雨水,如同一条小溪。 不过,这条血色的小溪在流到周若逍的脚下时,却硬生生绕开了,仿佛遇到了无可撼动的山岳。 不得不说,周若逍这杀鸡儆猴的做法取得了很大的效果。 在他的身后,百官齐齐跪下,仿佛臣服在了自己的皇面前。 “今日登基大典,既然天公不作美,那我便斩了它!” 周若逍一脚跺在地上,整个人向天直冲而去,手中的人皇剑,在这一刻光芒大作,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长安之上的乌云彻底撕裂。 “这一剑,名开天!” 一道惊天白虹划过长安之上的大片乌云。 这一日,所有长安城内的居民皆是抬头仰望那道站在苍穹之上的身影。 大雨顷刻间停了下来,乌云被这一剑硬生生全部荡开,阳光再一次普照在长安城上。 他们目睹了一次近乎神迹般的事件,凡人之力居然真的能改变天地伟力。 皇陵。 燕默与燕放站立在山峰之上,正仰头看着天空中周若逍的身影。 “这就是新皇吗?他的修为究竟达到了几品?居然能改变一城气象,那不是九品假仙才能做到的事吗?”燕放惊叹不已。 燕默皱了皱眉,说道,“他自身修为不会超过七品巅峰,他能做到这般地步主要靠的是他手里的那把人皇剑。自武道兴盛以来,九州兵器便被分为了从一到九品九个品阶,然而能达到九品的武器少之又少。甚至有人曾说,九品武器比九品武者还要少。 这不仅仅是因为九品武器难以诞生,还因为一件九品武器的出现,必将引起无数强者的窥伺,若是没有能保住这件武器的实力,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所以或许这世间还有九品武器,只是他们的主人并不想显露出来。” 燕放脸上露出沉思之状,“那这把人皇剑是九品吗?” 燕默沉声道,“从近百年来看,能被评为九品武器的只有两件,一件是这把人皇剑,还有一件是名叫妖皇玺。” “妖皇玺?” “是的,这妖皇玺乃是当初妖皇熔炼四大妖王的妖王印所炼成的,其威势并不在人皇剑之下。” “所以,姜国真得要变成周国了吗?”燕放凝望着天空的身影,语气有些复杂。 燕默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枚令牌,上面镌刻着一只桀骜不驯的飞燕。 “我答应过他,燕卫团只认飞燕令。”燕默低声呢喃着。 与此同时,丞相府外。 几个白发苍苍,面色凄忧的大臣正跪在门外。 “丞相大人啊,姜国就要亡了啊!” “丞相大人,求求你救一就姜国吧!姜皇的江山可不能毁在我们手中啊!” ………… 几个大臣哭得撕心裂肺,可丞相府的大门依旧紧闭,如一道天堑般冰冷而令人绝望。 一道大门将外面大臣们急切的哀求哭诉声,全部隔绝,并不影响院里的鸟语花香。 小小的院子里,池塘旁的桃花树花开朵朵,粉红色的花瓣落满了池塘,仿佛将整片池塘都染成了红色。 王道凡正逗弄着桃花树枝上的一只麻雀,一人一鸟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坐在一旁的何圣白忽然起身。 “几声惊雷掠耳,就让何大人坐不住了吗?”王道凡缓缓说道。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如今……”何圣白一脸平静道。 “俸禄是人皇给的,现在的人皇姓周!”王道凡挥了挥手,将麻雀赶走。 “可是姜皇待我不薄,我……”何圣白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何大人,你好好想想,是姜皇待你不薄,还是你的丞相大人待你不薄!”王道凡冷声道,“别忘了,你有今日这一切,是谁给你的!” 何圣白的脚步一顿,随后叹了口气,坐回了石凳上。 一片桃花落下,落入池塘,惊起一片涟漪。王道凡望着这一幕,不由一笑,沉吟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雨后的天子山真是美啊!” 王道凡凝望着天空,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破虚空,远望千里。 “说起来,这周皇和姜皇还真有几分相似。不只是骨子里那股玩命的狠劲,就连背影也是极为相像啊。”王道凡叹道,“恍惚间,我都有点分不清这是不是姜皇复生了……” 王道凡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天空中,周若逍执剑而立,头顶看似澄澈晴朗的天空已经是雷霆万钧,仿佛周若逍刚才那一剑冒犯了天威,即将遭受天罚之惩。 无尽的雷霆汇聚成一个无比庞大的“姜”,这个姜字上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根本不敢直视的威势,向着周若逍压下,仿佛要将他彻底压成肉泥。 “看来从天子山拔出人皇剑的真的是你,没想到止戈拔了这么多年都没拔出来,却被你捡了一个便宜。只是没想到你这一来到长安,就让人皇剑认了主,只要斩了姜国的最后气运,这九州就要改姓周了……”王道凡静静望着天空中周若逍的身影,“姜国都要没了,你还不出手吗?你是真得飞升了,对九州无牵无挂,还是真得已经死了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剑开国 当那个威势撼天,仿佛要将整个长安城都覆灭的姜字雷霆落下之时,长安的所有百姓都是四散奔逃,试图在脆弱的房屋下寻找到一点安全感。 甚至长安城里的数个大家族,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堵在城门口着急地想要出城。 不过,此时的城门已经被慌乱的人潮堵住了。 天雷,天道惩治世间万物的劫罚。 对于这天雷的畏惧,地面上的生灵都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不过,总会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 在那一刻,所有抬头仰望天空的百姓都是眼前一黑。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天空晴朗澄澈,仿佛原本就什么也没有。 就连一些修为弱点的武者都没有看清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不过那些修为踏入中品,甚至上品的武者看着周若逍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甚至忌惮。 “这一剑,名开国!” 周若逍矗立在皇宫殿脊之上,在他的身后,一道万丈虚影遮天盖地,令整个长安的百姓,一抬头就能看到。 只见周若逍缓缓收起人皇剑,天空中的虚影也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 三公主府。 姜知鸢正与姜羡风一起站在屋顶上仰望着周若逍的巨大身影。 “快看快看!周大哥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气场,这实力,哇哇哇哇!我简直要受不住了!”姜知鸢兴奋地两手拉着姜羡风晃来晃去。 吓得姜羡风死死拉住姜知鸢的手臂,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晃飞了。 而一直守在下面的侍卫们,也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这四皇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三公主给失手推下来,那他们一个也没好果子吃。 与此同时,钦天监。 于嘉言正悠闲地啃一口烧鸡,喝一口美酒,不时咂咂嘴,吃的是满嘴流油,衣服上沾满了哈喇子。 “吃好喝好,一路走好!”于嘉言大笑道。 站在门口的张温龄恭敬地行礼道,“承蒙于兄吉言,那我今日便先行一步了,也愿于兄能早日摆脱皇宫枷锁。” “哈哈,枷锁都是自己给自己戴的,我也是受人所托,所以才留在这里的。”于嘉言撕下一只鸡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过在这里待久了,虽说闷得慌,不过却总让人生不出想走的心思。”张温龄感慨道。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总能找到事情做。”于嘉言说道,“长安就是如此,它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能淹没在无尽的琐碎当中,枯燥烦闷,却又无法自拔。” “从来都不是事找人做,而是人找事做。就这样终日兢兢业业,到头来又是一事无成。”张温龄叹了口气,“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在宫里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这些年真的是恍若隔世啊。” “这都是岁月在催促着你去做你想做的和该做的事。”于嘉言笑了笑,“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别让我们太后娘娘久等。长安不是她现在已经不是她能待的住的地方了,四海流浪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张温龄若有所思地施了一礼后,离去了。 不久,张温龄在门口几个大臣惊讶的目光下,敲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张温龄抬步便走进了丞相府,几个大臣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就要跟上去。 他们自然是认识这位被姜皇一手提拔,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成为皇宫大总管的大太监。 不过,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文臣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种残缺之体的人。 在他们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太监这种事,实在是有辱斯文。 不过,他们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们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丞相府的大门都紧紧关闭,这个废人一来,就把它打开了。 径直跟在张温龄之后,就想一同进入。 然而,这扇大门就像有了灵智一般,在张温龄进入之后,就立马关上了。 嘭! 绕是走在前头的大臣反应快,及时把脑袋收了回来,可鼻子依旧被坚硬的木门擦了一下,鲜红的鼻血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这大臣也顾不上擦鼻血,拼命往门上撞,试图将门撞开。 这大臣也是有些急眼了,这一撞甚至还用上了一些修为。 若是普通的木门指定要在他这一下撞得四分五裂。 他们好歹也是朝廷重臣,在外头跪了这么久,受了这么久的气,若不是因为这里是丞相大人的府邸,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早就破门而入了。 不过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个发泄的借口,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忍。 就算到时候他们冲进去,惹得丞相大人不悦,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张温龄这个废人身上,就说是他在丞相府前贼眉鼠眼的模样,让他们觉得张温龄妄图对丞相大人图谋不轨,故而情急之下不得已破门而入。 其实他们也猜到了丞相大人可能是不想趟进眼下长安的这滩浑水之中,毕竟长安出了这么大动静,王道凡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们实在是不忍心见着姜国传承就此破灭,如今大皇子与二皇子似乎都已经相继去世,三公主就不用说了,据传还与周若逍睡到了一起。四皇子又不谙时事,居然还把人皇剑送了出去。 放眼当下,能有实力站出来力挽狂澜的就只有丞相大人了。 只要丞相大人一声高呼,朝中重臣争相赴命,定能阻拦周若逍的登基脚步。 只要他们能拖上一两天,到时候放出消息,九州州牧纷纷领着勤王之师而来,周若逍定然只能俯首待诛,届时再拥四皇子登基,这九州天下依旧是姜国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他们想象,现实冰冷地将他们的思绪拍了回来。 嘭嘭嘭 看似脆弱的木门在此刻仿佛一道铜墙铁壁,将他们牢牢挡在外面。 大臣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断尝试着用各种手段来试图将这扇门打开。 不过当门上传出一股恐怕的气息时,他们纷纷后退,脸色惊恐万分。 这股来自修为上的压制感,以及这股气息之中带着的一丝怒意让他们发自内心得感受到了恐惧,那是来自对于死亡的畏惧。 又过了片刻,一股冰凉刺骨的杀气开始弥漫出来,一众大臣此时再也站不住了。 这股淡淡的杀气让他们毫不怀疑若是他们再待下去,恐怕丞相大人真得会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杀死。 此时他们也知道了,丞相大人之前之所以不露面,并不是因为还在犹豫观望,而是早就做好了拥周若逍为皇的打算。 与此同时,走进了丞相府的张温龄正置身于一片桃花林之中。 无尽的桃花花瓣翩翩飞舞,让人看了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 只见张温龄一直向前走,周围的桃花林不断变幻,也难以分清究竟自己是不是在里面兜着圈子。 不过张温龄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美丽风景,只是自顾自地沿着脚下一条小径向前走着。 而这条小径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长,走了许久也不见有岔路口,也不见有建筑。 也不知走了多久,张温龄的脸上依旧古井不波,忽然,无尽的桃花纷纷向着天空飞去,就连原本正在下落的花瓣也是倒飞而起。 张温龄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只能看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闪烁。 终于,当一切都平定下来之时,张温龄换换睁开眼睛。 原来他一直都站在院子里的桃花小池旁边,正低头看着池塘里面的桃花。 不远处,王道凡正满脸微笑地看着他,而一旁的何圣白也是一脸好奇。 “张总管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寒舍了?总不会是想着来看看我吧!”王道凡笑着问道。 何圣白也是十分好奇地盯着张温龄,他对张温龄这个皇宫大总管的大名也是有所耳闻,不过他很少进宫,与张温龄也少有接触,只知道张温龄一向与太后娘娘走得近。 张温龄抬头看着天空中周若逍的巨大身影,轻声说道,“皇宫的规矩我守了这么多年,今日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王道凡一愣,随即说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哪里有什么规矩,想走随时可以走。只是你这一走,你守了这么多年的沁心宫可就冷清下来了,也不知道太后娘娘又会有谁去服侍她。” “我还要从宫里带走一个人。”张温龄沉声道。 王道凡看着他那副坚决的面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难道说,你想带走太后娘娘!” 一旁的何圣白更是惊得站了起来,宫中的妃子,宫女,太监可都是不得命令不准离宫的,尤其是那些嫔妃们,甚至是皇后,没有人皇的准许,都是不准外出。 更何况是太后娘娘,虽说如今已经成了前朝太后,不过…… 对啊,一个前朝太后,究竟还要不要遵守规矩呢? 何圣白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张温龄直视着王道凡,说道,“是的,我想带她离开长安。” “你大可向现在的周皇提,我相信以你的面子,他会同意的。”王道凡笑道。 张温龄摇了摇头,说道,“不,那样的话,她还是没有离开皇宫。” 王道凡笑了笑,点头道,“我懂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拦你的。我也希望在我想走的那一天,不会有人还拦着我。” 张温龄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王道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随即看向天空中周若逍的虚影。 “看起来,你的开国大典真是热闹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神秘剑客 直到很久以后,长安的百姓都津津乐道于那天那剑那个人。 富贵酒馆。 说书老头的周围围了一圈酒客,个个双眼放光,紧紧盯着说书老头。 “再给我们说说开国大典的那天的最后一剑!” “是啊是啊!我们也想听,我们也想听!” “现在西城门还有一道大口子在那里呢!” “据说那人是从宫里出来的,怀里还抱着个女子呢!” …… 眼见着一群酒客呜呜喳喳,越说越兴奋,老头连忙抬手示意安静。 “各位,这几日我也看出来大家伙对开国大典那日最后现身的神秘剑客十分好奇,所以小老头今日特地请来了一位当日正在西城门值班的军爷!”老头侧开身子,示意众人看向身后。 只见李二狗正坐在桌子旁喝着小酒,眼见着众人齐齐看向他,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啊!这位军爷当日就在现场?” “快,这位军爷快给我们说说当时的情景。” “军爷可曾看到那挥剑之人的模样?” “来来来,给这位军爷倒杯酒。” 一众酒客那是一个殷勤,热切的目光仿佛是几年不近女色的大汉在看着一个赤裸裸的美女。 不过李二狗的架子那是拿捏的稳稳的。 只见他理了理衣襟,干咳了两声,众人纷纷噤声。 “那一日,我和往常一样站在城墙之上站岗。在目睹了周皇大人的三剑开国之后,我原以为这便已经是人间剑道之极致了,不可能有人还能在剑道之上强过此。谁成想又让我见识到了那人的一剑。” 李二狗顿了一下,脸色微红,咽了口唾沫,又往一旁的老头看去,老头对着他微微点头,目光露出满意之色。 李二狗见状脸色也是平和不少,一看,众人还沉浸在他刚才所营造的氛围中,于是接着说道,“只见那一道自皇宫冲天而起,那速度堪称恐怖,我的目光只能盯着他那一路留下的影子的消逝,来知晓他移动的方向。 我原本以为那道身影是江湖的某个猖狂盗贼,自大地想来皇宫找不痛快。毕竟皇宫守卫森严,更有诸多禁制,曾有四个七品武者想联手盗窃皇宫珍宝,第二天尸首就被挂在东城门上。 皇宫守卫的反应的确很快,在这道身影冲出皇宫上空之后,一道金色的光罩便将整个皇宫牢牢护住,无数根利箭如大雨倾盆般向着那一路的虚影射去。 更有无数道兵士身影冲天而起,神威无比,宛如天兵天将一般,个个身上散发着极为强悍的气息,就要向那道身影捉拿而去。 然而那道身影仅仅几个腾挪就将这些兵士全部甩开,依旧向着西城门而来。 这时天空之上,周皇的圣影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向着那道身影压去,这一指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无论那道身影怎么腾挪,都无法摆脱那根手指的追踪。 而此时那道身影离西城门仅仅只有数丈距离!” 啪 李二狗一拍桌子,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一旁听得入迷的酒客立马呦呵着店小二上酒。 很快,李富贵乐呵呵地亲自提着店里珍藏的好酒出来,放到了桌上。 有酒客立马凑了上去,为李二狗倒上满满的一杯。 “来,官爷你喝这酒,润润嗓子!” 李二狗笑着点了点头,抿了一口。 一众酒客皆是紧紧盯着李二狗,眼中写满了期待。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眼看那带着恐怖气息的一指就要压在那道身影之上,却见那道身影直接迎着那一指冲去,这一冲仿佛带着无敌之势,绕是我在旁也是被他的气势惊到。 这一冲,直接将周皇这一指给撞碎,天地同悲,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在那一瞬震颤了一下。 不过,更令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 只见周皇一声暴喝,‘你可以走,但是她绝对不可离开长安半步!‘ 这一声暴喝喝住了那道身影,停在了半空中。 这时,我才看清楚原来那道身影原来是两个人。 只见那个男的仙风道骨,剑眉星目,手持三尺青锋,怀中更是揽着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更复杂的情感纠葛吗?” “莫非这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女主被掳进皇宫之中,饱受欺凌,随后男主苦修数年,终于武艺大成,横空出世,救出女主?” “你急什么急,听人家说完啊,这还没说到底救没救出来呢!” …………… 一众酒客众说纷纭,七嘴八舌。 李二狗重重咳嗽了两声后,终于坐不住,一拍桌子,靠着这巨大的响声才让一众酒客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了他。 李二狗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愁眉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众人也是十分惊讶,纷纷抬头看向李二狗目光所放的地方,却一无所获,不知道李二狗 在看些什么。 忽然,李二狗抚掌一笑,仿佛茅塞顿开,说道,“只见这剑客模样的男子朗声说道,‘若是今日我偏要带她走,又如何?‘此话一出,周皇自然勃然大怒。 要知道今日可是他周国开国之日,长安这么多百姓可都在看着呢。这剑客这话可是在拂他周皇的颜面,若是不找回场子,恐怕今日这事就得被天下人耻笑。 眼见着周皇怒气冲冲就要向着剑客冲来,然而剑客不慌不忙,一手揽着佳人,一手舞了个剑花,沉声道,‘周国初开,我以此剑为周皇贺!‘ 话音刚落,长安上方刚从乌云后面露出来的太阳似乎一暗,整个长安在这一刻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下。 就好像,刚才这名剑客这一剑将太阳也给斩灭了。 而这一片黑暗之中,我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好像失去了六感一样。 当我再度醒来之时,才发现我身旁站着一个人。诸位猜猜这位是谁?” 李二狗有模有样地卖了个关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不过目光却投向了一旁的老头。 老头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凑到了李二狗身边。 李二狗小声说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我不记得词了啊!” 老头急忙道,“接下来是周皇与你细说这西城门上,那道剑痕其中的奥妙!” 李二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冥思苦想的模样。 老头顿时有些急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下一秒顿时被旁边的酒客拉开了。 “让开点,快让这位官爷接着给我们讲讲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啊是啊,官爷接着讲!” “我猜这人肯定是那名剑客,说不定是他看这位官爷根骨清奇,天赋异禀,所以动了想要传授他这绝世剑法的念头。” “不对不对,我觉得应该是那名女子,因为之前周皇就说了不准那女子离开长安,估计就是周皇出手将那女子留了下来。” “我也觉得,毕竟周皇的实力深不可测,那剑客很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 李二狗清了清嗓子,砸了咂嘴,说道,“等到我看清了这人的脸时,顿时吓了一跳,立马跪下行礼。 原来,此人正是当今的人皇。 我当时跪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动静,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抬头打量起来。 只见周皇正负手而立,站在已经被一剑斩去了半边的西城门废墟之中,似乎在看着什么。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见他半天没有理会我,于是我就起身小心地走到他的身后,问道,“人皇大人,你在看些什么啊?” 只见周皇慢慢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也没搭理我,继续在看着被这一剑摧毁地差不多的大门。 正当我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忽然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不等我凑过去听,便听到雷声滚滚,仿佛恶龙咆哮,抬头一看,天空却依旧晴空万里。 ‘此剑,无想,不愧是老剑仙的徒弟啊,我就说当年姜皇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把老剑仙逼死了,而且连老剑仙的传承都没得到,原来是用整个剑仙门换来了自己徒弟的离开。 从这一剑来看,这也算有老剑仙的三成了,不过可惜了啊,把那人带走,我就没办法观摩老剑仙的那一剑了……‘ 说到这里,周皇的目光向我看来,我连忙俯首。 只听到他对我说,今日之事不可外泄一个字,否则…… ” “啊这,那官爷今日与我们说了这么多,岂不是……” “是啊,官爷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居然这般牺牲。” “官爷……” …… 一众酒客此时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们听是听得十分愉快,可没想居然让眼前这位官爷陷入了如此困境。 一想到,这位官爷可能明天就要被抓进大牢了,他们不由得心生愧疚与同情。 “唉,其实我也不在意自身的安危,若是豁出自己一条性命,能让大家伙都高兴了,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啊,我还有一个念想,就是在死前吃一顿好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口福咯!” 李二狗脸上露出感慨之色,不过也不知道他想到些什么了,嘴角一个劲上扬,压也压不下。 不过一众酒客这时候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旁端着个木盆子的小女孩身上。 只见小女孩一边端着木盆子,一边吆喝着,“来来来,大家伙发发善心,凑个钱给这位官爷吃顿好的。” 一众酒客也是纷纷慷慨解囊,一个劲地往里面塞钱。 铜板砸落在里面,相互碰撞发出悦耳动听的哗啦声。 每当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李二狗嘴角上扬的幅度就会更加大。 眼看李二狗就要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笑出声来。 这时候老头立马挡在了他的前面,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这位官爷今日还有公务要忙,就不多陪诸位。我先送官爷出门了。” 说着,老头便拉着李二狗出了门。 出了门后,李二狗急道,“还没分钱呢,说好的八二分!” 老头安抚道,“别急别急,小老头哪敢吞官爷您的钱啊,你看,这屋子也热,您先回去歇息着,钱呢我今晚就带着你。” 一边说着,老头抬起衣袖小心地给李二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李二狗也明白了几分老头的意思,朝他比了个若有深意的眼神,便离开了。 原来,李二狗当天并没有在当值,而是和几个狐朋狗友跑去喝酒了,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老头教给他的,这是二人设下的一个局。 老头最近的生意一直不景气,因为最近城里都流行讲当日周皇与神秘剑客的故事,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讲这个的,所以听客们的耳朵都听的精了,若是没讲出个新奇来,他们都不会买账的。 所以,老头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他事先将稿子写好,然后让李二狗以当事人的身份出来讲。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赚这么多,嘿嘿,这回可赚大发了!”老头一想到今天赚的钱,嘴角就抑制不住笑意。 “哦,是吗?能和我说说赚了多少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老头背后传来。 老头下意识地转头说道,“估计得有个几十两银子了!” 然而当他看到这道声音的主人时,却是大惊失色。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君临长安 富贵酒馆门口。 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热情地一手揽着浑身破烂的说书老头的肩膀,向着热闹繁华的街上走去。 老头尽管眼底满是不悦之色,但还是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转头对着后方从门口跑出来找他的一众说道,“我朋友找我临时有事,各位失陪了,失陪了,改日再来!” “爷爷,等等我啊!” 小姑娘抱着一盆子铜钱,奋力从人群中挤出,冲着老头跑去。 老头一看到那一盆子钱,两眼顿时放光,居然硬生生挣脱了一旁男子的手,向后跑去,与自己的孙女抱在了一起。 接过沉甸甸的一盆子钱,老头心花怒放,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在那一群酒客们的目光变化之前,便起身拉起了孙女的手,向着那年轻男子走去。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三人很快便消失人潮之中。 酒客们目送着三人离去,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那人的背影我怎么瞅着有点像周皇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这么觉得有点像了,虽说那天周皇穿得是龙袍,这人穿得只是普通衣裳。不过无论是从体型还是身高,都有那么几分相似啊。” “难不成,这人真是……” “不能说,不管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都对我们没有好处,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于是纷纷散去。 年轻男子领着老头和小姑娘来到了一处茶楼。 开了一间安静的包厢,三人进入其中。 扑通扑通 一关上门,老头立马拉着自己孙女跪下,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这名年轻男子正是当今周国的人皇,周若逍。 “哈哈,免礼。”周若逍笑道。 老头拉着孙女颤颤巍巍地起身道,“不知周皇有何事要吩咐小老头呢?” 周若逍盯着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把目光放在一旁小姑娘紧紧抱着的一盆子钱上,说道,“你若是喜好这些黄白之物,大可到我宫里去哪,要多少有多少,为何偏偏要在这市井之地,做这些活计呢?” 老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开口道,“宫里的钱都不干净,我拿的不踏实,也只有这外头的钱才有烟火味啊。” 周若逍嘴角含笑,说道,“我倒是挺想听你说一回书的,不过以前一直没有空,不知道今日能不能有这个荣幸呢。” 老头摇头道,“我只会在酒楼里说书,周皇若是想听,可以去那里面坐着听。” “哈哈哈,好你个老头,架子倒是挺大的啊。”周若逍大笑道,“行,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想知道你留在这长安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头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我说了就能留在这里了?” 周若逍笑道,“现在这里是我的长安。”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老头先别过头去。 没办法,如今周若逍是人皇,自然不会容忍国都存在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如今将这些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出去,也无可厚非。 显然,在周若逍眼里,老头就是那个不可控的因素,所以他选择来要个说法。 若是老头能给出个让他满意的说法,那么或许老头就能留在长安,若是不能的话,那恐怕…… 老头缓缓说道,“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一个能给青城山带来一个重生的机会的人。” 周若逍好奇道,“那人是谁?” 老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一定会来长安,会来找你。” “哦,这样吗?那我到是有点期待他会什么时候来,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了。”周若逍笑道,“不过这依旧不能成为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老头脸色一冷,语气生硬道,“你莫非真以为成了人皇就真得能为所欲为了?你可知长安城外的九州州牧早就已经磨刀霍霍,秣马厉兵,只待一声号角,千万铁蹄便要向你长安进发了!你这个人皇所辖之地不过只是这小小的长安城罢了!” 周若逍看着老头冷峻的面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千万?你是笑死我吗?当初姜皇从九州收拢兵力,解散军队,并对九州州牧都下了限制兵力的命令,你以为在姜皇不理朝政,四处云游之时,他们就没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吗?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九州明面上和暗地里的兵力也没见有多少增长,都是因为九州百姓已经没人想打仗了,他们哪里还招得到人呢。我估摸着哪怕是现在,九州州牧所掌控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百万。” 老头冷哼一声,说道,“那也不是你一座小小的长安能挡下的。” “长安有我,并且不只有我。”周若逍邪魅一笑,手一张,人皇剑赫然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老头眉心,“先不说九州州牧会不会一同反我,单单是我手中长剑,以及燕卫团的雄狮之军,就已经能够抵得上三州之地了!” 这一刻,周若逍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仿佛诸天星辰都要为之震颤,而他手中的人皇剑,在这一刻也锋芒毕露,看似毫不锋利的剑刃,却让人不敢直视,望而生畏。 “说了这么多,也差不多该送你走了!”周若逍温和地说道,仿佛就像在送别到家里做客的朋友一般。 “就不能看在青城山的脸面上……”老头放低了姿态,语气中带有一丝祈求的意味。 “脸面?你青城山的脸面是姜皇看在你们在人妖大战中出了力而给的,我周若逍自认也为人族流过血,可姜皇什么也没给我,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部是我自己一手拼来的。你找我要脸面?”周若逍冷笑一声,带着讥讽的意味说道,“就你们青城山现在那副模样,还能给我带来什么?” 老头一时语塞,竟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哗啦哗啦 一旁的小姑娘丢下那一盆子钱,紧紧抱住老头瘦弱的身躯,哭了起来。 “爷爷,要不我们走吧!这……这个人太强了,我看到……他……他真的会动手杀了我们的!” 周若逍有些惊讶地盯着小姑娘看了起来,随即说道,“好家伙,还给你找到一个先天算心的体质,看来你们青城山这一代的卜算之道后继有人了啊。” 所谓先天算心,乃是指生来就有能预知事物未来的能力,这种人在卜算之道上的修行将会毫无瓶颈,直达大道尽头。 不过先天算心之体,也属于先天体质,同样的还有先天道心,先天剑心等等,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固然在修行上一帆风顺,不过天道有缺,他们的寿命都会远远短于普通人。 老头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能再宽限些日子吗?” 周若逍收起长剑,转身出门。 一道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飘来。 “半个月后,若是再让我在长安看到你,必将毁了你这具肉身,然后再杀上你青城山,断了你青城山的香火!” 过了很久之后,小姑娘才止住了抽泣,抬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看着老头。 老头一脸愁容地看着地上, 眼中有着三分凄然,六分无奈,以及一分淡淡的忧伤。 小姑娘见状安慰道,“爷爷别伤心了,周皇不是还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吗?说不定我们要等的那个人就在这半个月里面出现了呢,再说,就算等不到这人来,有我在,也一定能够重振青城山的威名!” 老头瞥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我琢磨的是,这钱都掉地上了,到时候万一漏捡了,可就亏大发了。” 小姑娘鄙夷地看了老头一脸,随后推开了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老头的一角衣服,擦了擦满脸的鼻涕与泪痕。 老头也没在意,等她擦完,便拿起盆子,俯身开始捡地上的钱。 “咱家可不富裕啊,这些钱可宝贵得很。常言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听着老头念经般的话语,小姑娘不禁愁眉紧锁。 “我上回还在你包里看到两张一百万两的银票,还有一大把金条。” “那……那不是未雨绸缪吗?你要想想,现在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勉力维持这个家庭的生计,万一哪天我倒下了,总得有点能勉强养家糊口的钱啊。你说是不是……” 听着老头絮絮叨叨的话语,小姑娘不禁翻起了白眼,直接拼起两条凳子,往上面一躺,睡起了觉来。 老头的絮叨声很快就被小姑娘的呼噜声掩盖。 “这小子,睡得这么快。”老头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已经装了一小半铜板的木盆,脱下了自己肮脏破烂的衣服,盖到了小姑娘身上。 随后他仔细盯着小姑娘随着一呼一吸,变大变小的鼻涕泡,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丞相府门前。 周若逍正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挂在门上的掉漆褪色的牌匾。 两个门童正跪在门外,一句话也不敢说。 街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热闹十分。 明白的人,都认出了周若逍的面容,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都有了些许猜测。 不明白的人,则在好奇这到底是谁,敢堵在丞相府门口,还让门童叩首相迎。 或许是某阵不懂事理的风的错,又或许是经年的日晒雨淋的侵蚀。 总之,丞相府门上的镌刻着丞相府的牌匾就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周若逍也面带笑意地离去了,仿佛一位刚击败强敌,夺得胜利果实的君王,在自豪地审视着自己占领的土地。 而这一日,整个长安都沉浸在惶恐不安中,无数豪门贵族都在揣测着这位新皇这一举动的深意。 或许这位新皇君临长安之日,也裹挟了一场暴风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归有鱼 三公主府,后厨。 姜知鸢正站在灶台前,认真地拿着一个勺子在小瓦罐里面搅拌着。 随着搅拌,一股股热气扑到了她的脸上,将一张小脸热得通红。 不过她并不在意,一旁的厨子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位公主殿下最近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了,天天亲自下厨熬汤。 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最开始三公主熬的那罐玉兰汤得到了周皇的称赞,所以她才觉得自己在熬汤这方面天赋异禀,故而四处搜罗各种汤的配方学习,想要天天换着花样炖给周皇喝。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后厨简直要疯了。 要知道,当初三公主熬那碗玉兰汤的时候,他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公主连一勺盐都没放。 她显然是不知道熬汤也是要放盐的,所以厨子们已经无法想象,当时的周皇是用怎样的毅力喝下那碗汤的,而且还能从牙缝中憋出称赞的话语。 于是在这之后,他们暗自定下了一个计划。 因为熬汤是个漫长的过程,所以每次三公主将小瓦罐放到炉灶上后,都会去外面逛一逛,然后等到汤快好了的时候,才会回来收拾。 所以他们就在这段时间里,将汤再加工一下。 该放盐的放盐,该加醋的加醋。 毕竟三公主的汤从来不会加这些东西,而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将这些告诉三公主。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三公主在得到了周皇的称赞后,已经是自我认知度为零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恐怕她下一秒就得提着刀把他们全部砍了。 而他们的这一行为显然得到了某人的肯定,因为在三公主某一天回来的时候,带给了他们一箱子黄金。 据三公主说,周皇觉得三公主天天做汤,后厨肯定开销巨大,于是特地赐下这一箱子黄金,让他们这些厨子去多采购一些食材供三公主放飞自我。 对于这一箱子的黄金,他们达成了共识,平分大半,只剩下一小半用来明面上做账。 不多时,姜知鸢一脸骄傲地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排骨汤走出了门。 几个厨子一脸担忧地目送她离去。 对于周皇的赏赐,他们也是尽心尽力,用尽毕生所学地为他把汤的味道尽量调得不那么难喝。 不过,今天的这汤…… “大哥,周皇他……他今天能喝的下那碗汤吗?”一个厨子满脸愁容地看向身旁的中年厨子。 这个中年厨子名叫贾大宝,当年可是青州鼎鼎有名的大厨师,一手炉火纯青的厨艺在青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好几个酒楼都开出天价,想请他去自家后厨掌勺, 不过最后他还是进了青州州牧的府上,到后来,就被派来跟着姜知鸢了。 想当初,自认已经站在了九州厨道巅峰之列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之所以选择去往青州州牧的府上,听命于刘可非,也是因为州牧大人开出了一系列条件,再加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威压,这才让他猥自枉屈,同意下来。 来到长安以后,他便尝遍了长安所有美食,然而没有一道菜能让他眼前一亮,这就更让他有一种高手寂寞如雪的感觉。 直到今天,他却头一回有一种挫败感。 原本,对于姜知鸢做的汤,他从一开始就是想作为一道给生活增添乐趣的小题目。 毕竟像这种如何把一道已经有了一个坏的开局的汤,扭转乾坤,弄成一道还能过得去的汤,对他来说,也是个新奇的小挑战。 不过,面对今日这种情形,他当真是无力回天了。 皇宫中。 周若逍看着面前的一碗……在归属汤的范畴中有些模糊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有些发绿的汤水中,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昆虫的尸体,似乎是熬的有些久了,这些昆虫的躯体内还流出一些墨绿色的内脏。 汤的下方,隐约可见几块还根本没有煮透煮熟的排骨,再加上这碗汤所散发的一股像是在酷暑中腐烂的尸体的恶臭味。 说实话,若不是通过这些天的服用姜知鸢的黑暗料理,对姜知鸢的厨艺很有认知,让他清楚地知道这也是在姜知鸢的能力范围之内。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有个新手刺客,想把他弄死,结果一不小心下多了毒药, “不是说姜知鸢的后厨那个厨子手艺很好吗?怎么今天加工成这个样子了!这群没用的废物,白瞎了我那一大箱子黄金。不行,我得亲自找两个靠谱的人,塞进后厨,不然……”周若逍头一回开始思考自己的这一身修为顶不顶得住这姜知鸢每天给自己下的猛药了。 “皇上,你怎么还不喝啊?再不喝,这汤都要凉了呀!这可是我特意琢磨了好久,融合了多个菜谱,自创的美食。这里面放了好多珍贵的药材,这一碗汤可是大补之物呢!”姜知鸢自豪地说道。 迎着姜知鸢那双真诚的双眼,周若逍硬着头皮,点头道,“对对对,知鸢的手艺越来越有长进了,果然是冰雪聪明,天赋异禀啊。我这就喝,我这就喝。” 说完,周若逍拿出当年在战场上与妖族拼命的勇气,端起碗,闭上眼,张开口。 浓烈的臭味让他不得不立马运起内力封住了自己的呼吸,并且硬生生压下了胃里涌上来的抵抗之意,这才忍着没有吐出来。 他已经竭力不去想这已经近在眼前的碗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原本以为当初在人妖战场上吃的食物已经够苦了,可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初吃的已经够好了。 至少那些从战场上死去的妖族的肉,还蕴含着精纯妖力,用火烤一烤,哪怕什么都不放,至少也还能入口。 但今天他这吃的是什么啊? 连……连屎都不如啊! 周若逍甚至觉得,比起吃这个连能不能在入口之前,忍住不倒掉都无法保证的东西,他还是觉得吃那个东西更有把握一些。 不过他最终还是一鼓作气,控制自己的手将这碗东西倒进了嘴里。 不过他还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触感还没有封闭。 于是舌尖上传来的那股入口即化,湿润冰凉的感觉令他不由地手一抖,余下的半碗汤瞬间撒了出来。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甚至胃里翻江倒海的作呕感一时间都被他丢到了脑后。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都撒的到处都是了,你都没有喝上多少呢!”姜知鸢从周若逍手里接过空空如也的碗,看了看他的身上那件已经被汤浇灌的满是绿色的龙袍,说道,“要不我再跑回去给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不用了。你这一碗大补的汤已经喝的我热血沸腾了,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就算熬一晚上批阅奏折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周若逍连忙道。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一碗这种东西了,简直是一种折磨,他甚至想在死刑上面再设计一个比死刑还要残酷的刑罚,那就是当姜知鸢的试菜员。 “那…那好吧。”姜知鸢俯身拿出手绢,开始仔细给周若逍擦拭起身上弄脏的地方。 周若逍也目光温和地看着像只小猫一样的姜知鸢在自己面前动来动去。 “对了,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呀?”姜知鸢把小脑袋靠在周若逍的腿上轻声问道。 周若逍愣了一下,随即一手放在姜知鸢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婚礼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前段时间听说有人在青州的不归湖里看到一尾红色的鲤鱼,我想让你去把这条鱼抓来,熬一碗鱼汤。等我们婚礼那天,我们一起喝这一碗鱼汤怎么样?” 姜知鸢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那条鱼抓回来,你就封我为皇后!” 周若逍点头道,“嗯!” 姜知鸢闻言立马拎着空碗飞奔出门,“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天就出发!” 周若逍笑望着姜知鸢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不见,他的笑容也逐渐收敛,到最后变成略有忧伤的模样。 “她走了,那这册封皇后的日子也该定了吧。”刘婉瑜从清风后袅袅婷婷地走出,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嗯,是该定了。”周若逍说道。 “依我看,就明天吧!” “嗯。” 三公主府。 整个府邸的下人们都开始在府中忙活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要打仗了,三公主带着整个府邸要逃难去了。 “姐姐,听说你要搬家,搬回去和外公住一起?” 刚刚听闻手下侍卫从大街上的百姓那里听到的,自家姐姐要回青州的消息的姜羡风站在门口大声问道。 姜知鸢抱着一大堆东西从房里走出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姜羡风,“你听谁说的?哪有的事啊?我就是去外公那里钓个鱼而已。” 旁边正在辛勤劳动的下人们此时都震惊了,他们就疑惑为啥平白无故地三公主要他们这么收拾东西呢,原来只是去钓个鱼啊。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不信你出去看现在外面传的越来越凶了。”姜羡风大声说道。 “没有的事嘞,你别听外边的人瞎说,我这一回啊,就是去青州的无归湖里钓一条鱼,等什么时候钓到了,我就回来。”姜知鸢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说道。 “啊?什么鱼啊?怎么还要姐姐亲自去?这长安离青州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这一来一回,都不知道要多久了。”姜羡风撅着嘴道,“要不就让外公直接派人把鱼送过来吧。” “你就放心吧,我这回用的可是能日行千里,夜行百里的宝马,估摸着半个月左右我就能回来。而且那鱼很珍贵的,所以这回我要亲自去拿!” 姜知鸢的目光中流露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不过姜羡风却有一种预感,就好像姐姐这一走,可能就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了。 所以那天,他送了她很远很远,就连周大哥也只是送她到了城门口。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先生正法 送走姜知鸢的第二天,清晨。 还在睡梦中的姜羡风,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尿意。 于是他急急忙忙地冲出房间,想要去方便一下。 不过当他刚推开紧闭着的房门时,外界的喧嚣热闹在开门的一刹那瞬间如潮水般涌进了房间。 锣鼓声,鞭炮声,人潮拥挤的吵闹声,许久不见的热闹长安令姜羡风有了一丝陌生感。 “起的挺早啊,风儿。” 站在门口的洛卿一脸淡然地说道。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我出去看看去!” 对于外面的热闹,姜羡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敢的的事情要发生。 这让他也顾不上撒尿了,径直向着大门跑去。 跑到一半的时候,洛卿忽然开口道,“不用去看了,外面全部都是人,都是你那周大哥一手举办的婚礼的流程,他今天就要册封大周帝国的皇后了。” “啊?我姐姐不是昨天才出发去青州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起来这场婚礼可真热闹啊,估摸着整个长安的百姓都要来参与见证了。”姜羡风又惊又喜地说道,“他们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呢?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在场见证呢!我可得收拾一下自己,不能在今天给姐姐丢人!” “呵呵,你别做梦了,你试试这大门能打开不。”洛卿冷笑道,看向姜羡风的目光中透露着惋惜与忧伤。 姜羡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洛卿,随后跑到门口用力想要拉开门。 平日里轻轻一拉就能拉开的门,今天却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拉不开。 “这……这是为什么啊?”姜羡风难以置信地说道。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声喊道,“方伯伯!刘伯伯!阿美姐姐!阿香姐姐……” 这些都是他府中亲近的几个侍卫和丫鬟,他的皇子府并不大,平日里他一声呼唤,这些侍卫和丫鬟都会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听候差遣。 不过今天,任凭他怎么扯着嗓子喊,都不见有人回应。 姜羡风颓然地靠在大门口,低吹着头说道,“为……为什么他们都不见了啊?他们去哪里了……” 洛卿走到姜羡风的身边,说道,“昨天深夜,一群宫里来的人,拿着你周大哥下的圣旨带走了整个四皇子府里除了我们以外的所有人,并且设下阵法封闭了整座府邸。”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姜羡风不解道,“他这么做,难道不怕被我姐姐知道了,狠狠揍他吗?” 洛卿冷笑道,“你姐姐都已经去了青州,怎么可能会知道?再说,就算她知道了,你周大哥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难道你姐姐还能进的了长安?” 听完洛卿所说的这一番话,姜羡风大惊,“难道他今天册封的皇后,不是我姐姐?那这场婚礼是给谁办的?” 洛卿苦笑着摇摇头,说道,“这场婚礼是给你的母妃,刘婉瑜办的。” 姜羡风如同遭到五雷轰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嘴里不断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母妃……居然和周大哥……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 到最后,姜羡风的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着。 他一把抱住洛卿的腿,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个人是母妃啊!她……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姐姐啊!这要是让姐姐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洛卿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手抚摸着姜羡风的小脑袋,试图给与他一丝安慰。 她也知道得知了这个真相的姜羡风该有多么的难过,一边是自己的母妃,一边是自己的姐姐,这两个至亲之人,现在却走上了一两个岔路,将他一个人丢在了这座如同孤岛般的府邸里,这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创伤啊。 在哭了很久之后,姜羡风哽咽地说道,“你……你能带我走吗?我……我想去找我姐姐,她估计还不知道这些事,我要把……这一切告诉她!” 姜羡风抬着一双哭得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洛卿。 洛卿头一回感受到,原来一个孩子的眼中也能充满着那么沉重的悲伤。 洛卿抬起手,轻轻为他擦去脸庞的泪水,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城市里,她已经成了支撑这个孩子心中信念的最后力量。 不过她的力量并不足以为这个孩子铺平离开这座牢笼的道路,她只能用如此委婉的方式 去把这个残酷的现实展现在这个孩子的面前。 长安城这座巨大的牢笼正在对一个孩子的心灵,施加最为毒辣的刑罚。 它将原本掩藏在如梦般美丽的外表下的黑暗阴谋挖掘出来,狠狠砸在这个还沉浸在美好童话汪洋里的孩子的脸上,亲手撕裂了他的美梦,并且摧毁了一切他曾经拥有的东西。 皇宫中。 百官中多了许多张新的面孔,不过他们的站位依旧显得有些松散,许多空位都没有补齐。 披着一身雍容的凤袍,头戴华贵的凤冠,拥有着绝代风华的气质的刘婉瑜站立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多谢诸位爱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观我与人皇的婚礼。” 宛如一朵冰莲花的刘婉瑜冷冷地看着下方的文武百官。 按理来说,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一位皇后了,可也没资格站在百官面前,这般喧宾夺主。更何况,周若逍就坐在她身后。 不过,也正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周若逍一言不发,下头的百官才都是噤若寒蝉,拿捏不住他的意思。 不过刘婉瑜也没有去琢磨百官的沉默有何深意,她也根本不在意百官对她的看法。 她在意的,只有一个皇后头衔带给她的无上荣耀。 刘婉瑜对着周若逍行了一礼后,便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要回去休息了。 周若逍也没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一直站在殿下的何圣白忽然向前大跨一步跪下,吓得他旁边的陈东一哆嗦,差点也跪了下来。 “人皇陛下,臣有事启奏!”何圣白铿锵有力地说道。 周若逍皱了皱眉,说道,“有什么事想好了再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何圣白叩首道,“臣以为当今皇后娘娘的册封,不妥!”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静得出奇,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百官皆被何圣白这一句话给惊到了。 “久闻何大人清廉公正,刚直不阿,之前也只是听闻他办了几个贪官,破了几件大案,以为不过是泛泛之辈,今日我当真为他的勇气折服了!” “唉,周皇都已经把三公主支出了长安,这又把朝廷的官员换掉了不少,就连老丞相都闭府不出,何大人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出头,真是不智啊!” “唉,朝堂之上都这样了,何圣白再不出面,就不是那个何圣白了!” 周皇冷笑了两声,只是盯着何圣白,没有开口说什么。 不过,刘婉瑜却是慢慢转身,玩味地笑看着跪在下方的何圣白。 “我认得你,长安赫赫有名的何圣白,何大人!你可真是威风八面,刚正不阿,怪不得长安的贪官污吏都怕你三分。行,你倒是说说,我当这个皇后有什么不妥?” 何圣白沉声道,“臣以为,有二不妥。其一,先皇有令,驾崩以后,皇后守孝三年。嫔妃守孝一年,并且进入冷宫,终生不得出宫。哪怕是贵妃娘娘也不能例外,此为礼法。 其二,按照皇宫的规矩,后宫之人不得出面干涉朝堂政务,更不能在朝堂之上抛头露面。贵妃娘娘刚才的言行举止,已经违背了规矩,这样的人怎么能被册封为皇后!” 何圣白重重叩了三下首,他并没有抬头去看,脸色已经铁青的刘婉瑜,也没有去看脸色阴沉的周若逍,而是接着说道,“臣以为,皇后乃是一国国母,应当性情淑均,克己复礼,懂规矩,知进退,这样才能辅佐人皇陛下统御全国,所以,还请人皇三思而行!” “好,好,好!”刘婉瑜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越来越尖锐,几步走到何圣白的跟前,一脚重重踹向他的后背。 几脚踹下,何圣白的身体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倒下。 刘婉瑜索性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怒道,“你不过是皇族脚下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对你主人的行为指指点点?” 没人能看到跪着的何圣白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 “所以,你们呢?还有谁和这条狗的想法是一样的?”刘婉瑜怒气冲冲的目光从一众大臣的脸上扫过,然而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 刘婉瑜看到这一幕,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对于自己坐上这个皇后之位,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有所质疑。 然而,正在她收回放在何圣白身上的脚时,宫殿外忽然一阵骚乱。 只见几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皇……皇上,老学士……老学士他……” “哼!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周若逍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劲气发出,将几个太监直接轰出了大殿,口吐鲜血,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哟,我还想今天来这见见血,看看这周国的皇后娘娘长得什么样子,结果还没进来就见了血,这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两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跟着一位气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了大殿。 刚才这段话,显然就是这位老人所说。 这位老人一进门,众大臣便齐声恭敬地说道,“见过韩先生。” 这老人名叫韩非,曾经在天下书院任职夫子,专门教授弟子律法治国,受到众人尊崇,就连姜皇都时常与他秉烛夜谈,持半师之礼,后来被姜皇请进了宫中,任职学士之位,官从一品。 不过,他很少出现在朝堂之上,但是就连老丞相提及他时,也是十分尊重,逢年过节,也会提着礼品去他家慰问。 韩非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众人。 “韩先生能在今日来此,朕也是十分高兴,不知先生来此,却是为何啊?”周若逍从脸上挤出笑容,问道。 韩非横眉怒目地瞪着刘婉瑜,说道,“韩某今日来此,只为正法!” 此话一出,百官震颤。 甚至当即便有官员,走到了韩非身后,表明了立场。 站在百官前列的陈东不由得心里一颤,默默退后了一步。 然后小心地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表情复杂的周若逍,陈东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殿血花 皇宫中。 沉默的环境,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压在陈东的心头。 陈东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觉得自从姜皇驾崩之后,朝堂百官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姜皇还在位时,那悠闲自在的生活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如今老学士被搬了出来,也不知道凭着他在九州无数学者心中的地位,能不能压住周皇一头。 毕竟,韩非当初在天下书院的时候,可是教授了无数学子,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有不少强者蒙受了他的恩惠。 要知道,天下书院在天下学子的心中都是至高无上的学府,其书院宗旨便是寻找志同道合者,为九州培育心修武者。 不过,天下书院的招生门槛也是奇高无比,而且它只招收心修武者,也只传授心修武道。 但饶是如此,每年依旧有无数武者,前往天下书院,只因为,每一个从天下书院走出的,无一不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 不过,天下书院的考核,并不看重弟子的修为,哪怕是高品武者,也得和低品武者参与一样的考核。 而且,其考核的淘汰几率,几近百里挑一。 不过,天下书院教出的弟子,也的确称得上是一代天骄。 曾有一个江湖武者,被仇家追杀,妻离子散。 他以三品修为,通过了天下书院的考核。 进入书院潜心修炼三年后,七品修为的他亲手了结了仇家性命,报了血海深仇。 这件事当初一经传出,便令整个江湖为之震颤。 三年时间从三品一路修炼到七品,横跨四个大境界! 这种情况一般只可能是一些天骄在低品境界的时候出现。 武者修为越到后面,便越难突破,有些人甚至会被一个瓶颈卡住几年,乃至十几年。这都是武道中,常见的事情。 要知道,九州武者最多武者的境界,便是那中品境界,很多武者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过六品到七品的这一瓶颈。 不过,类似此人的事迹,天下书院所出的,并不多,大部分人还是在学院中平平庸庸,日复一日的修炼,最后也没见修出来个什么名堂。 但是这并不影响,天下书院在学子们心中崇高的地位。 率先打破皇宫中沉默局面的是刘婉瑜。 只见她樱唇轻启,说道,“不知韩非先生来此,是想正什么法呢?” 韩非斜视了刘婉瑜一眼,脸色并没有因为刘婉瑜姣好的脸蛋而有一丝的缓和。 “老夫今日前来,正的是国法!” 韩非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仿佛一颗打进池塘的一块石子,顿时让一池死水在这一刻有了些许生气。 周若逍皱眉道,“国法?那一条国法?要我现在把它改了吗?” 听了周若逍这话,韩非顿时怒目圆睁,说道,“国法,国之根本!岂能朝令夕改!想当初,先皇与我秉烛夜谈,辩论国法的时候。他就曾说,当权者若不自己先把自己也锁进律法的牢笼中,怎么还能去体恤民情民生呢?要知道律法应当是一柄双刃剑,不仅是规范百姓的言行举止,也应当是遏制当权者权力意志腐败的工具。所以绝对不能让当权者的意志凌驾于律法之上。” “若是这群贱民能和朕平起平坐,那朕这个人皇当的也未免太失败了。朕的意志,对于这群贱民来说,便是天意。天要你死,你死不死?”周若逍沉声说道,随即目光直直地放在了一旁的陈东身上。 “陈大人,你说,如果朕让你去死,你死还是不死?” 陈东连忙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旁的韩非满脸怒容,显然是不满陈东的回答。 “人命关天,岂能如此儿戏,就算是君王也不能这般夺人性命!” “哈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平民为刍狗。”周若逍笑道,“既然我是人皇,那么人族在我眼中又和草芥有什么区别呢?” 韩非直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周若逍那张嘴狠狠撕下来,去喂狗。 看到韩非气愤的模样,刘婉瑜不禁在一旁呵呵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愧是堂堂周皇!果真胸怀天下,气宇轩昂啊。”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听到这声音,陈东似乎想到了什么,顿觉不妙。 朝堂之上,稍微资历老一点的人都知道,长安城里,有且仅有一个人可以不打招呼,直接进宫面圣。 这个人就是被尊称为老王爷的,郭楠! 他与姜皇感情极好,据民间传说,当初还在战场上救过姜皇一命。 而听到姜皇驾崩的消息之后,他更是痛不欲生,在府中立起一座姜皇的等身像,终日祭拜,将自己禁足府中长达几个月。 一个威武不凡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了宫殿之中,径直走到了韩非面前。 “韩老先生,近来可好啊?”郭楠微笑着看着韩非。 韩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道,“托你的福,还算过得去,若是没有人给我添堵,那就更好了。” 显然,他是记恨刚才郭楠帮着周若逍说话的举动。 不过郭楠并没有在意韩非脸上的不悦之色,而是笑道,“我以为,人皇乃是承天道指引,凝人族气运,载世间缘法,开九州因果之人。既然如此,那么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天道早就注定好的,也就没有必要去否定。” “呵呵,照你这么说,那就算哪天他将九州百姓都屠杀了,也是天道的安排咯?”韩非毫不退让道。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再说,韩非大人在朝堂之上,当着周皇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这未免有些过分了!”郭楠略显阴沉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目光看向了坐在龙椅上周若逍,“你说是吧,我的人皇大人?” 韩非愣了愣,当着百官的面,这么说人皇,这的确是他的不对了。 韩非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向周若逍行礼道,“还请周皇海涵。” 周若逍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相信韩非先生不过是心直口快,一时疏忽而已。” 百官闻言皆是一惊,显然没有料到周皇居然会这样说。 韩非闻言也是思索很久,也没琢磨出来周若逍说这话的目的。 不过,琢磨不明白的问题,他也懒得琢磨,还是先把自己必行要来处理的事给办了,才是上策。 “臣诚以为,周皇大人此番册封的皇后有诸多不妥之处,望人皇大人三思而后行!”韩非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大臣也是齐声附和道,“望周皇大人三思!” 这回,大殿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陈东已经能感觉到一股火药味在周围酝酿。 这一次,老学士领着几个大臣,以及背后的九州大地上无数受了他恩惠的人脉关系,一同向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周皇施压。 双方已经走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似乎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还没等一脸愠色的刘婉瑜爆发,一旁的郭楠率先发起攻势。 “不妥?有什么不妥?刘婉瑜固然是前朝遗孀,但是姜朝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难不成你还想要沿袭前朝旧制?那她按律可就要问斩,不过,你的脑袋也保不住。敢在人皇面前,诋毁人皇,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你……你……”韩非被郭楠激得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怒道,“牙尖嘴利,狂妄言论!你问问朝堂之上的百官,谁会同意让一个无才无德之人去担任皇后之位?” “我觉得,人皇想在后宫册封一位妃子为后,应该不需要朝堂大臣们的同意吧,既然后宫妃子不能干涉朝政,那诸位又为什么有资格把谁能来担任后宫皇后之位拉到朝政上谈呢?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郭楠这一番话可谓一把匕首深深插在了韩非的咽喉,令他顿时无言以复。 正在这时,韩非身后有大臣怒道,“老王爷当初不是与姜皇有着过命的交情吗?还曾以兄弟相称。为何如今要这般维护周皇?” 这话一出,众人也是神情各异,都开始猜测郭楠此举背后的深意,也都在等待着郭楠给出一个解释。 只见郭楠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人都走了,总得有个人看家吧,所以我答应他帮他守着家……我也不在意,这九州和谁姓,姓姜,姓周,姓李都无所谓。只要能让百姓安安稳稳过着太平日子,我们都经历过那段黑暗的日子,那为什么不能安生地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光明呢?” 郭楠拂袖离去,留给众人一道深沉的背影。 “你有你的诺言,我也有我的坚守。当初姜皇请我坐镇姜国,监管律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故而今日,哪怕是死,我也要血染律法,警醒世人!”韩非两眼通红,仿佛一头发怒的野兽,怒视着龙椅之上的周若逍。 面对着韩非的怒视,周若逍显得十分轻松,瘫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击打着扶手。 “还有别的人吗?”周若逍看着下方跪在韩非身后的几个大臣轻轻说道。 大殿里安安静静,并没有人回应周若逍。 不久,周若逍的手指忽然停止了击打。 下一刻,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一朵朵血花绽放在韩非身后。 “唉,弄脏了地,真扫兴!”周若逍叹道。 刘婉瑜坐到了他身旁,柔声道,“待会叫几个太监来,好好打扫干净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雨中背影 这一日,韩非两眼失神,颤颤巍巍地走出皇宫。 这与他来时的意气风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两个手下都不敢靠近他,只能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不过,在他行走之时,无数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都被韩非后背上的大片血迹吸引,甚至有人直接跑去报官。 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个老人这一身的血是怎么弄来的。 很快,一队官兵便跟住了韩非。 本来,他们是要直接将韩非抓捕回去,然后问询的。 不过暗中有人认出了韩非,于是他们的任务便成了跟在韩非的后头。 就连西城门守城的士兵,也被他们的长官下了不准阻拦韩非的命令。 于是韩非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城门。 城头上的李二狗也是注意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老人。 能让守城士兵拦都不敢拦一下的人,长安有很多。 像这种身上沾满了血迹,很可能犯了命案的人,官兵就跟在后面,却故意不抓,任由他走出长安的人,李二狗也见过不少。 不过,像这个老人一样,已经出了城,还要在城门口站上半个时辰的人,李二狗只能说,这是头一回见着。 只见老人一个劲盯着巨大的城门看,好像这上头有什么花一样。 李二狗表示十分好奇,他甚至有点担心是不是,因为上回被人一剑斩塌了城门,那些修补的工匠们偷工减料,导致现在城门哪里又出现了口子,被老人看了出来。 不过,李二狗探出脑袋,在城墙上东瞅瞅,西看看,也没看出来哪里有漏洞。 在盯着城门看了半天后,老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官道的风沙之中。 在这之后,韩非回到了天下书院,重新担任夫子一职。 不过,每次他在给弟子们讲课之前,总要说上一句话,‘不要和不懂律法的人去争论律法的意义’。 时间匆匆流逝,长安城来了许多人,也走了许多人。 随着周国皇后的册封风波逐渐消弭,长安城又回归到了它这年纪应有的沉稳。 李二狗听人说,凤来楼已经关闭了,店里的头牌,云瑶也不知所踪。 尽管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坐在富贵酒馆喝酒时,再也听不到街对面的小曲儿了。 对于凤来楼关闭,影响最大的是长安的无数喜欢听曲儿,喝酒的权贵们。 已经失去了财神堂的纸醉金迷,一掷千金,如今的他们又没有了凤来楼的温香软玉,他们的生活几乎了无生趣了。 而这长安也由于财神堂,凤来楼的相继关闭,冷清了几分。 毕竟很多人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想来见识见识这令长安闻名九州的两处地方。 不过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三公主姜知鸢去往了青州。 当初三公主与逍遥王的恋情,那闹得是满城风雨,比当年意气风发的大皇子与倾国倾城的霍家大小姐二人的婚事还要引人注目。 谁都以为那天周皇宣布册封皇后,并大办婚礼,迎娶的会是三公主姜知鸢。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几乎被人淡忘了的刘贵妃会摇身一变,走到众人面前成为皇后。 这件事也让九州震惊,也让喷们将目光放在了青州州牧,刘景行的身上。 像这种关系复杂的局面,谁也说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恩怨纠葛。 但是众人看到了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青州州牧刘景行表示力挺自己的外孙女姜知鸢。 对于周若逍甩了自己外孙女的行为,他表示十分不满,并且隔空喊话周若逍,自己会一路打到长安城,要他给个说法。 一州州牧的权力有多大? 当初天下的人族,还是分为九个部落,各自少有联系,都在一州州牧的带领下与各自部落周围的妖族斗智斗勇。 直到后来,九个州牧联合起来,一同抗击妖族,尽管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甚至只能拿命死守雍州,九个州牧也换了不知道多少人,可人族也打出了血性,打出了精气神。 因此,到后来姜皇创立姜国,依旧给与了九州州牧们极大的自主权。 除了将兵权收拢到了雍州,梁州的地界上以外,可以说,州牧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也算是皇帝了,毕竟一年到头,他们也见不到几次人皇。 州牧们除了人皇亲自下圣旨召见,其余也就只有在人皇大寿,或者一些重要日子内,才会来到长安拜见人皇。 其余的时间,他们就坐镇在各自的地盘,管理着偌大的一片领土,而在自己的一州之地上,州牧们享有的近乎独立的自主权。 而这一次青州州牧刘景行的喊话,居然也得到了好几个州牧的附和与支持。 兖州州牧冷思当即表示支持刘景行的做法,并且公开声明,兖州与青州共进退。 徐州州牧徐晗煜也是果断站在他们这一方。 这三个州牧的一致立场,顿时令九州震颤。 这可是三州之地啊,几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就这么从刚刚建立的周国版图中分离出去了。 这不得不令人深思,这三个高高在上的州牧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而且,豫州,荆州,扬州的三个州牧的立场也是摇摆不定,都在沉默着,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唯有梁州州牧梁楚昂当即发声痛斥青州,兖州,徐州的三个州牧狼狈为奸,妄图分裂九州人族,动摇刚刚安定下来的周国的根基,简直是狼子野心。 并且,他还表示梁州拥护当今人皇周若逍,若是周皇征伐叛州逆党,他一定率领整个梁州充当先锋。 至于雍州州牧武莫敌则是不痛不痒地骂了两句青州的刘景行。 也表示站在周皇这一边,若是带兵出征的话,他也想参与进去,给周皇当先锋。 周皇表扬了他勇气可嘉,不过劝他,若是打仗的话,还是不要进来了。毕竟,西漠王国还在虎视眈眈呢。 至于冀州州牧万问天也是表示一定站在周皇这边。 不过,相比于一众州牧闹得沸沸扬扬,大张旗鼓地各种表态站队,各种表忠心,列罪名。 周皇本人除了表扬了几句站在他这一边的,将青州,兖州,徐州骂了一顿后,便沉寂于宫中,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了。 似乎,他并不是很在意三州叛乱这件事。 不过,不管周皇是怎么想的,反正各州都是紧锣密鼓地开始暗潮汹涌。 九州的百姓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遇到的士兵都变得多了起来,招兵买马的告示都在大街小巷贴满了。 一种令人紧张的火药味似乎再度传遍这片在经历了鲜血与战火洗礼过后的土地。 安居乐业这么久的百姓们本能地对这股味道表示抗拒。 扬州的天下书院更是站出来发声,指责青州州牧刘景行公然叛变起事,妄图再起战火,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很快,天下书院便受到了扬州州牧徐晗煜的打压,不得不消停下来。 这一日,九州下起了小雨。 天空中迷迷蒙蒙笼罩了一层乌云,雨水尽情地挥洒在了九州大地,像是为一位即将去祷告的香客做最后的沐浴。 泥泞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一只粗糙的手伸出车厢,放在外面接着雨水。 “这雨,出生于天,死于大地,这中间的过程,便是它的一生。” 何圣白收回了手,静静看着满是水渍的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一阵剧烈的颠簸将正躺在车厢里熟睡的尹小莲惊醒,抬起睡眼,一阵细碎的抱怨。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还没到吗?还有多远啊……” 何圣白笑着将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安慰她再次睡着。 “还早着呢!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场雨的观赏者,并不只有一个。 青州的某一座古色古香的楼阁之中,姜知鸢身披白色披风,内着白色薄裙,一脸憔悴的模样。 她抬起纤细的玉手,任由窗外的雨水打湿手掌,静静看着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在她掌心绽放。 不久,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 “鸢儿,进屋歇着吧,别着凉了。” 刘景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脸心疼地看着姜知鸢。 “知道了。”姜知鸢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过并没有动身离开窗口的意思。 长安城。 一辆平平无奇的小小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西城门。 守城将士一如既往地拦了下来,想要检查一下马车里的情况。 车夫刚想开口说什么,车厢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还是下车吧。” 王道凡慢悠悠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守城将士以及西城门的一众百姓纷纷跪下。 “见过丞相大人!” 王道凡摆了摆手,说道,“我已经不是丞相了。” 王道凡走下马车,撑起一把伞,向着城门走去,嘴里喃喃道,“那家伙,不会是骗我的吧……” 快要走出城门的时候,王道凡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黑黑的乌云密布在皇宫周围,给金色的建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明晃晃的皇宫仿佛要塌了下来。 王道凡笑着转过了身,留给长安城一个雨幕中的淡淡背影。 第一百二十章 落金孤村 豫州,一处幽静的山谷。 晨雾漂浮在山谷间,迷迷蒙蒙之中,能隐约看到一棵棵笔直高大的不知名树木。 在这一片幽静之中,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只飞鸟,林间既听不到一点虫鸣鸟叫的声音,也看不见一只走兽的身影。 如果用两个字来描述这片山谷,那就是死寂,如死亡一般寂静。 离这片山谷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这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世代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平日里就靠着种着几亩水田,自给自足。 “什么?你们要去死寂谷?” 一个发须洁白,满脸皱纹的老伯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对青年男女。 他这一嗓子也直接惊动了整个小村庄,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头老太太纷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李老头,你这是怎么了?” “大白天的,嚷嚷什么啊?” “咦?这怎么有外人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几个老头老太太都用惊奇地目光打量着二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有年轻人专门来这种 地方。 只见那衣着朴素的女子掩嘴笑道,“看起来诸位爷爷奶奶都不认识我了,能先进屋说话聊吗?” 那名被唤做李老头的老人一直盯着女子的脸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他似乎想了什么,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女子忽然看向他,并递了个眼神,于是李老头又把话咽了下去。 “好好好,来,姑娘到我家里坐着聊,坐着聊。”李老头满脸笑容,连忙走到前面引路。 周围的老头老太太都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李老头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得这么热情。 走过狭窄的田埂,来到一堆茅草屋之间,这里十分安静,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 “我们这村,很小,一共十八户人。”李老头领着众人在屋子间的小道走着,大声地说道,“大伙都出来看看啊,有贵人来了!” 这一边走,一边呦呵,沿途的茅草屋里都探出一张又一张的苍老面容,在看到这对青年男女后,纷纷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李老头,这两孩子是什么人啊?” “你怎么把外人带到这里来了?” ………… 年轻男女的身后很快跟了十多个老人。 等李老头走到村子角落一间有些破旧的茅草屋时,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老头从小小的茅草屋里费劲地搬出两条破旧的椅子,其中一条还缺了条腿。 李老头皱着眉打量了自己屋里搬出来的两条椅子后,指着人群中一位略显肥胖的老妇人说道,“王哥,你家是干木匠活计的,咱们村就数你家的椅子最好了,快拿两条椅子过来,给贵客坐吧!各位也都从家里凑点东西出来,招待贵客吧。我去找村长来,等了这么多年的贵客,今天终于到了!” 李老头满面春风,显得很是开心。 女子也笑了起来,然后忽然说道,“村长不住在这个村吗?” 李老头一指茅草屋后面那庞大的山谷,大概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大片竹林,竹林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小的竹楼。 “村长住在那座竹楼,贵客先在这将就坐会,我去喊一嗓子,村长马上就来。” “那倒是有劳李爷爷了。”女子笑道。 不过,一旁的男子忽然插嘴道,“这村长估摸着也是位老人吧,为什么他要一个人住在那里呀?这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更何况一个人住在那山林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没个照应……” “哈哈,小伙子不用担心,村长虽然年事已高,可是家里还有个身手不凡的儿子和鬼精鬼精的孙子。他儿子可是村里唯一一个猎户,那可是能凭一己之力,逮住一头几百斤的野猪的精壮汉子呢。而且,他那所以也是懂事的很。”李老头眼含深意地看了女子一眼,随即便负着手向茅草屋后走去, 这一群老人也是各自向着家里走去,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则是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好奇地打量着二人。 女子偷偷用手肘捅了捅男子的腰,压低声音说道,“都说了来这里以后,不要给我乱说话,你还这样!” “我这不也是因为觉得这里十分可疑吗?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个村子里面的人都很奇怪吗?全部都是老人,没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凑近女子的耳畔悄悄说道。 女子闻言也是迟疑了一下,眼珠滴溜溜转了两转,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我记得这里以前似乎不止十八户人家,地方也比现在宽敞很多。不过那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看到的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女子转身看向一旁的几个老人,脸上瞬间洋溢起笑容,“各位爷爷奶奶,你们这村子叫什么名字啊?”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妪张着没剩多少牙齿的嘴,和善地说道,“这里叫落金村,据说当年有位仙人云游到了这里,走的时候落下了一块金子。于是这里便叫这个名字。不过啊,这毕竟是个传说,真要有金子在这里,我们这祖祖辈辈也不用整日忙碌,还吃不饱饭了。” “是啊是啊,我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一点金子的影子。倒是你们二位贵人,不知从哪里来呀?”一位老妪轻轻敲着自己的腿,问道。 女子笑着说道,“我们是从长安来的,你们听说过长安吗?” “长安……” 几位老人都是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就是雍州,雍州你们知道吗?”一旁的男子以为她们并不知道,于是又问道。 一位老人忽然说道,“不知道两位之中可有姓霍之人……” “你在说什么呢?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还没定下来呢!”一名老妪严厉地打断了老人的问话。 老人自觉失言,不禁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这时,一旁的女子笑着说道,“我就姓霍,名叫霍雪。” 一边说着,女子一边给一旁的男子递了一个眼色。 男子也笑着说道,“是的是的,她就叫霍雪,我叫紫岚。” 几个老妪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凑到了一块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听起来似乎就是李老头的声音。 “村长——村长——贵客来了!” 没过多久,霍雪与紫岚坐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掉了点漆的红木桌子,桌上放着两小碟干果点心。 一位头发雪白,身穿黑色大衣,气色红润的老人坐在他们的对面。 村里的老人们都坐在周围,静静看着他们。 “爷爷,这就是你一直在等的贵客吗?”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稚气未脱,身披兽皮衣衫,扎着长长的辫子的孩童,看着桌上坐着的霍雪与紫岚说道,“你不是说,只有一个贵客吗?但是怎么变成了两个呢?” “嘿,阿童,村长在这里招待贵客,不能无礼,快回屋里去!”一旁的李老头急忙说道。 周围的老人们也是纷纷哄着这个名叫阿童的孩子。 能看得出来,这些老人都对这个村里唯一的孩子十分喜爱。 霍雪也是对这个孩子十分好奇,说道,“让这个孩子到桌边来坐着吧,正好这里也有点心,让孩子吃点吧。” 李老头看向桌边的村长,见到村长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既然贵客这么说了,那阿童就到桌边陪着贵客吧,不过可要记得要懂规矩。” 阿童一听有东西吃,立马兴奋地坐到了村长旁边的凳子上,抬起小手就往桌上的小碟子里伸去。 满满抓了一大把的干果,阿童兴奋地就往嘴里塞。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嘴巴的大小,一大把干果,吃进了的只有一小半,大部分都被他一不小心弄掉了。 桌子上,凳子上,身上,地上到处都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唉!”李老头又急又气道。 阿童被他训得耷拉着脑袋,显得很是可怜。 这一幕可把在场的老人急坏了,立马就有老人上前安慰起阿童来,还有老人当即开始数落起李老头的不是。 “他不还只是个孩子吗?犯点错用得着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娃还小,咱还还不得宠着点吗?” “就是就是,不宠孩子,活该你老李头打一辈子光棍,娶不着媳妇儿!” …… 李老头被这一顿数落,也是憋屈得很,不过面对这么多护着阿童的老人们的指责,他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多说啥。 不过见到李老头吃瘪,倒是把阿童逗乐了,得意地笑了起来。 孩子的笑声洋溢在这小小的落金村,引得这一群老人哄然大笑。 除了李老头又羞又恼,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就连坐在这里的霍雪和紫岚也是大笑起来。 笑声飘荡在这片山谷之上,风将笑声吹动起来,传向更远处。 幽深僻静的林间,一个中年男子似乎被这一阵笑声吸引,缓缓抬起头。 在这男子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正趴着一只颜色与大树完美融合的奇异虫子。 这只不知道隐藏了多久的虫子,似乎察觉到了这名男子的走神,如同一个优秀的猎手一般,准备趁着猎物放松警惕之时,出手将其一击毙命。 下一刻,这只虫子的八只强硕有力的螯足猛力伸缩。 这一跃,居然横跨近一丈的距离,直接飞到了男子脖颈上裸露在外的皮肤。 然而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依旧在走神,从林间的缝隙仰望着天空。 这只虫子并没有浪费时间,浪费这个良好的战机。 果断伸出漆黑纤细的口器,狠狠扎向男子脆弱的皮肤。 不过下一刻,男子脖颈处的皮肤瞬间变得碧绿,仔细看去,那一层碧绿居然是由无数个极为细小的虫子组成的。 这碧绿仿佛一个染缸一般,将这只原本是褐色的虫子瞬间染绿。 当虫子全身都变成绿色之后,它也再无生机。 男子嘴角带着阴邪的笑容,伸手接住这只从脖颈掉落的褐色虫子的尸体。 “终于来了……” 男子将褐色虫子攥在手心,狠狠揉捻了一番,随后将已经变成了碎片的尸体渣渣一把塞进了嘴里。 随着他的咀嚼,他原本浑浊漆黑的眼珠居然完全变成碧绿色。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落金水井 落金村。 “霍雪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村长捋着胡须,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是霍雪的女子,缓缓说道。 女子笑了起来,“我不叫霍雪,还能叫什么啊?” 村长眯着眼睛看着女子,说道,“我认得你,你在很久以前来过这里……” 女子睁大了双眼,有些惊讶道,“你还记得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少主,霍!雪!敏!”村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方的老人们纷纷跪道,“恭迎少主归来!” 这幅场面可把旁边的阿童吓坏了,他在这落金村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群老人的这一面,一时间有些没办法接受他们这般举动。 同时,他也对这两位爷爷口中所谓的贵客,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与敬畏感。 这对男女一见到这么多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全部跪了下来,都坐不住了,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二人正是那霍雪敏与紫岚。 自从二人从长安逃了出来以后,便向豫州跑来。 两人在与霍龙约定的地方等了好久,也不见霍龙来,反而听到了从长安传来了的关于霍家的噩耗。 从这以后,霍雪敏心灵进入谷底,终日茶不思饭不想,以泪洗面。 好几次都惊动了胎气,身体差点出了大问题。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看字迹,突然是她父亲霍龙写给她的。 信中写到,霍龙在豫州的一个叫落金村的地方给她留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若是霍雪敏能看到这封信,那么他一定已经遭遇不测了,让她不要再继续等下去,去取出那笔已经藏了多年的财富。 不过信的末尾还说,这个落金村有负责看守这笔财富的人,让她多留几个心眼,一定要带上紫岚一起去。 还说若是能安稳经过这落金村一行,那么这落金村的人才是可信的,若是落金村有危险,那一定要紧紧跟在紫岚身后,唯有他才能破局。 在这封信的背后,还在豫州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地点。 于是霍雪敏便拉上紫岚,千里迢迢地来到了这里。 “诸位,何必行如此大礼!”霍雪敏忙道,“先不说霍家已经破灭,我也不是霍家大小姐了。单单诸位为我们霍家在这偏僻山谷与世隔绝看守了无数年的功劳,就应该由我给诸位行礼。” 说完,霍雪敏便向着一众老人躬身行礼。 这一举动令一旁的李老头不禁皱起了眉头,而老村长则是一脸冷意,似乎霍雪敏这一举动他并不觉得怎样。 “咳咳,既然今日贵客来此,就劳烦各位都在自己家里烧两个菜。对了,正好我儿前些天在山中打猎,抓到一只野猪。阿童啊,去叫你爹快些回来,生火起灶,将那头野猪给煮了,宴请贵客。”村长轻咳两声,对着阿童说道。 阿童点了点头,不过在临走时,将碟里剩下的干果全部塞进了兜里。 不一会儿,老人们纷纷起身,向着自己家里走去。 只剩下老村长一个人陪着霍雪敏和紫岚二人。 “不知道……小主之前说的,霍家已经破灭,是什么意思啊?”老村长有些担忧地问道。 “额……我父亲他,他已经不在了,再加上朝廷的打压,我们霍家如今,只剩下我们二人了……”霍雪敏低下了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老村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随即安慰道,“小主不用过于伤心,当初家主说过,他在这死寂谷留下了足以东山再起的大笔财富,只要您能将其取出,我相信一定能重振霍家荣光!” 霍雪敏叹了口气,“我已经没有心思去重振霍家了,毕竟人都已经走了,来到这里也只是因为看到了我父亲留下来的书信。如今的天下,已经没有了霍家的位置,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个地方过完余生。” 说完,霍雪敏又是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浓郁的忧伤。 老村长也没再安慰她,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过紫岚却一直盯着老村长看,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 老村长似乎察觉到了紫岚的注视,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一位老人忽然用一个茶盘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茶上来了。 霍雪敏连忙帮老人接过茶,摆到了桌上。 老人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对着霍雪敏道了声谢,随后一步一颤地离开了。 一路都没有喝上水,嘴唇都有些干得发裂的霍雪敏端起擦的雪白发亮的茶碗就要喝上一口,缓解一下口渴。 不过紫岚却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她的手腕,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先不要喝。 一旁的老村长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冒出来的热气,随后喝下了小半杯,用浑浊苍老的双眼看着紫岚,这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过紫岚并未在意老村长的不满,依旧谨慎地仔细观察了手中的茶水,这才松开了按住霍雪敏手腕的手,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没什么异样后,才让霍雪敏喝。 霍雪敏看了看沉浮在清亮茶水中的碧绿茶叶,用力吹了两下,随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很香甜可口,不知道这用的是什么茶叶啊?我从来没有这种茶。”霍雪敏咂了咂嘴,说道。 老村长哈哈一笑,说道,“这都是这处山谷赋予的造化,这座山谷向阴坐落,平日里也少有人进去,于是便出产了这种奇特的茶叶。这茶树位于山谷顶端,终日吸收了大量寒阴之气,唯有在酷暑季节才能见到一两回阳光。 我儿子也是因为一次偶然,才看到了这株茶树。于是便采摘了一把下来,分给了大家,想不到这茶叶泡茶也挺好喝的,所以每次他上山都会顺手摘两把。若是小主看得上眼,明日进山谷之时,让我那儿子再给您多抓几把带上。” “那就有劳前辈了。”霍雪敏吧唧着嘴,显得很是高兴。 不修武道的她,平日素来爱好广泛,在茶道之上更是精修了多年。霍龙也是请了好几位茶道大师到府中对她单独教导。 “那我们明日何时去往藏宝之地呢?”紫岚放下茶杯,沉声问道。 老村长沉吟片刻,说道,“这死寂谷内有瘴气密布,更有各种剧毒蛇虫,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不如明日正午时分再进山吧。” 霍雪敏点头道,“行,就明天正午再去吧。” 紫岚则是看着远处山林间的那座竹楼冒出的缕缕炊烟若有所思。 傍晚的落金村,依旧冷清,只是在这片茅草屋间,摆了两张还算完整的桌子,桌子上陆陆续续有人端上来一盘盘菜肴。 菜肴大多数都是素菜,仅有的几样荤菜,也是腊鱼与腊肉。 而霍雪敏和紫岚也没有闲着,在和村长打了个招呼后,便开始绕着这个小小的落金村逛了起来。 没有多久,紫岚便皱起了眉头。 霍雪敏注意到紫岚的脸色变了,便凑过去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了?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紫岚轻声说道,“你难道没注意到这个村子……好像就只有村长一家有小孩吗?而且,似乎只听说过村长家的儿子,没有听说过村长的儿媳妇。至于这里其他的老人家里,都只有孤零零一个老人,或者一对老人,他们都似乎没有子女。” 霍雪敏闻言心中也是疑惑大增,不禁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样子的哦。这个村子的确很古怪,而且,我隐约对这个村子有点印象,似乎我父亲带我来过一次,以前这个村子并不只有这么点大,也有几百户人家住在这里。但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紫岚摇摇头,说道,“不好说,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靠不靠得住,你可不能随便跟着别人乱跑,一定要跟紧我。我已经感应过了,这里的老人身体似乎都十分虚弱,看样子寿命都不会很长了,也许过了一两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会超过一掌之数了。” 霍雪敏闻言一惊,“这么严重吗?那要不我们得到那笔财富以后,把他们都带出去吧。他们也算是为了我们霍家才留在这里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舍弃了外界的繁华人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面。而且或许以外界的医术,还能给他们的生命多续上一段,也算在死前能享受一下生活。” 紫岚闻言思索了片刻,说道,“如果真的能安稳地得到那笔财富,那么带他们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正说话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口古井边。 这口井位于村子的角落,似乎就是平常村子里的人生活用水的来源。 一个老人正费劲地提起水桶,扔进了井中,似乎正要打水。 霍雪敏见状连忙上前道,“爷爷,我来帮您。您就到旁边坐着休息休息吧。” 老人闻言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紫岚不动声色地走到水井边,向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可不得了,紫岚瞬间脸色大变。 这口水井并不深,紫岚运起内力,汇入双眼直接能看到井中的状况。 借着有些昏暗的暮色,他居然在这口井中看到了数个披头散发的脑袋。 无数发丝掩映间,他还能看到这些脑袋上发青的头皮。 木桶砸下激起的涟漪,让这些脑袋在井水中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若是寻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地跑路了。 不过紫岚可不是寻常人,他运起内力迅速平复下心情,然后拦住了正要上前的霍雪敏。 “这井里有东西,不要过来。” 霍雪敏当即一惊,问道,“有什么危险吗?” 紫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只能拉着她远离了那口水井。 一旁坐在地上休息的老人见状起身道,“这粗活可不是你们年轻人能干的过来的,还是得我老头子出手啊。” 眼看着老人向那口水井走去,霍雪敏急忙劝道,“爷爷,别靠近那井,井里面有危险的!” 老人笑呵呵地往井里看了看,说道,“哪里有啊?这口井我们村子用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说完,便用力开始转动转轮,开始提水。 眼看着老人吃力地打水,累得气喘吁吁。霍雪敏也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帮忙。 紫岚依旧现在原地,静静观察着四周,若是有状况发生,他会第一时间带着霍雪敏离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黑夜长路 很快,霍雪敏便帮老人打上了一桶水,而且,在打水的过程中,霍雪敏还小心地往水井里头仔细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连打上来一桶水,她也仔细观察了一番,与平常的井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人一边连声感谢,一边提着水晃悠悠回了家。 “这井里我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是不是你看错了?”霍雪敏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着紫岚说道。 紫岚皱起眉头,又向着水井边走去。 这一回,他两手撑在井沿,向着井口探出了头。 漆黑的井壁上沾附着几块青苔,或许是天色暗了下来的缘故,井底的水有些发黑。 不过,并没有看到什么死人脑袋的东西。 眼前的这一切,令紫岚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眼花了,看错了。 正在他思索之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呼—— 紫岚下意识地抬手便要向着身后砸去。 不过等他刚刚转过半个身子,用眼角的余光看清身后的人时。 这一肘却硬生生停住了。 “吓死我了!我不就是拍了你一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霍雪敏拍着胸口,平复下慌乱的心情。 刚才紫岚这迅猛无比的一肘可是使足了力气,单单是这一肘带动的劲风打在她的脸上,都打得生疼,最后离她的鼻尖都不过一拳的距离,这要是紫岚没收住势头,恐怕最起码她的鼻子也得破相。 紫岚只能讪讪地笑了笑,挠头道“估摸着是我看错了。这现在也逛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霍雪敏也没多想,便跟着紫岚走了。 等二人回到桌上时,正碰上一个精壮的中年男子端着一个足足有西瓜大小的碗,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肉块,虽然能看得出来,煮肉时并没有放上多少油,就连葱花也只撒了一点点,不过这菜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一直坐在旁边的老村长见到霍雪敏与紫岚回来,指着一旁的中年男子说道,“这位便是我的儿子,名叫虎子。虎子,还不见过小主!” 这名中年男子一愣,将盛着肉的大碗放到了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又打量了一番二人后,躬身行礼道,“虎子见过小主!” 霍雪敏让虎子起身,从头到尾看了看虎子,赞叹道,“村长真是有福气,我看令郎生得虎背熊腰,不愧是能徒手擒住野猪的硬汉,这身体壮实得很,估摸着能和猛虎一较高下了。” “哈哈,多谢小主夸奖,我这儿子,也就有得一身蛮力罢了。只希望明日能安全地送小主上山,取出宝藏!”老村长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之意,笑着说道。 “还请小主放心,明日我一定会把小主安全地送上山,打开藏宝之地。”虎子一脸严肃,目光炯炯地说道。 看他那忠心耿耿的模样,恐怕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把霍雪敏送上山的。 这时,一旁的紫岚忽然开口道,“这死寂谷究竟有什么可怕之处,让你们如此畏惧呢?” “这个嘛……”虎子一脸犹豫之色,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老村长身上。 “小主既然已经到这里来了,那也没什么可瞒着的了。”老村长叹道,“当初霍家主在这座死寂谷里面埋藏了大笔财富的同时,也在谷中布下了无数陷阱机关用以防备某些怀有不轨之心的宵小之辈盗窃宝藏。 之所以把我们留在看守,一个原因是为了以防不知情的外人误入其中,触动杀阵白白地丢了性命。另一个原因恐怕也是考虑到今天这种情况,如今能够安全地进入山谷的路线,只有我们知道了啊。” 霍雪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诸位在此能为我霍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我霍雪敏深表感激。只要等我拿到了宝藏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落金村,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努力。” “有了小主的这一番话,我也就放心了。”老村长感动地说道。 不久后,阿童抱着一个足足有他一半高的酒坛晃晃悠悠地过来,嘴里还大声地喊着,“让一让啊,让一让!酒来了,酒来了!” 可是抱着酒坛,他就看不到前面的路了,结果一脚踩到了一块石子,让他顿时稳不住身体,向前倒去,手里的酒坛子也飞了出去。 眼看酒坛子就要摔个稀巴烂,就连倒在地上阿童也顾不上摔疼的膝盖和下巴,立马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闭上眼睛,用手肘遮住耳朵。 等待着即将听到的酒坛破碎的声音。 然而,过了半天,想象中的破碎声都没有传来。 于是阿童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原来一旁的紫岚反应快,一把接住了酒坛。 阿童这才松了口气,爬起身,拍着胸口说道,“幸好你接住了,幸好,幸好。” 这憨憨行为逗得霍雪敏脸上笑开了花。 于是很快,在这个村子,估计就连过年都不一定能看到的热闹场面在今天晚上出现了。 老人们围着四张搬出来的桌子一同吃饭,村长一家,以及李老头,还有一位年岁很高的老妪陪着霍雪敏,紫岚二人在单独的一张桌子上吃饭。 酒香味,肉香味,交织在一起,再附带上山中特有的泥土气息,仿佛一张悠闲惬意的大网,让久在繁华都市,富贵府邸中的霍雪敏深陷其中。 老人们和善的笑声,加上阿童天真烂漫的言语,令与世隔绝的落金村神似当初天下书院一位夫子着作中的桃花源。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欢乐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很快天色已经很晚了,落金村只有村长家里在晚上用得起兽油点灯照明,而村长家里也只有一盏油灯。 大多数时候,村民们都是早早吃完饭,便躺下休息了。 虽然今晚的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不过依旧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堪堪吃完。 “多谢老村长的这一顿别开生面的招待了,这具有乡土人情的一顿饭吃得真是舒服。”霍雪敏由衷地赞叹道。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招待不周了,毕竟穷乡僻壤没啥能拿的上台面的,这可比不上小主府上的山珍海味。”老村长自责道。 霍雪敏一听,眼眶就有些湿润了,她忽然想到自己这一来,这些村民便拿出了自己不知道攒了多久的粮食,以及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好东西。 在如此穷困的山村,村民们一直省吃俭用,过着穷苦的生活,而且这一过就是一辈子。 想到这里,霍雪敏不禁看向了正在胡吃海喝的阿童。 在这样年纪,跟着一群老人过着清贫的生活,在这深山老林度过了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金色童年。 霍雪敏不知是应该为他感到悲哀,还是别的某种情绪。 她也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若是此程顺利的话,一定要带着阿童出去走走,见一见这个繁华热闹的九州大地,看一看这灿烂盛大的人间烟火。 虽然这落金村清净悠闲,但是对一个儿童来说,还是太冷清了,周围又没有同龄人的陪伴,终日与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待在一起,或许也时常会感受到孤独吧。 霍雪敏揉了揉阿童的小脑袋,或许是因为正在身体正在发育,而在这落金村吃得东西的,阿童的头发有些干枯稀疏,摸起来手感并不是很好。 正在集中注意力吃着碗里的米饭的阿童也懒得搭理她,任由她对自己圆圆的脑袋不断揉搓。 吃完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不过村子里的老人显然对村子的一砖一瓦都是十分熟悉的,哪怕是摸黑收拾锅碗瓢盆,也都得心应手,很快便将这一场由整个落金村组织起来的“宴会”的残局收拾干净了。 老人们在老村长的感谢声中,各自回了家。老村长则是准备领着紫岚和霍雪敏到自己家里的竹楼过夜。 不过从这里到老村长家的竹楼,还有好长的一段夜路要摸黑走。 紫岚有修为在身,借用内力还是能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正当他刚想和霍雪敏说,让她抓紧自己的衣袖跟着自己的时候。 阿童却跑到了霍雪敏的跟前,大声说道,“姐姐,你不要怕,有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我家玩!” 霍雪敏瞬间笑弯了眉毛,说道,“好,那你可要保护好姐姐呀!” 看着阿童牵着霍雪敏的手,紫岚若有所思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一行五人便摸黑出发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身强力壮的虎子,第二个是拄着拐杖的老村长,接下来是阿童和霍雪敏,至于紫岚则是紧跟在他们身后。 “哈哈,小主也不用过于担心,阿童从小就在落金村长大,走夜路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虎子哈哈笑道,“有时候他在落金村这些爷爷奶奶家里玩到很晚,我们也忙没时间照顾他,他也总是一个人走回家的……” “咳咳!”老村长重重咳嗽了两声,一个劲拍着胸口。 虎子瞬间改口说道,“父亲,你这身体……明天我送小主上山,再顺路给你找找有没有什么草药吧。” “唉,这风湿,老毛病了,治不好了的。”老村长叹道。 “不过晚上这么黑,阿童又这么小,万一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可就麻烦了。你们就算再忙,也不能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啊。”霍雪敏不满地说道。 “姐姐没事的,这条路我天天走,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回去的。”阿童骄傲地说道。 “那也不行,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呢!你可得小心点嘞,据说有那种养蛊……就是养一种特别特别危险的虫子的坏人,他们就会抓人去喂这种虫子,他们尤其喜欢抓小孩子去喂养,因为小孩子不仅好抓,而且肉还嫩,特别是像阿童这种孩子!”霍雪敏开玩笑地说道。 过了片刻后,见众人都没有吭声,又对阿童笑着说道,“哈哈,不过只要阿童乖,坏人就不会抓走你的啦!” 而阿童似乎也被吓了一跳,愣了半天都没说话,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嗯嗯,我一定乖,一定听话,坏人好可怕。” 阿童一把抱住了霍雪敏的手臂,将眼泪鼻涕都擦在了霍雪敏的手臂。 至于虎子和老村长也是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多说啥。 紫岚若有所思地保持着沉默。 今晚并没有月亮,一切光明与血腥都隐藏在黑夜这张巨大的幕布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暗落叶 黑夜总会给人深邃的感觉,特别是在有寂静的伴奏之时,黑夜的乐曲便在这沉寂之中,绽放出带刺的花朵。 有人乐此不疲,哪怕拥抱过后遍体鳞伤,也要将这朵花折下,别在胸口,以此慰藉。 也有人唯恐沾之,对其退避三舍。 紫岚曾听霍龙说过这样的一段话。 “常人人之所以害怕独处,畏惧黑暗,是因为在黑暗中,人的心灵会没有寄托,会心生畏惧。独处之时,人的内心会禁受拷问,拷问自己这一生存在的意义。 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才会敢于把自己的心灵寄托在黑暗的怀抱中,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拷问。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一生要走的道路会去往何方。”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这段话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紫岚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从这段话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眼下复杂的情况,并不适合他走神。 他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看了眼前方。 霍雪敏与阿童还在他前面慢慢走着,一切都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这才放下心来,尽管黑暗中,他也并不能将眼前的事物看的很清楚,可也能通过两道身影的轮廓辨识出这霍雪敏和阿童二人。 几人走过一段泥路后,拐上了一条崎岖坎坷的山路。 一阵带着丝丝凉意的晚风吹过霍雪敏的脖子,让她不禁感叹道,“果然还是山里头凉啊,这才几月份这风就这么冷了。” 阿童说道,“没事没事,姐姐,再走上一小会儿,就到我家里了。” 霍雪敏笑道,“好的呢。” 几人上了山,山路上堆满了细碎的落叶,也不知道山上都是些什么树,这些落下的树叶无比脆弱,踩在上面,树叶被碾碎的声音十分清晰。 就好像踩着的是那些秋末的已经完全脱失水分的落叶。 不过现在九州还是刚刚过完夏天,天气刚刚由热转凉,哪有树会在这个时候掉叶子。 不过落叶碎裂开来伴随着的是一阵又一阵脚步声。 紫岚听着这前面的脚步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走在这山路上,他只能听到四个脚步声。 除去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并排走在自己前面的霍雪敏和阿童二人,那么只剩下一个脚步声了。 可是他记得最前面还有虎子和老村长两个人的,这两个人离他也不是很远,所以不存在说在这么近的距离,他还听不到两个普通人走路的声音。 不过为什么他只听到了四个脚步声呢?难道前面已经少了一个人? 紫岚实在琢磨不明白,正当他想要喊一下前面的虎子时,忽然一阵微风从他后背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接近他。 一直保持着警惕状态的他,迅速反应了过来,直接对着身后一掌轻飘飘拍去。 这一掌看似软绵无力,实则整个手掌上都密布了内力,威势无比强大。 寻常人只要挨上这一掌,体内经脉必将寸寸断裂,难逃一死。 紫岚这一掌没拍多远便收了回来,并没有惊动走在他前面的霍雪敏和阿童二人。 他刻意稍微放慢了脚步,随即看向自己刚刚收回来的手掌,只见掌心赫然躺着一只已经被他震碎了五脏六腑,足有一个大拇指般大小的血红色甲壳虫。 不过此时天色昏暗,他也看不清楚这只虫子的更多细节之处。 只能通过触摸,感受到这只虫子的口器十分锋利,是一般常见的甲壳虫所没有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虫子。 不过令他很是疑惑的是,这只甲虫按道理来说应该也不会直接这样攻击他,而且进来这么久,他也发现这深山老林都没看到有什么活物出没。 那么这么奇特的一只甲壳虫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紫岚思索许久,也琢磨不出来,于是他也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 不过这时候,他再将注意力转移到队伍中,却发现,这时候踩在这一路落叶上的声音又变成了六个。 而且这多出来的一个脚步声,居然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这可把紫岚惊到了,居然有人会无声无息地跟在自己身后,而且自己现在才发现? 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谁会来? 不动声色地思考一阵后,紫岚猛地停下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腾跃到一棵树后,隐去了身影。 经过一番心中的计算,他能推测地出,自己身后那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离他的距离不会超过十步。 那么只要他在这里等个一小会儿,那么身后的人一定会与他碰到一起。 不过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等待的时候,那个一直在他身后的脚步声居然也神奇地停止了。 就仿佛,那个脚步声就是他自己的…… 时间不等人,紫岚并没有太多时间等待,他虽然停下来了,可是霍雪敏和阿童没有停下来。 思来想去,他也顾不上调查身后的那个脚步声了,只能紧走两步,跟住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霍雪敏的背影。 当他走后没多久,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烂的“落叶”便开始动了起来。 只见那些都已经支离破碎的“落叶”,都开始汇聚到一起,似乎有灵智一样,想拼凑出什么东西。 等到当时紫岚所躲藏身形的那棵树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白区域之时,一个由“落叶”组成的人形生物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若是有人能凑近看,就能发现这个“人”的脑袋上挤满了人脸,而且这无数张脸,细看之下居然和落金村里的老人们有着几分相似,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些老人们年轻时候的模样。 不过,唯一奇怪的是,这些脸中并没有看到阿童的面容。 这些个人脸,个个面容都是极度扭曲,目光更是充满了歹毒之色,紧紧盯着紫岚离去的那个方向。 “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有点意思,恐怕弄死他很麻烦啊!”一张老妪的人脸狞笑着说道。 “麻烦也得干,不然明天他们进了藏宝地就更难弄死他了。”一张脸上满是皱纹,瞳孔碧绿的人脸带着怨毒的意味说道。 “不过这个年轻人一直和那个女子呆在一块,若是现在把他弄死了,只怕会打草惊蛇。万一那个女子因此不去,那我们的准备可就全部白费了!” “不能如此!我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了!” “可是不把那个年轻人弄死,我们明天怎么从那个女子手中把那件东西夺回来!” “那不关我们的事,一切都有那个老家伙在看着……” “要是老家伙不中用……那么到时候也别怪我们不给他留情面。” “还有阿童一直跟着那个女子也是个麻烦,万一跟着她上了山……” “绝对不允许阿童也上山!绝不允许!阿童已经是全村人的最后希望了,这个村子的诅咒必须在我们手中就此了结!” ………… 又接着走了一小段路,霍雪敏一行人终于走到了竹楼。 这时候,月亮也在乌云背后露出来了脸,撒下一点银色的光辉。 也让她们看清了这座竹楼的大体轮廓。 竹楼一共有两层,看起来每层也只有两个房间,而且房间并不大。 竹楼的后方有一片小竹林,看起来这片竹林便是建造竹楼所用的竹子的来源。 而竹楼的其他方向都围满了山中常见的那种大树,甚至有一棵大树的枝丫都直接长到了竹楼的上方,仿佛一只大手压在了竹楼身上。 或许是天色太暗的缘故,霍雪敏并没有看清,走在她前面的虎子和老村长是什么时候进的竹楼。 等她站在竹楼前面的时候,老村长已经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灯走了出来。 油灯散发着一点点橘黄色的光圈,堪堪将老村长瘦弱的身体包裹。 不过银色的月光,黄色的灯光,再加上黑暗的主色调,碰撞在一起形成的光影变化,让老村长脸上的一条条皱纹如同一条条蠕动的黑色爬虫般,显得十分恐怖。 “小主先进屋歇会儿吧,虎子已经去给小主烧热水了。”老村长慢慢地说道。 也不知是周围的环境过于阴森,还是由于这光影变化的视觉冲击,总之现在老村长的模样令霍雪敏心生恐惧,仿佛面对着的是一个恶魔在邀请她进入地狱。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不过身旁的阿童却拉着她的手径直向着竹楼走去。 “走,姐姐,我带你进我家里玩!” 一听到阿童稚嫩的声音,霍雪敏心头莫名的紧张瞬间消散了许多,眼前的竹楼似乎也没那么阴森了。 于是她任由阿童拉着走进了竹楼。 竹门嘎吱嘎吱地响了两声,仿佛野兽饱餐一顿后,发出满意的饱嗝声。 紫岚略一犹豫,还是紧紧跟了上去,不过在经过老村长身旁时,他仔细盯着老村长看了一眼。 竹门再次被嘎吱一声推开,不过紫岚用的力气似似乎有点大了,竹门被推开之后,开始摇来摇去。 在月光的映照下,竹门的影子晃来晃去,仿佛有个看不见身影的顽皮孩子在不断摇晃着这竹门,以此取乐。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大树上落下无数树叶,这些树叶仿佛扑火飞蛾一般,向着静静矗立着的老村长手里的那盏油灯飞去,试图扑灭这唯一一点光亮,让黑暗包裹自己。 当无数树叶牢牢锁住了油灯的光亮之后,老村长的嘴里发出阴森可怖笑声,仿佛恶鬼的狞笑,不过这笑声汇入了头顶大树的鼓掌声中,就好像这掌声正是为恶鬼出世而祝贺的。 月光并不能照亮恶鬼行走的道路,于是他们用笑声宣告他们的到来,没有及时避让的人们,便将会成为他们餐桌上的食物。 第一百二十四章 落叶有蛊 走进了竹楼,迎面便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令霍雪敏不由捂住了口鼻。 虽说从长安到这里,一路上风吹日晒,也没过之前身为霍家大小姐的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这一路上紫岚带着她也都住的是当地最好的客栈,吃得方面也还算过得去。 当初霍龙在临走前都和紫岚交代过的,给他留了一笔钱。 虽然不足以让紫岚带着霍雪敏整日一掷千金,但是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而霍雪敏也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对于自己生活质量的改变,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故而世人常言的,“又贫入奢易,由奢入贫难”,在她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表现。 有时候,在路上遇到意外情况,或是风雨阻路,紫岚也不得不带着霍雪敏寄身与荒野破庙或者直接钻进深山老林里,吃些粗面干粮。 对于这些,霍雪敏也从未抱怨过。 她就像一只在风云变化的时代汪洋里面的一艘小船,与世无争,逆来顺受。 直到很久以后,有一天,紫岚问她,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过去,她还会选择打开那封信吗。 她并没有过多的思考,只是说,上天不会再给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回到这间竹楼。 霍雪敏与紫岚简单洗漱一番后,便上床休息了。 本来虎子说,要请霍雪敏到里屋,也就是老村长的卧室,去歇息。 不过阿童一直吵着要和姐姐睡,而老村长的床很小,因为平日里都是虎子和阿童挤一张稍微大一点的床,所以霍雪敏便拉着阿童挤到了虎子的房间。 至于紫岚则是选择打地铺,对于有修为在身的他来说,在哪里睡都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老村长则依旧是睡在自己二楼的房间,虎子摆了两张凳子在他房间,看起来今晚是准备在那上面过夜。 在很久以前,人类还未发现,并使用火的时候,黑暗与寒冷对于他们来说,便是致命的威胁。 故而他们追逐太阳,信奉那是唯一的救赎,并祈求它赋予自己力量。 可是终日东升西落的太阳并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地上的生灵,所以每一次夜幕的降临对于那时的人类来说都是一场生死的审判。 黑暗意味着未知的野兽,刺骨的寒冷。 这种对于黑暗的恐惧直到现在还潜伏在人类的血脉深处。 睡在用新的稻穗草草铺就的床上,奔波了一天的霍雪敏一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而她怀里的阿童也蜷缩在她的怀里很快呼呼大睡。 而只要了一张坚硬的木板来隔开潮湿的地面的紫岚却依旧睁着眼睛,透过竹窗,看着外面天空之中的月亮。 眼下正值夏末,天气还有几分余热,所以窗户也是一直打开的。 惨白的月亮孤零零撒下月光,在屋内摇曳着外头那群笔直的树木的影子。 也不知为何,这些树木一个个都是笔直生长的,此时看去,仿佛一个个坚守岗位的士兵。 盯着外头看了很久很久,紫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简单调整了一下状态。 修为到了高品之后,就算他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没什么大的影响,不过就是精神状态会有些萎靡。 不过就在他眨眼睛的某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到窗外的月光在某一刹那黯淡了一刻。 可是当他睁眼看向窗户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今天一个劲出现幻觉?”紫岚在心中暗暗疑惑道。 按理来说高品武者的感应都是十分敏锐的,通常来说是不可能出现感应错误的情况,可是今天,紫岚的感应却频频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误情况,这令他十分疑惑。 然而下一刻,窗口忽然飘落下来一片落叶。 这一片看似寻常的“落叶”,却瞬间吸引住了紫岚的目光,让他立马悄无声息地坐起了身子,紧紧盯着这片“落叶”。 “落叶”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荡着,仿佛真得是受到某一阵清风的吹动。 不过眼看这片“落叶”就要从落在窗台上时,它却忽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过了窗台,向着已经闭上眼睛“熟睡”过去的紫岚飘来。 似乎是觉得已经熟睡的紫岚有些可疑,这片“落叶”居然还在他的面前盘旋了两圈,不过不等它有更多的动作,紫岚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这片“落叶”。 手中巨大的力量瞬间将“落叶”碾碎,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完成的。 紫岚缓缓起身走到了窗户边。 窗外的风似乎有些大了,呼呼地吹动着一棵棵大树摇动身躯,让竹楼内大树的影子仿佛一只只妖魔鬼怪。 紫岚将手掌凑到窗台旁,借着月光,一小滩血肉模糊的虫子尸体出现在他的掌心。 紫岚手一抖,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抖落出去,随后轻轻关上了窗户。 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不等他躺回木板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他刚刚关上的窗户边传来。 他好奇地转身凑到窗户边,然而他刚一靠近,这阵声音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悦耳动听的女子歌唱声。 这阵歌声极为清晰,仿佛歌唱的女子就站在窗外,而且女子所唱的乃是一首极为艳丽的曲子,一般都是些青楼女子用来招徕客人时唱的。 这女子的唱功极为高明,不仅能让听者听清她的唱词,而且还能让听者不禁在心中浮想联翩。 不过,这歌声却在即将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窗外再度恢复宁静,只有不时的晚风吹动树叶哗啦啦的声音。 若是一般人,恐怕这时候已经忍不住打开窗户试图寻找歌声的来源出处了。 不过紫岚则是背对着窗户,目光紧盯着躺在床上熟睡的阿童和霍雪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紫岚并没有试图去寻找这奇怪的歌声的来源,因为他无法确保自己离开后霍雪敏的安全。 不过,窗户外的歌声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音调变得更加尖锐,仿佛要扎破这扇薄薄的窗户,进入到这间小小的房间。 遇到这种情况,紫岚也当机立断,一手虚按在不断颤抖的竹窗之上,一股精纯的内力流出,如一层水波一般,覆盖了竹窗的表面。 窗外的歌声瞬间哑了火,再飘不进房间里来。 只能通过竹窗屋内的这一面上,不断荡漾着的涟漪来知晓这歌声并没有停歇。 不过很快,紫岚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窗外的歌声忽然停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可是没等他松口气,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阴森可怖的歌声。 这唱的是招魂曲!!! 这曲子是唱给枉死之人听的,让他们的鬼魂能够顺利地找到地狱的入口,不至于永远在人间游荡。 这歌声一出,便让一时走神的紫岚的耳朵微微渗出一点血迹。 这种音波攻击的手段紫岚很少遇到过,这一个心神失守的破绽,便令他吃了个小亏。 不过对手的手段显然不只有这些,只见一片又一片的“落叶”不断从窗户周围的缝隙间钻出,并且直奔紫岚而去。 紫岚冷笑一声,眼中流露出嘲讽之色,轻声说道,“区区蛊虫,也摆得上台面?” 原来这些“落叶”都是一种奇特的蛊虫,名叫落叶蛊,是当初一个名叫落叶老人的炼蛊师创造的。 这种蛊虫奇毒无比,而且身形与落叶十分相似,常人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够与用蛊者心神联通,操作起来如臂使指。 若是仅仅只有如此,那么这落叶蛊还算不了什么,蛊虫之中能做到这样的比比皆是。 当初落叶老人凭借培育的数万落叶蛊,屠杀了整整一座城,引来了豫州官府以及无数武林高手的追杀。 可是任凭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出动了上万官府军队,十多个七品高手,三十几个六品武者,依旧被这只有七品修为的落叶老人杀出一条血路,众多高手死伤大半,而落叶老人却重伤逃遁。 尽管后来九州再没有听说过落叶老人的踪迹,可这依旧成了九州一桩奇闻,引得无数人追寻。 落叶老人之所以得以逃出生天,正是凭借他为落叶蛊自创的一套阵法。 据说这套阵法精妙无比,只要落叶蛊足够多,它的威力就越大。 当初落叶老人凭借数万落叶蛊便可硬撼十多个七品高手的联手进攻,哪怕最后逃遁,他也放下狠话,定要培育百万落叶蛊,席卷九州。 不过有人推测,依照当时落叶老人的伤势,哪怕有神医出手救治,他也没几年活头的。 所以直到现在,依旧有人在寻找落叶老人的下落,毕竟落叶老人的强大,已经摆在那里了,而且落叶蛊这种层次的蛊虫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经过一番培育,便能二次认主,运气好的话,能从他墓里挖出来几只,那可就赚大了。 若是能得到落叶老人身上的遗宝,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直接踏入江湖一流高手的层面。 就算不修炼他的道,把他那些培育落叶蛊的功法,还有自创的阵法给卖了,也绝对是一笔足以让富商都眼红的财富。 不过,这么多年都从未传出消息说,有人发现了落叶老人的遗宝,但是眼下,居然在这深山老林里有这么多的落叶蛊。 若是只有一两只,还能说是天地造化,偶然诞生的。 毕竟蛊虫本就是自然之虫,经过一些培育,然而变化的。 不过这么多落叶蛊都向他进攻而来,这就很不对劲了。 “这蛊虫的操控之人,必然和落叶老人有联系。我当初在霍府之时,也见过这种落叶蛊,如此想来,恐怕霍家主留在这死寂谷中的宝藏,便是落叶老人的遗宝。那这些落叶蛊……”紫岚的思绪飞速跳跃,在一瞬间,他似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可在他想明白之后,摆在他面前的又是更多的谜团。 这死寂谷仿佛被一团又一团的迷雾包裹,在这一刻,迷雾如同眼前的一只只杀气腾腾的落叶蛊一般,向他吞噬而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山之路 一掌震碎了眼前的悍不畏死的一众落叶蛊,紫岚陷入了沉思。 竹窗外的歌声渐渐停歇,转变成一阵又一阵的老妪抽泣声,仿佛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哀叹自己已逝的年华,在垂泪自己无望的明日。 又过了一阵后,竹窗外的变得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紫岚轻轻打开窗户,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仿佛一条雪白的绸缎,缠在紫岚身上,为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加增添了几分神圣的气息。 “一切的谜团,都将在明日大白。”紫岚仰望着天空皓月,轻声叹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竹楼之上的那棵参天大树的枝丫,正在无声地蔓延生长着,一根根树枝仿佛一条条毒蛇一般,在黑暗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此人修为精深,心思缜密,光凭我们几个老骨头,恐怕很难杀得了他。” “关键是那个老东西还没出手……” “若是加上他的话,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只是要想得到宝藏的话……” “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杀,可是现在能获得宝藏的,就只有那个女子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宝藏可就再也得不到了!” 黑暗中,一双双阴毒的眼睛缓缓隐去。 第二天,清晨。 一缕微凉的阳光穿过竹窗,打在了床头。 正在熟睡的霍雪敏悠悠醒来,轻轻推开怀里的阿童,霍雪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习惯早起的她,总是醒的很早。 不过当她看向窗前,却看到紫岚一如既往地比她早起,而且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山里的空气总是如此清新,这可是在长安的早晨感受不到的。”霍雪敏走到窗前与紫岚并排而立。 紫岚伸手在窗台上轻轻擦拭竹窗上的露珠,“长安清晨的空气永远都是热的,因为那座城市永远是醒着的,而大山是会需要休息的,所以它的空气是凉的。” “这么说来也是,长安的确比这里热闹多了。”霍雪敏想了想,笑道,“不过比起长安,我现在还是比较喜欢呆在这里。” 紫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走走吧,清晨适合在林子里散散步呢。”霍雪敏说道。 于是两人便和已经在准备早餐的虎子打了声招呼,便向着竹楼后面的竹林走去。 走进竹林,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潮湿的气息。 霍雪敏显然十分享受这样的环境,放慢了脚步,说道,“我记得我父亲曾经十分喜欢天下书院的诗仙写的一首诗,诗名好像叫《竹石》。”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紫岚缓缓吟诵道。 霍雪敏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对,没错,就是这首诗!” 抬手握住一根细竹,竹节上冰凉的露珠将她的手濡湿,冰凉的感觉却让她脸色黯淡了几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美丽的眸子。 “都说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可是我真的很难做到啊。”霍雪敏似乎想到了什么,自责地说道,“其实我也想知道那天父亲为什么会在出城之后被大皇子的赤龙卫抓住,甚至赤龙卫的副将安子澄还亲自对我父亲出手。 我不信他姜凤青会是个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也不信他会这么容易被周皇逼得跳崖自杀。长安城外的西山,那一天一定还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姜凤青也一定还活在九州的某一个地方。我知道,我应该去弄清楚父亲的死因,我也应该去找到姜凤青,去向他要一个解释。” “可是这一切真得太难太难了,我也真得太累了。”霍雪敏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里很适合我,与世无争,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着哪一天,我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白发老人,然后等待一切尘埃落定,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都会放下。” “可是他怎么办?”紫岚一手指着霍雪敏的肚子,一边说道,“你有想过吗?若是生下肚里的姜凤青的骨肉,你该用怎样的面目来面对他,他又该称呼你什么呢?他需要替你承担你的责任吗?” 霍雪敏沉默了。 是啊,他不能这么自私地只考虑自己,不考虑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婴儿。 她一直都在服用一种能推迟孕妇后代生产的药物,可是最近她越来越感受到自己服用药物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或许她就快要生了。 其实紫岚最开始也没想过要说这些话的,当初霍龙交代他的,就只是好好保护霍雪敏,并没有说要让霍雪敏去做些什么事。 紫岚也可以选择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就这么陪在霍雪敏身边,陪她度过一个安静祥和 的平淡的一生。 再加上有着高品修为的他,寿命本就比霍雪敏长,在陪着霍雪敏走到生命尽头以后,他还能开展一段新的生活。 甚至如果他狠心一点,将霍雪敏安顿下来以后,他就直接一走了之,浪迹天涯。 不过,他还是选择讲述了自己的观点,那就是鼓励霍雪敏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并不好走,甚至还要让刚从长安这座大牢里走出来的他们将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还回去,再去经历那些黑暗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是这些事,都得有人来做,这条路,总得有人来走。 不然,事情的意义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路通向的地方也会成为历史记录上的一个无谓的地名。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没多久,便回去了。 一阵风吹过竹林,竹叶哗哗作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无人聆听的音乐。 今天的早餐是一碗香喷喷的肉粥,这在落金村平日都是见不到的东西。 阿童早就坐在桌子边,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肉粥。 霍雪敏和紫岚都用的是大碗,虎子,老村长和阿童都用的是小碗。 阿童哼哧哼哧地吃完自己碗里的后,又盯上了霍雪敏碗里的肉粥。 “阿童,吃完就去把碗洗了。”老村长在一旁低声说道。 阿童舔了舔嘴唇,然后嘟着嘴犹犹豫豫端起自己吃的干干净净得碗就要离开。 结果霍雪敏一把拉住了他,柔声说道,“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一点怎么能长高呢。” 拿过他手里的碗,又把自己碗里的肉粥倒了大半递给了他。 阿童喜笑颜开地说道,“谢谢姐姐,姐姐真好!” 一旁的老村长和虎子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早饭后,老村长让阿童去洗碗,然后又领着虎子上了楼,说要收拾收拾东西。 霍雪敏刚想拉着紫岚再到处转转,却发现李老头领着落金村的村民们慢悠悠地找上了门。 “小主啊,这山里可不比外面,这晚上天气可冷呢,这有件厚衣裳,你将就着穿一下,可别冷着了。”李老头颤颤巍巍地将手里的一件 厚厚的兽皮大衣塞到了霍雪敏手中。 能看得出来,这件兽皮大衣在村子里算的上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因为村里就虎子一个猎人,而这死寂谷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多的野兽出没,就连虎子自己身上穿的兽皮大衣都已经磨得快秃皮了,上面都是补丁打补丁,缝缝又补补,但是这件兽皮大衣看起来还没穿很久,都只有两三个补丁。 霍雪敏刚想推辞,把这大衣还回去,李老头却用力又往霍雪敏手里塞了塞,一双老眼通红地说道,“小主啊,您千万别嫌弃,别看不起我们送的东西啊!” “是啊是啊,这是我们昨晚连夜烫的烧饼,您也别嫌少,这是我们村一起凑的面粉。” “我这昨晚连夜做了几个火折子,这山里晚上看不清路,还能做几个火把,生个火。” “这是我家里的腊鱼,还有这腊肠,小主都带上,路上吃哈!” “来来来,这是我昨晚连夜用竹子做的水壶,准备给小主装点水,路上喝,小主来试试看这水壶还满意不?” ………… 一张张苍老的面容上,都带着殷切的关怀目光,洋溢着浓厚的善意,让霍雪敏不禁眼眶微微湿润,心底泛起一阵暖流。 其实她与这些老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萍水相逢,而且更重要的是,如今霍府已经成为历史,她那些什么霍家大小姐的名衔也早就灰飞烟灭。 可是这些老人依旧遵循着过去的对她的尊重,就像一群被抛弃在外的将士,依旧坚守着自己的任务,哪怕他们的责任早已经可以放下肩头,哪怕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对这个几乎是陌生人的女子这般对待。 中午的这顿饭是在村长家吃的,十多个老人一同围坐在村长家的门口。 在门外的空地支起一口大锅,就近伐了些木头,起灶烧水,各家各户出了些蔬菜,佐料,然后把昨天吃剩下的半边野猪放进了大锅里。 一锅香喷喷的肉汤就这么诞生了,一群人在谈笑声中开始享受这一顿美味佳肴。 霍雪敏坐在一众老人之中,笑得像个孩子一般。 有老妪拉着霍雪敏的手,瞥了瞥一旁正在专心喝着肉汤的紫岚,说道,“小主,我看这娃,和你挺配的,你们成亲了吗?哟!这可不得了,小主怎么还有了呢!” 老人似乎懂些医术,轻轻把住霍雪敏的手腕,便能感知到她已经在有了身孕。 霍雪敏只是默默喝着汤,并没有说什么。 至于一旁的紫岚,则是被一众老人目光的炯炯注视看的很不自在,耳朵都有些红了。 不过这幅场景看起来还是很和谐的,好像真得像一个村子的人围在一起的聚餐。 唯一中途发生的一些小插曲便是阿童听闻霍雪敏和紫岚吃完饭便要上山去,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便嚷嚷着也要跟着去。 任凭虎子和老村长苦口婆心地劝导也没用。 不过,最后还是霍雪敏出面,说,回来就带他去抓野猪,就是他嘴里吃着的这种大野猪。 这才把阿童哄住不闹了,只是说,他要抓个十几头,不然不够吃!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蛇拦道 吃饱喝足之后,一行人收拾收拾东西,便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着山上走去。 于是虎子背着一个小包走在最前面,紫岚扛着一个大包走在最后面,霍雪敏则是悠闲地走在中间,欣赏着周围的花花草草,参天大树。 “小主啊,按照我的计划,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那处藏宝地。不过这是在路上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虎子的声音十分粗犷雄浑,也从侧面展现着这山里儿郎的男子气概。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在外面住一夜?没事的,只要能安全到那里就行。”霍雪敏淡笑道。 虎子用充满敬佩的眼神回头看了霍雪敏一眼,“我之前还以为小主从小在长安那种富贵的地方长大,会吃不惯我们山里的粗茶淡饭,走不惯我们山里的崎岖泥泞,住不惯我们山里的破烂茅屋。令我没想到的是,小主居然这么快就适应我们这里的艰难生活。我甚至都觉得,小主就是在我们这里长大的。” “哈哈,我这人嘛,其实对外物要求并不是很高。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就已经够了。”霍雪敏笑着说道,“其实我当初在知道了我父亲还给我留了这一个藏宝地的时候,并不是很想来拿的。” 虎子放慢了脚步,落后了霍雪敏半步,不解地说道,“为什么呢?我觉得不管是对于小主重振霍家荣光,还是为家主复仇来说,这笔财富都能对小主有很大的助益啊!” “哈哈,连你也这么觉得呀。这样看起来我当时确实是脑子糊涂了。” 霍雪敏自嘲地笑了笑,在看到虎子担忧的目光时,她又说道,“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调查清楚我父亲的真正死因,并且为他报仇的。” 虎子赞许地说道,“小主能有这样的孝心,我想家主九泉之下有知,也会为小主的赤诚之心感动的。” 正说话间,霍雪敏忽然发现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团茁壮有力的草,而且这草的高度还几乎到了她的膝盖的位置。 霍雪敏刚一抬起脚,这团原本被她踩倒的草便立马直起身子,仿佛一个不倒翁。 霍雪敏有些惊奇,他们这走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在这山里看到这种草。 “虎子,这是什么草啊?”霍雪敏好奇地问道。 虎子一指前方那一大片绿色的汪洋,说道,“从这里开始,我们便真正来到了家主布下阵法的地方。这种草就是家主布下阵法时当年种下的,我们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霍雪敏与紫岚皆是一惊,只见那一片汪洋居然全是刚才霍雪敏踩的那种草。 “从这里开始,你们可要紧紧跟着我走了,我也说不准这些阵法被启动了,会有什么后果。”虎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霍雪敏和紫岚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虎子见状抬脚便往这一片草地走去,霍雪敏和紫岚刚要跟上他,却被他一把拦住,然后飞快地退了回来。 “不好,这阵法已经被人启动了!”虎子一脸震惊地说道。 霍雪敏和紫岚吃惊地看着那片草地,只见草地中不断有草被压倒,形成一条沟壑,而且这条沟壑正不断向他们延伸过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靠近。 虎子慌忙拉着霍雪敏向后退去,紫岚则是挡在他们前面,目光炯炯地盯着那道沟壑。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仿佛一只恶魔的低吟声。 这道沟壑在草丛的边沿处停了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全部停了下来,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虎子和霍雪敏心有余悸地站在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这堆草。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霍雪敏好奇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不对,我记得这草丛里面是有一只很恐怖的妖兽,以前他赶着一头足足有几百斤的野猪,进了这片草丛,结果第二天这头野猪的尸体就被扔在了草丛外!” 透过绿油油的草的遮掩,紫岚能看到一枚枚黑色的鳞片,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上面仿佛还有一些精妙的纹路,让人忍不住想要凑近仔细观察清楚。 紫岚也仿佛被吸引住了,居然慢慢探进身子,向着草丛伸去了头。 与此同时,草丛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令虎子和霍雪敏都惊恐万分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个足足有一个水缸大小的蛇头出现在草丛上方,巨大的蛇身微微颤动,通体漆黑的鳞片再加上那双通红的蛇眸,足以震慑人心。 黑蛇似乎感受到了虎子和霍雪敏的注视,转过头来,对着他们示威似的张开蛇口,吐着鲜艳的蛇信子。 一大团粘稠的涎液从黑蛇的口中掉落,落到碧绿的草丛上,瞬间像雨水落在滚烫的烙铁上一般,大量白色的蒸汽剧烈喷涌而出,绿草的叶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出了许多黑色的洞。 “啊啊……这……这是……什么……什么东西?”虎子惊恐地喊道。 霍雪敏也是慌张地不行,虽然她从小跟着父亲经商,自认也见过许多珍奇异兽,可是像这么大的蛇,她还是第一回见到。 不过,不同于他们表现的惊慌失措,与黑蛇几乎是面对面的紫岚却仿佛失了神一般,依旧怔怔地盯着黑蛇。 而这时,黑蛇似乎也等不及要享用眼前的猎物了,缓缓探过来头,就要咬向还在走神的紫岚。 “紫岚!快跑啊!”霍雪敏一声大喝。 紫岚终于缓过了神,仿佛刚刚睡醒般,慢悠悠地起身转头看向霍雪敏。 此时黑蛇的头已经距离紫岚不足半拳,那黑蛇口中吐出的鲜红蛇信子都快舔到了他的脸上。 这时候,紫岚才刚刚反应过来,只见他抬头看向眼前巨大的蛇头,脸上一向的冷静之色此时也不见了踪迹,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景。 霍雪敏和虎子只能一脸惊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巨大的蛇头不断靠近紫岚。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蛇头忽然硬生生停住了。 就好像草丛与外界有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将这条黑蛇牢牢锁在草丛里面,隔开了黑蛇的大口与紫岚。 黑蛇在这堵看不见的墙后,不甘地嘶吼一阵后,又埋入了草丛中,似乎离去了。 眼见着草丛中这条沟壑逐渐远去,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紫岚也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他能感受到刚才这条黑蛇的实力十分恐怖,甚至不在他之下,若是刚才真得给他一口咬下来,恐怕他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霍雪敏和虎子心有余悸地走了过来。 “紫岚,刚才你没事吧?”霍雪敏关切地问道。 紫岚摇了摇头,说道,“那条蛇很不一般,似乎还会什么幻术,刚才我就是一不小心中招了。这里恐怕就是霍家主布下的阵法了,没想到他居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手笔,居然拿这么一条高品妖蛇来镇守这里。” 紫岚又看向一旁脸色很不自然的虎子,说道,“怎么了?你有想到什么吗?” 虎子点了点头,说道,“这里很不对劲,我之前上山这么多回,都没有在这里见到这条蛇,而且按照我爹给我看的那张地图来看,只有走到这片草丛的那一头才会惊动这草里面的妖兽。” “这……” 霍雪敏和紫岚都低头思索着,过了片刻后,霍雪敏开口道,“我们能绕过这片草丛吗?” 虎子琢磨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绕路的话,恐怕至少要三天才能到那里了,不过我们只带了两天的食物。” “没事的,这山里不是有各种野兽吗?随便打点就有吃的了!”霍雪敏笑着说道。 “不行!”紫岚忽然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我们并不能确定霍家主在这山里布下了多少阵法,而且如今也不知道是阵法年久失修,力量流失导致的阵法出现紊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座死寂谷已经变得十分危险了,在这里面随便乱跑的话,很可能会出事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啊,总得想个主意出来啊。”虎子有些着急地说道。 紫岚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虎子,随即抿了抿嘴唇,眯着眼,静静望着这绿油油的看不到尽头的草丛。 虎子见状又把着急的目光放到了一旁的霍雪敏身上。 不过霍雪敏只是把食指放到嘴唇上,对着他摇了摇了头,示意他不要打扰紫岚。 “如果说,这里面只有这一条妖蛇在里面的话,我有六成把握……” 紫岚的话还只说到一半,脸色便瞬间变了,一手抓着虎子的脖子,一手抱起霍雪敏,径直向着一棵大树奔去。 三人在大树后掩藏好身影后,紫岚小声地说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虎子和霍雪敏一听,脸色也都变了。 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山谷除了他们居然还会有人来?难道是落金村那群老人? 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啊,这些老人一个个的都虚的不行,居然还有力气来爬山? 那么来到这里的人,会是谁呢? “哈哈哈,你这妖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教主终于把这神器借给了我,看我待会如何将你降服!咦?你这妖蛇怎么会来这里呢?难不成有什么不长眼的野兽闯进这阵法里?” 一道略显阴邪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 来人一身黑袍紧紧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其中右手还握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项圈。 黑袍胸口的袍面上还绣着一朵金黄的菊花,显得不伦不类。 不过,在看到这道身影之后,霍雪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紫岚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菊花杀手 江湖上,有一个极为强大的杀手组织,名叫菊花。 其组织成员个个都是无法无天之辈,嗜杀成性,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将其尸体开膛破肚,然后在其心脏之上插上一朵黄色菊花。 这般残忍行径自然激起武林正道的不满,不过这菊花组织里面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典型的要钱不要命,凭借这股狠劲,他们接下来好几单其他杀手组织不敢接的大单,并且很快在江湖打出了声望,引来无数与他们志同道合的人的投奔。 菊花的兴起,也打破了江湖杀手组织一贯的隐藏山门的做法,他们不仅在豫州创立了自己的山门,更是广招手下,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 不过,菊花的崛起自然触动了老牌杀手组织的利益,也引来不少同行的记恨。 不过碍于此时菊花的兴起势头大盛,实力强劲,他们若是此时联手围攻,很可能会被菊花拼个鱼死网破,这是他们都不想见到的局面。 于是他们只能暗中潜伏。等待时机。 不过他们也没等太久,胆大包天的菊花接下了一桩神秘的委托,居然是让他们去刺杀正如日中天的长安第一大家族的霍家家主,霍龙。 这次的刺杀,菊花整整派出了半个组织的杀手,结果全部死在了霍家的高墙深院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霍龙当即砸下重金,号召了一群武林人士打着复仇的旗号向着菊花的山门奔去。 这一路上,可谓是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原本的近百人的队伍,很快便发展成了几百人,上千人,等到了菊花组织的山门前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无数人或是自告奋勇,或是义愤填膺,或是单纯凑个热闹,或是曾经与菊花有深仇大恨,或是抱着想趁乱捡便宜的目的,或是还有别的目的的,总之各色各样的人都混了进来。 不过菊花也不是易于之辈,早就逃之夭夭了,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山门,给他们发泄。 于是这些人也不客气,直接把菊花的山门中能搬的动都给搬走了,搬不动的就给砸了,实在砸不烂的,最后就一把火给烧了。 这群人在菊花的山门中足足待了三天三夜,等到离开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丝毫看不出当初的繁华模样。 不过在这之后没多久,菊花又开始出现在江湖中,只是行事低调了一点,也不接那种风险很大的买卖,也不创立山门。 对此,霍家也并没有说什么。 有小道消息说,是菊花组织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取得了霍龙的谅解,这才敢重出江湖。 而眼下,出现在三人眼前的黑袍人,身着的正是菊花组织特有的制服。 霍雪敏一咬银牙,低声说道,“想不到会在这里撞见菊花的人……他们不会也是来打这个宝藏的主意吧!” 虎子眸中凶光一闪,“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我们现在就把这人给杀了!” 紫岚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不行,首先我们还没彻底确认这个人的身份,贸然出手的话,万一弄出了误会可就不好收场了。 其次,我们还不清楚这人的实力,万一碰上了硬茬,可就麻烦了。 还有,听这人刚才所说的话,他们很可能在这死寂谷还有人,一旦我们对其出手的话,若是被他拖住,恐怕就不好脱身了。” 听着紫岚有理有据的分析,霍雪敏和虎子都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紫岚所说的都是他们没有考虑到的。 紫岚又接着说道,“我们再继续观察一下,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想收服这条蛇,这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于是众人又继续观察起这黑袍人的举动。 只见黑袍人几步来到草丛上空,自信地笑道,“小小爬虫,还不速速授首待缚!” 下一刻,仿佛受到刺激的黑蛇径直从草丛之中飞出,强健有力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英武神气。 黑袍人瘦小的身躯在黑蛇这一张好似能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不过黑袍人表现得不慌不忙,依旧稳稳地站在黑蛇的血盆大口之下。 “统御八荒,降伏六兽!妖孽,还不速速归位!”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金色项圈滴溜溜地一转,居然开始不断变大,仅仅片刻功夫,便从成人大腿粗细变成了水缸大小,直接套在了黑蛇脑袋上空,并且不断下降,似乎要套在黑蛇的脑袋上。 黑蛇此时也十分着急,拼命想要挣脱开来。 只见黑蛇硕大的身躯不断在草丛里翻滚,若是寻常杂草土石,在黑蛇这番肆虐之下,恐怕早就崩裂瓦解了,也不知这草究竟是什么奇物,居然丝毫没有损坏的样子。 黑袍人见状发出“桀桀”的奸笑,“教主借给我的御兽圈可是能驾御八品以下的任何妖兽,之前要不是没有找到那个地方,不能轻易用了这件神器,否则哪有你在这嚣张的份,早就把你拿下了!” 说完,黑袍人伸手一指御兽圈,御兽圈直接套在了黑蛇脑袋上,并且不断缩小。 被这金圈套中后,黑蛇挣扎之势顿时一滞,身躯直直地吊在半空中,御兽圈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就这么吊着黑蛇庞大的身躯,而此时黑蛇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开始变得一半金色一半红色。 “咦,你这妖孽但也有几分性子,都被这御兽圈套中了,居然还有挣扎的劲!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黑袍人冷笑一声,一步踏在黑蛇的脑袋上,黑蛇脑袋上坚硬如铁的鳞片顿时出现裂纹。 黑袍人的身体与黑蛇脑袋比起来显得那般渺小。 黑袍人缓缓蹲下,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摁在黑蛇的脑袋上,居然开始抚摸起黑蛇光滑的鳞片。 “他这是在干什么?”霍雪敏不解地问道,“明明刚才他还对那条蛇那般出手,为什么现在又表现得这么……” 紫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霍雪敏正疑惑间,黑袍人马上就动手了。 只见黑袍人举掌为刀,直接插进了黑蛇的脑袋之中。 黑蛇那层看似坚硬的鳞片在这一刻显得那般脆弱。 然而哪怕受到了这般伤害,黑蛇的身躯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 不过,黑蛇的那一双眸子依旧是睁开着的,只是那眸中的红光所占的区域已经越来越小了,几乎不足十分之一。 黑袍人的掌刀在黑蛇脑袋中搅了搅,摸索了一阵后,直接拔出。 黑蛇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苏醒般,疯狂扭动起来,整个蛇身一下蜷在一团,狠狠砸在地面,一下又彻底伸展,如一根鞭子一样抽在草丛之上。 而此时黑袍人也躲到了一旁,也不知是缘分还是什么,黑袍人选的地方恰好就是紫岚三人躲藏的这棵树的旁边。 黑袍人的右手满是黑蛇的血,手中还紧紧握住一颗澄澈透明的白色珠子。 “嘿嘿,这也是你逼我的,取出了这颗内丹,哪怕日后再还给你,你这一身实力要想回到巅峰,也得修养个十年。不过没办法,谁让你不识时务呢!”黑袍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冷声说道。 此时黑蛇的身躯已经停下了疯狂挣扎,像没了气息一般躺在了草丛之中。 “十一!你还在墨迹什么呢?教主那边已经把那个村子的人都抓去了落叶老人的洞府,马上就要打开那座洞府了!” 一位黑袍老人从天而降,来到了这个被称作十一的黑袍人身边。 “师父,我……我马上就弄好了,实在是这条妖蛇太难缠了,这才耽误了时间。”十一慌忙说道。 黑袍老人阴沉着脸,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蛇看了半天,冷笑一声,“这孽畜,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想耍些小聪明。” 黑袍老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徒弟十一,说道,“若不是为师亲自来这走一遭,恐怕你今天还有一番苦头吃!” 十一不解道,“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徒儿愚钝,不能理解……” 黑袍老人笑了笑,慢悠悠走进草丛中,“跟我来,为师这就让你开开眼!” 十一于是紧紧跟在黑袍老人身后,两人走进了这处阵法之中。 此时躲在树后的三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紫岚更是运转内力遮掩了三人的气息。 不过,紫岚也很是担忧,因为他能看到黑袍老人的身影,可是丝毫感受不到黑袍老人的气息。 这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黑袍老人修为还远远在他之上,故而他无法感受到黑袍老人的气息。 第二种就是黑袍老人身上藏有某种宝物,能够遮掩自身气息,或者修炼某些功法也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紫岚很希望是后者的缘故,不然他很怀疑自己能否在这样一尊恐怖修为的强者面前护住霍雪敏和虎子二人的气息不露。 一旦三人的位置暴露的话,菊花组织定然不会允许他们活着离去,而且若是霍雪敏的身份暴露出来的话,很可能迎接他们的,便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听着黑袍老人之前所说的话,落金村的那些村民似乎都已经被菊花控制起来了,若是…… 虎子和霍雪敏也看到了紫岚脸上的凝重之色,也清楚眼下的紧张局面,纷纷沉默不语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深陷重围 眼见着黑袍老人领着徒弟十一走到这看起来了无生机的黑蛇跟前,站了一会。 “念你修为不易,现在速速认我徒弟十一为主,侍奉百年,可放你自由!”黑袍老人沉声说道,“否则……我看这霍龙布下的阵法也颇为奇特,你也在这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吧,干脆我毁去你的肉身,拘出魂魄,永远放逐在这里吧,一直到你魂魄消散的那一天。我想,虽然妖族的灵魂并没有人族那么强大,不过你好歹也是七品巅峰的妖族,只剩魂魄的话,也能在这里熬个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五十年?” 依旧一动不动的黑蛇,让十一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师父老眼昏花,感知错了,甚至他都装作不在意地把那颗还带着血迹的黑蛇内丹在手里抛了抛,还上脚踩了踩黑蛇脑袋上的那个被他用手捅出来的洞。 按理来说,妖族被捅了内丹之后,自身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再加上被他套上了御兽圈,御兽圈在降服妖族的时候,会首先摧残妖族的心神,面对这其中的痛苦,这一般妖族都会直接陷入昏厥。 十一至今依然记得,当初教主用这御兽圈套住一只八品修为的妖虎,那只妖虎之前可是真的倔,他们无论是对它动用怎样折磨手段,它都无动于衷。 可这御兽圈一戴上,妖虎顿时受不住了,连半刻钟都没撑住,心神便崩溃,等到它从晕厥中苏醒后,立马认了主。 在十一看来,这黑蛇也不会例外,哪有妖族在面对御兽圈的折磨,还能装作晕厥,一动不动的,所以自己这师父肯定是感知错了。 不过,正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脚下踩着的黑蛇忽然颤动起来,惊的十一立马后退,躲到了自己师父身后。 再看那黑蛇,只见它头顶上的御兽圈此时金光大作,生生勒进了黑蛇的脑袋上,御兽圈之下的那一圈鳞片都被勒的破碎开来,断裂的鳞片下,更是涌出无数血水。 然而黑袍老人依旧不慌不忙,岿然不动。 只见黑蛇晃悠着脑袋凑到了黑袍老人面前,黑袍老人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瞪着黑蛇,黑蛇此时终于睁开了眼睛,只见它那纤细的瞳孔中此时居然还有一半是血红色的! 十一见状大惊,“它……它……之前明明只有那么一点点去了!” 黑袍老人冷哼一声,说道,“这等蛇妖颇有几分灵智,格外狡猾。不过这与你的粗枝大叶脱不了干系,今日还好有我在,不然……哼,回去看我怎么教训你!” 十一耷拉着脑袋,一副认打认骂的样子。 黑袍老人也不多说什么,随即直视着黑蛇的眸子,黑蛇眼中的血红色如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退,最后只剩下一片金色。 黑蛇重重摔在草丛中,盘成了一圈蛇阵。 黑袍老人又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后,这才对着十一说道,“去吧,动作要快点。” 十一顿时一脸喜悦,急忙跑到了黑蛇旁,咬破手指,准备滴血让这黑蛇认主。 正在此时,丛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鸟叫声。 黑袍老人仔细听了一阵后,表情顿时凝重了几分,沉默了片刻后,对着十一说道,“先停下来了,教主那边准备处决落金村的那群老头老太太了,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十一为难道,“可是我这才刚开始呢!” 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想先把这条黑蛇据为己有,再去那里。 毕竟,这可是他付出了很大代价才从教主手里求来了这么一个机会,若是带着这么一条黑蛇直接去了那边,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乱子。 他可不想到时候到嘴的肥肉又给别人抢去了。 不过也不知道黑袍老人咋想得,见他无动于衷,直接一手拎起他的衣领,一手抓起黑蛇的尾巴。 “变小点!”黑袍老人对着黑蛇大声喝道。 黑蛇巨大的身躯立马缩小,转眼间便成了不过一丈长。 两人一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 要见这群人的身影消失,虎子立马急着说道,“刚……刚才,他好像说,落金村的人都被……抓住了,马上就要处决?” 霍雪敏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看来,这群人的确是菊花的人了,行事如此残忍粗暴,就连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也不放过,当真是毫无人性!” “啊这,这……这可怎么办啊?”虎子显得一脸的惊慌失措,忽然他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的紫岚,仿佛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一把抓住了紫岚的手,说道,“求求你了,你既然连那条蛇都不怕,一定有办法救出落金村的村民对不对?求求你了!” 虎子拉着紫岚的手,就要跪了下来。 紫岚面无表情,一手托住他的身体,不让他跪下。 虎子万分悲痛,痛哭流涕,旋即又松开了紫岚的手,跪倒在了霍雪敏面前,哭诉道,“小主啊,我们落金村世代为霍家看守这死寂谷的宝藏,可是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啊。我们都是些贫苦的老实人,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呆在这里,哪怕日子苦点也没事,可是怎么就摊上了这般大难,你可不能不管啊!我相信小主一定有办法解救我们这落金村,我家阿童还那么小,他可只有八岁啊,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啊!” 虎子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地面坚硬的土石将他的额头都磕出鲜血来了。 霍雪敏见状也是心疼,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一旁的紫岚的身上。 紫岚深深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眼前的虎子忽然起身径直冲了出去。 “你们不肯去救人,那我一个人去!” 眼看虎子就要走远了,霍雪敏正要开口喊住,紫岚却抬手拦住了她。 “不要去劝了,就算是我,也很难在菊花手中护住你的安危。跟着我们,也未必比他一个人走安全。”紫岚目光复杂地说道。 霍雪敏也能感受到紫岚的无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丛林再度响起一阵急促的鸟叫声。 听着这鸟叫声,紫岚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迈步向着正走在路上的虎子。 可他刚刚迈出两步,便急忙停了下来,转身便撤了回去。 霍雪敏正疑惑之时,天空中忽然凭空出现无数怒放的菊花。 金黄的菊花撒满天空,菊花的清香让这一片天空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霍雪敏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刚刚来到她身旁的紫岚此时也停住了脚步,叹道,“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黑袍身影,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黄色头发的老人。 “哈哈,老夫金菊道人,见过霍家大小姐!”黄发老人笑着说道。 紫岚立马站到了霍雪敏的前方,一朵金黄的菊花瞬间飞到了他的眼前,紫岚抬手抓住,不过片刻,一丝鲜血从他手心流出。 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将带着血迹的菊花丢到了地上。 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群黑袍人的身影,可在他气机感受之下,空中根本没有任何人。 站在紫岚身后的霍雪敏此时也是花容失色,这一切变化的太快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群菊花杀手就突然冲了出来,将他们包围了。 此时她只能紧紧抓住紫岚的衣角,试图从他身上寻求一丝安慰。 而这时,还没跑远的虎子也被之前那名抓住黑蛇的黑袍老人领了回来,十一一把抓住虎子将他摔到地上,一脚牢牢踩在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十一小声地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不是说要去那个落叶老人的洞府吗?怎么又全部到了这里,这里咋又冒出来这三个人了?” 黑袍老人眼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徒弟一脸的迷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看着吧,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的。” 十一抿了抿嘴唇,也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那头正与菊花组织对峙的霍雪敏与紫岚。 “霍……霍雪敏是吧,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也真是命好,霍龙老爷子宁可自己当诱饵也要把你保出长安。”金菊道人从空中跃下,来到了两人面前。 紫岚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金菊道人,霍雪敏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可惜啊,在这里遇到了我。哈哈!”金菊道人大声笑道,“真是天赐良缘,霍龙!你当初毁我山门的仇,今日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报了!” 原来,这金菊道人正是菊花组织的首领,当初被霍龙派人砸了山门后,不得不花了半辈子的家底,才让霍龙放过了他。 在那以后,他就一直暗中盯着霍龙的一举一动,终于发现了霍龙在这死寂谷中似乎埋藏了什么东西。 不过在霍龙还没垮台之时,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等到霍家被打压破灭之后,这才领着手下亲自来到这里,想要寻找霍龙埋下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终是相遇 金菊道人大笑不止,这笑声带着一股恢宏霸道的气势,无尽的气浪仿佛要掀动天地风云变化,令紫岚不得不催动内力护住自己和身后的霍雪敏。 至于他们身旁的那棵参天大树则是在金菊道人的笑声中,直接破灭成无数碎片,周围的野草土石也纷纷化为齑粉。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金菊道人这才消停下来,随手拈起一朵菊花,用修长的手指把玩,说道,“就凭你一个人今日恐怕护不住她,识相的就乖乖听我一句劝,让开!” 金菊道人一声暴喝,横眉怒目瞪着紫岚。 紫岚毫不避让,与其直视。 金菊道人的身上逐渐出现一朵灿烂夺目,无比庞大的金色菊花虚影,在这虚影之上蕴含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逼的紫岚不住后退,额头汗水直流。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金菊道人的对手,两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估摸着金菊道人的修为已经是八品之上了,他才刚刚步入七品的大门。 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可要是跑的话,先不说还要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霍雪敏,周围的这么多金菊道人的手下可都不是瞎子,哪怕是他一个人想要逃,机会都是极其渺小的,除非出现奇迹。 “住……住手!”一直躲在紫岚身后的霍雪敏此时终于站了出来。 “哦,我的霍大小姐,你有什么事情吗?”金菊道人收起了气势,负手而立。 “你无非就是想要我去帮你打开我父亲留下的宝藏,行,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得先把其他人都放了!”霍雪敏冷声说道。 紫岚急忙喊道,“不可!” 金菊道人抬手便是一掌挥去,一朵一丈大小的菊花虚影飞速旋转,冲向了紫岚。 紫岚匆忙架势,凝聚内力抵挡,足足后退了五六步,菊花虚影才消散。 此时他灰头土脸,显得格外狼狈,身上也满是伤口。 反观金菊道人依旧站的笔直,身上的黑袍连一点灰尘也不沾。 面对着自己与金菊道人只见仿佛天堑般的实力差距,紫岚感受到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行,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跟着我去到藏宝地。”金菊道人笑眯眯地摘下了袍帽,露出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 金菊道人很快带着霍雪敏离去,紫岚在吐出一口血痰后,也跟了上去。 十一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黑袍老人叹了口气,终究被自己这徒弟的傻给打败了。 “搞不明白的事,就不用试图去搞明白了。” 黑袍老人领着十一跟着菊花组织的人离去了。 虎子也被十一拽着脖子带走了。 一阵风吹过,草轻轻晃动了两下,依旧是绿油油的汪洋。 死寂谷的天空之中,金菊道人拉着霍雪敏的胳膊,一路横冲直撞,暴力破开无数阵法。 “这霍老头的手段真是多啊,哪怕都死了,还能给我出难题!”金菊道人不悦道。 这一路冲来,面对各种各样的阵法哪怕是他一个人冲也得受些伤,更何况还要护着娇弱的霍雪敏。 这就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霍龙在这死寂谷里布下的阵法之中,也有那么几个让他都心惊胆战,不敢轻易踏足的。 至于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紫岚,以及一众手下,尽管没有他这般的实力,但是有他在前面开路,倒也能勉强跟住他。 在天空之中飞行远比在地上走路快了不知道多少,霍雪敏小心地向下俯视整个死寂谷,只见目光所及尽是苍莽山林覆盖着的山脉。 此时在这般高空俯瞰,她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山谷的庞大。 “不得不说,霍老爷子还是有几分手段。”金菊道人开口道,“可惜了啊,他生不逢时,碰上了一个过于强大的对手。” 霍雪敏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金菊道人也不在意,接着说道,“他原本想借着大皇子的上位,在姜国皇室的背后,打造出一个横跨九州的商业帝国,从而成为商业上的皇帝。不过,这一切都被看穿一切的丞相大人给搅了局。还好这老爷子手脚麻利,把能不拉下水的人都送到了岸上。不然啊,万一这丞相大人追究起来,恐怕死的就不止你们霍家的人了。” 霍雪敏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哈哈,江湖和朝廷从来就分不开,我们又是干这一行的,情报什么的,那不得多打听打听。再说,江湖上那么多人和霍老爷子关系匪浅,你以为当初高高在上的霍家出事,怎么就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彻底覆灭了,还不是你家老爷子想走得体面些,赶走了很多自己身边的人。” 金菊道人冷笑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按理来说,当初霍老爷子一出城,安子澄便领着赤龙军追了上去,就好像早就知道了霍老爷子出城的路线。不过……哈哈,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老黄历了,唯一让我遗憾的是没能亲手送他上路,然后在他坟上上三炷香!” 霍雪敏冷哼一声,“哼,不要做无法实现的梦,就凭你?一条丧家之犬?” 金菊道人闻言,当即脸色一凛,直接抬手便将霍雪敏推开。 离开金菊道人的庇护,霍雪敏得身体像落下水的石头一般,直直地落下高空,锋利的风刃肆意撕扯的她的身体,身上的衣裳划出无数道口子,皮肤出现一道道划痕,绽放出无数朵血花。 不过霍雪敏却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温暖之意,让她忘记了身上的痛楚。 自从出了长安以后,她都被一股浓浓的疲倦感包裹着,肩上的重担并不是她这个处在花样的年华的姑娘的稚嫩肩膀该承受的。 但是在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一切,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自由自在地听凭风引。 ,她很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一觉。 就这么睡一觉,等到睡醒之后,又是一场午觉的醒来,她还躺在长安的那个熟悉的家里,父亲这时候还躺在院子的那棵桂花树下,他的旁边摆着一壶温茶。 看到刚睡醒的她来到后,管家赵高还会笑呵呵地给她倒上一杯茶。 那熟悉的夕阳熏陶着院里的桂花香味,这一切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平常。 可是现在这已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了,梦里梦外都再也看不到想看的人和物。 与此同时,在看到她掉落半空之后,紫岚顿时急了,两眼通红的他,此时速度再快三分,直冲那霍雪敏而去。 至于那金菊道人此时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飘着,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所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在空中飘荡了多久,霍雪敏忽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丝温暖,就像流浪的羽毛有了归宿一般,霍雪敏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风停了。 霍雪敏徐徐睁开眼,紫岚着急的模样映入眼帘。 还没等霍雪敏开口说些什么,全身上下无数道伤口便开始一齐作痛。 不过她还是看到了紫岚眼底那抹心疼之色。 “两位还请快些跟上,到了那里你们有的是时间卿卿我我。” 跟在紫岚身后的一大群菊花组织的杀手都是目光不善地看着二人。 紫岚就这么抱着霍雪敏跟在了金菊道人身后。 霍雪敏的脸色也逐渐好了几分,因为紫岚在不断向她体内渡入内力,帮她疗养伤口。 不多时,走在前头的金菊道人便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一脸笑意地看着霍雪敏和紫岚,“看起来霍家大小姐也是个识时务的人,也明白了丢下大小姐的名衔之后,除了稍微有几分姿色以外,便什么价值也没有了。” 霍雪敏闻言顿时攥紧的拳头,银牙紧咬却什么也没有说。 “不要和我再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了,这样只会让你和我都难堪!”金菊道人冷哼一声,说道,“行了,也到地方了,下去吧!” 金菊道人缓缓下落,紫岚这时也放下了怀里的霍雪敏,两人跟着向下落去。 葱绿的树木解开遮掩,露出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光秃秃的小山坡。 三人缓缓落地,还没站稳便看到林间的空地上,一群金菊的杀手正与落金村的老人们对峙着。 双方队伍间都有伤员,能看得出来,金菊的杀手这一方气势稳压这群老人。 不过,双方此时都没有动手,只是用目光在表达着各自的敌意。 林间的地上,散落着无数“落叶的碎屑”,不过,若是仔细看去,这些“碎屑”原来是一些细小的虫子的残肢断足。 而落金村的一众老人,此时身上也都散布着无数的落叶碎屑,也就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并且这些虫子还在不断蠕动着。 尤其是站在那群老人最前方的老村长,身上的小虫子更多,就连他的脸上也不时有几只虫子爬来爬去,甚至有只虫子直接爬进了老村长微微张开的,干瘪的嘴里。 霍雪敏一脸吃惊地看着此时站在林间的落金村的老人们,此时的他们浑身散发着阴邪的气息,全然不见当初那淳朴温和的模样。 “呜呜……呜呜……” 被揍得鼻青脸肿,打掉了满嘴的牙齿的虎子重重摔在了一众老人面前,也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一众老人此时都没看躺在地上哀嚎的虎子,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霍雪敏…… 第一百三十章 戏里戏外 眼看着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的霍雪敏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脸上的落叶蛊,老村长的脸上阴晴不定。 “你……你们……”霍雪敏手指颤抖地指着一众老人,脸上充满着复杂的情绪变化。 “哈哈,是你们自己来解释,还是我来帮你们给这位霍家大小姐,你们的小主,一个解释呢?”一旁的金菊道人满脸嘲弄地看着众人,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不过,在他眼里,这的确是一场大戏。 见着落金村的众人都没动静,金菊道人哈哈一笑,说道,“霍大小姐啊,你可千万不要被这群看着可怜兮兮,风烛残年的老东西的外表给迷惑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他们其实都只有三四十岁的哦!” 此话一出,霍雪敏大惊失色,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紫岚则只是皱了皱眉头,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 老村长此时叹了口气,而站在他身旁的几个老人却辩解了起来。 “小主,你莫要听这群来历不明的贼子胡言乱语!” “小主,我们可是忠心耿耿为霍家守护这里已经有几十年了啊!” “小主莫要让我们这群人寒心啊!” ………… “哈哈哈,你们这群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捡起那层早就被你们丢弃的礼义廉耻的遮羞布?”金菊道人好似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指着小山坡旁边,一个漆黑的小山洞,说道,“霍大小姐,这就是你们霍家的藏宝地,你好好看看,你让他们好好看看,然后问问他们,敢不敢以武道起誓,自己这么多年真得有忠心耿耿为霍家守护这……藏宝地,或者说,是落叶老人坐化的洞府!” 此话一出,老村长重重叹息一声,说道,“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也别太丢面了,做了事就得认。” 一众老人也纷纷低下了头。 霍雪敏表情有些呆滞,仿佛还没有缓过神来,毕竟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一时半会儿还有些难以接受。 “我想,这些应该都是老李告诉你的吧?”老村长一脸平静地问道。 金菊道人一拍额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的手下说道,“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位贵客在这里呢,我们菊花组织怎么能怠慢贵客,快把贵客请上来!” 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菊花组织的杀手簇拥下,走了过来。 落金村的老人皆是叹息不止,而躺在地上的虎子则是歪着脖子,试图看清楚来人的脸。在看清楚的那一刻,虎子勃然大怒,用没有牙齿的嘴嗷嗷大叫,大量的鲜血从他嘴角流出也毫不在意。 李老头走到虎子面前,蹲了下来,用充满怜悯的眼神看着虎子。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们?呵呵,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们并不是他们的对手。与其等着他们在阵法中处处碰壁,然后不得不屠杀我们,来夺得布置阵法的地图,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这样还省得麻烦。” “说得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有能力,又识时务的人。”金菊道人笑着说道,“讲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位贵客与我们菊花组织的合作了。我们在一路追踪到死寂谷以后,误入了其中的阵法,幸好遇上了贵客,出言指点,给我们指了一条生路。我也答应了他,只要打开了落叶老人的洞府,一定帮他解决这炼化了落叶蛊的后遗症!!!” 金菊道人也走到了虎子的面前,一脚狠狠踩碎了虎子的脑袋,顿时黄的白的的东西四处飞溅,沾了李老头一身。 李老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满脸笑意的金菊道人,“你……你不是还答应过我,至少把村子里的虎子……和阿童放了吗?他们两个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他们可是村子里唯一的种啊!” 李老头嘴唇颤抖,伸出双手想要捧起已经不成样子的虎子的脑袋。 只见李老头苍老枯瘦的手上沾满了虎子的血迹,显得十分罪恶。 其实他当初在山上看到了正在暗中探索死寂谷的菊花组织后,便产生了想要与之接触的想法。 因为他觉得这个村子,还有自己正在走向灭亡,光凭他一人之力挽救不起大厦将倾,所以需要借助外人之手来救赎。 当初他们鬼迷心窍,听闻霍府已经灭亡后,便悄悄打开了霍龙埋在这里,嘱咐他们世代看守的宝藏。 那是一个下大雪的夜晚,他们悄悄进入了死寂谷。 也不知道是因为夜晚的死寂谷很黑,还是担心遇到自己想象中的“别人”,他们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却压不住激动的喘息声。 或许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他们从里面找到了一本培育落叶蛊的功法,以及一些材料,于是便按照上面修炼起来。 不想,这功法只有一半,没有修炼完整的他们,在得到无数落叶蛊之后,很快就丧失大量的寿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这种力量的获取是在和阎王签订契约。 村长的儿子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正好上山打猎,埋伏了一个多月,终于打死了一头几百斤的棕熊。 当他精疲力尽,扛着棕熊沉重的尸体回到村子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群陌生而又熟悉的老人。 村长没有把这个因为贪婪而带来的罪罚的事实告诉他。 因为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被恶魔蛊惑心智,在通往毁灭的路上越走越远。 有人为了炼制更为强大的落叶蛊,不惜对无辜的至亲,痛下杀手。 也有人因为本身寿元无几,还炼制落叶蛊,结果直接被落叶蛊活活吸干了寿元。 他们终于醒悟,这是霍龙为贪婪者准备的葬礼。 于是,小小的落金村在虎子不在的短短一个月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生者悲痛万分的泪水,浇灌在死者形如枯槁的尸体上,打出悔恨的泪花。 绝美的落叶蛊肆意飞舞在落金村的上空,撒下点点星辉,它们的每一片翅膀上,都印着一张狰狞扭曲的人脸。 老村长在自己儿子回来之前,带着还有理智部分村民,把整个村子打扫了一遍。 后来,村子干净了,也冷清了。 也再也看不见一只落叶蛊。 老村长告诉自己的儿子,村子遭受了一种诅咒,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接着,又以为了给村子留个种的借口,把村子里的那些健康的人都送了出去。 于是村子里的人,走的走,死的死,这才有了今日的状况。 在这之后,老村长又暗中带着李老头几次前往埋宝之地,仔细观察探索。 这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扇暗门,可是他们怎么也打不开。 于是他们猜测可能是需要霍家人亲自来打开这扇门。 可是霍家如今只剩下一个下落不明的霍家大小姐霍雪敏了。 他们能在为数不多的生命最后时光等到她的到来吗? 死亡和霍小姐哪一个会先来呢? 虎子在一次外出打猎时,捡回来一个小孩,也就是阿童, 在这段备受煎熬的时光中,有太多的人等来了死亡,村子已经没了生机,阿童的到来无疑让村子多了些欢声笑语。 而李老头在这段迷茫的时光中,等来了他的金菊道人。 他想活下去,也想带着村子里的人活下去。 金菊道人答应了他,并且告诉他,只要自己能打开落叶老人的洞府,便会帮他恢复肉身,还能给落金村一条活路。 于是李老头痛快地答应了金菊道人的要求,帮他找来了霍龙在死寂谷中布下的阵法的地图。 甚至将落金村今日的行动都全盘告诉了菊花组织,这才有了如今的这副局面。 金菊道人笑望着一旁的霍雪敏,说道,“对了,霍大小姐可曾好奇,为什么落金村的这群畜生,为何会来到这里呢?” 霍雪敏听到金菊道人称呼落金村的老人们为畜生之时,明显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金菊道人带着满是嘲弄的笑声,绕过半跪在地上的李老头,走到了老村长面前。 面对金菊道人锐利的目光,老村长闭上了双眼,沉默以对, “因为他们想要在这里设下埋伏,将你们擒住,然后逼迫你打开这座落叶老人的洞府,夺取你们霍家的宝藏!” 金菊道人冷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村长大人!” 老村长身后一众老人皆是满脸怒容,眼神中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名老人眉头紧蹙,浑身的落叶蛊居然直接融合起来化作一柄长剑,老人握紧长剑就要向着金菊道人冲去。 对面的黑袍杀手顿时紧紧盯着他,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金菊道人也是注意到了这名老人,嘴角微微上扬,悠闲地用手掏了掏耳朵,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还没等提剑老人冲出,老村长便拦住了他。 “今日之事都是我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说三道四。”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吧,我们要怎样做,你才能放过我们?” 金菊道人笑道,“我可从没有说过要放过你们,你们的死活还得看霍大小姐的意思。” 霍雪敏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群满脸沧桑的老人。 “只要霍大小姐点头,你们就能活着从这里离开。我一向是个很讲信用的人,这是我之前答应过霍大小姐的,所以我现在都还没有忘哦!”金菊道人笑嘻嘻地看向霍雪敏,“我相信霍大小姐也是个有信用的人吧!” 紫岚站在后方,静静看着霍雪敏瘦削的背影,在一众人群,显得那么不起眼。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落叶归根 砰 老村长很是果断地跪了下来,俯首叩地,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伛偻的身影,静静跪伏在地上,若是一般人见到了,恐怕立马就会上前搀扶起来。 “老奴……恳请小主念在我落金村为霍家镇守死寂谷三十载,暂且饶过我们这一回!” 老村长哽咽的声音让人心碎,浑身颤抖的样子,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然而霍雪敏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一座没有感情冰雕。 “呵呵,人啊,只要犯了一回错,便再也无法回头了。你见过狗改的掉吃屎吗?哈哈,犯了错,就得挨罚。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既然你没有得到霍大小姐的原谅,那就不好意思了……”金菊道人笑嘻嘻地说道,“正好,在今日便彻底打开这座落叶老人的洞府,而落金村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可以彻底消失在这死寂谷之中,你们也能下去陪着霍老爷子,看看他会不会原谅你们!” 说完,一朵金黄色的菊花凭空出现,金菊道人抬手轻轻拈住,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多么纯洁的死亡气息,不像你们身上那些肮脏的落叶蝶,那些是腐朽的血腥味。今天,就让我来洗刷你们的罪恶吧!” 金菊道人缓缓抬起手中的菊花,对着眼前依旧跪伏在地上的老村长。 老村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不过他身上的无数只落叶蝶此时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都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着。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金菊道人身上喷涌而出,仿佛能震颤天地。 不过这股气息迅速被收起,融进了金菊道人手中那朵轻轻晃动的菊花之中。 此时,紫岚都不得不将目光从金菊道人手中那朵菊花之上移开,因为其中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恐怖了。 他也越发感受到了金菊道人实力的深不可测,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确定,到底金菊道人的极限在哪里。 这时林间已经到处都是在乱窜的落叶蛊,这些过去被冠以蛊虫王者的蛊虫,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 它们都感受到了金菊道人的浓烈杀意,故而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主人了,更顾不上违抗主人命令自己会遭受的反噬。 于是林间不断有落叶蛊因为反噬而暴毙,落叶蛊的尸体不断在半空中掉落,僵硬的肢体再不见当初它们舞蹈时的美丽,就像一片枯叶般,永远失去了当初还是绿叶时的光泽与柔嫩。 它们都选择屈从于自己内心的恐慌,竭力远离金菊道人手中那朵菊花。 “这就是半部功法培养出来的垃圾吗?估计是你们太垃圾了吧,我记得你们中有人都血祭了自己的亲人,居然还只炼出来这种垃圾蛊虫,真是可笑至极啊!” 落金村的一众老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有人默默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很快又引动几个老人的效仿,到最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跪在了老村长的身后。 无声的跪伏身影,仿佛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在给与霍雪敏死亡的凝视。 金菊道人这时候也转头看向了霍雪敏,那眼神好像在问她,你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霍雪敏心中的思绪此时如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解开。 金菊道人见状笑了笑,将手中的菊花递向了她。 并且指着跪伏在地的老村长说道,“霍大小姐想亲手送这群叛徒们上路吗?还是说不想让他们死的这么轻松,还想多折磨折磨他们?” 霍雪敏摇了摇头。 “哦?也对哦。这种脏活还是由我来干吧,不能脏了霍大小姐的手。你们几个,帮忙护住霍大小姐,免得待会这群人死了,还给霍大小姐溅了一身血。”金菊道人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两个黑袍手下立马走到霍雪敏身边,一左一右护住了她。 正当金菊道人就要动手时,霍雪敏忽然开口说道,“让他们在这跪着吧,先把这座洞府打开,要杀他们也不急这一时。” 金菊道人表情一滞,犹豫了一番后,笑着揉搓了几下手中的那朵菊花。 菊花无声地化作一缕细碎的星辉丝带,消散不见。 “行,既然霍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让你们这群畜生多活一会。”金菊道人转而看向小山坡旁,一个不起眼的山洞,眼中当初异样的光芒,“那就有劳霍大小姐为我们打开洞府大门了!” 这个山洞洞口并不大,从洞口边缘翻新的泥土可以看出,这个洞是最近挖出来没多久的。 洞口大约有一个成年男性的高度,宽度勉强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洞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霍雪敏慢慢走了过去,这时,正在盯着她的金菊道人忽然眉头一皱,锐利的眼神猛地看向一处大树。 下一刻,立马有两个手下悄悄围了过去。 “你……你们放开我!我要来救我姐姐!滚开!快……快放开我!”阿童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试图从两个黑袍杀手中挣脱出来。 “哦,小孩?”金菊道人转过头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阿童,“你就是这落金村唯一一个小孩?我之前还在想要怎么把你抓过来呢,没想到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李老头这时猛地转身,两眼通红,就这么跪着爬到了金菊道人面前。 坚硬的地面散落着许多尖锐的石子,李老头一双腿都被划破,流出鲜血,留下两行血迹斑斑的路径。 “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吧!”李老头满脸凄然地哀求道,一双沾满血迹的手紧紧抓住金菊道人的脚。 李老头看着金菊道人的眼神,那和之前一脚踩死虎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李老头彻底慌了,他的心底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给金菊道人引路究竟是对是错,自己究竟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金菊道人俯视着脚旁的李老头,这个瘦小的老头,正在他的身边哀求,并且在看到自己的目光时,心生畏惧。 感受到李老头对自己的畏惧后,金菊道人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你帮了我,所以我现在不会杀了你。不过,这个孩子……”金菊道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手对着两个手下勾了勾。 两个手下立马领悟,架着阿童走了过来, 金菊道人冰凉的手指缓缓触及到阿童的脆弱脖子,阿童似乎感受到了金菊道人的杀意,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只是脸上不断流下眼泪,显得十分可怜。 正在这时,一只落叶蛊飘飘忽忽地飞到了金菊道人身旁。 金菊道人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这只胆大妄为的落叶蛊。 正在金菊道人走神的这一刻,老村长忽然起身,满脸尽是疯狂之色。 “放开阿童!否则今日哪怕我们拼了老命,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老村长挺直身子,怒视着金菊道人。 “我们反正都没有几年活了,但是这个孩子还有机会代替我们去看看这片天地啊!” 老村长扫了一圈周围还在跪着的一众老人,然后看向站在洞口的霍雪敏,语气悲凉道,“小主,我们都是戴罪之身,可是这个孩子是清白的。小主哪怕不肯原谅我们,至少也发发善心,莫要迁怒于这个孩子。” 正在这时,落金村的老人们猛地起身,怒视着金菊道人。 “阿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围在金菊道人身边的落叶蛊从最开始的两三只,变成了十几只,二十几只。 而他也收回了就要触及到阿童脖子上的手,嘴角带笑道,“你们……可真的可笑啊!我原本还想放你们一条生路,可现在……你们已经彻底惹怒我了!” 金菊道人一甩袍袖,却只是震退了这二十几只落叶蛊。 他略有惊讶地盯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落叶蛊,“这些……就是你们的底牌了吗?呵呵!” 金菊道人冷笑一声,看着个个面如土色的落金村的老人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这群老人正在燃烧着自己的寿元,强行催动着自己的蛊虫。 正在他不断抵挡着周围的落叶蛊的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骚扰时,一直跪在他脚下的李老头忽然猛地用头狠狠顶向他的下裆。 对于这个地方防范,哪怕是修为高深的金菊道人心知李老头根本打不破自己内力化作的防护罩,依旧忍不住用手去抵挡。 而就在这时,老村长一口鲜血吐出,一声暴喝,“落叶归根,镇杀!” 话音刚落,一只一直隐藏在金菊道人头顶树叶间的落叶蛊猛地向他脑袋冲来,并且身上不断开始冒出火花,最后浑身浴火,翅膀上的人脸图案在火中越来越清晰。 “落叶归根,镇杀!” …… 落金村的老人们脸上都露出疯狂之色,于是金菊道人的周围,所有落叶蛊皆是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向着他的脑袋袭去。 金菊道人咬牙切齿,怨毒地说道,“你给我去死吧!” 一掌打在李老头的天灵盖上,李老头瞬间两眼呆滞地倒下,金菊道人则迅速运起内力护住自身。 然而他匆匆凝聚内力屏障根本挡不住这些带火的落叶蛊。 几只落叶蛊扑到他的身上,迅速将他化为一团大火球。 周围的手下连忙赶来,帮他抵挡那些还在空中飞舞的落叶蛊。 而这时,老村长猛地大喊道,“阿童!快跑!” 被丢在地上的阿童机械般地回头看了一眼落金村的老人们,眼见着一个又一个老人不断倒下,化作一团又一团的火焰。 阿童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奔向了那个山洞旁的身影。 在他的身后,李老头躺在地上,终于闭上了眼睛,眼眶流下一滴泪水。 一只被金菊道人打飞的落叶蛊,正好落在虎子的尸体上,迅速燃烧起来。 最后化为一滩灰烬,被风吹散,不知道吹去了哪里,但终究融进了这块土地。 第一百三十二章 修罗杀手 金菊道人浑身浴火,还在痛苦的哀嚎着。 一众手下终于清扫完空中的几只落叶蛊,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金菊道人身上的火焰,能把强大的金菊道人弄成这副模样的落叶蛊,想来他们若是沾上一点,恐怕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故而他们犹豫了片刻,看看一旁的山洞,紫岚已经带着那个孩子,还有霍家大小姐进去了,又看看落金村的那群老人,就只剩老村长还有几个老人是站着的,其余的都化作了他们脚下的熊熊火海。 很快,有人便提议道,先把这群冥顽不灵的落金村村民给杀了,至于救金菊道人,那还是算了吧。 若是事后金菊道人追究起来,他们就可以说,他们正忙着与落金村的老人们交手,没有注意到他。 杀这群老人也并没费什么功夫,这些老人燃烧寿命催动落叶蛊,自身本就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们此时上去,对付不过就是些普通老人罢了,一刀一个,不在话下。 “呼~呼~”金菊道人挣扎着起身,身上的火焰终于全部消失了。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完好的地方,焦黑皲裂的皮肤加上他那阴沉的脸色,看着十分狼狈。 金菊道人沉默着环视了一下四周,宛如鹰鹫一般的眼神微动,最后锁定在了一旁的山洞之中。 也看不出他是如何取出一身黑袍换上身的,然后径直走到了山洞旁。 盯着漆黑的山洞看了一会,金菊道人冷声说道,“他们三个进去了?” 手下声音颤抖地回道,“是……是的。” 不得不说,金菊道人在菊花组织的地位是极为稳固的,哪怕是当初被霍家砸掉山门,四处躲藏,菊花上下也无人敢质疑他。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一身恐怖修为,更是因为他的雷霆手段。 菊花组织的杀手皆是冷血无情的亡命之徒,可他们却被金菊道人镇压的死死的,因为他比他们更加冷血无情。 当初菊花组织创立之初,不少人进来时都对金菊道人的管理不服,都想和他比划比划。 于是他便立下规矩,让手下选出十位强者,他将与他们来一场刺杀较量,每天刺杀一人,只要十日之后有人还活着,或者在这十日内他被杀死了,那么菊花组织的首领重新选举,否则从此以后便要为他是从。 于是,菊花组织之中的杀手们便见证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刺杀盛宴。 首先是众人推选出十个顶级杀手,由于在最后一个人选中,始终有异议。 两个同样实力强大的杀手谁都不服谁,于是二人设下擂台,展开较量。 在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金菊道人横空出世,直接取了二人项上人头。 只留下一句,第一日,杀一人!随后便消失无踪。 剩下的九个杀手不怒反笑,感慨着金菊道人的心狠手辣。 这一日夜晚,菊花组织上下都悄悄围在了灯火通明的金菊道人的楼阁之外,都想看看金菊道人会如何应对这九名顶级杀手的刺杀。 两名杀手隐匿身形,进入楼阁之中,结果发现楼阁之中,空无一人,反而触动了几个阵法,双双受伤。 两人对着前来看热闹的一众杀手们,抱怨着金菊道人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山门,逃到外头去了。 正当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之时,人群中猛地射出一支冷箭,贯穿了毫无防备的二人的脑袋。 两人至死都没有想到,金菊道人居然会隐匿在一众杀手之中,而且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他,这般隐匿之术,堪称登峰造极了。 “杀三人!” 金菊道人的声音回荡在夜空,话语中的冰冷之意令人不由一颤。 第二日,杀四人。 第三日,杀五人。 第四日,杀六人。 下毒,设陷阱,刺杀,驱使毒虫,下蛊…… 各种各样的歹毒手段,令一众顶级杀手防不胜防,各个心惊胆战,仿佛呆在哪里都不安全。 从第五日开始,剩下的四人便报团取暖,不敢再去试图寻找金菊道人的下落,去刺杀他。 他们挤在一处隐蔽的洞府,在外面设下层层阵法,企图拖过十天。 一天过去了,外面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阵法忽然一颤,令他们顿时紧张起来,不过外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不过是一只鸟兽误入了阵法。 然而第三天深夜,阵法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哀嚎声,四人中的一人立马愤怒起身。 原来这哀嚎女子的声音与他妻子一模一样,然而众人纷纷用各种理由劝阻他,不让他出去。 外头的女子显然受了极为残忍的折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女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这男子的名字,任何一个男人听着自己的妻子这般呼喊,恐怕都难以忍受。 其余三人不得已只能将已经在崩溃边缘的这名男子打晕。 一夜过后,女子的哀嚎声终于停了下来,不过外面再度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女孩笑声。 他们之中,又有一名女子受不住了。 哪有母亲辨识不出自己女儿的声音! 而且,也不知道这声音是如何传来的,居然如此之大。 她又听到几个男人的粗重喘息声,还有自己女儿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那一声声凄惨的呼救,令这位女性杀手终于忍不住了,联合那名一直想要冲出去找伤害自己妻子的凶手报仇的男子,终于打开了阵法。 而剩下二人,依旧龟缩在阵法之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过,这二人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仿佛石沉大海,消弭无息。 两人心惊胆战,更加慌了。 死寂的环境令人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二人还能通过说说话,打打坐排解一下压力,没过多久,二人忽然听到了沙沙的小声说话声。 二人仔细检查一下周围,终于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小心地将耳朵凑上去,二人都想听听这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宛如晴空霹雳般,重重轰入二人耳朵。 其中一名修为稍微低点杀手直接就被这爆炸声给活活震死了。 仅剩的一个杀手满眼尽是血丝,鼻子和耳朵都流出了鲜血。 他瘫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呆呆地看着同伴的尸体。 外界依旧有断断续续的细碎说话声,不过他已经听不到了。 先不说他的耳膜已经被震碎,一时半会是听不到声音的,单单是同伴的死相摆在他面前,就让他不敢再去仔细听了。 时间来到最后一天,仅剩的杀手紧张地等待着时间流逝。 “快了吧,应该快了吧!我马上就能赢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杀手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鼓励着自己。 终于,当午夜的最后一秒过去,他满心欢喜。 外面也传来了金菊道人的叹息声。 “我输了!” 杀手闻言,兴高采烈地打开阵法,走了出去。 外界的站满了菊花组织的杀手,他们都来见证这场关乎组织头目的比赛的结果。 看着那名为自己成功在金菊道人手底下活过十天的杀手庆幸不已的面目时,众人皆是有些唏嘘。 毕竟,这名杀手获胜的手段实在有些难看。 不过很快,众人的唏嘘便转变了。 只见那名杀手前脚刚走出阵法,站在一旁的金菊道人便一记重掌拍在了他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别说那名杀手没有想到,就连在场的无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名杀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大股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 然而金菊道人并没有停手,又是一掌轰在他的脑袋上,这杀手的脑袋瞬间像个大西瓜一样爆炸开来。 “不好意思,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没有把对手的脑袋弄掉,我就很不放心。”金菊道人慢条斯理地把满是鲜血的手掌在这杀手的黑袍上擦了擦。 从这以后,菊花上下再也没有人提过对于金菊道人管理的不服。 哪怕是有新人加入后,胆大妄为对金菊道人的位置十分觊觎,都会有众多老人告诫他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些知晓了金菊道人的事迹,打消了念头的新人,在门中安然无恙。 不过那些依旧冥顽不灵,自以为是的人,没过两天,脑袋便挂在了金菊道人的府邸门口。 而金菊道人从此便多了一个名号,在菊花组织的杀手们私底下流传开来。 修罗杀手! 这名号充分展现了对金菊道人阴毒手段的敬畏,也令金菊道人在菊花组织中地位彻底稳固。 金菊道人阴冷的目光在周围的手下脸上一一扫过,令一众手下皆是如坠深渊,唯恐下一刻,他便暴起出手,夺人性命。 “你们……为什么不拦他们?!”金菊道人缓缓说道,语气极为阴森可怖。 “这……我们当时正忙着对付落金村的那群老家伙,还有那些棘手的落叶蛊,这……恕属下无能!” 一众杀手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金菊道人闭上眼睛强忍着怒火,他实在没有想到,带着这么多手下来,居然还对付不了一群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般的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初入洞府 冷静了片刻,金菊道人沉声问道,“他们进去多久了?” “估计不过半刻钟!” 金菊道人在心中思索了一下,便抬步走进山洞之中。 山洞主体是坚硬无比的玄武岩,很难想象当初是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在这里造出这样一座洞府出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有强者出手,用伟力直接开辟出来的。 金菊道人从怀中取出一朵菊花,扔向头顶,菊花自行漂浮在空中,撒下淡黄色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山洞。 金菊道人向着山洞角落走去,用手轻轻摸索着洞壁。 他能看出洞壁上有一条十分纤细的缝,这里便是落叶老人洞府的暗门,而且这条缝的旁边还有一个十分难以发现的手掌印。 金菊道人将手掌放在上面,暗门纹丝不动。 他愤怒地挥拳砸向洞壁,然而坚硬的洞壁回应他的是拳头上两条血痕。 “霍家……你可真是我的灾星啊!霍雪敏,你最好祈祷你那死鬼老爹保佑你,不要再让我抓住,否则我一定会好好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金菊道人恶狠狠地说道,随即走出了山洞。 一众手下见着他这副模样,顿时也明白了几分,都不敢上前触他的霉头。 “留下一半人,和我在这里守着,其余人去死寂谷里四处寻找一下,看看这座洞府还有没有别的出口,找到的人重重有赏!”金菊道人说道。 与此同时,山洞之中。 霍雪敏正和紫岚,阿童站在走在一条漫长的石阶路上。 洞山洞变得极其狭小,仅仅只容得下一个稍微胖一点的成年男子通过。 紫岚一人走在前面,霍雪敏跟在最后面,阿童走在中间。 “我怎么感觉这路是在引着我们向地底下走啊。” 黑暗中,霍雪敏开口说道。 紫岚回道,“没错,我们确实是在向下走,估计这么走下来,已经有将近几十丈深了。” “这么深?我父亲当初究竟在这里埋了些什么啊,居然要这般掩人耳目。”霍雪敏不由地感叹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说只是把落叶老人藏在这里,也没必要这样子藏吧。毕竟哪怕落叶老人在武林和朝廷得罪了这么多人,可是凭借霍家当时的权势,也足以将落叶老人保下来。”紫岚说道,“换言之,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让霍老爷不得不将这里这般隐藏起来,不让外人得知。” 又走了一段路后,漆黑的山洞忽然看到一丝光亮。 紫岚谨慎地打量着前方拐角处的一圈光晕。 一片漆黑中,身后的阿童没刹住脚步,一下撞到了他的屁股上。 “你干嘛停下来了,撞得我脑壳痛!”阿童抚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抱怨道。 霍雪敏好笑地把手摸索着放到了他的脑袋上,给他揉了揉。 紫岚没空搭理阿童,在观察一番后,放慢脚步向前靠去。 众人转过这个拐角,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只见一座黄金大门静静矗立在眼前,两盏精致奢华的琉璃灯挂在门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黄金大门上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一行字,非霍府之人,不得入内。 紫岚观察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放在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童身上。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那样残酷血腥的事件,现在的他已经很少说话了。 霍雪敏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后,说道,“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紫岚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上面写了,非霍府之人不得入内……” 霍雪敏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说道,“嗯……我们两个不都是霍府之人吗?至于阿童的话……他是落金村的人,落金村为我们霍家镇守这里,严格来说,他也算我们霍家的附属族人。” 紫岚摇了摇头,却是开始传音给霍雪敏,“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按理来说,这门上大可写上非霍家人不得入内,这样也就是防备其他外族之人进入,可是他上面却写着非霍府之人不得入内,也就是这其实也是在防备霍家内部的人。就像你说的,落金村也算是霍家之人,但是他们从未踏入过霍府,所以他们并不算是霍府之人……” “不要再说了!”霍雪敏怒视着紫岚说道,“我说他是霍府之人,他就是霍府之人!他不过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罢了,你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说完,霍雪敏一把拉起一直噘着嘴的阿童,就要带他推门而入。 然而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霍雪敏回过头,却发现阿童蹲在地上,眼里闪着泪光,说道,“姐姐,我知道,我们落金村没有好好完成霍家交代的任务,甚至还辜负了霍家家主的期望,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我们不配得到姐姐的原谅,也不配走进这扇门……” 霍雪敏眼眶一红,俯身缓缓抱住了阿童。 早慧的孩子从来不是最快乐的,他们的快乐总会随着发现越来越多与年龄不适的生活琐碎,并背负承受这些压力而逐渐消散。 霍雪敏心疼地抚摸着阿童的脑袋,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也是我霍府的一员。” 阿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抱住了霍雪敏,在她耳边轻声喊道,“姐…姐姐!” 紫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大门上的那一行字,轻轻叹息了一声。 最后,霍雪敏还是带着阿童推开了那扇大门。 走进大门,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条用翡翠玛瑙铺就的一条道路。 这般珍贵的宝物若是放在外面绝对会用来打造名贵珠宝首饰,以期让它获得更高的价值,但是放在这里,却只用来垫脚,这要是让那些珠宝商人们看到,恐怕当即会呕血三升。 小心地走上这昏暗的道路,霍雪敏刚刚放下脚,道路两旁迅速燃起两行火焰。 只见道路两旁有两行用琉璃打造的渠道,里面不知放了什么液体,在这时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道路下方,还被挖出一个大坑,里面堆满了森森白骨。 “这下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啊?为什么他们会死在这里?”霍雪敏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估计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吧!”紫岚淡淡说道。 众人走在道路上,每一步的脚步声都会在山洞中回荡。 头顶洞壁上嵌着一枚枚硕大的珍珠,反射着夺目的光芒,远远看去,仿佛星河图腾,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看!那是什么?”阿童一指道路尽头,只见一处高台巍然矗立,显得气势恢宏。 霍雪敏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高台之上有些什么。 紫岚这时却从队伍最后绕到了最前方,沉声说道,“那上面有些不对劲,小心点,跟紧我!” 一听紫岚这般说道,霍雪敏不由将阿童拉到了身后,紧紧跟在紫岚身后。 众人慢慢沿着道路走到了高台之上。 只见一座恢宏霸气的水晶椅子摆在高台之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桌案,桌案上静静放着一个白玉盘子,盘子里却空无一物。 “这……这人还活着吗?”霍雪敏躲在紫岚身后小心地说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什么……落叶老人?” 紫岚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在高台上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可疑之处,思索片刻说道,“应该是的,据说当初落叶老人酷爱收藏各种金银珠宝,还抢了许多富商巨贾的府中私藏。要说霍家主为其打造洞府的话,打造成这番模样但也说得过去。不过,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为何我在他身上还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呢?” 紫岚皱着眉,小心地走近椅子,一股劲力打出,将黑袍的袍帽打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对对对,这人就是落叶老人,我看过他的画像!”霍雪敏打量一番后,肯定地说道。 这时,阿童又凑到了桌案旁边,掀开白玉盘子,居然从下面翻出一张纸条。 “看,我发现了什么!”阿童惊奇道。 霍雪敏连忙凑了过去,看着纸条念道,“此为落叶老人尸骸,其中封存着一条落叶蛊皇,霍家血脉可令自身护道者纳入体内,证道九品!” “啊这……”霍雪敏念完后,顿时惊喜道,“紫岚,快来快来,你看看!” 紫岚在看完纸条的内容后,也是惊叹不已, 同时,他又仔细盯着那白玉盘子的周围一圈花纹看了半天,越看越入迷,眉头皱的越紧。 霍雪敏见状在一旁也默不作声,并没有打扰他。 过了片刻后,紫岚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放下盘子,说道,“我已经大概弄清楚了这座洞府的来历了!” 霍雪敏疑惑地问道,“你……这盘子上面有些什么东西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霍雪敏拿起盘子,仔仔细细看过来,看过去,上面除了边缘有一小圈奇奇怪怪的花纹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落叶蛊皇 紫岚一手指着白玉盘子上的花纹,解释道,“这上面是用微雕的手法,刻出的一副图画。常人的目力并不能看得出来,只有有修为在身的武者,通过修炼一些练目力的功法,才能看得出来。” 霍雪敏点点头,又问道,“那上面画了些什么呢?” 紫岚说道,“这上面大致记录了落叶老人炼制这一只落叶蛊皇的过程。其实当初他研制出落叶蛊,并创造了落叶蛊阵之后,就一直在试图改进。因为他总觉得这落叶蛊阵存在瑕疵,最终他终于找到了更好的控制落叶蛊,并且最大化发挥其实力的办法。那就炼制出一只落叶蛊皇。 据说上古时期,每一只蛊虫族群,都有一只强大的蛊皇统领,每一只蛊皇都拥有着九品的实力。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强大的蛊皇逐渐消亡,到现在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不过,这落叶老人在研究蛊虫方面真的是有天纵之资,居然真的给他找到办法炼制落叶蛊皇了。 但是这个方法阴毒无比,需要用九百九十九个人的鲜血浸泡九十九只落叶蛊,然后再让这九十九只落叶蛊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一只便能成为落叶蛊皇!” “啊!那就是说,这下面的人都是成为了这只落叶蛊皇的祭品?”霍雪敏掩嘴惊道,“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都是我父亲……” 紫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霍雪敏顿时如遭雷击,她很难想象就为了一只蛊虫,就要让这么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和她平时读的那些圣贤书上,所提倡的“人命关天”,“仁义礼智信”,都大相径庭。 而且这些事情,居然都和自己平日敬仰的父亲有关,甚至就是自己的父亲一手布下的局。 阿童似乎对这些事很感兴趣,热切地说道,“那后来呢?上面还说什么了吗?” 紫岚停顿了一会,看了阿童一眼,又接着说道,“后来,落叶老人便暗中开始了实施这个计划。一开始,他只敢在一些偏远的山村杀戮,可是这样子虽然隐蔽,但效率太低了。于是,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他,便不再低调,大肆屠杀平民。 这也引来了武林正道,以及官府的追杀。不得已,他只能停止计划,四处躲避。这时候,霍家主便私下接触了他,答应助他一臂之力。 没有更多选择的落叶老人,只能答应了霍家主,躲到了这死寂谷。 于是,在霍家主的帮助下,落叶老人成功研制出了这落叶蛊皇,不过自身也走火入魔…… 这就是这处洞府的由来,或者说落叶老人的墓室。” 紫岚长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他走到了落叶老人的尸骸旁边,轻轻扶起老人的尸体,一阵清脆的物体碰撞声响起。 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出现在老人的脚下。 霍雪敏闻声缓缓走了过来,看着这条锁链陷入了沉思。 紫岚放下老人的尸骸,俯身试探性地触摸那条黑色的锁链。 他的手刚一触及锁链,便立马收了回来。 霍雪敏关切地看向了他,“这锁链有什么问题吗?” 紫岚搓了搓手指,上面已经破开了一条口子,他沉默着轻轻掀开了落叶老人黑袍的一角。 只见硕大的锁链牢牢绑在老人瘦小的腰间,锁链与老人皮肉接触的地方,皮肉已经变成一圈漆黑的鳞片,根本不像是正常人了。 “这条锁链是用九天风刃铁打造的,能够彻底封印八品以下修为武者内力的运转,所以……”紫岚只把话说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说与不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霍雪敏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道,“所以当初,在落叶老人炼制出了落叶蛊皇后,是我父亲将落叶老人活活囚禁在这里,一直到死。这里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他修建的墓室……” 紫岚轻轻点了点头。 霍雪敏忽然问道,“你说,这般血腥的魔物,为什么会存在这世上呢?” “因为它能给人带来强大的力量。”紫岚说道。 霍雪敏愣了一下,“强大的力量?力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一个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人也不例外。比如在你眼中视为珍宝,不可亵渎的事物,在别人眼中不过是草芥罢了。”紫岚缓缓说道,“就比如,老鼠偷吃了米仓里的粮食,它不知道这是米仓外头的无数饥民忍饥挨饿,等着明年开春播种的救命粮,它只知道,它不吃这些粮食,它就会饿死。老鼠有错吗?它只想活下去。人有错吗?老鼠吃的是他的粮食,所以他见一次打一次。” 霍雪敏愣住了,她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一向知书达理,通晓四书五经的她,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紫岚。 这时,一旁的阿童抱着肚子蹲了下来,“我好饿啊,有吃的吗?我想回去吃饭了!” 霍雪敏闻言,这才想起来,他们的干粮在遇到金菊道人时,就扔在了半路上。 “现在金菊道人肯定领着人堵在洞口,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紫岚说道。 霍雪敏眼神复杂地看着落叶老人的尸体,紫岚所说的,她也明白,若是不让他吸收这落叶蛊皇,他们三个恐怕就要留在这里永远陪着落叶老人了。 可是她从心里对于紫岚吸收落叶蛊皇是十分抵触的,她从内心背负了对于落叶老人的愧疚,可是当下也别无他法。 正当霍雪敏犹豫之时,一旁的阿童忽然说道,“我觉得这力量并没有正邪之分,就像猎弓在我爹手里就能打死大熊,野猪,让村子里的人都吃上香喷喷的肉,但是在坏人手里,却会用来打人。” 看着阿童澄澈的眼神,霍雪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转头对着紫岚低声说道,“那……那你吸收吧……” 紫岚凝视着霍雪敏,霍雪敏低头躲过他的视线,转身退到了一旁。 紫岚也没多说什么,将落叶老人的尸骸放到了椅子上,嘴里轻轻呢喃道,“老前辈,多有得罪了。” 下一刻,紫岚盘膝而坐,一股无形气势汹汹喷出,令霍雪敏不由紧张地揽住阿童的肩膀,退后了一步。 “离我十步远,帮我盯着点周围,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紫岚大声叮嘱道,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掐出手决,开始打坐修炼,疗养伤势。 像这种吸收九品蛊虫的事情,他还是头一回做,不好好准备一番,他心里没底。 过了片刻后,一股紫色的光芒将他全身笼罩,而他身前的那具落叶老人的尸骸忽然站了起来,一股金色的光芒在尸骸腹部隐隐发亮。 霍雪敏于是揽着阿童推到了高台边沿,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于是二人索性坐了下来,慢慢等待。 随着时间推移,紫岚身上紫色的光芒像一只大手般,缓缓抓向了落叶老人腹部的那团金光。 而此时,紫岚全身都开始轻微抖动,额头更是布满细汗。 那团金光便是传说中的落叶蛊皇,拥有九品实力的它,一直寄居在落叶老人的身体内,此时感受到紫岚内力的侵扰,第一时间做出了防御姿态,抵抗着他的侵扰。 虽说落叶蛊皇拥有着九品实力,可它毕竟没有人类的灵智,再加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吸收天地灵气,一直处于消耗自身的状态。 故而,没过多久,便被紫岚找到了破绽。 紫色大手一把抓住了这团金光,将它从落叶老人的腹部取出。 当这团金光堪堪离开落叶老人的身体时,落叶老人的尸体便像脱水一般,迅速枯瘪,萎缩,最后化作一张丑陋的人皮紧紧包裹着里面的骨架,缓缓倒下。 在倒下的那一刻,一阵哗啦声响起,落叶老人的全部骨头都碎裂开来,化为一滩粉末,那层人皮也粉碎成无数碎片。 看到一代枭雄落叶老人,最后的结局便是如此,霍雪敏不由感慨万千。 而这时,紫色大手包裹着的那团金光却停止的动作。 紫岚能感受到金光之中的落叶蛊皇已经完全苏醒,正在不断试图反抗他的牵引。 饶是他拼命灌输内力到紫色大手中,想要将落叶蛊皇牵引到自己体内,可是落叶蛊皇的挣扎力度也是极为强大。 一时之间,他与落叶蛊皇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奈何不了落叶蛊皇,落叶蛊皇也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这也就体现了霍龙当初算计之深,若没有他之前布下的局,也就根本不会有七品修为的紫岚能有今日收服落叶蛊皇的机会。 不过,这也得看紫岚自身底蕴深不深,还有落叶蛊皇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了。 若是这样都无法成功的话,那么紫岚也无可奈何了,只能说他与这落叶蛊皇无缘。 然而一旦成功吸收的话,那么他将一步登天。 能在这个年纪成为高品武者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像他这样靠落叶蛊皇这种几乎绝迹的天材地宝证道之人,恐怕九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磨刀霍霍 时间缓缓流逝,而这座原本外表宁静的山谷却开始暗流涌动。 无数道黑色身影不断在林间闪动,不时触动布置在山谷里的阵法,惊动一些飞鸟走兽,打破山林的沉寂。 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昏暗的林间坐着一老一少,正是十一与他的师父,重云道人。 十一一脸苦涩地靠在树干旁,满腹牢骚地抱怨着山路的难行。 重云道人淡然地左耳进右耳出,挑逗着肩上的一条黑色小蛇。 “师父,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好歹我现在也是组织里立下大功劳的人了!”十一不满地说道,“当初要不是我及时配合你的表演,这才拖住了那三人,让教主带领众人成功拿下,你都不夸一夸我的吗?” 重云道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当时要不是我谨慎,说不定你就死在那三人手里了。你以为你那功劳怎么来的,还不是我帮你在教主面前争来的!” 十一一时无言以对,结结巴巴地还想辩解,却也说不出啥来了。 重云道人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一手托着下巴,露出沉思之状,缓缓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那个霍大小姐身边那个男子给我感觉很奇怪。” 十一伸手在重云道人眼前晃了晃,调侃道,“还奇怪呢,我看你是太久不近女色,现在对男的也动心了,看人家长得眉清目秀,就对人家动了歪心思。不过啊,这种事情强来不得,人家不一定会答应的嘞。唉,我劝你还是趁早娶个媳妇吧,也给我找个师娘,省得一天天的胡思乱想!” “呸,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一天不趴女人肚皮就浑身难受,跟吃了火药一样。别和我整这一套,没用!”重云道人回怼道,“被你这一打岔,我说到哪儿了?” “就你看上了那个男的!” “滚!”重云道人不客气地赏了十一一个暴栗,“还真以为我不记得了是吧!” 十一捂着脑袋,一脸苦色。 “我之所以觉得那个男的很有意思……不对,我之所以觉得他很奇怪,是因为我曾得到过一本观相之术,上面记载了一种能通过人的外相来判断一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人。”重云道人缓缓说道。 “那你看出来我是什么体质了吗?先天道体?先天霸体?还是我上辈子就是神仙?” 重云道人鄙夷地盯着他,缓缓说道,“我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 十一立马来了精神,凑到重云道人面前,赔着笑说道,“师父啊,我是啥体质啊,都不早点告诉我,我好去拜教主为师……不不不,我好早点开发出来,给你争光啊!” 重云道人也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是先天废物体质!” 十一一听,脸色立马变了,怒道,“我才不是呢!你胡说!” “我可不认为一个靠着自己师父花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的灵药堆积上六品的人,会有多高的天赋。”重云道人挖苦道。 “那……那还不是因为修炼太累太苦了啊,你以为我想的啊!”十一涨红了脸,支吾道。 “行了行了,别和我犟了,你那点底细我还不知道。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就连你一天上几回茅房,床底下藏了多少银票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你居然偷窥我隐私!” “诶!诶!你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这话,再说我是你师父怎么就不能关心关心你平时的私生活了。”重云道人义正言辞地说道。 “行吧,你看了就看了吧,反正这些钱以后也是给你娶媳妇的。”十一坦然道。 重云道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十一。 在整个菊花组织里,他与十一恐怕是为数不多的师徒中最奇特的一对了。 菊花组织因为成员性格使然,故而拜师的人很少,愿意收徒传授自己技艺的人更少。 毕竟大家都是杀手,难保不会有人学得了技艺以后,找出其破绽然后杀师证道。 不过重云道人从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十一要是能把他的功法学去十分之一,他都要跪在佛祖面前磕几个头,烧几柱高香了。 十一是他在执行一次刺杀任务中捡来的孩子,这并不符合杀手的职业素养。 因为他捡的孩子底细不干净。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杀了这孩子的父亲。 这孩子的父亲是一名富商,坐拥万贯家财,身边护卫无数,饶是他武艺高超,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任务完成了。 杀手一般对刺杀目标的子嗣都会斩草除根,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更何况这样还会让他们晚上能稍微睡得踏实一些。 但是重云道人这一次心软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那富商家里的人有点多,带去的刀都砍钝了,索性把这小子带回来杀。 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对他带回来的小孩感到惊讶,就连金菊道人也赶来看了一眼这孩子,还说这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一定会干出一番让他刮目相看的大事业。 事实也证明金菊道人看人很准,十一果然让他刮目相看。 十一在武道上的天赋几乎为零! 于是他不得不拿出这么多年的积蓄,并且动用自己在组织里的关系,弄来了无数天材地宝,给他强行把修为堆上了六品。 绕是如此,在十一准备出去执行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之时,他还亲自在一堆任务里翻翻找找,最终选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任务。 那就是去刺杀三品修为的纨绔公子。任务虽然写的这么简单,但是这公子身边却有好几个四品修为的高手日夜保护。 若是一般的六品刺客,想刺杀这人的话,多费一点时间和精力,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不过让十一上场,依着他对十一的了解,重云道人还真的担心十一会不会一见面就直接被对方抓起来,从前半夜打到后半夜,然后他被屈打成招,不得不把整个菊花组织都给供出来,最后领着一众官府军队,打上山门来一场大义灭亲。 于是临行前,重云道人又和十一来了一场深夜谈话,为他做思想动员。 “你知道这次你要去刺杀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 深夜谈话到此为止。 “把这件用七品妖兽打造的锁子甲带上吧。” “为什么啊?” “它能让你挨揍的时候,叫声小一点,我怕吵到别人睡觉。” 在十一下山的这一天,重云道人也下山了。 “你干嘛跟着我啊?”十一好奇地问道。 重云道人晃了晃手里的任务卷轴,“我也接了一个任务。” “你要去杀谁?” “杀一个公子身边的几个手下。” “哦。” …… 这天负责管理菊花组织里的任务的管事感到一阵迷惑。 因为身为菊花组织里的长老级人物的重云道人居然亲自发了一个要去刺杀几个四品修为的小人物的任务,而且最后还自己把这个任务接了。 碍于重云道人在组织里的威望甚高,众人也不敢在明面上多说啥,只能感慨这重云道人对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也太惯着了。 毕竟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六品修为的武者,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几个四品修为的小垃圾呢? 不过,他们都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了,不是所有的杀手都能做到与刺杀目标吃着火锅,品着美酒,看着歌姬舞姬的表演,还聊的很投机,都忘了自己是要来干嘛的了。 直到天亮了,十一才依依不舍地与那位公子挥手告别。 最后,经过重云道人将那四个护卫的脑袋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杀人的。 十一本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这位挚友自杀,免得让他觉得有愧于昨夜那顿招待,可是阴险狡诈的对手一听他是杀手,立马就对他大打出手。 在经过一番生死搏斗之后,十一终于不敌实力强大的对手,被他摁倒在地,照着胸口就是一剑捅下。 一阵剑影闪过,这位公子死不瞑目。 他是做梦也想不到,为何那一剑居然会捅出来那么一件高品护甲,手里的剑瞬间崩断,一块剑刃直接划过他的脖子。 十一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负手立在夕阳下,有一种绝世高手败尽天下之敌的寂寞感。 这时,重云道人缓缓走来,将地上那位公子的眼睛合上,忍不住落下了几滴眼泪,说道,“死在这样的人手里,你可真的冤啊!” 十一嘴角抽搐,还是忍着没有骂出口。 菊花组织里的大多数人并不能理解重云道人为何这般宠着自己这个底子不干净的徒弟,只有少数老人知道,他这是在磨刀。 据说杀手一生杀人无数,死在他刀下的冤魂都会在地狱等着找他报仇,若是杀手想要躲过这一劫,就得在死之前,杀掉一个孩子的父母,并将其养大,传授自身绝学,最后让这个孩子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这样才能偿还一身孽债。 不过大多数杀手都不信这一套,只相信手里的刀能保自己平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前辈后生 昏暗的林间,重云道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么久了,你应该也学会杀人了吧!” 十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道,“应该吧,不过杀鸡的时候老是容易手抖,那鸡挨了我一刀,还能再跑上个半个时辰,把那血溅得到处都是。” 重云道人一听这话,不由一颤,脑补了一些不是很美好的画面后,暂时放弃了某些念头。 “你给我透个底,到底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实在不行,我给你去提亲!” 重云道人叹道,“你以为会有姑娘乐意嫁给我们这样的人啊,每日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说不准哪天就死在外边了。唉,反倒耽误人家的青春!” “我不信,人家还有女的自愿进窑子只为混口饭吃呢,跟着你,不愁吃不愁穿,又有钱拿,怎么就不愿意了呢!再说,人家就盼着你早点死,好早些拿着你的钱去过逍遥日子!”十一有模有样地说道。 重云道人琢磨了半天,还是说道,“不好,这样终归是不好!那我还得整天防着她把我弄死,这日子睡觉都不踏实。那我还是打光棍算了吧。” 十一鄙夷道,“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嘛?怎么还怕娶个媳妇?活该你寂寞难耐!那你还是活久一点吧,我还指望你在死之前,多完成几个任务,多赚点钱,好让你死之后,我继承你的财产,能凑一凑在长安买套房子。” 重云道人笑道,“那你可得好好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了,菊花组织里的人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也知道,杀人求财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你要想继承我的钱,没点实力那只是怀璧其罪。” 与此同时,安静的落金村迎来一位新客人。 金菊道人孤身一人走在村子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又像只是单纯在散步。 “这里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了,还是早点消失吧。”金菊道人冷声呢喃道。 他的手中顿时出现一朵火红色的菊花,只见他轻轻往天上一丢,火红色的菊花绽放于高空,撒下无数片花瓣。 这些花瓣如同一场火苗的狂欢,洗礼了整个大地。 落金村很快燃起了冲天大火,火海带走了整个落金村存在的证据,将它拉进历史的长河之中。 与此同时,落叶老人的墓室之中,紫岚与落叶蛊皇的斗争也接近尾声了。 金色光团中的落叶蛊皇的身形随着光团外表面的黯淡,也逐渐显现出来。 只见光团之中,一只美到几乎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绘的蝴蝶正在其中缓慢扇动着翅膀。 一对金色的翅膀之上,有着无数繁多复杂的花纹。 它的每一次的扇动,紫岚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不同于紫岚之前所见的落金村村民炼制的落叶蛊,这一只落叶蛊皇不仅身形更加硕大,样貌也美丽得多,更重要的是,他能从落叶蛊皇身上感受到道韵的存在。 高品武者强大的来源便是找到自己的道。 比如常见的剑道,刀道,这些都是大部分武者的选择,高品武者之前的争斗大多都是依靠自身之道,直接调用天地灵力进行打斗。 而能调用多少天地灵力就得看自己在道上的感悟有多深,能与天地产生多少共鸣。 据说当初,妖皇与孟皇一战,直接打穿了九州苍穹,在时间长河中战斗了千年! 寻常低品,中品武者只依靠自身内力,能打上十天半个月就很不错了。 像这种以年为单位的战斗,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道韵则是高品武者感悟大道所必需的事物。 道韵,一般存在于一些天材地宝之上,或者一些大能者创造之物,能让还在探索自身大道者,或者开辟大道者,更加贴合天地大道,有助于修为的精进。 一般这种事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市场之上,哪怕偶然出现也都会立即被人买走。 毕竟高品武者修为的每一次增长,几乎都是难如登天。 很可能一缕道韵的吸收,就会让他们突破桎梏,一跃千里。 不过此时紫岚无心去吸收这落叶蛊皇身上散发得这缕价值连城的道韵。 因为一旦在这个时候,那么很可能他就会彻底失去这个吸收整个落叶蛊皇的机会。 行百里者半九十,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走神,然后丢了西瓜捡粒芝麻,最后与这只落叶蛊皇失之交臂。 稳定心神,又从怀里取出最后一粒恢复内力的丹药服下,即将枯竭的丹田再度涌出一缕缕精纯的内力。 如果说之前紫岚对于收服这只落叶蛊皇的把握只有不到三成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有了接近六成了。 不过越到这个即将成功的关头,紫岚越是不敢放松。 紫色大手依旧稳定地将落叶蛊皇拉向紫岚的身边,紫岚也能清楚看到,落叶蛊皇扇动翅膀的频率也越来越慢,似乎它也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再也无力挣扎。 到最后,落叶蛊皇再也无力动弹,只能被这只紫色大手缓缓拉向紫岚。 就在一旁的霍雪敏都以为紫岚即将成功吸收这只落叶蛊皇之时,异变突生。 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落叶蛊皇忽然猛地一扇翅膀,包裹它的那团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光团此时大放光彩,令一旁的霍雪敏都不得不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不过此时紫岚却是心神大骇,慌忙运转内力护住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那只一直束缚着落叶蛊皇的紫色大手寸寸断裂,巨大的反噬冲击直奔紫岚而去。 本就将近油尽灯枯的他,根本无力抵抗这般冲击,直接倒飞出去。 那条价值连城的翡翠玛瑙道路直接被他在上面犁出一条巨大的沟壑,无数玛瑙翡翠的碎片落进下方的无尽尸骸之中。 紫岚的身体最后撞到那坚硬的玄武岩洞壁时,才止住了冲势,受了这般冲击的他也不知还有没有意识,或者有没有死去,只看到他缓缓掉入下方的深坑之中。 “桀桀桀!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了今天!今日便要将一切夙怨全部洗尽!” “霍家!霍龙!我终于醒了!你们没有想到吧!霍家的后人,让我看看是谁来了!” 一个充满怨念,阴诡恶毒的苍老声音从落叶蛊皇身上传出。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这道声音,让周围的环境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这种变化也让一旁的霍雪敏不由紧紧拉着阿童蹲在椅子后面躲了起来。 不过,这种躲藏显然是毫无意义的,她很快就感受到一道阴冷目光的窥视。 只见落叶蛊皇缓缓向着她飘来。 “你身上有那该死的霍龙的气息!我想……你就是他的女儿吧!嘿嘿!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落叶蛊皇直直地冲向了霍雪敏,耀眼的光芒让霍雪敏根本没办法睁开眼睛,只能紧咬嘴唇,认命般的站在原地,紧紧护住身后的阿童。 在这一刻,霍雪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极度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自己,她仿佛一片落叶轻轻地落在地上,然后被一片又一片的落叶覆盖,最后被埋进泥土之中,分解,腐朽成一点养分。 但是在这一瞬,这个本来要经历岁月的精细雕磨的过程,被加速了无数倍。 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将霍雪敏的意识拉进无底深渊,仿佛要被永久流放在虚无之中。 正在这时,霍雪敏感受到怀中微动,意识重新回到现实。 眼前一道瘦小的身影将那原本强烈的光芒遮掩了大半,让她也终于能睁开眼睛,看清落叶蛊皇的身影。 “阿……阿童?”霍雪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阿童,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不知为何,看着阿童的背影,她总有一种陌生感,就好像眼前的阿童已经换了一个人一样。 阿童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好呀!” 不过霍雪敏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这个笑容,阿童的身体便开始变得单薄起来,仿佛一层窗纸一般,逐渐遮挡不住落叶蛊皇的光亮,甚至开始被这强烈的光透出一道道小小的口子! 阿童的身体很快变得千疮百孔,到最后居然直接破碎开来,化作无数只落叶蛊! 霍雪敏被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只能呆呆地看着。 在阿童身体破碎以后,化出的落叶蛊之中,有一只通体漆黑的特殊落叶蛊飞在其他落叶蛊之上,自身周围泛涌着黑色浓雾,与那落叶蛊皇相持。 “晚辈落金童见过落叶前辈!” 一道同样苍老的声音从这只黑色的落叶蛊身上传出。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有如此魄力,舍弃自身道躯,融入这落叶蛊王体内!”落叶老人的面孔幽幽地从落叶蛊皇身上浮现,一脸欣赏地看着这只落叶蛊王。 老村长的模样也同样从落叶蛊王身上显现,恭敬说道,“承蒙前辈那半卷炼蛊功法之恩,晚辈才能有今日造化!” 第一百三十七章 蛊中之皇 “哈哈,那也是你自己有悟性,居然也走上了这条道路!”落叶老人笑道,“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驾御蛊虫一道的?” “晚辈以为人的身躯终究太过脆弱,根本无法同时灵活地操控大量落叶蛊,故而不如利用落叶蛊对于自身种群中的蛊王,以及蛊皇血脉的敬畏来催动的灵活!”落金童回道。 “哈哈哈,我原本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知己,谁成想今日居然遇到一个懂我的后生啊!”落叶老人大笑起来。 落金童也是笑道,“我也与前辈是相见恨晚,不过,我想前辈哪怕是趁着落叶蛊皇精疲力尽之时,燃烧灵魂,夺得身体主动权,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吧!” 落叶老人脸色一变,沉声道,“那你与这女娃是何关系?” “有仇!”落金童斩钉截铁地说道,“若不是霍龙在这里设下陷阱,坑害我们,我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地步!” 看着落金童眼中浓浓的仇恨之火,落叶老人欣慰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想自己亲手催动这落叶蛊皇进入这女娃体内,让她也尝尝被这落叶蛊皇活活吸干体内精血,寿命的滋味。不过……” 落金童打断道,“那我会出手阻拦,因为你若是这般做了,那我要想从她体内把那落叶蛊皇取出来又要费不少功夫!” 落叶老人用欣赏的目光深深凝视着落金童,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两个天才仿佛隔着一道不知多么遥远的历史长河,达成了一场意义非凡的交易。 一个是无中生有,独自炼制出一种罕见而强大的蛊虫,并为其不断寻找最佳操控方法。 另一个是仅凭半部功法,便无师自通,摸索并炼制出了落叶蛊王,走上了落叶老人的道! 哪怕是落金童在看到落叶老人最后一丝魂魄消散后,心中也不由产生一种落寞孤独感。那是天才的孤独。 普通人就像群狼一样,总是离不开群体生活,平凡而弱小,而天才就像雄狮一样,离群索居,孤独而强大。 “你太像我了,若是能活着离开这里,一定要为我屠杀整个霍家!我会在地狱等着他们的!” 落叶老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洞,伴随而来的是落叶蛊皇凄厉的叫声。 这叫声仿佛能令穿透人的肉身,至击魂魄。 正在落叶蛊皇痛苦地嘶鸣之时,落金童一脸贪婪地驱动着这只落叶蛊王也开始鸣叫。 在听到落叶蛊王的叫声之后,周围的落叶蛊纷纷两眼血红,全身开始燃烧起火焰,直冲落叶蛊皇而去。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冲向落叶蛊皇的金光之中,瞬间便化作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其身上熊熊燃烧。 落叶蛊皇瞬间开始疯狂挣扎,原本精疲力尽的它似乎受到了生死危机的刺激,居然开始拼命挥动翅膀,在山洞之中横冲直撞。 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在它这般撞击之下居然也承受不住,开始崩塌下无数碎石。 一块落石重重砸在道路之上,本就岌岌可危的翡翠玛瑙道路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坠向满是尸骸的坑洞。 两旁的照明渠道也随之崩塌,那些液体浇在了尸骸之上,火光照亮了整个坑洞,下方骇人的尸骸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显现在霍雪敏面前。 不知为何,霍雪敏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珍宝与尸骸同眠之时,心中有种莫名的感悟。 这些人生前或许为了一口饱腹之粮而四处奔波劳碌,然而在死后却与如此珍宝同眠,这是莫大的讽刺啊! 何必如此执着呢?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何世人要如此执着得到呢? 难道世上真的有那种不老不死的神仙吗?可以永远拥有某些事物? 如果有,那他又在何处呢?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如果没有,那为何世人都要苦苦追寻一些无法永远占有的事物呢? 霍雪敏站在高台边缘,哪怕是重逾万斤的高台在落叶蛊皇不断撞击山洞之下,也是被带动着摇摇晃晃,不过霍雪敏依旧面无惧色,表情坦然自若。 与此同时,死寂谷中。 所有菊花组织的杀手都汇聚到了落叶老人洞府那个小山坡上。 他们都感受到了整个死寂谷在颤抖着,脚下的一些松软泥土都开始瓦解,一些小石头不断从高处跑向低处,那布满了整个山谷的高大树木似乎都发生了些说不上来的变化。 金菊道人阴冷的目光在一众手下身上一一扫过,随即纵身一跃,向着高空飞去。 俯视整个死寂谷,金菊道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变化,只是隐隐感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似乎在大地深处活跃着。 于是他又回到了地面,对着手下说道,“所有人原地待命,一旦发现有人从洞府走出,格杀勿论!” “是!” 金菊道人静静站立在原地,而周围的手下全部消失了身影。 菊花组织的杀手都修炼了一种能够隐藏身形气息的功法,而此时他们更是暗中结下了一个杀阵,一旦用出,甚至足以瞬间秒杀一些寻常的七品武者。 而此时,山洞之中。 落叶蛊皇终于消灭了所有扑杀上来的已经陷入疯狂的落叶蛊,正停在已经歪斜了的高台之上。 一旁的霍雪敏静静看着这只寻常人从未见过的九品奇蛊。 这时,落叶蛊王悠闲地飞了过来,毫不费力地扑在了落叶蛊皇身上。 落叶蛊王身上的黑色迅速消退,仿佛液体一般向着落叶蛊皇身上流淌而去,而自身却开始像阳光下的雪人一样,缓缓融化。 落叶蛊皇却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 首先是它那双华美的翅膀,从翅膀的边缘开始,黑色逐渐浸染,像一只贪婪的野兽一般,享用着来之不易的猎物。 霍雪敏见状双手举起一旁沉重的桌案,就要往这两只蛊虫身上砸去。 然而,落叶蛊王猛地一扇翅膀,一阵强大的风刃向着霍雪敏身上刮去。 仅仅片息之间,她的身上已经是遍体鳞伤,无数道深深的伤口缓缓淌着鲜血,浓重的无力感将她包裹,让她不得不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那沉重的桌案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就像是谁人的叹息声一般。 落金童的面孔再度从落叶蛊王身上显现,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影已经极度单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幽幽地盯着霍雪敏躺在地上的痛苦模样,说道,“我本来还想等我吞噬了这落叶蛊皇之后再处理你,没想到啊,你居然还妄想挣扎一下,要不是我谨慎,还留了一手,不然恐怕真的会让你得逞!这般放血,估计你还能活一个时辰左右,你可能还能在自己流出的血里面泡上一会,不过得小心一点,别被淹死了。” 一边说着,落金童又把目光放在了灯火通明的深坑之处。 “那家伙……应该已经死了吧!”落金童淡淡说道,他当初是亲眼看到紫岚结结实实挨了落叶蛊皇的沉重一击,一般的七品武者估计当场就会死透,就算侥幸没死,摔进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尸骸深坑之中,那也只能慢慢等死! 于是他在看了一会后,又融进了落叶蛊王体内,专心开始吞噬起落叶蛊皇的身体。 然而他看不到的深坑底部。 一个血肉模糊,浑身被无数骨刺捅穿的身影正趴在地面。 这道身影便是之前掉进来的紫岚。 此时的他已经躺在这深坑底部很久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过个几年,他也会变成一堆白骨,永远地留在这里。 然而明明已经失去一切意识的他,右手猛地握成拳头,一双眼睛忽然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就连眼珠都随之涌出,最后变成两个空荡荡的窟窿。 也不知道是一股怎样的力量支持着他在无数白骨的重压之下撑起身体,至于之前从他身体流出的那些鲜血,此时居然闪烁起一点一点的银色光辉! 这一刻,整个死寂谷似乎都静止下来了。 高大的树木的枝头,原本被风吹动的树叶都停止了颤动,一些躲在落叶之下,发出沙沙的鸣叫声的落叶蛊也停止了动作。 不过菊花组织的杀手并没有发现这些异变。 只有金菊道人深刻地感觉到,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望向山洞内依旧紧闭的大门,在某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一双猩红的眸子在门后紧盯着自己! 深坑底部。 紫岚已经站起了身,他的周身围绕着数十个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光团。 若是凑近仔细去看,就能看到每一个光团之中都有一只落叶蛊的虚影在其中。 无一例外的是,它们都将翅膀合拢在身后,对着紫岚恭敬跪伏。 紫岚低喝了一声,仿佛是在与这些落叶蛊交流,下一刻,这一群看起来实力非凡的落叶蛊纷纷散去了包裹自身的光团,并且逐渐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球体。 紫岚伸出破破烂烂的手,握住了这一团球,将它塞进了嘴里。 ………… 片刻之后,高台的边缘出现了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先天蛊体 霍雪敏侧着脑袋,躺在血泊之中,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紫岚缓慢地出现在她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之中,最后终于爬上了高台。 紫岚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霍雪敏,便径直走向了那落叶蛊皇和落叶蛊王。 此时的落叶蛊皇身上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黑色,而落叶蛊王的身体也消散了大半。 只见紫岚在这两只蛊虫身前蹲了下来,用一双空荡荡的眼眶静静注视着它们。 过了片刻后,落金童的惊恐不安的声音从落叶蛊王身上传了出来。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从那下面爬上来呢?还有!这该死了气息……是落叶蛊虫的气息!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么多落叶蛊虫的气息?难道……” 落金童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此时落叶蛊王忽然停止了吞噬落叶蛊皇的行动,而是缓缓合拢翅膀,对着紫岚跪了下来。 至于一旁的落叶蛊皇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失去了意识。 这时,紫岚的嘴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献祭你们的生命!” 落叶蛊王顿时毫不犹豫地飞向了紫岚的口中。 在这途中,落金童的一缕魂魄拼命地挣扎,终于赶在落叶蛊王进入紫岚的口中之前,逃了出来。 仅剩上半身的他漂浮在紫岚的身前,而紫岚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般,又用那没有眼珠的眼眶看向了落叶蛊皇的身体。 与此同时,紫岚的身体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就如同蛇蜕去死皮一般,紫岚的身上开始剥落一层残缺破烂的死皮,露出下面一层仿佛剥了壳的熟鸡蛋般娇嫩的肌肤。 伴随着褪去这一层皮,他全身的伤口都随之消散。 就连失去的眼珠,还有后背贯穿脊柱的巨大伤口都完全恢复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瞳孔变成了紫色! 紫岚尽情舒展着身体,眼神恢复了灵动。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一旁倒在血泊之中岌岌可危的霍雪敏,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便直接来到了她身旁蹲了下来。 霍雪敏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紫岚一手小心地扶起她柔若无骨的身体,一手贴在她的腹部,渡去一道道精纯的内力为她疗伤。 “我回来了。” 紫岚仅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霍雪敏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不久,霍雪敏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剩下的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紫岚看向一旁已经即将彻底走向魂飞魄散的落金童。 “你输了!”紫岚说道。 落金童摇了摇头,笑了笑,“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从来就没有在姓霍的那家伙手里赢过!先天蛊体,唉,既生瑜,何生亮啊!” 落金童的最后一缕魂魄也消散在了这世间,一代枭雄,就此成为过往云烟。 紫岚一手抓起落叶蛊皇,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拥有先天蛊体的他,可以说是十品蛊帝也不为过,任何蛊虫在他面前都如同平民一般,只能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也不知为何,他的先天蛊体一直处在沉眠状态,直到他被落叶蛊皇那一记重击打得濒临死亡,这才觉醒了先天蛊体。 来自顶级血脉的镇压,让他这次吸收落叶蛊皇毫无阻碍,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在他的丹田彻底爆发,汹涌澎湃如江河大浪。 紫岚再也无法压制住体内的力量,哪怕落叶蛊皇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地将一身力量都传给了他,可体内能量的暴涨还是直接将他脆弱的身体撕裂。 然而他的意识还在,并且迅速做出了反应,凝聚力量重塑了自己的肉身。 一般高品武者只要灵魂不被轰得渣也不剩,便能有办法重塑肉身。 因为他们的灵魂强度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韧性,不像中低品的武者那样脆弱。 一般人死后的魂魄都会立即消散,不会在世间逗留很久。 当然也有人说是有鬼差来接引魂魄,进入阴曹地府。 不过也有些魂魄因为种种原因,或是存在聚阴之地,魂魄得到滋养;或是有奇门异术,某些天材地宝,能够延长魂魄存在时间。 当然,武者与常人不同,他们因为踏上了武道,魂魄自然比常人强大,甚至有些功法便能直接锻炼魂魄。 在一些高品武者看来,肉身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的终点,承载着记忆的魂魄才是生命的摆渡人。 他们发现高品武者在魂魄离体之后,只要在魂魄消散之前,找到一具生人肉身融合,便能重获新生,当然,这个肉身原本的主人会面临魂飞魄散的下场。 不过,若是寻找死人的肉身也是可以暂时续命的,不过得不到肉身滋养的魂魄会逐渐走向毁灭,并且再也走不出这具肉身。 眼下的紫岚,就像一个小小的气球一样,被充进了太多太多的气,所以只能活活被撑爆。 不过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撑爆,紫岚都咬牙坚持下来了,而肉身也在这种极度痛苦的锤炼下,不断去除杂质,变得更加完美。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块满是糟粕的生铁,正在接受捶打,要被打造成一柄神兵利器。 不过捶打的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力气,而他这个肉身走向完美的过程,耗费的是他的意识。 每一次充足重组肉身他都需要付出大量心神去调用力量,每一次撕裂肉身,他的一部分意识也会被撕裂。 若是在他的意识彻底变得模糊,不再能调用力量重组肉身之时,他的肉身强度还不足以承受这力量的话,那么他将彻底消亡! 紫岚这是在赌! 拿着自己的性命,去赌一具完美而强大的肉身! 最终他也赌赢了,在经历了上百次的撕裂重组之后,他的肉身终于达到了承受这份力量的强度。 紫岚缓缓落在已经摇摇欲坠的高台之上,一手抱起霍雪敏。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正全身赤裸,而霍雪敏身上的衣服也是千疮百孔。 霍雪敏娇羞地闭上了眼睛,一双小手也不知该放在何处。 紫岚径直向着洞壁顶部冲去,抬手就是全力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直接将坚硬厚重的玄武岩洞壁给轰出一个大洞,露出深夜的灿烂星空。 紫岚的身影刚刚走出洞口,上百道黑色身影便宛如一把无声的匕首狠狠扎向他的后背。 “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紫岚虎躯一震,猛一跺脚,便直接遁入了高空之中,那么多黑袍杀手联合布下的杀阵,愣是连他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一众杀手皆是满脸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的身影,都没有想到他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就连重云道人都惊叹不已,说道,“在那一瞬间,他竟直接踏破虚空,飞到了百里高空之上。哪怕是在高品武者之中,能做到这般地步的人也不多。我现在倒是越来越好奇,他究竟在落叶老人嗯洞府之中,得到了什么样的造化!” 十一认真思考了半天,说道,“可能捡了好几麻袋的银票!” ………… 重云道人恨铁不成钢,说道,“你就不能往一些积极向上的方面想想吗?你要是有了强大的修为做后盾,天底下什么事不能干?看谁不爽直接干掉不就得了?” 十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要是我看到谁的钱比我多,我也能一刀砍死他,然后把他的钱抢了!” 重云道人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总之,只要你实力强,拳头硬,就能为所欲为!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那这样看起来……我们教主似乎打不过这个人了……他就快为所欲为了……”十一一指天空的战局。 只见金菊道人不知何时已经被紫岚掐着脖子,经历拳拳到肉的暴揍。 紫岚狂风暴雨的拳头很快就把金菊道人打成了一个猪头,此时的金菊道人与紫岚的实力差距居然已经到了足以单方面的碾压的程度了。 金菊道人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正当紫岚打的痛快之时,天空忽然雷声大作,狂风卷着暴雨骤然来到,一片漆黑的乌云遮天蔽日,将整个死寂谷笼罩在黑暗中。 紫岚一拳轰碎了金菊道人的丹田,废掉他的一身修为,然后又将霍雪敏与金菊道人送至地面。 一群菊花组织的杀手瞬间围住了他们。 紫岚扫了一眼一众杀手,手一张,掌心赫然出现一只落叶蛊。 紫岚一指一旁的金菊道人,落叶蛊瞬间飞到他的身上,从小腹上的那个洞,钻进了他的身体。 本就伤势严重的金菊道人,此时直接瘫倒地上,昏迷过去。 紫岚一脚跺在地上,整个死寂谷都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紫岚冷冷地说道,“你们若敢让她有半点损伤,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们整个菊花,都屠杀一尽!” 话音刚落,紫岚直接腾跃到万丈高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武道之梦 地面上的一众杀手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重云道人。 如今金菊道人眼看是废人一个了,重云道人是他们中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一人。 重云道人一手揽着自己的徒弟十一,一手捋着胡须,说道,“时至今日,我们也无路可走。那人的修为我估摸着只少有八品巅峰了!就算我们一起上,也不是他一手之敌!” 众人闻言大骇,原本他们看着金菊道人被紫岚吊着打,心中对其的修为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了,可是听到重云道人亲口说出来,依旧吓了一跳。 八品巅峰!!! 在这个九品不出的时代,八品巅峰意味着天下无敌! 不过,此时也有人打起了别的心思。 重云道人斜睨一眼,袍袖一震,一股劲气将霍雪敏身旁的隐匿的两个满脸凶相的杀手打出了身形。 “你们想做什么?想死不要拉上我们!”重云道人喝道。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人无非是想趁着紫岚眼下不在,擒住霍雪敏做人质,以此来要挟紫岚,获取利益。 可是重云道人并不认为紫岚没有留些手段在这里。 两人一脸怒容地瞪着重云道人,正想说些什么。 然而这时,一旁的其他杀手们忽然脸色一变,惊恐地看着这二人。 电光火石间,两人似乎察觉了什么,转头看去。 只见金菊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此时的金菊道人双眼乌黑,瞳孔涣散,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两人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声,“参见教主!” 金菊道人桀桀一笑,笑容异常渗人,随即将双手搭在了两人肩膀上。 两人顿觉诧异,只见金菊道人的笑容越发灿烂,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下嘴唇都裂开到腮帮子上,整个下巴都掉落了。 两只火红的落叶蛊从他喉咙里飞速飞出,直冲两个杀手脸上飞去。 这么短的距离,再加上两人毫无防备,根本躲不开这一击。 火红的落叶蛊一碰到二人脸上,便像火石碰到了水一般,迅速蒸发出大量水汽。 两人的面容飞速腐蚀,溃烂,剧烈的疼痛让两人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不断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脸庞,脸上皮肤被活生生撕下,露出里面的血肉与骨头,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痛苦。 不过落叶蛊并没有停止侵袭,不断碰向他们的身体。 两个六品修为的杀手,在这两只小小的落叶蛊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到最后只能在地上满地打滚,浑身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不过落叶蛊并没有放过他们,火红的落叶蛊直接从他们的嘴里钻了进去! 没多久,一直挣扎的两人终于没有了动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着,到最后化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人皮。 两只火红的落叶蛊从二人体内飞出,飞回了金菊道人口里。 能看得出来,它们身上的火红色更加鲜艳了几分。 金菊道人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掉落的下巴,装回了自己脸上,扫了一眼一众杀手,随即低头单膝跪在了一脸惊恐的霍雪敏面前。 霍雪敏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坐在了一旁的土堆上面,静静看着天空之上的紫岚的背影。 她此时终于算是知道了自己父亲究竟下了一盘多大的棋,所有人或许都没有逃过他的算计。 包括落金村村民的贪婪,也包括菊花组织的复仇,包括她会带着紫岚来到这里,也包括落叶老人的贼心不死…… 或许,这就是一个顶级家族的底蕴吧! 哪怕一步走错,在皇位之争中站错了队伍,被打压覆灭,整个家族几乎都被清洗一空。 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都无人再敢与之接触。 可依旧能够培养出一个强大到足够一人撑起一片天的高手! 再加上落叶老人墓室之中的无数财宝,或许,她真得能够再创一个霍家出来!重现当年霍龙的风光! 要知道哪怕是霍龙在时,霍家明面上也只有几位江湖上的几位八品中期做客卿。 而且常年都是在外云游,或者闭关不出。 毕竟高品的武者已经很少会在意这些名利财物之类的东西,大部分的高品武者都是一心向着武道巅峰,久在红尘之中的话,容易让他们道心不稳,修为倒退! 这也是霍家势大,像长安其他的名门望族,甚至都没有高品武者坐镇。 八品巅峰,甚至有望触碰到九品! 不!霍雪敏忽然想起当初流传九州的话语。 九品皆死,世上无仙! 当初的姜皇,还有苦海大师都是九品境界的高手,却都莫名死去! 如今的世上,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九品武者的存在…… 想到这里,霍雪敏一脸担忧地看向天空之中的紫岚。 此时的天空之上,紫岚傲视着滚滚劫云。 这是每一个高品武者在突破大境界之时都需要经历的一关。 渡过,则修为大进,实力暴涨。 渡不过,则修为不进,严重的甚至可能身消道陨! 故而每一个高品武者在渡劫之时,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每一场天劫,都是根据武者自身实力,以及对自身之道的共鸣程度降下的。 实力越强,与道的共鸣程度越高,天劫的强度也会随之增强。 “此人正在渡劫!” “不知道他渡的劫,究竟有多强呢?” “哼,此人也不知道在落叶老人的洞府捡到了什么造化,这才有了这一身实力。不过依我看,他还是太年轻了。空有一身实力又如何?没有好好沉淀消化,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 “是啊是啊,要是我忽然修为暴涨,肯定会先找个地方好好夯实一番。这种自以为是,骄傲自大的武者,我见过太多太多了!想当初,我还只有三品修为时,就刺杀了一个四品巅峰修为的家伙,那人就是纯粹靠着丹药堆上来的,修为空浮,没有一点真本事!” 一众杀手都在下方窃窃私语,言语之间都是不看好紫岚的意味。 十一这时也拉了拉重云道人的袖子,问道,“你觉得这家伙能渡过这一劫吗?” 重云道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高品武者每一次渡劫幸存的几率都是微乎其微!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高品武者死在了这天劫之下! ” 十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他肯定能渡过这一劫了!” 重云道人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呢?” 十一振振有词地说道,“ 小人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一般主角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的时候,一旁的人都会一个劲地说,这个事怎么怎么难,怎么怎么危险,好多人都没做成等等等等,这些个话。然后到最后,主角做成了,这些人就啪啪打脸,这样就更能体现主角的强大了!” 重云道人咂了咂嘴,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愿如此吧!毕竟,我也不想看着这么一个年轻的天才在此陨落。 如今的高品武者已经越来越没有锐气了。想当初,我还年轻时,九州多热闹啊,那时候人妖战争打的那叫一个激烈。 几乎人人都奔着突破境界去,想着上阵多杀几个妖族报仇。哪怕天劫之下,十不存一,也没一个人皱眉的。 再加上妖族也打出了火气,九州的天劫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后来战争结束了,天劫也开始消停了,因为死的武者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武道多昌盛,仙道却不现。 记得当初天下书院还传出一句话,孟皇启武道,何人开仙道? 可是九品之路还是太艰难了,而且人妖之战死了太多太多的强者了,高品武者一度成为稀有生物,姜国成立之初,也就姜皇和苦海二人是九品,八品估摸着也不过十几个,七品恐怕不过百人。 但是武者们都以他们为目标,卯足了劲往九品境界冲,隔三差五也能看到天劫在九州降下。 凡九品者,不仅是有大气运在身,更是有大毅力之人。 故而姜皇与苦海联手在九州大地寻找仙道,这不仅是为他们自己寻道,更是为天下武者寻道! 试想,黑夜之中,无人点灯,众人将何去何从? 武道自人妖战争之后,不可避免的落寞了,不仅是因为武者的缺少,也是因为武者们逐渐迷茫,不知道武道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他们二人身为天下武者之榜样,肩负武道引路重责,当真是当仁不让!” 讲到这里,重云道人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是武者,对姜皇与苦海也是极度崇拜,视为武道的目标。 然而二人寻仙归来的先后离世,一度让他心生绝望。 九品皆死,世上无仙! 这句话,不知道让多少武者的道心崩溃! 甚至都有传言说,九州已经进入了末法时代,仙道在妖皇与孟皇死后便已经断裂,姜皇与苦海的死则是预兆着九品境界的封锁,或许下一个时代便是八品境界的封锁! 迟早有一天,九州将再无武道! 第一百四十章 一声惊雷 重云道人落寞的神情,十一尽收眼底。 不过他也只能拍拍重云道人的肩膀,说道,“放心,说不定以后我哪天就突破九品,给你成个仙看看!” 重云道人鄙夷地看着他,“你?你就算了吧,我觉得你有生之年,能突破个七品就了不得了!” 十一急道,“不可能!我可是天纵之资!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雷声给打断了。 这一声惊雷仿佛寺庙里的晨钟,用来叫醒还在沉睡的僧人们,起床开始崭新的一天生活。 重云道人忽然有一种感觉,姜皇和苦海的死,对于所有武者的打击,就如同告诉那些吃斋念佛了一辈子的僧人们,世上没有佛祖,也没有今生吃苦,来生享福的轮回。 重云道人苦笑一声,摸了摸正在掏耳朵,抱怨这雷声刺耳的十一的脑袋,仰视着天空的紫岚。 “只希望这天雷能多在九州响起,毕竟九州已经安静太久了,这样下去,恐怕武者们都会沉睡至死……”重云道人轻轻呢喃着。 天空中,大团大团的乌云聚在紫岚头顶,翻滚不休的乌云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不过紫岚显得十分轻松,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据说降下的天劫,都会与武者自身的道有关,不知道这人的天劫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还听说,武者在渡劫之时,外人都不能进入天劫范围去出手帮助他,否则一旦被天道查探到,天劫会变得更加恐怖。曾经有一些八品大能,就是因为出手帮助自己的徒弟渡七品天劫,结果师徒二人都活活被天雷轰死了!” 杀手们议论纷纷。 此时,天空的劫云逐渐停止了翻滚,并且缓缓散开,露出其中的事物! 众人纷纷凝神望去,顿时,一片惊呼声响起! “那是什么?” “这……” “居然是……” 与此同时,豫州州牧府。 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在屋檐之上,闭目凝神,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声音。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双虎目之中射出摄人心魂的精芒。 “好!我豫州不愧是江湖风云之地,总算响了两声动听的动静了!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何许豪杰,要渡八品大劫!” 李牧之正欲施展神通,忽然望向头顶高空,只见一道白光闪烁,一位骑着青牛的老人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是李耳先生。怎么?你们天下书院不是在扬州吗?今日为何有空来我豫州地界了?”李牧之笑问道。 李牧之一眼便看出来,此人便是天下书院的创立者,李耳。 当初李耳便是以棋证道,震惊九州。 年幼之时,他便丧失双亲,只能靠着砍柴维生。 不过每次他上山砍柴之时,总能遇到两位神秘老者下围棋。 他也总会在砍完柴之后,看一看两人的棋局。 有时候一看就会沉浸其中,棋局结束之时,都已经是深夜了。 时间飞逝,他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只能拄着拐杖,种点菜勉强糊口。 不过,他依旧每日会拄着拐杖去看那两个老人下棋,风雨无阻。 直到有一天,他去看时忽然发现两个老人都不见了,桌上只留着一盘残局。 于是他依旧每日来到棋局旁,不过不再看别人下棋,而是试图解开这一残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再也走不动了,躺在一贫如洗的家中,脑子里依旧想着那一局棋。 最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他终于解开了那一局棋。 也解开了他的大道。 大道朝天,一日八品。 于是他创立天下书院,广招志同道合之人,一心想要振兴九州武道之心修。 “哈哈!这不是有大善事发生吗?老朽也想来结识一下究竟是何等人物晋升八品,大道千万,殊途同归,这也是我等的道友啊!”李耳笑着说道,“看样子州牧大人也是想去看看这位道友,不如与我一同前去!” 李牧之笑着点头,“善!” …… 青州。 清晨的一场小雨过后,街道上的行人很少。 刘景行撑着油纸伞,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很喜欢在这个时候散步,这样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问题。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个散步的好日子,他的耳朵轻轻颤动,随即皱起了眉头。 “乱世之音?”刘景行轻声呢喃着,握着油纸伞的手青筋缓缓显现,不过很快就隐了下去。 “豫州?我就知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群无法无天的人就该通通杀了!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瞎蹦出来,真是不知死活!”刘景行平淡的声音却蕴含着令人畏惧的杀意,他向来是不喜江湖人士在自己地界,故而青州是所有江湖人士的禁地。 因为江湖人士一旦在青州被发现,那么都是会被官府直接抓进大牢的。 “乱世之音,倒也应景……” 雨越下越大,刘景行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雍州,玉门关。 晨曦并不在意晒到的了何处,这座荒漠里的城市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和阳光。 武莫敌日常懒散地晒着自己的肚皮,正当他悠闲地躺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就快要睡着之时。 忽然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仿佛做了什么噩梦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这时苏轩正好走上城墙,看到武莫敌这番模样,连忙走过来问道,“大人怎么了?难道西漠王国打过来了?” 苏轩又趴到城墙边上探着脑袋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西漠王国的军队影子。 武莫敌不悦地说道,“刚才有人在放鞭炮,妈的,给老子吓了一跳!” 苏轩疑惑地盯着武莫敌。 有人放鞭炮? 先不说现在还是夏末,没到过年的时候。 他自认听力也不差,这一路走来,他可以拿命担保,这玉门关绝对没有鞭炮声。 难道,这是城主大人在试探自己?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和他一条心的? 苏轩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如果一个属下不能时刻与上级领导的思想保持统一,那么这个属下是绝对不会令领导满意的。 苏轩自然不想把身上的这件官服给脱了,于是他立马一脸严肃地说道,“居然有人敢在这个时辰放鞭炮!真是不长眼啊!” 苏轩瞥了一眼武莫敌,只见武莫敌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是被他的贴心,与领悟到了自己话语的真正含义给惊艳到了。 于是他更加自信地说道,“城主大人放心,我现在就去下令,让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一旦发现,立即抓进大牢,重重处罚!” 说完,他便赔着笑,小心地看着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的武莫敌问道,“难道城主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武莫敌此时没有心思理会这个属下,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不然一个只有六品修为的人,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感知到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劫气息呢?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武莫敌不耐烦地说道,“在给我在这叽叽歪歪,我待会就把你揍一顿!” 苏轩只得悻悻离去。 武莫敌静静凝视着某个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什么事物。 “终于热闹起来了,嘿嘿,老子在这里都快憋成孙子了,可算闹出点动静来了!” 梁州,一片奇特的空间。 之所以说这里奇特,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血红色的! 血红色的山,血红色的树,血红色的土地,血红色的路,就连天空也是一片血红色的,仿佛这是一个血红色的世界。 然而在这一片血红色之中,也有不一样的色彩。 一处山峰之上,两位青衫老人正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山谷里的动静。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二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梁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此了?” 来人正是梁州州牧,梁楚昂。 一身黑色长衫的梁楚昂哈哈笑道,“二位,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哦,有什么好事?”一个老人笑着问道。 “有人渡劫八品!” 梁楚昂此话一出,整个血红色的世界似乎都黯淡了一刻,一阵血红色的旋风呼啸着刮过树林,几棵大树瞬间被连根拔起,被风吹向远方。 两个老人开怀大笑,很是开心。 “我们人族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八品强者了,此人在何方?姓甚名谁?是哪个大能的子嗣?” “是啊是啊,什么时候也带给我们看看!” 梁楚昂笑道,“ 我只知道他正在豫州地界渡劫,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两个老人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道,“只要是我们人族的强者就行,希望他能平安渡劫!” “是啊,如今天下太平,也该有更多的武者带头站出来,努力修炼,振兴武道!” 梁楚昂站到了两位老人身旁,凝望着血红色的天空,叹道,“当初那么多武者都是抱着决死之心,争着修炼渡劫,去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上阵杀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卫家人同袍,免受妖族残杀。可惜啊,现在的人反倒开始逐渐放下了武道这把开出盛世的武器。若是哪天妖族再度卷土重来,我们还能拿得起它吗?” 梁楚昂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一个老人含笑说道,“那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吗?让他们年轻人再多安逸在这太平盛世,烟火人间一会儿吧。这些,不都是我们当初浴血奋战的目的吗?” 另一个老人也笑道,“ 他们啊,都只是一时迷茫罢了。毕竟谁也不想走进一条已经看得到尽头的死胡同里去!唉,这也没办法,武道尽头的那两座大山都已经垮了,只能希望有人能砸开它!” 三人望着血红色的天空,目光如炬。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八皇之灾 苍穹之上,一棵巨大的古树矗立在乌云之上。 它那粗壮的树干就像一根无比庞大的柱子一样,一端连接着无边无际的乌云,一端连接着深远浩瀚的天空。 巨大的树冠之上,苍翠欲滴的树叶带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然而这棵参天大树上,却趴伏着八只全部由紫色雷电组成的奇特生物。 哪怕隔着万里,菊花组织的杀手们都觉得这些蛊虫看起来格外刺眼,根本无法看清它们的具体模样。 “这是……蛊皇之灾?!”重云道人失声惊道,“蛊道!他居然走的是蛊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重云道人。 “蛊皇之灾?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走的是蛊道的?” …… 重云道人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我也是从一本专门介绍天劫的古籍中看到的,上面就介绍了这种名叫蛊皇之灾的天劫。 传闻上古时期,天地之间立有一棵古树,名叫建木。 建木上接天界,下通地府,将阴阳之气传播人间,久而久之孕育出八只强大的蛊虫,也就是最古老的八大蛊皇。 可惜后来建木被伐,八大蛊皇也随之死去,化作万蛊。 不过也不知天道是如何记录下这一切的,居然还将之化作蛊道至高天劫。 要知道蛊道自古以来,便少有人走,古籍的作者也只是见过一位天才蛊师,在渡七品天劫时,引出了这种天劫。 可惜,那名蛊师也死在了那场天劫之中。” “那作者可曾记录天劫落下之时的威力?”霍雪敏忽然开口问道。 重云道人摇了摇头,说道,“书上只提了寥寥几句,我见其六品修为,引八蛊皇出六,推此天劫八皇出者应武者品阶。然六皇实力恐怖,仅三回合灭其。故其中危险,后人遇之,慎行!” 听着重云道人的话语,霍雪敏不由为紫岚捏了把汗。 这天劫居然如此恐怖,能够去记录各种天劫的作者想来实力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被他评为天才蛊师者,定然天资卓越,可是这样天资卓越者,在这天劫之下,居然连三个回合都撑不过,可以想象这种天劫究竟是有多么恐怖啊! 霍雪敏已经不敢去深思了,只能在心中默默为紫岚祈祷平安。 而此时,大树之上八只蛊皇中,有七只动了起来。 七只形态各异的蛊皇飘飘忽忽地从乌云之上落下,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声势。 不过紫岚却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阴沉起来。 七只蛊皇都落得十分缓慢,看起来要想落到紫岚头顶,估计需要一两个时辰。 然而紫岚的渡劫却已经开始了。 只见,紫岚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面面风墙,将他牢牢关在其中,并且三个巨大的龙卷风呼啸出现,向着中间的他缓缓移去。 地上的众人,并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龙卷风的威力。 他们甚至好奇,为何紫岚面对不断靠近的龙卷风时,居然还能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只有站在风暴中心的紫岚自己才明白,不是自己不想躲,而是根本没有办法躲。 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带来的巨大吸引力让他在其中每走一步都异常的困难,而且面对三个方向同时冲来的龙卷风,他也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躲。 此时他才知晓这高品武者的每一次天劫都不能小觑。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当初渡过七品天劫时,有着霍龙送与的珍贵丹药做后盾,看起来并不是很难。 再加上此时的自己,在得到了落叶老人 留下的大造化之后,自身实力甚至已经突破八品了,更是吊打八品初期的金菊道人。 于是他不由对这个八品天劫有了一些小觑之心。 但是在这一刻,他收起了这种虚浮的心态,因为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三团恐怖的龙卷风,哪怕是现在的他也一点也不想去试试它们的威力。 单单是看着它们,就已经让紫岚心惊肉颤了。 “我若是被其中一个吸进去的话,恐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而已,若是现在就重伤了,那我恐怕真的会死在这天劫之中了!”紫岚喃喃自语道,“不管了,赌一把!既然无路可走,那我索性就不走了!” 紫岚把心一横,直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任凭三团龙卷风离他越来越近,就要将他碾压成渣了! “这小子,居然有如此魄力!” 此时,距离死寂谷足足有百里距离的一处山峰之上,李牧之正和李耳远望着紫岚的渡劫。 李耳捋着胡须,慢悠悠说道,“蛊皇之灾,蛊道至高劫。看起来我们的这位道友是罕见的蛊道之人,我想想啊,这九州也没听说过有那位蛊道高人门下有这么一位天才子弟吧。” 李牧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这个地方……我记得当初霍龙带着人来过,不过霍家都已经灭了,也没见过有什么蛊道高人露过面……” 李耳摇了摇头,“罢了,英雄不问出处,我们就当这是个隐居清修的道友吧!” “也好也好!”李牧之点头称是。 “看起来,他这第一劫算是度过了。”李耳笑眯眯地说道,“八皇其实就代表着八种力量,分别是风、水、冰、雷、火、土、草!” 李牧之好奇地问道,“这还只有七种呢,还有一个是什么呢?” 李耳摇了摇头,“最后一种,从未有人见过,或者说从未有人活着见过!” 李耳这时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笑了笑,“豫州的江湖果然热闹,李大人走到哪里都能遇见江湖朋友!” 李牧之也回头看了看,山林间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飘过。 “这些人无非就是被这天劫吸引而来的。这群老狐狸,倒是喜欢凑热闹,不过有危险的时候,逃的比兔子还快。”李牧之叹道,“不过也算不上朋友,遇到我,连个招呼也不打。” 李耳哈哈一笑,“毕竟朝廷和江湖可是泾渭分明的,站在中间的人,可是两头都不讨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李牧之说道,“我也能感觉到,朝廷与江湖这样的局面已经不会持续太久了,总会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 “但我能肯定的是,这个人不会是你!” 李耳与李牧之相视一笑。 此时再看深陷困境的紫岚,周围三个巨大的龙卷风,仿佛三个磨盘一样,相互倾轧起来。 而它们离紫岚都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了! 紫岚动也不敢动,龙卷风相互倾轧,激起的风刃不时划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要知道此时紫岚的肉身已经堪比神兵利器,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甚至反而会把自己崩断! 但是在这风刃之下,依旧像切豆腐一般容易。 三个龙卷风终于全部溃散,紫岚也终于能够长舒一口气,默默运起内力恢复身上的轻伤。 不过天劫并没有给他太多休息的时间,很快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这些雨滴每一个都重逾万钧! 这每挨上一滴,紫岚都觉得和泰山砸在身上没什么区别。 紫岚的身法已经催动到极限了,在风墙封锁的空间中艰难地寻找着雨滴落下的缝隙,进行躲闪。 只要挨上一滴雨水,那么他好不容易掌握的节奏就会被打断,随之而来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雨水肆虐。 若是不能及时调整回来,那么他很可能就会被这恐怖的雨水活活打死! 没过多久,这令紫岚头疼无比的雨水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的紫岚已经十分狼狈了,他的身上有好几处十分微小的洞,这都是被雨水生生贯穿出来的! 而且也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催动内力,都无法恢复这些伤势。 紫岚抬头仰视着那缓缓下落的七只蛊皇,看样子,当它们落在自己的头顶之时,也就是天劫结束之时。 又或者,是最后的一道天劫降临之时! 此时他的状态十分差,因为有一滴雨水生生打断了他体内的一处重要经脉,严重影响了他内力的运转。 天劫无情,并不会因为他的状态不好而停止降临。 恐怖的火焰仿佛要焚尽万物,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 永不腐朽的寒冰仿佛连时间也能冻结,冰封了一切! 无休止的雷霆仿佛一位暴怒的君王一般,摧残着天地! …… “你说,这第七位蛊皇的神通,这道友还能接得住吗?”李牧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一旁的李耳。 此时的紫岚已经彻底躺在了地上,身上沉重的伤势令他连一丝动弹的欲望都没有了。 火焰的灼伤、雷电的爆裂、冰霜的冻结、流沙的掩埋…… 强大的天劫,令他几度濒临死亡的边缘。 李牧之能看出来,这位道友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然而出现的七大蛊皇中还有一位蛊皇没有降下神通! “依我看,这位道友估计是不行了。我想想,这最后一位蛊皇好像叫那什么名字来着?”李牧之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来。 李耳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目光看向了死寂谷中漫山遍野的树木,缓缓说道,“它叫落叶蛊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劫后重生 紫岚躺在风墙之上,血污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楚天空之上那七只蛊皇的身影。 不过他心中很清楚,至少还有一道天劫没有降下。 “呼——果然,这天劫真的是九死一生啊,也怪我运气不好,刚好在这九死之中啊!” 紫岚艰难地侧过头,运起体内一丝内力注入双眼之中向下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风墙,穿过无尽的虚空,最后在那处小山坡上,他看到了那女子担心的模样。 饱经风霜的憔悴让她那如花般艳丽的脸庞都黯淡了几分。 也不是说她那眼眸有多么动人,只是夜幕缭绕,星辰不显,左右宁静之下,她那眼眸里的冰霜忧伤那般突兀,实在遮掩不住。 紫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喉咙早已经被烈火灼伤了,只能徒劳的发出些无人能听懂的音节。 最后一只蛊皇终于施展了神通。 一阵金光笼罩住了紫岚的身体,他的容颜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花白,雪白,最后寸寸脱落。 他本就破烂的皮肤,也变得苍老,像陈旧的牛皮一样,枯皱衰老。 在短短的一刻钟内,他从一个年轻小伙,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原来这落叶蛊皇的神通居然是夺人寿命! 这便是紫岚的最后一劫! 他身体的衰老,伴随着五脏六腑活力的丧失,他的生命即将到达终点! 紫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一滴眼泪滑下,他逐渐停止了呼吸…… 天空中的劫云在又一阵雷声翻滚后,慢慢开始消散。 无数双带着失望之色的目光伴随着劫云的消散,再度隐藏在黑暗之中。 李牧之一声叹息,失望地说道,“大道之行,终归不易。这位道友先行了一步,不是和我们一路的。” 李耳此时也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他既然是走的蛊道,应该会使出一些蛊道的手段吧,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用出什么来,我原以为他是想留到最后再用,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一点蛊道的手段都没有……” “唉,终究是错付了,这位道友此番渡劫失败,不知又会伤了多少武者的心!”李牧之语气有些复杂。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李耳仰头看向天空,“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那遁去的一,到底在哪里呢?” 死寂谷中,霍雪敏呆呆地站在原地,无尽的劫云徐徐散去,紫岚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缓缓坠落下来。 “难道……他真的……不会的,他怎么可能……”霍雪敏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一个黑点,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哭泣声传出,可从眼中涌出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拉不住。 一旁的重云道人也是微微叹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手下,只见有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杀气,明亮的刀刃都露了出来。 而一直跪在霍雪敏身前,金菊道人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重云道人已经能够想象,不出意外的话,等待这个霍家大小姐的将会是整个菊花组织杀手的疯狂报复! 重云道人其实早就有了隐退之意,他已经厌倦了整日过着这种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的生活。 不过之前金菊道人一直用各种理由留住他,不让他隐退。 如今金菊道人已死,这正是他带着徒弟十一离去的好时机。 正当他犹豫着怎么开口之时,他猛地看向天空,只见原本就要消散的劫云再度有了凝聚之势! 一滴眼泪,像遗落在苍穹的一颗星辰,反射着阳光的温暖和色彩。 人的眼泪中蕴含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情愫,人的口头语言和肢体语言已经表达了太多的感情,而这些语言所无法表达的东西,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会用眼泪的流出来派遣。 有游子在外,思念家乡之情。 有情人分别,依依不舍之情。 有报国无门,忧愁愤慨之情。 ………… 这一滴泪,其中蕴含的又是什么呢? 眼泪从天而降,并没有被高空的大风吹散,也没为寒流的冰冷而留步,没有试图去打在高高树冠的叶子上,引人注目与猜疑,是不是下雨了? 仿佛,它心有向,九死不悔。 这一滴泪,轻飘飘地落在了霍雪敏的脸上,一点泪花都没有,温柔地就像爱人的抚摸。 甚至若不是这滴泪,流到了她的唇边,那沁入心脾的苦涩触动了她,她甚至都不会感知到这滴泪水的到来。 霍雪敏呆呆地伸手触向嘴边那滴泪水,一直没有散开的这滴泪珠却在她的指尖破碎,濡湿了她的唇。 好似一个湿湿的吻。 霍雪敏仿佛心有所感,目光坚定地看着天空中的那个黑点。 死寂谷中,一阵无形的风呼啸着拂过所有树木的树叶。 整个死寂谷仿佛在一瞬之间从夏末穿越到了深冬。 所有枯黄的树叶都落到了地面,失去了树叶装饰的树木显得光秃秃的,然而整个死寂谷就像是披上了一层黄色的战凯,准备向它的敌人举起屠刀! 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虫鸣声骤然响起,就像是吹起了进攻的号角,死寂谷褪下了它的黄色战凯,仿佛一位要放手一搏的将士! 黄色的战凯在天空翻滚着,转而化作数以万计的落叶蛊,遮蔽了整个天地! 死寂谷之中的无数落叶居然都是落叶蛊! 这一群落叶蛊的出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群落叶蛊的数量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就算是最低品质的,像落金村村民炼出的那些落叶蛊,一旦达到这种数量,哪怕是八品武者见了,也会掉头就走,根本不敢与之一战。 重云道人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直接震碎了那几个准备对霍雪敏动手的几个杀手手中的利剑。 几个杀手脸色不悦,不过在看到,直奔紫岚身体而去的那一群铺天盖地的落叶蛊,以及重云道人冷冷的目光后,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形势不明,哪怕再手痒,也得给我憋着,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重云道人冷声说道。 一众杀手皆是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有人忽然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先走吧,现在呆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重云道人喝道,“走?为什么要走?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众杀手皆是一脸迷惑地看着重云道人,他们都不理解为何重云道人会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来。 不过重云道人并没有多理会他们,而是满眼期待地看着天空中的紫岚。 此时紫岚的身体已经被这一大群落叶蛊包裹,它们的身体正不断变得虚幻,一层紫色半透明的茧衣正在紫岚的身上缓缓凝结。 而紫岚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青春。 “这……这是落叶蛊!” “落叶蛊不是当初随着落叶老人的失踪,早就已经灭绝了吗?” “为什么现在这里会有这玩意儿?诶?那小子还没有醒,这是个大捞一笔的好机会啊!” “趁他病,要他命!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好东西拿呢!”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不可,你们看!天劫又回来了!!!”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局势变化的几个大能,此时急得焦头烂额。 他们很想趁着紫岚还没有醒,夺走这群落叶蛊,然而这天劫不知为何又有降临之相,他们根本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万一这天劫真的要降下的话,他们可就麻烦了。 “哈哈,没想到这位道友居然连八皇之灾都能安然渡过,如此豪杰不与之结交一番那可真是遗憾。牧之道友,不如我们在此为其护法,等到他渡劫之后,一同前去拜会他!”李耳大声说道。 李牧之哈哈一笑,他也知晓李耳这番话是说给暗处那些对紫岚有着歪心思的人听的,毕竟落叶蛊这种珍贵无比的事物现在这般出现,很多人都可能会摁耐不住心中贪欲,于是他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两人一同来到距离紫岚不远处的高空,盘膝坐下。 “ 道友安心渡劫,我等来为你护法!”李牧之大声说道。 不过此时紫岚已经全身被蚕衣包裹,也没有什么声息。 轰! 天空劫云再度凝聚,建木的身影缓缓出现,八皇之灾再起! 不过这一次在七只蛊皇都飞下之后,第八只蛊皇居然也从树上飞下! “这……这……他要成九品了?!”有大能失声道。 八皇齐出,这是八品巅峰要突破九品经历的天劫! “九品……若是这个时候出……”李牧之的脸上显出一丝担忧之色,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李耳,不过李耳恰好低头看向地面,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轰! 当所有落叶蛊的身形都透明虚无之后,紫色茧衣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天空中的劫云撞的消散了几分。 至于离得很近的李牧之与李耳二人也是被这冲击力推到了百里之外。 “我紫岚,今日证道八品,谢诸位道友为我护法!” 紫岚自劫云中心走出,每一步都踩在一只蛊皇之上,此时的他丰神俊朗,浑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息。 然而他这第八步,还没迈出,那只蛊皇便随着劫云的消散而消散…… 第一百四十三章 和尚堵门 青城山,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峰上,了梦与司马南相对而坐。 了梦闭目端坐,面前摆着一只蜡烛。 山峰之上不时吹动一阵阵的寒风,然而这支平平无奇的蜡烛的烛焰却一直稳定地燃烧着,一动不动。 云雾缭绕,仿佛为这座山峰缠上了一条洁白无瑕的丝带。 而山峰之上,司马南与了梦的身影显得仙气飘飘。 然而没过多久,蜡烛的烛焰却像受了某种刺激般,剧烈颤动起来。 偏偏这时候,山峰之上并没有刮动一丝丝的风。 司马南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蜡烛,缓缓说道,“心不静?有何事?” 了梦的身上开始泛起淡淡的青色云雾,这些云雾在泛涌一阵后,便朝着他的脚下聚去,化作一朵青色莲花。 在这朵莲花汇聚成形之后,了梦的身上又开始钻出两条雷蛇! 两条雷蛇左右分开,分别向着他的两条手臂缠绕而去。 这正是青城山无上心法——正雷心莲,修炼到了大成的表现。 青城山无数宗门长老,天才弟子中,能将这正雷心莲修炼到这一步的,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而且无一不是历经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修炼才有的。 然而了梦不过二十岁,便有了这般境界,实数妖孽。 “何物在动?”司马南缓缓开口问道。 了梦终于睁开了眼睛,盯着蜡烛说道,“是为烛动……” 司马南摇了摇头。 一阵风吹过,将本就摇曳的蜡烛一下子吹灭了。 司马南又问道,“何物在动。” 了梦收起了一身神通,青衫布衣,平平无奇。 “是为风动。” 司马南还是摇了摇头,拂袖起身,说道,“你应该也算到了,道子该下山了,不过切记,不准踏出青城山半步。” 了梦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下了山。 如今的他已经是青城山这一代的道子了。 就在前段时间那一场弟子大比之后,仅仅送去一只符篆小人,便令吴云折服,不得不低头认输的他,被掌门司马南亲自赐下道子身份,并将这座山也分给他做修炼之地。 刚刚走下山,了梦便迎面碰上了了乐。 “见过道子!”了乐连忙躬身行了一个见师长的礼。 道子在青城山门中,地位极高,可以与普通长老平起平坐。 普通弟子见到了必须以师长礼仪对待,而道子的权利也是极大的,不仅享受着青城山的资源倾斜,许多普通弟子接触不到的功法秘籍都能随便翻阅,而且还可以协助宗门长老管理一众弟子。 而且,很早之前青城山的长老们私底下就有过传言,说掌门已经有了隐退的想法,准备扶持一个人上台接替他的位置。 而了梦这个道子很有可能就是掌门选的接班人。 了梦淡淡点了点头,冷冰冰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前面引路吧。”了梦淡淡说道。 了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虽说了乐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男子,实力远远在自己之上,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自己这一来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就做出这般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就跟宗门那些老古董一样,只要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哪天哪天,发生了什么,以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看着了乐一脸怀疑之色地盯着他,而且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了梦于是抬步便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无非就是在那些闲着没事干,又爱凑热闹的弟子嘱咐下,要请我去把那站在青城山脚下的普陀山准佛子给赶走。” 了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是不信吗?还要我说得再详细点吗?”了梦淡淡说道。 了乐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连忙跟在了他身后。 了梦于是接着说道,“事情的起因就是那普陀山准佛子游历到此,心有所感,准备在我们青城山脚下那棵桃花树下坐一会,结果桃花树旁边恰好有弟子看到了,于是寻衅挑事,结果惹得那准佛子不满,将他们修理一顿后,现在堵着我们山门,要和我们青城山弟子较量较量,你们都拿他没辙,打又打不过,只能白白丢脸。” 了乐是越听越惊心,越听越迷惑。 了梦这一番话简直就像当时就站在旁边亲眼所见一般! 要知道,她可是一路跑着来的,也没有见到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啊。 “你……你难道当时也在旁边?”了乐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了梦摇了摇头,抬手做了个起卦的手势。 了乐见状顿时一脸震惊。 难不成了梦真得是自己算出来了? 可是卜算之道博大精深,他了梦已经展现了惊世骇俗的在符篆之道的恐怖资质了,难不成他还能在卜算之道上也是个天纵之才? 要知道,单单是他那天在弟子比武大会上,放出的那只令吴云都自认不如的符篆小人其中蕴含的各种技巧,就已经足够让普通人研究个几十年了。 想到这里,了乐忽然开口道,“道子师兄,我前几日丢了本从藏经阁借阅的《普妖经》,你能帮我算一算,我丢在哪里了吗?” 了梦当即起卦,纤细修长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飞速地律动着,一双眼睛凝视远方,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破一切虚妄,直抵大道根源。 了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此时了梦的做派简直和她看过的那些宗门长老平时卜算之时的样子,有着惊人的相似。 可是,那些宗门长老们,无一不是在卜算之道上浸濡了数十年,而且据吴凡大长老曾经还说,现在门内的长老加上老弟子中,真正在卜算之道上算得上入门的,不过二十人,而这一代新弟子中,有望能入门的,仅仅只有一人! 了乐当时还在想,吴凡大长老所说的那一人,估计就是他的儿子吴云了。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吴云对于卜算之道真的是一窍不通。 于是她一直都很好奇,新弟子中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居然能被吴凡大长老这般评价。 此时了乐心中终于了然,吴凡大长老当初口中所说的那一人,估计就是她面前这位道子了! “真是奇怪,我并没有算到你这几日有从藏经阁借阅出什么书籍,莫非你是记错了?” 了梦疑惑地问道。 了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兴许是我记错了,真是有劳师兄了。我们还是快些去对付那个普陀山的和尚吧!” 了梦点点头,便领着了乐往山下走去。 此时,青城山的山脚已经热闹非凡。 一群穿着青衫的弟子们将那棵老桃树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一圈青绿色的身影中,一个穿着朴素僧袍的和尚显得格外出众。 和尚眉清目秀,浑身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韵味,普通人根本不敢直视他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因为在与他对视之时,总会有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从心中油然而生。 此时他正站在人群之中,坦然地对着面前一位正捂着胸口,口吐鲜血的弟子说道,“承让了,师兄!” 说完,又俯身恭敬行了一个佛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围着的弟子。 “还有哪位师兄师弟想与我切磋一下吗?” 然而扫过一圈,无人敢接他的话。 “就连了雨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人也太强了吧!” “是啊,了雨师兄可比我们先入门两门呢!这人可是与我们同一代的普陀山弟子!” “可是人家都是普陀山这一届的准佛子,能和我们比吗?” “不是说已经有人去找了梦道子了吗?怎么还没见到他来?” “难不成是听说了这人的凶狠,怕输了丢脸,不敢出战了?” ………… 一众弟子议论纷纷,而人群中的虚月依旧面不改色,反而凑到了老桃树旁边,双手合十,轻闭双眼,开始轻声念诵经文。 “又开始了,这人一打完架,就要在这念经,直到有下一个人和他打架才停下来。” “ 唉,这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们青城山没人打得过他啊!” “当初是谁把他招惹起来的?” “据说是有两个弟子见到他在这老桃树旁边鬼鬼祟祟,以为他想对这老桃树图谋不轨,于是上前询问,结果这和尚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人,把那两个弟子狠狠揍了一顿。这两弟子就回山叫人,结果还是打不过……”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唉!当初就不该招惹人家的,一个和尚能对这桃树搞出些什么事情来?总不能拔了这树吧!现在好了,人没赶走,反倒把我们山门给堵了,这事要是没办法快点解决,明天就会有人说我们青城山被一个普陀山弟子给堵了山门!” “要不我们去叫宗门长老出面吧!” “屁!你以为长老们都是瞎子啊,这和尚都在这堵了快一个时辰了,长老们能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长老没办法出面,他不过是以一个弟子身份来这里堵门的,你让宗门长老去赶人?那人家不知道会怎么骂我们青城山弟子没出息呢!” 一众弟子皆是愁眉紧锁,一脸无奈! 继绝云大闹比武大会之后,青城山的弟子们再度迎来新的麻烦……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佛子道子 直到很久以后,有人问起了梦,他对普陀山的佛子有什么看法,了梦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两人第一回见面时的情景。 巨大的桃树之下,了梦的眼中自动滤去那一群青城山弟子的身影,只留下了那个穿着朴素僧袍,正在虔诚诵念经文的少年。 了梦盯着他看了半天,少年这才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两双极其相似的眸子相互打量了起来,两人的目光都流露出对对方浓厚的兴趣。 “看,道子来了!” “咦,他们两个人难道见过吗?” “ 嘘,别乱说话,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交手了呢!” “有道理,毕竟他们的境界已经不是我们能看得明白的了!” 一众弟子小声地说着话,并且自觉地腾开地方,方便两人更好地“对视”。 “福生无量天尊!” “阿弥陀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互相施了一礼。 这一幕令众人都是一愣,没有想到二人的见面会是如此平淡。 “我还以为道子一上来就会帮我们教训这蛮不讲理的和尚呢!没想到他也这么怂啊!” “是啊,我们青城山好歹也是与他们普陀山平起平坐的大宗派,这回可是他们这佛子无礼在先,还打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子,这要是不能硬气地处理这件事,恐怕会让江湖中的宵小之辈,觉得我们青城山都是一群软蛋怂包,活活被武林豪杰们耻笑!” 眼见着两人行礼之后,又是半天干瞪眼,这时候众人都有些急了,甚至有人开口就是指责这了梦不配做青城山的道子。 “师兄师姐们都不怕丢脸,都敢上去做这赢了不争光,输了还丢脸的事情,你一个堂堂道子,青城山这一代弟子的门面,居然还在这里和那准佛子眉来眼去,到底有完没完了啊!” 不过了梦像是没有听到众人的不满话语,径直走到桃花树下,对着那少年僧侣说道,“在下青城道子了梦。” “在下普陀山虚月。”少年僧侣说道,“阁下可否听我解释一番。” 了梦却是盯着他,笑道,“你无需和现在的我解释,我现在只是听闻你在这堵我青城山门,想找个能打架的对手切磋,所以我才过来想与你切磋一下。” “阿弥陀佛,那么我便先领教领教青城道子的实力,然后再解释了。”虚月也是战意激昂地说道。 了梦双眼紧盯着虚月,随即又看向了头顶的桃花,缓缓说道,“我今日遇到一个难题,你说这是何物在动?” 了梦用右手食指指着那一朵在风的抚摸下,轻轻晃动的树枝。 在指完桃花之后,了梦双手并用,修长的手指在经过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晃动后用左手无名指指向了虚月,接着又抬起右脚往背后退了一步,而目光又回到了虚月的身上。 整个人摆出了一副奇怪的样子。 虚月很快从最开始的惊讶中走出,目光燃起熊熊战火,只听到他先是低喝一声。 “我也有一问想问你,你是觉得行万里路重要,还是读万卷书重要呢?” 说完,虚月轻飘飘地向前踏出两步,然后又后退一步,举手成掌,一掌挥在了左侧空中,然后对着右侧空中又是一记扫腿。 两人这般举动顿时让周围的弟子皆是大惊失色。 “我没有看错吧,胡言乱语,手舞足蹈,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不会疯了吧?!” “说实话要不是我们青城山的道子也在里面,我绝对会以为是两个乡间招摇撞骗的巫公巫婆在跳大神!” …… 不过这只是大多数普通弟子的看法,人群中也有许多慧眼识珠的人物存在。 “ 不,你们都误会他们了!”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是的,他们的境界早已经领先你们太多了,所以你们才会不理解!” 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女声也传了出来。 “这是……这是了鱼师姐和了虎师兄!”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位青年男子与一位青年女子并排走了出来。 男子相貌堂堂,浑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走起路来龙行虎步。 女子眉清目秀,手握桃木长剑,举止之间也有一股英气散发。 两人一出场,便令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场面顿时消停了下来。 从众人炙热的目光中,就能感受到众人对其的尊重与爱戴。 “ 了虎师兄,你不是与了鱼师姐一同闭三年死关的吗,怎么今日便一起出来了呢?” “是啊,你当初可是说,这次不突破五品就绝对不出来的吗?” “哈哈,说来也是运气使然,我如今已经是六品中期了,就连你们了鱼师姐也已经踏入了六品了!”了虎笑道。 原来,这二人乃是如今青城山弟子中,资历最老的两个,与他们同代的弟子,不是已经成为了宗门中的长老或者管事,就是已经脱离了宗门,还俗入世了。 他们因为资质不高,又不想离开宗门,故而就一直留了下来,直到三年前,二人一同闭了死关,约定不成六品不出关。 因为青城山中,弟子想要成为长老的最低门槛就是有六品修为在身。 想不到,这三年过去,两人居然都成功突破了。 “不知二位师兄师姐,刚才所说的我们误会他们了,究竟是何意?”有弟子不解地问道。 了虎走到一众弟子前面,站定下来,看着虚月与了梦的身影说道,“他们二人的战斗早已经不在你们的理解范围之内,甚至就连我们都只能勉强理解一部分。 ” 了虎此话顿时令周围的弟子大惊,就连了虎都只能看懂一部分?! 难不成他们都是高品武者了? 瞬间,这一疑问在众人心中升起。 了鱼又接着说道,“从他们二人的气息来看,我们道子已经是五品巅峰,而那位准佛子似乎只有五品后期。我想,这就是他们二人不动修为,只拼招式的原因吧!” 只拼招式?!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看到他们二人在手舞足蹈,做出这奇怪的姿态,原来他们之间的交手早就已经展开了,只是众人都没能看懂他们的交手方式。 “那了梦师兄这些手势……难道是……” “没错,道子施展的正是我们青城山的符篆之道,看这手诀应该就是那正雷心莲!”了虎斩钉截铁地说道。 了鱼则是缓缓说道,“不过他这正雷心莲还没有达到大成圆满的境界,你看他双臂之上,还有那脚下,都还有一些隐约的雷蛇青莲之影,我曾有幸见过吴凡大长老展示过一次用正雷心莲施展符篆,那场面真得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仿佛就像在扔普通石子一般,让人几乎会下意识忽略他的举动。” 众人闻言连忙向了梦看去,果然,他的双臂之上隐隐有两条面目狰狞的巨蛇缠绕的影子,而脚下,一朵青莲更是隐约浮现。 就在几人谈话间,了梦与虚月又接连踏出五六步,两人的迈步频率也逐渐加快起来。 “这两人都十分谨慎,刚才都只是相互之间的试探,这位准佛子现在用的是大悲掌,掌法大开大合,打的颇有气势啊!”了虎不由称赞道。 忽然,了梦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轻轻扔在了地上,随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出剑状,向前踏出两步,挥舞起来。 “ 这柄剑是……桃花仙!”了虎惊叹道,“这可是在九州中品武器中,也能排的上名号的上乘武器啊!是青城山道子的专配,想不到他居然已经让这柄剑认了主!” 要知道,越是品质高的武器,就越难认主,因为武器已经有了灵性。 越是品阶高的武器,灵性便越高,甚至有的武器会诞生出器灵,能够自主帮助主人操控武器,与敌人战斗。 曾有武者偶然得到一把珍贵的诞生了器灵的七品武器,苦心孤诣祭炼多年,却不能令其认主,最后不得不请高手抹去器灵,结果七品武器直接变成了一把六品武器,令人惋惜。 “道子不是精于符篆之道吗?为何现在要用剑法与那人交手呢?”有弟子不解道。 了鱼在一旁解释道,“普陀山的弟子都是极度注重修炼肉身的武者,看那准佛子的一举一动,身体表面都有金光流动。若是褪去他那僧袍你便能看的更清楚了。据说他们弟子都会修炼一种锻炼肉身的秘法,大罗金身!大罗金身共九层,每修炼一层,便会在胸口多出一条龙纹。每一条龙纹蕴含的肉身之力都是极为恐怖的。据说修炼出九条龙纹者,光凭肉身就能搬山倒海!” 一众弟子一听,皆是心神震颤。 他们平日都不觉得肉身之力有多强,反而对符篆之道这种不用于对手过多搏斗,便能将对手轻松击败的能力推崇备至。 然而一听说肉身之力居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他们皆是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为何道子在试探一番后,放弃了使用符篆了吧。因为使用符篆需要大量时间来催动,而那位准佛子完全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接近,或者凭借强大的肉身之力抗下符篆攻击。而只要被其近身,那么面对有着强大肉身之力的对手,符篆之法根本讨不着好处。”了鱼笑着说道。 众多弟子听完之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看向了梦的眼神中也多了些敬佩之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遁去其一 虚月与了梦的战斗似乎进入了一个极为焦灼的状态。 两人腾挪辗转在空地上,宛如两只受惊的麻雀,忽上忽下地飞舞在小小的笼子里。 “这……这便是他们都没用动用内力的实力吗?”有弟子惊叹道。 实在是两人腾挪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一方刚刚走动完,也就是所谓的“出完招式”之后,另一方便立马做出应对。 这一过程的发生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一旁观战的弟子看得都眼花缭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要知道,他们可都没有动用内力。 动用内力的武者和没有动用内力的武者之间的差距可是天差地别! 内力的催动,不仅能令武者思维敏捷,行动迅速,更是不少强大招式运用的根本。 眼下他们没有催动内力,打得便令旁人看都看不清,那么他们全力出手之下,周围的人岂不是都没有观战的资格了。 “了虎师兄,他们的对战情况如何了?”有弟子问道。 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的了虎沉声说道,“两人已经相互拆了三百一十二招了,了梦凭借桃花仙压制了虚月强大的肉身之力,在近一百五十招中占据了上风。” 了鱼接着说道,“不过虚月在第二百五十四招时,故意漏出后背破绽,吸引了梦进攻,企图夺取他的桃花仙。还好了梦反应及时,收了剑,不过左手手腕被虚月回身一记大慈大悲千叶掌击伤!”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如今了梦已经将左手负在身后,一直用右手挥舞指剑,压制着虚月躲闪。 “守久必失。依我看,虚月一直被压制,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了梦抓住破绽!”了虎沉声道。 如今他和了鱼也肩负起了客观理性地为周围实力低微的弟子分析战局的重任。 果不其然,很快了梦便一指击在了虚月的左手肩膀上,虚月也只能学着了梦的样子,将左手负在身后。 “想不到我们青城山这位道子虽然年纪轻轻,可却不仅在符篆之道上有着惊人的天赋,这一手剑法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鱼惊叹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这套剑法应该是……掌门的听桃语!”了虎沉吟片刻后,说道。 “听桃语?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是啊,我曾去藏经阁翻阅过里面的所有剑法,也从没见过这所谓的听桃语!” 一众弟子皆是露出茫然之色。 了虎解释道,“这套剑法乃是掌门绝学,据说乃是第一任掌门在这棵桃树下感悟了七天七夜后,自创的剑法,威力无比强大。 我也是在一次跟着掌门去南海斩杀妖族才见他用过一次。 当时我们被一群七品妖鱼团团包围,结果掌门一套剑法施展下来,几十只妖鱼当场死亡!” 众人闻言皆是惊叹不已,掌门居然凭借一剑灭去了几十只七品妖族! 这也太恐怖了吧! 对于这么威力恐怖的剑法,众人对于掌门只传给道子了梦,也没了羡慕嫉妒之心。 毕竟,若是被心怀不轨之徒偷学去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动静来。 此时虚月左手无法动用,令本就被压制的局面,显得更加不利。 威力强大的听桃语,加上锋利无比的桃花仙,哪怕是有着强大肉身之力的他也不敢轻易接其锋芒。 几个回合下来,了梦步步紧逼,虚月节节败退,显得狼狈不堪。 眼见虚月露出颓败之势,一旁的众人皆是欢呼雀跃。 “道子英武不凡,已于九州同辈无敌!” “ 哈哈,我早就知道我们道子神威天下,天纵之资。小小准佛子也敢来这里班门弄斧,可笑可笑!” 一众弟子皆是兴高采烈,都觉得了梦与虚月的战斗已经胜利在望了。 不过了虎与了鱼皆是一脸紧张神色,紧紧盯着那被虚月与了梦杂乱无章的脚印给覆盖的地面。 “不对劲,难道……”了虎犹豫道。 有弟子看到了二人的紧张神色,疑惑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了鱼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眼看着两人皆是沉默,一众弟子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也逐渐沉默起来。 只见了梦右手飞速舞动起来,步伐处处充满阳刚之气,将虚月逼得步步后退,到最后,根本无力反击。 终于,虚月后退一步,退到了桃树的背后,目光黯淡了几分。 了梦一步靠了过来,右手指剑直指虚月眉心。 不过在这一瞬,他似乎犹豫了一刻,抬脚却只迈出了半步。 桃树仿佛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与虚月之间,将二人分割开来。 两人相顾无言,一片桃花飘飘摇摇地落下,恰好落在了了梦的指尖。 虚月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金小塔,日光下,宝塔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而了梦脚下忽然浮现出一个六芒星图,闪烁间仿佛与宝塔遥相呼应。 “这……这……为什么,他们都不动了?”一旁有弟子不解地问道。 不过并没有人回应他,知道的人不想说,不知道的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了虎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普陀山的降魔镇妖塔,也是一件至宝,而且配合普陀山的锁妖阵,甚至能够镇压一些高品武者!” “道子脚下所踩的便是之前那位准佛子暗中布下的,如今阵法完成……唉……”了鱼叹道,目光中透露着忧伤之色。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叹息,看向了梦的目光中,有失望,也有怨恨…… 被他们寄托了希望的道子,却输给了外人,他们怎么能平静接受。 道子可是象征着青城山所有弟子的脸面啊,如果这位准佛子选择大肆宣扬他与道子交手的结果的话,那么不管怎么说,青城山的脸面都不会好看。 哪怕普陀山的实力本就在远在青城山之上,可是人家毕竟是堵在了青城山脚下这么久!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这位准佛子的态度如何了。 有弟子已经跑着去找长老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尽快了解这位准佛子的态度。 至于了梦……碍于他道子的身份,众人也不好当面斥责发作,于是众人逐渐开始散去。 没多久,原本围在这里的一大群人,便仅剩几小团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人。 不过他们看向了梦的目光也是十分不善。 “看起来,你们青城山的弟子都不是些心思纯粹之人啊,” 虚月淡笑道,“我从荆州一路走来,穿过冀州,来到雍州,这一路走来,我见过许多事物,也与许多人切磋学习过。不得不说,你们青城山的弟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不满意的人,当然除了你以外。” 了梦抬手夹住那一片桃花,仰头看着高大的桃树,“青城山大势已去,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它了。人心不齐,乱象已现,我很好奇它为何还能这般顽强地活下来,这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虚月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也不感兴趣。不过我倒是对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很感兴趣!” 了梦盘膝而坐,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看的呢?” 虚月也坐了下来,不过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棵桃树。 “我想,不是风动,也不是花动。” 了梦的眼睛明亮了几分,虚月缓缓说道,“ 是心动!” 了梦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并没有说什么。 虚月又抬头看着这棵老桃树,叹了口气说道,“就像当时,并不是你的剑在动,也不是我的身体在动,而是你的心在动。 你的心限制了你那最后一步,让你的身体也没能迈出那一步,这一局算我侥幸赢了你一步。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何会被这一棵桃树绊住。” 了梦又回想起当时自己就要迈出那一步时,心中出现的掌门那一句,不要迈出青城山。 当时也正是这一句话,让他在桃树之前停下了脚步。 了梦闭上了眼睛,说道,“是我失算了啊。” 虚月笑了笑,说道,“你下山之时,可曾算到这一步?我见与你交手之时,你总能先一步料到我的出招,而且还故意进我设下的阵法之中,仿佛早已经看到了结局一般。” 了梦淡淡说道,“下山之前,在我算出来的结果中,是我胜了你。” 虚月摇了摇头,笑道,“下山之前,你可曾算到我姓甚名谁?” 了梦一愣,摇了摇头,“我并未去算。”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也就是你的每一次卜算,都只有五十分之四十九的正确率,而在你我战局之中,有无数个人与事会对战局的结果产生影响,每一次影响都会有五十分之一的几率改变你的那一次的卜算结果。” 虚月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了梦脸上的思索之色,说道,“哪怕你是先天算体也无法时时刻刻去卜算吧!” 了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旋即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虚月含笑道,“这卜算之道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本就不可揣测。所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卜算之术是一个很多余的东西。试想,假如事事都算尽了,那么人生中面对的一次次选择还有什么意义呢?恐怕也是为什么天道都会有那遁去的其一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各从其志 “不过,若是没有这卜算之道,恐怕我会输得很惨……” 了梦并没有被虚月的话语给动摇心中的道心。 虚月也不恼,转而说道,“那你又如何看待我之前的问题呢?” 了梦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自己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虚月追问道,“我想听听你的,印照一番。” “如你所说,二者可以相互兼得,相互印照。在读万卷书的同时,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是浅,若是埋头苦读于一室之内,那么就如同孩童提宝剑,根本不会使用。 相反,若是只顾着行万里路,也不可取。虽然能从一路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中得到许多书中得不到的东西,可是这也如同盲人摸象,毕竟九州如此庞大,其中不乏有危险绝境。我想,你这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吧?”了梦看着虚月,淡淡说道。 虚月点头道,“确实如此。” 了梦接着说道,“若是没有强大实力的支撑,或者说,没有读过书,那么行长路的基础又从何而来呢!所以我觉得,在行万里长路之时,读万卷好书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就像你们普陀山的那一项规定,不是就说了,每一任佛子都需要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陪同,在轿中诵读一年经文吗?” 虚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就是因为这项规定,所以我才出来云游四海的。坐在轿中,一年不能出来,每日还要诵读十个时辰的经文,想想就让人觉得头大啊……” 了梦看着虚月脸上露出的忧愁之色,却是一阵沉默。 想来,这就是成为一个被众人景仰者都要付出的痛苦代价吧,就像他现在一样,一旦达不到众人的希望,就要忍受众人的白眼。 “行了,这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估摸着你们宗门的长老们也该来找我麻烦了,我可不想再被请去喝茶。”虚月笑着起身,说道,“我本来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宗门这棵桃花树的,我觉得在下面诵念经文总有些不一样的体悟,不想,却被你们宗门的弟子误会了。麻烦你去和你们宗门的长老解释解释。至于,今日之事,你就说我只是来找你聊天的,我也不会到处去说三道四。就这样了,我也该准备回普陀山去了,你是个十分强的对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我能全力出手较量一番!” 说完,虚月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不一会儿,几个弟子领着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走来。 “咦,那位准佛子呢?” “刚才还在这里的呢?怎么现在就不见了呢?”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只能看着桃花树下的沉默的背影。 在向长老解释一番后,了梦继续坐在桃花树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深夜。 月光撒下银辉,将整个桃树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了梦依旧坐在桃树下,背影仿佛一道沉默的墓碑,在吟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 “你为何来这里?”了梦头也不回地问道。 吴云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是来道别的。” 了梦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对于吴云来到这里,他已经猜不到原因了,而他刚才所说的话,让他更是不解。 吴云显然早已经料到了了梦的疑惑,接着说道,“我准备去闯镇妖禁塔了。” 了梦顿时脸色一变。 镇妖禁塔,那是青城山当初在人妖大战之后,经过漫长岁月抓来了一些妖族余孽。 这些妖族余孽被镇压其中,被不断抽取妖力,并且还要忍受极为痛苦的折磨。 这座塔一直矗立在青城山一处隐蔽的后山之中,由数位强大的长老看守,平日根本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座塔虽然不高,里面关押的妖族也不多,可却象征着青城山与妖族势不两立的决心,也是青城山在人妖大战中获得的无上荣光。 而这座塔也是青城山用来处置一些犯了重罪的弟子或者长老的刑具! 曾有一位弟子在立下大功之后,将宗门赏赐的绝密功法偷偷卖了出去,结果被宗门长老亲自抓了回来,最后扔进了镇妖禁塔。 镇妖禁塔里的妖族余孽们可不会轻易放过好不容易看到的人族,那名弟子足足在里面哀嚎了七日七夜才死去。 也不能说青城山无情,居然要把人族送给妖族处置,只能说这是借由妖族之手,来处置本就该死之人。 对于背叛宗门之人,青城山又有什么理由去宽恕他呢? 不过也有天才想要更快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而选择进入其中去磨炼自己。 他们将镇妖禁塔视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想借这一把刀,将自己打磨得更加完美。 不过,这把刀有时也会将他们捅死! 从建塔之日开始,一直到现在,一共有一百二十五名弟子申请进塔,其中经宗门长老审核讨论后,同意进入的有一百一十五人,在这其中,进入之后,活着出来的有四十五人,而在这其中,排除那些缺胳膊断腿,或者一身修为被废的,只有二十一人,再去掉那些心魔缠身,道心动摇,神志不清的,只有一十五人。 那些有资格进入的,无一不是天骄妖孽,而最终归来的,却只有那么几人。 获取力量的捷径,就是如此残酷。 那仅剩的一十五人,无一不是修为大增,境界飞速突破。 据说,吴凡大长老便是那一十五之一,曾亲自进入镇妖禁塔历练了七天七夜,归来后直接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不过哪怕这修为突破速度如此惊人,如此诱惑,可敢进镇妖禁塔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毕竟禁塔之中的妖族可是凶残无比,对于一般人来说,踏进镇妖禁塔与踏进鬼门关并没有什么区别。 了梦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东西的,不过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劝阻的话语,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保重。 武者自从选择踏上武道之后,便只能一路向前。 道是自己选的,那么这一路的或荆棘遍布,或一片坦途与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我只希望,在我出来之前,你能继续为青城山守住这一道山门!” 吴云深鞠一躬,随即转身离去。 他之所以选择进镇妖禁塔,是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提升自己实力的途径。 在虚月堵住山门之时,他也曾与之一战,然而他输得很惨,他并不是虚月的对手,他没能为青城山守住这道山门! 在了梦与虚月战斗之时,他也在一旁的人群中暗暗为其加油鼓劲。 对于这个曾经视为对手的人,这个夺走了他一直追求的道子身份的人,在面临外敌来犯,宗门的颜面即将丢失时,他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了梦这一方。 毕竟,他们的身后都有着同一个宗门的荣耀。 毕竟,他也对这个宗门爱得深沉。 可是他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他没有理由去指责了梦的失败,也没有立场去要求了梦该做什么。 他只能为自己选择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让他有底气在下一次宗门面临危机时,有能力保卫宗门!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一定能从你手里夺回属于我的的道子身份。或许,我也能证明给他看……”吴云望着头顶浩瀚无垠的星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 那个永远对他板着脸的男人,若是看到他走进镇妖禁塔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与此同时,青城山一处平平无奇的楼阁之中。 吴凡正一脸复杂之色地看着摆在桌案上的一封文书。 那是负责审核处理宗门内的重要事件的长老会送来的,这是一个弟子写的申请进入镇妖禁塔的文书。 原本的流程是需要长老会审核一下这名弟子的实力达没达到要求,以及有没有可能怀有不轨之心以后,签个字,盖个章就行了。 并不需要送到他这里来,他也无权干涉过问这些事。 这封文书,已经盖过长老会的章,也就是已经经过长老会批阅了。 不过那本该写同不同意的一栏却还是空着的,长老会的意图也很明确,是要让他自己来填。 文书上的字,字迹清晰,字体方正,能看得出来,写这封文书的人当时心态平静,很清楚自己正在干些什么。 信的末尾,落款人的名字写的很大,而且从字迹上能看得出来,这个名字还被人特意重重加深了几遍。 这封文书正是吴云写的。 吴凡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他是从镇妖禁塔里走出来的人,很清楚里面关押的妖族有多么的残暴,对于青城山进来历练的弟子有多么的敌视。 可是…… 吴凡房间里的灯一夜未关。 第一百四十七章 镇妖禁塔 青城山的后山。 一名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缓缓走上山。 他全身上下除了一柄擦拭得闪闪发亮的桃木剑外,什么也没有拿。 这座山并不高,他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座玄黑色的木塔。 木塔一共三层,约有十丈高度,每一层都贴了九张黄色符篆,符篆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符文,年轻人仅仅对着符篆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然而饶是如此,他的鼻子依旧流出一丝鲜血。 显然,这符篆并不是他能看的。 就在这年轻人刚走到塔前没多久,两个黑袍老人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苍老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半天。 “你就是吴云?”一名老人沉声开口,话语间带着浓重的威严气势,让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敢肆意妄为。 不过这年轻人并没有表现出畏惧之色,反而迎着老人走出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后,朗声说道,“我就是吴云!” 另一名老人的目光一直放在吴云身上,见他情绪并没有一丝波动,也没在这名老人带着内力的问话声中表现出什么奇怪的行为,这才稍微放下戒备。 “接下来放开心神,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两名向着吴云一左一右走来,吴云也任由他们施放内力在自己体内检查。 这是每一个进入镇妖禁塔的人都要经历的一套流程,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镇妖禁塔事关重大,一旦被心怀不轨之人进入其中,很可能会引发大祸。 从建塔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打过青城山这座镇妖禁塔的主意。 不过,他们不是根本混不进青城山的大门,就是被这两位尽职尽责的黑袍长老给赶了出去。 这两位长老不仅实力强劲,更是对青城山忠心耿耿,多年以来一直守在这里。 哪怕是某些长老拿着长老会开出的文书,来检查镇妖禁塔的阵法,他们也会仔细核验其身份还有文书的印章,并且一丝不苟地陪同在侧。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镇妖禁塔一直没有出过大乱子,这两位长老实在是功不可没。 在仔细检查了一遍吴云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后,两位长老例行公事,进行最后一道流程。 “吴云,我们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踏入镇妖禁塔吗?” 这是吴云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现在反悔,他便能扭头就走,除了受到一些长老会的不痛不痒的批评以外,并不会担什么责任。 “确定!”和大多数走到这一步的人一样,他斩钉截铁地告诉了两个长老自己的决心。 两个长老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和以前送走每一个人一样,两个长老先是大概给吴云介绍了一下镇妖禁塔里面的主要内容,大多数妖族的分布,然后又告诉他该如何出来。 “如果遇到不可抵抗的危险,只需捏碎这枚玉佩,然后走入玉佩形成的传送通道里。切记,这个通道只会存在十息时间,一定要在这十息时间内进入,否则,你将永远留在那里!” 两个长老皆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吴云将面前的玉佩接过,仔细看了一番。 玉佩通体碧绿,圆润光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握在掌心有种温润质感。 玉佩方方正正,两面都印有一个大大的青字,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一点星芒在青字之上不断流转着。 吴云将玉佩塞进了怀中放好,两位长老这时才各自打出一道内力,击在镇妖禁塔上,第一层塔上的九张黄色符篆飞速抖动,随即一扇小小的光门缓缓浮现出来。 从这一扇光门之中看去,只见一片充斥着黑暗与血腥的世界正在向世间展现着它的罪恶一面。 “哈哈,又有人要来了吗?” “青城山的道士们都这么课设的吗?知道我们饿了,给我们送吃的来了!” “这回我要吃脑子,每次都只给我留一条没肉的脚,有啥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每次都那么快把人弄死有啥好玩的,就不能多玩玩他吗?就像上回那个小姑娘一样,那还是个雏呢!那滋味,嘿嘿嘿!” ………… 这些妖族的话语中,充斥着邪恶与疯狂,若是道心不坚者,恐怕已经吓得连门也不敢进了。 不过吴云的目光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躬身对着两位长老一拜,随后在两位长老的目送下走进了镇妖禁塔的那扇小门。 “长老会送来的文书,上面的字迹看着不像是长老会的人签的啊……”一名长老小声地说道。 “确实不是,我已经找长老会的人确认过了,那是大长老签的字。 ”另一名长老缓缓说道。 “为何如此?这并不在大长老的管辖范围之内啊!” “这孩子是大长老捡回来的那个……” 两位长老都陷入了沉默。 光门消散,一并消散的还有那年轻人的身影和妖族的话语。 没过多久,两位长老猛地看向一个方向,低喝道,“青城山禁地,何人擅闯?” 只见吴凡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他沉默着对着两位长老微微躬身一拜,说道,“我就站在外面看一眼,给我十息。” 两位长老本想当即拒绝,可是看到吴凡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之色,他们二人还是侧过身去,让出了一条道路。 吴凡当即闪身来到禁塔之前,静静凝望着刚刚吴云进入的位置。 十息时间很快过去,两位长老转过身来,吴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唉,只希望这孩子能平安回来吧,不然这大长老恐怕……” “天意如此……” 两人的身影随即也隐入虚空,镇妖禁塔依旧巍然矗立,塔上的符篆不时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晃动着,一切平静。 深夜。 吴凡端坐在大殿之中,他的周围摆满了无数根白色的蜡烛,每一根蜡烛上面都贴着一张用鲜血画下的符篆。 符篆上面的符文复杂而深奥,令人看一眼便觉得头晕脑胀,根本不想多看两眼。 而在吴凡的面前,一盏古朴的青铜油灯正在静静燃烧,发出明亮的光芒,也不知道里面的灯油是用什么做的,居然漆黑无比,散发着恶臭。 大殿门窗紧闭,没有一丝风能吹的进来。 吴凡的呼吸也十分微弱,四周皆是静悄悄的。 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吴凡周围蜡烛都开始剧烈燃烧,蜡烛上面贴着的符篆更是光芒四射,血红色的光芒照耀在吴凡身上。 原本宝相庄严的他,此时仿佛化作一位来自地狱的阿修罗。 至于他面前的那盏青铜油灯的灯焰更是暗淡无比,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吴凡一双眼睛紧紧瞪着油灯的火焰,双手飞速掐出一个个诀印打出,油灯表面开始不断浮现一个个符文。 油灯的灯焰仿佛一颗心脏一般,在缓慢跳动着,不过那黑色的灯油却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消散着。 咣当咣当 几只蜡烛倒在了地上,上面的珍贵符篆在火焰中迅速燃烧,将火势不断扩大,并且烧掉了更多的蜡烛。 很快,吴凡的周围便是一片火海,将他的围在其中,仿佛要彻底淹没他。 不过吴凡一点也不在意,他的眼中此时只有那青铜油灯上的一粒只有豆子大小的灯焰。 哪怕周围的白色蜡烛与符篆燃烧的火焰再大,却也照亮不了那即将吞没掉青铜油灯灯焰的黑暗。 黑暗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妖魔,正将它们的魔爪伸向那脆弱无比的火焰。 吴凡三千白发尽散,低喝一声,只见油灯里面的黑色液体全部燃烧起来,将灯芯那一点火焰全部包裹起来,周围的黑暗全部驱尽退散到油灯火光之外。 一柄桃木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右手执剑,竖在身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剑柄处一路向上划去,一线长长血迹印在剑身。 吴凡双眼布满血丝,磅礴浩荡的内力自他身体喷涌而出,全部汇入这柄桃木剑之上。 这柄桃木剑一看就并非凡品,然而在他这般内力加持下,居然开始轻轻颤动,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宛如蛛网般在剑身浮现。 不过吴凡此时根本不理会这些,挥动桃木剑斩在地面,地面瞬间裂出一条深深的沟壑,随即重重一扫,沿途触碰到的火焰全部消失,被吸进了桃木剑之上。 桃木剑此时完全被火焰包裹,成为大殿之中,除了油灯以外的第二个光源。 “祭!” 吴凡大喝一声,手中桃木剑轰然破碎,正好赶在在青铜油灯的黑色灯油全部燃尽的刹那,化作一滩桃红色的液体灌入其中,代替黑色灯油燃烧! 而这一举动显然对他的消耗也是极为巨大的,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似乎都消瘦了不少。 不过桃红色的火焰依旧稳定地将黑暗隔绝在外,仿佛一道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墙。 不过,当他看向灯芯时,表情顿时凝固了。 那原本豆大的灯焰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熄灭了。 很快,大殿中最后一丝桃红色的火焰也被黑暗吞没了。 黑暗中,连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雷霆之怒 一处漆黑幽深的隐秘空间。 这里没有一丝的光芒,只能听到一阵阵的吭哧吭哧声,仿佛有野兽在啃食着什么食物。 循着声音望去,只能看到一双紫色的眼睛,眼睛中充斥着血腥,残暴,疯狂的元素。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这双眼睛一听到这脚步声,瞳孔顿时一滞,啃食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身影举着一只火把缓缓走来。 “哦?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嗯……还有股血腥味,看来我得补一补这个洞了,居然还会掉东西下来!”苍老的身影用慢条斯理的声音缓缓说道。 火光缓慢移动,很快便向着那双紫色眼睛移去。 只见这双紫色眼睛的主人居然有着一身紫色的光滑鳞片,而偏偏又有着人的体型。 紫色鳞片覆盖全身,而他的面孔却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老人缓缓走近这个人型妖物,火光照耀下,妖物身下赫然出现一具已经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 从尸体的残破的衣物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青城山的弟子。 不过此时,他已经成为了一具死尸。 看着这具尸体,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哈哈,你这家伙可真是会给我惹事啊!居然死在了这里……呵呵,要是被那老东西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整出多大的动静!” 老人转身向着黑暗深处走去,“行吧,这几天你就藏一藏,避一避风头吧!” 不过妖物并没有动,像是没有听到老人的话语。 “哦,又不听话了吗?”老人语气极度温柔,可是目光却冷冽异常。 一阵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响起,妖物紫色的眼睛随着老人的脚步声一同隐入黑暗中。 这一夜,青城山忽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声怒吼传遍整座青城山。 很快,青城山山顶的一座铜钟被敲响。 这座铜钟只有宗门中的一些为宗门立过大功劳,或者一些长老以及长老的子嗣们死去后,才会被敲响。 钟声哀转久绝,令人闻之无不心碎。 一声,两声…… 仿佛连明月都不忍直视,藏进了乌云之后。 三声,四声…… 一只飞鸟一阵哀鸣,像断了翅膀一样直直地落下山林。 ………… 这一夜钟声从未断歇,一位苍老的背影在铜钟旁边站了一夜。 无数青城山的弟子都围在了老人身边,其中或许有人是被钟声从谁能中惊醒的,也或许有人正在逐渐功法,却被钟声打断了。 可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他。 青城山并不大,有心人一番打听,也很快知晓了吴云的事情。 死者为大。 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站在一旁陪同,寄托一份哀思。 也不知道敲了多久,吴凡终于停了下来。 青城山所有的弟子在入门之后,都会分出一滴体内精血,留在青城山的山顶大殿中。 大殿里面,每一位弟子都会有着一块刻有名字的精血令牌悬挂在殿顶上。 一旦弟子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丧了命,这块精血令牌便会以破碎的形式告诉众人,这名弟子的离世。 而大殿之中,都会有两位长老看守,平日里很少出去。 不过今日这两位长老却亲自来到了巨钟旁边。 两人对着吴凡施了一礼后,将手中的一团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这是我们今早打扫大殿时,发现的。估摸着吴云……” “为什么?为什么昨晚你们没有人去检查呢?你们的职责不是一直待在大殿之中看守吗?”吴凡恶狠狠地说道。 众人皆是了然,这位大长老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暴躁状态,这时候只要一点火星子,可能就会把他点炸! 而此时这两位长老显然便点炸了这位大长老! 两位平日里威严无比的长老此刻挨了吴凡一顿训,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也实在怪不了他们,一直以来,那存放弟子精血令牌的大殿都是安安稳稳,毕竟如今太平盛世死人这种事情还是很少出现的。 再加上他们青城山弟子大多都呆在青城山,也就小部分弟子呆在九州一些重大道观,有时候某些地方出现妖族的话,他们便会立即赶去清剿。 不过出现的妖族大多实力低微,毕竟如今九州的主人是人族! 也就是抱着这种心态,这两位长老昨夜又跑去喝酒了…… 然而,他们还以为这回的擅离职守会是风平浪静,谁成想这一走却恰好撞在了大长老手里了! 大长老的养子吴云死了!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件,而且死的时间估计就在昨夜他们喝酒之时。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在发现吴云的精血令牌破碎后的第一时间,就立马去禀报宗门长老会,由他们审核作出判定。 然而他们却擅离职守,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的他们,一直受到众人的尊敬,然而这回终究是晚节不保了啊! 两位长老被周围弟子的异样目光看得老脸一红,心中羞愧万分。 “请大长老责罚!” 两人齐齐跪下,苍老瘦弱的身躯仿佛一下子用去了全部力气。 吴凡沉默了半天,周围的弟子也是紧张地看着他,都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置这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只见他缓缓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愤怒也消散了几分,最终淡淡地说道,“自己去戒律堂领罚吧!” “谢大长老!” 两人在叩完一首后,立马遁去。 周围的弟子们看向大长老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敬意。 他们本以为,大长老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后,会迁怒于这两位失职的长老,甚至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毕竟这两位长老可都是宗门中的老前辈了,可以说为青城山付出了大半辈子的心血,而且在宗门中也人缘颇广。 若是大长老真要咬住这件事情不放的话,恐怕势必会得罪不少人,也会让两位长老下不了台。 哪怕这件事情的确是两位长老的失职,可是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错。 毕竟令牌破碎那么便代表着令牌的主人已经死去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去挽回。 从这件事情也能看出,这两位长老真的是一心为宗门着想。 在面对暴怒中的吴凡对他们的严厉指责,他们当即下跪,选择放弃自己的颜面来平息他的怒火。 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若是他们选择和吴凡硬怼的话,固然可能会保全自己的颜面,而宗门在这件事情上可能也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让他们私下解决。 可是在这么多弟子的关注下,他们若是这么做了,那么势必会影响吴凡在众人面前的威望。 这一点是他们不想看到的,毕竟他们已经是退居幕后的老人了,而吴凡如今可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未来还要为青城山撑起半边天的栋梁啊。 故而他们在一番交流后,选择成全吴凡。 而冷静下来的吴凡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让他们去戒律堂实际也是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毕竟戒律堂还能对他们这两位长老做出什么事情吗? 甚至戒律堂的一些干事都是当初他们手底下的弟子! 然而吴凡的身影也在两位长老离去之后,消散在了天空之中。 这也让暗中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一众长老们纷纷开始犹豫起来,要不要跟上去继续观察。 因为吴凡去往的方向,乃是掌门殿! 掌门殿中。 司马南正在指导了梦修炼。 “先平心静气,再运转内力,心中一定要先想好催动符篆的顺序!”司马南喝道。 了梦此时盘膝在空中,身下坐着一朵青莲,而双臂之上缠绕着两条凶猛无比的黑蛇,周身上下尽数被无数张颜色各异的符篆包裹着,每一张符篆上居然都流光溢彩。 他居然在尝试一次性运转这么多张符篆! 然而一次性运转这么多符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显然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他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往下滴。 不过,他依旧在咬牙坚持着,一团团内力不断从掌心凝聚,按着特定的轨迹在符篆之上游走着,试图摸索着找寻其中的规律与催动的顺序。 终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手中诀印一变,眉头一皱,手臂上缠绕的两条黑蛇虚影猛地从他手臂飞出,游动到包裹着他的一大团符篆之上。 “去!” 了梦一声大喝,两条黑蛇缠绕在符篆大球之上,宛如双龙戏珠一般,冲向上空! 司马南大笑一声,说道,“来得好!” 随即手掌一翻,一道白光轰向那一大团符篆之上。 轰 顿时,白光,红光,绿光,蓝光…… 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简直让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去直视那一团事物。 刺耳的轰鸣声足足持续了二十多息时间,才终于停歇,了梦也累得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司马南淡淡地说道,“不错,有进步了!” 了梦叹道,“还是有些不熟练,我再回去多练练吧。” 司马南点点头,又问道,“不等你吴凡大长老来指点指点你?” 了梦摇摇头,说道,“ 看起来,他是来找你的,我还是不打扰了。” 说完,了梦便强撑着起身离去了。 大殿里陷入沉寂。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罗地网 没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殿响起。 司马南头也不抬道,“大长老大驾,在下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啊!” 来人顿住了脚步,正是吴凡大长老。 吴凡看了一眼地上空着的蒲团,却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司马南面前,站定后说道,“我来是向掌门道歉的。” 司马南有些惊疑地抬头看着他,说道,“哦?你是来道歉的呀!这怎么行呢,你这般尊贵的身份,我怎么受得起你的道歉啊!” 吴凡愣了一下,司马南这番话看似是在恭维他,实则绵里藏针,是在指责他此时的不懂礼数。 吴凡脸上一阵阴晴变化,最终说道,“你借我的那把桃木剑昨夜被我不慎毁坏了,我已经拜托一剑派的长老再打造一把了。” 司马南淡然说道,“行,还有什么事情吗?” 吴凡沉默了片刻,最终转身离去。 目送着吴凡的身影离去,司马南的眉头微微皱起,嘴中喃喃自语道,“他是想做些什么呢?” 司马南的脸上露出沉思之状,没多久,他又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随他去吧,他一个人也闹不出啥大动静。” 与此同时,吴凡的身影已经掠向了青城山的高空。 一路上,他横穿过无数阵法,不过身为大长老的他对于这些阵法的布置早已经了如指掌,故而并没有触动其中任何一个。 眼看着他的身影那般轻松写意地穿过阵法,视禁空阵法如无物,下方的一众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那不是我们大长老吗?” “青城山上空是不允许踏空而行的,他为何要违反禁令呢?” “ 或许他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吧!你看,那些长老们都没有阻止他呢!” 一众弟子抬头望着吴凡的单薄身影,朝着某个方向直直地冲去。 而半空中,一群长老聚在一起,却只是远远看着,也没什么行动。 “那个方向……似乎是后山!”有弟子失声说道。 只见吴凡的身影如同一颗彗星划过天空一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后山而去。 此时一众长老也不再傻傻站在原地,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原先还搞不清楚吴凡到底要做什么,故而碍于情面,不愿当面阻拦,撕破脸皮。 毕竟青城山的大长老闲着没事,在自己随意逛逛,看看高处的风景也说得过去。 不过后山禁地可不是他一个大长老能胡来的地方,那里可藏着青城山的众多秘密,事关重大,他们也不能再袖手旁观。 哪怕吴凡刚刚经历丧失养子之痛,如今势必心中悲痛万分,可是这也不能成为他肆意妄为的理由。 更何况据说,吴凡的养子吴云正是死在了后山的镇妖禁塔之中,若是让吴凡进入了镇妖禁塔,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情。 故而,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拦一拦吴凡了。 吴凡此时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速冲向了后山,身后的一众长老哪怕全力催动内力也只能被他甩在身后。 “吴凡!你到底要做什么?” “吴凡,前面可是后山禁地,你可不要乱来!” “吴凡……” 一众长老吼得声嘶力竭,然而吴凡皆是沉默以对,一言不发。 没多久,吴凡冲到了镇妖禁塔前,两个负责看守的长老仿佛如临大敌一般,目光紧张而复杂地看着吴凡。 “大长老,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没有长老会的批准文书,不准进入镇妖禁塔!” 两位长老先后开口道。 不过吴凡可没给他们任何的解释,抬手便是一张掌心雷符篆在手中催动,被一大团雷电包裹着的一记重拳向着二人袭去。 两位长老显然没有料想到他们的吴凡大长老居然会直接对他们动手。 仓促应对之下,两人居然直接被吴凡这一拳轰飞,足足退了好几十步,身上的道袍都被雷电的爆炸炸得焦黑。 “啊!大长老居然对两位守塔长老出手?!” “什么?大长老难道想要闯进镇妖禁塔?!” “镇妖禁塔可是被掌门亲自下了禁令,除了弟子可以在经过长老会的审核批准后,进入其中试炼提升实力,其余的长老都不准踏进半步!” “是啊,唉!我也能理解大长老心中的悲痛,毕竟从未有过婚配的他可是一直极为疼爱吴云师兄的,而且吴云师兄是他一手带大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唉!” 一些跑得快的弟子已经悄悄来到了后山旁边的一处小山上,甚至一些胆大的弟子直接偷偷爬上了后山,躲在暗处偷偷观看着。 一众长老眼见着吴凡在击退两位守塔长老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镇妖禁塔上,顿时大急。 “大长老,住手!” “大长老已经被心魔附体,定是练功之时走火入魔了,我们一同出手,将他擒住,为他去除心魔!” 几名长老顿时齐齐出手,一时间磅礴的内力汇成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猛虎,向着吴凡袭去。 已经站在之前吴云进入禁塔时,塔上出现的光门的位置前的吴凡缓缓转过身,身体凭空而起,一身道袍无风自动。 “我并不知道,藏着这一群妖族余孽在这里,又不准我们进去的理由是什么!镇妖禁塔?我今日倒要看看,里面究竟镇得是什么妖!” 吴凡一声暴喝,一条全部由符篆组成的巨龙在他面前显现出来。 他的脚下出现一朵无比凝实的青莲,两条黑蛇更是宛如实物一样在他身上缓慢游走着。 “今日还请诸位道友卖我一个面子,我只想进入镇妖禁塔取出我养子的尸骨,并调查清楚他的死因。等我出来,我愿意接受宗门的一切责罚!” 吴凡飞速打出几个手印,符篆巨龙向着一众长老联手轰出的那只猛虎冲去。 正当二者要相撞之时,符篆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大团紫色火焰。 这火焰一烧在猛虎身上,顿时让它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整个身形也暗淡了许多。 吴凡的手印再度变化,巨龙又灵活地躲过猛虎的好几次爪击,嘴中吐出的一团团火焰却都准确无比地烧在了猛虎身上。 没多久,猛虎的身影便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让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多长老的联手的攻击,居然被吴凡大长老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符篆操控之法,如此轻松地化解开来。 “想不到吴凡大长老在符篆之道上的造诣居然已经达到了如此惊人的境界!单单是那一条符篆巨龙,就用去了上千张符篆,他居然能如此精妙地把握住上千张不同符篆的操控,而且看起来这还不是他的极限,真是太恐怖了啊!”此时,了梦也来到了后山之上,正好看到了吴凡刚才与一众长老们交手的画面,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诸位,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还请好自为之!”吴凡冷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面对镇妖禁塔,就这么将后背露给了一众长老们。 一众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眼,旋即分散开来,部分长老飞向天空,部分长老留在地面,一道道青芒将他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繁复无比的阵法! “天罗地网,封!”一名长老一声暴喝,一众长老纷纷催动内力,青芒大阵顿时光芒大作,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向着吴凡冲去,似乎势要将吴凡擒住! “长老们居然连天罗地网大阵都用了出来!” “这可是宗门第一困阵,陷入阵中之人根本无法逃脱,只有等设置阵法之人自行撤去阵法。” “是啊,据说当初人妖大战之时,妖皇领着百万妖族进攻长安城,我们青城山第一任掌门当即汇聚青城山上下所有弟子长老之力,布下这天罗地网大阵,生生困住了妖皇半个时辰!” 一众弟子皆是目光担忧地看着依旧没有转身的吴凡。 眼看着那张巨网就要网住吴凡,这时,一旁的符篆巨龙忽然纵身腾跃,直接撞上了那张青色巨网。 青色巨网顿时开始缓缓合拢,似乎要将这条巨龙捕捉。 一众长老脸色瞬间一变。 这便是天罗地网大阵的一个弊端,只要网住一个活物,那么便再难改变目标。 “快看,吴凡大长老在做什么?”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禁塔之上的符篆都被一层淡淡红光笼罩,都在疯狂颤动着,而这红光的根源都汇聚在吴凡身上。 “他在……他在试图破开镇妖禁塔的封印!” “难道他真的想打开镇妖禁塔?” “快跑啊,镇妖禁塔要被打开了!” “大长老想要放出妖族,青城山今日便要毁灭了!” …… 一众弟子都开始疯狂逃离后山,一股毁灭之意在青城山上弥漫…… 不过,后山之上还有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屹立着。 了梦双眼紧紧盯着吴凡手上飞速变化的手诀,目光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第一百五十章 妖塔道术 “原来这符篆之道还能这么用!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直观看着吴凡破解镇妖禁塔的了梦惊叹不已,手上也不由模仿起吴凡飞速变化的手法。 不过他掐诀的速度远远达不到吴凡那般境地。 “吴凡,你在继续执迷不悟,休怪我们也不讲情面,下手无情了!”有长老怒气冲冲道。 一众长老看向吴凡的目光也逐渐变得不善起来。 然而吴凡依旧没有转身,相反,手上掐诀的速度又快了几分,第一层塔上的九张符篆终于在极速的颤动中,掉下了三张。 这三张符篆一从塔上掉下,瞬间化作一堆烟尘消散在空中。 “诸位的恩德,吴凡没齿难忘,当下呢难言之隐吴凡日后定会一一解释!不过,一切都要等我进了这镇妖禁塔调查清楚再说!”吴凡缓缓说道。 然而一众长老们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要全力出手,帮助他“悬崖勒马”了。 天空中的长老当即退出阵法,从多个方向发动攻势,顿时数道强大的符篆散发着恐怖气息向着吴凡冲去。 而地上的长老们则是全力催动内力,维持着天罗地网大阵,困住那条符篆巨龙。 “吴凡,现在收手我们可以当做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哪怕掌门怪罪下来,我们也会全力为你开脱!”一旁的两位守塔长老急切地说道。 他们二人已经看出来,如今的一众长老已经没有耐心再去给吴凡反省的机会了,看这架势,他们此时打定主意要将吴凡控住,毕竟吴凡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走他们给的台阶下,他们好歹也是位高权重的长老,被这般拂了面子,心里怎么会好受。 不过吴凡依旧没有理会他们,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语,还在专心致志地破解镇妖禁塔的封印。 “这……这是……这般精妙的符篆操控!”一旁的了梦看着吴凡手中如同行云流水般的诀印变化,再度惊叹不已,转而又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符篆巨龙身上。 下一刻,符篆巨龙发出震天般的吼叫声,本就庞大无比的身体再度变大几分,硕大的身体直接将只有地面的长老们操控的青色巨网挣破,一众长老都是大惊失色,都没有料想到这条符篆巨龙居然会蕴含如此恐怖的力量。 符篆巨龙扭动着巨大的身体向着吴凡头顶冲去,将巨大的身躯盘起,用身体为他挡下了一众长老发动的符篆攻势。 那些威力巨大的符篆轰在巨龙身上,令它的身体不断颤抖,并且从龙尾开始,不断有符篆掉落下来,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当巨龙接下所有长老的攻势后,它那庞大的身体也足足消散了接近四分之一!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长老们震惊的,因为巨龙下方的吴凡又破开了镇妖禁塔上的三张符篆! 仅剩三张符篆支撑的镇妖禁塔显得岌岌可危,甚至整座塔都看起来虚幻了一些,隐隐能看到几道身形奇特的黑影在塔里面一闪而过。 “为何……他破解镇妖禁塔封印的速度如此之快!”一旁的守塔长老们皆是震惊无比,要知道他们看守这座镇妖禁塔这么多年,要求对塔上面的阵法了解最深的,一定就是他们二人了。 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要是让他们二人去破解镇妖禁塔上面的阵法,也绝对做不到像吴凡这般地步。 正当这时,一道青色的惊雷从天而降,直接轰在了符篆巨龙身上。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符篆巨龙痛苦地嘶鸣一声,本就残缺不全的身形再度消散大半。 只见司马南凌空漫步,走向天空中的一众长老。 “诸位长老辛苦了!”司马南笑道。 一众长老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抢着诉说吴凡的不是。 司马南笑着点头敷衍了片刻后,低头看向吴凡,“戒律堂何在?还不将已经走火入魔的吴凡绑起来!” 这时候,戒律堂的长老领着一众手下走了出来,直奔那镇妖禁塔下的吴凡而去。 了梦见着吴凡双手一顿,随即负手而立,仰视着天空之上的司马南。 “掌门大人,可否容我说上两句!” 司马南笑了笑,旋即看向周围的长老,“你们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长老们犹豫了一下,大多点了点头。 司马南于是笑道,“行,那我就听听你还能说出一番什么高谈阔论吧!” 吴凡沉声道,“吴云虽是我的养子,可我一直都是将他视为己出,悉心照顾。故而在他进入镇妖禁塔后,我放心不下,便借来了三清古灯,还向掌门借了一柄七品桃木剑。” 此话一出,一众长老脸色瞬间都变了。 三清古灯,那可是青城山的一件八品重宝啊,只要在上面滴上一滴需要保护的人的精血,即可根据灯芯火焰的情况来判断其安危,而且还能通过向古灯添加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作灯油,来保护其安全。 甚至当初有五品修为的弟子凭借这盏三清古灯,让其师尊在青城山坐镇护法,毫发无损地磨死了一尊六品大妖! 吴凡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笑,接着说道,“我甚至还放心不下,用九九八十一根丧烛布下了七星聚灵阵,抽调了青城山的生生不息阵中的一条十丈长的灵脉!” 一众长老们的脸色都不淡定了,甚至站在一旁的了梦也不禁感慨吴凡大长老的实力与胆魄。 青城山之所以灵气四溢,能让这么多弟子在其中安心修炼,正是因为在青城山里面有一个传承了多年的大阵,生生不息阵! 据说这是当初第一任掌门偶然到此后,发现这里生机勃勃,暗藏灵脉,故而布下此阵,暗通地底下的一条巨大灵脉。 通过这个生生不息阵法,能够汲取出灵脉的灵气,供给整座青城山使用。 后来,又历经多年的不断改进和完善,终于有了青城山今日的宏伟规模! 可以说这个生生不息阵凝聚了青城山这么多年的守阵长老的心血与智慧,然而这依旧难不住吴凡,甚至他还能无声无息地从中窃取出一条灵脉的灵气! 不过此时无人指责吴凡的不是,毕竟身为大长老的他,在自己宗门做出一些不算太过分的事情,也无伤大雅。 毕竟青城山脚下这条灵脉都已经用了这么多年,还依旧稳定供应灵气,估摸着少说也有上万丈长,吴凡截取个一条十丈长的小灵脉,根本不算什么。 这十丈长的灵脉,还不够青城山的弟子们修炼一个时辰的。 吴凡接着往下说,“我本以为已经准备的十分充分了,于是便一直守在了三清古灯前。一开始,吴云的精血之火便一直闪烁,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毕竟镇妖禁塔本就是险地,他孤身一人面对那么多与他同阶的妖族,难免会有危险。 而且他的精血之火虽然颤动,可却并没有熄灭之状,故而我也没有出手助他。 一直到了后半夜,吴云原本稳定明亮的精血之火在一刹那变得晦暗,我当即催动阵法,将整条灵脉的灵气全部燃烧,还把八品妖兽的精血也送进了三清古灯。 可这还只是勉力维持了一时,他的精血之灯依旧昏暗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 听着吴凡看似云淡风轻的讲述,众人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与刺激。 八品妖兽的精血,那估计是当初吴凡在人妖大战时拼了命才得到的战利品。 若是现在放出去卖,哪怕是九州州牧都会争破脑袋要来买。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宝贝啊,八品妖兽的精血若是纯度足够,分量够多,说不定能让一位七品武者在一夜之间成为八品武者,说是脱胎换骨也不过分! 更为重要的是,许多修炼肉身之力的武者都需要一些强大妖兽的精血或者肉身来淬炼筋骨,毕竟妖族的肉身本就远远强于人族,而这种八品妖兽的精血对他们来说可是极为珍贵的物品,尤其是在如今这种妖族稀少的情况下,这更是成为无数武者的梦想。 听到这里,一众长老皆是叹息不止,从这里也能看出吴凡对于自己这个养子是有多么的疼爱,这般珍品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而且还不惜冒着巨大风险,帮他挖取地下灵脉。 与此同时,一个大大的疑问也从他们心中升起。 这镇妖禁塔里面也就关押着一群最高不过六品的妖族,而且这些妖族每日都被抽取着妖力,都是十分虚弱的状态。 按理来说,吴凡这般程度的出手保护,吴云哪怕是一个人单挑所有妖族,甚至站在原地给它们跳一支舞,这群妖族一时半会都拿它 没有办法。 然而吴云却还是死在了镇妖禁塔之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然而此时,无人注意到司马南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吴凡目光炯炯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镇妖禁塔,一手撑在镇妖禁塔的某个位置,带着一丝悲愤意味地大声说道,“ 然而他还是死了!我做的那么多的准备,那么多的手段都没有用啊!因为,杀死他的不是妖族的妖力,而是青城山的道术!”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吴凡入塔 就在吴凡话音刚落之时,镇妖禁塔上的最后三张符篆终于全部飘落消散。 镇妖禁塔的第一层忽然凭空消失,向着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只见大片大片的红光充斥着整个空间,无数只奇形怪状的妖魔在里面进行着混乱的厮杀。 被鲜血浸染的沼泽,一片又一片被火焰包裹着的枯树,啃食着已经腐烂的妖魔尸体的妖兽…… 混乱血腥的场景在这一片镇妖禁塔内的奇异空间中上演着。 绕是一众长老们见着这一幕,也不禁眉头微皱。 不过他们毕竟是经历过当初人妖战争的洗礼,虽说看到了这般血腥的场景,心神触动,不过很快便调整了回来。 “你……你居然真得将镇妖禁塔的封印解开了?” 两位守塔长老一脸震惊地将目光看向了吴凡。 众人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原来吴凡刚才一直借着谈话之机,暗地里一直在解着镇妖禁塔的封印。 不过还没等众人指责吴凡的不对,一只一阵巨大的吼叫声便从镇妖禁塔内传了出来。 只见一只有着一对仿佛能遮天蔽日翅膀的妖物出现在了吴凡面前。 不过这只妖物在下一刻立马缩了回去,见着外头这一群光凭气势便能彻底压垮他的长老们,妖物前一刻的雄霸天下的气势立马消散。 这也是它一直在镇妖禁塔里作威作福惯了养出来的嚣张跋扈。 六品修为的他每日依靠着吞食周围其他的缩小妖族的肉身维持着自己的修为,今日也是感受到镇妖禁塔的颤动,似乎封印解除了不少。 故而他便一直隐藏在封印结界的旁边,想看看能不能借机逃离这座困住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监狱。 不过,他刚费了好大的劲从里面逃了出来,结果发现外头那叫一个豪华场面,这一群青城山的长老都围在这一块。 它都能感觉到要是自己再跑慢一点,恐怕那站在镇妖禁塔面前的中年男子就会立马把它砍死。 甚至它都担心,这一群青城山的人是不是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在今日杀进镇妖禁塔,将它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故而它调头就跑,一路横冲直撞,直接躲进了自己的洞府。 然而吴凡立马跟了上去,身影如同一道闪电! 后方的一众长老们也是反应迅速,立马就要跟上来。 然而吴凡的身影刚刚进入镇妖禁塔,那一直趴在旁边的仅剩小半截身子的符篆巨龙便立马冲出在一众长老面前爆炸。 这条巨龙的爆炸足足持续了半刻钟,长老们不得不合力封住这爆炸产生冲击,以免整个后山都在这场爆炸中毁灭。 不过不远处的弟子依旧能从那将整个青城山上空的白云都冲散的爆炸气浪中,感受到这爆炸的恐怖威力。 而吴凡显然算准了一众长老们的心态,故而此时的长老们再焦急也没有去追踪吴凡。 不管是出于要应对这场爆炸,还是介于哪怕是他们也不敢顶着这场爆炸进入那镇妖禁塔里面。 与此同时,镇妖禁塔中。 吴凡才刚刚进入镇妖禁塔内,便立马被一直围在入口的一众妖魔给团团围住。 “怎么外头如此吵闹,而且这该死的封印也被打开了?” “莫非妖皇大人已经领着八位妖王大人攻占了九州,现在青城山准备放我们出去了!” “可是我看刚刚益鸟大人也出去转了一圈,不过又回来了……” “啊这……难道外头有陷阱?” “难道你们还想在这里呆一辈子!信我的,出去吧!一切为了自由!” “那你怎么先不出去呢?你行你上,若是真没有危险我们再上!” “笑死我了,就连我们这里最强大的益鸟大人都不得不回来,那外头肯定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对对对,说不定这是青城山那群死道士布下的陷阱,想要看看我们当中有没有真心悔悟的,有没有执迷不悟的,然后把那些还想着逃跑的都给杀掉!” “那这个家伙进来是想做什么的呢?” “我可懒得管那些,这个人看起来修为很高,吃起来一定很美味,我就先吃了!” 一只看起来无比凶残的猪妖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着吴凡冲来 猪妖通体漆黑,毛发旺盛,每一次猪蹄踏在空中都会响起一阵宛如惊雷般的声音,仿佛就连虚空也撑不起它那沉重无比的身体。 与猪妖贪婪激动的眼神不同,一身道袍的吴凡眼神平静如水。 只见他一个侧身便令已经冲到他身前的猪妖扑了个寂寞。 猪妖本身的重量加上狂奔的速度让它根本刹不住车,直接撞在了吴凡身后的一群妖魔身上,两个实力低微的小妖的身体当即被撞成一团血雾,一命呜呼。 “你这厮,怎么如此狡猾!”猪妖哼唧哼唧着耸动两下鼻子,将身旁的血雾吸了个干净,鄙夷地盯着吴凡,说道,“等着,有本事你站着别动,看我撞不撞死你! ” 说罢,猪妖又甩动着四个猪蹄,作势要冲撞吴凡。 一旁的小妖怪们也是纷纷为他呐喊助威,显得很是激动。 不过吴凡可没有闲心陪猪玩,只见他抬手便凝聚出一道极为恐怖的雷刃握在手中,面无表情地朝着猪妖走去。 “带我去见你们这里最强的妖!” 雷刃附着着极为恐怖的气息,令在场的一众小妖们纷纷四散躲闪。 一些脑子灵光的妖怪们顿时反应过来,这次它们似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纷纷脚底抹油,开溜了。 不过片息,吴凡面前便只剩下这头猪妖了。 猪妖被吴凡手里的雷刃吓得两腿发软,忍不住跪了下去。 虽说它脑子转的慢,可是基本的畏惧之心还是有的。 这种随手便能创造出一柄令它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雷刃的人,若是想要杀它那可不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吗? 此时,猪妖无比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要动贪欲,跳出来想吃掉这尊爷呢! 旁边这么多妖都只是持观望态度,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对从外面进来的人,群起而攻之,然后一同分享战利品,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复杂性吗? 可偏偏它当时就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来,结果现在它们都安然无恙地跑了,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眼看着吴凡带着一副冷冷的表情,提着刀向它走来,这不禁让它臀部的肥肉飞速颤动,一条尾巴左甩右甩,它心中那恐惧的心情不言而喻。 此时猪妖的脑子只写着三个大字,怎么办? 逃跑? 这吴凡的手里的雷刃早就已经锁定在它的脖子上,它这一逃,很可能引起吴凡手一抖,它的脑袋可就搬家了! 求饶? 它可是堂堂猪大王,在这镇妖禁塔可是数一数二顶级强者,跪在一个青城山的不知名的道士面前,被其他妖族看到了,指不定怎么议论它呢! …… “不行!我可是妖族同胞们的希望!我若是在这里与这道士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我将在妖族同胞心中树立一道英勇无畏的形象。 从而不知道有多少妖族同胞们要效仿我的英雄举动,去跟如今强大而邪恶的人族拼命。 这可不行啊!如今我们妖族本就势单力薄,只能等待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妖皇大人带领我们重新征服九州大地,将这群肥美的人族重新圈养。 若是轻举妄动,很可能会让妖族复兴的大计功亏一篑! 咦,妖皇……妖皇不是已经死了吗?我咋还会觉得它没死,藏起来了呢? 难道……我昨晚没睡好?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把眼下这摊子事处理好!” 秉持着这种大无畏的英勇献身精神,浑身散发着一股悲壮的意味,随即面向着吴凡,目光炯炯。 然后。 跪了下来。 “道长啊,你就放过小妖吧,小妖自从进了这镇妖禁塔,接受了青城山教化后,那是彻底洗心革面,打定主意要把这一生致力于维护人族统治妖族的伟大事业中。小妖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声诵读青城山的万卷经文,然后就去教导别的妖……” 吴凡锐利的目光仿佛一把匕首,寒芒尽露,手上的雷刃又贴近了猪妖的脖子几分,吓得猪妖一哆嗦,直接尿了出来。 骚臭无比的尿液直接从高空落下,不知道落在下方哪个倒霉的妖魔脑袋上,让它当即破口大骂。 眼看着吴凡眼神中充斥着的杀意越来越大,甚至它两腿中间某个物件都能感觉到一丝丝凉风,猪妖顿时硬生生卯足了劲憋住了还在排泄不止的尿,赔着笑说道,“道……道长大人,您……您看有啥能用得着小妖的地方吗?不管啥脏活累活小妖都能干!” 吴凡鄙夷地看了一眼猪妖,随即转过身去,“昨日,有个青城山的弟子进了这镇妖禁塔,他现在在何处,你可知道?” 猪妖眼睛一亮,顿时听出这是个能让自己活命的好机会,当即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猪妖益鸟 猪妖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柄长剑上。 此时的它,正用两只粗大的后蹄死死抓在剑刃上,两只猪耳朵在狂风中被吹得通红。 长剑如同闪电般的速度,一并带来一点也不友好的乘坐体验。 然而它依旧竭力睁开眼睛,仔细观察着沿途已经扭曲模糊的事物。 没办法,它的面前正站着一尊大神! 而且可以说这尊大神还是它请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说的就是它现在这种情况。 它现在正要领着吴凡去找镇妖禁塔内最强的一只妖! 猪妖现在还是挺乐观的,至少它如今对吴凡还是有点用处的,估摸着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它给杀了。 想到这里,猪妖便乐呵呵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一张开口,一股股大风便往它嘴里灌, “道长……大……人,翻……前……” 吴凡皱了皱眉,不禁为自己之前的选择感到后悔。 他原本想随便找个厉害点的妖怪打听打听吴云的下落,于是他相中了这头实力还行的猪妖,谁成想这头猪妖不仅肉身极为笨重,而且脑子还不好使,一身实力连半成都用不出来。 要不是时间紧迫,青城山的人都要追过来了,他甚至想把这头猪妖给剁了,换个别的妖怪带路。 犹豫一番后,吴凡还是用内力护住了猪妖。 “你确定最后见着是那只大鸟追杀那个道士吗?”吴凡语气沉重地说道。 猪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紧蹙,似乎在努力思考着吴凡的问题。 “唔……让我想想,我记得前天我吃了一个三品的野鸡,一个两品的大鲤鱼,然后那头笨熊又找我打架,我和它从下午打到了晚上,打得很痛快……” 吴凡痛苦地捂住了额头,撤去了内力,“你还是接着抽风吧!” 猪妖的大嘴再次经历大风的猛抽,支支吾吾的,也听不清它在说啥。 两人又走了一会,眼前已经到了镇妖禁塔的边界,这里全部是各种各样的杀阵,用来防止妖族想要从这里逃跑。 吴凡停了下来,疑惑地盯着猪妖,问道,“那只鸟妖住在这里?” 吴凡刚才扫了一圈,连半个妖怪的影子都没见着,这里尽是凶险无比的杀阵,哪怕是他也不想在这里找罪受。 猪妖用一种鄙视猪的眼神看着吴凡,“这里像是能住妖的地方吗?我之前就叫你停,我们早就走过头了!” 吴凡硬生生克制住想把猪妖那硕大的猪头拧下来的冲动,再度操控起飞剑。 两人走走停停,最终来到一处幽暗深邃的山洞。 山洞外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尸骨,洞口周围的土地都是漆黑一片,被浓厚的血污给覆盖了,再加上一股恶臭腐朽的味道,令人根本没有踏足这里的欲望。 不过此时一块巨大的岩石正把洞口堵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的缝隙。 猪妖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剑,屁颠屁颠地走到了山洞旁边。 吴凡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后,也跟在了猪妖后面。 砰砰砰 猪妖用脑袋撞了撞岩石,大声喊道,“傻鸟,我来看你了,你在不在家!” 吴凡满脸好奇地看向猪妖,正要询问它这是在干什么。 结果猪妖用眼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不耐烦地凑到了吴凡身边。 吴凡啥时候连续被一头猪鄙视过两次啊,正要动手教训它一顿。 结果猪妖直接站起身,用一只胖乎乎的前蹄搭在他的肩膀上,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这傻鸟平时没少抢我的食物,而且贼精贼精,怂的一批,要不是它每次都跑的贼快,我早就把它揍得连它妈都不认识了。这回有你帮忙,我可得好好教训它一顿,你先不要出声,我待会儿把它引出来,然后我俩合力抓住它!” 吴凡有些呆愣,猪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随后又屁颠屁颠地继续敲门去了。 吴凡心情复杂,是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的 潮流了,还是妖族都开始退化了? 怎么现在的妖族都开始这么帮着人族了?要是当初妖族多一些这样的猪妖,或者干脆整个妖族都是这样的猪妖,那么哪怕妖皇有翻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妖族,把人族打成那样的模样。 吴凡叹了口气,随后在猪妖催促的眼神示意下,隐去了身影。 猪妖则是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堵着山洞的巨大岩石。 “你个傻鸟,还不出来,我都看到你了!再不出来,我把你家的门给撞坏!” 猪妖一边说着,一边更加用力地撞了起来,岩石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不断有碎石子落下。 眼看着岩石都要裂开了,山洞里面终于传出了动静。 “你个傻猪!都说了我不在家!”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山洞里面着急地传来。 猪妖顿时嘿嘿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在家,快出来,快出来!我有个大宝贝给你看!” 那个尖锐的声音又是半天没有了动静,不过这块岩石却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条缝隙。 一只绿油油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正在打量外头的动静。 猪妖眼看着岩石打开了缝隙,立马上前就要搬开它。 里头的益鸟却是立马又将岩石复位。 “外头什么也没有,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东西!”益鸟大声问道。 平日里,益鸟一直看不起这头猪妖,若不是碍于猪妖那一身强横实力,担心拼起命来,弄得鱼死网破,被别的妖怪捡了便宜。 不然的话,它早就把这头呆头呆脑的猪妖给弄死了。 不过它也知道,以这头猪妖的智商明显是想不到这一层的。 “你出来就知道嘛!嘿嘿,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猪妖憨憨的笑声再度响起,让益鸟顿时感觉若是和这头死猪待久了,恐怕自己的智商都会拉低。 益鸟转而问道,“今日进镇妖禁塔的那个道士走了吗?” 猪妖一愣,顿时一慌,急忙一阵点头,又一阵摇头。 最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他早就走了,没有在这旁边呢!” 此话一出,益鸟顿时一惊,心思缜密的它立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想偷偷从山洞后面某个隐蔽的出口溜走。 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岩石之上。 “你若是敢跑,哪怕是把这座山给翻过来,我都要把你逮到!” 吴凡冷冷的声音,令益鸟如坠冰窟,吓得一哆嗦。 听着吴凡冰冷而充满杀意的话语,益鸟毫不怀疑,若是它真敢走,吴凡还真会将将它追杀到天涯海角。 “我给你三息时间,把这岩石给我挪开,否则我便把这座山都给你夷为平地!”吴凡沉声说道。 一股强大的气势顿时穿透岩石,锁定在了益鸟身上,益鸟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压着重逾万斤的沉重负担。 它此时早已经在心中将外头的那头死猪骂了千万遍! 这头该死的猪妖,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带着那位人族的道士来堵自己的洞府大门,居然还想阴自己! 要不是自己谨慎,问了一嘴,不然若是毫无防备的出去,恐怕这猪妖真的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如今这局面也差不多明朗了,摆在它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乖乖配合那个道士,走出去。 扭头就跑,赌那个道士弄不死自己。 不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益鸟的两条细腿都开始打颤了。 “这……这道士的修为……” 益鸟感觉到道士压在自己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到最后它实在撑不住了,急忙上前打开了岩石机关。 “道长大人在上,小妖给您请安了!” 益鸟纳头就拜,只觉压在身上的气息一松,顿时松了口气。 它还担心这道士等自己出来就要一刀砍了自己,结果还好,这道士居然松开了气息压制,看起来并不是打算直接干掉自己。 不过,益鸟也没有逃跑的想法,毕竟,它已经感受到了这道士的强大。 之前在里面,哪怕有着这岩石机关挡着,它都没有一丝的安全感,实在是这道士的修为压迫感太强了。 故而,走出来之后,它更加没有逃跑的欲望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大不了就是一死! 益鸟颤颤巍巍地跪着,感受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益鸟更是紧张,把脑袋叩在地面,恨不得塞进去。 感受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按在了它的脑袋上,益鸟顿时心思如电,敏锐地思索起来。 如果它没猜错的话,这道士此番来,是想收服妖族! 对,没错! 人妖战争之中,每次大战之后,许多妖族都会不幸被人族俘虏。 那些冥顽不灵的妖族,就会被杀掉,而那些表现良好的,人族就会尝试与它们签订奴隶契约,然而收服它们成为妖宠。 虽说成为妖宠之后,便失去了自由,不过好歹保住了性命。 而此次镇妖禁塔的封印全部被解除,很可能就是青城山想要清除镇妖禁塔内的妖族余孽了! 至于这位强大的道士,估计就是青城山派来挑选一些强大且表现良好的妖族收服成妖宠的! 益鸟作为镇妖禁塔里面最强大的妖族,自然成为了他的目标…… 想到这里,益鸟不禁有些感激猪妖了。 在它看来,猪妖一定是运气好,被这道士选中了,已经被收服成妖宠了。 然后又在道士面前提了一下自己,故而引着道士来到这里找自己。 “此次若是我不死,一定要好好感谢猪妖!”益鸟一边在心中暗暗窃喜,一边又催动妖力,让自己脑袋上的毛变得更柔软些,让道士摸得更舒服些……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今不如昔 “咦……这傻鸟……”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益鸟头顶响起。 益鸟一愣,浑身顿时一抖,然后抬起脑袋缓缓向上看去。 只见那张熟悉的猪头面孔正疑惑地看着它,而一直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居然是那只脏兮兮的猪蹄! 益鸟顿时露出一副仿佛吃了屎的表情,怒气冲冲地起身,作势就要给猪妖一顿胖揍,以解心头之恨。 居然让这一直被自己看不起的猪妖,见到了自己那副德行! 这简直比让它吃屎还要恶心啊! 堂堂镇妖禁塔的最强妖怪,居然跪在一头猪面前,还把脑袋伸过去让它用猪蹄子摸? 这要是还能忍,那它就不是镇妖禁塔的益鸟大人了!!! 不过…… 在一个小小的镇妖禁塔里称王称霸,是不是格局有点太小了啊。 它有这一身强大的修为,为何不能在镇妖禁塔外的广阔世界,打拼出一番丰功伟业呢! 勿忘族耻,振兴妖族! 益鸟发誓绝对不是因为看到了猪妖身后那缓缓走过来的道士,才收起了要把猪妖教训一顿的想法,反而冲着猪妖一脸和气的笑。 猪妖盯着益鸟,左看看,右看看,甚至用那猪蹄子戳着益鸟那擦的一尘不染的鸟嘴。 “你咋成这幅样子呢?怎么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只会一个劲傻笑呢?是不是刚才磕头太用力,把脑袋给磕傻了?”猪妖收回猪蹄子,似乎感觉鼻子有点不舒服,又用脏兮兮的猪蹄子抠了抠鼻子,毫不在意地又往屁股上蹭了蹭,“要我说,你现在看起来蠢得就和一头猪一样!” 益鸟强忍着怒火,依旧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不过心中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你这头死猪,要不是因为你身后站着那个道士,不然我早就把你脑袋都给拧下来了!” 吴凡一把推开了猪妖,走到了益鸟身前,问道,“你就是这里最强的那个妖怪?” 益鸟赔着笑,说道,“回道长大人,小妖就是此地最强的妖怪。不过再强比不过道长大人,道长大人神威无双,弹指间便能轻易灭掉上百个我这样的小妖。” 吴凡闻言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便舒展开来。 这些妖族也就是因为在这里被关久了,关怕了,也是关服了,故而没有了当初在人妖大战末期时妖族那股子血性。 要知道,在人族通过一场关键性的战役扭转了人族与妖族实力上的悬殊差距后,人妖战争进入了末期。 这时候,尽管人族占据了上风,可底蕴犹在的妖族在仅剩的三位妖王带领下,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 那是真正的不计代价,不计伤亡,纯粹的消耗生命的战争!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打出了血性。 人族是带着复仇之火,带着胜利曙光,带着九州大势,来试图迅速结束这场战争! 妖族是已经无路可退,已经穷途末路,已经置之死地,故而只能于绝境之中求生! 直到现在,一提起妖族,吴凡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战争末期时的妖族。 因为他觉得,这场持续近百年的战争从头到尾,人族与妖族真正交手的,只有那最后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整个妖族像脱胎换骨一般,变得无比凶残。 有五品妖族敢在阵前与七品武者叫板,最后与其同归于尽! 有七品妖族敢孤身一人潜入人族重军把守的关卡,在刺杀数十位人族大将,暴露踪迹,陷入绝境后,慷慨赴死! 更有千只妖族镇守孤城,面对数万人族大军如潮水般的围攻,拼死撑住了十天十夜,最后千只妖族全部战死,无一幸存! ………… 直到今天,吴凡都时常会想起,那位妖王,站在那座孤城之上,所说的那一番话。 当时的妖族在经历一次次血拼之后,已经元气大伤,两位妖王分别带着一众残兵败将逃窜,试图给妖族保住一点火种。 面对人族的疯狂追杀,一位妖王最终选择亲自殿后,挡住整个人族的大军! 那是豫州的一座名为镇狮关的万里雄关,雄关背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若是让人族跨过这座雄关,那么坦荡无阻的平原将让妖族的最后一丝火种彻底泯灭在九州大地。 那一日,当杀气冲天的人族大军赶到这座镇狮关的时候,那位妖王正站在城头,吟诵着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里的秦与汉,都是在人族流传甚广的一本小说里的朝代。 不过,此时的人族可不会管这强大的妖王在说些什么。 不论是站在自己死在妖族手中的亲人和同胞们的立场上,还是站在人族与妖族对立的大义上,此时人族武者们手里的屠刀,还是要高高举起! 十天十夜…… 正正十天十夜,在付出了近六分之一的人族武者的性命后,终于让这位妖王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苦海大师静静矗立在这位妖王的面前,表情无喜无悲,准备送它最后一程。 这位妖王的脸上满是悲戚之色,问道,“今日之妖族,比之人族,如何?” 苦海大师不语。 “若是当初战争之初,我妖族有今日之势,是否今日我之下场,便是你人族九大州牧之下场?” 苦海大师不语。 “若是一切从头再来,我妖族与你人族这场战争,还会再起吗?” ………… “我有今日之下场,不恨,不悔,不怨,只希望九州这场战争能以此终结!” 这位往日风光无限的妖王终于在苦海大师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 “若是我如今放下屠刀,是否得见真佛?” 苦海大师终于开口,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妖王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终是死去。 而在这之后,一位妖王带着一部分妖族逃往了南海,而另一位妖王带着一部分妖族逃往了长白山。 妖族彻底陷入了沉寂。 至此,人族与妖族的战争终于在明面上告一段落,九州迎来了久违的太平盛世,至少对于饱经战火摧残的人族来说是这样的。 ………… 吴凡深深叹了口气,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如今眼前的这头猪妖和益鸟这副模样,其实也不能把责任都归在它们身上。 毕竟,如今妖族沉寂,它们根本无力在人族面前硬气起来,就算硬气起来也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吴凡不由又是一阵喟然长叹,感慨当初妖族四位妖王是何等风云,然而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死在苦海大师手中,一个藏身南海,一个远遁长白山。 不过吴凡这一番失望神情,落在一旁的益鸟眼中,却是令它心中不由慌乱不堪。 它一阵反思,为何刚才吴凡看他几眼,便露出失望神色? 难不成吴凡觉得它实力低微,瞧不上眼? 可是它至少比这头死猪强啊,连这头猪妖都能被他选中,怎么就看不上自己了! 正在益鸟揣测着吴凡的心理时,吴凡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可知昨日那进入镇妖禁塔的青城山弟子去哪里了?” 益鸟一愣,心里暗叫不好。 猪妖这时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益鸟一眼,说道,“我知道,昨天我就在站在旁边看热闹,我亲眼看见这傻鸟最后追着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的青城山杰出弟子跑掉了!” 眼看着吴凡的两条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猪妖悻悻地跑到了一边去。 吴凡紧盯着益鸟,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 益鸟在斟酌了一番话语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昨天,我看见镇妖禁塔的封印松动,便想着去那边上看看,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位少年。 我们当时也就是想同他玩玩,结果没想到他实力实在是太强了,打伤了我好几个手下,还让他跑掉了。 于是我就追了上去,他那实力是真得厉害,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甩了我,我追到镇妖禁塔的边缘地带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益鸟说到这里,又看了眼吴凡的脸色,只见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 猪妖这时在一旁插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偷偷把他藏起来,想养肥一点过年吃!” 猪妖一说这话,益鸟顿时急了。 这时候要是被扣上一顶屠杀青城山弟子的帽子,它的一世清白可就毁了呀! 它可是能看出那青城山送进镇妖禁塔的弟子一个个都是天纵之才,估摸着都是青城山的宝贝弟子。 而且之前它们杀掉那些弟子都没有事,这次它没杀,反而引起了这么一出。 天知道这个实力强大的道士来找这个弟子的下落有什么目的, 更何况,当时可就它一个人,它可没有办法证明是不是它把那个弟子给杀了。 这要是…… 正当益鸟想着要怎么发誓才能取得吴凡的信任时,吴凡忽然开口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何人怜悯 “带我去你最后见到他的地方!”吴凡沉声说道。 益鸟顿时大喜,急忙起身,就要领着吴凡走。 “大人当真目光如炬,明白小人对大人的赤胆忠心啊!” 猪妖冷冷瞥了一眼益鸟,小声鄙夷道,“溜须拍马之徒,本妖简直不屑与你为伍!” 益鸟自然听到了猪妖的话语,不过它也懒得反驳,只是冷哼一声。 于是一人两妖便踏空而行,朝着阵法边缘地带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巨大峡谷。 平静的峡谷仿佛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块,任凭时间流逝,都没有一丝变化。 益鸟走在最前面,指着深不见底的峡谷说道,“当时我就追到了这里,结果就不见了人影。我当时仔仔细细检查了周围,还在这里蹲了好久,都没有见着他出现,所以我就觉得他指定是跳下去了。” 吴凡目光紧紧盯着峡谷,眼神不禁颤动了几分。 在他眼中,这处峡谷分明是被一层又一层的杀阵铺满,若是寻常武者或者妖魔下去,恐怕没多久就会惨死在阵法之中。 “你们妖族有妖下去过吗?”吴凡开口问道。 益鸟顿时叹了口气,说道,“有是有,毕竟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总有妖族耐不住性子,试图寻找出路。 不过下到这峡谷里面的,就没见上来过。像别的镇妖禁塔的阵法边缘地带,我们进去,顶多受个重伤,缺胳膊少腿,而这处峡谷,诡异得很,简直就像吃妖不吐骨头的魔物! 也不知道这里的阵法是怎么安置的,每逢月半十五,还有月末三十,这底下都会传出奇特的怪物嘶吼声,我们妖族听到这嘶吼声后都会不由心情烦躁,大开杀戒。 不过这地方虽说诡异,但是也是我们觉得最有希望找到出路的地方。 当初有个实力和我差不多的同胞,就在月末进了这峡谷,结果就再也没见出来了。” 说到这里,益鸟不禁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同胞的死,它还是很有触动的。 这时,镇妖禁塔的天空忽然一暗,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世界仿佛都将迎来毁灭。 与此同时,镇妖禁塔外。 司马南正站在一众长老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镇妖禁塔。 经过吴凡那半截符篆巨龙的摧残后,镇妖禁塔外已经是一片狼藉。 “既然大长老都觉得这座塔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么……或许也该到了它消亡的一天了!”司马南站在空中沉声说道。 下方的一众长老皆是面露不解之色,而站在不远处的了梦则是有些若有所思。 “昔日,我在青城山筑下镇妖禁塔,目的有三! 其一,是为了让青城山的一些优秀弟子还能在与凶残妖族对战中,得到实力的提升,磨炼自己的意志! 其二,是为了让青城山的后辈弟子都能铭记我们青城山是以斩妖除魔,诛邪灭恶为荣耀! 其三,是为了让人族不忘为了今日之太平盛世,我们青城山的先贤们也曾付出了鲜血和汗水!” 司马南慷慨激昂地大声说道,“这座塔是我们青城山在人妖百年战争后赢来的丰碑!不过今日,我们也该到了推倒它的时候了!就像当初大长老和我说的,妖族沉寂,九州太平,镇压这群妖族也没有太多意义,送弟子进去磨炼,反而折损不少……” 司马南的语调有些低沉下来,脸色凄然,再看下方的长老和一些弟子,都或多或少有些神色复杂。 “就像大长老说的,我们不仅要推掉这座镇妖禁塔,更要推掉我们心中之塔,因为如今是个太平盛世,世人已经不需要面对残酷无情的妖族,也不需要面对血腥的战场。妖族已成过往,我们青城山……这座塔,该推!”司马南脸色一凛,大手一挥,说道,“所有戒律堂长老,随我进塔,屠尽一切妖族余孽,救出大长老!其余长老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大阵,不准放走一只妖族!” 说完,司马南便纵身进入了塔中,十余个身着统一黑袍的长老们也是立马跟了上去。 其余长老们则是围在了镇妖禁塔周围,散开内力正要布下天罗地网大阵。 这时,一道矫健身影飞出。 长老们齐齐看去,却是道子了梦。 只见了梦身如飞燕,一头就要往镇妖禁塔内扎去。 当即有长老大声喝道,“掌门带着戒律堂长老在里面清剿妖族余孽,你进去做什么?速速退下,否则门规伺候!” 了梦淡淡笑道,“刚才掌门不是说了吗?这塔也是用来给宗门优秀弟子历练的,我也算得上宗门的优秀弟子了,进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他们清剿妖族余孽,我去给他们帮帮忙呗!” 说完,了梦身形一动,就要进入镇妖禁塔,几个长老迅速反应,联手布下一层封印阻拦在他前方,同时两个长老又从了梦身后围了上来。 他们也能理解了梦这种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心态,毕竟年轻气盛一些也无伤大雅。 不过在青城山上,该遵守的规则还是得遵守,他们也不许了梦胡来。 碍于了梦道子的身份,以及爱惜人才的心理,这些长老也是十分克制,没有动用蛮力,只想着阻拦了梦。 不过,了梦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速度丝毫不减,不过一双手上却裹满了内力,一个个诀印结出,居然让那长老们联手结出的阵法开始疯狂震颤。 这一幕可把周围的长老给惊到了,了梦居然会解阵? 哪怕这是他们仓促之下结出的阵法,可要想解开这阵法也不是一个啥也不懂的外行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有办法解开的!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解阵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啊!” “是啊,不是说最近他在跟着掌门学习正雷心莲吗?他是怎么学的?” “符篆之道,卜算之道,再加上现在的阵法之道,这孩子……简直太妖孽了!” “是啊,正是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更要护着他,这很可能就是我们青城山这一代崛起的希望,绝对不能错失这一个宝贝弟子!” “不对,他这解阵手法怎么和吴凡的那么相似!”有长老失声惊道。 一众长老看向了梦眼神顿时更加炽热,如此天才弟子得到诸多前辈的厚爱,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当了梦就要撞在那长老们布下的阵法之上时,阵法轰然崩塌破碎,了梦的身形消失在了镇妖禁塔内。 长老们相顾无言,不过也并没有太多的愤怒不悦。 “ 进去也好,毕竟这孩子一直待在青城山上,缺乏历练,让他进去见见血,说不定能得到些启发呢!” “是啊,从未与妖族交过手的弟子可不算真正的青城山弟子,让他去吧!” “有掌门和戒律堂那么多长老在,再加上他自己也有一身修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就是不知道大长老……唉,算了算了!” 几位长老最后还是陷入了沉默不语。 不久之后,镇妖禁塔外撑起一片碧芒,十位长老站在塔外看守,所有弟子都被赶出了后山。 与此同时,镇妖禁塔内。 戒律堂的一众长老化身妖族余孽的噩梦,黑袍身影所过之处,妖族余孽血流成河! 整个镇妖禁塔仿佛变成一座妖族炼狱,到处都是各种妖魔的求饶声,哀嚎声,癫狂声…… 刚刚进塔的了梦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愣住了。 他亲眼看见一位戒律堂长老一刀斩下一位已经身怀六甲的犬妖的脑袋,随后将其开膛破肚,将还没有死的小犬妖取出,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一滩肉泥! 他亲眼看见一位戒律堂长老斩去了一头虎妖 的四肢,随后让它亲眼看着长刀一点点捅进它的心脏,在极度痛苦与恐惧中死去! 他亲眼看见一位戒律堂长老将一只狐妖封住内力后,吊了起来,在它的身下放着一柄长枪,只要它不竭力收缩身体,那么长枪便会捅进它的身体。最后,长枪生生捅穿了狐妖的身体,它在疲惫与恐惧中走向了生命尽头。 …………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妖族很可怜?你在怜悯它们?” 司马南不知何时来到了了梦身边。 了梦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人有一死,妖也有一死,人妖有何分别?” 司马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我也想知。” 两人一阵沉默。 司马南指着一位正在折磨妖族的戒律堂长老说道,“那位长老,他曾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过死在了一次刺杀一位七品妖族的任务中。据说,她被妖族擒住后,被活活折磨了七天七夜,最后妖族还把伤痕累累的尸体给送了回来,这位长老的妻子在听到自己女儿的噩耗后,禁受不住打击,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司马南又指向另一位戒律堂长老,说道,“那一位长老曾经在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他的妻子给他生下了两个儿子,结果被妖族盯上了。于是,在一个雨夜,两只狼妖悄悄潜入了他的家中,将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活活咬死!” 了梦闻言叹了口气。 司马南看着了梦淡淡说道,“你怜悯这些妖族如今的惨像,何人怜悯他们当初的过往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杀止杀 了梦被司马南这一问给问住了,他只觉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在逼迫他正视这个问题,回答这个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司马南缓缓走了过来,对着了梦淡淡说道,“这镇妖禁塔如今已经是这样了,你若是不想再看,随时可以离去,我还要去找大长老。” 司马南这一番话,落在了梦耳畔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盖住了他心中的无数声音,将他从一遍又一遍的拷问中拉了回来。 了梦如梦初醒,在他还是恍恍惚惚之时,却看到司马南的身影已经朝着某个方向远去了。 了梦低着头又静静盯着下方的血腥场面看了 半天,一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对谁错。 他只觉脑海中是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从何解起。 万分烦闷之下,他一股脑运起内力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冲去。 他并不知道的是,他所去的方向正是当初猪妖领着吴凡去找益鸟的方向。 地面上,一众戒律堂的长老们还在继续着杀戮。 不过,他们的脸上所流露的表情并不是那种大仇得报,欢天喜地的快乐,而是那种麻木无力,淡漠无比的冷淡。 或许,当初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信念早已经随着时间,随着他们对妖族不断的杀戮,淹没在了一次次举起的屠刀之下。 刀,用久了会钝,举起刀的手,举久了也会累。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修为的武者来说,用不用武器都已经没有太多的差别,他们的身体本就堪比武器。 只是说,他们已经变得越来越依赖于用武器来屠杀妖族,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喜欢让妖族的鲜血沾到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梦来到了一处峡谷之上,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因为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帘。 “你来了?”吴凡盯着了梦,淡淡说道。 了梦明显愣了一下,他并没有预料到自己随便走走也能撞见吴凡。 “大长老,你……” 吴凡深邃的眼睛追着了梦的目光,与其对视。 了梦略有躲闪,因为他感觉在吴凡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他的一切想法都被看了个干净。 “你心中有迷惑,有不解,故而这指引着你想来找个人为你解惑。”吴凡说道,“或许这也是天意,天意指引你来此!” 这时,一旁的猪妖开口说道,“道长大人果然强大无比,一言一语都令我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啊!” 益鸟暗暗咂了咂嘴,心中想道,“这死猪当初说我溜须拍马,这时候又自己开始这么瞎捧场了,当真是不要脸!不行,我可不能和这头猪一样!我是个有底线,有尊严,有志气的妖!” 了梦略微低头,叹了口气,躬身拜道,“恳请大长老为我解惑!” 吴凡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峡谷,说道,“行,这也是天意啊! ” 了梦盘膝而坐,说道,“掌门方才问我,为何怜悯这些死在长老们手中的妖族,而不怜悯长老们的过往,弟子愚钝,实在不知该从何取舍。” 吴凡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显然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思考清楚的。 正当二人都是沉默之时,一旁的两个妖族却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各怀心事。 益鸟正在疯狂调用脑细胞琢磨着了梦所说的问题,眼下吴凡这位强大的道士都在思考半天,还回答不出的问题,若是被它给想出来了,是不是便能瞬间吸引住吴凡的注意。 说不定还能博得吴凡欢心,到时候成为他的妖宠! 跟在这样一位强者的身后做妖宠,那说不定以后随便赏赐些什么珍奇丹药,秘籍功法, 对了,就能让它一步登天,三天登七品,十天等八品,都不是梦! 对了,益鸟又想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有些强者都有好胜之心,若是被它先给琢磨出来这个问题的话,恐怕吴凡会觉得这样拂了他的面子,说不定就会惹得吴凡不高兴。 吴凡一不高兴,那很可能就会想办法让益鸟也高兴不起来。 比如……比如直接把它的脑袋卸下来! 想到这里益鸟一哆嗦,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这时,远方开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妖魔惨叫声。 了梦叹道,“这是戒律堂的长老们在屠杀镇妖禁塔里的妖族。” 此话一出,顿时让益鸟如坐针毡。 这就开始杀了? 这真的要把镇妖禁塔的妖族都给杀光? 这未免也太……太……那啥了吧! 不行,它可得快点抱紧这个道士的大腿。 否则它今天可能也得交代在这里。 “呼——呼——呼哧——” 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响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却发现一旁的猪妖居然已经在站着呼呼大睡了! 这一幕可让众人皆是不满,吴凡更是用眼神示意,让益鸟去把这头猪妖叫醒。 益鸟一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着这一回一定要好好在吴凡面前表现表现,并且顺带着教训教训这头死猪,报一报新仇旧恨。 然而益鸟刚走到这头猪妖面前,主要却忽然大声喊道,“所谓武者,以杀止杀,以何止戈?” 这一嗓子喊的实在太突然了,让离猪妖最近的益鸟直接被吓了一大跳。 益鸟再看向猪妖,却发现它又接着打起了呼噜。 “好你个死猪,你这货睡觉就睡觉,怎么还带说梦话的啊!还给老子吓了一跳,看我今天不抽死你!”益鸟挥动着翅膀就要往猪妖脑袋上招呼过去。 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感觉到一股大力将它的身体控制起来。 吴凡随手将益鸟扔到一边,凑到了猪妖身边,仔细盯着它看。 至于了梦此时也靠了过来。 刚才猪妖所说的那一番话,简直就像洪钟大吕,将他心头的疑惑彻底消解。 简单一个武字,拆解开来不就是止戈吗? 武道本就是来止戈之道,那么明知道以杀止杀,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为何还要继续下去呢? 再说,如今妖族已经无法对人族构成任何威胁了,那么为何就不能尝试放过这座镇妖禁塔内的妖族余孽呢? 了梦一时间只觉思绪通明,在一瞬间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妖族的屠刀早在当初那位妖王圆寂之时已经放下了,我们人族的屠刀又该在什么时候放下呢?”了梦淡淡说道。 吴凡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慢慢将手放在了猪妖的脑袋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没多久,正在慢悠悠打着呼噜的猪妖忽然浑身一颤,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益鸟看到,顿时惊道,“你这死猪,怎么还带梦游的啊!” 吴凡此时也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猪妖,说道,“你的脑袋里,似乎有些奇特的东西……你,从何而来?” 猪妖摇着笨重的脑袋,打着哈欠说道,“好困啊,我也不知道。我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来了。” 了梦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猪妖,他并不怎么相信这看起来蠢蠢的,笨笨的猪妖能说出那样一番奥妙无穷的话语。 这时,一旁的益鸟说道,“这死猪据说是被一群青城山的弟子从梁州运来的。” 吴凡闻言皱起了眉头,镇妖禁塔关押的妖魔大多都是在战争结束后,青城山从各地捕捉到的一些比较配合的妖族,至于那些不配合的妖族就直接当场镇杀了。 “梁州……难道是来自那个地方!”吴凡嘴中呢喃道,刚才他在猪妖的脑袋里发现了一道极为隐蔽的阵法封印,在里面似乎封存着什么东西,哪怕是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 然而一旦解错了的话,这猪妖的脑袋可能会直接爆炸,里面的东西估计也再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哟,我说大长老和道子去了哪里呢!原来是在这被两只强大的妖族缠住了啊,降妖除魔乃我们青城山之职责,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司马南从天而降,大声说道。 吴凡眼神闪烁地盯着司马南,说道,“大可不必,还是劳烦掌门与我一同研究研究这处峡谷的奥秘吧! ” 一边说着,吴凡又对着了梦使了个眼色,了梦于是大声说道,“弟子见这两只妖族实力还行,品性良善,它们也有洗心革面的想法,弟子斗胆想将这两只妖族收为妖宠,还望掌门大人允许!” 司马南不动声色地在猪妖和益鸟身上扫了一眼,猪妖和益鸟顿时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威压在身上扫过,纷纷跪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这……这就是青城山的掌门吗? 居然有这般强大的修为,两妖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在司马南的目光下,它们里里外外似乎都被看了个干净。 过了片刻后,司马南又看了看这深不可测的峡谷,笑望着吴凡说道,“青城山道子的妖宠可不能随便收,不如你我回去再商量商量吧!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不懂我 司马南此话一出,下方的猪妖和益鸟都感觉心头拔凉拔凉的。 这青城山的掌门人是不是和它们有仇啊?人家道子看它们顺眼,想给个名分,你在这推三阻四做什么啊? 这是收妖宠,想收几个就收几个,大不了收了放家里看门也是可以的啊! 再说,人家道子想给自己收个妖宠,怎么还要你一个掌门拉着大长老回去开个会商量呢? 难不成还怕它们暗杀道子不成?难道觉得它们不配当青城山道子的妖宠? 这可不是以前的时代了啊,那时候一些强大的武者想给自己后辈找个妖宠,都是直接拉着自己后辈去战场上看,看到合适的,就直接出手将其擒住,然后逼迫它签订契约。 现在的妖族沉寂,还在九州大地上蹦跶的妖族可没几个了。 像它们这种好歹还有中品的实力的妖族可是稀罕的了,这时候就别挑三拣四了,凑合着收了吧! 益鸟和猪妖都在心中疯狂地骂着司马南。 正在这时,吴凡忽然开口说道,“那等我先下这峡谷看一看。 ” 司马南皱了皱眉,转而笑道,“也好,毕竟这镇妖禁塔今日就要推倒了。” 吴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难道就不能是因为你的弟子死在了这里,而你想要调查清楚吗? ” 司马南咧了咧嘴,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他报了仇吗?死在这里无非就是妖族动的手,我为了他的性命,将整个镇妖禁塔的妖族全部屠杀干净,难道还不值吗?” “可你现在做这些事情还有意义吗?能把他的性命换回来吗?”吴凡怒道,“更何况,我已经和你说了,是有一个精通我们青城山道法的人对他下的手,一个弟子死得不清不楚,你居然还能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好!好!好!” 吴凡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语气却不断低沉。 下一刻,他的身影猛地纵身一跃,直接坠向了深不可测的峡谷。 雄浑的内力在他的身上游动,化作一套铠甲将他牢牢包裹住。 他竟是想强行冲下峡谷! 无数道阵法显露出来,冲天的威势仿佛令这片空间都在颤抖,似乎想要警告吴凡这个外来者,不要如此光明正大的闯入。 不过,吴凡依旧没有丝毫畏惧之意,身影如同一支利箭,对着危险重重的峡谷就那么直直地扎去。 轰 峡谷仿佛一片深海,小小的石子掉进去根本不会有一丝的波澜,然而吴凡可不是小小的石子,而是一块天外陨石! 于是这片深海被硬生生砸出惊涛骇浪,无数强大的阵法都拦不住吴凡,反而被他这一番横冲直撞给直接撞破。 在旁边站着的众人皆是被吴凡的强大给惊到了。 猪妖咧着嘴,口水喇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可它都没有注意。 “这……这道长大人也太生猛了吧!这要是换我去,估摸着早就被炸得灰飞烟灭了……”益鸟在心中权衡比较了一下这阵法破碎时的威势,以及自己的实力,不由感慨道。 不过一旁的了梦却是十分疑惑,这般繁复的阵法中,包含了各种困阵,杀阵,迷阵等等,除非是镇妖禁塔内的全部妖族一同出手,或许还能有几个幸运儿能平安穿过去,不过谁也不知道这峡谷下面有些什么。 故而,若是耗费如此大的精力与财力来在这峡谷打造这样一座阵法,只是作为镇妖禁塔边缘的威慑,那未免也太高估这群妖族的胆量了。 而且,他之前也看了一下周围禁塔边缘布下的阵法,发现都没有这座峡谷这般大手笔。 “这下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呢?是什么让吴凡大长老都护不住吴云呢?还有,吴凡大长老口口声声说的道法,究竟是来源何处?” 了梦在心中暗暗琢磨着,他只觉一团又一团的迷雾笼罩在吴云的身上,黑暗将吴云的面孔全部吞噬,不留一点痕迹。 天空中,司马南苍老的身影开始不断变化,伛偻的后背挺直,枯皱的皮肤变得光泽四溢,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清澈无比。 短短片刻功夫,司马南便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变成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 “哈哈,也是许久没有和你一起走了,真是怀念以前啊!” 司马南爽朗的笑声,传彻整片空间,令闻者皆是心神震颤不已。 司马南一步迈步,身形顿时出现在峡谷旁边,再一步迈出居然紧跟在吴凡身后向着峡谷深处走去。 看着二人消散在激荡不已的阵法轰鸣声中的身影,了梦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时,一旁的益鸟见状急忙说道,“小主啊,你可不能犯傻,你这绝世天资,金贵之体可不能犯险啊!这么多阵法破碎,这里面可是极为危险,你若是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可让青城山那帮辛辛苦苦把你培养出来成才的长老们该有多伤心难过啊!” 说着,益鸟又向身边还有些迷糊的猪妖踢了一脚,猪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知道眼下它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就得看眼前这个小道士了。 于是哼哧哼哧地凑到了峡谷边缘,小心翼翼地伸了个蹄子蹭了蹭激荡的阵法。 一道寒芒闪过,猪妖尖叫一声,急忙扭动着屁股缩了回来。 再看他的蹄子,只见一大块皮肉被撕开,血流不止。 猪妖一瘸一拐地凑到了梦身边,说道,“大人,去不得啊!这里面实在太危险了!” 了梦瞅了一眼猪妖那蹄子上的伤口,一眼便看出那不过是些皮肉伤。 不过,这阵法破碎的一点余波都能将妖族强大的肉身给轻易撕破,而且这猪妖的修为似乎比他还要强,如此看来,他若是想安全进去的话,恐怕十分困难。 而且…… 了梦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道杀气冲天的身影出现。 “道子了梦见过戒律堂长老!”了梦微微躬身道。 这名长老点头道,“刚才可是掌门和吴凡大长老在这里交谈?” 看样子,这位戒律堂长老是被刚才司马南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了梦点点头说道,“是的,他们两个人已经进了这处峡谷。” 说着,了梦指了指眼前的正在被阵法破碎引起的力量不断肆虐着的峡谷。 长老盯着这处峡谷看了许久,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了梦身边的那两只正在竭力降低存在的妖族。 “道子,这两只妖族就在你身边,为何不除?”长老疑惑地问道。 显然,他并不理解为何刚才明明掌门与大长老都在旁边,为何会任凭这两只看起来实力很强的妖族呆在道子身边。 一边说着,这位热心的长老一步一步走向了猪妖和益鸟,并且用气机牢牢锁定住了它们,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一手杀招将会结结实实轰在这两只妖族身上,而不会误伤到一旁的道子了梦。 至于益鸟和猪妖都是被这位长老身上的强大杀气给震慑到了。 益鸟被吓得浑身都在颤抖,实在是这名长老身上的杀气太过凝重了,给它的压力都快赶上当初的青城山掌门了。 “小主啊……你……你快和你们长老解释……解释一下我们的关系啊!”益鸟一边戳着了梦的后背,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猪妖更是将猪蹄子搭在了了梦肩头,哆嗦着腿说道,“快……快救命!不然我怕你们长老把我给吓死,我有心脏病的,禁不起吓!” 了梦咂了咂嘴,他其实还想让这长老多吓一吓这两个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妖,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长老,这两个妖是我打算收为妖宠的家伙,还请长老收手。”了梦淡淡说道。 那名戒律堂长老的脚步明显一顿,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了梦,见他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两只妖族。 “这……看起来这两个妖族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长得也跟个歪瓜裂枣一样,你怎么就看上他们了。”长老不解道。 了梦捂着嘴笑了起来,也确实如他所说,这猪妖和益鸟看起来丑得要死。 虽说妖族七品便可以变化人形,或者一些奇妙的功法也能让妖族在七品之前化为人形。 不过,至少现在这益鸟和猪妖看起来实在不咋地。 “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长老你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你快去忙你的吧!”了梦招了招手,说道。 ………… 与此同时,峡谷下方。 吴凡正与司马南相对而立,他们二人之间,摆放着一副残破不堪的尸体。 “你不该下来的! ”司马南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就只能有一个人上去。” 吴凡紧紧咬着嘴唇,忍住不让泪水流下。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弟子的吗?你就是这么对待青城山的吗?他也曾叫过你一声掌门的啊!”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司马南冷冷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师兄师弟 “懂你?你什么不说要我怎么懂你?我不懂你为什么在这布下这么多阵法,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亲手杀死我的弟子,我更不懂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要这么这样子针对我!”吴凡怒吼道。 黑暗中,吴凡的眼睛通红,泛着血色般的光芒。 他直视着面前的司马南,这个曾经与他称兄道弟,陪伴着他走过很长一段岁月的人。 “大师兄!”吴凡声音颤抖地就像破碎的冰块落在地上,“给我一个解释好吗?我不想像二师兄一样不清不楚地离开!” 当初,青城山的第一任掌门开辟青城山后,便广收弟子,不过真正得到他真传只有两人,一位就是现任青城山掌门,还有一位据说在人妖大战结束之后就隐退江湖,不再出世了。 至于吴凡则只是因为想要学习符篆之道,才被收入门下,只算得上是半个弟子。 司马南不知从何处点起了一盏油灯放在了一旁。 昏暗的灯光下,司马南的脸色略显阴沉。 “你不过是一个外来人,也配在我面前提起他?”司马南喝问道。 吴凡似乎被他这句话给激怒了,手中的拳头紧紧攥紧,银牙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外来人?这么多年来,我为青城山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这么多努力,你居然还说我是外来人?啊?大师兄!” 吴凡怒道,“若不是为了偿还当初师父传道受业的恩情,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是,我承认青城山是没落了,可是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师父留下的基业啊! 二师兄走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和你到底在争着些什么,但是我不能走,我得留下来,得还了师父的恩。我没有理由去离开青城山,这多么年了,青城山早就是我的家了!” 吴凡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出,他自己已经是热泪盈眶了。 不过,他只是擦了擦眼眶,便席地而坐。司马南也跟着坐在了他的对面。 两人沉默片刻,终究是吴凡先开口。 “都多少年了,我也感觉到自己老了,累了。不像年轻那时候,有精力了。记得那时候,我们三人一起练功,一起修行,一起休息,一起打闹。虽然,我是师兄弟里面年纪最大的,不过,谁让我入门最晚呢,也就整天对着你们师兄师兄的喊着。 没办法,闻道有先后啊,要知道我就早点来青城山了,唉!不过当个师弟也好,就算是上了战场,也能受你们两个师兄的照顾。不过,那时候说实话,我是打心眼里面羡慕你们两个。 师父传下的功法,哪怕我没日没夜地修炼,也比不过你们匆匆看两眼的成果大,你们两个人的天赋真得是比我强太多太多了啊。” 说着说着,吴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着的司马南,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痛感,随即抬起右手似乎在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后,吴凡手一抖,脸色黯淡了许多。 “看来大师兄还真是言出必行啊,你我当真要走到今日这一步吗?只因为我今日踏足于此?” “你既然说了我是言出必行的,那么后面的疑问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司马南淡淡说道,话语中透露着一丝疲惫。 “说实话,我也不想对你动手的,只是实在是你和老二的性子都一样,都是那么的倔强,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可是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啊,就像那美妙绝伦的太极阴阳图,那纯阴纯阳不都是抱在一起的吗? 所以啊,你当时真得不应该一步一步挑战我的底线的,真的,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而且我也担心你无法面对事情的真相,然后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那我的徒弟呢?真得是你下的手吗?”吴凡叹道。 “他的死,我只能说是命数,这个阵法恰好在那一天出了问题,结果没能拦住他。唉,若是他那天没能进来该有多好啊!”司马南神情黯然地说道。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这时,一阵锁链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声! 这一声嘶吼声仿佛令整个峡谷都在颤抖,吴凡更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声嘶吼声中开始沸腾,丹田原本平静如水的内力也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吴凡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的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皱,他总觉得这个嘶吼声十分耳熟,却怎么也无法将其匹配上自己脑海中的一个个见过的妖物。 正当吴凡拼命在思考着发出这个嘶吼声的妖物究竟是什么来头时,坐在他对的司马南却忽然起身了。 “我想,你的卜算之道,应该已经困在瓶颈很久了吧?”司马南幽幽说道。 吴凡仰视着司马南,看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他在卜算之道上的道行已经多年没有寸进,任凭他如何修行,如今参悟,都没有任何效果。 挡在他面前的瓶颈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就像一只小小的麻雀,无论他如何扑棱翅膀,借取风力,都没办法横渡过去。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没想到今日司马南却一语道破他的修为窘境。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吗?明明你日日苦修,仔细研读了无数功法秘籍,却还是毫无进展!”司马南俯视俯视着吴凡,黑暗仿佛在他的脸庞画上了一个极其阴森恐怖的妆容。 “因为师父传给你的功法是不完整的!”司马南一双眼睛变成了银色,闪烁着的银辉仿佛璀璨的星辰,然而星辰并没有带给人一丝的温暖,有的只是无比的寒冷。 吴凡有些呆愣地与他对视,一时间他神情有些恍惚。 “功法……功法是不完整的?”吴凡愣住了,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开始在自己眼前模糊起来了。 他的师父传给他的功法居然是不完整的? 他最信任,最尊重的师父居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 是啊,难怪任凭他如何努力修行,如何参悟功法都丝毫没有一点进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自己的修行资质的限制,于是他寻来无数突破资质,增长天赋的天材地宝,可是服用下去之后,修为依旧毫无长进。 又或许是自己的修炼方向不对,于是他又翻来覆去琢磨着要怎么换个方向修炼,不过这也毫无成效。 ………… 不过他从未将主意打到过自己师父传给自己的功法上面去。 在他正式拜入山门之后,他的一身功法就都换成了自己师父传给自己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师父对自己也是倾囊相授,不仅将符篆之道的至高心法,正雷心莲传授与他,更是将阵法之道,卜算之道的功法都传了出来。 而他一直以来,也都觉得师父对他和两个师兄都是一视同仁,从未有半点偏心。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知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司马南抬手轻轻在吴凡的脑袋上摸了摸,一脸怜悯之色地看着他,说道,“三师弟啊,你也别怪师父他老人家,实在是你是个外来人,把事关青城山的百年基业的家底交给你,他老人家不放心啊! 其实不论是你的卜算之道,还是阵法之道他都删去了最后一层的内容,所以不管你怎么修炼都不可能达到无暇境界的!” 吴凡的身体不住颤抖着,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的师父居然会这般对待他。 “不,这不可能!我这么掏心掏肺地侍奉他,这么呕心沥血地为青城山付出,他都看在眼里的,他都是知道的啊!” 吴凡跪倒在地,无力地挥动着拳头捶打着地面。 地面上有很多石子,他却并没有动用内力,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撼动坚硬的石头,鲜血很快覆盖了他的手,不过他也毫不在意。 他现在只想发泄心中的怨恨。 司马南见状,似乎想起了什么,蹲下了身,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似乎是想安慰他。 “这一幕……好熟悉啊……”司马南忽然想起,幼年时,有一回他的二师弟在和他一起练剑时不小心崴到了脚,结果就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哭,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结果司马南也是这样哄了半天才给他哄好,才愿意起来继续练剑。 不过今天不同的是,他在哄三师弟了,而且很快他就要送他上路了。 司马南小心地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就不会难受了。” 吴凡无力的捶打终于停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的锁链声却在这时候靠了过来。 司马南似乎犹豫了一番,随后起身让开了。 吴凡感受到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你也该上路了,不管是为了青城山,还是师父他老人家。” 吴凡缓缓抬起头,脸色大变,似乎看见了什么令他极为震惊的事物。 第一百五十八章 高谈阔论 长安,钦天监。 于嘉言静静坐在大殿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他的面前摆放着三副碗筷,一个精致考究的香炉,一壶老酒,三碟小菜,一盆米饭。 “今天又是月三十了,也不知道你过得还好吗?” 于嘉言小声地呢喃着,香炉开始飘起一阵又一阵的烟雾。 空荡荡的大殿冷冷清清,连一丝回音也没有。 一道流星从天空划过,在周天星辰中毫不起眼,不过于嘉言却立马仰望夜空,心中隐隐作痛。 他闭上了眼睛,手上飞快地掐起卜算诀印, 不过他刚刚掐起诀印却又立马放下了手。 一阵晚风飘过,将从香炉冒出的烟雾吹动,盘旋在他的头顶。 “青城山的钟声……不是昨晚才响过吗?怎么今天又响了起来?”于嘉言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过了片刻后,他再度掐起诀印,作势要算上一卦。 不过片刻以后,他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这一回,阻碍他的是面前的一个饭碗忽然破碎开来。 于嘉言拾起饭碗的碎片,然而他恰好摸到了饭碗碎片的边缘锋利处,手指上顿时涌出鲜血。 “这……这是不想让我去算?”于嘉言盯着手指上涌出的鲜血,呢喃道。 “也罢,既然是天意,我也不勉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离世了呢?” 长安城门口一个小茶摊。 说书老头正在酒桌上给一众酒客们说书,郭大龙坐在一众酒客最前方,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而在这郭大龙的旁边,还摆着好几张空着的凳子,可却无人坐。 没过多久,几位身穿华丽服装,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子走进了茶摊。 茶摊的老板赶忙上前迎接,引着他们坐到了郭大龙身边。 自从这长安城的财神堂和凤来楼关了以后,这长安城里的戏院,茶楼,酒馆的生意可就火了起来,这些富贵人家整日无聊的很,便也有闲情逸致跑来这酒馆听书了,故而就连说书也成了火爆生意。 “诸位啊,这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恩怨情仇可是听得顺耳?”老头一拍醒木,笑道。 郭大龙当即鼓掌说道,“顺耳,我这自从听了老先生的讲的故事后,是腰不疼腿不酸一口气上个十楼都不带喘气的,每天晚上连做梦都梦到了老先生所说的那些江湖的刀光剑影啊!哪天要是我也能去那江湖之上,过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生活,该有多好啊!” 这时,一旁一位看起来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捋着胡须,慢悠悠说道,“这江湖可不想你想得那般轻松悠闲啊。这里面更多的是黑暗与血腥,尤其是底层的一批人,那日子过得是……唉……一言难尽啊!” 郭大龙顿时来了精神,端着茶杯凑到了那中年男子面前,“哦?这位大人似乎对江湖事情别有一番看法,不知可否和我们分享分享啊?” 这时,一旁的一众茶客们也都来了兴致,纷纷开口劝着那中年男子。 “这位老兄啊,来和我说道说道嘛?” “是啊,兄台,我们这些人都一直呆在这长安,也没在这九州大地走动走动,都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得很呢!” “是啊,我一看这位仁兄便是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之人,不如就给我们讲讲这江湖之上的事吧!” “小二,上两壶好酒来,我与这位仁兄一见如故,可得与他好好喝上两杯!” ………… 终于,这中年男子众人的轮番恭维之下,还是坐上了原先说书老头的座位上。 “既然大家伙都想听我讲讲这江湖之上的事,那我也就斗胆上来说两句了啊!如果有说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中年男子谦逊地说道。 说书老头带头鼓起掌来,一众酒客也是眼神中带着期待。 等到众人的掌声停下以后,中年男子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鄙人姓何,平日里大家都称呼我老何,是个走商。主要做些倒卖货物的活计,平日里多在豫州和雍州之间来往。 这豫州嘛,大家伙都应该知道,不仅是九州之中最大的一州,地广物博,而且可以说半个江湖都在这一州之上。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这混迹江湖的武者啊,不过大都是些打着各种各样名头的鸡鸣狗盗之辈。我也不是说针对谁,只是以我这么多年在外游历的经验来做判断的。诸位也先别急着反驳我,我也承认江湖之上也有个别义薄云天,乐善好施的大侠客。嗯……既然大家伙想听江湖的故事,我就捡两件我亲身经历的事情来讲吧。 前段时间豫州不是说有位武者渡劫吗?我当时正好在豫州收一批货物,我也亲眼看到了那武者渡劫时的模样,那场面,那景象,可壮观了! 不过我重点要说的不是这武者有多么厉害,而是后面这一段。 这高品武者的渡劫自然吸引来了不少江湖高手的围观,就连天下书院的李耳老夫子和豫州州牧李牧之大人都亲自前来为他护法。 我当时因为离得近,然后又见着有热闹凑,于是一时间也忘了走了,结果被几个高品武者发现了。 这深山老林,遇到这种人,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乖乖交了钱财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唉,那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虽说常年在外闯荡,我也雇了几个武者保护,不过他们最高也只有四品,哪里挡得住这些不要脸的高品武者啊! 这就是江湖,弱肉强食都不过是常态罢了。” 老何叹了口气,抿了一口酒,吧唧吧唧说道,“这是好酒,够烈啊!” 这时,一旁的说书老头眨了眨眼睛,轻咳两声说道,“这豫州武者渡劫之事,小老头也有耳闻,自从上回小老头因在富贵酒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官府赶出长安后,便一直在外流浪,也打听了许多江湖秘闻。其中就包括这豫州武者的事。” 一旁的茶客都被老头吸引了注意力,就连老何也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老头抿了抿嘴唇,说道,“据说啊,这位豫州武者其实并不是豫州之人,而是来自长安的某个大家族。 而且他当时渡劫的那处山谷之中,有人还看到了菊花组织的杀手的身影。不过在这位武者渡劫成功之后,豫州的州牧大人就下令将这处山谷赏赐给这名武者。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江湖之上都再没有了有关菊花组织的消息,这么大一个杀手组织,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豫州又多了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名叫寻凤。 无人知道他们组织在何处,人员有多少,实力又如何。只知道他们什么任务都接,什么人都可以杀!” 老头咂了咂嘴,喝了口茶,一旁的孙女乖巧地拿起手帕给他擦了擦胡茬上的茶渍。 一众听客听得皆是心满意足,对于听这种江湖上的隐秘传闻,他们向来是十分感兴趣的。 老何也是接着说道,“豫州的事说完了,我再来说说这雍州的事情吧!就拿这个青城山来说,我昨日恰好运送一批货物路过青城山脚下,准备送到长安城来卖。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一阵地动山摇,还有一阵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吼叫声,吓得我车队里面的马匹那是一个惊啊!拉都拉不住,带着我的货物就到处乱跑。 唉,我那一批货物可是花费了我大半年的心血从豫州收来的,就指着这些货能卖出去,弥补我在豫州被打劫亏损的钱啊。结果这马匹一惊,货物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我在青城山门口喊了大半天,才有人来理会我。 可是我和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却根本不打算赔偿我的损失,根本不买账,还一口咬定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唉,这青城山啊,就是当初在打妖族时打出了毛病,觉得自己对人族有功劳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哼,这样的宗门迟早要垮掉的!” 一众茶客听得也是义愤填膺,纷纷为这老何抱不平。 不过老头却是一脸平静地坐在一旁,也不吭声,只是抓着孙女的小手,不过孙女却一脸的不高兴。 这时,一旁的某位茶客忽然开口道,“我今日早上倒是从一位青城山的弟子那里听来一个消息,说是青城山昨日在拆山上的一座镇妖塔,还在里面杀了好多的妖族呢!说是因为他们大长老的爱徒前日夜里死在里面了。” “死的好啊!哈哈!让他们嚣张跋扈,活该!活该!”老何当即大声笑了起来。 “害,你可是不知道啊,”那茶客接着说道,“昨日拆塔的时候,他们那大长老还在山门里面发疯,大闹了一场,然后亲自进入了那座塔里面,结果把自己走火入魔,死在了里面!” ………… 这场茶摊边的说书很快变成了一桩故事会,一众茶客一个接一个的讲述着自己或是亲身经历,或是道听途说来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郭大龙在谈笑间忽然发现那个说书老头和他的孙女已经不在了,他也没多想,转而继续与茶客们热烈地谈论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阵法符篆 青城山。 已经是晌午时分,然而青城山却显得有些冷清。 或许是这满山的缟素太过白净的缘故吧,青城山在这冷冷清清的环境下,反而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就像常说的那句,女要俏,一身孝。 此时的青城山就如同一位披着白净孝服的少女,眉目间带着一丝哀愁,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去呵护她的易碎的味道。 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停在了青城山脚下那棵老桃树旁边。 一个发须洁白的老者缓缓走下了马车。 “也是许久没来这里,不知道这些年过去了,里面的老朋友还在不在啊?”老者看起来心情不错,站在老桃树下,静静观赏起满树的桃花。 这时,守着山门的弟子不耐烦地对着他吼道,“今日青城山封山,不接待闲杂人员,还请速速离去!” 正牵着马车的仆人当即脸色有些不悦,不过老者却是面带微笑地说道,“哦,那烦请通报一下你们的大长老吴凡,就说有老朋友来拜访了!” 守门弟子顿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位老者,心中暗想,今日清晨他就被门中的长老交代,如今门中大长老突然去世,很可能会有心怀不轨之人来找青城山的麻烦,想趁着现在门中人心惶惶来落井下石,让他千万要注意维护青城山的门面,绝对不能落了青城山名门大派的威风。 眼下这老者虽然自称是大长老的老友,可是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呢? 更何况他还坐着这么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前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 毕竟,能和大长老做朋友之人,想来只有那些长安城里的高官豪爵,富商巨贾,而他们每次前来找大长老,无一不是带着百人仪仗,吹锣打鼓,红旗招展,大肆宣扬,更是给青城山盖了好几座道观,而且每次来都会随手赏给他几锭大银子。 故而此时,守门弟子早已经在心中给这老者贴上了一个怀有不轨之心的敌人的标签。 于是他当即喊道,“你这厮也配直呼大长老之名,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叫人将你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贼子赶下山! ” 说罢,守门弟子当即一脸警惕地盯着老者与仆人,仿佛真得将他们当成了想对青城山不利的阴险小人。 仆人似乎被激怒了,当即大声喝道,“你是什么跳梁小丑,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看着这仆人这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守门弟子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不过他又看向老者,发现老者的脸色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仆人如此维护老人身份,然而这老人却神情诡异,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两人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对青城山不利!”守门弟子觉得这两人是做贼心虚,心中更加肯定了这两人是来捣乱的。 “你们二人可别跑,我这就叫人来把你们两个抓起来!” 守门弟子冷笑一声,转身正要捏碎手中的传音符篆,去召集人手来擒拿这两人。 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晚辈见过丞相大人!” 守门弟子回头看去,只见了梦正对着那老者躬身行礼。 “道子!你……他……难道……”守门弟子当即瞠目结舌,震惊万分。 丞相大人? 如今,九州大地之上能被称作丞相的,也就只有王道凡一人,横跨姜朝,周朝,在朝堂之上几乎八成的官员都曾承过他的恩情,都对他恭敬有加。 至于江湖之上,他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整个江湖,并且亲自与武林盟主签订了条约,约束了江湖武者的行径。 这般强大尊贵之人,他一个小小的青城山弟子居然还张口闭口地训斥。 这要是把这位丞相大人给惹怒了,那恐怕今天就不是给大长老办丧礼了,可以给整个青城山的长老弟子们都买副棺材了。 想到这里,这守门弟子当即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弟……弟子无知,不知晓丞相大人尊容,口无遮拦,求求丞相大人开恩,饶了我这一回啊!” 一边说着,守门弟子一边不住地叩首,额头瞬间浮现一片淤青。 王道凡并没有理会他,他还犯不着跟一个无名小卒计较,而是向着了梦看去。 “你就是青城山这一届的道子?” 了梦笑道,“是的。” 王道凡伸出右手手掌在了梦面前招了招,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这是几?”王道凡笑问道。 了梦眉头微皱,却是沉默起来。 这时,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猪妖正趴在地上,一副懒散的样子,而益鸟正站在它的脑袋上,朝着山门前的了梦和王道凡看去。 这两个妖自从签下主仆契约,被了梦带出镇妖禁塔后,就整日与了梦形影不离。 毕竟,两个孤零零的妖族整日周围围着一群青城山的道士,怎么可能活的安心。 两只妖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了梦不在,两妖就被人敲了闷棍,给活活打死了。 毕竟,主仆条约上,只是说了梦死了,它们也得跟着死,可没说它们死了了梦会怎么样。 虽然说它们是道子了梦的妖宠,借着了梦的身份,让一些对妖族极为痛恨的道士们压下了对他们的杀意。 毕竟,虽说也有许多人族会收纳妖宠,像与青城山齐名的普陀山门中的众多高僧都驯服了许多的妖宠。 不过这里可是青城山,整个山门都是道士,都是妖族的死敌啊! 于是他们从镇妖禁塔走出的那一刻,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有寸步不离地跟着了梦,才能在这里活命! “这个老头子怎么像个傻子一样拿个手在人面前晃一晃,就让人猜这是几?”猪妖鄙夷地说道。 益鸟一爪子拍在猪妖脑袋上,训道,“你这呆子,你懂个屁,你没听到吗?那老头可是当今的丞相,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蠢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的!” 猪妖歪着脑袋,不解地说道,“那你说说,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益鸟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他既然伸出一个手掌,还摇了摇,那么肯定不是单纯的五个手指代表五这么简单,难不成……” 猪妖等了半天,也不见益鸟有后文,于是催促道,“你倒是说啊,难不成啥啊?” 益鸟不耐烦地说道,“你别催我啊,这么高深的问题,我哪有那么快琢磨出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了梦一眼便看出这王道凡手掌摇晃的门道。 这可不是简单的招招手,其内大有学问。 王道凡那看似简单的招手,手指却是在瞬息之间变化了百种手势,而这百种手势又极其巧妙地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阵法就如同一把锁,将王道凡在最后一刻的手势牢牢锁住。 只有解开这一把锁,才能看到最后的答案。 了梦眼睛微眯,手指悄然开始律动,仿佛一位老锁匠正在认真地开锁。 王道凡见状,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放在了了梦纤细的手指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片刻,了梦对着王道凡一脸自信地摇了摇头,王道凡则是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仿佛在瞬息之间的对视下,已经明了了对方的想法。 “你这一手解阵的手法虽然很是生疏,但是却有吴凡的影子。吴凡没有认真教过你吗?”王道凡笑道。 “我只不过是偷学了大长老的一鳞半爪罢了,再加上符篆之道和阵法之道颇有共通的地方,故而我自己琢磨出这么一套不伦不类的手法,倒是让丞相大人见笑了!”了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道凡笑着说道,“我研究过你们青城山的部分功法,我也觉得符篆之道与阵法之道有很多的共通之处,甚至可以这么说,符篆就是画在符纸上的阵法!” 此话一出,了梦顿时一惊,脑海中翻起滔天大浪,他只觉一直以来笼罩在自己阵法之道上的乌云在此刻,在听了王道凡的这一番直抵道心的话语后,全部散尽。 “符篆……阵法……”了梦只觉头脑中的思绪有时就像脱缰野马,纵横四方,有时就像生锈板车,寸步难行。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头顶之上已经凝聚起三朵有些虚幻的青色莲花。 这时,司马南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了梦身旁,抬起手在了梦的手中画下了一个太极阴阳八卦图。 这一图画下,了梦顿时如梦初醒,轻声说道,“我悟了!” 在这一刻,他彻底将阵法之道和符篆之道的精髓领悟,两条大道,他都已经达到了大成地步! “符篆之道与阵法之道,都是让力量按照特定的规律运转,只不过前者都是将规律刻在符纸之上,然后依靠武者内力催动。而阵法之道的范畴则更加宽广,这规律不仅能够刻在山川河流之上,更是能依靠各种各样的媒介激发出来。”了梦眼芒闪烁着耀眼夺目的精光,头顶的三道青莲更是撒下青芒,为他的身体镀上一层青色的轮廓。 王道凡眼含笑意,不着痕迹地将刚刚抬起,想要伸向了梦手掌的手收回,转而对着一旁的司马南抚掌笑道,“你们青城山可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啊!” 司马南也是一脸赞赏之色地看着了梦,“哈哈,也是青城山的先辈们保佑,这才让我青城山不至于在我这断了香火。” 第一百六十章 十人天下 “哈哈,掌门大人莫非是在说笑,你这青城山在江湖之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宗门啊,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断了香火呢!”王道凡笑道。 “要我说其实啊,这九州就是一个大江湖,这里面最大的宗派就是周朝,我们这青城山再大也大不过朝廷的。”司马南说道。 两人目光炯炯,对视片刻后,又一起朝着中间的了梦看去。 了梦醒来后,便朝着司马南一拜,随即又向着王道凡一拜。 “多谢掌门,丞相开悟之恩。 ”了梦恭敬地说道。 司马南笑着将他扶起身,说道,“哈哈,我们不过在旁边说了几句话,旁敲侧击了一下,真正修行参悟的还是你自己!” 一旁的王道凡也是一阵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丞相大人今日前来吊唁大长老,足以看出丞相大人对大长老的深情厚谊啊!”司马南说道,“了梦啊,这一点你可得像丞相大人多学学呢!” 王道凡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黯然神伤之色,说道,“唉,没想到终究是他先走一步了,这九州故人又少了一个啊。” 众人也是一阵沉默。 “行,我也去给他敬两杯酒吧!”王道凡缓缓说道。 于是了梦走在最前方领路,司马南与王道凡并肩而行。 “他是怎么死的?”王道凡轻声开口问道。 司马南叹道,“或许是积劳成疾吧,导致他走火入魔,最后自行逆转经脉,血液倒流而亡。 ” 王道凡一听此话,心中失落感又强烈了几分,“唉,想不到堂堂青城山大长老居然落得如此下场。我与他上次见面还是姜朝初定,准备册封青城山为国教,享九州百姓香火。当时的他,是那般意气风发,还立下宏愿要让青城山的弟子遍布九州大地。可惜啊,可惜啊,可惜啊!” 王道凡一连说了三个可惜,令闻者皆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忧伤之感。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一阵后,王道凡忽然一指旁边的某处树林,说道,“这两只妖,是你们青城山圈养的吗?” 隐匿在树林中的猪妖与益鸟顿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压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动弹不得。 了梦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两只妖宠,你们两个还不出来!” 猪妖与益鸟顿觉身上的威压一松,身体又恢复了轻松。 两妖急忙从树林跑出,来到了了梦身边。 司马南说道,“这两只妖也是运气好,镇妖禁塔的妖族都被清缴干净了,就剩下它们两个了!” 此话一出,猪妖与益鸟都是吓得一哆嗦 是啊,镇妖禁塔的妖族都死完了,就只剩它们两个还活着了…… “你们两个,还不懂点礼数吗?”了梦冷冷说道,“掌门和丞相都在这呢!” 猪妖与益鸟当即哆哆嗦嗦地跪道,“小妖见过丞相大人,掌门大人!” 王道凡饶有兴致地盯着两妖看了半天,说道,“这两妖看起来倒是戾气不重,颇有几分灵智,稍加培养也能看得过去。” 司马南说道,“那倒也是,毕竟在镇妖禁塔关了这么些年,也把它们给关服了。” “唉,人族与妖族打了这么久了,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都能放下了,如今也是时候学着去过太平日子。 应该来说,人族已经有资本去与妖族谈条件,谈和平了。”王道凡笑道,“我相信这也是如今百姓们的意愿,那样的战争谁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可是只是百姓的意愿那还不够,丞相大人可别忘了,如今的天下可有九个州,再加上周皇大人,那就是有十个……人多了,心就不会齐……”司马南淡淡说道。 这时的了梦自觉加快脚步,将他们甩在了身后,两妖见状也是立马跟上。 “十个……哈哈,那倒也是。这时候就得看谁的拳头大了,不过我敢保证至少十年以内,其他人的拳头都大不过周皇的。”王道凡笑道。 “这确实,不过十年以后得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一个人的拳头再大,他一拳也只能打一个人,也只能打得死一个人。” “那可不一定了,一个天那样大的拳头砸下来,可是能砸死很多人的!” ………… “嘿!主子,你咋走这么快啊?都不等等丞相大人和掌门大人的吗?”猪妖跟在了梦身后,气喘吁吁地追问道。 不等了梦回答,猪妖脑袋上的益鸟便挥动翅膀照着它的脑门就是一拍,“你这呆瓜,人家丞相大人和掌门大人明显就是在谈论很重要的事情,知道太多并不算是一件好事情!” 了梦淡淡说道,“确实如此,你若是想去多听听,我也不拦着你,你快去吧!” 猪妖闻言只得羞赧地摸了摸脑袋,说道,“我还是跟着主子吧,我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了梦淡淡哼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益鸟此时又开口说道,“ 你这呆子啊,平日里就叫你少吃点东西,多跟着主子学习学习。你就不能像我一样,保持着终生向主人学习的态度吗?真是的,没有一点理想和追求!” 说完,益鸟又是挥动着翅膀对着猪妖一顿揍。 了梦也是一手扶着脑袋,一脸的无奈。 说实话,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两只妖的来历。 因为这两只妖,和他在书上看到的对妖族的描述一点也不像。 书上说的那种凶残暴戾,冷血无情的模样,他在这两只妖身上是一点也找不出来。 反倒是溜须拍马这一招,两妖都是学的出神入化。 “对了,主子!你之前和那个丞相大人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他那个手一比划,到底是几啊?”益鸟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其实他那个问题也不算问题。”了梦淡淡说道,“我解开他的阵法后,就发现阵法后面什么也没有,其实他就是和我打了个招呼,问我好不好。我就摇头说,最近不怎么好。然后他就说,他最近过得还行。” 了梦这一回答可让猪妖和益鸟听的是一脸震惊。 “这……他就是跟你打了个招呼?这……这高人行事,果然就是如此得让人难以理解,与常人不一样啊!”益鸟打着哈哈说道。 “你怕是真得是和这头猪待久了,智商都被拉低了,我这么说你也真的信啊!”了梦鄙夷道,“他那一只手那么摆着,谁知道他会怎么伸,所以我摇头就是说,他这一手便是无穷。” “哦,原来如此。主子果然厉害,这般深谋远虑是我等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啊!”益鸟拍着马屁说道。 了梦冷哼一声,嘴角却也歪了歪,显然对这奉维话也是很受用。 与此同时,走在后面的王道凡与司马南却是闲聊了起来。 “这青城山风景秀丽,山清水秀,怎么你还舍得身外化身在外面风吹雨淋呢?呆在这里不好吗?”王道凡问道。 “山上清净是清净,不过人总得找点事做做吧。这一辈子不能过得太安逸啊,你不做就得别人来做,别人做不好,那事情就搞砸了,搞砸了你还是得来收拾残局啊!”司马南叹道,“所以啊,有些事情你是推辞不得的,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吧。” “哈哈,你倒是看的很通透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呆在老家,看久了长安的热闹,还是挺喜欢老家周围的安静祥和啊!” “你和我一样是个劳碌命,注定是安分不下来的。你看你这才回老家多久,就又要跑回来了。” “是啊,没办法。朝廷催得紧,我也是快马加鞭赶过来,这顺路想来青城山看看,结果还碰上这老友辞世,真是郁闷啊。” “人终有一死,要想不死不灭,与天同寿,那也只能成仙了。可是古往今来,又有哪个人成了仙啊?” “我倒是听说,豫州有个家伙前些日子在渡劫,也闹出了挺大的动静。” “不成九品,终是蝼蚁。”司马南笑道,笑容里满是戏谑。 王道凡摇了摇头,叹道,“九州哪里还有九品武者啊?苦海和姜南初都说了,九品皆是死,想来九州的九品都死干净了吧!” “哈哈,九品……九品会那么死吗?他们保命的手段可多了去了。”司马南笑容可掬地说道,看向王道凡的眼神饱含深意,“我记得丞相大人的修为……” 王道凡淡淡笑了笑,摆手道,“老了老了,现在年纪大了,早就不行了。哪里比得上那些年轻人,现在都是他们的天下了。 ” 司马南摇了摇头,说道,“天下一直都是十个人的天下,过去是,现在也是,至于以后……谁也说不清楚。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杀仙证道 破旧的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青城山,司马南与了梦站在山脚下的那棵老桃树旁,静静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来的快,走的也快。”司马南淡淡说道。 “这便是人生吧,本就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旅行。”了梦说道,“或许哪天我也会如此离去。” 说完,了梦便领着两妖走上了山,司马南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长安,西城门。 李二狗懒散地耷拉着脑袋,翘着二郎腿,正坐在城头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虽说这外头都在传,要打仗了,要打仗了,可这狗日的,也没见长安有动静啊。切,指定又是那些舌头长的家伙,在瞎说话,要是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到雍州地界的百万士兵呢,估摸着就算其他八个州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兵。 这可是姜皇打完了人妖大战以后,收拢的残兵。哼,也不知道那群州牧大人是咋想的,要是周皇大人现在挥兵讨伐……” 李二狗一边嘟囔着,一边挠了挠肚子,很快就借着中午喝点二两小酒的后劲,迷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一辆破旧的马车在他正睡迷糊的时候,已经慢悠悠地进了长安。 或者说,回到了长安。 这辆马车,轻车熟路地穿行在繁华的长安街头,绕过几条巷子,穿过几个胡同,很快停在了一座老旧的宅子。 王道凡走下马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 府邸的牌匾早已经被拆下了,也一直没有挂上去新的。 王道凡走的时候也没留仆人照顾打扫府邸,以至于如今,这府邸已是灰尘遍布,满目萧然。 他也并没有在门口站太久,对着马车夫交待了一些整理府邸的事情后,便一个人离开了。 很快,已经告老还乡,远离朝堂的王道凡回到长安的消息,传遍了长安。 谁也不知道,王道凡的归来对长安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谁都清楚,不管是王道凡当初的离去还是如今的归来,都和如今长安的主人,周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道凡静静走在长安的街道上,脑海中不由开始思索着一些事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了。 开朝之前,是因为整日忙着与妖族斗争。 开朝之后,是因为整日忙着处理朝务。 为了这一座城,他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如今他也终于能静静欣赏它的美丽,就如同一位老父亲在自己养育多年的女儿的婚礼上,欣赏并见证她最美丽动人的样子。 不得不说,王道凡此时的心态居然是有几分忐忑不安。 有一种小偷在偷窃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发现偷来的事物并不是自己预想中的,然而却比预想中的要更加珍贵! 踩在青石路上,脚下的夯实感才令他稍稍心安了一些。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些感慨,这就是自己当初与无数人族战士们奋力打拼出来的结果啊,甚至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好,自己还能站在这里欣赏也是几分运气。 想当初周若逍将他逼出长安之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在属于他,他留在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无情的岁月抹去,而他也将去往别的地方。 故而他走的十分决绝,不过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便接到了周若逍的邀请,请他回到长安。 这快速转变的环境,让他本已经成熟稳重的心态一时间也有些调整不过来。 “还是老了啊,也是,毕竟在这呆了这么多年了,这座城……不过,这也没办法,你也别怪我,要怪……要怪就怪他吧!” 王道凡一步一步向着皇宫走去,阳光照耀下,他的背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被无数行人踩在脚下,却无人注意。 街道上的小贩们正在卖力地吆喝叫卖着自家的货物,有卖糕点包子的,有卖坚果炒货的,有卖日用百货的,有卖珍奇古玩的…… 三三两两的行人杂乱无章地散落在街道的各处,为这一片喧闹带来一丝别样的感觉。 一阵略带凉意的风吹过老槐树的树冠,老槐树扭了扭身子,犹豫着撒下了一朵淡黄色的槐花,这一朵槐花在风力的推动下如同一只生机勃勃的蝴蝶。 它飞过装饰华丽的高耸酒楼,飞过低矮阴暗的贫民胡同,飞过正因为吃个冰糖葫芦吃的满嘴流油而被父母训斥地痛哭流涕的孩子的脑袋,飞过正蹲在墙角懊恼着今日在赌桌上输了一大笔钱的富家公子,飞过正瘫坐在阴暗胡同里呼呼大睡的流浪汉,飞过正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坐在门口等待着丈夫赚钱归来的父母。 这便是午后的长安城,一个承载着无数人的生活的地方。 ………… 皇宫中。 王道凡踱着步子,走进了空荡荡的大殿。 昏暗的大殿里,并没有点灯,殿门外的夕阳也照不进太多,以至于大殿之上的龙椅都处于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坐着人。 “草民王道凡,叩见人皇大人!”王道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说道。 在王道凡说完这句话后,大殿之中异常安静,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回音。 不过王道凡脸色依旧从容淡定,默默跪在原地。 没多久,他再度开口说道,“若是人皇大人今日不方便开口说话,草民就先回去了,不多打扰人皇大人休息。 ” 说着,王道凡就要起身。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彻整个大殿。 “丞相大人莫急着走。 ” 一听到这个声音,王道凡只是愣了一下便直接起身,向着大殿门口走去。 “人皇大人若是连与我面谈的诚意都没有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我并非不愿与你面谈,只是……罢了,这样也好!”这道声音短暂犹豫了一下,随即龙椅之上走下了一道身影。 金光闪闪的龙袍包裹着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是周若逍! 不过此时的他,身形枯瘦如柴,面容苍白如纸,周身弥漫着一圈淡淡的黑色。 当王道凡看到这副模样的周若逍后,顿时大吃一惊,一手指着周若逍,惊疑道,“你……你修炼的……难道是…… ” 周若逍从脸上挤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说道,“正是它!” 然而下一刻,周若逍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王道凡的身影竟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身体慢慢举起到了半空中。 “告诉我,这东西是谁给你的?是他吗?”王道凡冷声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的霸道意味,他那掐住周若逍的手的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然而周若逍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他周身的黑气正不断汇聚,形成数个黑色的龙首,将王道凡围在其中。 仅仅片息之后,人皇剑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向王道凡。 王道凡不得不松开周若逍,向后闪去。 绕是他几番躲闪,人皇剑依旧不依不饶,一直追着他,最终他的肩膀被人皇剑擦到,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若逍落到地上,浅浅一笑,将人皇剑抱在怀中,说道,“在外面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在长安,没有人能够杀我,哪怕是你也不行!” 王道凡沉默片刻后说道,“不过是借着你的人皇身份罢了,我杀你,只是欠一个理由,只要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拼着代价,我也能将你斩了! ” 王道凡这话掷地有声,周若逍的笑容也是一顿,转而说道,“我自然是相信你有这个本事的,不过这东西……” 周若逍紧盯着王道凡平静的眼眸故意拉长了语调。 王道凡终究忍不住开口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考验我的耐性吗?” 周若逍笑道,“行行行,我也不为难你了。我还真担心你急眼了,把我给直接杀了。” 王道凡撇了撇嘴,也不反驳。 “给我这东西的人说了,他需要十年时间!” “什么意思?” 周若逍一手握着人皇剑走到了殿外,仰望着天边的夕阳。 “十年,我用十年不出长安城换来了这有望成仙的功法,哈哈!十年!十年之后,我便能血洗九州,功法大成!”周若逍大声地笑道,状若癫狂,笑声中充满着自信,无穷无尽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仿佛要将整个皇宫都覆盖住。 站在一旁的王道凡深吸一口气,绕是他也不愿多沾染周若逍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因为其中的邪念与阴毒,会像毒药一般,腐蚀人的心智。 他早就看出周若逍所修炼的功法,正是当初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仙道》。 据说,这功法乃是人妖战争之前,人皇妖皇都还未出之际,有渔夫在在南海蓬莱附近打渔时,偶然得到的。 后来被一名武者从不识字的渔夫手里花钱买下,潜心修炼。 结果,从此在江湖之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这武者仅仅用了一月时间,便从二品修炼到了四品。 并且在这期间,他屠杀了数个村庄,上千位无辜百姓。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官府和江湖正道人士的不满,纷纷派人追杀。 不想,这武者不仅手段残忍阴毒,更是杀气滔天。 面对前来追杀的人,他不仅没有选择躲避,更是选择与这群追杀者血拼。 这场血拼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近百号三四品的武者,还有五六个五品武者,这般规模的追杀者都没能将这武者杀死,反而死伤大半,还让他给跑掉了。 在这之后,这武者沉寂了十来天,再度出现时,他已经是五品修为,更是将一个数千人口的小县城给屠了。 这般血腥手段,这般罪恶行径,也让他有了一个名号,杀仙。 在这之后,随着杀仙的行径越来越放肆,屠杀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他的实力也在飞速上升。 然而不管是江湖正道的追杀,还是官府的调兵遣将,都无法将他杀死,反而让他在一次次的逃脱之后,实力变得越来越强。 往往上一回,还能将他追杀得四处逃窜,下一回发现他时,就得派出更强者才能镇压他。 而且每次追杀他时,都会有大半的武者折损在他手中,这就导致到后面许多武者都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再去参与追杀他了。 再加上当时人族的武道还处在刚刚萌芽之时,武者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故而一时间人族上下竟无一人可以镇压他! 而杀仙眼见着无人制约,更是放出豪言,要将整个荆州大地血洗一遍! 正当这时,苦海大师挺身而出,孤身一人站在荆州百万百姓身前,挡住了杀仙。 两人大战了足足半月,最终苦海大师将杀仙当场镇杀,至此世间再无杀仙。 不过杀仙在临死前,喊出的那一句,杀人成山便是仙,还是引来了无数武者的眼红。 而在杀仙死后,关乎一切事情的根源的那本功法被世人称作杀仙道,据说一直由苦海大师保管,在苦海大师死后,又被镇压在了普陀山,皆因这本功法的实在太过歹毒,杀得人越多,修为便精进得越快。 对于这本似乎能够成仙的功法,至今为止,每年都有无数武者企图偷偷潜入普陀山偷取。然而,从未听说过有人得手。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开长安 “那我呢?你找我来又是为何?”王道凡开口问道。 周若逍笑道,“他让我告诉你,你也得在这长安呆十年。” 王道凡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哦,是吗?理由呢?我是闲着没事做,在这长安陪你来坐牢的吗?” 周若逍摇了摇头,说道,“你会留下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都是一路人,我们都有一样的目的!” 两人对视良久,皆是沉默。 “我其实知道你一直以来,到底想做什么?”周若逍率先打破沉默,笑着说道。 王道凡皱了皱眉,苍老的脸上多了一分黯淡,抽动着喉结说道,“哦?你倒是说说看?” 周若逍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说道,“一个在九州大地上,不管是权力还是实力都已经站在了凡人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样的人在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任何他想要的事物,他只要一伸手就都能得到! 这种滋味应该很难受吧,凡人在你眼中都不过是蝼蚁罢了,可是看着一代又一代的蝼蚁在你面前爬来爬去,你也会感受着自己的孤独吧。 听说青城山的那个大长老死了,你还特意去看了眼,怎么样,我记得他和你关系也不错。我也觉得这种看着熟人一个个离开的滋味不好受,可是这也没办法啊。 人世间本就苦难重重,要想脱离苦海,只能成仙!” 周若逍盯着王道凡笑了笑,“你就是想搅动九州一滩好不容易涤尽妖族的血迹,恢复了平静的水,你想钓出大鱼来,或者说你在怀疑‘他’到底死没死,所以你处心积虑把姜朝的基业给毁掉了!” 王道凡的眼睛已经通红,眼底写满了愤怒,然而他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哈哈,多么讽刺啊,亲手与姜皇打拼缔造了一个如此宏伟繁荣王朝的丞相大人居然要亲手将这个王朝给摧毁。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只是想变得更加强大。至于那些情啊,义气啊,我没读什么书,不懂那一套!”周若逍笑道, “是他骗了我!他说过得,他已经找到了仙道,他知道在哪里!只要有机会,他会带我一起成仙的!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成仙,他也会让我先成仙!他说过得!他答应过我的!”王道凡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咆哮着吼道。 周若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王道凡的反应已经印证了他所说的话。 “看样子,是这姜南初老贼不地道,借着装死的名号,背地里偷偷成了仙?可是我看过他的尸体……”周若逍眉头微皱道。 王道凡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声音的颤抖,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的肉身的确是死了,这一点我很肯定!不过他是不是背叛我……我也不知道!” 周若逍不禁感叹道,“只为了心中的猜测,就不惜要毁掉整个姜朝,你可真是大手笔啊!丞相大人!”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修炼那玩意,也是做好了要杀个几百万人的准备吧!”王道凡反唇相讥道。 “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条路上的人,既然你这么试探,都试探不出什么东西来,那索性让我成就九品,亲身验证姜南初那老贼留下的话是不是真的!”周若逍说道。 王道凡冷声道,“所以你是想……” 周若逍笑道,“我要在这十年专心修炼这《杀仙道》,十年之后,再出去将那几个蹦跶的厉害的州牧给揍一顿,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掌管十年朝政。 ”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王道凡说道,“只凭你刚才所说的,就要让我留下的话……还是不够!” 周若逍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那你还想要什么呢?他只和我说过,你一定会答应的!” “他是谁?”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我答应了。” ………… 沁心宫。 皇宫深院,冷冷清清。 两个宫女正小心地躲在角落,说着悄悄话。 虽说现在正是她们的站岗时间,可是人又不是铁打的,像这样忙里偷闲地偷一偷懒,不过是常态罢了。 不过还是得小心被路过的太监看见,因为新上任的总管是一个极为严厉的老头,他对宫里的大小太监宫女作风都是严格按照宫里的规矩来,还鼓励相互检举揭发,查证属实的还能赏银子。 一旦被太监们将她们偷懒的事上报了,那等着她们的就是被扣除好几个月的俸禄,并且还要挨一顿板子抽。 “唉,姐姐,我们这日子可越来越不好过了啊!这死老头真得折磨人,可不像以前的张温龄总管那样体贴!” “是啊,前两天我在后厨的一个姐妹就因为偷偷藏了两碗剩饭,想带回去热热做晚饭,谁成想不知道给哪个该死的太监看见了,直接给举报了,挨了五十板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呢!可心疼死我了!唉!” 说着,两人皆是抹起了眼泪。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皇后娘娘搬进来了,宫里面可冷清多了,似乎周皇大人在新婚之后,就没怎么召见皇后娘娘。” “是啊,过去姜皇大人是因为不在宫里面,所以才没宠幸宫里的娘娘们,不过如今这周皇大人……” “活该她这样,想当初李皇后在时,还时常赏给我们些吃剩的糕点。还有张总管,每次来沁心宫都会赏我们些碎银,上回我生病,还是他给我请的大夫呢!那月的俸禄都没有克扣我的!” “是啊!我感觉自从这周皇大人上任之后,这长安的变化就越来越大了,还有,前两日听说那个大理寺的雷大人把御医坊的孙大人给逼死了呢!” “是啊,他就是怀疑孙大人倒卖了御医坊的药草,结果这一调查,就把孙大人给逼急了,直接投湖自尽了!” “唉,这雷大人也是一根筋,接了何大人的班就上头了。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人,谁身子是干净的呢?只要不出事不就好了吗?非要一层一层扒开底子看,那到头来可不就是得罪人!” “是啊,依我看这孙大人也是没办法,估摸着他背后还有人,这是在弃车保帅。” “孙大人虽然医术高明,可毕竟是江湖人士,毫无背景,也没人给他撑腰啊。” “据说已经有大官要弹劾雷大人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落得一个和何大人一样的下场!” “谁知道呢!这长安的人,哪个又能活得自在!” 沁心宫内,小院子里。 刘婉瑜坐在那一棵玉兰树下,身下是无尽的玉兰花瓣,一袭盛装的她,也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在这长安城中怒放着! 花开无声, 花落亦无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又过十年 十年有多长? 大概是普通人族生命的七分之一, 大概是一棵小树从播种到长成大树, 大概是一个出生婴儿成为懵懂少年, 大概是青城山脚下的那一棵桃树又长大了一圈, 大概是九州越来越多的士兵们开始离开家乡加入军营, 大概是长安城的李二狗又见证了三千六百五十次的日出日落, 大概是富贵酒馆的木桌终于坏了,掌柜刘富贵跑到城南王木匠那里买了五张崭新的木桌, 大概是凤来楼在王道凡重新当上丞相后,又开始正常营业了, 大概是每天在玉门关的城头上晒太阳的人终于多了一个, 大概是青城山的道子了梦又学了几本功法,又将两只妖宠揍了几百遍, 大概是青州某一位少女一次又一次在夜深人静时,喊出了某个刻在心底的名字,眼含泪花坐在床上,无声流泪, 大概是兖州长白山的某个男子一次又一次地坐在一座佛塔下,彻夜青灯古佛,明月凉风为伴, 大概是扬州南海,一群又一群的人登上一艘又一艘伤痕累累的战船,奔赴汪洋深处,去征讨妖族余孽, 大概是冀州冰原深处,某个男子看着绝美女子在冰霜满天下,翩翩起舞,长剑云袖,宛若天人, 大概是豫州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一个又一个关于江湖武林,令人热血沸腾的传说一次又一次地激励着一个又一个热血青年去努力追逐着属于自己的武者梦想, 大概是荆州繁华都城里,富商巨贾,豪门大官,寻常百姓们在富裕生活的闲暇之余,一次又一次地踏进寺庙的大门,虔诚地在佛前烧上三柱香,叩下三次首,撒下香火钱, 大概是徐州都城中,州牧大人的两个孩子在闯出了无数祸端后,终于长成了懵懂少年,能够闯出更多祸端的那种, 大概是雍州长安城里,平平淡淡的光阴又在斑驳的城墙上刻下更多的斑驳,街道两旁的槐树落了一次又一次的花,沁心宫里的玉兰树也落了一次又一次的花,不过街道上的花有人打扫,沁心宫里的花却无人捡拾, 大概是梁州都城里,州牧大人终于得了个宝贝孙子,虽说不怎么成器,却也深受梁州百姓们的喜爱, 这十年大概是九州大地经历的为数不多的平静岁月吧,不过这层平静就像是冬日湖面的的那一层浮冰,无声地遮掩着湖底深处的暗流涌动,酝酿着来年春天的惊雷到来! 在这十年间,豫州边境的一处有着古老历史的小镇子上,开了一间小酒楼,名叫平安酒楼。 没人知道酒楼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在一个大雪天里来到这里的。 酒楼原先是一个商人在经营,结果这商人在一次运送货物的时候,不幸被一伙土匪袭击,商人赔光了家财后,也无心经营,于是这平安酒楼的老板便从这商人手里买下了这酒楼。 要说这平安酒楼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这小镇子上生意也一直是不温不火,于是很快这酒楼便在这近十年的时间中融入进了这座古老的小镇,仿佛一枚小石子掉进了湖底,与那湖底泥沙中的或名贵玉石,或普通石块,一同沉淀着平淡的岁月。 平淡的岁月中,最容易打磨出人的散漫性子,就像一壶美酒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浸于那醉醺醺的,容易忘记一切的或心酸,或美好的过往的状态中。 不过何以弃很少喝酒。 因为他觉得喝酒会影响他发呆,他很喜欢坐在自家酒楼门口,望着伸手摸不着的天空,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但是总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的这种状态。 他知道,这就叫发呆。 他还记得自己头一回喝酒的情形。 那时候,他被醉酒后的老板娘强行灌了小半碗酒。 真的只有小半碗。 他掂量着碗,看着清澈如水,却有着刺鼻的味道的酒,一时间鼓起勇气,学着经常来酒楼喝酒的那群小老头的样子,慢慢抿了上去,吧唧了一小口。 酒入喉,辛辣刺激的味道就像一颗鞭炮在他嘴里爆炸出来。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放鞭炮,因为那火药味会让他感受到过年的味道。 过年,就意味着酒楼的生意会变得冷清。 对了,他就是这家平安酒楼的少东家!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平安酒楼的老板娘从来不承认他的身份。 老板娘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何以弃总是这么觉得。 奇怪在哪里呢?他也不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难道是总是每天都要拎着几坛子酒上楼? 每天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不得不说,老板娘每天在楼下的模样都感觉是刚从酒坛子里爬出来一样。 平安酒楼一共有两层楼,一楼便是负责接待客人的地方,一共有四张桌子,一张大柜台,墙角还有几个大酒缸。 这样的摆设看起来显得酒楼还是比较宽敞。 一般来说,这对于接待平日镇子上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不过何以弃知道,酒楼后面的小院里还有两张桌子,他记忆中只搬出来过一次。 那次是镇长的六十大寿,镇长请了一大家子都来平安酒楼吃饭,当时店小二瘸子就把这两张桌子搬了出来,平安酒楼的一楼瞬间显得满满实实。 酒楼的二楼,老板娘的房间占去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的地方勉强容下了何以弃的房间。 不过何以弃也没啥东西要放,房间基本就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张床。 至于酒楼的后面,则是一个小院子,围着小院子一圈的是小小的厨房,小小三间房间,还有一个小小的茅房。 三间房间分别是店小二瘸子,掌柜老花眼,后厨彪大娘住的地方。 至于平日的洗澡,除了彪大娘和老板娘是在二楼洗的以外,他们三个男的都是直接凑合在院子里对付一下的。 不过何以弃知道,老板娘那足足有五个他的房间那样大的房间里面,是有一个大大的浴桶的! 在有一回,彪大娘提着一桶热水上楼,准备去老板娘房间洗澡的时候,何以弃偷偷跟着她后面瞄了一眼,这一眼看去,他便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浴桶摆在房间正中央! 不过他没那胆子进去,三人的名号都是何以弃取的,从彪大娘的名号就知道,这女子有多彪悍。 记得有一回中午,醉醺醺的老板娘照常起床,下楼来找吃的。 她正坐在桌子边懒散地直打瞌睡,结果有个醉汉见着老板娘,眼珠子都发直了。 毕竟老板娘看上去也才二三十岁的模样,也不知她是怎么保养的,每日晚睡晚起,皮肤依旧光滑细腻,再加上姣好的脸蛋,细柳腰,几乎隔三差五何以弃就能看到几个媒婆不知道兜里揣着谁家的银子,又要来给老板娘说媒。 不过老板娘总是不耐烦地让瘸子把她们请出去。 言归正传,这醉汉见着老板娘的姿色,便借着酒劲想凑过来对老板娘动手动脚。 正在上菜的瘸子赶过来想要阻止,结果被醉汉一把推倒在地,何以弃想上去帮忙,也被醉汉撩倒,正坐在柜台算账的老花眼着急之下,迷迷糊糊地连柜台都走不出,只能吆喝着呼唤彪大娘。 “杀猪的!杀猪的!” 何以弃记得当时老花眼是这么喊的,没办法,这店里尽是些老弱病残。 瘸子的左脚瘸了,据说是以前抓贼的时候,摔瘸的。 老花眼的眼睛看不清,这何以弃能理解,毕竟年纪大了。 这时候,正在后院杀鸡的彪大娘拎着把还在滴血的菜刀怒气冲冲地赶来。 何以弃依旧忘不了当时的场景,老板娘指定昨晚喝酒喝多了,他们这边闹得人仰马翻,她还能趴在桌子上打盹。 大概四五十岁的彪大娘很是壮实,估摸着有两百斤,那醉汉在她面前显得十分瘦小。 彪大娘左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直接拽起离地,那醉汉还想挣扎,彪大娘右手举着还在滴血的菜刀就作势要往他脖子上靠。 这可把醉汉的迷糊酒劲顿时吓醒了,当时就结结巴巴地求饶。 然而彪大娘依旧不依不饶,拽着他就往店外走。 街上顿时围了好多人,都想看热闹。 彪大娘放着众人的面,给这醉汉整整抽了一百个巴掌,说是给他醒酒! 不过这醉汉似乎和镇上的几个官差有些关系,在被抽了一顿嘴巴后,愤愤不平,还扬言要报复彪大娘。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了了之了。 在这之后,镇上某些对老板娘有些歪心思的人都收敛一点了,毕竟这彪大娘当时举起带血的刀的模样可是吓人的很。 话说回来,何以弃对于老板娘的婚姻问题一直都十分好奇。 一次老板娘日常拉着何以弃喝酒,说是喝酒,其实都是她一个人在喝。 老板娘日常醉醺醺地戳着何以弃的脑门,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你是我在一个下雪天被冻得脑袋抽风了,捡到这里的。 何以弃却问她,“你既然没嫁过人,为啥不让那群媒婆进门呢?” 老板娘端着酒杯的手只是抖了一下,便告诉他,“我已经嫁过人了。” 何以弃又问,“那他人呢?” 她说,“不见了。” 何以弃不死心,又接着问,“那你咋不去找呢。” 老板娘醉眼迷离地盯着何以弃,不知道为何,被老板娘这双丹凤眼盯着,何以弃的心里总有种温暖的感觉。 “找了很久,找不到。” 老板娘淡淡说了一句后,便拎着酒坛子上了楼。 不知道为何,何以弃那一晚睡得格外踏实,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全是老板娘的那一双眼。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平安酒楼 春去秋来,寒霜又在。 当大雪结结实实覆盖住一座一座光秃秃的山,生怕它们穿的单薄,被冻感冒时,何以弃知道,他又爱又恨的冬天终于来了。 为什么说是又爱又恨呢? 恨是因为他不喜欢那种全身都裹在厚重的棉衣里面的感觉,那样让他觉得一点也不自在。 而爱则是那种缩在温暖被窝里面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不过被窝再温暖也要有告别的时候,所以每到冬天的时候,何以弃就会成为第二个老板娘,两人几乎都会在将近中午时分才会下楼吃饭。 所以负责大伙们伙食的彪大娘也清楚,这冬天的早餐可以把何以弃的那份给去掉了。 这一个冬季和往常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比往年都要冷上一些。 临近中午,全身裹在棉大衣里面的何以弃走下了楼。 有些老旧的楼梯,在他那双兽皮靴子噼里啪啦地踩踏下,嘎吱嘎吱直作响。 “早啊!老花眼!”何以弃打着哈欠对着早就已经坐在柜台里面的老花眼打着招呼。 “早啊,少东家!”老花眼面对着楼梯口,眯了半天眼睛。 何以弃也是很清楚,这是老花眼在试图用那微弱的视力寻找到自己的身影。 “别看了,你那老花眼是看不到我的。对了,瘸子去哪了?”何以弃一边朝着后院走去,一边说道。 老花眼说道,“他去外面扫雪去了,今天的雪可大了,我今天早上推门都费了老鼻子劲,我这把老腰都差点闪到了!” “唉,你就少操点心吧,都这把年纪了,这活你就让瘸子去干吧!哈啊——我先去洗漱了!彪大娘,饭煮好了没?我快饿死了!” 何以弃哈欠连天地推开门,走进了后院。 一步踏进后院,何以弃便打了个哆嗦,寒冷的气息将他的脸牢牢裹住,他都不想多吸一口气,那寒冷的气息吸进嘴里是透入心扉的凉! 此时的雪已经停了,能看出来,地上的雪都已经被清扫了一遍,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覆盖在地上。 何以弃走到墙角的一口大水缸,水缸上面的盖子还冒着热气。 一掀开盖子,里面还有小半缸的热水,这是起得最早的彪大娘烧的。 拿起小水瓢舀了小半瓢水,含在嘴里淑了小半天,何以弃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居然还给咽了下去。 一旁正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的彪大娘乐呵呵地看着他。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着,是饿疯了吧,漱口水你也喝啊!” 何以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用哼哼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他又拿起晾在旁边屋檐下的自己的毛巾,舀了大半瓢热水倒进木盆里,何以弃开始洗脸。 彪大娘也转身进了灶房,开始把已经烧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热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何以弃一边洗着脸,一边不住地朝着正端着饭菜的彪大娘看去。 彪大娘扭着臃肿的身子推开门,转头瞪了他一眼,“急啥子呢,快点洗好脸准备吃饭!” 何以弃匆匆擦了擦脸,连水也顾不上倒了,直接跟在了彪大娘身后,进了屋里。 屋里面,彪大娘刚把盛着饭菜的案板放在一张桌子上,何以弃便急不可耐地坐在了旁边。 彪大娘没好气地说道,“急什么,急什么!先等老板娘来再吃!” 一边说着,彪大娘打掉了何以弃准备拿筷子的手。 何以弃也只能悻悻地收回手,似乎是听到了彪大娘训斥何以弃的话语,慢悠悠走来的老花眼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死老头!我训我的人,你笑个屁啊!再笑把你嘴给缝起来!”彪大娘又冲着老花眼训道。 老花眼顿时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生怕彪大娘冲过来把自己的嘴给缝上了。 一见着老花眼这没胆气的模样,彪大娘顿时鄙夷地转过头,也懒得搭理他了。 “这瘸子怎么扫个雪扫这么久啊!”彪大娘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嘟囔道。 这时,瘸子终于推门而入,一手拎着个扫帚和簸箕,一手急忙把门关上。 “呼——呼——可把我冷死了,今年真得比去年冷些了!”瘸子趔趄着腿,把工具随手扔在了一边,便走向了饭桌。 “来,让我看看今天吃些啥好菜!” “滚,先给我去洗把手再上桌!”彪大娘训道,“我都说了千百遍了,还不长记性是吧,小心我哪天真把你耳朵拧下来!” 瘸子也是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后院,老老实实洗手去了。 这时,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哈啊——困死了!”睡眼迷离的老板娘迈着慵懒的步子走了下来。 “你这起的也太准时了吧,这饭菜才刚刚摆上桌,你就来了!”何以弃打趣道。 “切,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已经能准确把握时间,合理规划睡眠!”老板娘一手搭在何以弃的小脑袋上,把他鸡窝一般的头发稍微捋了捋,随即在他旁边坐下。 “行,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吃饭吧!”彪大娘选择性地忽略掉了还在外面洗手的瘸子,招呼着大伙吃饭。 桌上的菜十分丰盛,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众人也是纷纷动起了筷子。 瘸子这时候姗姗来迟,也来不及抱怨,连忙端起了饭碗就开始吃了起来。 “来,多吃点这肉,这肉可是我今早跑到镇东李屠夫那里,买的新鲜的肉,他今天早上刚杀的猪,对了我还特意留了条排骨炖汤,待会吃完饭估摸着就能喝了。你留点肚子,待会我拿碗汤给你喝。”彪大娘宠溺地看着何以弃。 一旁的瘸子日常地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何以弃小时候都是彪大娘一手带大的,虽说在这小酒楼里,彪大娘看起来是凶巴巴的模样,也经常逮着何以弃训,不过实际上,她对何以弃是极为宠爱的。 “可是我今天还想吃烤红薯!”何以弃眼巴巴地说道。 “我记着呢,我在灶房还留了把火,待会弄个火盆过来给你烤红薯,顺便放在屋里,也能暖和暖和,烤个手什么的!”彪大娘说道,“对了,瘸子!吃完饭待会去买两袋米回来,店里没米了!” 瘸子一边扒着饭,一边嗯嗯应道。 而一旁的老花眼则在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什么,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一脸的不对劲。 “老花眼,你咋苦着个脸啊?是这菜不合胃口?”何以弃疑惑道。 吃了这么多年彪大娘的菜了,何以弃从未觉得彪大娘煮的饭菜不好吃。 也不知道今天老花眼是咋回事,居然这副模样。 “今天这红烧鲤鱼怎么咸了一点?”老花眼终于忍不住,张开干瘪的嘴唇往手心小心地吐出一口饭菜。 一旁的瘸子探着脑袋看去,顿时鄙夷道,“你这死老头,我还以为咋回事呢,原来你吞了根鱼刺进嘴里,扎破了嘴!” 何以弃也看到了那团混着血迹的饭菜,也笑了起来。 这边的彪大娘更是气呼呼地看着还在眯着眼睛试图找到那根鱼刺的老花眼。 “最近五天的碗就归你这死老头洗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没洗干净,你就等着挨抽吧!” 彪大娘果断定下了惩罚措施,老花眼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你也是有胆量,敢怀疑彪大娘做的菜不好吃,哈哈!活该你倒霉!”一旁的老板娘一手搭在何以弃的肩头,笑得前仰后翻。 屋里很快洋溢起欢笑的气息,这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吃完饭,老花眼老老实实收拾起碗筷,走进灶房洗碗。 瘸子拢了拢袖子,双手揣进兜里准备出门去买米,不过临行前彪大娘又往他脑袋上套了个帽子。 送走瘸子后,彪大娘又忙活一阵,从灶房端出来一个火盆。 这股热源顿时让屋子里更加暖和了几分。 彪大娘拿着火钳小心地拨弄着火石,让它们充分散发热量。 不过凑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何以弃更加在意的是她手里的那个大红薯! “急啥呢!先去灶房舀碗汤喝去,记得让老花眼帮你舀,别烫着自己了!”彪大娘叮嘱道。 何以弃乖乖地跑去了灶房。 等何以弃喝完汤回来的时候,彪大娘已经将大红薯放在了火盆上面的铁架子上。 老板娘与彪大娘正凑在火盆旁边烤着手。 老板娘葱白细腻的手和彪大娘布满老茧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何以弃也凑了过去,伸出自己圆滚滚的小手。 这一幕看起来很是温馨。 如果何以弃能忍住诱惑,不手痒去戳那还没烤熟的红薯的话,他应该能得到一个完整的,香喷喷的,没有一点烤焦的红薯。 可惜,他这一戳直接把红薯戳进了火盆里面。 等到彪大娘用火钳把红薯夹出来的时候,红薯外皮已经被火石烤焦了。 何以弃忧伤地看着焦黑的红薯,心中悔恨万分。 彪大娘这时安慰道,“别急啊,这烤焦的红薯吃起来更香呢!” 何以弃将信将疑地掰开红薯,烤红薯的香味顿时溢满整个屋子,金黄的红薯肉让他忍不住一口啃了上去。 其中的美味让他根本用言语来描述,他急忙掰出两截红薯塞到了彪大娘和老板娘手里。“你们也尝尝,真的好好吃!”何以弃急忙道。 很快,他也从脸上满意的表情中得到了回应。 老板娘更是毫不客气地又从他手里抢过一大截红薯吃了起来。 几人正在店里吃得欢,这时候忽然响起敲门声。 第一百六十五章 猎户杀熊 彪大娘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去打开了店门。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约摸四五十岁,身材高大魁梧,一身厚重的破旧兽皮大袄紧紧裹在身上,沧桑的脸被冻得通红,手上拖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老板娘,小老板,都在啊!吃饭了没?”男子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一边拖着麻袋进了屋。 “卫猎户这回又打着什么好东西了啊?这天这么冷了,就少上山了,老老实实在家陪着你女儿烤烤火!” 彪大娘关上了门,随即帮着卫猎户打开了麻袋。 何以弃见着这卫猎户来,也是满脸笑容。 这卫猎户可是这镇子上最厉害的猎人了,每次上山都能打到不少的野味,而这些野味都会被他卖到平安酒楼来,这平安酒楼也就成了他的大主顾。 不过卫猎户唯一小有遗憾的是,自己的老婆很早就去世了,只给他留了个女儿,所以他时常感慨自己这一身打猎的本事怕是后继无人了,再加上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有时候也会力不从心。 不过他这几年上山打猎的频率明显比过去要多得多,因为他还牵挂着自己的女儿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想着给女儿多攒点嫁妆,能让她有个好归宿。 也有有几个媒婆来找他提过亲,毕竟卫猎户的家底也算殷实,女儿的模样也俊,不过自己的女儿都一一拒绝了,说是相不中男方。 女儿不答应,卫猎户也没办法,只能闷头往山上钻,多打点野味挣点钱。 这不,他才刚从山上下来,在家里换了身衣裳,就直奔这里来了。 老板娘拾了条长凳让卫猎户坐下,又招呼着何以弃去拿酒了,说是要给卫猎户烫壶酒喝。 “老板娘啊,这回我可总算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了!”卫猎户高兴地说道。 老板娘有些惊讶道,“这么说,你真逮到了只熊瞎子?” 卫猎户一指地上刚被彪大娘拆开的麻袋,只见里面鲜血淋漓,赫然在目的是四只熊爪子,还有一个巨大的熊脑袋,以及一大块肉。 “我这回足足蹲了快小半个月,也是终于把这家伙给撂倒了。害,要是换我年轻的时候,都不用这么久的!”卫猎户得意地说道。 “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得弄来了!”老板娘笑道,“行,这熊我们平安酒楼收下了!” 卫猎户笑道,“那好。不过这熊太大了,我一次也只能拿这么多回来,还有一大半肉在山上,我喝壶酒暖暖身子就去拿!” “酒来了!”何以弃屁颠屁颠地抱着一壶酒跑了过来。 这时,彪大娘正收拾着麻袋里面的熊爪子,何以弃一看到那个面目狰狞的熊脑袋顿时一惊。 “哇!这是啥?”从没有见过熊的何以弃被这 熊脑袋给吸引住了,心中满是好奇。 “这个啊,叫熊!”卫猎户笑着解释道。 老板娘则是接过何以弃手里的酒壶,放到了架子上开始慢慢烤了起来。 “这脑袋……看起来比上回你带来的老虎脑袋还要大!”何以弃在脑海中对比二者的大小,说道,“你这回是怎么把它打死的?” 卫猎户呵呵一笑,拉着何以弃的手坐到了长凳上,又要开始给他添油加醋地吹嘘起自己的英勇事迹。 能看得出来,卫猎户对这何以弃很是喜爱,而何以弃对卫猎户口中的那些丰富多彩,惊险刺激的打猎经历也很是着迷。 彪大娘这时拾掇着熊肉便往灶房去了,老花眼也终于洗完了碗,慢悠悠地走进了屋。 “掌柜的,身体最近还好吧!”卫猎户对着老花眼招呼道。 “哦,是卫猎户来了啊!承蒙关心,我这最近啊,过得都还行,就是这眼睛啊,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也是老毛病了,唉,没办法!”老花眼感慨道,“对了,你这也有段时间没来了,是又在山上打了个什么大家伙啊?” “嘿嘿,也就打了个熊瞎子罢了!”卫猎户笑着说道。 “哟!那可不得了啊!你一个人居然折腾死了一头熊瞎子!你这正是宝刀未老,老当益壮啊!”老花眼赞叹不已。 “快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打死那头熊的!快说,快说!”何以弃在一边催促道。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卫猎户也是得意地笑道,“行行行,你可听好了啊,我现在就讲给你听啊! ” 这时,一旁的老板娘又给他递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 卫猎户一边道着谢,一边接过酒,一口喝下了小半碗,随即吧唧着嘴说道,“话说啊,咱这镇子后头的那几座大山,可藏着不少动物呢!我在这山里头打了大半辈子猎,啥动物没见过啊! 之前听老板娘提起想要搞点熊肉来吃吃,我就想到了以前在山上发现过一头熊瞎子的踪迹,不过那时候对它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要想打熊瞎子的主意,可得准备很久,还有不小的失手风险,所以我之前一直没打算搞它。 不过既然老板娘对它有想法,再加上这又到了冬天,山里头也没啥东西好打了,不过这时候最适合蹲熊瞎子和老虎了。 所以前些天我便开始在山里溜达,想找到这头熊瞎子的窝在哪。 找了三天后,我可终于找到了这熊瞎子的窝,于是我回家就开始准备东西搞这熊瞎子了。 要知道,这熊瞎子可不好惹呢!它这一身皮糙肉厚,哪怕你拿刀砍到它脑袋,或者捅进它心脏,它都还能蹦跶个小半刻钟给你看。 我这把老骨头,在它手里可撑不过几招的功夫呢! 你刚才也看到了它那大脑袋了吧,它站起来可有三个我这么高的呢!它那胳膊估计有那大水缸那么粗,抡起来一拳能把两个成人才能合抱住的树给捣出个大窟窿来!” “哇!这么厉害啊!那你是怎么把它弄死的呢?”何以弃眼中已经满是崇拜之色,他仰着脑袋看着卫猎户。 卫猎户享受着何以弃那双星星眼的注视,将碗里的热酒一口喝光,又端起火盆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随即说道,“这个啊,硬拼自然是拼不过的,所以呢,我便在山里头埋伏了好几天,一直观察着熊瞎子的动静。因为这熊瞎子在冬天是要睡觉的,而且估摸着日子就在这几天了。于是我就一直耐心地等着,终于在昨天发现它进洞以后就没了动静,也没有再出来过了。 所以我昨天夜里便悄悄去它睡的洞外头观察了一晚,确定它睡着以后,便定下了计划!”卫猎户拉高了语调,何以弃顿时支棱起耳朵,坐直了腰,因为他知道卫猎户接下来就要讲故事的高潮部分了。 一旁的老板娘则是一手托腮,静静看着何以弃那一脸严肃的表情。 卫猎户沉声道,“我在它洞外头点了一把火,用扇子将烟都往洞里灌,这熊瞎子哪里还睡得着,自然便挣扎着往洞外面钻。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我,使足了劲,抡圆了斧头,一咬牙,一跺脚,一斧子下去,就要砍在它脖子上。 结果一阵风吹来,那烟恰好往我眼睛里吹去,我这眼一眯,结果啥也看不见了。 可是手上的斧子可没停,一斧子下去,肯定砍到了熊瞎子身上哪里,我还听到这熊瞎子哀嚎了一声。 不过看样子是没砍断脑袋,它还喊的出来,我当时一睁开眼,都顾不得看它,扔下斧子就走了。” “这……这,你咋不接着砍呢?”何以弃听着卫猎户的讲述,都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一脸紧张的模样,就好像是自己在和那巨大的熊瞎子对峙一般。 “唉,那一斧子抡下去,差点把我自己的腰都给闪了,我哪里还有那气力去抡第二斧啊。再说,你可别把这熊瞎子当傻子,它吃了我这一斧子可不好受呢!当即从洞里钻了出来,想来搞我呢!那身影!那阵势!唉!哪怕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怕呢!”卫猎户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当时它一起身,就朝着我吼了两嗓子,我身边的一棵树,都被它这一嗓子吼得抖了一大堆雪下来。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抽,居然还回头看了它一眼,那时虽然还是清晨,太阳都只出来了一点点,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它那耷拉着的脑袋,我那一斧子只砍歪了一点点,把它脖子砍了一半!” “呀,那都没死啊!这熊瞎子,可真厉害!”何以弃不由赞叹道。 “那确实,它这生命力贼顽强的!我当时就一愣神的功夫,它就冲着我来了!”卫猎户说道,“你别看它身体这么大,它一俯下身,用四个爪子跑起来,那速度可快着呢!我当时扭头就跑,那家伙,我可真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带着它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把它甩掉,反而还让它不断拉近和我的距离!到后面,我是真得跑不动了,再加上天色又暗,看不清路,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了树上,不过那熊瞎子可不管撞不撞树的,一路横冲直撞,那碗口大小粗细的树都禁不起它一撞!” “啊!这么强的吗?碗口大小……这……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何以弃惊道。 “唉,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扭头就跑啊!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挨它那一下,估摸着就得交代在那里了!”卫猎户咂着嘴说道,“到后面实在跑不动了,我就一提肚子往一棵大树上一窜。嘿!直接爬到上面去了!” 卫猎户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何以弃则是为他终于摆脱险境而高兴。 “是啊,这大笨熊估计不会爬树,肯定上不去,抓不住你!” “那可不是呢!这熊瞎子追到树下后,直接挥舞着大爪子,想把树给砸断,把我逼下来。当时我都紧紧抱住树,它就差一点就要把树弄断,把我给弄下来了!”卫猎户一阵后怕地说道,“可惜,它追了一路,流了太多血,还是倒下了!” 何以弃还在回味卫猎户讲述的故事,卫猎户则是喝完酒,晃晃悠悠地起身离开。 第一百六十六章 蓝玉教书 没过多久,瘸子也扛着两袋米回来了。 老花眼靠在柜台上没多久就打起了盹,老板娘也打着哈欠上了楼,要去睡午觉了。 还没等带着一身湿气的瘸子,在火盆旁边把手烤热,就被后院的彪大娘喊去给她打下手,收拾那卫猎户刚送来的熊肉。 屋里便只剩下了何以弃坐在桌子边发呆。这样的冬日午后,是他十分看中的美妙时光。 如果这时候能没有客人进来打扰的话,那就更加完美了。 按理来说,这都已经冬天了,镇子上的人估摸着都会在家里,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一般不会来这酒楼下馆子。 再加上这个镇子比较偏僻,平时也少有外人路过。 所以…… 何以弃正在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搅他发呆吧,结果敲门声顿时响起。 老花眼立马惊醒,急忙去打开了门。 原来是镇上私塾里的教书先生,蓝玉。 要说这蓝玉先生在这镇上的名气,可真不小啊。 父母原本经营着镇上的一家米店,家境也算殷实,从小就给他请了个曾经中过举人的老先生教授知识,期望他以后也能考取个功名,当个官。 可惜这蓝玉生性顽劣,一直调皮捣蛋,不思进取,最后活活气走了这位老先生。 父母见状也只能作罢,将他带在身边,希望能让他耳濡目染一些经营米店的技巧,以后也好接替他们的这家店铺,至少能吃口饱饭。 好景不长的是,一天晚上,这蓝玉正在帮着父母算账,结果算到深夜的时候,居然打起了盹,一时失手碰倒了油灯。 一场大火将蓝玉的父母连同店铺都给烧没了,同时也烧走了蓝玉调皮贪玩的性格。 在大火中侥幸活下来的蓝玉在曾经被他气走的那位老举人的草庐外跪了一宿,他希望能拜老举人为师,考取功名,让父母的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终于,他的经历与决心感动了老举人,他重新接纳了蓝玉,自此老举人倾囊相授,蓝玉刻苦攻读。 最后当他中了进士,完成了老举人的毕生夙愿。 在老举人和镇子上的人们集资之下,他准备去往千里之外的长安参加殿试,决出状元! 带着无数人的期待,蓝玉动身出发。 然而就在他离开镇子没多久,老举人便发起了高烧,镇上的人给他请了好几个大夫,看了以后都摇头说,估摸着是活不了几天了。 镇上的人都犯起了难,老举人也确实是高寿了,估摸着都有一百二十好几了,不过却打了一辈子光棍,膝下无儿无女,镇子上也就蓝玉跟他最亲,可是蓝玉此时可在长安啊,而且还在参加着关系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殿试。 老举人的生命显然快到尽头了,镇上派人轮流守在他的床头,一日三餐都只喂得进小半碗粥。 镇长也是来看了好几回,在看到老举人蜡黄的脸色后,他也是止不住掉眼泪。 想当初他也是得了老举人的悉心教导,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老举人还多次出钱为镇子上的人谋福利。 造镇子东边的石桥,打镇子西边的那口水井都是他一个人出的钱。 上回镇子发大水,老举人更是亲自以瘦弱身躯披挂上阵,指挥镇子青壮汉子们治理水患。 可以说老举人比他更像是镇长。 然而对于自己做出的这些事情,老举人都是不图回报的。 然而这样一位大善人,却也要经历生老病死…… 老举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到后来,他已经是满嘴胡话,粥也喝不下了,只能喂进一点水。 镇上的人都在说老举人怕是活不过三天了,得要有人来主持葬礼。 镇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说自己亲自来主持葬礼,一应费用他都包圆了。 然而镇上的人都不答应,都要抢着出钱出力。 果然,等到第二天半夜的时候,老举人忽然脸色红润,精神旺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出他这是回光返照,于是忍不住地抹起了眼泪。 老举人拉着镇长的手就一个劲地喊着蓝玉,蓝玉。 看样子他是把镇长当成了蓝玉,周围的人都是哭了起来,已经是花甲之年的镇长也是红了眼眶,只能一声声地应了下来。 众人一想到,哪怕到死,老举人都见不到心心念念的蓝玉时,心里就直难受。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有人高声喊着,蓝玉回来了,蓝玉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风尘仆仆的蓝玉便冲进了屋,跪在了老举人面前。 老举人认出蓝玉来,顿时大笑,转而拉起蓝玉坐在床头。 老举人的记忆还停留在蓝玉刚刚考中进士之时,他告诉蓝玉,如今镇子上还缺一个私塾,他已经攒好了足够兴办私塾的钱,让蓝玉如果这回上长安参加殿试,能考出个好成绩,或者觉得长安更适合自己,那就凭借一技之长留在那里,等到哪天不想呆在那里了,再回来给镇子办一座私塾吧。 如果没有考好,也不想留在那里,那就安安心心回到镇子办一座私塾。 话里话外,老举人都心心念念想要给镇子上的孩子们办一座私塾。 第二天蓝玉在镇子上的人的帮助下主持起了老举人的葬礼。 众人也才知道,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考场上的蓝玉心中有感,在几经犹豫之后,居然投笔弃考,直接回来了!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在他临行时,便已经快不行了的老举人,选择直接放弃了考试。 在这之后,蓝玉如愿以偿地在镇子上开了一家私塾,自己亲自讲课。 此时的蓝玉一身白净长袍,一头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绑在头后,眉清目秀,双眼炯炯有神。 “哈哈!劳烦掌柜的亲自开门了!”蓝玉双手抱拳行礼,乐乐呵呵地进了门。 老花眼也是眉开眼笑地招呼道,“蓝玉先生怎么这天气也来照顾我们酒楼的生意啊,私塾的学生们应该都还没放假吧!” “按理来说是不该放假的,可是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也大了些,我担心有些离私塾远的孩子们上学不容易,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索性早点放假,也落得清闲!哈哈!”蓝玉笑着坐到了何以弃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啦?是谁又惹我们堂堂平安酒楼的小老板不开心了?” 何以弃嘟着嘴说道,“还不是因为你来了,估计又要在我耳朵边嗡嗡嗡嗡地讲一大堆大道理,什么圣贤书之乎者也,什么子曰诗云啥的,反正就是想让我去你那什么私塾里面,去学一大堆让人脑壳疼的东西!” “那怎么能说是让人脑袋疼呢!明明就是让人陶醉,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的圣贤书籍!”蓝玉反驳道,“常言道,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又有常言道,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亦语言无味……” “行行行,我知道你有一大堆道理,但是老板娘不让我去你那读书,怎么办?”何以弃不耐烦地说道。 “这……那我自然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蓝玉显然底气有些不足了,声音也小了几分。 “那怎么没见你哪一回有说动老板娘呢?每次见着她,你都只会像个二愣子一样红着个脸,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何以弃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蓝玉脸一红,顿时说不上话来。 自从他的私塾来办以后,镇上的人都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他这里教书,他开出的学费也是十分低廉,甚至对于有些穷人家的孩子他都是不收钱的,这也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称赞着他的善举。 然而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平安酒楼里的的何以弃了,早在何以弃六岁那年,他就亲自登门拜访了,想着把何以弃收进自己私塾。 毕竟,这小镇子上,就只剩平安酒楼的何以弃没进私塾了。 然而,蓝玉面对的困难便是这平安酒楼的老板娘。 第一百六十七章 酒楼易主 一直以来,蓝玉都对自己的口才极为自信。 想当初,他在为自己的私塾招生之时,四处奔波,做了许多贫困家庭的思想工作。 因为许多贫困家庭的家长们都不想送自己的孩子去读书,因为他们要把自己的孩子往地里塞,帮着干农活。 然而他硬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这群思想顽固的家长。 不管是村里最为泼皮无赖的村妇,还是思想境界还停留在十年前的老头子,都被蓝玉通通给说服气了,乖乖把自己的孩子送去了私塾。 然而,如此能说会道,未尝败绩的蓝玉却唯独在平安酒楼的老板娘这里败下阵来。 从何以弃六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了! 蓝玉还是没能说动老板娘把何以弃送去他的私塾念书。 每次蓝玉来,只要一坐到老板娘面前,看着老板娘那一双眼睛,他那满腹经纶都被抛诸脑后,想不起来了,一肚子墨水似乎都被吸干了,也倒腾不出来了。 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他都写在纸上,背了好几天的,结果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都是老板娘淡淡问一句,“你是想来带何以弃去私塾的?” 他嗯了一声。 老板娘又说道,“不行。” 他也是又嗯了一声。 “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他还是嗯了一声,走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弄得蓝玉每次回来都要坐在家里气急败坏好几天。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见到老板娘会连句话都不能完整地说出来。 他读过无数本圣贤书,都没能找到答案,看样子引以为豪的圣贤书也无法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还能怎么办?他只能寄希望于常言道的“皇天不负有心人”,“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希望哪天能出奇迹成功说动老板娘。 “怎么说?今天又要来挑战一下了?我想想啊,这是你今年第三十七次来尝试了!”何以弃掐着手指头数着,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蓝玉只能尴尬地笑笑,又问道,“老板娘是在楼上休息吗?” 何以弃伸了个懒腰,说道,“是的,她上去睡觉了,你在这等着吧!” 蓝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说道,“行,我正好在这把这本书看完。” 何以弃好奇道,“你这是啥书啊?” 蓝玉竖起书,让何以弃能看到封面。 何以弃眯着眼睛,看着封面,念道,“鬼,离,鬼,未,鬼……鬼,两,传。” 刚念完,何以弃便迎着蓝玉鄙夷的目光,底气十足地说道,“这可是本好书啊!光看这一长串的书名就非同凡响啊! ” 蓝玉一脸幽怨地说道,“五个字的书名,愣是给你念出来八个字!” 何以弃犹豫了半天,说道,“这……这里头我也就认识这几个字啊!” 蓝玉叹了口气,指着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魑,魅,魍,魉,传! ” 何以弃也是跟着念了几遍,随即说道,“为啥这字这么复杂啊?造字的人就不能少费点脑子,把字都弄得简单一点吗?” “唉,简单一点你也不一定搞得明白,就比如回字有多少种写法你知道吗?”蓝玉对着何以弃翻着白眼说道。 何以弃阿巴了半天,也搞不明白蓝玉在说些什么,只能老老实实沉默起来。 蓝玉于是展开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教学,使双方都得到了灵魂的共鸣与升华! 这也是蓝玉最近想到的办法,既然正面战场打不过,干脆就改换战线,曲线救国。 他试图激发起何以弃的强烈学习兴趣,从而让何以弃主动发起对老板娘的斗争,让蓝玉的“要我读”,转变成何以弃自己的“ 我要读” 。 不得不说,蓝玉觉得自己这种方法十分具有理论知识的支撑,因为这是他在阅读了天下书院里面的某位大师所写的《孙子兵法 》后,受到启发,才想出来的办法。 于是他这就来付诸实际行动,来实践一下这个办法的合理性。 而结果看起来也十分圆满,何以弃很快就对他手里这本《魑魅魍魉传》产生了兴趣,缠着让他讲讲里面的内容。 蓝玉也在一番欲情故纵后,“勉为其难”地讲了起来。 “这本《魑魅魍魉传》是一位江湖武者搜罗了一些江湖之上发生的一些较为奇特而耐人寻味的故事后,汇总编撰出来的一本书,其中的内容呢,就是一些风言风语的故事,你也别当真啊,这就是作者道听途说来的东西。”蓝玉缓缓说道。 何以弃也是点点头,催促道,“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你快点说吧!” 蓝玉也不磨蹭,看着书朗声念了起来。 “姜皇二年,豫州出了个大盗,自称身怀天下第一轻功,偷盗了无数富商豪绅的家底。可惜后来,无往不利的他居然打起了豫州州牧李牧之府邸的主意,结果被李牧之逮到了,后来便再无踪迹…… 姜皇三年,扬州州牧赵靳文手底下的一位老将忽然叛逃,据说是与赵靳文因某些原因发生了争执,这员老将也是凭借一手举世无双的箭术硬生生从扬州杀到了豫州,最后消失无踪…… 姜皇五年,有人在豫州某处偏僻山谷看到有人打着孟皇旗号,似乎在举办某祭祀典礼,有人根据描述认出这是当初只有孟皇的亲卫才够资格举办的典礼。不过后来,有人再去那山谷查看,却毫无发现……” 正当蓝玉讲的起劲,何以弃也听的起劲时,身后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老板娘慵懒的声线,哪怕话语是在训斥人,却也让人听得很舒服,生不起负面情绪来。 一看到老板娘出现,蓝玉立马低下头,脸色瞬间通红,像个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何以弃拿着手在蓝玉眼前晃了晃,说道,“你咋了?不舒服? ” 蓝玉急忙解释道,“才没有呢!就是……就是……不舒服!” “唉!也不知道你这是不是有啥毛病了。一见到老板娘来,就不舒服。”何以弃转头看向老板娘,大声说道,“老板娘,这家伙要想来带我去私塾了!” 何以弃果断将蓝玉的心思说了出来,蓝玉只能脸上堆着笑,小心地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坐到了桌子边,打着哈欠说道,“想带何以弃去私塾?” 蓝玉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何以弃则是在一旁翻起了蓝玉的那一本《魑魅魍魉传》,不过显然,里面的字他是大半都不认识,故而也没看懂些啥。 “这可不行,他啊,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平安酒楼里头吧,不过你若是真想教他的话,也可以每天过来教,学费的话,你可以开个价!” 老板娘霸气侧漏的话语不仅令蓝玉一惊,更是让一旁的何以弃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很是惊讶,究竟是什么给老板娘这样的自信,说出让蓝玉开个价这样的话来,是今天的平安酒楼到现在还没开过张,迎过客的状况吗? 不得不说,何以弃一直都十分好奇究竟老板娘是有多么有钱,开着这样一座几乎不赚钱的酒楼,每天客人喝的酒都不一定有她喝得多,到底维持着这酒楼的资金从何而来,而且给老板娘打工的瘸子,老花眼还有彪大娘,也没见着他们找老板娘要过工钱。 何以弃也曾问及他们的家庭情况,然而他们都说家里的人早就死光了。 这也让何以弃每年在团圆夜上都会感慨着这平安酒楼的温馨。 “好!我答应了!”蓝玉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反正今年我已经把私塾的学生们的课业都结了,今年剩下的几个月,我就每天来这里教何以弃一个人吧!至于学费你也不用多给,就和别的学生一样!” 老板娘见状也是点了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荷包,里面似乎沉甸甸地装着什么东西。 “这里面也有些钱,你先拿着,就当是提前给他交了些学费,没钱了你再找掌柜的拿!” 老板娘将荷包抛给了蓝玉,蓝玉伸手接住,小心地打开看了一眼,顿时大惊,慌忙道,“这也……这也太多了,我……我不能要……” 老板娘眉头一皱,说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多教几年不行吗? ” “啊这……我……他……”蓝玉结结巴巴也说出个什么来,只能小心地将荷包收了起来。 “不过这几个月你就教他些基本的识字算数,这样来年开春,我也好让他给我看着这间平安酒楼,别到时候给人骗去了!”老板娘一手摸着何以弃的脑袋,一边说道,“至于以后教他什么东西的话,就看他想学些什么吧。” 蓝玉与何以弃皆是一愣。 “老板娘……你……你要走了?”蓝玉有些惊讶道。 一旁的何以弃也是咂着嘴说道,“怎么了?你这终于打算把这平安酒楼留给我了啊!” 老板娘嘴角微微上扬,眼含笑意道,“是啊,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这家酒楼吗?那你可得好好给我看好这家酒楼,指不定哪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要是发现你偷懒,没给我挣到钱的话,我就会收回这家酒楼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雪夜火锅 平安酒楼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何以弃又看着老板娘,说道,“那老板娘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呢?” 老板娘皱着眉盯着他,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你不是平日里就嚷嚷着要我快点把这家酒楼传给你,好让你也尝尝当老板的滋味吗?怎么?现在又不想当了?” 何以弃嘟嘟嚷嚷着说道,“那……那我这不是在琢磨着,万一哪天酒楼被我卖了,我得避着你嘛。我这现在提前问下你去哪,好免得跑路的时候,和你撞上啊!” 老板娘冷眼瞪着何以弃,足足过了半天才说道,“你这是觉得我明天就要走了吗?现在离开春可还有好几个月呢!小心我整死你!” 老板娘捏着小拳头,在何以弃面前晃了晃,何以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似乎被她的强大气场给吓到了。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老花眼凑上去打开了门。 原来是有一队走商路过,准备在这吃顿饭。 一见着有客人来了,老花眼连忙招呼着叫瘸子来帮忙。 老板娘似乎不喜欢这种热闹氛围,转身上了楼,蓝玉也没多待,招呼一声后,便离开了。 不过蓝玉在走之前把那本《魑魅魍魉传》留给了何以弃。 何以弃也是艰难地攻读起这本天书。 不过好在蓝玉给他讲过了一小部分,凭着记忆,他也能大概看懂那一部分的内容,也认识了几个原本不认识的字。 于是,身着臃肿棉衣的少年,似乎带着眉间淡淡的忧伤,捧着一本书页有些泛黄的书籍 ,坐在温暖的火盆旁边,隔绝着领桌热闹的推杯换盏,大鱼大肉,隔绝着酒楼外面的冰天雪地,寒冷肃杀。 瘸子在端着客人点的菜,路过正埋头看书的何以弃时,悄悄将一个煮鸡蛋放在了桌上。 何以弃抬头看瘸子,瘸子给他递了一个眼色,看向后院。 何以弃顿时明白了,这是彪大娘给他煮的,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刚出锅的煮鸡蛋,握在手中,顿时让整个手掌暖和起来,何以弃爱不释手,准备等鸡蛋凉了再吃。 这时,领桌一个商人见到何以弃埋头读书,也是露出几分欣赏目光。 于是抱着碗凑了过来,想看看这个孩子在看些什么书。 “江湖……杀手……比武……决斗……少年郎,你这看的是啥子书嘞?”商人一边扒着饭,一边盯着何以弃手中的书,问道。 “这个啊,名叫《魑魅魍魉传》!”何以弃指着书的封面给商人看。 商人吧唧着嘴里的饭,饶有兴味地盯着何以弃手里的书说道,“这书里面写着些啥子呀?” 何以弃合上书,用食指戳着嘴巴,琢磨了半天说道,“这个嘛,里面大多是些江湖上的奇奇怪怪的事情!” “江湖……江湖好啊!想当初我也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商人的眼中露出追忆向往之色,仿佛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辉煌经历。 何以弃仰着头,看着商人,说道,“是吗,江湖真的好吗? ” “唉,好男儿志在四方,这辈子不去江湖之上闯荡一番,就对不起自己的大好年华啊!不经历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怎么可能磨炼自己的意志,锻炼自己的能力,提高自己的武道呢!”商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何以弃,说道,“要不是我当初因为意外,断了自己的武道,不然我还能再在江湖上浪迹好几年!” 何以弃不解地说道,“我一直听你们念叨着武道,武道到底是什么啊?” 商人放下碗筷,露出自己的右手胳膊,指着上面一道长长的伤疤,耐心地说道,“武道啊,就是拳脚功夫,就是能打败你的对手的手段。我手上这条伤疤就是当初和一个仇家决斗的时候留下的。虽然我把那个仇家给杀了,可是也让他废了我这一条胳膊。后来也就只能退出江湖了,没办法,没了一条胳膊,我也就打不过对手了!可惜啊!” 何以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商人又接着说道,“不过伤疤是男人的荣誉,也是你在你行走江湖的凭证。可以说九州九成的好男儿都在江湖上,也只有在江湖上你才能结交到真正的英雄豪杰!” 何以弃的眼中也逐渐燃起了几分向往的火苗。 “九州那么广袤无垠的土地,你就不想在上面留下你的脚印吗? 九州那么多高耸入云的山峰,你就不想攀登上去看日出日落吗? 九州那么多宽广浩荡的川流,你就不想漂流其上饮酒高歌吗?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少年郎,你就想呆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守着这井口般的天空吗?江湖!江湖!江湖才是有志之士的天地!”商人慷慨激昂地说道。 何以弃只觉胸腔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的心中已经对那商人口中的江湖产生了无比的向往之情,从未离开过小镇的他想看看小镇外的天地是怎样一番的世界,九州大地的英雄豪杰又是怎样的风华绝代,那被无数人有过的武道又是怎样的博大精深! “喂喂喂!你这人在做些什么呢?不要觉得我家小老板小,就想说些花言巧语来诓骗他!饭不好吃是吧?这都堵不上你的嘴!再给我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当人贩子揍!”也不知彪大娘是咋听到这商人的说话声,掂量着一把勺子推开门从后院进来,狠狠瞪着这商人,大有一言不合就拿勺子向着商人的脑袋上砸去。 商人也是被杀气腾腾的彪大娘给吓住了,端着碗就悻悻地回到了桌上。 彪大娘又看向何以弃,说道,“娃呀,刚才那人指定是没安好心,你可别信他那一套,好好读书,将来接管这平安酒楼才是正道!” 何以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冬季的夜晚总是来的早一些,很快暮色便吞没了天空,鹅毛大雪又吹起一阵又一阵寒冷的北风。 不过这一切都被平安酒楼厚厚实实的大门给拦在外面,屋内依旧温暖如春。 到了晚饭的时候,众人却十分惊奇,因为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碟子,里面有洗干净的白菜,剃了骨头的鱼肉,切成片的猪肉,牛的里脊肉,还有紧实的狗肉,肥美的羊肉,绿油油的豆芽等等。 不过众人却连筷子都没动,因为这些都还是生的,这怎么吃啊? 瘸子等的有些着急了,说道,“这彪大娘今个儿是想搞出什么花样来,我肚子都饿空了!” “是啊,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怎么她还没弄好!”何以弃摸着瘪瘪的肚子,嘟着嘴说道。 老花眼则是一阵叹气,抱着旁边的茶壶,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茶。 唯有老板娘还一脸轻松的坐在旁边喝着小酒。 “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啊!”老板娘忽然说道。 “啥子口福嘞!这人都快饿死在这里了!”瘸子不满道。 “呵呵!那你待会吃的时候可别咬到舌头了,今天保准让你吃到撑!”老板娘神神秘秘地说道。 众人皆是疑惑不解。 这时,彪大娘忽然在院里喊着让人帮忙开门。 何以弃连忙跳下桌,屁颠屁颠跑去开门。 只见彪大娘抱着一个奇奇怪怪的,装了半锅子开水的大锅子走了进来。 彪大娘小心地将这大锅子放到另一边的空桌上摆好,也不知道这锅子下面为什么还有一个支架,而且支架中间还有一大坨黑色的东西。 彪大娘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对着锅子底下探去。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口大锅子的支架中间居然是煤炭和油。 这火一点,瞬间燃起旺盛的火焰,锅里的开水瞬间沸腾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肉香味从锅里飘出。 彪大娘收起火折子,一手叉腰,一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道,“行了,快点下菜吧!” 众人一愣,皆是没有搞明白彪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唯有老板娘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解释道,“她这做的东西名叫火锅,这是冀州和兖州那边传来的东西。因为那头的天气常年极为寒冷,故而他们便想到这种吃饭的办法。就是先把要吃的东西提前准备好,然后烧一锅汤水,一边烧着火,一边加着菜,这样便能吃到一顿热乎的饭!” 众人一听顿时纷纷点头叫好。 很快屋子里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喂!瘸子!你刚才吃的把我放进去的那块羊肉?” “那我哪里知道,都已经吃进肚子里了!” “老花眼,你干嘛往里面加那么多豆腐? ” “我这不是最近牙口不好嘛,吃点软点的!” “怎么羊肉又没了啊?还有我刚放进去的那块狗肉呢?那还没熟呢!谁给吃了啊?” “咦,瘸子你咋捂着嘴巴啊? ” “血!他咬到舌头了!哈哈哈!”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仙收徒 扬州。 扬州的都城名叫洛川,据说在很久以前这里名叫落川,因为有条大川被仙人丢在了这里,故而得名落川。 后来这名字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洛川。 不过洛川这座城还真的是建立在一条河流之上的,这条河名叫洛河。 洛河直直地穿过洛川这座巨城中央,河流两岸,无数楼阁林立,人群如潮水般在楼阁之间流淌。 青砖黛瓦都点缀着斑斑雪迹,青色的油纸伞下,佳人驻足石桥,莞尔一笑,倾国倾城,行人也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离去了,皆因洛川城中佳人实在太多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柔美如水的江南之城,塑造出楚楚动人的洛川女子闻名天下,也塑造出无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文人墨客。 李耳老先生更是称洛川城下藏有文气,并在这里建了天下书院。 河流之上,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来来往往,当真是千帆过尽,万影将来。 曾有人开玩笑说,单单是洛川一座城贸易额便抵得上整个扬州一半的税收。 不过,洛川城的繁华的确是一眼便能看到的。 这座城市依靠着这条洛河沟通着四通八达的水系,做着五湖四海的生意。 不过洛川城的热闹,可以说一半是源于洛河之上的生意,还有一半则是源于这座天下书院。 如果说整个洛川城如同一张落在在洛河之上的巨网的话,那么天下书院便是落在巨网之上的一只大蜘蛛。 这只蜘蛛稳稳当当地趴在巨网的正中央,任凭风吹浪打,亦是岿然不动。 以洛川城的正中央的一座最高的楼阁为中心,方圆百里尽属天下书院的范围。 书院之中,每日书声琅琅,钟鸣鼎食,外界的喧闹仿佛都被那一层红色的高墙给隔在了外面。 一墙之隔,便是两个天地。 就在天下书院之中,有一处小小的碧绿竹林。 此时虽说雪已经停了,可外面还是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如刀。 就在这一片竹林之中,一位身着薄裙,美若天仙的女子正坐在其间弹着古琴。 不过她身上所散发的美,并不同于洛川女子的那种柔美,她拥有笔挺的鼻梁,尖尖的下巴,如若不是闭上了眼睛,可以想象她的目光是怎样的咄咄逼人。 她并不是洛川城的女子,她来自长安。 她此时弹奏着的曲子,也是一首战曲,名叫《秦王破阵曲》。 急促琴声正如此时的凛冽阵阵寒风,冰凉刺骨却又充满绝望的气息。 据说当时作曲的秦王正深陷绝境,无处可逃,万分绝望中,他亲自上阵擂鼓为将士们助威,指挥着早已经溃不成军的将士们发起最后的无畏的冲锋。 当这一曲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阵掌声响起,有人抚掌大笑着说道,“好啊!弹得好!这才过了多久,姜知鸢姑娘便将琴道修炼到了这般境地,果然是天纵之资啊!” 不过听到这话,姜知鸢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两个男子出现在竹林外,奇特的是,两人的面容都十分相似,只不过一人稍显高傲,一人稍显冷酷。 而刚才抚掌大笑的正是高傲男子。 “徐文,你来这里做什么?”姜知鸢不耐烦地喝问道。 原来这两人乃是徐州州牧的一对双胞胎儿子,自小天赋异禀,早早就被天下书院收下,精心栽培,而姜知鸢则是前面拜入天下书院,想要在此静修,以期获得更强大的实力。 不过,徐文却在见到姜知鸢后,便主动表明心迹,想要与她成为道侣。 一心向道的姜知鸢果断拒绝了徐文的邀请,结果徐文不死心,便一直死缠烂打,每每得知了她在何处之后,都要过来打扰,弄得姜知鸢是不胜其烦,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躲着他。 这不,她才刚来这里没多久,便又被徐文给找到了。 “姜姑娘,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这样子不仅对修炼进度很有影响,还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的啊!你可千万要小心,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呢!”徐文一脸严肃地说道。 姜知鸢冷冷道,“我如何用不着你操心,你自己有时间说我,还不如用来管好你自己这一双腿!” 徐文哈哈一笑,却是说道,“姜姑娘这么关心我的身体,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正好我这两天清闲的很,不如移步到我洞府之中,与我品一品前两天我刚买下的一罐长白山的静心茶,想来这对你的修为大有助益呢!” 姜知鸢冷哼一声,“大可不必,只要你少来纠缠我几天,我的修为同样能突飞猛涨!” “那怎么行呢!我与姜姑娘一刻不见便想念得紧,浑身难受啊!我对姜姑娘一片痴心,你怎么忍心看着我难受呢!” “呵呵,别自多情了,你好歹也是有名有份的人,没必要做这种低三下四的勾当,我与你是不可能的!”姜知鸢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文却是在后面大喊道,“你既然是我徐文看中的女人,那我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你追到手,娶回家的!” 然而姜知鸢一言不发,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天下书院的楼阁之中。 “唉,要不是碍于那位的情面,这混小子天天在书院清修之地这般吵闹,我早就把他拿下了!”有长老皱着眉头说道,话语间透露着他对徐文强烈的不满。 “吵闹,吵闹又如何?你还能把这对兄弟给砍了不成?你要是敢这么做,你信不信明天徐州州牧就得把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脑袋全部给砍了,哪怕是赵靳文也不敢拦! ”有长老叹道。 “闹就闹吧,我们就当都没看见。反正都一把年纪了,不差戴这一顶又聋又瞎的帽子。” “不过这对这女娃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好歹她也是刘景行的外孙女,而且她也来找我们说了这么多回了!” “唉,你还没有看明白吗?既然刘景行和徐晗煜都装聋作哑,那我们又何必非要趟进这淌浑水中去呢? ” “是啊,要我说这桩子事,也早就得到了两家的默许。兖州,青州,徐州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了,如今亲上加亲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也不知道这女娃是看不清局势,还是不想认命啊!” “命运如此,人又能如何抗争呢?唉,我们也没啥可做的,这是他们州牧之间的事。” “以后多给这女娃送些丹药,功法吧。对了,后天的书院大比准备的如何了?”李耳叹了口气,问道。 “回院长,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耳身旁的一位妙龄女子轻声说道,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有着涤尽人心中所有负面情绪的功效,仿佛再怒火中烧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后都会变得心平气和。 “对了,你们座下也都一直没有收弟子,这回干脆你们每人也收个弟子吧!免得被天下武者议论说,我们天下书院一向以师者身份自居,可是三仙却从不收弟子,敝帚自珍。”李耳缓缓说道。 三仙乃是指天下书院中三位强大的七品武者,他们走的都是心修道路,每人都是在一条武道上走到了九州武者当中的最高境界。 他们分别是诗仙李白,画仙庄周,琴仙蔡文姬。 诗仙李白,据说天生早慧,一岁能言,三岁便能背诵千首古诗,七岁已经能自创诗歌,等到十八岁之时,便已经成为一代大儒,从此便开始游山玩水。 他虽然不收弟子,也不修武道,可是他一路云游,却引得无数人跟随,其中不乏有平民高官,富商乞丐,甚至还有低中品的武者。 这些人皆是慕名而来,都对他的诗歌赞不绝口。 他随口吟诵的诗歌,都被人一一记录下来,传颂九州。 他从十八岁一直走到了七十多岁,足迹遍布九州大地。 一路不管是穷山恶水,还是战火连天,他都毫不畏惧。 他身后跟随并保护他的人,最多的时候达到了上千人,最少的时候仅有四五人。 等到他走到走不动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身后的人捧着厚厚的,足有上万页的诗集走过来。 他创下了他的最后一首诗,那一日,一旦金光璀璨,照亮了还是午夜的九州。 一诗震九州,一步登七品! 至于这位琴仙蔡文姬则是三仙当中唯一的女性。 据说她是凭借演奏了一曲绝世之音,惊动了天上仙人,从而被赐下福佑,登上了七品境界。 而画仙庄周则是三仙当中最为神秘的一人,关于他的突破经历也是更加奇特。 有人说他是一觉睡成七品的。 也有人说他是在梦中窥到了仙人之姿,画下了一副仙人图,醒后观摩,悟到了大道,立地成了七品。 不过这些都是关于三仙的风言风语,真正了解真相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了。 ………… 随着李耳的一番话,三仙都是短暂沉默,随即纷纷应了下来。 而周围的其他老者皆是沉默不语。 三仙要在这次书院大比中收徒,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消息,恐怕这次会在书院中引发很大的风暴了。 第一百七十章 书院大比 你“三仙要收徒了?” 端坐在自己的洞府中的姜知鸢捏紧了手中的传音玉符,在心中思索着刚刚长老们发布的消息。 这传音玉符乃是天下书院发给所有弟子的,以便长老们在天下书院中下发通知时,所有弟子能够及时接收。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一旦能够在这次书院大比中夺得亮眼的成绩,被三仙选中,成为其弟子,我在修为上的问题,还有以后道路,都将能够得到指点!” 姜知鸢暗暗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天下书院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考核,不仅是想检验书院中的弟子有没有松懈修炼,也是想挑选出一些优秀的弟子,方便以后重点培养,倾斜更多的资源。 因为书院的管理向来松懈,平日弟子们在门中都是自由修炼,而天下书院只负责派遣书院老师开办各种各样的课程讲座,传授自己的修炼心得和感悟,以及一些自己修炼的方法,至于弟子们想去哪个老师那里听课,则是随他们的意愿。 三仙的讲课则更加严格,只允许一些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并且还要在天下书院呆到了一定时限后才能去旁听,而三仙讲课的内容也只限于自己修为上的一些感悟,以及一些浅显功法的解读,至于他们自己的核心功法和大道上的感悟都一概不谈。 这的确是为了排除一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干扰,则是担心有人从他讲课的内容中找到他们的破绽,从而加以利用。 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例子,有书院老师将自己的绝学倾囊传授给弟子,结果其中有弟子将他的讲课内容录了下来,然后转手悄悄卖了出去,随后被这位老师的仇家高价买下,并且研究出了破绽,后来与这位老师约战。 原本这位老师的实力远在仇家之上结果有心算无心,他刚一施展自己的绝学,便被仇家破了招,最后活活被打死。 可能这位老师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片真心对待自己的学生,却被自己的学生给卖了。 有了前车之鉴以后,天下书院里的老师们在讲课之时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生怕露出自己的功法,防着下面听课的学生都像防贼一样。 不过若是成了亲传徒弟又不一样了,如今的书院学生和老师们都只是传道关系,并不是真正的三跪九叩的实打实的师徒关系, 江湖之上,一般只有真正拜了师,才有得到师父的真传的资格。 当然也有的人哪怕到死都不舍得教出自己的真本事,只肯教一些浅显的功夫,这也是出于他自己的种种考虑。 毕竟师父与徒弟说到底也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在感情与信任这方面都还是差了一点基础的。 这也从另一方面看出了哪怕是江湖之上赫赫有名,以有教无类着称的天下书院的三仙同样对自己功法和绝学守得也是严严实实的。 与此同时,天下书院的其他弟子也在这时候收到了书院大比的通知。 “没想到这届书院大比上,三仙也要来挑选弟子,估计这回大比可有的一番龙争虎斗了,就是不知道这届会比些什么?”徐文坐在石椅上脸上露出沉思模样。 坐在他对面的徐武依旧沉默寡言。 天下书院举办书院大比可不同于其他宗门 的寻常弟子比试。 比如青城山之前举办的那届弟子大比,就是摆个擂台,然后让弟子们一个个上去比斗一番。 在天下书院看来,这不仅庸俗寻常,不足以体现名门正派的豪气,同时也是十分危险,极其容易让弟子们在这其中受伤。 当然,还有一重考虑也是心修弟子们比试,用这种争勇斗狠的方式,也很难评定胜负。 故而天下书院的长老们从来不采用这种方法。 天下书院的书院大比不仅时间上极为随意,用李耳院长的话来说就是从心而为,随心所欲,什么时候想办了就挑个日子办。 像前面,天下书院便是在刚刚招完新生之后的第二天,便再度办起了书院大比。 是的,没有错,就是第二天。 天下书院的书院大比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那便是他们的书院大比可不分新弟子和老弟子,那就是全部放在一起考。 当然,这也和心修武者的修为不确定有关,因为有些弟子可能昨天还是三品,今天就已经成了五品,有些弟子苦修三年修为纹丝不动,一朝开悟一步登天!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故而书院大比从来不是考量弟子的修为,而是考量弟子的悟性和心性。 像前年的大比便是要求弟子们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可以照明之物,而书院的老师们便通过观察弟子们找来的物品从而来给他们评分。 而去年的大比也是要求弟子们在一个时辰内对出“奇变偶不变”的下联,书院老师同样也是根据弟子们给出的答案来评分。 就是不知道今年的大比又会是以怎样的形式。 第二天,清晨。 天下书院的所有弟子皆是闭目打坐,放松心神,而此时灰蒙蒙的天空之上,一面巨大的铜镜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将一道道连接着天下书院弟子的或明或暗的光线全部吸住,缓缓旋转着。 这副场面,如何百川归海,万道归源。 这是每一届大比的必要过程,因为天下书院的大比都是动用天下书院的一件名叫造梦镜 的重宝。 造梦镜能够在镜中创造一个虚构的世界,将人的心神纳入其中,从而达到意识沉沦,但是肉身不坏的境地。 故而每次书院大比都是通过将所有弟子的心神纳进造梦镜中,再在里面进行的。 这样一来便于长老们推动大比进行,能够更好地保护弟子不受伤,同时也避免将如此多的弟子们聚集到一块,从而产生的吵闹环境,影响弟子们的作答。 很快,当所有的弟子的意识都进入了造梦镜之后,铜镜停止了旋转。 这时候,李耳和三仙亲自站在了铜镜之下,李耳一手轻轻触碰着铜镜,镜面竟如同一层液体般开始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李耳伸进铜镜中在里面搅动了一番,随即居然又扯出了一面铜镜。 这一面铜镜看起来与天空中的那一面大铜镜在模样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比它小了一些。 李耳大手一挥,一头大青牛居然从他身后的虚空之中穿出,将他驼在了身上,李耳盘膝而坐,将铜镜放在了怀中,随即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从他怀中的那一面小铜镜上放出,而随着小铜镜散发光芒,天空之中那面大铜镜似乎也在回应小铜镜的变化,开始发生某种奇特的变化。 李耳闭上眼睛,再没有动静,他的意识也进入了造梦镜之中,正在操控着造梦镜,举办这一次的书院大比。 三仙守在他的身边,同时天下书院的阵法也悄然开启。 此时正是天下书院的阵法防御最为森严之时,同时也是人力防御最为薄弱之时。 因为所有的弟子的意识都进入了造梦镜之中,而他们的肉身都在各自的洞府里面,再加上一部分长老也进入了造梦镜之中,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在监察着一众弟子有没有作弊违规的行为。 至于三仙则需要协助着李耳运转造梦镜,天下书院的阵法则是在其余长老的催动下,开到了最大程度,天下书院的内部已经是一片空荡的安静了,几乎看不到半个人的身影。 天下书院中的某个不起眼的楼阁之中,十余个老者正围坐在一起,他们周身都散发着浓厚的内力波动,而在他们的中间,正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之上尽是一片白色。 这是天下书院内部的探测阵法,只要不是天下书院之人,身上没有天下书院的气息,必然会被第一时间探测出来,暴露位置。 而一旦有外人进入的话,铜镜之上便会出现一个红点,而这个红点的鲜艳程度便代表着此人散发的气息的强弱。 不过这个阵法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故而平日里都很少开启,更不会像现在这样长时间打开。 也就是书院大比这种特殊的时候,不然是不会轻易开启的。 正在这时,一点极为鲜艳的红芒出现在了铜镜之上,不过仅仅是片刻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这可令一众老者皆是大惊失色,纷纷盯着铜镜不语。 “刚才……可是我看错了?”一位长老人皱着眉头,掐着胡子说道。 “就算你一个老家伙老花眼看错了,怎么可能我们这么多人都看错?那般鲜艳的红点,定然是有高手进了我们书院!”一位老人捋着胡须说道,一边又向着铜镜之上挥出一道内力,这是在重新激活铜镜。 不过铜镜重启之后,再度陷入了一片空白,仿佛书院依旧风平浪静。 “我倒是觉得是这阵法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书院外头那么多防御阵法,都没有被触动的迹象,怎么可能会被人直接进来了呢!”另一位老人说道。 “多事之秋……立马将这件事告诉三仙!哪怕真得是阵法出了问题,也要多加警惕!书院大比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一位看起来威望颇高的老人开口道,其余老人皆是点头称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可笑三仙 与此同时,正站在造梦镜旁边的诗仙李白忽然神色一变,紧盯着不远处的某片虚空。 下一刻,一旁的画仙和琴仙皆是神色变化,也纷纷看向了那一片虚空。 “来者何人?”李白大声喝道,一股浩荡磅礴的劲气直冲那片虚空而去,宛如一阵洪流,要将那片虚空彻底粉碎。 然而这股洪流还没来得及施展威势,便被从虚空中探出的一只手给全部挡了下来。 这一只手看似平平无奇,可却轻松将这李白的攻势给化解了,这一幕令三仙皆是一阵惊讶。 李白刚才这一击可没有留手,至少算得上是五品境界的全力一击了,哪怕是寻常六品也不敢托大,随意应对。 然而对手仅仅只是伸出一只手,而且人都还没从虚空中走出。 “哈哈,这就是你们天下书院的待客之道吗?这可真是别具一格,让我大开眼界啊!” 赵靳文爽朗的笑声传彻四方,他的身影也终于从虚空之中走出。 看到他之后,三仙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州牧大人,不请自来之人应该不算是我们天下书院的客人吧!”李白一步上前,挡住了身后还在控制造梦镜的李耳,顶住了赵靳文身上散发的厚重威压。 其余二仙也是纷纷站在了李耳的身侧,将他牢牢护住。 他们此时都暂时摸不清赵靳文此行前来的意图,不过想必是没安什么好心思,不然也不会不请自来了。 而眼下最为重要的便是保护李耳,因为李耳的安危可是直接关系到整个天下书院的安危。毕竟如今所有书院弟子的心神都在这造梦镜之中,一旦李耳出了些什么问题,很难想象里面的书院弟子的心神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一旦书院弟子出了事,天下书院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哈哈,干嘛这么防着我呢!我不过是来找李耳老先生说两句话,谈些事的。”赵靳文一边哈哈笑道,一边又向前走了两步。 他这两步一走,三仙的脸色霎时间又严峻了几分。 “州牧大人,如今李耳先生正忙着主持书院大比,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告诉我们,等他忙完,我们一定传达到位。”李白耐着性子说道。 “书院大比?这可是大事啊!都说扬州的天下书院也能算得上是江湖一大势力,可是李耳老先生喜欢清静,一直对外称自己的天下书院不是宗门帮派,不入江湖。 不过你们也是不够意思啊,在我的洛川城举办个书院大比都不知会我一声。你说书院需要清净不请外人也就算了,连我这个和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老朋友也不请,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了?”赵靳文露出一副不悦之色,说道。 “这……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职,下次一定……”没等李白说完,赵靳文便打断道,“不用下次了,我这回就去看看吧!顺便看看你们这天下书院,三千学子的风采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不可造次!” 三仙早就暗中统一了意见,看出来这赵靳文没安好心,当即一齐出手想要击退赵靳文。 赵靳文的脚步刚刚抬起,三仙合力轰出一道足有井口大小的光柱,向着赵靳文直冲而去。 赵靳文冷笑一声,“都说你们天下书院是读书人,知书达理,今日一见,大开眼界!” 赵靳文大手一挥,一柄璀璨夺目的鱼叉模样的兵器出现在他手中。 鱼叉长约六尺,通体仿佛都被蓝色的鱼鳞包裹着,阳光照耀下,仿佛有无尽的波光在其上荡漾。 鱼叉头部那两个尖刺仿佛是用某种妖兽的獠牙做的,锋芒毕露,琴仙仅仅只是多看了几眼,便觉得眼睛刺痛。 赵靳文一手握住鱼叉,只轻轻一挥,一道三丈长的月牙形状的碧波自鱼叉挥动处出现,直冲三仙合力打出的紫色光柱而去。 碧波与紫色光柱相撞,巨大的冲击波仿佛一头猛兽的愤怒咆哮,声势撼天动地! 三仙之中为首的李白嘴角露出一丝血迹,不过他迅速擦去,脸色却苍白了不少。 反观赵靳文,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手握那柄看起来极为强大的武器的他,显得十分自信。 “这就是书院三仙的实力吗?不过如此罢了,既然你们想要找揍,正好来让我试试我这把刚刚打造的海神戟!”赵靳文冷声说道。 这时,一旁的琴仙开口问道,“州牧大人究竟为何要对我们天下书院出手!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赵靳文淡淡说道,“都说了,我就是想进你们这造梦镜,看看你们天下书院的学子们。” “既然如此,可否容我们商议一番?”琴仙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 赵靳文却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白,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缓兵之计?行,我给你们三息时间!” 赵靳文的话音刚落,三仙同时动了起来。 李白一声暴喝,“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一句气势无比磅礴的诗句一出口,只见一群身着冰霜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铁骑从李白身后窜出,他们周身都散发着一股阴森恐怖之意,然而他们手中紧握着的一柄柄锐利无比的长矛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捅穿任何的防御。 这便是诗仙的手段,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而琴仙也毫不留手,盘膝坐下,一张古琴凭空出现在膝上,抬起纤纤玉手便拂在了琴上。 十根葱白细嫩的手指却弹奏起一首杀人琴曲。 无形的琴声化成了漫天有形的铠甲兵士,黑压压的向着赵靳文杀去。 至于画仙则是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洋洋洒洒对着面前的虚空作起画来,笔走龙蛇间,虚空中便出现无数兵士,带着足以撼天的杀气向着赵靳文杀去。 三仙在短短三息之间,都是毫不留情地拿出了看家本领。 三群同样勇猛的兵士,直冲赵靳文而去,他们身上腾腾杀气,化作一片浓厚的乌云,将整个天空都遮掩起来,但却唯独无法覆盖住赵靳文的头顶。 “就这?哈哈哈,那恐怕真的会让我失望了!”赵靳文大笑三声,随即挥动起手中的海神戟。 一阵金光将他的身体全部覆盖住,恍惚间,他仿佛一位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战神,浑身散发着一股霸道无双的气势。 一戟挥出,冲天的浪潮自他身后卷起,对着三军席卷而去,三军攻势一止,纷纷抵抗起来。 二戟挥出,他的脚下开始变成一片汪洋,一个无比庞大的漩涡形成,仿佛一只海底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整片汪洋的生物全部吞噬干净! 三戟挥出,一只巨大到光是张开口便能将三仙化出的三军一口吞掉的大鱼在赵靳文身后浮现出来。 大鱼一声嘶吼,无穷无尽的波涛向着三军涌去,三军仅仅只支撑了三息,便全部溃散一空。 一身金光的赵靳文傲然矗立在三仙面前,大鱼的身影依旧若隐若现在他的身后。 此时三仙甚至都无法直视金光中的赵靳文的面容。 三戟!仅仅只是三戟便将三仙的手段尽数击溃,这便是扬州州牧赵靳文的实力! 赵靳文手持海神戟,一步一步向着三仙走去。 琴仙抬手便要拨动琴弦,再度发起攻势,阻拦赵靳文的步伐。 赵靳文一戟挥出,琴仙洁白如玉的手上瞬间多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膝上的古琴的琴弦更是寸寸断裂,琴仙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我本不想与你们出手的,今日也是你们咎由自取,非要与我动手!何必呢?”赵靳文淡淡说道,脚步毫无迟钝。 画仙手中的画笔还在横平竖直地挥动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杀招。 赵靳文目光扫向了画仙,手中大戟再度挥下。 这一戟过后,画仙的胸口多出一条巨大的伤口,手中的画笔直接裂成了两半。 “说实话,我其实一直看不惯你们这群自命清高的老鼠。你说你们说着什么师道尊严,有教无类,还不是和江湖那群人一样,守着兜里的几点墨水,跟守着宝一样,生怕露出来给学生们看!” 赵靳文冷眼看着还站在自己的面前的李白,嘴中缓缓说道,“滚开!” 李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爆发出一股凌厉之色,猛然喝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一柄几乎实质化的弯刀爆射而出,其上鲜血淋漓,杀气四溢,远远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色光团,直冲赵靳文而去。 赵靳文又是一戟挥出,弯刀瞬息破碎,李白也受到反噬,当即口吐鲜血,气息萎靡不振。 “真是可笑,还自诩三仙?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井底之蛙只会在这小小的天下书院里面摇唇鼓舌,自高自大!”赵靳文摇了摇头,不再多看这三仙的狼狈模样,径直走到依旧毫无动静的李耳面前,站定下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风平浪静 “如何?我这刚做的海神戟还行吧?我可是在南海那群妖族那里打杀了十年才打造出这一把八品兵器,没想到头一回用,居然还打败了三个仙人!真是让我这把海神戟一战成名了啊!”赵靳文大笑道。 而他面前的李耳虽然身体依旧毫无动静,不过他那苍老的声音却是传了出来。 “州牧大人果然厉害,这等神兵利器配英雄豪杰实在得当得很。不过如今人族与妖族早就已经达成了和解,你这般杀戮南海的妖族余孽,只怕会引起人妖之间的误解,从而影响九州的和平。” “呵呵,英雄豪杰我可不敢当,只是比某些空有一双拳头,却只敢躲在被窝里整日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的王八蛋好些罢了!做梦也就算了,这些王八蛋还非要管不住自己的嘴,还尽爱说些梦话。我可真怕哪天忍不住手痒把这群王八蛋的嘴给撕了!”赵靳文恶狠狠地说道,“我可不是在你李耳啊!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李耳老先生!” 这时,一旁的李白暴喝道,“赵靳文!你莫要不识好歹!身为一州州牧,你这般残杀妖族,实在是有违天和,妖族要是被逼急了,再起战争,九州的百姓又会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这么做,对得起当初牺牲在人妖百年战争当中的无数英烈吗?啊?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对得起他们吗?” 赵靳文嗤笑一声,一步踏出,来到李白面前,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倒,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瞪着他狠狠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天下书院收着这么多弟子有几个真正杀过妖族,手上沾过妖族的血?真是可笑,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们这一群人是不是都是卑躬屈膝给妖族当牛做马惯了,不习惯挺直腰杆做人了?居然还给弟子设下不杀妖族的规矩,还美其名曰说是会影响心修之道,会走火入魔?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当初走心修之道,上阵杀妖的人族烈士岂不都是走火入魔的?妈了个逼的,老子当初在妖族和那几个妖王打生打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面穿开裆裤呢! 老子就看不惯你们这群心修武者,个个就很怂包软蛋一样,当初妖族把我们人族都视为盘中餐时,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说话啊?现在又和我在这较起了劲?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们是吧?呸!” 赵靳文一口唾沫吐在李白脸上,眼神尽是鄙夷不屑,“你真当不打妖族,妖族就会改邪归正,和你握手言和,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了是吧?跟你说,你现在去扬州沿海走一圈,你去看看那些渔民们的生活,你去算算每年死在南海里面的人族究竟有多少!你真以为妖族打输了就能安分过日子是吧?真是可笑至极!” 李白呆呆地愣住了,赵靳文一把推开了李白,转身走向了李耳。 琴仙与画仙托住李白的身体,却是没有再阻拦赵靳文。 李耳再度开口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你为何又大闹我们天下书院,企图扰乱书院大比呢?” 赵靳文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天下书院既然不属于江湖势力,那么就归我管了。如今我招兵令一发再发,你们天下书院养着这么多武者,好歹出几个人给我充军吧!” 此话一出,三仙顿时大惊。 赵靳文这是要对天下书院动手了? 他们自然也是知道赵靳文发布的招兵令根本招不到几个人,好不容易招到的也都是些普通凡人,或者是些没什么修为的低品武者。 如今长安那边也是有了动静,而且雍州,冀州,梁州也是频繁调动兵力,据说长安那边已经打算派燕卫团来镇压叛动的六州了。 雍州百万铁骑虎视眈眈,六州怎能不为之震颤! 他们也能理解,天下书院的三千武者,在此时赵靳文眼里自然是一块香饽饽,换做是他们,也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至于他所说的出几个人,三仙皆是嗤之以鼻。 真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啊,这要是放赵靳文进了造梦镜,天知道他会在里面做出些什么来。 一旦被赵靳文拿捏住了把柄,到时候吞并整个天下书院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此时,他们似乎也没什么能拦得住赵靳文的手段了。 对了,还有天下书院的那群控制阵法的老师们呢?他们为何迟迟没有动静呢?赵靳文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他们有动静? 正在此时,李白腰间一动,一枚玉符飞出,自一旁的琴仙立马一道内力打出,激活了玉符。 只听到一阵着急的声音传出,却是主管阵法的一位老师。 “诗仙大人,洛川城中的洛川军马上就要攻破我们的阵法了!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噗嗤……你……你为何要背叛……啊啊啊啊啊!还有你……你们……你们居然!” 声音戛然而止,传音就此中断,谁也不知道那头负责把守整个天下书院阵法的老师们发生了什么,不过单单是刚才的这段声音,三仙已经能猜到很多事情了。 “没想到我们天下书院居然会出这样的叛徒……真是可悲可叹啊!”琴仙一声叹息,说道。 “心性有缺,这样的人在武道上注定不会有很高的成就,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画仙断言道。 “呵呵,苍蝇不叮无缝蛋,你就能说你们自己天下书院的管理就没有问题吗?再说如果你们天下书院真得清明团结,我能挖的动你们的墙角吗?真是可笑,有这时间在这里对别人评头论足,还不如想想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赵靳文嗤笑道。 三仙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你想如何?这里面可有刘景行的外孙女和徐晗煜的两个宝贝儿子。我不信你敢乱来!”李耳缓缓说道。 “我要是真乱来,你还真敢鱼死网破不成?要真是这样,我顶多就是被他们揍一顿,然后赔点宝贝不成。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如今马上就要打仗了,他们要真的敢对我下杀手,我立马带着人跑到周若逍那里跪着求饶,第二天转头就带着人来揍他们! 呵呵,反正今天要是你们不出点血,就想让我这个光杆司令去对付周若逍,我可不干!到时候我在前面累死累活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你们就翘着二郎腿混着舒坦日子,时不时还要蹦两个屁,说着些狗屁不通的风凉话,老子直接撒丫子不干了!” 赵靳文冷笑一声说道,“老子的兵估摸着也该要破了你们这乌龟王八壳了吧!你可要想清楚,一旦破了你这阵法,到时候今天的一切,都会被整个洛川城的人围观。老子大不了就是丢点脸,毕竟吃相不好看,可是你们天下书院这么多年的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清名可就没了啊!” 三仙皆是面露难色,这可实在是道大难题了,这眼下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到了,指不定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们都是爱惜羽毛之人,哪里忍受得了外人羞辱的目光啊!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李耳一声叹息,尽露沧桑之态。 此时他也是清楚赵靳文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来要人的,因为这样做还是会把天下书院推到风口浪尖的。 毕竟之前赵靳文颁布招兵令的时候,天下书院可一直以弟子修炼需要清净为由,给推脱掉了。 而且若是赵靳文真要人的话,一个两个肯定满足不了他,给太多的话,先不说学生会不会听他们的,单单是他们自己都不忍心送他们去。 战场可是会死人的,而且面对的敌人还是那样的强大。 雍州可是有百万雄师的啊!赵靳文如今满打满算估计也就凑出来个二三十万人,这还是他在一遍又一遍的颁发带有强制执行性的招兵令后的结果,那些被强行拉来的士兵哪有什么战斗力啊,估计一打起仗来,他这边还会先跑掉不少人。 而扬州军队要面对是一支经历过与强大妖族对抗,并取得了胜利的队伍,哪怕沉寂十年,依旧锋芒犹在! 赵靳文哈哈一笑,似乎和李耳说了些什么,在得到答复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三仙仔细感受了一下虚空之后,确认赵靳文离开以后,这才急忙凑到了李耳面前。 “敢问院长,这赵靳文最后到底提了什么要求?”李白问道。 李耳叹道,“他要借我们的造梦镜!” 与此同时,一直围观天下书院的洛川军也停止了进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过一并离去的,还有天下书院的几位老师。 天下书院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于洛川城中,百姓依旧过着各自的或忙碌,或清闲的生活。 他们都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只要外界因素不来打扰,他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理会。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以何渡河 造梦镜中。 大雪纷飞的背景下,河面已经结起厚厚的一层冰。 河岸边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旁边有一棵苍老的大柳树,柳树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压垮,岌岌可危。 亭子里面摆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面正烧着一股清酒。而火炉旁边还摆着一张纸, “河?” 此时所有的书院弟子皆是看着摆在面前的这张纸上的河字看。 他们在进入这造梦镜之后,便像进入了一个个独立的考场般,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接下来的一言一行都是写在自己试卷上的答案了。 “也不知道李耳院长那里发生了什么,刚才造梦镜似乎隐约震动了几下。” 造梦镜之中的几位老师正聚在一个奇特的空间,他们面前堆满了无数个小铜镜,铜镜之中的场景都大同小异,都是书院弟子所在的河岸,唯一不同的也就只有其中的弟子了。 “或许是院长老了,实力有些下降了有些控制不住造梦镜了。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每年书院的弟子数量又在不断增加,这很正常。” “是啊,现在不是又正常了吗?用不着我们担心的,外面还有三仙在帮忙呢,一旦出了问题,他们也能立马解决的!” “我们既然进来了,那就安安心心监考,认认真真评分!” “言之有理,更何况这次三仙还要挑选优秀弟子作为徒弟,我们的责任可比往年重了不少啊。” 一众老师又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一众铜镜之上。 “不过说起来,这一届的题目是不是出的难了几分?我看这里面许多学生一时半会都是琢磨不明白题意啊!” “哈哈,简单题目他们都能想明白,解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那还能怎么看出来水平高低呢?就是要出难题来考住他们!” “我也是这么觉得,你看看上一回的书院大比,我当时就说题目出简单了吧,结果最后评出来十个甲上!原本只打算评出三人,赐下奖赏的,结果最后不得不临时筹备出十份奖赏!你可是不记得当时三仙朝我们吹胡子瞪眼睛的情形了?” “那又能如何,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来评分啊!哼!我巴不得多给几个高分呢!书院弟子们争气,为何不能重赏?书院难道会缺这几个钱吗?” “那可说不定了啊,你可是不知道当时院长那一副哭穷的样子,就和叫花子一样,我看了都想给他赏几个钱了!” “切,你不会真觉得我们天下书院穷吧?那我可得提醒你,咱院长可是赚钱的好手呢!每天都有富商大贾赶着送钱给他,都想把自己家里的孩子送进书院来。 不过这些人显然是人傻钱多,不知道我们院长的脾性,面对这些糖衣炮弹,他可是直接将糖衣吃掉,炮弹给扔回去。 对于这些送钱的富商大贾们的子女,他一向都是不闻不问,能考进来是他们的本事,不能进来他也懒得去管。” “哈哈,想不到我们院长居然还有这种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别在后面嘀咕院长大人了,这里可是他的造梦镜,小心都给他听去了,出去以后给你们穿小鞋!” 几个老师顿时安分了不少,认认真真看起了一众学生的表现。 “哼,简直是胡闹,这弟子连这次大比要考些什么都不清楚,就直接喝起了那壶酒!” “那个弟子更是了不得,居然直接把那棵柳树给砍掉了!” “这弟子为何把那座亭子给拆了呢?真是难以理解!” …… 一众老师皆是叹息连连。 每年的书院大比给出的时间都是一个时辰,而在这一个时辰当中,最让他们失望的便是这前半个时辰了。 因为书院大比出的题目肯定不会让弟子这么快就琢磨明白的,并知道该如何解答的。 这群还没思考清楚问题,就采取行动的学生,都会在他们心中被贴上一个心境浮躁的标签,评分之上必然会大打折扣。 “这一届出的是什么垃圾题目啊,都没有一点提示的!” 有学生不满地抱怨起来,抓起桌案上的一团纸,就直接撕碎,大声喊道,“我放弃了!不考了!” 下一刻,一道红色光芒将这学生牢牢包裹,将他的意识带出了铜镜。 而此时那群老师们所在的奇特空间中,已经有部分铜镜之上被覆盖了一层厚重的红芒。 这些被红芒覆盖着的铜镜,代表着的便是其中的学生已经结束了这次书院大比。 “此子虽然草草结束了考试,可他方才弹奏了一曲《风花雪月》,其中韵味倒也有几分贴合本次大比主旨,给予丁中评分!” “这女子思维直率,认为这次考试,考较的是学生的酒道造诣,于是取河水,积雪,柳木在短短片刻时间内,居然酿出了一壶好酒!虽然离题甚远,但也有可取之处,给予丁上评分!” “这学生心性浮躁,什么狗屁也没有琢磨出来,还把亭子给拆了!给予丁下评分!” “……丁上评分!” “……丙下评分!” ………… “……乙中评分!” ………… 随着这一面面铜镜被红芒覆盖,这群老师的嘴中不断爆出一个个评分,然而这其中最高评分也仅仅只是乙中。 “看起来,这届新收的学生普遍质量不高啊!” 随着时间流逝,红芒闪动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一位老师忙里偷闲地插起了嘴。 一般来说,老生因为经历过多次考试,知道这考试先答题的普遍得分不会很高,都会选择多思考思考,故而先答题的大部分都是些新生,心性稍微浮躁一些。 另一名老师接话道,“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过我听说这届弟子里面也是有几个狠角色的,嗯……不过他们还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对了,那个青州州牧的外孙女怎么样了?据说这女娃虽然天赋不是很高,可却道心坚定,吃苦耐劳呢!” “她在那里!”一位老师将一面铜镜摄来,放到了身前。 几位老师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一面铜镜上,只见其中一道倩影正盘膝坐在亭子中,一动不动。 “对了,还有徐州州牧的那两个宝贝儿子呢!” 又一位老师摄出两面铜镜,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河……有河在此,却是为何?”姜知鸢喃喃自语道,而她面前的这一壶热酒却还在火炉上加热着。 持续的高温让阵阵酒香伴随着一股股热汽冲开酒坛的盖子,四溢而出。 热汽一下一下顶着盖子,发出嘟嘟的声音。 姜知鸢若有所思地盯着酒坛,眼神深邃而明亮。 而另一边,徐文也正望着酒坛出神。 片刻之后,他大声笑道,“渡河!渡河!” …… “看样子,第一批的学生们都已经发现了这次大比的题目了!”有老师含笑道。 “哈哈,看起来这次的题目确实难到了不少人,这时间都过了一半了,第一批人才刚刚发现啊!” “你也不看看这回的题目有多坑,这条河可是坑了不少人啊!”有老师感叹道。 再看那无数铜镜,竟已经有接近四分之一变得通红,而且这片红色还在不断扩散着! 再看铜镜之中,无数学生在琢磨出了摆在他们面前这次考试就是渡河之后,纷纷开始踏上被冰封住的河面。 然而,他们刚刚一步踩上冰面,周围的一切景物便是天旋地转,变化起来。 转眼间,他们便身陷一条大河之中,无尽的波浪正裹挟着滔天伟力打向他们,而且这河水也不知有什么魔力,居然还会拖拽他们的身体,让他们难以挣脱出去。 众多修为低微的学生很快败在了这波浪滔滔之中,最终渡不过这宽约数十丈的大河。 而那些修为稍微高一些的学生,则是依靠蛮力,顶着滔天巨浪的拍打,强行游了过去。 修为再高一些的学生,便能强行挣脱河水束缚,巨浪拍打,踏空而行,横渡这条河。 不过他们过这条河的模样皆是稍显狼狈。 “……乙中评分!” “……乙下评分!” “……乙上评分!” “咦?此子居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渡河,真是别具一格啊!”有老师指着正在观看的一面铜镜大声说道,顿时吸引来一众老师的关注。 只见铜镜之中,一名妙龄女子正抚着长笛,笛声幽幽,传彻四方,空中竟然凭空浮现出千万只各种各样的虚幻鸟影。 随着她的继续吹奏,无数鸟影开始不断融合,最终化作一只庞大无比的绝美巨鸟——凤! “居然是古曲《百鸟朝凤》!想不到她居然已经把这曲难度极大的《百鸟朝凤》演奏到这般境地,恐怕她在乐道之上已经达到了小成的境界,她是书院中哪位老师的徒弟?” “她似乎就是新生之中的那几位佼佼者。你若是心动,可以尝试收下她!” “不过也得看这女子愿不愿意拜你为师呢!” …… 再看铜镜之中,只见女子一步踏上略显虚幻的凤身站定,巨凤振翅高飞,毫不畏惧地撞向一道道滔天巨浪。 等到飞渡过河之后,巨凤身影已经几近透明,女子飘然落地,巨凤的身影也立即消散不见。 “此女子如此天赋,以凤为舟,横渡大河,当评分甲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卧虎藏龙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间摆在一众老师面前的铜镜,已经有接近三分之二变成了红色。 “这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怎么这青州小丫头还没有动静啊?”一名书院老师忍不住发问道。 只见铜镜之中,姜知鸢还端坐在桌案旁边,静静打量着那一坛子酒,表情凝固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 “是啊,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最早一批猜出题目的人,可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完成了考试,她这边却还没有动手的迹象呢!” “考试的成绩不仅要看她通过考试采取的方式,还要看她完成所用的时间,她现在这般做法,怕是在时间这一项上需要扣些分了!” “嗯?她终于有动作了!”有老师惊道,众人纷纷看去。 铜镜之中,姜知鸢睁开双眼,轻抬右手,一股劲力爆发,将面前火炉上的酒坛托起,直接甩向了身后的被冰封住的河面。 本就脆弱的酒坛砸在坚硬的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其内滚烫的酒液霎时间流出,洋洋洒洒地撒在冰面上,冒出的热汽与空中的冰冷接触,迅速凝出一团又一团的雾气。 姜知鸢隔空取出一把古琴,枕在了自己的膝上,开始轻轻拂动起来。 也就是在造梦镜之中,他们这群中低品的弟子才能通过内心想象,凭空取出自己的贴身物品,否则只有那些高品武者才能撕破虚空,储存物品。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动着,琴声如佳人在耳畔的窃窃私语,那动人心弦的温柔让人几乎生不起抵抗之意,恨不得此刻便为之倾尽所有。 在这一片柔和的琴声中,早已经枯死了的老柳树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柳树上的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一点一点的绿芽萌发起勃勃生机,在这冰天雪地,万物死寂的寒冬,这一点别样的绿简直如同稀世珍物。 再看冰面的滚烫酒液,此时也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开始在冰面上按着某种奇特的意志流动起来。 琴声悠悠传彻,姜知鸢轻轻闭上了双眼,似乎她的思绪也沉浸在了琴声之中。 而她面前那个失去酒坛的火炉,其中的火焰似乎也在跟随着她琴声的飘荡,在酝酿着自己的心事。 当心事重重的火焰终于不堪重负,选择走向了永远的寂灭后,琴声也在姜知鸢的玉手停止舞动后,用尽了最后一丝沉默的温柔。 整片天地似乎都在沉默中回味着这一曲绝响,然而沉默之中往往酝酿着的是狂热的结局! 火! 冲天的大火,火焰与冰面上的酒液陷入彼此纠缠的狂欢中,它们的热情燃烧了整个河面的冰冷态度。 一条满是火焰的道路连接着河岸的亭子与对岸。 再看那棵苍老的柳树,只见它已经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也不知怎样一番鬼斧神工,居然能在天寒地冻间,裁出这样一番生机勃勃景象。 此刻姜知鸢终于起身,微微一踮脚,身影已经出现在亭外,一支柳枝无风自动,从柳树上脱下,飘到她的脚下。 姜知鸢脚踏柳枝,立于水面。 然而此刻,她却并没有像其余学生那样,置身于一片汪洋间。 没有滔天大浪的无情拍打,也没有河水拖拽的诡异力量。 一切风平浪静,就连身旁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她就这么安然无恙地渡过了河。 ………… “以火化冰,解决河水冰封之碍,以柳作舟,定住滔天大浪来袭!此女心智通达,思绪严谨,假以时日定成大器!”有老师抚着长须感叹道。 “虽时间稍微花的长了些,可却完美解决了题目设下的所有陷阱,单单是这一点,便做得比前面的人都要好,我给出甲上评分,诸位可有异议?”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于是在一众老师的共同决策下,第一个甲上的评分就这么出来了。 “快,你们快来看!徐州州牧大人的长子也有动作了!”有老师大声说道。 铜镜之中,徐文忽然大笑不止,巨大的笑声令整个镜中世界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徐文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了下来,状若痴狂的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渡河?渡河?”徐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反问的意味。 只见他忽然抬起了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支古朴沉重的毛笔,一把掀开酒坛的盖子,仿佛将其中滚烫的酒液当做了墨水,拿起毛笔就往里面蘸去。 “今日我便来渡一回河!” 一边说着,徐文一边拿起毛笔就往纸上那个大大的河字上面挥去。 这毛笔显然不是凡品,任凭他如何用力挥洒,其上的酒液也没有半点挥洒出去,充分将他握笔的劲力透在了之上。 毛笔火红的笔杆煜煜生辉,衬托着下方漆黑的笔头。 笔头的根根毛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居然浑然一体,哪怕凑近,不仔细看也根本看不出层次来。 在徐文横平竖直的比划间,一个大大的可字将之前的河字完全覆盖住,再也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这张纸的奇特,还是这笔的效果。 就在徐文提起笔,从纸上离开的那一刹那,整个镜中世界都开始变化起来。 河面上的冰块全部融化,融进了滔滔河水中,只留下一团又一团泡沫翻滚在奔逝不息的河水中。 整片天地的积雪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着,最后化为一滩一滩的澄澈雪水与大地相拥。 徐文嘴角带笑,对着面前滔滔不绝的河水再度提起了笔。 只见河水上空忽然浮现出一个河字来,徐文握着毛笔一笔划去,直接将河字那三点水直接抹去。 这一刻,原本还在奔流不息的河水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在这一片天地中,被彻底抹去一切踪迹! “这……他手中的那支笔!” “州牧大人果然舍得下本钱,这等器物就这么直接交给自己的长子了。” “想来也是担心自己长子的千金贵体万一磕着碰着了,可就了不得了。” “不过他能想到这般渡河之法着实难得啊!这等奇思妙想,就算是我等一时半会也是想不出来的!” “你别说,他这一手虚实结合,真假变化,也是足以展现他在画道上的高深造诣。” “他这也算是借用外物了,那支笔的品阶绝对在五品之上了!”有老师提出了异议,显然是不满徐文这等做法。 这一异议也得到了几个老师的认同。 毕竟,在这次书院大比中,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些三品四品的修为,带有器物辅助本就是少数,而且器物品阶最高的也不到四品。 虽说书院大比中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能带高品阶器物来辅助,不过在他们看来,像徐文这种带着这等高品阶器物的来参加书院大比的,简直就跟一个成年人去和小孩子抢糖吃的行径相同。 “院长曾经说过,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既然这位学生有能力去借用外物辅助,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呢!”有老师辩解道。 当下一众老师皆是点头称是。 “徐文……评分甲上!” ………… 很快,当一个时辰的考试时间还只剩下最后小半刻时间时,场上也只剩下不到五十面铜镜还没有变色。 在这期间,一众老师们又是接连给出了好几个甲上的评分。 对于到现在还没有结束考试的人,根据这群老师们多年的经验,一般都是些看不懂题意,又不想就此放弃的学生。 不过,这种拼搏精神虽然值得表扬,但是该给的低分,他们也是会给的。 “咦?怎么这徐武还没有完成作答呢?”有老师不解道。 “虽说徐武的名气不如徐文大,可也没听说徐武是什么庸碌之才啊?而且我记得这几年徐武和徐文一样,都在书院大比中夺得了不错的成绩,怎么这次就成这样了?” “是啊,我也正疑惑呢?” 一众老师皆是围在了徐武的那面铜镜前,都想看看这徐武在做什么,为何迟迟没有结束考试。 铜镜之中,只见一直站在亭子之中的徐武忽然两眼一瞪,一把抱起面前正在火炉上烧的滚烫的酒坛,掀开盖子,便仰头喝了下去! 看着如同鲸吸牛饮般往嘴里灌着滚烫的酒的徐武,围观的老师们皆是惊叹不已。 虽说在这造梦镜之中,有李耳的掌控,是不会让学生们受到伤害的,可是在这里的感觉都是和现实一模一样的。 而这徐武居然能直接喝下那滚烫的酒液,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与决心啊! 不过,比起感叹徐武的意志力,这群老师更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比结束 将这一坛子酒全部喝下之后,徐武将空坛子重重摔在了地上,然后纵身一跃,飞到了河面上。 轻薄的冰面居然顶不住他这一踏,冰面瞬间从他脚下开始爆裂出无数狰狞可怖的裂纹。 紧接着,他也和那些弟子一样,被拉入了汪洋之中,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波浪拍打。 然而他依旧挺直胸膛,大步踏在水面之上,表情从容淡定,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徐武大声喝道,表情坚毅不屈,如同一尊战神一般,直面着无穷无尽的浪潮。 而在他吼出这一句慷慨激昂的诗句后,一道金色闪电无声无息地从天空劈落下来,在落到徐武头顶之后,却化作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他全身包裹起来。 此刻徐武的面容肃穆而高贵,浑身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让人看到后无不为之震颤。 寻常宵小之辈根本不敢直视他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只因他那一双明眸仿佛能看破人心的一切虚妄! “金色闪电!金光护体!这是诗道小成才有景象!此子居然凭借一句诗,就达到了诗道小成!”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是何等的胸襟气魄啊!此子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胆识。假以时日,定然能直上青云!” “麒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少年在诗道之上的当真是天纵之资啊!” 一众老师皆是感慨连连,看向铜镜之中的那道坚毅背影的目光都变得越来越炙热。 不过徐武并没有走向河的对岸,而是顺流而下,似乎对于他来说,比起渡河到对岸去,他更想看看这一望无际的下流,究竟有些什么。 “单单是凭借这一句诗,他就足以在九州诗道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哈哈,就是冲着他喊出的这一句诗,我说什么也要给他评一个甲上的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少年郎立下此等宏愿,我们这些老人自然要支持!” ………… 谈笑间,所有铜镜终于都变成了红色,这一届的书院大比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天下书院的上空,巨大的铜镜骤然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一直坐在李耳身旁,在打坐调息,疗养伤势的三仙忽然睁开了双眼,脸上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也的确,李耳才是天下书院的顶梁柱,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如今造梦镜打开,也代表着天下书院这一届书院大比终于落下帷幕,李耳也终于能站出来主持大局了。 李耳身下的青牛一声嘶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下一刻,造梦镜中闪出成千上万道光团,直直地冲向地面。 这是书院的学生和老师的意识在回归肉身。 这一幕足足持续了近半刻钟才结束。 无数光团仿佛一颗颗流星一般,璀璨而夺目。 当最后一团光团融进了李耳的身体,天空中的巨大铜镜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随即消散在深邃浩瀚的天空中。 李耳悠悠苏醒,坐在青牛背上伸了一个懒腰,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这一届的书院大比可算结束了,累死我了呀!”李耳感叹道。 “院长大人为书院这般付出,真是辛苦了!”李白在一旁说道。 琴仙画仙也是目带关怀地看着李耳。 这时,李耳身下的青牛忽然低鸣两声,眼神里充满了幽怨之色。 李耳一脸无奈地摸了摸青牛硕大的脑袋,哄道,“行行行,你也辛苦了,今晚给你加顿餐!” 青牛苦着的脸立马舒展开来,很是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又是哞哞了两声。 “行吧,让我也看看这届又有多少学生偷了懒,又有多少学生进了步,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李耳喃喃自语了两句,转而望向了地面上的林立楼阁。 不一会儿,一道传音飘入了李耳耳中,李耳沉吟片刻后,大声说道,“我宣布,本届书院大比到此结束,现将结果公布如下!” 李耳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彻整个天下书院,此时,已经有不少学生苏醒过来,走到了空旷的路上,仰头看着天空中李耳的身影。 “甲上评分一共十人,其中最优秀的五人分别是……” 此时,画仙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画笔,一脸肃穆地盯着天空。 只见天下书院的上空,就像是一本书一样,写满了无数个煜煜生辉的名字。 这些都是历年以来,在书院大比中取得优异成绩,并被李耳亲自念出来的学生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将被牢牢刻在天下书院的上空,受到无数人的仰视。 “姜知鸢!” 李耳话音刚落,画仙便提笔在天空中写下了她的名字。 下一刻,下方刚走出洞府的姜知鸢头顶便燃起团团红芒,直冲云霄,与自己那金光闪闪的名字交相呼应。 姜知鸢周围的学生皆是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更有学生循着红芒找来,只想看看这被李耳院长亲自呼喊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是新生,至于老生在听到名字后,便已经了然其身份了。 有老生好心地提醒那些盯着姜知鸢的美貌,眼睛都直了的新生,“这女人也只能是你们做梦的对象,别多想了!” 面对这种又有实力,又有姿色的女人,哪个男儿不会动心,不过在了解她的身份和过往后,众多新生皆是放下了这心思。 “姜知鸢!我就知道,被我徐文看上的女子绝对不会是花瓶!”徐文大声喊道。 “徐文!”李耳悠悠念道。 书院中的众人一时有些迷糊,不知道院长这是因为刚才徐文大声说话而不满,在提点他,还是因为徐文这回也在大比中成绩优秀,而报他的名字。 不过好在画仙立马在天空中写下了徐文的名字,一阵红芒在他头顶亮起。 这才打消了众人心头的疑惑,走纷纷对着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更有女子当即看着徐文的眼睛都成了桃花眼,毕竟徐文这种有着显赫家世和强大实力的人,总是少女怀春的对象。 一旦傍上这样一位男人,对于她们来说可就是一步登天,能享受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了! “徐武!” 李耳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不过画仙依旧认认真真在天空之上龙飞凤舞地记下了他的名字。 书院内再度传来一片赞叹声。 武道强者为尊,对于强者来说,他们周围从不缺少鲜花与掌声。 “李大牛!” ………… “王大壮!” ………… 当一番按部就班的颁奖典礼走完之后,书院里再度恢复短暂的平静。 不过这平静只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登陆! 之前就传出风声说,三仙要在这场书院大比后,挑选徒弟。 既然是三仙要选徒弟,那么自然是在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中挑选。 也就是刚才被李耳念到名字的五人。 “也不知道这五人中,是哪三个幸运儿会被选中啊?” “唉,真是羡慕这些天纵之才们啊!一旦被三仙选中,得到栽培,那日后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啊!” “这是羡慕不来的,看看人家是什么背景,再看看你又是什么背景。那姜知鸢的外公可是青州州牧,而且据说曾经还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和周皇关系匪浅。那徐文徐武两兄弟,可是徐州州牧的宝贝儿子。至于剩下的二人也都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有着绝世之姿。你说说,你能有资格羡慕人家吗?” “唉,如今太平盛世,天骄竟起,只怕未来我等平庸之辈就连羡慕这些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众学生在下方仰望着三仙超凡脱俗的身影,话里话外都是感慨之意。 李耳轻轻一拂袖,五道白光径直飞向那五团红色光柱。 不一会儿,五道气度不凡的身影被光团包裹着飞上了天空,在三仙面前停了下来。 “学生见过三仙!” 五人齐声喝道,话语间尽显一股无比自信的气势。 三仙皆是微微颔首,目光停留五人头顶的红色光团上。 光团里面有着记录他们各自在考试之中表现的影像,三仙在看了一会儿后,脸上皆是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心中已经决断。 “姜知鸢,你可愿成为我的门生,拜我为师?”琴仙蔡文姬轻移莲步,走到了姜知鸢的面前,眼眸温柔地看向她。 姜知鸢并没有犹豫太久,立马便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弟子姜知鸢,见过师父!” 一旁的李白大笑两声,目光停留在了沉默寡言的徐武身上。 “徐武,若是拜我为师,我可在十年之内助你诗道大成!” 徐武闻言当即跪下,叩首道,“弟子徐武见过师父!” 画仙庄周淡然一笑,走到了徐文面前,还没等他先开口,徐文便抬起下巴,傲然说道,“我若是拜你为师,你能教我什么?” 此话一出,地上的一众学生皆是向他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也就是州牧的儿子才能有这底气和画仙叫板啊!” “是啊是啊,若是寻常人见着七品武者要收徒,哪个不是赶着上去要拜师的。要是画仙能收我为徒,我真得愿意给他当牛做马,侍奉百年,只要他能指点指点我的修为,让我也能进步如飞,在画道之上大成!” 正当众人都在感慨着徐文的自负行径时,天空中的庄周却是淡然一笑,随即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徐文身上隔空一指。 徐文怀中一支黑色的毛笔自行飞出,飘向了庄周。 眼见自己父亲赐下的重宝被庄周拿去,徐文的脸色却是丝毫没有变化。 他可不信庄周真敢在天下书院里面黑了他的东西,真敢这么做,恐怕第二天自己的父亲就要带人过来亲自问问庄周究竟有几个胆子,敢做出这事。 虽说徐晗煜赐下这件重宝,其中或许也有让他拜入画仙门下,学习画道的意味。 不过徐文还是想看看庄周到底有什么本事,毕竟自己家里也不是没有七品修为的武者,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也只是受到父亲指点,要他和姜知鸢联络联络感情,好让青州与徐州能加强联系,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能安稳地抱团取暖。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年的味道 当画仙庄周握住徐文的那一支画笔之后,画笔居然像是有灵智一般猛烈地抖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画笔上迸发,似乎是不准他触碰。 徐文双手抱胸,一脸笑意地看着画仙,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赐下这件重宝时,是做了手脚的。 这件重宝会自主感应持有者的气息,一旦被除徐文以外的人持有使用后,重宝便会自主攻击持有者。 其实徐文此时也是能操控这画笔,让它不去攻击画仙的,不过他却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也想看看这画仙到底实力如何,若是连这小小画笔也不能降服的话,自然也就没有教他的资格了。 至于在这众目睽睽丢脸,那也是这画仙活该,毕竟谁让自己没本事却还想动他的这件重宝。 然而庄周冷哼一声,脸上丝毫没有慌乱之色,直接将画笔向前一甩。 虚空之中瞬间出现一副山川大河的图画,而这画笔居然直接被庄周甩进了这图画之中。 图画中的山川大河开始不断扭曲,仿佛被一只大手在肆意地揉捏,而那支画笔在进入这副图画之后,便逐渐停止了颤动,好似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大汉,终于在一桶冷水的浇灌下,平静了下来。 庄周淡然一笑,将手探进了这一副扭曲的图画中,当他再度握住这一只画笔时,画笔不再抵抗,而画笔周围的山川大河却化作一片一片的碎片,崩溃一空。 整副图画就像一块镜子摔在了地上一样,支离破碎。 庄周握着这支笔,对着面前的虚空一笔划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宛如实质的木门轰然出现,庄周用手轻轻一推,随即踏步走了进去。 只留下一扇半开着的门,还停留在虚空之中。 “看样子画仙这是想让徐文自己做选择,他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这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这就看徐文自己怎么想的了。” “唉,踏进那道门就代表着拜入画仙门下,可惜我等没有这般福缘啊!” 一众学生皆是叹惋不已。 只见徐文紧皱眉头在木门外站了半天,似乎内心十分挣扎,不过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州牧的儿子就是不一般啊,这画仙都这样抛出橄榄枝了,还能在门口犹豫半天。” “切,人家可是州牧的儿子,家里指不定有几个七品武者呢。他这也是看多了高品武者,眼界怎么能会我们这群普通人一样!” 三仙在选完徒弟后,便各自带着人离开了,一众学生见着没有热闹凑以后,也散去了。 李耳骑着青牛,在天空中慢悠悠地走着。 “你别说,今天小庄这档子事办的还真不厚道!”李耳满脸笑意地说道。 “哞哞哞!”青牛晃着大脑袋,叫唤着。 “你也看出来?我不信!就你这脑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可能琢磨明白这个!”李耳皱眉道。 青牛一个劲晃着大脑袋,嘴里一个劲哞哞,哞哞地叫着。 “行行行,你知道,你知道!”李耳不耐烦地安抚道,决心下次一定不再反驳这头蠢牛提出的任何话语。 李耳调整了一下坐姿,脑海中又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嘴角情不自禁又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不行了,我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另一边,琴仙正带着姜知鸢去自己的洞府。 一路御空而行,穿过一团团的云雾缭绕,姜知鸢都快觉得这琴仙师父是真的要带自己去仙境。 也就是在此刻,姜知鸢才感受到天下书院的庞大。 不知飞了多久,琴仙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姜知鸢也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下降。 从天空飘然落下,琴仙与姜知鸢仿佛一对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 姜知鸢好奇地打量着这里,只见自己正站在一处巨大山脉的山顶,面前还有着一处明亮的山洞,山洞里面隐隐约约闪烁着紫色的光芒,洞口周围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显得山洞格外富有生机。 “这里便是我的洞府,以后里面左半边归你,右半边归我,你这两天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过来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你先进去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姜知鸢乖巧地点了点头,下一刻,琴仙便消失在了原地。 姜知鸢也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山洞。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画仙啥时候变得这么贱了啊!居然拿着人家小辈的宝物,就直接要跑路了,弄得人家是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真的是皮啊。”琴仙躲在一处角落,偷偷看着自己先前用玉符录下的画仙负着手拿着画笔,慢悠悠地踱进木门的场景。 与此同时,一处奇特的空间中。 高山流水,青松迎客,悬崖峭壁间,摆着一副石桌石椅,桌上还有两杯清茶。 “高山流水遇知音,此情此景,真是让我陶醉不已。我觉得我的内心已经被这巧夺天工的美景给净化得无比澄澈,我感受到脑海中有着无数道灵感在迸发,它们就像一道道闪电一样,狠狠劈在我的心头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画笔将脑海中的灵感全部画下来。”画仙一脸急切地说道,仿佛真得思如泉涌,马上就要下笔如神了。 然而一旁的徐文却是把手伸向了他,掌心向上,仿佛在找他讨要什么。 “快把我的笔还给我!”徐文冷冷说道。 “呵,有你这么和师父说话的吗?这才刚拜师呢!你这就在我面前拽起来了,那过两天还不得飞起来啊!”画仙皱着眉头说道,表情极为严肃。 “我可没听说过哪个师父在拜师第一天,就顺走了自己徒弟的东西!” “这不是你孝敬师父的吗?你想啊,这可是拜师的第一天啊,这个时候送点好宝贝给师父,师父当然会高兴的不得了! 只要把师父哄好了,哄高兴了,那什么稀世功法,天材地宝还不手到擒来,还有师父的看家本事全部会一股脑地交给你!这样你不就赚大发了!”画仙满脸堆笑地说道。 “呵呵,我才不稀罕你的什么东西,我只要你快点把我那支笔还给我!不然,我今晚就告诉我父亲,让他明天就亲自来找你要!”徐文冷冷地说道,语气已经极为不耐烦。 “行行行,真是小气!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稀罕你这笔是吧。切!”画仙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支画笔,扔给了徐文。 徐文一把接过,先是从兜里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毛笔,眼中流露出嫌弃之色。 仔仔细细擦了几遍后,这才放在掌心感应了一下,确认是自己的画笔,这才放下心来,将画笔收进怀中。 画仙恋恋不舍看着那支画笔消失在徐文手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随即扔给徐文一个玉符,说道,“这玉符里面有我一些功法心得,你自己拿去慢慢学吧。若是有什么疑问,就拿这个玉符传音给我。” 说完,画仙便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徐文也没理会他,拿着玉符也离开了。 过了许久,这一处奇特的空间中传来画仙的一声叹息。 “多么完美的一支笔啊,要是给我该多好啊!” 至于诗仙那边,也是给徐武交代了一些功法心得后,便打发他自己学去了。 这也是正常现象,毕竟这才是他们刚刚收徒,也还不清楚自己这徒弟的秉性如何,自然不会亲力亲为地去教导。 这个相互熟悉的过程也不知会持续多久,也只有当双方都熟悉之后,这段师徒情谊也才会如同一条小船般,正式起航。 …………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洛川城,宣告着冬日的到来。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炮竹声,雪白的世间开始出现一点又一点的红,就连寒冷的空气中也多了一丝过年的味道。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回家团圆 转眼已经腊月了,不同于洛川城中张灯结彩的热闹,书院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净,仿佛一个一心向往流浪,永远不思念团圆的游子。 此刻,位于书院中心地带的一座楼阁之中。 姜知鸢静静跪在台下,台上坐着的是眉头紧蹙的琴仙。 屋内安安静静,两人皆是半天没有说话。 终是琴仙一声轻叹,皱着眉头看着台下跪着的姜知鸢。 “你想回去?” 姜知鸢沉声道,“并不是。” “那你想去哪?书院也就过两天就要给你们放假了,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缓两天的,非要现在走。” 琴仙眉头紧皱,这姜知鸢一大早便来到她这,问及她想做什么,却说是来辞行的。 “我要去长安!”姜知鸢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意味。 “什么?你要去长安?!”琴仙语气瞬间凝重如水,一脸严肃地看着姜知鸢。 虽说琴仙久居天下书院,鲜有到外走动,可是对于外界发生的大事,还是知晓几分的。 尤其是对于这种还牵涉到长安的事情! 琴仙目光紧紧盯着姜知鸢,她十分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过去身上牵扯着怎样恐怖的一番因果。 哪怕现在也没人确定这一番因果消没消散。 在天下书院呆了这么久,像姜知鸢这样又有实力,又有姿色的女子的自然也少不了追求者。 虽说大半都碍于徐文的强硬手段和强势背景,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不过徐文的这一举动也成为了姜知鸢一直没有强行将徐文从自己身边赶走的一个理由。 在徐文这一番霸道操作后,还是有部分也同样有着强势背景的人不管不顾地冲着姜知鸢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追求攻势。 虽说这些人的背景并不如徐文,可是架不住他们对外报团取暖,对内公平竞争。 这些人家里不是富甲一方的巨贾,便是大权在手的高官,他们认为只要得到了姜知鸢,便得到了半个青州,故而也是不遗余力地支持着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去追求姜知鸢。 天下书院的老师们对于出现在书院清修之地的这种现象,也是头疼得厉害。 终于,李耳院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在他看来这些鼓舞自己子孙去追求姜知鸢的家长们,都是些眼里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事物的蠢蛋! 只知道得到这个女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却不知道得到这个女人后,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灾难! 也是看在这些蠢蛋逢年过节会给自己送些礼品慰问的份上,李耳院长亲自出面,一户一户做起了这群蠢蛋的思想工作,告诉了他们当初姜知鸢是怎么离开长安的,并且明确表示,如果他们觉得自己也有实力,敢和徐州州牧一样,不怕周若逍领着百万雄师来找他们麻烦的话,可以继续鼓励自己子孙,去勇敢地追求自由的爱情。 在他这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下,这群蠢蛋也是明白了追求爱情对自己的孩子来说,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于是纷纷让自己子孙回家接受一番亲切友好地深入交流,让在短时间内醒悟了原来美好的爱情憧憬并不能抵过残酷的现实,最终决心忘记爱情,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 虽说当初姜知鸢与周若逍的关系,也算得上是半公开的秘密。 不过改朝换代以后,再加上十年的平静岁月的沉淀,这些事情也是如同一座安静的墓碑,风衔去了墓碑主人的名字,以至于无人知晓墓中埋葬的是何人了。 如今的世人只知,青州州牧刘景行有个极受宠爱的外孙女,名叫姜知鸢,却无人喊出姜三公主的名号! ………… “是的,我就是要去长安!”姜知鸢平静地直视着琴仙的目光,面容冷静如冰雕,寒冷而凝固。 “你去长安做什么?这都快过年,你不回青州和你家里人团圆吗?”琴仙皱眉道。 “正是因为团圆就得一家人全部在一起,所以我才要去一趟长安!”姜知鸢声音略有一丝颤抖地说道。 琴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说道,“你可知如今周皇百万雄师已经集结在长安周围,枕戈待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兵横扫九州!你的身份如此敏感,若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安,没人知道会给本就复杂多变的九州局势,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那我也不管!九州如何关我何事!我只要把我弟弟带回来,安安心心过一个团圆年!谁想要名垂青史,谁想要封王封侯,都随他去吧,我只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姜知鸢语气坚定不移,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磐石,无惧风吹雨打! 琴仙看着姜知鸢的目光,咽下了一口唾沫,也将刚到嘴边的想好了的劝说话语都给憋了回去。 “你外公知道你要这么做吗?”琴仙叹道。 “我不知!可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琴仙不住叹息,她与这姜知鸢也是相处了两月,对于姜知鸢这执拗心性也是有所了解。 一开始,她还以为姜知鸢是一心向道,渴望自己变强,这令她十分欣赏,毕竟女子学习武道的本就是少数,而有一颗坚定不移变强的道心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如今她才知,原来一直以来,支持着姜知鸢的,竟是接自己的弟弟回家过年这一心愿! “你可知长安城中高手如云,更有强大无比的阵法,以你如今的修为,闯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也不怕!我只怕再等下去,我便没有了进长安的……心思。”姜知鸢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面容也憔悴起来。 这些年来,姜知鸢时常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她看到浑身是血的姜羡风跌跌撞撞地跑向她,嘴里还一个劲叫着姐姐,而的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动也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看着他摔倒在地,无助地向她伸着手,眼看着那把无情且锋利的人皇剑对着他的身体慢慢伸去…… 梦无头无尾,仿佛在预兆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有交代清楚。 这也让本就担忧身陷长安的弟弟的安危的姜知鸢,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着不了地。 当初一听到周若逍封自己母妃为后的消息,已经到了青州的她当时心情是万念俱灰的。 她派人将青州的那个无归湖用石头彻底封住,一并埋死了里面所有的鱼。 她请来无数方士照着周若逍的模样做了成百上千小木偶,日日夜夜施加诅咒。 她还下令处死青州监狱里面的所有死囚,并在他们临死前,指着周若逍的画像告诉他们,害他们死的是这个人! 她想让这些死囚的灵魂去寻周若逍复仇。 她在背后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报复那个男人! 她不需要那个男人的一切解释,也不需要那个男人的道歉认错! 她想要的仅仅是报复他,她想要的仅仅是让他痛苦! 不过她从未将心中的愤恨,付诸于实际行动。 她从未再去过长安,不知道是心中的疲惫压制了她的脚步,还是只剩痛苦的心灵,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叹息怜悯自己的无助。 至于夺走了本属于她的荣光的刘婉瑜,她只是在自己院子后面立了一座衣冠冢。 她把当初刘婉瑜送给自己的一切物品,都深深埋在了地下,连同一切相关的回忆。 在那一座华丽昂贵的墓碑上,她头一次怜悯地用上了母后这一个称谓,而不是过去的母妃。 琴仙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可知你这一去,只怕是再没有回来的日子了?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好不容易从长安走了回来,这回又要把自己送回去,你这么做值当吗?还有你的外公这时候,只怕是已经在家中包好了饺子,就等着你回去吃呢!” “我只知道我弟弟还在长安,他过去每年也都爱和我抢饺子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姜知鸢叹道,“我这个姐姐真的对不起他,真得太不称职了!” 一边说着,姜知鸢的眼眶已经通红,她只觉鼻子酸涩,几度哽咽。 “我真的对不起他,我答应过他的,会保护他的,这个世界只有我能打他,可是……可是我却没做到……我把他弄丢了,我对不起他,我把他丢在了长安!”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姜知鸢的眼角流下,不同于过去她在无数个夜晚,为着那个对不起她的男人流下的泪水,这些泪水是为那个她对不起的男人而流的,而且这些泪水早该流了…… 琴仙看着瘫在台下已经泣不成声的姜知鸢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能缓缓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与她一丝丝的安慰。 不过这安慰或许过于苍白无力了,根本止不住这一场迟到多年的哭泣。 “你知道吗?我真得……真得好怕,我好怕等到去到长安时,带不回……带不回他!我好怕他……好怕找不到他,好怕他不等我!” 琴仙望着姜知鸢泪眼汪汪的脸,脸上满是令人心碎的脆弱。 琴仙只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一把尖锐无比的刀子深深插了进去。 她忍不住将姜知鸢的身子抱紧进了怀中,将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借给她当做短暂的避风港停靠休息一小会儿。 只是一小会儿而已。 因为,她还要驶向她该去的地方, 去面对她该面对的风暴, 去完成她还没有完成的约定。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道子下山 佛说,所有今生遇到的人,都是前生和你有缘有约的人,都是你命里该遇见的人。 如果说你在见某一个人之前,冥冥之中就有了几分预感,在见某一个人之时,觉得他或者她十分眼熟,在与某一个人分别之后,就十分思念并期待着下一次见面。 那么如果这人不是上辈子欠了你钱,就是这辈子你要欠这人的债! 佛也说,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和很多人的遇见,许下一个又一个的约定,并且欠下一笔又一笔的债,这些到死也无法还完的债都会放在你的下一辈子去偿还,如此循环。 佛告诉人们,这一辈子辜负了你的人,或许正是上一辈子你所辜负了的人,他人让你感受的到的痛苦,也正是上一辈子你让他人感受的。 ………… 青城山。 山顶之上,司马南与了梦相对而坐,平静对视。 司马南浑浊的双眼与了梦澄澈的双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不知两人在看着些什么,想着些什么。 “我如今修为已经许久没有寸进了。”了梦开口说道。 “过犹不及。沉淀下来,夯实基础,不失为一种进步。”司马南声音沙哑道。 “静极思动,我想下山走一走,或许能有一些收获。” “道心不静不坚,如何能坦然走在武道之上。心有旁骛,当克己复礼。你那些师兄师姐闭一次关,就是几年……” “十年了,我该走了!” 这是了梦第一次打断司马南说话。 其实,了梦真正的师父是司马南。 当初是司马南把了梦抱回山上来的,只是不知为何,司马南却让吴凡代他收下了了梦为徒,成为了了梦名义上的师父。 了梦的一身本领几乎都是司马南教的。 “呵呵,如今长大了,心性也浮躁起来了呀。”司马南笑道,不过笑容中并没有多少温度。 “把我的生辰八字给我吧。”了梦淡淡说道。 司马南脸上笑容一滞,说道,“道士有规矩的,是不能给自己算命数的!” “规矩是规矩,我是我。” “我当初是在路上捡到你的,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了梦眼神犀利地看着司马南脸上淡淡的笑容,眼中是满满的不信。 司马南不愠不恼,依旧保持着微笑,仿佛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在面对着自己孩子的哭闹。 过了片刻,了梦轻轻闭上了眼,说道,“在卜算之道上,走得越远,我便越迷惑……” 司马南好奇地看向了梦,似乎在好奇,为何了梦会迷惑。 “我一直在寻找着被天道遁去的其一,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开始我还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可现在,却连它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了。” 了梦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卜算之道中,要想算一个人一生的命数,就得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而在知道了他的命数后,也是能通过一些手段去改变他的气运,破免他的灾祸,而且据说这些手段都是通过天道在人的一生中遁去的其一。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通过这种手段,改变的人生,还是天道之下的人生吗?我曾耳闻过一桩奇闻,说是一位老道士为保住自己的道观传承,不惜偷来一个新生婴儿,并强行改变了他的命数,让他的命运从此与道观牢牢连接在一起。 我迷惑的是,究竟这老道士改变气运的举动,是不是也在天道衍生的四十九之中?还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遁去的其一!” 司马南沉默片刻,随即叹道,“看样子你这卜算之道,已经快到圆满境界了。” 了梦淡淡说道,“卜算之道的圆满,便是找到遁去的其一。” “你想下山去找?” “不是,我下山是因为我算到了我有一劫还未渡过,它已经等了我十年了。” “哈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若是我将你的生辰八字还给你,你今日能不下山吗?” 了梦沉默了。 “你既然已经算到了自己命里有这一劫,那想必也知道,若是今日下山,便再也没有归来之日了。”司马南脸色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辈道士,一生五弊三缺,顺应天道轮回,这命中劫数,又怎能不应呢?” “唉,何苦呢?”司马南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用青城山气运为你遮蔽了十年天机啊!你可是我青城山最后兴起的希望啊!” 了梦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如水,“可我终究是我,我的一生只属于自己,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由我自己来走。养育之恩,我已经用十年禁足来偿还,若是不够,等我应了这一劫,再来弥补!” 说完,了梦便起身向山下走去,只留下一句,“青城山已经没有了大长老……宗门不能再没有你了,愿你好自为之!” 司马南伛偻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被吞没。 青城山很大,很高,了梦没有动用内力,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山,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青城山上的雪,残了,这里一块,那里一块,随意地摊放着。 夕阳大片大片地撒下红晕,染红了洁白的雪,仿佛为即将出嫁远方的新娘,在铺着腮红。 了梦站在山脚,呼吸着微暖的残阳。 他没有回头去看来时的蜿蜒崎岖的山径,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早已经看了无数遍了。 他也没有像那些头一回来青城山参观的香客们一样,去仰望巍然屹立在云雾之中的青城山,去赞叹山上那一座座精致华丽的楼阁。 这些他都已经看了整整十年了。 “见过道子!” 两个守山门的弟子注意到了了梦的身影,急忙躬身行礼。 了梦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踏出,走到了那棵老桃树下。 伸手抚摸着老桃树的枯皱的树干,了梦感受到一股漫长岁月在其上腐朽的意味,沉浸其中,仿佛他也化身桃树经历着令人疲惫不堪的岁月流逝。 …………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一阵苍老的声音从桃树后面响起,了梦睁开眼,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老头正靠着桃树树干,坐在地上。 若是不看他的相貌,恐怕了梦只当他是一个破落的乞丐。 不过当了梦看清他的相貌后,却是一惊。 只见乞丐的相貌与司马南几乎一模一样! “身外化身?你是……来阻我下山的?”了梦一眼便看出这是青城山的一气化三清之法。 所谓一气化三清,是指使用者能够以化出一副与自己心神相通,气息相同的化身在外,并且能够操控他的一言一行。 而且修炼到极致,能够同时拥有并操控三具化身。 不过修炼这等功法,不仅需要耗费大量资源,而且极易走火入魔。 了梦就曾听闻,青城山曾有一位强大的长老,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极致,化出了三具化身,结果惨遭功法反噬,活活被三具化身给打死! 司马南的这具乞丐化身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意已决,我再拦也只会让你心不静,意不平。” “那你来此为何?”了梦有些不耐,说道。 “我来,只是想看看你道行如何了!” “青城山的道法讲究清静无为,不善与人争强斗狠。” “哈哈,争是争,不争是不争,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乞丐化身淡淡说道。 了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行,你想怎么争?” “既然你如今在卜算之道上困顿不前,那么我就请你算一算我待会右手抽出的,会是哪一签?” 一边说着,乞丐化身一边从破烂的衣服里面,摸出一个满是油污的签筒。 签筒里面放着三长两短的几根竹签,都是已经发黑腐朽的模样。 了梦只是瞄了一眼签筒,又看了看乞丐化身的面相,便掐指开始算了起来。 ………… 与此同时,看守山门的两个弟子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桃树下的了梦。 “这都一个时辰了,怎么道子大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啊?” “嗯……我记得上回这道子大人在和那个和尚打了一架后,也是在这下面站了好久好久!” “算了算了,道子大人修为高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随意揣测的,我们还是别多管了,估计他是在感悟什么神通绝技。” “对了,道子大人身边那两只妖宠呢?不是平日里都和他形影不离的吗?难道被他给宰了?” “嘘,你小点声,打扰到道子大人,待会有你苦头吃!”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两妖遁逃 “你说……我们……这样跑掉了,会不会有事啊?”猪妖驮着益鸟,一边狂奔,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切,能出什么事?他都说了,他要下山,愿不愿意跟他,都随便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不愿意跟他,又有什么问题呢?”益鸟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羽毛,又看了看路边的风景,说道,“哪怕这么多年没出来看这九州风光,现在看来还是如此的熟悉啊!这种久违的亲切感,让我都忍不住感慨自由的感觉是多么的伟大而美好啊!” “我也感觉这一路的风景好眼熟,就像已经走过一遍一样!”猪妖哼哧哼哧地喊道。 “嗯?等一下!!快停下来!”益鸟一把拽住猪妖的两个大耳朵,猪妖一吃痛,立马刹住了四个蹄子。 “干嘛呢!干嘛呢!乱拽老子耳朵!小心老子把你给掀下去!”猪妖一阵摇头晃脑,愤愤不平地说道。 此时他们正身处一处树林小道,地上有着厚厚的一层积雪,积雪上面还能看到众多马蹄印记和人的脚印。 看样子,这里是经常有人来往的地方。 益鸟忽然挥舞着翅膀指着道路旁边的一棵大树,喊道,“你快看,那是什么!” 猪妖似乎被树下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立马屁颠屁颠载着益鸟跑了过去。 只见树下有着一坨臭气熏天的屎,猪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坨屎,眼睛都看得发直了。 “这……这……难道是有人偷了我的屎,然后把它藏在了这里?”猪妖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一会儿,又露出一副忧伤的模样。 “难道这世上还有惦念着我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美貌的猪妹妹,她在等了我这么多年后,终于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又自惭形秽,不敢出来与我一见?啊!猪妹妹们,你们莫要担心,猪哥哥向来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有着一颗博爱之心,誓要给天下所有的猪妹妹们一个家,为妖丁兴旺做出贡献……” 猪妖话还没说完,便被益鸟一巴掌给打断了。 “你丫的,这明显是你迷路了,在这绕圈子。你这泡屎还是一个时辰前,我看着你在这拉的!” 正当猪妖冥思苦想,在回忆着自己之前干了些啥时,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起,吓得两妖急忙躲在了树后。 它们也是知道自己现在身份特殊,再加上现在这世道,人族几乎遍布整个九州,一旦被人发现它们的踪迹,只怕是立马会有无数人族武者来追杀它们。 毕竟在这个时候,两只六品大妖还敢在这九州地界大摇大摆地瞎逛,真得是猖狂至极。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两妖也是大气也不敢喘,不过益鸟此时却开始后悔起来了。 它一脸忧愤地盯着脚下的那坨臭气熏天的屎,又看了看了仿佛毫无感觉的猪妖,心中十分后悔刚才下手揍猪妖还是揍轻了。 猪妖感受到了益鸟的注视,在看到益鸟那一副像是便秘一样的表情,猪妖便认定它这是想拉屎了。 于是猪妖在经过大脑高速运转,深思熟虑之后,用一不小心碰到了那坨屎的蹄子戳了戳益鸟的屁股,又指了指远处一小片空地,示意它去那里拉。 益鸟被猪妖这一戳,瞬间炸毛了!它死死盯着自己纯黑明亮的羽毛上,那一小坨黄色的屎迹,心中对猪妖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 它含泪扯下那一片带着屎迹的羽毛,一脸的忧伤。 “你信我的,用这个擦屁股不如用树叶擦,我当初认真试过用几千种树叶擦屁股,经过我认真对比舒适度,干净度……” 气急败坏的益鸟挥舞着羽毛就往猪妖身上抽去,猪妖吓得连忙向身后躲去,结果一下子撞在了树干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树上的积雪全部给震了下来,将猪妖和益鸟都给结结实实埋了起来。 “什么人在那里!” 马蹄声一停,一个悦耳动听的女生传了过来,吓得正在打闹的两妖皆是一阵哆嗦,再也不敢动弹。 感受着踩在雪地上的轻微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妖心中都是万分紧张。 益鸟感受到身旁猪妖的身体居然开始颤抖起来,顿时心中一阵发慌,这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只怕会发现它们两妖的踪迹啊! 然而外面的脚步声很快远去,那女子似乎是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便离去了。 益鸟身体一震,将周围的积雪全部震开。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居然将那根羽毛捅进了猪妖的鼻孔里,而刚才那种情况,这猪妖又不敢动,故而一直强忍着极度不适感。 “这……这……这也太臭了吧!”猪妖一把将羽毛拔出,狠狠扔了出去,此刻它的眼眶已经满是泪水,脸上的表情和之前益鸟的表情如出一辙,简直就像便秘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见着猪妖这副狼狈模样,益鸟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我说刚才这是什么动静呢,原来是两个妖族余孽啊!哼,今日便将你们两只漏网之鱼给镇杀!” 还是那个熟悉女声传来,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女子从一旁的阴暗角落走出。 原来刚才这女子并未真的离去,只是躲在一旁守株待兔。 这不,将他们抓了个正着! “这……小姐姐,我们两个可是好妖啊,我们是青城山的道子的妖宠!”益鸟满脸堆笑地说道。 那女子在听到青城山三字后,明显一愣,狐疑的眼神在两只妖身上来回打量着。 “你们两个是青城山道子的妖宠?我不信,青城山斩妖除魔多年,从来不见他们有收妖的举动。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正好这里也离青城山不远,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去让他们证明一下你们二妖的身份,如何?” 女子的怀疑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任谁在路边看到两只鬼鬼祟祟的妖族,还自称是青城山的妖宠,都不可能轻易相信的。 益鸟哈哈一笑,点头道,“好,我们跟你去!” 女子闻言,表情也松动了几分。看样子可能真得是她多虑了,这里正是青城山脚下,妖宠跑下山透口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既然来到了这里,正好顺路拜访参观一下青城山。 正当女子放下戒备,走向两妖之时。 刚才还一脸笑容的益鸟脸色瞬间改变,一扇翅膀,一股飓风裹挟着地上的积雪直冲女子而去。 “死猪,快点跑!”益鸟一个腾跃翻身上猪,使劲一拍猪妖的屁股,大声喊道。 早就沟通好了的猪妖在这种紧急情况之下,也是毫不含糊,调转猪头便玩命地跑了起来,一路掀动大股的雪沫甩在身后。 那女子根本没想到这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两只妖,居然还和她耍诈,玩套路。 “你……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今天一定要逮住你们两个!” “傻鸟,你没下狠手吧?这女的怎么叫的这么惨啊!”猪妖一边在雪地上狂奔,一边说道。 “你这呆子,我怎么敢下狠手。这女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万一把她弄死了,有人追查起来,我们两个以后就别想有太平日子过了。咦?卧槽!这女的这么猛!” 益鸟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身后的那一团飓风看。 只见裹挟着积雪的白色飓风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缩小着。 一阵充满杀气的琴声正随着飓风飞速旋转的噪音的降低,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死猪,快点跑!那女的追上来了!” 益鸟着急地拍打着猪妖的大屁股,猪妖也是卯足了劲儿,四个蹄子跑得飞快。 “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女子的身影很快从飓风之中挣脱而出,只见她盘膝而坐,膝上枕着一张古琴,一双手正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琴弦上飞速舞动着,一阵阵杀气腾腾的琴声不断随之扩散,让沿途她身下的积雪全部被撕碎一空。 而她的速度也是快的离谱,哪怕是猪妖四个蹄子甩动得飞快,她与二妖的距离也在不断接近。 “小姐姐啊!实在没必要啊,你我无冤无仇,干嘛一个劲追着我们呢!”益鸟大叫道。 “哼,妖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还与我耍诈,真是活腻了!”女子冷冷说道,随即猛地一拨琴弦,一道无形音波弹射而出,直冲猪妖而去。 “啊!什么东西?谁在摸我屁股!”猪妖浑身一颤,速度再快一分。 就在刚才,它忽然感受到屁股一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摸它的屁股! 益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于是急忙喊道,“死猪!那女的在摸你屁股!” 猪妖顿时惊呆了,它实在想不通为何这女的为何会想摸它的屁股,难道…… “小姑娘!虽然我长得帅,可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人妖殊途啊!”猪妖大声吼道,“我只会喜欢漂亮的猪妹妹,对人没有想法的!” 女子显然是被这两妖的话语给气到了,当下也没有任何一点解释的欲望,不断催动内力,紧追着两妖,不断迸发出一道又一道的杀气腾腾的音波,轰击在猪妖身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猪妖实在是皮糙肉厚,那么多音波轰在它身上,那猪妖居然跟没事一样。 而且这些攻击似乎令它更加兴奋,跑得更快了。 “死猪!她追上来了!她想对你屁股下手了!快跑啊!!!” 益鸟再度用话语刺激着猪妖,猪妖也是十分给力地再度加速。 第一百八十章 天意人意 “我猜是观音灵签第五签:刘晨遇仙。”了梦抬起头,自信地说道。 乞丐化身淡淡一笑,却是并没有说话。 了梦见状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说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乞丐化身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直接并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划向右手的手腕。 只见他的整个右手咕溜溜掉落在地,了梦看得两眼发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除去天意以外,这世间还存在着人意。” “这是天意还是人意?”了梦有些呆愣地看着乞丐化身。 乞丐化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这是人意。” 青城山。 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下来,不过依旧能隐约看见老桃树下那一道沉寂的身影。 两个守门弟子都回去吃了个饭,换个班来,结果还看到自家的道子站在这里。 “你说,道子大人莫不是已经走火入魔了?这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见有动静。”一名弟子有些担忧地看着桃树下的身影。 “依我看我们还是少管为妙,毕竟这道子站在这里这么久,宗门的长老们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们都没有发话,我们还是别瞎凑热闹了。”另一名弟子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后,这才凑到那名弟子身边,小声地说道,“偷偷告诉你啊,我最近听一个大哥说,之前大长老的死存在很大的问题。 虽然掌门对外宣称是大长老走火入魔而死的,不过其实私底下有很多长老们都怀疑掌门还瞒下了许多事情,因为大长老的死实在是太过于莫名其妙了。 在得知了吴云死去之后,大长老还精神抖擞,怒发冲冠地顶着十多个长老的阻拦,闯进了镇妖禁塔。 当时那么多长老都能证明,大长老虽说怒气冲天,不过理智还是在的,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手,而且大长老当时的言行,都隐隐将矛头指向了掌门,似乎是怀疑吴云的死和掌门有关!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更加离奇了。大长老进入镇妖禁塔之后,掌门也带着戒律堂的长老们进去了。 没人知道在镇妖禁塔中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就只看到掌门带着大长老的尸体出来。 这如何能不让人起疑?现在长老们都已经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了,不过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息事宁人,既然大长老已经死去了,也没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掌门动的手,那么就将这件事翻篇,毕竟如今的宗门可不能没有掌门。 另一派则是主张继续追查,毕竟大长老与他的徒弟死的如此蹊跷,若是不能还他们一个清白,会让宗门弟子寒心的。 这两派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故而一直都没有一个最终结论……” 哒哒哒 一阵沉闷的响声似乎正在逐渐向着他们靠近。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个弟子忽然皱着眉头说道。 另一个弟子循着声音望向了某个方向。 “声音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听上去……像是马蹄声!” “不可能,马蹄声怎么可能频率这么快,声响这么大呢?” “那我就不知道,说不定是马变异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跑得快的动物,毕竟总不可能是猪吧!” “说的也是,要是猪能跑出这样的声响来,我直接倒立吃屎!” 轰 一棵巨树轰然倒下,似乎是被什么猛兽给撞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飞出林间,直冲青城山山门而来。 而在这道身影之后,紧跟着一道凶神恶煞般的身影,一边弹奏着一首杀气腾腾的曲子,一边大声吼着什么我要杀了你们,你们不要跑之类的话语。 两个守门弟子顿时惊呆了,这是什么东西招惹了带着这样杀气的人啊,居然还把人引来了青城山。 两人还没来得及掏出传音玉符向宗门长老汇报这里的情况,就看到那道跑在前面的身影一头撞上了桃花树,桃花树轻轻摇晃,落下无数花瓣。 借着月光,两个守门弟子这时也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 “这……这是一只猪?还有一只鸟?” “那不是道子大人的两只妖宠吗?怎么它们跑这里来了?还招惹来了他人的这般追杀……” “我觉得我们还是去保一下这两只妖宠,毕竟道子大人就在这里修炼,估摸着他现在正修炼到要紧关头,无法分心,不然也不会这样都没动静。” 正当两人还在商议之时,那女子已经抱着琴,一边弹奏杀气腾腾的曲子,一边走向这撞在桃花树下的两妖。 “逃啊!接着逃啊!我到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逃!”女子恶狠狠地说道。 益鸟此时都顾不上教训一头撞树的猪妖了,而是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想个什么法子摆脱现在的困境。 毕竟道子了梦已经下山了,它们若是向青城山求助,没有了梦在青城山护着它们,只怕哪天就被某些看不惯他们的长老给偷偷宰了。 可是现在他们显然已经把这女子给惹急眼了,三句话都离不开要杀了它们。 虽说它也感应出来这女子不过五品修为,哪怕是现在它和猪妖都没有完全恢复实力,拼命之下,也还是有机会杀掉这女子的。 只是如今在青城山脚下杀了人,那它们也是死路一条了。 “咦?道子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啊?”猪妖忽然大声说道。 “都什么时候,还玩这些小把戏,你这能骗得到谁,你当人家和你一样傻是吧!道子早就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只怕现在已经在逛窑子,喝花酒了,哪像我们还在这等死呢!”益鸟鄙夷说道。 “我哪里耍把戏了,你自己过来看啊!他就站在这里!”猪妖举着蹄子指着老桃树的背面,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益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杀气腾腾的女子,随后迅速转头看了看老桃树后面,然后又转了回来。 这一眼过后,益鸟顿时底气十足地伸出一只翅膀对着女子勾了勾,说道,“小兔崽子,老子现在背后有人罩着了,有本事你过来啊!” 女子顿时火冒三丈,不过心中也有一丝丝的疑惑,这只看起来贼头贼脑的鸟妖刚才还一副蔫蔫的样子,怎么现在就嘚瑟起来了,难不成那个桃树后面真的有青城山的道子在不成? 若是真有的话,那她可还真不好对这两个妖下死手了。 毕竟这里可是青城山脚下,若是当着这位神秘的道子的面,将他的妖宠给杀了,那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女子强忍着怒火,小心地感应了一番老桃树的后面,发现似乎真得有什么东西站在树后,只是没有漏出一点气息。 女子顿时将一腔怒火全部收起,小心地向树后走去。 “哈哈,小兔崽子,这下怕了吧!哼,都说了老子是青城山道子的妖宠,你还不信!这下不给我们磕头礼拜,再送上几千斤稀世灵草补偿,我要你好看!不对,是我家道子大人要你好看!”益鸟双翅叉腰,一脸得意地说道。 至于那猪妖则是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了梦。 或者说,是盯着了梦肩膀上那一只桃色的蝴蝶! “这蝴蝶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正好,跑了一路,我也饿了!” 猪妖吧唧吧唧嘴,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抬起蹄子挠了挠又圆又大的肚子,猪妖慢慢向着了梦走去。 “道子大人?道子大人?你睡了吗?我吃一下你肩膀上那只蝴蝶你不会生气吧?我觉得你肯定是世界上最善良,最优秀的道子大人了,肯定知道我现在很饿,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体无完肤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真不客气了啊?你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到时候别又和我急眼啊!我真的动手了啊……” 猪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边小心地凑到了了梦身边。 等到益鸟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猪妖已经站到了了梦背后,两个蹄子搭在了梦肩膀,将大脑袋凑向了梦肩膀上那一只桃色蝴蝶。 “咦?你个死猪在干嘛呢!想对道子大人干什么!快拿开你的脏蹄子!”益鸟大声喊道。 猪妖一时紧张,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在和道子大人……说悄悄话呢!你别管,马上就好!” 说完,猪妖猛地一伸脑袋,将那只桃色蝴蝶一口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而这时,那女子也正好走了过来,看到猪妖趴在了梦身上,脸上顿时露出鄙夷的神情。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问西东 青城山,两个守门弟子的身后。 几个长老神色各异地看着桃树下发生的一切。 “这……没想到最终破局的居然是一只……猪?哈哈哈!” “哼,该死的妖族余孽,当初就该一巴掌把它们给拍死!” 这其中的部分长老是开怀大笑,部分长老则是怒气冲冲。 他们都是来自宗门之中对于大长老之事抱有不同态度的两派,而如今他们对于掌门的态度也出现了两极分化。 一派已经准备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企图得到弟子的支持,然后逼着掌门追查大长老的死因。 故而他们在得知道子要下山后,也是十分着急,碍于另一派的百般阻挠,他们也没机会出手。 至于另一派则是认为没有了大长老的青城山,更加应该拥护掌门的一切决定,不应该在宗门内同时出现两个声音。 两派之间也是吵的不可开交,几度都要挽起袖子干一架。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的弟子还没有卷入这一滩子浑水中来,否则整个青城山都会是一片乌烟瘴气。 “看吧,就算是掌门出手也留不住道子,道子下山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一名长老笑道。 “哼,哪怕是道子下山又能如何?大不了我们一个个在弟子里面去宣传,我就不信大长老鞠躬尽瘁为青城山付出了这么多年,青城山的的弟子会像你们这群冷血无情的人一样视而不见!”另一名长老冷声一笑,随即又看向桃花树下那女子的身影,眯着眼说道,“那女子……看起来很眼熟啊。” ………… 桃花树下。 见着猪妖还在哼哧哼哧地咀嚼着刚吃下的那只蝴蝶,益鸟凑了上去,好奇地问道,“你在吃着些啥呢?” 猪妖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说道,“没吃啥呢,别想了,没有了!” “切,我还不稀罕呢!就你这死猪能找到啥好吃的。”益鸟强忍着空荡荡的肚子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大声说道。 而这猪妖也不知咋回事,吧唧声越来越大,益鸟艰难地咽着唾沫,死死盯着猪妖那张嘴,恨不得将它彻底撕碎,让它再也发不出这般难听的声音。 自从它们出了镇妖禁塔后,益鸟就再也没有开过一点荤腥。 可在青城山上,它哪里敢动开荤的心思,只能每天跟着道士们吃点青菜素面,甚至它多吃一点,就会引来负责管理伙食的长老的不善目光。 这让它很是担心若是哪天自己吃多了一点,长老会不会就直接把它扔进锅子里给煮了。 看着益鸟一脸不悦的表情,猪妖显得很是开心,吧唧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开始哈喇子从它的嘴里流出,都快流到了梦的肩膀上。 “要是沾到我衣服上了,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剁了!”了梦忽然冷声开口说道。 猪妖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流出来的哈喇子全部嗦了回去。 “道……道子大人,你……你醒了啊!”猪妖小心地将蹄子放回了地上,满脸堆着笑。 “你就是青城山的道子?”一旁的女子开口说道。 了梦并没有看向女子,而是仰起了头,只见如雪月光下,一树桃花在都泛着闪闪银辉,灿烂若星河。 “诶?你是聋了吗?我在和你说话呢!” 见了梦毫不理会她,女子不依不饶地走近,想找他要个说法。 这时,一朵桃花落下,如同这银色河流中的一叶孤舟,向着不知何处的他乡飘摇流浪。 了梦心中隐隐有感,抬手就要接住这朵桃花。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阵微风吹过,居然直接将这片桃花吹向了一旁的女子。 女子下意识地用手接住,有些呆愣地看向了梦。 月光倾泻,小雪易碎,少年与少女对视。 两人对视间,无数飞雪飘摇而下,仿佛化作了一条漫长的时间长河,令雪幕两边的两人看起来都沧桑了不少。 似乎就连雪花也尽量压低脚步声,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只是静静徜徉在空中。 “你……叫什么名字?”了梦打量着女子,开口问道。 女子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别过头去,小声地说道,“我叫姜知鸢。” 了梦低头思索着这个名字,“姜……知……鸢……你是当初姜朝的三公主?” 姜知鸢愣了愣,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时,不知何时来到的司马南忽然笑着走了过来。 “见过三公主殿下!”司马南对着姜知鸢躬身一拜,轻声说道。 姜知鸢侧过身去,冷冷说道,“前朝公主,不受今朝之礼。” 司马南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不知三公主今日来此确实为何?” 姜知鸢冷哼一声,指着一旁竭力降低存在感的两妖说道,“我在路上碰到这两只妖鬼鬼祟祟,便一路追到了这里。对了,这两妖自称是你们道子的妖宠,是真的吗?” 姜知鸢转头看向一直望着自己出神的了梦,了梦一愣,说道,“是的,它们两个是我的妖宠。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它们发下毒誓,此生绝不会屠杀人族的。” 姜知鸢又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两妖,益鸟立马绷紧身体,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声说道,“是的,我已经彻底洗心革面,重新做妖了!在接下来的生命里,我要做一个幸福的妖,喂马、劈柴,周游世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猪妖也是挥舞着蹄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要做一个高尚的妖,一个纯粹的妖,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妖,一个有益于人族的妖!” 猪妖这一嗓子也是喊的十分大声,哪怕是站在远处守门弟子都听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两只妖也是胆子大,当着掌门的面也敢开玩笑。” “呵呵,谁说不是呢。估摸着也是有道子大人在一旁撑腰,这才皮了一点,这也无伤大雅。刚才我好像听到掌门似乎称呼那女子为公主……” “是的,我也听到了,好像还是……三公主!对!我想起来了,姜朝之前就有个三公主!叫姜知鸢!” ………… “你这妖,别的本事到没有,这油嘴滑舌的本领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当着三公主的面,也敢这么说话,我看也是时候教训一顿了,不然还真的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司马南皮笑肉不笑地对着猪妖说道。 猪妖顿觉一股凉气从后背爬上,两只蹄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皆因司马南那一双威严目光的注视。 一旁的姜知鸢见着猪妖这副害怕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不过虽说她想让司马南将这猪妖狠狠教训一顿,不过这时候她也不做声,毕竟这是在人家青城山的地盘,而这猪妖也是道子了梦的妖宠,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这些事。 “仅仅因为它说了两句话,就要挨一顿教训吗?”了梦忽然开口说道,“掌门,这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司马南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暴戾之色,不过脸上依旧笑着,说道,“这又有什么过分的,妖族毕竟是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嘛!” 了梦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掌门是惦念着自己那只桃花蝶被这猪妖吃了吧!那只桃花蝶可是珍贵得很呢。少了那只桃花蝶,恐怕以后就没办法为人布置桃花仙了。” 此话一出,司马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不少,就连原本和煦的笑容也不见了。 了梦并没有错,司马南之所以找借口想教训一顿猪妖,正是因为它刚才吃掉的那只蝴蝶正是司马南为了梦布下幻境的重要阵眼。 桃花仙,乃是青城山一门极为强大的困阵,虽然它每次只能困住一人在其中,不过被困者几乎无法自主破解阵法,甚至都不会察觉到自己身陷困阵之中。 要想破解这桃花仙,便只能找到用作阵眼的奇物,桃花蝶。 桃花蝶是一种极为稀少的蝴蝶,据说百万只蝴蝶之中,才会诞生一只桃花蝶。 它不仅寿命极其短暂,本身也十分脆弱。 而它唯一的作用便是能让人迅速放松心神,陷入一种昏迷的状态,只要它还与人保持着近距离的接触,那么人便无法主动苏醒。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还请三公主速速下山吧。不管你现在想来雍州做什么,我们青城山都没兴趣去打听,也不会去掺和。” 说完,司马南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不见踪迹。 姜知鸢听了司马南这话,当即也没了上山拜访的念头,草草对着了梦道了个别,便转身下了山。 月光撒下的澄澈与老桃树影子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了梦站在阴暗中,久久沉默。 “道子,此行,可有归期?”一名长老站在青城山山门下,大声喊道。 了梦不语,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之中,两妖也立马跟了上去。 过了很久,一道清冷声音在夜色的隐蔽下,幽幽传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此行无问东与西。” 长老深深一鞠,“道子一路保重。” ………… 司马南缓缓走进大殿中,静静盯着三清道像。 过了很久,他慢慢盘膝坐下,坐到了蒲团上。 就在他舒展袍袖,就要打坐之时,却一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签筒。 签筒倒地,一只竹签飞了出去。 司马南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摄来竹签,就要放进签筒中。 也不知怎么回事,司马南忽然有感,低头看向了竹签上的内容。 过了许久,司马南叹了一口气,望向殿外的天空。 “天意难违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色即是空 深夜,长安,皇宫。 周若逍盘膝坐在宽大的金椅上,额头一颗鲜红的痣在烛火摇曳间煜煜生辉。 而在他身上,一双纤纤玉手正如同一条长蛇一般,在他的身上缓慢游走着。 这双玉手的主人正是当今的刘皇后,刘婉瑜。 刘婉瑜从周若逍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脖子,将手从他的衣领滑了进去,随后趴在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吐气若兰。 然而哪怕是刘婉瑜这般挑逗,周若逍依旧毫无反应。若不是刘婉瑜摸着他的胸口,仍能感觉到心脏有力地跳动,恐怕真得会觉得这男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对她这样的绝美女子的挑逗居然还能做到坐怀不乱。 “你……已经对我没有兴趣了。”刘婉瑜将下巴搭在周若逍宽厚的肩膀,缓缓说道。 周若逍冷冷说道,“杀心已成,我亦无情。” “呵呵,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当初你我本就是一场交易。” “你后悔了?” 刘婉瑜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还没有后悔,不过也快了。” “我听说,你去了四皇子府?” “嗯,那孩子的鹦鹉死了,哭了好久,我过去陪他聊了一会。” “我倒是没有想到,原来你还会舞剑。很久没舞了吧,我看你握剑都有些生疏了。” “是啊,在这深宫之中,也是很久活动开身体,要不你给我活动活动?” “你拿了我的龙符也该给我换回来,我没了这个会很麻烦的。” “嗯,那东西放在我床上,要不你待会去我那里拿?” 周若逍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抬手捏住了刘婉瑜正不断下滑的右手。 刘婉瑜脸上瞬间露出痛苦之色,不过她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足足过了小半刻,周若逍这才收回了手。 刘婉瑜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右手上大片大片的乌青一样,轻笑着说道,“我听说那小姑娘也来雍州了,也不知道是来接她弟弟回家过年的,还是来接你回去的。” “哪怕你把那小屁孩放出来了,他也不一定能跑出去,王道凡那里还没有动静。” “那不是还有你吗?哪有一个男人会想看到一个女人流泪的。” 钦天监。 漆黑一片中,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他十年前说,十年后的一天是我离开之时,我想知道,这一天还有多久?” “我也不知。” “他们藏在你这里。” “那也是他们命数未到。” “所以我没动他们。” “所以你拿这个威胁我?” “只是交易。” ………… 钦天监,某处阴暗角落。 “你说,我们真得能逃出去吗?”姜羡风抬起头,紧了紧身上的单薄的衣衫说道。 一旁的洛卿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姜羡风双手抱着膝盖,紧紧缩成了一团,靠在墙角,寒风将他的脸吹的生疼,嘴唇冻得发紫。 “我的大鹦鹉死了……”姜羡风嘟着嘴,一脸忧伤地说道。 已经是成年人的身体里,却栖息着一个孩子气的灵魂。 这十年以来,姜羡风从未与外界有过接触,自然也不曾增长见识与生活经验,他的认知依旧停留在八岁的年纪。 洛卿心疼地轻轻将姜羡风抱住,缓缓释放一层内力屏障,隔绝了一部分的寒冷。 尽管姜羡风的身体依旧冷的发抖,不过颤抖的幅度已经明显降低了许多。 也并不是洛卿吝啬,实在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带姜羡风出城。 刘婉瑜在将他们放了出来以后,洛卿便察觉到有一股十分强大的威压似乎在寻找着他们。 刘婉瑜在带着他们来到了钦天监以后,便离去了,只是告诉他们,姜知鸢会来接他们,让他们在这里躲着。 “母妃说,姐姐会来接我,也不知道姐姐会怎么来?我好担心姐姐啊,那个姓周的居然那样对她,还有母妃……我听说长安里面有好多好多高手,姐姐要是被发现了……” 姜羡风只觉思绪如一团乱麻,错综复杂,洛卿也只能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脸颊,低声地说道,“不想那么多了,睡吧睡吧,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出去就好了……” 带着一肚子的心事,姜羡风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身上全是血,正拼命往一座十分眼熟的巨门爬。 就这么一直爬,一直爬。 他的胳膊很酸,很累,他的肚子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格外的痛。 可他还是咬牙坚持下去,仿佛巨门后面有着什么让他必须爬过去的理由。 而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着他,让他快点爬,快点爬。 每当他想要回头去看看,究竟是谁一直在催他的时候,便总会有一股力量阻拦他扭头。 就这么爬呀爬,爬呀爬,可是他与这巨门之间,仿佛隔着怎么也无法爬过的距离,又仿佛他一直都只是在原地爬,从未移动过。 深夜的长安,又下起了小雪。 阴冷的西市街道上,凤来楼的二楼还亮着灯。 在这四下皆暗的环境下,这点光亮也是成为了某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或者流浪猫狗们的救赎。 当整座长安都沉浸在年的温馨味道中时,那些还在为今夜该在何处安眠的人们仿佛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不过如今的长安终于安静了下来,像是贪玩的孩童在白天消磨掉了所有的精力,正在用夜晚的沉睡来恢复精力,在安稳的睡梦中热切期待着崭新的明天。 在这一片安静下,这些以各种理由流浪的人们放轻了脚步,默默躲在黑暗中。 在这一刻,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终于不再担心万家的灯火刺痛他们的眼。 凤来楼,二楼。 悠悠琴声如涓涓细流,徜徉在暖暖的空气中。 屋子里生着火炉,乌黑的木炭一看就是用价值不菲的名木烧制的,烧起来不仅没有刺鼻的烟,而且居然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堂前,珠帘掩隐下,一个曼妙的身影正在随着琴声悠悠翩翩起舞。 在欣赏这一美景的绝佳位置,摆着一张铺着柔软熊皮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的是一个身披袈裟,手握佛珠的和尚。 只见这和尚虽然浑身散发着中平正和的佛道气息,可眉宇间那股刚毅气势却依旧难以掩盖,仿佛这一刻还能青灯古佛,吟诵经文,下一刻便会金刚一怒,斩妖除魔。 不过此刻虽然这和尚身处凤来楼这等风尘之地,不过他还是紧闭双眼,嘴唇轻微颤动,似乎在默念着经文。 “放着这等天上声色不享用,止戈圣僧真是眼界高啊!”王道凡推门而入,大声笑道,“来,给圣僧倒上一杯清茶。” 止戈依旧紧闭双眼,淡淡说道,“我来的目的想必你也知晓了。” 王道凡却是不接话头,只是笑望着止戈。 云瑶云湘收拾好古琴舞服后,便踱到了止戈面前。 云瑶故作姿态俯身为他倒了一杯清茶,低胸的舞服在她俯身间隐约露出一点春光,若有若无的香气随之弥漫。 一双白皙的手端着茶杯递向了止戈,似是因为茶杯太烫,故而云瑶的手一松,这一杯茶瞬间掉落,眼看就要掉到止戈的身上去了。 止戈却是不慌不忙伸出手掌,居然在半空中直接接住了茶杯。 茶杯稳稳当当地落在掌心,没有一丝晃动,就连茶水也没有一滴漏出。 不过,一旁的云湘似乎反应慢了一拍,此时还伸出手冲过来。 这一冲直接把止戈手里的茶杯给冲倒了,滚烫的茶水溅在止戈的袈裟上,弄出大片大片的水渍。 云瑶急忙捡起茶杯,云湘急忙掏出手帕,两人围在止戈身边关切地帮他收拾起来。 若是换成一般人,遇到两个绝美女子围在身边嘘寒问暖,哪里还会有定力在。 不过止戈并非普通人,哪怕是云湘云瑶或许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敏感部位,他依旧能面不改色地默念经文。 不过一旁的王道凡见到云湘打倒茶杯后,却是勃然大怒,“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今日若是惹得止戈圣僧不高兴,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脑袋都拧下来!” 此话一出,两女子皆是慌忙一人揽住止戈的一条胳膊,眼里泛着泪光,楚楚可怜地祈求着止戈给她们求情。 “佛说,死即是空,空即是色。四大皆空,四下无我。”止戈淡淡说道,“丞相大人何时也玩起来这种入不得台面的把戏了。” 王道凡笑道,“不管是什么把戏,能玩得起就算是好法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四大皆空 “圣僧,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不敢看我?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云湘一手撑在止戈的大腿上,一边极尽妖娆地扭动着腰肢,魅惑地说道。 “贫僧尘念已绝,早已忘却红尘,看破虚妄了。一切红颜,在我眼中,不过是白骨骷髅罢了。”止戈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呵呵,你若是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还会两眼空空!” 云湘双手搭在止戈肩头,正要将腿搭上止戈的腿上,然而止戈忽然浑身一颤周身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直接将云湘推开,退却数步。 王道凡冷哼一声,说道,“止戈圣僧,这里可不是你那小小的天子山,你这般举止,怕是有些不妥啊!” 眼见王道凡的话语中已经有了一丝威胁之气,云湘云瑶皆是收起了刚才妩媚姿态,一脸冷漠地盯着止戈。 “老和尚,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想开染坊了是吧!不要不识好歹!”云湘冷冷说道。 云瑶更是说道,“死秃子,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是吧!这里可是长安,真把丞相大人给得罪了,小心你那项上人头不保!” 止戈脸色一凛,缓缓说道,“我这番来,本就抱着会得罪丞相大人的心思。” 王道凡冷笑道,“你这秃子当真不怕死?好不容易从那天子山乌龟壳里跑出来,还赶着来送死了吗?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啊!” 止戈轻抚袈裟,换换站起身来,“受人所托,我来此与丞相大人论道一日!” “呵呵,想与我论道?你还不够资格!”王道凡袍袖一甩,一脸不屑道。 止戈呵呵一笑,说道,“够不够资格,做过一场……” 止戈的话还没说完,王道凡便一掌将轰在了他的胸口,止戈嘴角溢出一丝血沫,足足退后三步才止住了退势,再看他的胸口,衣衫已经破碎出一个掌形的洞,胸口上已经是一片血红。 王道凡缓缓收起掌,一脸的淡然从容,“我于天下已无敌,你不是我的对手!” 止戈笑了笑,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呵呵,丞相大人真是自信啊,这等话语都说出来了。” “哦?你不信我?”王道凡眯着眼睛说道,“我想,让你来这里的人,应该是让你来试试我的底细,看一看这把在长安颓废了几十年的老刀究竟还剩下多少锋芒。” 止戈哈哈笑道,“丞相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啊。那就容我向丞相请刀了!” 说完,止戈便带着笑意直冲王道凡而去,健步如飞间,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呵呵,就凭你还请不动我这把刀!” 王道凡侧身而立,看都不看提拳而来的止戈,仅仅只是伸出右手便挡下了止戈这一拳。 面对王道凡这般羞辱他的行径,止戈顿时愤怒不已,一双铁拳舞动如飞,攻势如雨点般落在王道凡周身。 每一次的轰击回声都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响彻。 然而王道凡依旧只用一只手去应对止戈两只铁拳的进攻。 每一次,止戈的铁拳都像是自动撞上王道凡的手掌一般,根本不会对王道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越打,止戈脸上的羞愤之意就越浓。 无论他的铁拳挥动得有多快,有多猛,在挥向王道凡之时,都被那一只早早等在那里的手掌轻松接下。 “速度太慢,力量太弱,心神不定,这就是下了山的止戈圣僧吗?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王道凡这一声叹息,就像引爆炸药桶的火星一般,让止戈心中积攒的怒火瞬间在这一刻全部爆炸开来。 “此地邪魔,我这就为你超度!”止戈一双眼睛通红,发须皆张,冲天的怒气仿佛要将眼前一切都通通毁灭。 止戈浑身一颤,身上的袈裟冲天而起,一圈一圈的金色光环围绕在袈裟之上,一股浩荡之气喷涌而出。 这时,一旁的云湘云瑶皆是神色大变,连忙释放内力护住自身。 此刻,这里的战斗已经不是她们二人能参与的了,哪怕是一丝战场的余波,落在她们身上,也都是极难抵挡的。 王道凡只是淡然一笑,左手虚握,凝聚出无尽力量,将整个凤来楼都笼罩在了一层金色薄膜之中。 此刻若是再从外面看去,就会发现原本矗立在这里的凤来楼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凤来楼已经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就是佛门中人吗?心神不宁,暴躁易怒,简直就是一个披着僧服的妖魔!”王道凡冷冷说道,右手瞬间化掌为刀。 这一刀,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无尽奥妙,下劈之势若泰山压顶,让人单单是远远观望都觉得心神震颤。 已经失了神智的止戈毫不畏惧,直接大吼一声,挥拳硬拼王道凡这一记掌刀。 这一吼仿佛雄师怒啸,声势撼天动地。 而当这一拳迎向王道凡这一掌刀之时,云湘云瑶只觉眼前一切事物都失去了颜色,变得只剩黑白了,而周围的声音也都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她们看到一阵又一阵的黑色波浪从两道接近虚幻的身影之间传开,涌向了四周。 就像潮起潮落会席卷掉沙滩上的一切事物,凤来楼之中的一切精美装饰都在这一阵巨大的潮汐之中湮灭了。 哪怕是云湘云瑶竭力运转内力护住自己的身体,都依旧被王道凡与止戈的战斗余波震出了轻微内伤。 噗噗 云湘云瑶皆是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 两人的视觉与听觉恢复过来后,望着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的凤来楼,不由感慨万千。 “这便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吗?单单是余波便如此强大!” “还好这秃子之前没发疯,若是逮着我们发泄,恐怕我们早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此时的凤来楼,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和没过脚踝的齑粉。 而在废墟中央,还有两道身影静静矗立。 王道凡依旧侧身而立,身上的衣衫依旧整洁朴素,不落一丝灰尘。 反观止戈,已经是衣衫褴褛,满身伤痕。 “我说过的,你不是我对手。”王道凡淡然开口道,“你倒也是个人物,居然还敢受人所托来送死,真是勇气可嘉。” 止戈叹了口气,说道,“之前就不该答应他,拦你一天的。行,我也不拦你了,你爱干嘛干嘛去,我不趟这一滩子浑水了。” 说完,止戈转过身就要离开。 然而王道凡一步踏出,便拦在他的面前。 “和我动了手就想这么走了?你可真是想得美啊!” 止戈露出怒容,沉声道,“你莫非还想与我打不成?我承认打不过你,但是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你不是想杀四皇子吗,到时候为了杀我而让四皇子跑出了城,对你来说可很不值啊!” 王道凡冷笑道,“谁跟你说我要杀四皇子?” 止戈闻言一愣,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王道凡的身影忽然在闪烁间出现在了止戈的身后,抬手便往止戈的脑袋上拍去。 这一拍若是挨上了,恐怕他的脑袋会直接爆炸。 “呵呵,都说了你是被人来当猴子耍了,真是可怜又可笑,还受人所托?还想与我切磋?下辈子还是别当和尚了,给那泥菩萨磕头磕多了,会把脑子磕傻的!” 王道凡这一掌重重拍下,然而止戈的脑袋上却忽然多出一层金色屏障。 正是这一层金色屏障将他牢牢护住,这才没让王道凡给拍死。 止戈心神震颤,一脸紧张地回头看向脸色惊疑不定的王道凡。 再看止戈胸口,一座金色小塔缓缓飘出,伴随着阵阵雄师怒吼声,在飞速旋转间,散发出淡淡金芒,汇入止戈头顶的这一层金色屏障中。 “镇狮塔?呵呵,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在下山之后,便开始为周若逍卖命了。 可笑,可笑!我还以为你千辛万苦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山是为何呢,原来你竟是这般耐不住山中寂寞,爱慕虚荣之人啊。 不过他也是真是舍得啊,这么一件六品至宝说送就送,想来这般珍品怕是国库里也没几件。 不过你不会真觉得他拿这么一件珍品来,就是想让你与我平平安安耗上一日光阴吧!他是想来让你试试我的杀心的,是想来看看走了十年杀仙道的他有没资格与我一较高下,是想来看看他还能不能把我赶出长安! 呵呵,只有越强大之人,才越会明白我的强大!我已经领先你们太远太远了!” 王道凡一手重重压在止戈头顶,猛地一跺脚,手上劲道又重了几分。 那层金色屏障似是有些顶不住王道凡手上的力道,居然开始浮现几条细密纹路。 止戈再也不淡定了,这还只是王道凡一掌之力,居然就将这件六品镇狮塔给镇压的都快破碎了! 此刻止戈隐心中已经后悔的不行了,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放弃官职上天子山,其实并不像外人评论的那样,是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而是朝中有大臣手握他贪污受贿的罪证,威胁他放弃手中兵权。 不得已,他只能选择体面退场,这样还能留下一个清名。 而在山中待了多年以后,他也是实在受不住山中清苦生活,开始向往奢华人世。不过,当初姜皇也立下法则,人皇剑不出天子山,他这圣僧不准下山。 故而他耐心等待,又费尽心思配合周若逍演了一出好戏,终于让周若逍将人皇剑带下了天子山,他也重获自由之身,下山入红尘。 红尘浊世,有着他令他沉醉的欲望。 不过,普通的诱惑对于早就已经享尽荣华富贵,权力色欲的他来说,毫无诱惑可言。 自命清高的他,觉得只凭这些还不够他丢下自己圣僧之名,只有远大的武道,才能让他动心。 故而,在已经成为了人皇的周若逍许下一桩桩助他修行的诺言后,他臣服在了周若逍的脚下。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雷霆雨露 “你……你……放我走,我愿奉你为主!”止戈深吸了几口气,脸色变化了一阵后,终是开口道。 王道凡哈哈一笑,冷声说道,“你觉得你能我给我带来什么呢?弱小的你,在我看来,和垃圾没什么分别。” 王道凡手上劲道又重了几分,金色屏障上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开始布满整个屏障,止戈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急忙道,“我愿侍奉左右,当牛做马!” “呵呵,我还看不上你这种货色!”王道凡不屑道。 止戈转而恶狠狠道,“你若真要与我耗下去,镇狮塔破碎之后,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关于这座神秘而强大的镇狮塔的来历,有人说当初是一位大僧在豫州镇狮关镇压住了一只雄师,雄师眼见不敌大僧,便想要自爆身躯,与其同归于尽。 大僧于是用此塔将其自爆威势全部吸纳,并且封存于九州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 没人知道这雄师自爆威势有多大,因为镇狮塔已经很久没有出世了。 不说,镇狮塔其内的雄师自爆威势,单单是镇狮塔本身的六品品阶爆炸的威势,就足以令六品武者重伤了。 再加上这其中的雄师,没人知道这样的威力会有多么大…… “我想,这样的爆炸若是在长安城中了扩散开来,会是怎样一番场景!你这丞相大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这长安城中的无数平民百姓都白白丧命吧!”止戈一边冷笑着说道,一边运足了内力将自己的心神与镇狮塔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一旁的云湘云瑶听着这话,都吓得是花容失色。 此刻她们与这止戈挨得如此之近,若是镇狮塔真得爆炸了的话,她们这点修为根本顶不住这爆炸的威势啊! 想到这里,云湘云瑶都是将目光放在了王道凡那略显伛偻的身影,此刻在场唯一能决定这局势走向的,也只有王道凡了。 王道凡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一代圣僧今日也会做出这等灭绝人性的事。 连人性都没有了,还修什么佛性呢?至于我……呵呵,这些平民的性命与草芥有何分别?都不过是吹口气就能泯灭的事物罢了! 不过,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闻名遐迩的镇狮塔爆炸开来究竟有多大的威势,里面的那头雄狮又有几分实力。 快点动手吧!或者……我来帮你一把!” 下一刻,王道凡又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作势就要劈下。 这时,王道凡身后的云湘云瑶齐声大喊,“住手!” 王道凡这一掌要是拍下去,他自己可能没啥事,不过云湘云瑶如果不出意外,是必死无疑的。 故而,在这等生死危机之下,她们也顾不得王道凡的身份了,只能开口阻止了。 王道凡头也不回道,“每个人生来就带着一份责任,弱者就只能乖乖接受被强者统治的宿命的准备,唯有强者才能打破命运的束缚,重新制定规则!” 说完,王道凡将手掌虚握,对着云湘云瑶。 下一刻,云湘云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径直飞向王道凡,跪在了他的面前。 王道凡收回手,蹲在了云湘云瑶面前,一脸冷漠地看着两个花容失色的绝美女子。 “你们既然是弱者,为何还有妄图掌控自己生命的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呢?你们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心情好,赏赐你们活着,你们就该感恩戴德,敬畏我,我心情不好,要收回这一切,你们也得乖乖接受这个残酷却正常的结局。岂不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云湘云瑶浑身都在颤抖,一脸惶恐地看着面前的王道凡。 下一刻,王道凡身后爆发出巨大的光芒,那光芒仿佛一把无比巨大的刀刃,将整个夜幕都撕裂开来。 这股光芒将一切都撕碎开来,紧接着的是一阵威震万里的狮吼声。 这一声怒吼,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怨气,怨天,怨地,怨一切生灵,怨这诸天万物! 这一声狮吼,直接将云湘云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求饶声淹没了,将圣僧止戈在生命尽头诉说的恶毒诅咒淹没了。 它还在蔓延,试图将整个长安都笼罩在永无止境,不死不灭的怨气之中。 一个巨大的雄师血影出现在了凤来楼废墟之上,王道凡布下的屏障仿佛就要束缚不住它那还在不断变大的身躯,其上不断扩散的蛛网般的裂纹让这一层屏障显得无比脆弱。 雄狮狰狞可怖的面容足以让普通人见一面,就在心底泛起畏惧之感,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 带着滔天怨气,雄师对着王道凡发出一声怒吼! 王道凡冷笑一声,说道,“我只道是何等妖魔,原来不过是只六品小妖罢了,还在这愔愔犬吠……” 王道凡拍了拍衣衫上沾的些许灰尘,转身打了一个响指,便踱着步,离去了。 下一刻,在他身后的那一只巨大雄狮的血影,正抬步向他追来。 然而它的身躯如同春日积雪般迅速消融。 当王道凡走出那一层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时,雄师血影轰然溃散,化为一片虚无。 皇宫中。 周若逍双眼紧闭盘膝而坐,膝上枕着人皇剑,而他额头上那一抹奇异的鲜红颜色,却宛如一只血色眼睛般在默默窥视着周围。 “哦,你还真是宝刀未老啊,天下无敌,真不错!就是不知道,天上有没有敌呢?呵呵,也到时候该把你请出去了!” ………… 清晨,钦天监。 于嘉言走到一处偏门,大声喊道,“天亮了,你们该走了!” 洛卿立马睁开了眼睛,看向怀中还在熟睡的姜羡风。 雪已经停了,不过此时却是格外的冷。 洛卿小心地抖去后背上已经铺满了一层的积雪,轻轻将姜羡风背了起来。 不得不说,尽管姜羡风并不是很胖,不过这一副成年男子的骨架压在洛卿这一副瘦弱女子的身体上,看起来格外违和。 在进偏门之时,洛卿小声地和于嘉言说了一声谢谢。 于嘉言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不过是看在他是故人之子罢了。” 洛卿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就在洛卿要走出殿门时,于嘉言在后面说道,“有人想对他下手,不过……不是朝廷的人……走西城门,他姐姐在那里等他。” 洛卿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于嘉言望着空落落的门口,叹了口气。 “长安很大,容得下九州之人,也容得下九州州牧的人,周皇与丞相哪怕什么也不做,四皇子也很难活着走出这座城啊。有人希望他走出去,也有人不希望他走出去。今日若是他还是走不出去的话,只怕他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长安,越来越冷了啊。” 背着姜羡风的洛卿,刚一走出钦天监,拐上街道,姜羡风便悠悠醒来。 “我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姜羡风揉着眼睛,从洛卿身上下来了。 洛卿在兜里一阵摸索,居然摸出来一张千两银票。 “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底了,也行吧,离开长安城之前,最后也带你吃一顿好的!” 两人来到西市,街道上已经有小贩支起了摊,卖起了早餐。 “卖包子咯!又香又好吃的大包子!” “卖烧饼咯,刚出锅的烧饼,十文钱三个!” ………… 吆喝声中,原本寒冷的街道上也多了些温暖气息。 孩童们牵着大人的手,穿着新衣裳一蹦一跳地在路上嬉戏打闹着。 姜羡风走在这陌生而熟悉的街道上,思绪如潮水涌动。 或是十年如河岁月将他隔在河岸这头,并砌起一堵高墙,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踏足河的对岸,见到了这片魂牵梦萦的土地。 这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心情。 洛卿拉了拉姜羡风的手,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原来,他们已经坐在了这家名为富贵酒馆的店里,店小二正在问他要吃些什么。 “哦……我就吃碗米线吧,多放点肉就行。”姜羡风思考片刻后说道。 店小二笑着退下了,刘富贵拎着一壶热茶走到了这开门第一位客人桌前。 “哈哈,新年好啊!我这也算给你们拜个早年了!” 刘富贵冲着洛卿和姜羡风笑了笑,给他们倒上了两杯热茶。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好久不见 两杯热茶下肚,姜羡风与洛卿皆是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暖流在身上流淌起来。 二人也是对着刘富贵露出善意的笑容。 事实就是如此,能取悦于人从来不是物品本身的价值,而是它在此时此刻,对于人的价值有多么珍贵。 吃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姜羡风更是把面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洛卿也是宠溺地又从自己碗里给他夹了一把面。 这时,一阵吵闹声在街边响起,姜羡风与洛卿皆是好奇地往外头看。 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奇怪的空地旁正议论纷纷,而空地中央,一群捕快正在蹲在地上,似乎在仔细调查些什么。 “这些人在看些什么热闹啊?”姜羡风好奇地问道。 洛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好像那地方之前有一座凤来楼?怎么……怎么它凭空消失了!” 刘富贵嘘声道,“各位客官,可别把这话说出去了,这长安如今都在传这事,官府也是逮着这事无从下手。” “啊?到底是啥事啊!你就别和我们打谜语了,快点说吧!”姜羡风有些急切道。 刘富贵先是看了看街外边的情况,见无人注意酒馆这边,这才小声地说道,“这凤来楼可邪乎了呢!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没见到它的影子,消失地干干净净,啥也不剩。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也都说没听见昨晚凤来楼有什么动静。所以说,这事就很邪乎,估摸着又是长安城里哪个有大神通的强大武者做出来的这种事,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就看个热闹,可不敢多嘴啊,免得又给自己找麻烦来!” 姜羡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惊讶,紧盯着两座楼阁间空落落的地方,脑海中也逐渐回想起过去这条街上的景象。 “好像……是这样的诶!这里过去是有一个高高的,好看的楼,里面还有好多漂亮姐姐。我记得有一回她们还想叫我进去玩的,不过我姐姐不准我去,所以我就没去。”姜羡风挠了挠脑袋,思索一阵后说道。 洛卿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而又将千两银票递向了刘富贵。 刘富贵看着这么大面额的银票,也是一阵惊讶,在仔细确认是真的银票后,他也是从兜里掏出钱袋,一阵翻翻找找,才总算给这张银票找了零。 结清账后,洛卿便领着姜羡风出了酒馆。 踩在紧实的雪地上,微冷的空气让刚吃完早饭,浑身舒畅的姜羡风顿觉精神许多,原本的一丝困意也都荡然无存。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姐姐在哪里来接我啊?”姜羡风揉着饱饱的肚子问道。 “我们从西城门出去,你姐姐说,她会在西城门外面等你。”洛卿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我记得街道那边有个卖冰糖葫芦,贼好吃!以前,我和姐姐都会在路过的时候买上两串,你拿点钱给我,我去多买几串,给姐姐带一点吃!” 姜羡风从洛卿手中接过钱,便向着街角不远处的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贩那里跑去。 洛卿原处静静看了姜羡风一会后,眉头微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某处阴暗胡同,只见几道人影恰好闪进了胡同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洛卿总感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暗中一直有人在偷偷跟着她。 西城门,城头。 李二狗蹲在城头,正一口一口地喝着还有一丝余温的热酒。 酒入喉肠,顿时在刺激着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不断制造热量来温暖他的身体。 摘下帽子,抖落上面覆盖着的一层薄雪,李二狗用力搓了搓手,搓出一丝温暖,随后又哈了几口热气,紧紧贴在自己的那一双已经冻得通红的耳朵上。 “今年这狗日的天,真是冷啊!不行,这不去打件棉衣真熬不过了。等过两天发了赏钱就得去和李裁缝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便宜点给打件棉衣。”李二狗嘟囔道。 又是一口小酒喝下,李二狗吧唧吧唧嘴,一脸惬意自在。 这时,一阵肉香味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李二狗眯着眼转头看去。 只能看到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正提着个什么东西,慢慢走过来。 “这个点来这的是谁啊?也没到换班的点啊,那死队长应该也不会这个点来逮人吧!” 李二狗打量半天也看不出这人影究竟是谁,只是偷偷把装酒的坛子塞到了身后,开始整理起衣服。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山哥啊!” 等人影走近,李二狗这才看清楚来人的面容。 这李二狗口中的大山哥,乃是和他一样守城门的士兵,和李二狗的关系还不错,弄来啥好吃的都是和他一起分享着吃。 大山走近蹲了下来,将手中一个饭盒递给了李二狗,说道,“二狗啊,最近我媳妇在家熬了点排骨汤,来,趁热喝点吧!” 李二狗惊喜道,“咋了,你是捡到钱了,还是发了,咋还搞这种好东西吃起来了!” “呵呵,我丈母娘家里最近杀了条猪,我媳妇去要了几根。” 接过饭盒,李二狗立马手忙脚乱地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迎面扑来。 虽说这饭盒似乎有些漏气,里面的肉汤已经不是很热了,不过在这种环境,有这一口热的喝已经很不错了! 之前李二狗还在琢磨着,把这最后一点温酒喝完,该怎么熬过这换班前的一段艰难时光。 这眼下有这一份排骨汤喝,可真是令他心神振奋。 李二狗将身后那酒坛子拿起递给了大山。 “你也别嫌弃,这里面还有一口温酒,你就将就着喝吧!” 大山哈哈一笑,接过酒直接仰头喝完。 “这酒还真只剩一口了啊,哈哈!好酒,好酒!” 李二狗也是笑了笑,端起饭盒慢慢喝起了排骨汤。 鲜美的排骨汤喝下肚,李二狗顿觉神清气爽,仿佛这一碗肉汤形成了一层无形屏障,将外界的严寒都给隔绝了。 等到李二狗喝完汤后,大山和他寒暄一阵,便带着饭盒离去了。 李二狗站在城头,一阵感叹,“这世道很冷,不过人心还是有暖的啊!” 转而他又摇摇头,看向被大雪覆盖着的远山,仿佛披着一层洁白衣裳的娇人,身材玲珑有致。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听说凤来楼那里出了邪乎事,今晚回去路过的时候看看。还有这西城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封了,说是要调查什么事。害,这都要过年了,长安还不能太平下来,真是麻烦啊!咦?那是啥?” 李二狗极目远眺,看到一点人影静静矗立在远处,一动不动。 虽说官府已经下发通告,关闭西城门,不准人员来往,只开其他三门,不过依旧有许多外来人不知道这道通告,再加上恶劣天气,在远处根本看不清城门有没有开,只有走到近处才会发现这城门没有开,只能绕路进城。 不过这人却是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让李二狗很好奇,这冰天雪地的怎么有人能耐得住严寒,站得住脚的呢? 正当李二狗疑惑之时,忽然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李二狗转过头,打量过去。 只见一人身着黑色单薄龙袍,丰神俊朗,脸色却是一片苍白,额头之上更是有一点鲜艳血红,如同一只红色眼睛。 “你是……”李二狗只觉眼前此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可就是想不出来他的名字。 不过李二狗十分肯定,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人。 “好久不见了。”那人凝视着远处雪地里的那一点人影,嘴中淡淡说道。 李二狗只觉脑海中翻起滔天大浪,思绪起起伏伏,最终忽然想起当初也是在这个城头,有贵人拍着他的肩膀,与他谈笑风生。 “周……周皇!”李二狗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周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若逍并没有理会李二狗,只是依旧站在原地,一如雪地中那一点人影一般冷漠。 第一百八十六章 长安西门 豫州,州牧府。 李牧之端坐在太师椅上,下方坐着数位老者。 “没想到那小姑娘还真的敢一个人去闯长安啊!这等胆魄,这等胸怀真得令我等佩服啊!”一位老者开口道。 “那也只是个女子罢了,有什么好说的。她能不能活着出来都还不知道呢!”另一位老者冷哼一声说道。 “乱就乱吧!只有整个九州都乱起来,我们才能有机会实施我们的计划啊!” “是啊,真希望那周若逍能对自己的旧情人下狠手啊!最好再把那个四皇子给干掉,这样一来姜皇的血脉就彻底绝了,青州刘景行那只老狐狸估计也会彻底发疯,和周若逍拼个你死我活!” “你也想的太天真了吧!九个州牧哪个不是年老成精的怪物!刘景行既然敢放心自己的外孙女这样大摇大摆地去长安,那么肯定就会有后手接着。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外孙女去长安呢!” “不过虽然九州州牧都在长安有人,可长安的主人还是周若逍,他要是真想杀一个人,长安没人能阻止他的!” “是啊,沉寂十年,磨剑十年,如今他也带着人皇剑出关。看样子,是准备来整顿九州了!他这十年一剑挥出,长安无人可敌!” “不对,你们莫不是忘了一个人!”李牧之忽然开口打断道。 老人们一愣,随即脸上都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人……”一名老者沉吟片刻后说道。 李牧之点点头,说道,“王道凡虽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不过他曾经也是能与姜皇实力比肩之人。虽然战争结束后,他便一心处理朝政,很少再出手了。不过,要说如今长安之中谁最恐怖,我还是觉得王道凡更胜一筹!” “那倒也是,当初王道凡一人镇压整个江湖的壮举,我至今还是印象深刻!” “是啊,当初据说他与那位年轻而强大的武林盟主交手之后,两人皆是闭口不谈胜负,只是定下朝廷与江湖的和平协议。不过话说回来,这王道凡的实力到底如何,也无人知晓啊!” “是的,我还听说前阵子那个武林盟主已经突破了七品,成为了八品武者!这下子,江湖里面的男性武者可都要头疼了,毕竟这个武林盟主还是个女子呢!” ………… 李牧之只是静静听着这群老人在议论纷纷,自己却很少进去插话,就像一个局外人在听着局内人在热情地讨论着局中的种种话题。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看似在看着这群老人,不过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目光仿佛穿破虚空,正遨游在更深更远处。 长安,西城门外。 一行商队正在被大雪覆盖得结结实实的大路上艰难地前行着。 “大家伙鼓鼓劲!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长安了!到时候进去我请大家喝酒吃肉,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若是姜凤青在此一定能一眼认出这男子,正是当初在财神堂与他对赌的茶楼老板张千万。 原来,自从财神堂被封禁以后,他也是在自家茶楼闲不住,总想着出去找点乐子。 于是,他便开始接触走商这一条路子。因为这走商能够闯南走北,四处溜达。 于是,没过多久,他便把茶楼卖了,拿着大半辈子积蓄,开了一行商队。 说是四处奔波,买卖每地特产,赚取差价。 其实他就是在烧钱搞旅游,到处乱跑,毕竟他攒下的家底也够他在这把年纪糟蹋的了,反正他也没子嗣。等没钱了,两眼一抹黑,两腿一蹬,就撒手不管了,等着下辈子重新投胎。 “吁吁吁——” 张千万勒住马匹,抬手示意身后人马停下。 身后的手下们皆是不解,这都已经能看到长安城的城门了,怎么还停了下来呢? 这冰天雪地的,站在这里没一会就得冻死个人。 不过他们也不敢直接上来问,毕竟这张千万可是个有钱的主。 他们都是些专门为一些商队护送货物,当保镖的武者,修为大多在一品到三品之间,也是张千万大手笔,连价都不带还的直接将他们都给雇了下来,组成一支全部由武者组成的商队。 他们原以为这张千万雇了这么多武者来,是准备押送重要货物,做些大买卖的,结果这一路走来,从长安出发,绕过玉门关,绕过梁州的边境,最后兜了一大圈,跑了近一年,屁事没干,一路就买些杂七杂八的不值钱的土特产,还美其名曰说这是在做市场调研,前期投入多少,后期全部都能翻倍赚回来。 不过他们也乐得清闲,毕竟张千万的车队又没啥值钱货物,也不会被那些大土匪们惦记,至于小土匪们见到他们这一群武者,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来冒犯。 “这……小姑娘,你咋一个人站在这里呢?”张千万翻身下马,来到一旁的一个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旁边,好奇地问道。 几个手下也是立马警惕地跟了上去,毕竟收了张千万这么多钱,还是得多多注意他的安全,周到地保护他,这样说不定下回还能跟着她出去做买卖,赚大钱。 女子一身朴素衣衫,积雪已经覆盖住了她的小腿,更是染白了她的头发,她的全身都被银装素裹,不过她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直视着不远处的长安城,似乎在看着些什么东西。 能看得出来,她已经在这站了很久了,而且她也绝非凡人,不然不可能在这站这么久,还跟没事人一样。 面对张千万关切的问话,女子只是淡淡说道,“西城门已经关了,你们绕道吧!” 张千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两个三品修为的手下极目远眺,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西城门的一点黑影,具体城门关没关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眼下这番冰天雪地的环境,这周围目前也只看到他们这群人准备进城。 不过半天没见到西城门出来人,也着实有些不对劲,不过也很难由此判断这城门到底关没关。 眼见着两个手下都是面露难色,一副不能确定的表情,张千万沉吟片刻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马上旁,取出自己的酒壶。 “来,小姑娘,这里有壶热酒,喝两口暖暖身子。这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站在这里也属实不容易,完事了就早些回家团圆吧!”张千万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关切意味。 女子看看张千万的脸,又看看他手中的酒壶,轻声道了一声谢后,接过酒壶后便仰头一饮而尽! 张千万接过已经空了的酒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这酒壶里装的可是从玉门关那里买来的,西漠王国最烈的酒,哪怕是他闲来无事喝上一小口,都会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痛,但是这女子居然一口将这接近半壶的酒给干了?不过这也更加印证了张千万心中对于这女子身份的猜测。 女子淡淡扫了他以及他身后的车队一眼,说道,“快些绕道回去吧,这里……马上会不安全了。” 张千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转而开始领着手下们绕开了西城门,准备从北门进长安城。 而女子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这万里洁白中的一点瑕疵,显眼而独特。 ………… 走了没一会儿,便有手下忍不住来问张千万。 “老板啊,咱们为何要信那女子的话呢?真的不去仔细看看那西城门到底关没关吗?我们这一绕路,可就得耽误至少两个时辰的时间啊!” 张千万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会真以为这女子是普通人吧!哼,我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茶楼,引以为傲地就是这练出来的一双火眼金睛。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身上散发的气质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而且她在雪地中站了这么久,还一副没事的样子。你们自己问问自己哪个能像她这样! 哼,我估摸着这女子是想来长安搞出些大动静的,也是抱着想和她结个善缘的想法,故而这才送了她半壶酒。 不过这酒也不算送的亏,至少她还提醒我让我快点走,那里很快要不安全了。” “这长安城在这固若金汤,有啥不安全的呢?当初妖族百万大军都不曾拿下长安,这个女子难不成还能长安掀了不成?” 正当手下调侃时,一阵杀气冲天的琴声响彻云霄! 如同平地惊雷般的琴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满天雪花都在一阵阵寒风凛冽中像是一把把利刃般刮在众人脸上。 商队的马匹更是一个劲嘶鸣焦躁,似乎是感应到有危险即将来临了。 此刻手下们再也不怀疑女子的身份了,反而一个劲催促着张千万快点走,远离这个地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北门而去,而在他们身后,天空中已经翻滚起漆黑的云朵,琴声如同战争的号角,正在宣告着一场大战的到来。 ………… 城头上,周若逍负手而立,静静远眺着远处天空中的那一片乌云。 李二狗还跪在地上,心里已经是一肚子苦水,这地上的雪都已经被他跪的融化了,雪水濡湿他的裤子,带来透彻心扉的凉。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敢站起来啊。 这周若逍不发话,他若是随意站起来,指不定就触怒了这位人皇大人,到时候可就把小命丢在这里了! 正在李二狗心里犯嘀咕之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二狗小心地侧着脑袋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他顿觉额头冷汗直冒。 “小的见过丞相大人!”李二狗对着来到这里的王道凡叩首道。 王道凡淡淡拂袖,说道,“没你的事,下去吧!” 李二狗心头一喜,又是一拜后,正要起身离开。 结果周若逍冷冷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李二狗瞬间如坠冰窟,这……这……刚才丞相大人不是说让自己走了吗?怎么人皇大人又把他叫住了,而且语气还如此冷厉,这要是一个不好,自己的脑袋可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黑云压城 “呵呵,怎么了?这寒冬腊月的,人皇大人火气还是这么大啊!”王道凡笑道。 周若逍冷冷说道,“鸠占鹊巢,你莫非还真把长安当成自己的了?” 王道凡说道,“怎么会呢!我可是兢兢业业为你打理朝政十年,从未有过歪心思啊!” 王道凡嘴角微微上扬,与周若逍直视着。 周若逍瞥了一眼一旁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的李二狗,沉声道,“你先在城头磕一百个响头再下去吧!” 李二狗一听这话,急忙跪在地上谢恩。 他这回可真是在鬼门关上捡了条命回来,不说磕一百个头,就是五百个,一千个,他也不嫌多啊!能把命保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他赶忙屁颠屁颠跑到一旁去磕头了。 王道凡慢慢凑到城墙边,用手轻轻抚着上面的雪。 “这雪下的还是小了,倒像是在试探人们受不受得住这般程度的寒冷啊!”王道凡幽幽说道,“一如你派人来送死,也是在试探我敢不敢动手。” “所以呢?你还是如我预料的那样动手了” “呵呵,那你预料的可真准啊!” “你的胆子也确实大,或者说你很自信,昨夜你敢杀我的人,那么今日你会不会对我下手呢?” “自信源于实力,你如今杀仙道仅仅入门,修为不过七品巅峰,并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你想与我动手?” “并不是,你有人皇气运,在长安城内无人能杀得了你,而且我也并没有与你死磕到底的理由。我杀他,也只是他自寻死路,再加上他也只是个废物,留着没用。再说,这不也是你想试探的结果吗?大雪落下,覆盖一切黑暗血腥,只有人血才能捅穿积雪的寒冷!” “你想杀人?你也动了杀心?” “我杀人,只是为了做我的事,至于你……只要你动了杀心,只怕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哪怕现在你是为了修行,到最后,也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以杀人为乐的人屠!” “呵呵,是吗?那我还真挺期待的!” “我也挺期待的,堂堂一个人皇对人族挥起了屠刀,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那会是怎样一番乱世!若是到那天,那个人还不出来的话……” “你也该走了!”周若逍忽然开口道。 “哦,你如何知晓我要走?”王道凡好奇道。 “昨夜你去了钦天监。” “去了那里就代表我要走?” “那家伙给你算了一卦,是算你离开的日子的。” “呵呵,看样子你如今这把人皇椅坐的是越来越稳当了啊,整个长安都已经牢牢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那倒不是,没有掌控燕卫团就不算掌控住了长安。” “燕卫团不是只听人皇的命令吗?你这都已经是人皇了,他们不早该听你的话了。”王道凡含笑道。 “别和我卖关子了,你要怎样才能把飞燕令给我?” 王道凡呵呵一笑,说道,“我听闻,百年前,三位老州牧为了给当时已经在妖族残酷压迫下岌岌可危的人族留下一丝希望,自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以及一身道行,在九州某个地方埋葬了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将在百年后苏醒,他将拥有无缺道基,人族气运,在武道上永无瓶颈。他甚至有可能会踏上仙道……” 周若逍笑道,“这不过是那群活在黑暗岁月中,被深深绝望打败了的一群老疯子,在死前的最后疯狂罢了。 埋下希望之子,创造后天圣体,寄火种于看不到的未来,可笑,可笑! 他们还想着,百年后,这个后天圣体能从黑暗与血腥的大地中苏醒,代替他们继续与妖族斗争。” “只有人皇才知道这个婴儿在哪里……”王道凡深深看了周若逍一眼,说道。 周若逍说道,“你还真想找到这个婴儿?我并不觉得那三个一辈子连九品都没踏入的老废物能创造出什么好东西来。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自娱自乐的一出哗众取宠的闹剧罢了。” 王道凡从怀中取出飞燕令,扔给了周若逍,淡淡说道,“告诉我他在哪里。” 周若逍看了一眼手中的飞燕令,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 王道凡微微颔首,旋即又看向远处乌云,笑道,“长安的事情也差不多了结了,看完这一场好戏,我也就该走了,只是不知道这场雨多久才下啊。呵呵,黑云压城城欲摧!” 周若逍闻言却是不语,沉默地凝望着远处雪地里,那一道渺小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女子也是狠人啊,真敢对你的长安城动手。哈哈,我记得上回这么做的,还是那个老太监。啧啧,那一剑的风采当真是风华绝代啊。 这女子的琴,有天下书院那婆娘的影子,不过她的琴还没练到火候啊,这《秦王破阵曲》还只有怨气,杀气,唯独没有生气啊!”王道凡缓缓说道。 周若逍的脸色毫无波澜,仿佛一尊冰封千年的雕塑,永远不会有变化。 ………… “周若逍!快点把我弟弟放出来!否则今日我便掀了你这长安城!” 冰天雪地中,姜知鸢一声暴喝,仿佛一尊罗刹降世。 地面上的雪在这阵阵琴声催动下,汇聚成一股高达千丈的白色洪流,杀气腾腾地直冲长安城而去。 巨大的声势震得整个地面都在不安地颤动着,仿佛有千万匹骏马奔腾不息。 若是让这雪浪扑到长安城上,恐怕要将整座长安城都给淹了。 轰隆轰隆轰隆 此时,天空中的那朵黑色乌云也如同一只躁动不安的野兽,准备对自己看中的猎物动手,发出阵阵低鸣。 “哈哈,我们的周皇可真是心疼女人啊。她都这般出手了,还不肯出手阻拦,甚至连长安城的守城大阵都不开,莫不是真想让她掀了整个长安城解气? 那恐怕青州的刘老爷子要开心死了,自己这外孙女简直了不得,当初妖族百万大军都拿不下的长安城,居然被她一个人,一把琴就给轻松拿下了! 那你这雍州的百万大军也用不着出征了,待会刘老爷子就会派人带封信给这姜知鸢,让她再去你那百万大军的军营里面再弹一曲,直接横扫整个雍州!”王道凡大声笑道。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若逍身后,皆是身着黑色虎袍,唯一区别便是身后分别绣着天地,玄黄的字样。 他们是周若逍特意从军中选拔而来,并耗费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两大护卫。 见周若逍沉默不语,玄黄纵身一跃,跳下城头,对着城下集结一大批军队喝道,“没有人皇的命令,所有人不得不出手!” 这群军队乃是驻扎在城中的守卫部队,眼见着有人对长安城这般冒犯,他们自然是想来阻止的。 “人皇大人,再不出手,这雪就要将整个长安给毁了啊!”为首的将士当即跪下大声喊道,身后的将士们也是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附和。 然而周若逍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喊声一样,依旧沉默地站在城头。 地面的莫名震颤再加上城外传来的女子喊话声,令城中的大多数百姓都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虽然普通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长安城里不乏有着各种手段的达官显贵,以及身怀绝技的武者。 于是很快,长安城便就流传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当初姜皇的三女儿姜知鸢如今带着大批人马杀到了长安城外,现在要找周皇报仇! 也有人说,姜知鸢是想来救自己的弟弟的,而且来的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过周若逍早就已经把姜羡风给杀了! ………… 不过很多知道长安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达官贵族们,都开始卯足了劲收拾家底,想往城外跑。 姜知鸢可是在城外搞出了那么大的一场雪浪啊,也不知道这守城的将士去干嘛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跟眼瞎了一样,还不去阻拦。 故而他们没办法,只能收拾着家底快点跑路。 ………… 长安城外,张千万的商队。 “卧槽!这真的是那个女子弄出来的?这也太恐怖了吧!”一个手下感慨道。 “不行,我们还是现在外头等着吧,我觉得这城里也不安全啊!你看看,那一片全是从城里跑出来的!”另一个手下指着远处一大群从城里跑出来的人,说道。 张千万远远眺望着那一道几乎与天平齐的雪浪,在感慨之余,也有一丝疑惑。 “这雪浪似乎是随着时间推移,越变越大,看样子,再有个几刻钟就要撞到长安城上去了,怎么还没见有人来阻拦呢?”张千万疑惑道。 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声说道,“老板,我之前听到那女的喊了一声姜羡风,所以我猜这女的可能是……” 张千万顿时一惊,“我说怎么没人来拦呢?原来都是给人皇大人给拦下来了啊!” …………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白雪鲜血 长安城中。 随着地面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居民都慌忙跑到街道上。 他们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些什么,只能紧张地望着天空中的滚滚乌云,听着人群各种各样的谣言。 至于那些知道内幕的人们,则是慢慢向西城门靠近,一脸不满地盯着城头上的周若逍。 ………… “人皇大人!”有武者大声喝道,引来无数人的注目。 然而城头的周若逍的背影依旧冷漠,一动不动。 “如今的长安城是怎么了?为何城外发生了这般灾难,你还不出手呢?莫非真的要让整个长安都毁在这女人手中!” 这武者这一番话说出,底下的人群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开始不断议论起来。 随着明白内幕的人越来越多,看向城头上的周若逍的不善目光也越来越多。 “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这城外头的挑起这雪浪的女人啊,其实是当初姜皇最宠爱的三公主,当初就和周皇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啊?可是这如今的皇后不是三公主的母亲吗?她们……她们居然都和这周皇有关系!” “呵!这红颜祸水一词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女的纯粹就是因爱生恨,故而想来报复周皇大人。我就不信周皇大人真打不过这女子,也就是周皇大人仁慈,不愿与之动手,这才任由她造次!” “我觉得周皇大人不可能会坐视长安城毁在这女子手中,他一定会出手的!” “我们这些百姓哪里赌得起啊,要是周皇大人真不出手,这雪浪拍下来,他们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武者一点事也不会有,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可就没命了啊!” “就是就是,身为人皇想要什么女的没有啊!人家女的都打到长安来了,还任由她放肆,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来了,还不收拾她!真想让她把长安都拆了是吧!” ………… 众人堵在西城门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一众将士也只能拦住他们上城头的路,不好驱逐。 毕竟这群人的规模可不小啊,还源源不断有人加入,其中不乏低品中品武者,若是处理时一个不好,很可能就会闹出大乱子来。 再加上现在人皇大人的态度也很不明朗,他们也不敢胡乱行事。 ………… 至于其他三个城门,守门的将士现在可是一个脑袋比两个脑袋还要大。 这出城的人都像一窝蜂一样拼命地往外面挤,嘈杂的声音把这里都快变成了菜市场,守城的将士一开始,还能压得住混乱的局面,让出城的人排好队,可现在都已经顾不上检查了,只能站在旁边勉强维持着秩序。 至于这勉强,有多么勉强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爹!娘!你们在哪里啊!你们怎么不见了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啊!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脚,不要挤我了,不要挤我了!我要出去!” “谁!谁偷了我的钱袋!谁偷了我的钱袋!那可是我们全家的活命钱!求求你们了,还给我吧!” “别挤了,别挤了,我的货全没了啊!这可是我砸了全部家当的货啊!”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那个小偷偷了我的钱!快抓住他!” “还有没王法了!你这个色狼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勾当!” “城北王家大公子要出城!所有人全部让开!” “正三品礼部参事李大人要出城,所有人通通闪开!” “有人摔倒了!有人摔倒了!别踩了,别踩了!” “呜呜呜呜呜呜……娘!娘!你醒醒啊!快醒醒啊!” ………… 一位正气凛然的武者正一脸心疼地看着缩在墙角正在哭泣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怀中紧紧抱着半具已经被踩踏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湿滑的鲜血混着洁白的雪,一并衬托着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上的无助与心碎。 这名看起来不过二十的武者望着一旁还在分离争着出城的人群沉默了。 就在刚才,小姑娘的母亲在带着小姑娘挤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时,不慎摔倒了。 哪怕是他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去救,也只从人群中把这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给拉了出来,也只能还给她半具她母亲的身体。 武者又看向人群脚下的积雪。 只见原本洁白无瑕的雪,此刻已经在被无数人肆意践踏后,变成了漆黑一片,再加上那污浊不堪的血液,内脏,骨肉,还有不知道是谁家落下的脏乱衣物,铜钱,以及各种杂物…… 都在拥挤着,践踏着,吵闹着。 那掉落在地,可有某些人视为珍宝的事物。他们拼命嘶吼着提醒身旁的人,然而无人理会,他们只在意眼前求生的大门。 他们俯身低头伸手想去捡拾,可潮水只会推送人们向前,它不允许人们停下脚步。 伸出的手,只会被一双双急切的脚践踏得体无完肤。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小姑娘还在哭泣,头顶已经是乌云密布,阵阵雷鸣吓得雪也停了,一场属于长安的风暴即将到来。 ………… 长安城外。 姜知鸢还在聚精会神地弹奏着,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十根原本圆润光滑的手指也变得血肉模糊,琴弦之上更是血迹斑斑。 不过她毫不在意,她带来了许多恢复的丹药,不管是内力耗尽还是精神萎靡,她都能立马恢复回来。 不得不说,能仅仅靠五品修为创造出这般雪浪,也的确是算得上是一个奇迹。 虽说这也和无人打搅她有关系。 在她的周围,已经摆满了武者的尸体。 其中有来自长安城,只是单纯想来劝阻她的。 也有来自别的地方,抱有不单纯的目的的。 不过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已经死在这里了。 这些人并不是死在姜知鸢的手里,姜知鸢也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再和他们动手。 ………… “呵呵,为了这女人杀了这么多人,你也是真舍得下手啊,我倒是越来越期待,这场雪浪打在长安城头时,你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王道凡望着越来越近的雪浪,笑道。 “我做事,不需要旁人来指指点点!”周若逍冷冷说道。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女子之所以能造出这么大动静来,可不是靠着她那弱不禁风的五品修为,她指不定动用了什么邪门歪道,强行提升了实力。至于修炼这种邪魔外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谁也说不准!”王道凡冷笑道。 周若逍却是抬头仰望头顶那乌云。 下一刻,姜知鸢的声音从乌云中传出。 “姓周的,今天我弟要是不能安稳地滚出来,老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砸了你这破城!” 姜知鸢这话传在长安城,就如同一颗火星子 落进了油锅,人们的怒火顿时猛烈燃烧。 “此等狂徒居然如此大放厥词,何人愿与我同往,取其首级!” “这雪浪都快压到城门口了,人皇大人怎么还没动静啊!我都快急死了!” “害,要不是我腿脚不利索,挤不进其他三个门,不然我早就跑掉了!” “我可听说其他三个门那里都快挤炸了,那些人都在争着要跑出去,据说都已经出现好几人被活活踩死的情况!”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们胆小,觉得人皇大人不准人阻拦那女的淹城呢!我都听说了,有人想偷偷去把那女的杀了,结果一那女的那里,就发现地上全是尸体,吓得他立马跑走了,连长安都不敢回……” “谁说不是呢,实在是现在人皇大人的态度太让人不放心了。那女的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能安稳坐在城头,难不成他真想让这女的把长安给弄没了?” “是啊,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何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无人出面去灭了这女子。我不信偌大一个长安城,就无人能降服这么一个小小的五品修为的女子了!” “我听说这女子身边其实是有人一直护着的,之前便有几个四品五品的武者偷偷出了城,想去阻拦这个女子,结果都死在了那里!” “这么恐怖的吗?难不成这姜知鸢的外公也来了这里?这也不可能,青州可都已经叛出了周朝,刘景行若是敢来雍州,那可真是不把雍州百万大军放在眼里了!”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一处小树林。 猪妖正靠在一棵大树旁发着呆,益鸟也是没点精神地站在猪妖身上。 “也不知道这道子大人咋想的,居然带着我们来长安,说是来给我们找吃的,结果现在一个人跑了!”猪妖愤愤不平地说道。 益鸟却是指着不远处那正在弹琴的女子,说道,“你当人家是来做什么的,其实他是算出来自己会走桃花运,想来追这个女的!” “哼,这也太不知轻重了,亏得还骑在我头上,跑了这么远,还骗我说是带我去长安找吃的!道子大人就是个大骗子,大骗子!我诅咒他以后找不到媳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人不如狗 长安城外。 “三公主,收手吧!在继续下去,于你,于长安都没有好处!”了梦缓缓走到姜知鸢面前,沉声说道。 见姜知鸢并不理会他,了梦的目光又扫过地上散乱的尸体。 尸体的身上,皆是胸口的心脏位置被用什么钝器活生生捅穿,留下一个大洞,里面的内脏都已经粉碎一空。 了梦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纵容下去,难不成你还真要拉上整个长安城去为她陪葬?” “滚!” 一声暴喝从天空传下,一时间整片虚空都是电闪雷鸣,无尽的雷霆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 周若逍的身影缓缓从虚空浮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血红的眸子,若是仔细观察,便能从其中看到一片充斥着无尽的血红雷霆的空间。 “你,青城山的人,莫非也想反朕!”周若逍抬起手遥遥指向了梦,语气格外冰冷。 周若逍这一指,了梦顿觉一股大力砸在自己的脑袋上,仿佛泰山压顶,要将他彻底压成肉渣。 “启禀人皇,青城山并无此意,我也并非青城山之人!”了梦额头已经布满细密汗珠,浑身更是不断颤抖。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大力也迅速消退,周若逍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说道,“是个道士就老老实实去杀妖族,跑来长安瞎掺和,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了梦远远望着已经离长安城越来越近的那巨大雪浪,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恳求人皇大人开恩,拯救长安城百姓!” 周若逍冷哼一声,说道,“朕做事,从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再敢说话,朕便要了你的命!” 了梦顿觉一股大力轰在自己的身上,在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轰得移了位。 哪怕他在第一时间想运起内力护住内脏,可那股大力却直接将他浑身经脉都震得紊乱起来,让他根本无法运起内力。 “噗噗噗!” 了梦硬生生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会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呵呵,这么说来你是打算连我也给杀了吗!姓周的,别以为你在这假惺惺装样子我就会停手,要是我今天见不到我弟弟,哪怕淹了整个长安,背负万年骂名我也在所不惜!” 姜知鸢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极为冷冽。 周若逍鲜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之色,不过他依旧冷声说道,“无知刁民,朕不过是看在你母后的份上才留你一命罢了,不过你再这么胡闹下去那就休怪朕不给你母后面子了!至于你弟弟,朕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听到周若逍这般回答,姜知鸢猛地睁开眼,苍白的脸色上露出怒容,十根血肉模糊,飞舞在古琴的手指用力按在了那锋利无比的琴弦上。 嗡 姜知鸢那双美丽动人的双手直接硬生生被琴弦割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这把看起来极为珍贵的古琴的琴弦也全部断裂开来,在破灭之前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 这一声悲鸣,带着一丝浩荡决绝之意响彻在这一片天地间,仿佛成为了这场席卷长安的风暴的一个休止符。 “我说让你把我弟弟放出来,你听不懂吗?”姜知鸢怒吼道。 此时的她如同一只暴躁的猛虎,她愤怒地摔掉手中的古琴,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垂在身侧,宛如两把最锋利无情的匕首,等待着合适的机会插进敌人的心脏。 周若逍脸色依旧冰冷生硬,似乎毫不在意那道此时已经离长安城不足数十丈距离的雪浪。 “朕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更何况你也你这等刁民也没资格质问朕,再敢这么和朕说话,朕便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周若逍冷冷说道。 下一刻,随着古琴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那道冲天雪浪也在离长安不到十丈处停了下来。 无数人又惊又惧地仰望着头顶那道一动不动的雪浪,心中充满了不解。 李二狗也是见着城头的王道凡与周若逍都不见了,又偷偷站回了城头,毕竟从这里能更好地查看雪浪的情况。 他也没想着躲起来,因为在见识过一次雪浪的惊吓后,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用他的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真要死人的话,自己再怎么跑也是跑不掉的。 之前雪浪来临时,他也是想过直接跑下城头,逃命去的,可城头下面实在是挤了太多人,那些守城门的士兵都只能站在城头的楼梯上,下去不得。 当看到那冲天的雪浪即将打在长安城上时,他也是吓得腿都软了,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直接飞起来逃命。 可下方的人比他还要急,一个个地慌不择路,到处逃命,场面乱的不成样子。 在这缺乏管制的压抑环境下,混乱成了唯一宣泄来自生死危机下的负面力量的途径。 只有当人们发现危机解除时,才会重新捡拾起刚才被他们丢掉的理智,开始在残酷的现实中思考并忏悔自己刚才犯下的罪行。 李二狗亲眼看到,有一个混混模样的人原本在调戏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可当雪浪出现在众人眼中,惊乱的人群如同受惊的马,在横冲直撞间撞倒了妇女时,是混混伸出援手,护住了这一对母子。 李二狗亲眼看到,一个衣裳华丽,举止文雅的书生趁乱偷偷捡起了不知是谁落下的一根金镯子,结果下一秒便被人潮推倒,被活活踩成了一滩丑陋的肉泥,紧紧包裹着那一根金镯子。 ………… 李二狗坐在城头,在短短一刻时间内,他仿佛阅尽了人性之中或丑陋,或美好的一面。 此时人群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将目光放在了某个角落里。 只见一条饿的瘦骨嶙峋的老狗正趴在那一滩黑色的混着血肉的积雪上,啃食着那带着血肉的脚印。 “这人啊,在乱世里头真得活的不如狗啊!”李二狗感慨道。 “确实如此,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王道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微笑着说道。 李二狗吓得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小民李二狗,叩见丞相大人。” “呵呵,起来吧!”王道凡摆手道。 “谢丞相大人!” 王道凡一指下方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说道,“你觉得他们像什么?” 此话一出,李二狗顿时摸不着头脑。 这下面的,不都是人嘛?哪有像什么的说法啊。 李二狗挠了挠脑袋,说道,“他们……像人?” 王道凡从身后掏出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敲了敲李二狗的脑袋,说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些人连狗都不如吗?” “那……那他们像狗?”李二狗犹犹豫豫道。 王道凡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们就像一群狗!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呢?哈哈,我想周皇大人比我更清楚。 他让这群狗不要去找屎,也不要去找死,可这群狗就是不听,而且还要朝着他叫唤两声,以为他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可惜啊,周皇大人现在是没空搭理他们,等到他腾出手来了,那恐怕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尽管李二狗并不能听懂王道凡的话语,不过他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还给王道凡鼓起了掌。 正在这时,长安城内忽然飘出两道身影,直冲西城门而来。 王道凡嘴角带笑,缓缓说道,“正主终于登场了,好戏就要开始了,这长安也是好久都没有热闹起来了。” 那两道身影正是洛卿与姜羡风。 此刻洛卿一脸紧张之色,而姜羡风则是将两手紧紧抱住洛卿的腰肢,鼓鼓囊囊的怀里揣着一大把冰糖葫芦,脸上满是期待与兴奋之色。 就在洛卿刚刚飞起不到十息时间,便有一道杀气腾腾的剑气从某个角落飞出,直冲洛卿身后的姜羡风。 然而这道剑气还没靠近洛卿,便被另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气打断。 下一刻,人群中有人投出一大把暗器直冲洛卿前方而去,似乎是想阻拦洛卿的步伐。 然而暗中又有人出手当洛卿挡下了这一击。 “大胆!长安城内禁止武者凌空!违者当重罚!”两个气势不凡的将士当即在下方大声喝道,震得周围的人群皆是散开,不敢再靠近。 见洛卿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人皆是大怒。 “冥顽不灵,待我们擒住你们二人,定教你们好好尝尝坐大牢的滋味!” 话音刚落,两人大手一挥,手中长枪如长虹贯日般直冲洛卿而去,速度奇快无比,气势磅礴恢宏宛如猛虎下山。 这两支枪一左一右,彻底封死洛卿闪躲的空间。 这两人的实力都不在她之下,而且他们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若是她挨上其中任何一枪,恐怕都会出现伤势。 一旦在这个时候出现伤势的话,只怕洛卿便再也无法安全带着姜羡风出城了。 洛卿这时也是陷入两难,若是硬抗的话,固然不会被阻拦前进之势,可自己肯定会受伤。 不硬抗的话,一旦停下脚步,只怕自己便会陷入重围。 第一百九十章 地痞流氓 正当洛卿进退两难之际,下方的人群也是混乱不堪。 因为不断有武者出手争斗,他们的出手可是毫无顾忌,毫不在意会不会伤到周围的无辜百姓。 这些人都是之前或是出手,或是隐藏在暗处的来自不同势力的杀手。 只不过他们所奉的命令有所不同,有的是来杀人的,有的是来保人的。 轰 一只无比庞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正要打在洛卿的头顶。 洛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却是手一抖将姜羡风牢牢抱在了自己怀里,同时撑起一层内力屏障,护住自身与姜羡风。 巨掌轰然落下,那两只长枪瞬间被轰成了碎渣,而洛卿与姜羡风也落在了地上,周围的人群吓得掉头就跑。 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掌声响起,一名身着蟒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大理寺捕快,个个目光炯炯,正气凛然。 “呵呵,老夫郭楠,暂代大理寺卿,不知是谁给你们这群人的胆量敢在长安城里这般喧哗吵闹啊?居然还敢凌空而行,来呀!全部给我拿下!” 郭楠一声大喝,身后的捕快全部出动,直冲那些还在打斗的武者而去。 惊的人群皆是纷纷躲闪,本就混乱的局面此刻如同一锅火锅热油,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至于你们二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等候本卿审理调查!”郭楠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望着洛卿与姜羡风。 这时,一旁的刚才出手的两个将士则是满脸不悦地盯着郭楠。 “大人,你这是何意?”两个将士盯着郭楠,语气不善道。 在他们看来,这郭楠明显就是来和他们抢功劳的。他们都已经出手了,眼看就要困住这是洛卿与姜羡风了,结果这郭楠一出手,不仅直接化解了他们的手段,还直接派人迅速掌控了整个局势。 这样一来,他们反而成了看热闹的了。而且这些事还不简单,远不止一个抢功劳的问题,因为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大理寺的人拍拍屁股就能跑了,毕竟这些本就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而他们这些负责城备治安的人员还得擦屁股,背黑锅。 “啊?你们问我在做什么?”郭楠装出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那两人说道,“我这不是在帮助你们抓人吗?” 两位将士也是一阵无语,转而大声喊道,“那两人乃是前朝四皇子姜羡风与其护卫洛卿,只要抓住了他们,便能让那城外的姜知鸢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不等周围混乱的人群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两人便一左一右直奔那场中的洛卿而去。 他们想迅速制服这两个重要人物,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有点功劳了,毕竟这回长安城内可是混乱的很,而直到现在,他们这些城备治安军还没能稳住城中局势。 这固然和城外的雪浪一直没能解除危机有一部分的关系,不过在他们看来,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自己。 因为他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集结全体治安军人员…… 长安城的治安管理一直是个大问题。 城中虽然每日都不乏小打小闹,不过大多数都是些权贵子弟们闯的祸,事后塞点钱给苦主们,再搬出自己爹妈的名号震慑一下,也就差不多解决了。 他们治安军们也懒得去管,毕竟他们这些小人物也不想得罪朝廷中的大人物。 除非是闹出了人命,或者把事情闹大发了,他们才不得不出面去整顿整顿。 这个时候就得看这些权贵们给的红包厚不厚……不对,是这些权贵们的手段够不够高明了。 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 ………… 城头上,李二狗满眼羡慕地望着下方冲向洛卿的两个治安军将领身上的带着治安军标志的衣衫。 王道凡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怎么了?羡慕人家的肥差事了吧!” “是啊……哈哈,没有没有!”李二狗急忙改口道。 王道凡哈哈一笑,拍了拍李二狗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马上就要离开长安了,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李二狗闻言也是赔着笑,不敢多说什么。 “呵呵,你可别以为我当着丞相,整日阳春白雪,就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人物在私底下的蝇营狗苟了。” 王道凡笑眯眯地看着李二狗,李二狗也是点头哈腰,陪笑道,“啊对对对,阳春白雪,什么狗狗!” “哈哈,倒是个有趣人。”王道凡玩味地看了李二狗一眼,转而又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群治安军里面都是些什么样的地痞流氓,靠着一层又一层的关系,再包个大红包,就这还有人挤破头皮想进去。 记得以前长安的治安军还只有三千人,如今光是登记在册的就已经有三万多了,我觉得用这么多人,应该是为了更好地去收取那些商人们口袋里面的钱吧。 不过拿钱也就算了,只要不被人把这件事捅出去,明明白白地摆到明面上来,那朝中的大臣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治安军逢年过节也会带着东西去看望他们。 不过今天只怕这治安军是保不住了,整整三万治安军!一直到现在都没见出来几个维持局面,这只要不是个瞎子都会知道这治安军有问题啊。 啧啧啧,这九州就像是一棵大树,它的根被人扎在了长安城,树上的一切都在吃它的营养和能量。 不过它现在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生机勃勃,枝繁叶茂了。 这一群贪婪的虫子只不过是一群盛世之下的小小阴影罢了,真看不顺眼的话,弹指间就能轻松将它们消灭。 如今真正的危险还没来呢!一个摘了果子,还想占有整棵树的农夫,六个砍了几片枝叶,还妄想砍树的樵夫,还有我这个一直都想拔出这棵树,看看它的根究竟是什么样的莽夫!” 听着王道凡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李二狗一句也没听懂,只能机械地点点头,说道,“啊对对对,丞相大人说得对!说得好!” 王道凡和蔼一笑,转而又看向长安城外那一道已经静止了的雪浪。 “看样子这两个人也都是心慈手软却又不肯低头之人啊。这样的人我只能说,可怜又可恨。你可知为何?” 李二狗自然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就连王道凡在说谁都还不知道呢。 王道凡含笑道,“你不知道反而更好,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些最好。” 说完,王道凡一指指向雪浪,只见瞬间这道千丈雪浪便化为乌有,长安城上空的乌云也是瞬间消散。 只不过天空依旧阴沉。 “快过年了,有和家里人置办年货吗?人生在世真得不容易,能多和家里人聚聚就多聚聚,过一天少一天。”王道凡指着城下的姜羡风说道,“家人真得很重要,像这小子就是靠他姐姐才能活到今天,而且很快他便能被他姐姐带出去了。” 王道凡的话音刚落,城下的姜羡风便是一声大叫。 只见他的面前洛卿张开双臂,将他护在怀里,嘴角溢出一行鲜血。 在她身后,一个将领一拳重重印在她的后背。 紧接着,在姜羡风满脸茫然的注视下,另一个将领也是一拳重重轰在洛卿的后背上。 洛卿身子一软,痛苦地落在了姜羡风的怀里。 “虽然这样胜之不武,有违武道精神,不过我们也是为了整个长安城!”一名将领冷冷说道。 虽说他们二人实力都只比弱了洛卿一点,不过洛卿一心躲避,不与他们交手,他们一时半会也拿她没办法。 他们见着久攻不下,于是便将目标放在了一旁的姜羡风身上,没想到这一击之下,瞬间便重伤了洛卿。 此刻一众捕快也是将刚才打斗之人全部抓了起来。 尽管他们在被抓到的时候,早就已经自尽了。 周围的人群都已经被捕快们赶开了,百姓们在看到城外的雪浪消失后也是逐渐开始散去,那些之前嚷嚷着要出城的人们也在将信将疑之下开始停止了焦急步伐,开始静心思考自己还要不要出城。 至于那些已经出了城的人们也是逐渐稀稀疏疏打起了退堂鼓。 不一会儿,开放的三个城门外有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 “哈哈,二位也是不讲武德啊,这两拳还真打出了几分地痞流氓的气度来。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你们也是整日和那些个烂人们混在一起,相互学习学习,有这样的成果很正常的。”郭楠讥笑道,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浓厚无比。 “你……你……”一名将领怒气冲冲地一手指着郭楠,却是不知从何骂起。 眼见他这一副模样,郭楠却是横眉怒目,当即暴喝道,“你什么你,居然敢用手指着我,你想死不成?要知道你们的顶头上司都曾是受我提点才有今日身份,你们两个臭鱼烂虾也敢和我叫板?” 第一百九十一章 高低贵贱 郭楠此话一出,两个将领的脸色都是一阵阴沉。 毕竟他们在长安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被郭楠这一顿臭骂,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了面子,这要是传开了,他们以后该怎么抬得起头来在长安继续混。 一名将领拳头一紧,当即就要上前与郭楠碰一碰。 然而,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另一名将领拉住了。 “此事是我们治安军有错在前,如今再与得罪大理寺,恐怕我们两个……”另一名将领对着这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准备动手的将领劝阻道。 如今治安军的错误已经被摆到了明面上来,那么事后追责起来,必然要有人出来认罪。 治安军的首领估摸着没这么容易被搞下来,毕竟他可是直接接触着朝廷中的许多的大臣,这些人肯定不会让他轻易下台。 这样一来,这顶罪的重担可就落在他们两个将领的头上。故而,他们不得不想办法获得功劳来减轻罪罚。 眼下擒拿这两个重要人物便是一件美差,好好完成的话,说不定周若逍一高兴就免了他们治安军的罪责。 不过眼下,他们实在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而再给自己找麻烦,得罪这大理寺卿。 本已经准备动手的将领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转头看向正抱着重伤的洛卿的姜羡风,抬步就向他走去。 “大胆!目无尊长,不知礼数!我倒是越来越好奇王安究竟是怎么管手下的治安军的,要是他不想管,我可以找人来帮帮他。”郭楠背着手走近两将领,傲慢地说道,“论辈分我比你们高,论官职,我也比你们高,所以……我和你们说话,你们就给我跪着好好听!” 两个将领一听这话,纷纷皱起眉头,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郭楠这话已经是有种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意思了,简直就是在啪啪地扇他们的耳光。 是,无论是身份还是官职,郭楠都远在他们之上,然而就凭这些,就想让他们跪着,这也太过分了吧! 哪怕是面见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也都最多是躬身作揖,毕竟同为官员,他们对于各自的脸面也是会照顾几分的。 这时,周围的守城士兵们也是很懂事地开始驱逐起周围想看热闹的人群。 一些衣衫不整,流里流气的治安军也三三两两地逐渐走了过来,不过他们只敢站在一旁站站场子。 “呵呵,看你们的眼神很不服是吧?想找抽?怎么?还想和我动手?” 郭楠一副嘚瑟的样子,落在两个将领的眼中,瞬间一股无名之火烧上心头,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两拳。 然而理智告诉他们,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对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贱兮兮的老头出手。 哪怕他们再生气,再屈辱,再怒火中烧,还是得忍着。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就是长安的现实,就像是他们平日里没事去那些小摊贩那里,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从小摊贩的钱包里大把大把地捞钱,然而小摊贩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呵呵,还给我苦着个脸干嘛?我开口教训你们,还是看在你们上司王安的份上。要知道,长安多少人求着我的指点呢!现在跪下来磕头吧!”郭楠淡淡说道,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此刻,两个将领都是忍不住向着郭楠迈出了一步,恨不得直接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然而郭楠像是根本没有看出他们已经濒临爆发的愤怒一般,居然直接就是两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他们的脸上。 “你们和我拽什么拽?啊?老子当初在战场上和妖族拼命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还跟我拽?让你们跪,你们就给我跪!还要挑战我的耐性不成?” 说完,郭楠又是趾高气扬地瞪着两个羞愤交加的将领。 这时两个将领有些压不住怒火,准备动手之时,身后的人群忽然传出一阵惊呼声,只见姜羡风那道瘦削的身影猛地冲向西城门,而重伤的洛卿则是缓缓站起身,浑身爆发出血色的光芒。 “她在燃烧一身道行,她要……”一名将领忍不住扭头看向洛卿,惊道。 “他奶奶的,老子在和你说话,你还给老子看东看西,真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很好,今天老子就代王安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两条狗,教一教你们什么叫高低贵贱之分!” 话音刚落,郭楠两记重腿狠狠将两人踢翻在地,两个将领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爬起之后,一左一右提拳向着郭楠冲去。 “欺人太甚!哪怕你是大理寺卿,也没资格在我们面前这般嚣张跋扈!” 两人皆是对着郭楠的一记轻拳打去,他们也不敢下重手,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然而郭楠不闪不避,直直地接下了这一拳,还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丝微笑。 两个将领在挥出这一拳后,皆是不解地看着郭楠。 下一刻,郭楠倒飞而出,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一道鲜血在空中撒出一条长长的红芒。 一众大理寺捕快忙不迭地上前搀扶起郭楠,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带着惊讶与不解的目光看着出手的两个将领。 这两人居然敢在长安城对兼任老王爷与代理大理寺卿的郭楠下这么重的手,这是不想活了吗? 再看两个将领此刻脸上也是一副吃了屎的模样,憋屈的很。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他们也才六品后期的修为,郭楠的实力估摸着和他们不相上下,哪怕他们联手要想把郭楠打伤,那也要得几个回合,这才一个照面的功夫啊!怎么可能挨上两记轻拳就这副模样了? 这摆明就是郭楠在演戏,想要讹上他们! 再看郭楠这边。 两个捕快小心地拉起郭楠,只听到郭楠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子一软,看样子是已经被打出了内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着这一幕,周围的捕快脸色瞬间阴沉了不少。 一股杀气开始向四周弥漫。 第一百九十二章 纸棺葬魂 西城门,城头。 王道凡一脸笑意地看着下方的郭楠,缓缓说道,“你别看这老头一副老老实实,憨厚纯良的模样,这家伙其实精明的很,肚子里全是整人的坏水,当初就连我也被他坑了好几回!” 李二狗凑到城头看了一眼,心底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这……这……老王爷被人打了?啊?” 不等李二狗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只见郭楠被两个捕快扶起身,又侧着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一个捕快一脸严肃地高声大喊道,“治安军出手重伤代理大理寺卿,试图干扰大理寺擒拿嫌疑犯。来人!将在场所有人全部控制,在没有审问清楚身份之前,一个也不要放跑。若有不配合者,一律按叛乱造反论罪,情节严重者当场镇杀!” 话音刚落,一众捕快迅速将周围的人团团围住,至于那两个出手的将领更是被数个气息强大的捕快拿着刀架住了脖子。 他们此刻也不敢再挣扎反抗了,因为他们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向了郭楠。 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长安城治安军的最高统领,王安。 王安一身漆黑长袍将身形全部遮掩住,只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左边脸庞上还有着一道长长的狰狞伤疤,狭长的眸子透露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若是一般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只怕是还没有开口,心中就有了三分胆怯。 王安的这副模样,也让那些来治安军领回自己闯了祸的子女的权贵们不敢恣意妄为,只能乖乖给钱。甚至有些人连价都不敢还的。 不过此刻他却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由两个捕快搀扶着的,站都站不稳的郭楠。 “老王爷,您还能走的动吗?”王安叹了一口气,问道。 “走……”郭楠还话都没说完,就是一口鲜血吐出,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要是两个捕快将这副模样的郭楠扶进棺材铺,恐怕老板当场就会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上好的棺材。 两个捕快一脸不悦地瞥了一旁被牢牢架住的两个治安军将领说道,“你们治安军的人可真是胆子不小,我们老王爷不过想给他们传授一些知识罢了,他们傲慢无礼不说,居然还敢对我们老王爷动手!要不是我们老王爷洪福齐天,修为深厚,恐怕早已经死在你这两个手下手里的!” “大人!他们说的话不可信啊!” “大人,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的!你要相信我们啊!” 两个将领大声争辩着,架住他们的捕快当即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吃了打的二人顿时怒火中烧,运起内力就要反抗起来。 这时,王安阴沉着脸瞬时出现在了两个将领身前。 不等两人开口辩解,王安就是一人一巴掌抽在脸上。 这一掌可都是使足了劲,抽的两人刚刚运起的内力瞬间散去,一旁的捕快原本见他们运起了都是心生畏惧,准备暂时退避的,结果一见王安出手揍了他们一顿,脚步瞬间停止。 “呵呵,有劳诸位大理寺的捕快兄弟们出手了,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了随便怎么打都行。 这两个混账也是最近脑子进水不清醒了,还劳烦你们给他们揍清醒一点。 对了,过两天我再请你们大理寺所有捕快兄弟们一起去喝顿酒吃顿大餐!”王安朝着一众捕快拱手道。 “既然王大人都这么发话了,我们自然要听命,来呀,我们帮两位大人好好把脑子里的水给出一出!”一个捕快大声喊道。 一众捕快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都朝着那两个治安将领一阵拳打脚踢。 两个将领躺在地上只敢运起内力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周围的捕快们也懂得分寸,都只是动用肉身之力,对他们拳打脚踢。 不过两人被揍得也是很惨,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那小子想出城!” 只见姜羡风正朝着巨大的城门跑去,眼看就只剩下不到百步的距离了。 不过此刻他面前的城门口毫无阻碍,刚才大理寺的捕快可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起来,就连那些守城的将士们都被赶到了城头的楼梯上。 姜羡风正在拼命地跑,他的耳畔回荡着刚才洛卿叮嘱他的话。 “你现在快出城!” “那你呢?要走一起走!我背你出城!” “不行,我得留下来。” “为什么?” “只有你先出去了,才能找你姐姐来救我!记住,走了就千万不要回头!” “嗯!” “答应我,要牢牢记住!” “嗯!” ………… 此刻姜羡风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一直跑,直到跑出城,找到姐姐,然后再回来救洛卿!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城门只有百步距离之时,身后忽然出现一道迅如闪电的黑影,一阵寒芒闪现,直冲他的脖颈而去。 轰! 洛卿一掌挥出,一道血色掌影直接将那道黑影轰成了一团血肉,爆炸开来。 鲜血四溅,姜羡风的身后也沾了不少,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速度不减,又向前跑出了十步。 轰轰轰…… 每挥出一掌,洛卿的身上的血芒就会淡上几分,而出手的频率反而越来越高。 一开始她还能一掌击杀袭击姜羡风的黑影,随着姜羡风离那道城门越来越近,出现在他身后的黑影不仅实力越强,而且数量也变多了。 然而对于这一幕,在场的大理寺捕快们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固执地拦着那些守城将士们。 “你们大理寺的捕快们难道都是眼瞎吗?有武者在长安城内这般肆无忌惮地出手,你们还不管一管吗?”一名守城将士大声喝问道。 捕快只是淡淡说道,“老王爷有令,让我们看住在场的所有人,在他没有审问清楚你们身份之前,不得放你们离开!” ………… “呵呵,这些人还真是舍得啊,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这些州牧们手底下什么时候这么富了,都快十个中品武者了,就这么活活被这已经发疯的七品武者给拍死了!”王安感叹道。 郭楠只是重重咳了两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行行行,别玩了!也怪我一时疏忽,早知道今天就自己亲自出来了,这两二货实在是蠢的跟猪一样,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没啥别的了。唉!今晚请你到我府上喝一杯,顺便鉴一鉴宝!”王安叹了一口气,说道。 郭楠一听这话,顿时一哆嗦,推开两个捕快的手,扭了扭腰,伸了伸手,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哈哈,说到鉴宝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今晚一定要把你宝库里的宝贝全部给鉴一番!”郭楠哈哈笑道,转而又瞥了一眼还在被捕快们群殴的那两个将领,“不过这倒是两个可怜娃,啥也不知道就这么被你给卖了,估摸着这回还得被你推到台面上去顶罪吧!” 王安笑道,“猪嘛,养的膘肥体壮,白白胖胖,过年就得杀掉。” 郭楠深以为然地点头道,“那确实如此,这也快过年了,正好杀了给你们治安军换一个新气象!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城门这块,还有几个人没动静啊!” 王安顺着郭楠的目光看去,只见城门口忽然出现四道守城士兵模样的人影。 “哈哈,终于出现了吗?我就说这些州牧们的手段怎么可能就只有这些呢?原来这些都还只是些开胃菜呢!真正的杀招原来在这里啊!” “生!” “旦!” “净!” “丑!” 四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站在城门口的四道身影中传出。 下一刻,姜羡风只觉眼前一花,奔跑的脚步一滞,四道身着漆黑长袍,脸上画着浓重脸谱的人影赫然站在城门口。 “恭送四皇子出殡长安!” 四人一声大喝,皆是一甩袍袖,一副纸做的巨大棺材凭空出现,直冲那姜羡风而去。 姜羡风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再看他身后的洛卿,此刻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血芒已经消散殆尽。 眼看着那副巨大的纸棺材就要撞到姜羡风,洛卿眸光流转,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身影一颤,直冲那姜羡风而去。 “生旦净丑,戏子无情。笔墨纸砚,百鬼夜行!呵呵,不知道我们的州牧大人是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这四个玩意请进了长安啊!”郭楠笑眯眯地说道。 王安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何难,只需要豫州的李牧之大人出面,卖一个人情给江湖之上的有志之士,别说这四个跳梁小丑了,恐怕半个江湖的人都会争相报名。要知道半个江湖都在他的地盘上呢!” 郭楠沉吟片刻,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这四个人敢在长安出手,真就不怕死吗?” “纸棺葬魂,不死不休。这四个六品武者当初凭借这一手绝活,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七品武者啊!”王安感叹道,“这般杀招哪怕是这已经燃烧了一身道行的女子也挡不住吧。看样子,今天这四皇子真的要在长安出殡了。对了,你打算出手吗?” 郭楠摇了摇头,说道,“我能做的已经做了,这要是他还死在这就不关我事了。毕竟我忠的是人皇,人皇没开口,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王安点了点头,说道,“那确实如此,我也不出手,就看着吧。” 两人都是做好了看戏的打算,而城头之上的王道凡却是撑起了手中的油纸伞。 李二狗疑惑地看了一眼天空,虽是阴阴沉沉,却也不见有乌云,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王道凡一脸笑意地看着李二狗,指了指城下洛卿的那道略显虚幻的身影,说道,“快下雨了,雨就在她的身上!” 李二狗挠了挠后脑勺,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棺红衣 当巨大的纸棺冲向姜羡风之时,姜羡风只觉自身仿佛陷入一个虚幻的世界,他立足的大地,铺满了白色的纸钱,凉风吹拂,卷起张张纸钱,宛如一朵朵白色的纸花! 天空中,一面面招魂幡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白色洪流盘旋在姜羡风的头顶,仿佛一只巨大的猛兽,准备随时吞噬掉下方的姜羡风。 忽然,一阵凄惨幽怨的女声哀乐响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姜羡风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化,天空与大地结合,化作一副巨大的纸棺,立在姜羡风的眼前。 打开的棺材盖轻轻晃动,仿佛一只手在招呼着姜羡风,让他快些进来。 姜羡风瞳孔发直,仿佛魔怔了一般,居然抬步向着打开了的纸棺走去。 ………… 长安城,西城门。 此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姜羡风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着那副纸棺冲来。 而在他的身后,洛卿的身上再度燃起血红色的光芒,鲜红若血的模样宛如一件红嫁衣。 不过她的模样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洁白细腻的皮肤变得枯皱松弛,一头秀美长发变得雪白稀疏。 短短片刻间,她已然从一个有着花样年华的女子变成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她失去了一切青春,只换来了一身嫁衣。 她转身对着围观的众人欠身一拜,随后带着无数人的不解的注视,飘向了那个唯一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那个唯一一个在她眼中的人。 在飘荡的途中,她的身体变得虚幻,直至彻底消散,不过在那最后一刻,她还是趴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后,带着幸福的笑容,以及一滴没来得及流下的眼泪,宛如一位被新郎背回家的新娘。 而那副白色的纸棺,却瞬间燃烧起冲天大火,熊熊火势当中,无数阴鬼怒号声震天撼地。 巨大的火浪直接将姜羡风的身体掀飞出去,生旦净丑四名杀手眼见一击不成,皆是叹息不已,他们深深地看了一眼姜羡风空无一物的后背,随即消散了身影。 “燃烧一切寿元,牺牲自己的肉身,以自身魂魄堕入纸棺之中,代替四皇子,此生不入轮回,这女子也是刚烈之至,忠心不二啊!”郭楠叹息道。 “可怜,可叹,可惜!”王安摇头道。 这时,两人又看向城门口,只见一道执伞而立的身影出现在了刚才四名杀手所站立的位置。 伞下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出是一个老者,而且老者面向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边。 “他也是舍不得出手啊,不然那四个家伙想走的话,是没那么容易的!”郭楠冷哼一声,说道。 “那四个家伙也是识时务,一击不成就立马走了。不过,都快过年了,恐怕该走的人都要走了!”王安叹道。 再看倒飞而出的姜羡风,正趴在地上拼命地爬。 他的后背不知为何已经沾满了浓厚刺眼的一层鲜血,远远望去,就像穿了一件血衣。 一道长长的血迹留在他的身后,与肮脏的残雪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而龌龊。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用手扣着坚硬寒冷的地面,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向城门。 他的两条腿看起来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耷拉在地上,却依旧僵硬地被他拖着走。 没人知道他眼中的那一缕坚定不移的光芒从何而来,他的手指甲早已经被扣得翻了盖,血花洋溢着连心的痛苦。 若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挣扎,毕竟这百步距离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而那道巨大而沉重的城门,又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令人心生绝望无力之感。 而此刻姜羡风的心中也是思绪万千,他感觉到两条腿宛如灌铅了一般,沉重而无力,十根手指更是如同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疼。 浑身的痛苦让他心中不断滋生着一种疲惫感,他想要放弃了。 巨大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无休止地向他袭来,哪怕是铁打的意志也会在这根本看不到希望的艰难险阻中磨灭沉沦。 他已经快睁不开眼睛了,无尽的痛苦在血液流淌着,遍布他的全身,沉淀着令人难以自拔的绝望。 “能以凡人之躯,做到这般境地,这小子的坚韧心性非同凡响啊!”郭楠不禁感叹道,“可惜了这么一块璞玉,白白困在长安十年,浪费了修炼武道的黄金时期,不然这九州青年俊杰之中,定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是这四皇子真得有绝世之姿,那么等待他的恐怕也是无休无止的麻烦。毕竟九州之中还有不少人需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口号来撑起自己叛乱的大旗!至于一个优秀的四皇子,呵呵,那会给多少人带来机遇啊!”王安轻笑道,“当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许迎接他的也会是更高规格的刺杀了。有人想保他,就有人想杀他,平庸一些,也是件好事嘛,至少没人对他有太多的戒心。” 两人说话间,只见姜羡风已经爬到了城门口,他挣扎着想起身去打开那扇沉重的城门,然而他的肉身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两条毫无知觉的腿根本支撑不起他,他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中,感受着深深的绝望,最终瘫倒在地,用那带着浓重的绝望的目光,在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皮中仰望着那扇对他紧紧闭着的城门。 他无力地伸出手,徒劳地伸向那扇坚决如铁的大门。 就在这时,站在城门口撑着伞的王道凡忽然轻咳一声,看也不看地上趴着的姜羡风,踱着步子慢悠悠走向城门。 一甩袍袖,便将紧锁着的城门的巨大门栓给震断了。 王道凡大笑一声,说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说完,他面前的城门轰然打开,一阵凉风吹进,天空中阵阵乌云不知从何而来,开始泛涌着黑色的沉默。 雨下了。 淅淅沥沥,落在静默无言的长安城上。 王道凡打着伞,走出了长安城,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一直向西蔓延,去往那雪深不知处。 而城门大开的长安城,再度爬出一道身影。 一身的鲜血在经历大雨的冲刷后,变成血迹斑斑的狼狈模样。 姜羡风并不知道为何在那撑伞身影走过自己的身旁后,本已经油尽灯枯,意识沉沦的他居然瞬间清醒了不少,而且体内又多出一股中平正和的力量让他又有力气去继续爬行。 “这雨,下得不小啊!也下得很蹊跷!”王安伸手接住一掌清澈的雨水,仔细看了看,随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已经爬出城门口的那道身影之上。 “洛川雨下,长安沾裳。”郭楠叹息一声,说道,“人鬼相思同沐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雨是为那女子下的啊!”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在饱经肆虐的地面积出一大滩如同明镜的水潭。 潭面水花荡漾,那姜羡风爬行所留下的血迹融在这水中,交织着一副奇特的画面,在那恍惚间仿佛能在水中见到一个有着一头白发,身披大红嫁衣的绝美女子,巧笑嫣然,风华绝代。 然而这一切都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 等到姜羡风蠕动的身影消失在倾盆大雨的幕布遮掩下后,郭楠与王安也是领着各自的人回去了。 这一场开局略显仓促而滑稽的大戏,也是有一个奇特而优雅的闭幕。 谁能想到一个六品武者会敢单枪匹马来犯长安? 谁又能想到一曲琴,一场雪浪差点覆灭了半个长安城? 谁又能想到这发生的一切皆是因为一个爬着出长安的男子? ………… 姜知鸢与周若逍皆是静默无言地对视着,一旁了梦捂着胸口靠在猪妖的身上,一脸的憔悴不堪。 不一会儿,一直在天上乱飞的益鸟叫唤了两声,说道,“有人来了!有人来了!还是爬着来的!” 周若逍冷冷说道,“一群废物,居然连一个废物都拦不住!真是都该杀了,一身修为都用在了贪污腐化上去了是吧!” 姜知鸢却是喜出望外,急忙问道,“那人在哪里?快告诉我!” 益鸟脑袋一撇,似乎指向了某个方向,姜知鸢立马闪身而去。 见到姜知鸢去接姜羡风了,周若逍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了梦,说道,“你实力不错,是个好苗子,青城山还是不瞎。不过,你可知你已经渡劫在即?” 此话一出,一旁的猪妖与益鸟皆是大惊失色,他们可没想到了梦居然已经要渡劫了。 这要是了梦一个不小心,没有度过劫,然后死了,那他们也得跟着陪葬啊。 故而它们都是担心得不得了,急忙凑上来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了梦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说道,“在劫难逃,一直逃避没什么用。” 周若逍淡然一笑,说道,“倒是有几分魄力,就是不知道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人皇神威 周若逍冷冷一笑,随即对着了梦缓缓抬起了右手。 了梦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起了身子,看样子还真想和这周若逍拼一拼。 这一旁的猪妖和益鸟此刻都紧张得不得了,急忙说道,“就你这你这小道士的三脚猫功夫,哪里抵得过周皇大人的神威盖世啊!还不磕头认错,求周皇大人放过你!” 周若逍冷哼一声,说道,“我给你们五息时间,若是你们能伤到我一分,我便放了你们,并赐你们一份机缘,否则,你们两妖一人就都去死吧!” 说完,周若逍负手而立,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道,“五!” 话音刚落,了梦强行压下伤势,深吸一口气,喝道,“煌煌神威,道法无极!敕!” 一股无形的浩荡正气从了梦身上散发而出,冲向四方,清冷的脸庞不怒自威,目光散发着炯炯威严。 轰隆隆! 了梦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一道足有数丈粗细的紫色雷柱自九天之上降下,正好落在他的手指之上。 雷柱噼里啪啦闪动,如同一条雷龙般桀骜不驯,然而任凭它如何挣扎依旧与了梦的那一只手牢牢结合在一起。 “四!”周若逍依旧用那一脸的淡定从容看着了梦,还轻声笑了笑,仿佛这点实力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天雷之怒,风云化龙!符!”了梦又是一声暴喝,双袖鼓起,仿佛有无尽风暴在里面泛涌,无数张符篆从里面喷涌而出,各种光芒交错闪烁,看的人眼花缭乱。 而这些符篆都涌向了那根巨大的雷柱,全部附在上面宛如一条杂色的巨蛇。 这一眼望去,怕是足足有上千张符篆了,这一手瞬间惊到了一旁的两妖。 猪妖张着大嘴半天合不拢,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这……这……这真的是一个刚刚踏入六品的小道士能搞出来的动静吗?这也太吓妖了吧!”猪妖惊叹道。 益鸟也是咂着嘴说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如今的人族一个个的都是妖孽吗?当初和我们干架的时候,也没见有这么多牛人啊!这时代不一样了啊!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符篆之道大成?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周若逍紧盯着那道布满了符篆雷柱,微眯着眼,过了片刻后,大声喊道,“三!” 再看了梦,一手引住雷柱,一手开始飞速结印,一柄桃木长剑自他身后飞出,一声轻鸣响彻行云,直冲云霄而去,一路留下寒芒,煜煜生辉。 下一刻,天空已经尽是桃木剑的影子! “一剑万法,霜寒九州!动!”了梦又是一声大喝。 万道剑影与雷柱皆是被了梦引着直冲周若逍而去。 “猪妖,益鸟!你俩再不出手,就等死吧!”了梦气喘吁吁,连满头的大汗都顾不上擦,冲着一旁的两妖喊道。 猪妖与益鸟大眼瞪小眼,皆是露出了挣扎之色。 虽说它俩过去也是杀了不少人,也和人族的武者动过手。 不过这对人族的人皇动手,那可真是头一回啊! 这要是打出个万一来,到时候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可是人皇啊!如今的九州之主! 估计要是今天他念叨它们两句,恐怕今晚它俩就可以被端上餐桌了! “他奶奶的!干他丫的!横竖都是一个死,那还怕啥啊!要是今天这小子死在这里,我们也逃不过一个死!要是他没死,我们不出手的话,估计这小子记恨我们,直接跑去青城山搬救兵,我们也是一个死!”益鸟分析一番后,直接骑上猪妖,一拍屁股就直冲那周若逍而去。 “为了青城道子的荣誉!冲啊!”益鸟大喝一声,一双翅膀飞速扇动,化出两支巨大无比的风刃,被它举在身旁。 此刻的益鸟,宛如一名骑兵,锋利无比的风刃,加上猪妖给力的狂奔的速度,仿佛任何敌人接上这风刃都会粉身碎骨! 再看猪妖,此刻也是玩命地奔跑,四个蹄子落在雪地上那是一踩一个坑,一踏一个眼,震得地面都是一颤一颤的,这一蹄子踩下估摸着都有万斤重量了!这般重量再加上此刻猪妖飞一般的速度,寻常武者挨上那恐怕会直接化作齑粉! “二!”周若逍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满意的光芒,身形依旧挺拔矗立,如同一棵坚韧不拔的青松,无惧任何风吹雨打。 轰轰轰 最先攻在周若逍身上的,是那满天飞舞的剑影。 锋芒毕露的剑影轰在周若逍的身上,激荡起满天雪浪,爆发出一大片桃花虚影,冲天的劲气不断翻滚,绞杀四方! 然而剑影全部溃散后,周若逍的身影依旧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毫发无损。 紧接着,那根巨大雷柱重重砸在了周若逍的身上,将周若逍的周围瞬间化作一滩雷池! 仿佛无穷无尽的雷蛇在雷池中翻滚,掀起一阵阵的雷电激荡。 这般威力,若是实力低微的中品低品武者在里面,恐怕活不过一时半刻,直接就被电成了渣! 然而雷电交织间,周若逍的身影如同海岸磐石一般,任凭大风大浪肆虐,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幕,落在正气势汹汹的猪妖与益鸟眼中,令它们好不容易的提起的勇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心中都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这人皇也太太太恐怖了吧!我们这冲上去会不会太冒险了啊!我有点担心了……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啊?这人皇会不会是想借机除掉我们两个啊?”猪妖两腿都有些哆嗦软了,速度也慢了几分。 益鸟当即出腿,狠狠一踹猪妖的大脑袋,又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跟在它们身后的脸色苍白的了梦,“我敢保证,你要是现在带着我掉头跑路,卖了这小道士,青城山的那群死道士能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去!” 猪妖一听这话,心底顿时坦然起来,带着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干他奶奶的!” “冲他丫的!” 猪妖与益鸟先后爆了句粗口,两只六品大妖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它们的最强一击。 益鸟的那两把风刃一出,沿途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没有机会传出任何的声音。 这一整片空间仿佛都黯淡了那么一刻。 然而这两把风刃在撞到周若逍的身上时,只是撕扯下他那衣裳上的小小一角。 而猪妖这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撞,在撞到周若逍的身上时,却被瞬间硬生生压住了冲势,周若逍缓缓退后了一步,这一步踏下,方圆百丈地面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离地半尺! 猪妖与益鸟更是被周若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 噗噗 两妖重重摔在地上,皆是被震出了不轻的伤势,萎靡不振。 “他奶奶的,这家伙也太他妈的……强大了……”猪妖哼哼唧唧半天,到嘴的脏话还是不敢说出口,这让它本就受伤郁闷的心灵,更加的忧郁憋屈。 “罢了罢了,我俩加在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希望这小道士能有点眼力见,适可而止。不然只怕真的惹怒了这人皇,把我们仨的命都撂在这里了!”益鸟一边理顺着体内被震得错乱的经脉,一边担忧地看着还在朝着那周若逍而去的了梦说道。 猪妖不解道,“所以这人皇到底想干啥啊?放下那样的狠话,还给出五息时间让我们揍他。我他奶的真得是绝了!哪怕我们俩全是巅峰状态想把他揍得见血都难,更何况如今还没恢复过来。这小道士也才五品巅峰修为,这要是能打得动这尊都快八品修为的人皇,那就有鬼了” “你个蠢猪,还没看明白吗?这人皇摆明了就是想试试这小道士的身手,估摸着是想让他帮忙做些啥事。依我看,这小道士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而会有一番机缘!”益鸟狠狠敲了敲猪妖的大脑袋,随即看向了梦的身影,脸上挂着一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猪妖揉了揉脑袋上刚才被益鸟扇的地方,嘟着嘴不悦道,“那你的腿的咋抖得这么厉害啊?” 只见益鸟虽然脸上一脸淡定,但是两条腿却一个劲地抖,跟个筛子一样。 “我这是在外头站久了,寒风刺骨,大雪纷飞,腿抖两下能稍微暖和一点啊!你个蠢猪!” “我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那是你皮糙肉厚,我要是有你那身体,我也不怕冷啊!行了,别说了,你就等着看吧!” ………… 再看了梦这头,只见他手持桃花仙,长剑极速抖动,一朵朵桃花虚影从剑尖飞出,直冲周若逍而去。 而了梦的冲势丝毫不止,剑尖直指周若逍的项上人头! 周若逍冷着脸,挥出一掌。 这一掌仿佛有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周若逍身旁十丈内的雪花全部被生生压成了虚无。 至于已经冲到他面前的了梦,更是被这一掌的威势牢牢锁住,手中的桃花仙直接被折断了一个小角,然而被弹飞出去。 了梦的冲势一滞,随即一股强大到无可抵挡的吸力从他的面前传来,将他的身体吸向周若逍那只看似飘飘忽忽毫无杀伤力的手掌。 周若逍冷眼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了梦,尽管他并没有对了梦抱有杀意,只是想看看这了梦到底有多少实力,能不能委以重任。 而从刚才了梦的表现来看,他还是比较满意。 不过这了梦实在是桀骜不驯,不识时务,所以他想给了梦来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这一掌的强度也是计算好了的,只要这了梦运起体内仅剩的内力抵挡,还是能保住一条性命。 “哼,敢剑指本皇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周若逍冷哼一声,不过这一掌的威势还是又收了一小成。 远处的益鸟咧嘴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哈哈,看来这人皇果然是想留他一命,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手下留情。不过这一掌拍下,估摸着没十天半个月是起不来了,这也算给这小兔崽子一个教训吧。” 猪妖哼哧哼哧两声,算是应了它的话头,转而又看向远处,只见两个黑点正缓慢向着他们这边过来。 ………… 就在周若逍这一掌就要印在了梦的胸口之时,周若逍的脸色陡然一变。 只见了梦忽然撤去了所有的护体内力屏障, 他居然想用肉身来接周若逍这一掌! 这一掌要是打实了,别说是了梦一个六品都没有的武者,就算是十个他这样的也得死翘翘。 除非是猪妖这种堪称变态级别的肉身,那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活下来,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周若逍一阵咬牙切齿,再看了梦,却是一副认命或者说自信的姿态,还把眼睛都给闭上了。 “这小子……这是……这是在干嘛啊!”益鸟看着那即将被一掌拍死的了梦,急得是团团转,“这人皇大人都手下留了情,摆明了想放他一条活路,这小道士还不识时务,蹬鼻子上脸,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 猪妖也是不满地哼哧了两声。 直到最后一刻,周若逍终于变了招,将这一记重掌收了回来。 咳 周若逍轻咳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 了梦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周若逍的面前,毫发无损。 益鸟急忙拉着猪妖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挤在了他们中间,它是生怕待会了梦又嘚瑟起来,让周若逍气急败坏之下一掌劈死! “赢了!”了梦淡淡说道。 “对,人皇大人赢了,人皇大人神威盖世,天下无双,我们甘拜下风,自愧不如!”益鸟急忙道。 周若逍抬起自己的右掌看了看,又盯着了梦的脸打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掌。 益鸟只觉一颗心提起来又放下,紧张地不得了。 “这人皇大人不会是在想该怎么拍死这家伙吧?”猪妖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益鸟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你不起 姜知鸢背着姜羡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路上,雨水无情地拍下,像是狱卒在肆意鞭笞犯人。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 只是知道,她要从雍州走到豫州,然后再回到青州,然后她就能陪自己的弟弟过一个团团圆圆的热闹年。 那是十年以来的第一回热闹年。 “喂!你个傻小子,可别给我睡着了啊!”姜知鸢微微侧头,对着背上的姜羡风喊道。 遍体鳞伤的姜羡风此刻已经撑不住泛涌全身的疲惫感,昏昏欲睡。 不过,在听到姜知鸢的喊话后,他还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嗯了一声。 姜知鸢叹了口气,她自然知晓到此时的姜羡风虚弱不堪的身体已经岌岌可危了,若是不赶快治疗的话,哪怕最轻也会落下病根。 然而这偌大的雍州,她还能指望谁来施以援手呢? 而且此刻他们姐弟二人行走在外,还得警惕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危险! 九州大地之上,如今对于他们来说,只有青州是安全的,除此之外,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出现杀机! 姜知鸢很清楚,他们姐弟二人对于九州如今波澜诡谲的局势影响有多大。 她敢一个人去长安城,固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而如今成功接到了弟弟姜羡风,这漫长的回家之路,只怕是更加危险!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姜知鸢在心中轻声说道。 而此刻姜羡风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呢喃道,“姐姐……回去救……她……她还在……还在长安等……等我……” 姜知鸢脚步一滞,不过下一刻,她那满是鲜血的手将姜羡风的身体抱得更紧了,坚定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她自然知道姜羡风口中的她是指谁,可是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为了保护他而编织出来的一个善意的谎言罢了。 这时,一个撑着伞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姜知鸢的面前。 伞下的身影正是周若逍。 姜知鸢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想要绕开。 “我可以出手帮他疗伤……”周若逍冷声开口,话音刚落,又补充一句道,“我与你做一桩交易。” 本来听到周若逍的前半句,姜知鸢已经打算拒绝了,她并不想接受这个人任何一点帮助,也不需要别人施舍般的怜悯。 不过,这周若逍的后半句话却是让她犹豫起来。 咳咳咳 本就身负重伤的姜羡风在冰冷的雪地上爬行了这么久,再加上这冰凉刺骨的雨水拍打,已经染上了风寒感冒,这会浑身都开始发烫,烫得姜知鸢的心都揪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姜知鸢问道。 周若逍犹豫不决,似乎是自己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做这桩买卖。 姜知鸢见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周若逍已经是九州之主,人族之皇了。他还能从一对落难流亡的姐弟身上索要些什么呢? 一阵叮叮当当的马车声响起,只见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领着一辆有些奇特的“马车”走了过来。 之所以说这“马车”奇特,是因为这辆“马车”不仅所用的“马”十分奇特,赶“马”的马车夫也是十分奇特。 这“马”不论近看远看,都和一头猪没两样,而且还是那种格外膘肥体壮的猪。 再看这“猪车夫”,是个格外瘦骨嶙峋的萎缩小老头,坐在这猪身上显得十分别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下。 而这辆古色古香,装饰奢华的马车里面,似乎还坐着一个人,从马车偶尔的颠簸,掀动的帘子缝隙里,能窥到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我要你答应我,不要死在回去的路上。”周若逍冷声说道。 姜知鸢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也没有开口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人皇大人的意思是,若是你们姐弟俩死在半路上,或者出了什么意外,那青州那老爷子指不定又会发什么疯,而其他本来保持中立,又犹豫不决的州牧们,说不定也会借机起事。这样一来就会给人皇大人带来很大的麻烦!” 马车中,了梦掀开帘子淡然开口。 姜知鸢扫了一眼了梦,又仔细看了看拉车的猪,赶车的老头,笑道,“你这青城道子当的可真是潇洒,这两个东西怕不是那两只妖变化的吧,彻底遮掩一身妖气,呵呵,这般神通怕只有这位人皇大人做得到了!” 周若逍皱了皱眉,说道,“你考虑的如何了?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姜知鸢冷笑一声,说道,“堂堂人皇大人摆出如此模样,怕不是想要以高贵身份来压我们这一对无权无势的姐弟?呵呵,可笑,可笑!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人皇了,所有人在你眼中的都只分为有价值的,没有价值的,而我们的价值就只是活着,因为死了会给你带来麻烦!” 周若逍冷冷道,“本就如此,身为弱者就要有被强者统治的觉悟。” “呵呵,那普通人的性命在你眼中又是为何物呢?”姜知鸢问道。 “普通人?不过草芥罢了!九州人族多如牛毛,死上千万又如何了?呵呵!等我挥兵百万征伐叛乱之时,还不知道要屠杀多少呢!”周若逍冷笑道。 看着周若逍那冷酷无情的笑容,姜知鸢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她慢慢将已经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的姜羡风放到了地上,随即转过身去,低声道,“我只能答应你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给你惹麻烦……” 周若逍并没有过多理会姜知鸢,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之上一划,食指之上本就留有的一道浅浅伤口再度被划开,一滴漆黑的血液滴出,落在了姜羡风的额头上。 血液瞬间融进了他的身体,他那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红润起来。 周若逍并没有久留,眨眼便消失不见。 咳咳 姜羡风重重咳嗽几声,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卡在喉间的淤血。 姜知鸢连忙扶住他的身体,检查起来。这才发现,不仅染上的风寒不见了,就连姜羡风那因经脉错乱,而不能动弹的双腿也彻底痊愈了。 姜羡风晃了晃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在睁开眼睛看到姜知鸢后,立马抱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此刻千言万语哽咽在姜羡风的喉头,却只说出来一句“我就知道”! 无数个日日夜夜,姜羡风都会站在屋顶上仰望着浩瀚无际的天空,俯视着长安城的繁华街道。 就像当初的姜知鸢一样。 过去,他并不知道姜知鸢站在皇宫殿脊上,在看着些什么。 当他终于像她一样,站在高处俯视着长安城时,他才懂得了其中意味。 原来,她看得从来不是这座城,而是自己的心。 人只有在登高独处之时,才会从所见所闻之中,明白自己的心究竟在渴望些什么。 她从这座城市的热闹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事物,所以她需要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去驱散这种孤独。 他从这座城市的喧哗中看到了一种名为羁绊的事物,所以他需要一个能解脱自己的人,去冲破这一羁绊。 所以她和他都在等。 等着那个等待的人。 她等来的,是一场空欢喜。 而他却这一等,就是十年! ………… 姜知鸢紧紧抱住一身血污的姜羡风,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是姐姐来迟了……” 这一句句对不起,都是她在过去十年中的每一天,每一夜的煎熬中,心中默念的话语, 在这一刻,她终于将深藏不露的伤疤一点一点袒露出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泪眼相望,尽是诉说不尽,诉说不清的情感。 过了许久,姜羡风忽然松开了怀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姜知鸢急忙道,“快,快去救洛卿姐姐!她还在长安城里!” 姜知鸢的眼神顿时黯淡了几分,缓缓说道,“她……她就在你身上。” 姜羡风不解道,“我身上?在哪?” “七品道行,一朝毁灭。身死魂消,天泣不止!” 了梦掀开帘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来到了姜羡风的身旁。 “她为了救你,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身上还留有她的一点魂魄碎片,或许她还给你留了些什么吧,你想看一看吗?”了梦开口道。 姜羡风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像是还没彻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 了梦从怀中掏出一张有些破旧的黑色符篆,运起内力催动起来。 一束金光将姜羡风的身体全部包裹起来,姜知鸢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一丝戒备之色。 片刻后,姜羡风的后背上飞出数点像是血液般的红色小光团,汇聚在了姜羡风的面前。 姜羡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群光团,只见它们飞速游动起来,最终化作了一副图画! 图画上是一对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女,男子背着女子走在洁白的雪地上,像是要一直走到白头。 光团很快黯淡,图画也迅速消散,不过姜羡风在图画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那个女子附在男子的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图画彻底消散一空,姜羡风蹲在地上,努力回想着女子的嘴型。 “对……对你不……起,来世……再还!” 姜羡风嘴唇微动,最后竟不由自主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姜知鸢轻轻上前,将一脸茫然的姜羡风揽住,靠在自己的腿上,了梦则是摇头止不住的叹息。 “世事无常,福祸相依。四皇子,还请节哀!” “废话少说,你接近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姜知鸢开口道。 “我本是想下山游历一番,长一长见识,恰好遇见长安发生了这事,所以……哈哈,不过现在,我又要继续我的游历了,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与我结伴而行呢?”了梦不急不缓道。 姜知鸢盯着了梦看了半天,迟疑道,“你可知与我们一路,你很可能会遇见很多危险!” “所遇皆是劫数,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了梦眼含深意地看着姜知鸢说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飞燕有令 雨逐渐停了,这一场奇特的雨,来的无声无息,走的也默默无言。 长安城内,百姓们大多还是心有余悸,街道上都挤满了人,讨论的话题多是刚才这场忽如其来的灾祸。 当然,也有失去了亲人的人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 长安城中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孝子孝女们,或者痛失子女的父母们。 纯净无邪的白色,再一次覆盖在这一座城市。 不过它并不是雪一样的白,也不同于姜皇驾崩时,满城缟素那般沉寂。 此时的白,是一种沉重。 哭声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长安城中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在战火连天,被百万妖族团团包围都不曾低头的长安,却在这样一个六品武者的压迫下,吓得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丞相府再度人去屋空,不过门口的牌匾这回却没有摘下来,像是在垂吊着某人曾经来过的足迹。 这一日,周若逍走上了皇陵。 ………… 深夜,燕卫团驻地。 楚天河静静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帐前,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营帐周围安安静静,像是没有人一般,哪怕有巡逻的将士经过,都只有一丝轻微的脚步声,也不知是刻意放轻的,还是本就只有这么轻。 过了很久,营帐里终于传出一声重重的咳嗽声,随后是一阵充满疲惫的叹息声。 “进来吧!” 楚天河掀起帘子,往里面走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正在闭目养神的燕默。 一旁的燕放似乎正修炼到了关键时刻,就连楚天河走进,都没有一点反应。 营帐内的安静,并没有因为楚天河的走进而有半分改变。 楚天河默默走到燕默的面前,桌案上的两杯盛得满满的茶,早已经凉透了,然而却无人更换,也无人去喝。 至于桌案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块显眼的金色令牌。 由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镌刻着一只活灵活现,正矫健展翅的飞燕。 这便是能指挥整个燕卫团的飞燕令,也是只有人皇,或者得到人皇许可的人才能得到它。 自从上一任人皇姜南初驾崩之后,便少有人知晓它的下落。 不过外界对它的追寻从未停止过,尤其是在上次燕卫团被调离长安城,驻扎皇陵之后,无数人都猜测着是有人凭借飞燕令命令燕卫团这么做的,不过具体是谁,却无人知晓。 如今,这块飞燕令又出现在了这里。 上回燕卫团调离之后,便出了这大皇子被废这么一档子大事,而如今这飞燕令再出,又会给长安城带来怎么的变故呢? 楚天河抬手想去触碰那块飞燕令,然而一只粗壮,布满老茧的大手却挡住了他。 “这东西,还是别碰了。”燕默淡淡说道。 “他既然来了,还带着这东西来了,那么就足以说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除非……” 楚天河的话并没有说完,不过他却静静注视着燕默,眼神中似乎就带着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语。 燕默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尽是疲惫不堪的血丝,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除非燕卫团就此解散,或者我带着你们起事叛逃!”燕默说道,“可无论是那种结果,燕卫团都将就此毁灭。” 楚天河愣了一下,随即叹息道,“是啊,哪怕是当初能以一敌百的天下第一军……” “呵呵,天下第一军?我可从不觉得我们燕卫团是天下第一军,你可别忘了,姜皇之前,还有孟皇呢!”燕默眼神中流露出追忆之色,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楚天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惊讶地说道,“你说的,莫非是孟皇的亲卫军——孟皇卫?!” “正是!我们只有三万人,最辉煌的战绩也是当初占据天时地利,围歼了十万妖族。而他们可是有足足十万人,还凭借锁妖阵覆灭了整整百万妖族!打得当时妖族大军元气大伤,士气萎靡不振,更是为之后人族与妖族的决战打下了良好的开端!可以说,没有当时孟皇卫的牺牲,没有缩小人族与妖族之间兵力的差距,很可能就不会有之后的那一场决定了人族妖族百年战局的决战!没有那一场决战的话……”燕默深吸了一口气,心头已经是感慨万千。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妖族无力再与我们来犯,只能龟缩一隅,苟延残喘。”楚天河说道。 “妖族只要一日不灭绝,我就寝食难安。当初人族在妖族压迫下,过着得是那般惨烈的日子。我们的先烈是在堪称地狱般的折磨,与几乎看不见光明的绝境中,带着屈辱与绝望,足足挣扎了百年,拼搏了百年,才从妖族手中夺回了九州的统治权,也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生命与自由。 我至今不能忘记当初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那时我只有五岁,父母带着我跟着一大群难民逃亡。 那时候正值九州人族刚刚宣布彻底反抗的第三年。青州,兖州,徐州彻底宣告沦陷,只有雍州,冀州,梁州人族稍稍能够抵抗,至于豫州,荆州,扬州的局势则是,人族武者一边象征性地抵抗一下,一边不断逃跑,还美其名曰在收缩防线,等待反攻。而妖族大军就跟在他们后面,不断对着那些跑得慢的平民百姓们大开杀戒……” “虽然现在评说当初的战局,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当初九州州牧们为何选择在那个时间点与妖族彻底撕破脸皮呢?就不能再等个几年吗?等上十年,孟皇就能出世,开启武道,甚至都不用等到孟皇出世,或许会有绝世天骄一朝悟道,为整个人族带来希望。更何况,多等个几年,人族也会多几个武者。这样一来,在那场大战中,也会少死几个人啊。唉,当初要是人族在多些武者,要是能多挡下妖族大军的几波攻势,那么就能给人族多保住一些火种啊!”楚天河感慨道。 “当初人族之中,也有很多人有你的这种想法。不只是人族的强者是这么想的,底层的普通百姓也是这么想的……唉,你先听我说完我要说的事情吧!”燕默叹了一口气,说道。 楚天河点了点头,坐到了燕默面前的一把空着的椅子上。 “我的父母带着我跟着流亡的人群一起到了豫州的一座巨关,这座巨关之前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不过在那位普陀山的高僧镇压了那只狮妖后,它就叫镇狮关!镇狮关内当时号称集结了十万武者,还汇聚来了足足百万难民。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人族准备在镇狮关进行一次反攻,遏制住妖族进攻的脚步,也让妖族见识一下人族武者的锋芒。 而且又依仗着崎岖山脉,占据地理优势,易守难攻。再加上,关内有那位刚刚镇压了那只狮妖的普陀山高僧坐镇,人族气势磅礴,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讲到这里,燕默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几分。 “我记得,镇狮关那一仗似乎并没有打赢,镇狮关还是丢了。”楚天河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丢了,还丢的十分彻底!不仅把镇狮关丢了,还把人族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精气神全部给丢了! 妖族跑在最前面的追兵仅仅只有不到一万,而且它们在试探性的进攻一次,被那位普陀山高僧指挥着城中武者击退后,都不敢再贸然行动,只是在城外逡巡徘徊,等待援军。 那位高僧弄清楚了那群追兵的虚实后,当即就想带着城中武者去趁机歼灭它们,然而城中的大多数武者都反对高僧的这一计划,高僧只得扼腕叹息,将这一计划作罢。 就在当天晚上,当高僧还在筹划着该如何据守镇狮关之时,却忽然接到了城中武者逃跑的消息,而这时,城中武者仅仅剩下一万不到了! 十万武者,被不到一万妖族吓得落荒而逃!抛弃了镇狮关这一固若金汤的重城!抛弃了城中数十万流离失所的难民! 无可奈何的高僧只能组织着剩下的武者乘着夜色,护送着城中难民逃离。 第二天清晨,十万妖族大军大举进攻镇狮关,高僧带领武者在苦苦支撑了半日之后才终于让城中的百姓全部撤离。 当高僧带领着幸存的武者准备撤离之时,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九州人族一朝起事反抗攒来的魄力与决心,尽在镇狮关一役丢弃,今后再想重振旗鼓,不知还要费尽多少人的鲜血与汗水!’ 唉,现在你可知当初九州州牧为何那般起事了吗?”燕默问道。 “他们……是担心人族被妖族压迫太久,从而丧失了斗志?”楚天河问道。 “正是如此。记得当时兖州某座城中,甚至出现了主动向妖族进贡的情况。 城中老人每到六十岁,就主动去妖族那里奉献自己的生命,以此来换取城中人族不被妖族侵害。 这是什么样的羞辱啊!这是把人族当做被妖族圈养的食物啊!以身饲虎只会让虎的贪欲与实力不断扩张,只会让自己不断堕落!”燕默忍不住怒喝道。 楚天河也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唉,哪怕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清醒的人,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唤醒那些还在沉睡的同胞们,所幸还是我们赢了。不过,这一次长安城内的百姓们在面对危险时的表现,却不得不让我担忧啊!”燕默叹息道,“固然,其中有周皇的插手,让许多人都不敢出手。不过连一个六品武者的雪浪都要畏惧,这真是长安城里面的大把武者能做出来的事吗?”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都安逸了这么久。” “我是担心啊,这妖族毕竟还没有彻底消灭,如今人族那几个州牧又非要挑事情,搞内斗。万一他们打的不可开交之时,妖族又卷土重来,那……这些无辜百姓们还能安逸下去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念念不忘 营帐内的两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次燕卫团是退无可退了,手底下的人都让我来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呢?”楚天河问道。 燕默并没有理会楚天河的发问,而是问道,“你可知我之前为何一直不答应他,让燕卫团出征九州呢?” 楚天河看向燕默,眼神中带着问询之色。 “因为他要我拿燕卫团去充当前军!”燕默冷声说道。 这短短一句话,却让楚天河顿时如遭雷劈。 让燕卫团充当前军? 这不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吗? 要知道在征战之中,死伤最多的便是前军,不管是冲锋陷阵,还是攻城略地,都需要前军去承担巨大的损伤和风险。 遇到难以攻下的城池,一般都是前军去吸引火力,打开突破口。 遇到意料之外的埋伏,也一般都是前军去拿命殿后,掩护撤离。 不管是什么脏活累活,都是由前军来干,而且还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干。 而前军一般都是由军中那些实力较为弱的部队充当,几乎没有人会去拿精锐部队这么糟蹋,这么去打。 楚天河已经可以想象,要是燕卫团真被当做前军来用,那么很可能在豫州一圈打下来,燕卫团就没剩几个人了! “这……这是……这是想让我们燕卫团彻底消亡吗?”楚天河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道。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我不参战,留守长安,他亲自带领燕卫团披挂上阵,御驾亲征,这样一来,燕卫团可以与他坐镇后军。二是我参战,带领燕卫团,指挥全军,不过……燕卫团必须当前军。”燕默长叹道。 楚天河的脸上露出愁容,此刻心中思绪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原本他还在想为何燕默迟迟不肯领兵,要知道燕卫团的将领们个个都已经按捺不住无仗可打的寂寞,都想在战场上过抛头颅洒热血的生活。 战场就如同一个大染缸,只要一进去,就再也无法洗尽心头的罪恶。 拿起武器,很容易,但是放下武器就很难了。 燕卫团的将领们都是从战场上浴血涅盘的强者,而强者更加难以忍受这种日复一日,平淡且枯燥的生活,因为这种日子会将他们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棱角和锐气全部磨平。 他们是为战场而生之人,战场才是他们的归宿。 可如今,这个归宿却是布满杀机。 死亡张开怀抱,以战士的最高礼仪,欢迎他们的归来。 “这……这可还有回旋余地?难道真的要我们这群老家伙们赴死不成?” 楚天河问了一句废话,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可他却还是说出来了。 就像是战场上那些身临绝境,冲在最前面的将士们,他们都是拿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的,哪怕明知几乎毫无生机,可依旧想为自己赌一个奇迹出现。 这叫有念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楚天河想起了当初在战场上,见过的一个士兵。 之所以他对这个士兵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士兵是从镇狮关跑回来的。 当时他奉命带军驻守在雍州边境的一座小城。 结果在一天深夜,忽然在城外发现了这个士兵。 发现之时,这个士兵就已经只剩一口气了,静静躺在地上,两头饿狼正在啃食他的手臂,他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浑身瘦的皮包骨,没有一点血色,脚底已经全部磨烂,脚底长出来的一层薄薄的新肉包着那骨头,不让其掉落。 在他的胸口,还有一处贯穿伤口,似乎是某个带有利爪的妖族,一爪捅穿了他的胸口。 他胸腔里的肺,早已经腐烂了,伤口周围也已经灌脓发臭了。 楚天河一边在那个士兵身上搜索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这个士兵的信息,一边仔细听着士兵一直念叨着的话语。 “长安,长安……” 那个士兵一直到死,还在呢喃着长安长安。 士兵的怀里,揣着一份写给住在长安城的父母的家书,还有一块镇狮关守城将士的身份令牌。 他深深震惊了。 镇狮关据此足足有几千里路,他居然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这个士兵只不过二品修为,按理来说,受到那般程度的重伤,早就应该死去了。 可他却足足走了几千里路! 没人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也没人知道他究竟走了多久。 风吹雨打,野兽横行,饥渴困顿…… 哪怕是让一个正常的二品武者去走,他都不一定能走下来。 楚天河最后并没有拆开那个士兵的家书,只是把它连同士兵的尸体一并安葬了。 他不知道士兵在家书中写了些什么,只知道与其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的老父母,还不如让他们在乱世之中保留一点美好的希望。 在那个黑暗混乱的年代,人,总得有一点活下去的念想吧…… ………… “该来的总会来的,该走的也无法挽留。我已经答应他了,明年开春就出征。”燕默淡然说道,“这就是宿命吧,从战场上得到的一切,都将还给战场,安稳的老死,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是一种极端的奢侈。” ………… 直到很久以后,楚天河都不记得那天在得知出征的消息后,是怎么走出燕默的营帐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在营帐外热切地等着他的一众将领。 他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在那样的月亮下看周围的将士们的脸,都像是镀上了一层白。 黑幕与白辉交相辉映,编织出死亡的预兆。 ………… 豫州,某处小山谷。 小小的火堆旁,正围坐着一群人。 正是了梦与姜羡风等人。 了梦盘膝而坐,膝上枕着一把桃木剑,不过剑尖半尺处,已经是漆黑色,如同深海那漆黑的波涛,与剑身的桃红靓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旁的姜羡风则是双手抱膝,一脸的闷闷不乐,而他的肚子不时发出咕咕的叫声,显然已经是饥肠辘辘的状态了。 “姐,我今天才只吃了一顿饭……”姜羡风摸着瘪瘪的肚子,弱弱地说道。 他今天也就早上在长安城的富贵酒馆吃了一大碗面,之后就是水米未进,如今肚子里也是空空落落。 姜知鸢只能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再坚持一会,等明天找到了吃饭的地方,就带你吃好吃的!先睡吧,先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说不定等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到了吃饭的地方了……” 姜知鸢轻轻揽住姜羡风的身子,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哄着她睡。 “那我要吃酱猪蹄、卤水猪头皮、卤水猪脷、卤水猪耳、白云猪手、红烧猪脚、花生焖猪尾、炖猪心、炒猪肝、卤水猪肚、卤水猪大肠、猪横脷煲霸王花、猪脊骨煲鸡汤,猪腰炒辣椒、西洋菜猪肺汤……” 姜羡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嘴角还流着哈喇子的情况下,沉沉睡去。 至于一旁的趴在地上的猪妖,原本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结果在听到姜羡风这一阵嘀咕声后,顿时来了精神。 一开始它还只是觉得这些字眼听起来就津津有味,想着全部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就都去尝一尝。 然而,当它忽然看到姜知鸢眼带深意地看向它时,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就是只猪妖吗? 难怪这姜羡风所说的菜名全部都是和猪有关,敢情他是想把自己全须全尾地给吞了啊! 想到这里,猪妖顿时来了脾气,要说这平日被小道士压着也就算了,毕竟这小道士也有几分手段,再加上有妖宠契约在,它们奈何不了他。 可这一个毫无修为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又怎么敢对它一个六品大妖有歪心思的呢? 要知道,放在一百年前,就这样普通男子,它一顿就能吃上百个! 再说这女子,居然还敢瞪它! 哪怕她们是姜皇子嗣,但姜皇都已经驾崩,她们俩还被追杀得不得不藏头露尾。 如今还得仰仗它们两只大妖出手护送,要不是如今的人皇大人以为它们遮掩一身妖气为条件,它们都不会答应接下这桩差事的! 想到这里,猪妖心头怒火更是旺盛起来。 虽说答应了人皇大人要全力保护好这对姐弟,不过自己出手教训他们一番也是可以的吧。 不过猪妖看着姜知鸢那张冷艳的脸,心头不由想起当时她孤身一人敢攻打长安城,还怒斥贵为九州之主的人皇的情景,这让它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猪妖轻轻晃了晃身子,将正趴在它身上打盹的益鸟摇醒。 “你丫的又想干嘛?想找打不成?老子正在梦里大吃大喝呢!你把老子美梦给搅了,待会小心我拿你开刀填肚子!”益鸟不满地嘟囔道。 猪妖则是小声地传音道,“这对姐弟刚才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我怀疑他们想对我下手了,你说,我先下手为强,去揍一顿这对姐弟如何?” 益鸟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猪妖那不似有假的眼睛看了半天,随即又看向它肥硕的身子,咽了口唾沫,说道,“先不说别的,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出手,这九州指定会乱起来……到时候你的画像肯定会被挂在妖族的英灵殿供后妖景仰,你的故事也会被妖族编纂成册,流传千古。书的名字就叫一头潜伏百年的猪从青城山拐走了道子,并带着道子从长安城拐走了姜皇子嗣,最后正要对他们动手,结果不幸被路过的人族高手发现,只能与他们同归于尽,引起九州人族混战!” 猪妖一听这话,顿时浑身一颤,内心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是啊,这一对姐弟可不是省油灯,指不定暗中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呢!自己还接了保护他们的任务,这要是对他们出手,被人给看到了,或者抓住机会刺杀了他们,再把锅甩到它们身上…… 猪妖一阵思考,不由后背发凉。 “啥时候想动手和我打声招呼,我早点跑路,回头再给你收尸。不过你最好早点动手,这女娃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小半了,再过个十来天,估计就全部恢复了。你可要想清楚,她也有近六品修为,估摸着到时候你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她!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到时候你要是打不过,可别怪我大义灭亲!”益鸟又咽了口唾沫,盯着猪妖身上的肉,眼睛都发直了。 猪妖收回了看向姜知鸢的目光,转而老老实实趴下打盹,也不理会益鸟一个劲追问它啥时候动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春雨小村 在出了长安城以后,一直往东走,翻过三座大山,便能看到一处小村庄,小村庄里面有着几百户人家,住的茅草屋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此时正值中午,一缕缕炊烟从茅草屋顶飘出,寄托着一丝丝的烟火味。 村庄里,出去找点细碎的农活干的青壮们此时都慢悠悠地从田间地头走了回来 呆在家中,已经准备好中饭的妇女们也都开始扯着嗓子呼喊自己家里那些个还在外头瞎玩的孩子们回家。 许久不见的太阳似乎也被这呼喊声从睡梦中吵醒,在昏暗的天空幕布下探出一点点的轮廓,算是对着这些人的呼喊有了些回应。 正在这时,村庄里那条通向长安城的崎岖小路上传来阵阵吵闹声,打破了村庄中原有的平静。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这大山深处有炊烟,就绝对有人!你真以为我这双千里眼是吹牛的吗?哪怕隔着个千山万水,我都能把蚊子有几条腿给数的一清二楚!” “哼,不过是让你侥幸猜对了罢了!有什么可神气的!” “嘿,你个死猪,有本事你来试试,你就给我数数对面那座山上,最高的那一棵树的树上有多少片叶子,你要是能数出来,我就算你厉害!” “这……这……哼,这回算你厉害,行了吧!” 益鸟赶着猪妖拉的车,屁颠屁颠地在路上跑着,车厢里拉着姜氏姐弟以及了梦。 “姐姐,姐姐!我们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我快饿死了!”姜羡风掀开帘子,探着脑袋望着越来越近的小村庄,一脸激动地说道。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外头冷嘞,快把脑袋收回来!”姜知鸢劝道。 “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反正也快要下车了!” 正在姜羡风说话间,他们的车已经停在了村子外头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歪脖子树上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匾上歪歪扭扭地用木炭写着三个字,春雨村。 一停车,姜羡风便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进了村庄,丝毫不在意村民们对他身上那一身血迹投来的警惕目光。 “你们家里有饭吗?能不能分点给我们吃啊!我们都快饿死了!”姜羡风急切地问道。 然而村民皆是没有理会他,目中的警惕之色都是越来越浓。 这时,几位青壮年扶着一位发须皆白,面容消瘦的老人走了出来。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老人虽然身体看起来瘦瘦弱弱,不过听他话语却是中气十足,而且说话间,他的目光如电,一直紧紧盯着姜羡风身上的血衣。 血迹风干后,留下一层皱皱巴巴的红色凝固层,紧紧贴合在他的衣服上。 姜羡风顿时被他这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住,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时,姜知鸢两步上前将姜羡风护在了身后。 她看得很清楚,这老人身上有些淡淡武者气息,刚才就是用这股气息震慑住了姜羡风,不过奇怪的是,这老头自身却毫无内力,而且身体比一般老人还要虚弱。 按理来说,武者的体魄要比普通人强健的多,哪怕是低品武者,在七老八十之后,都能健步如飞,气血旺盛。 “老人家,我们只是流落到此的……商人,能否给予我们一些吃食和住的地方,我们可以拿钱财和你们交换!”姜知鸢和和气气地说道。 与此同时,姜知鸢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点淡淡的武者气息,向着老人飘去。 这也是武者之间的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武者气息之间的接触,能大概了解对方的实力深浅,这就避免了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原本老人的脸色一直都是平平静静的,然而当姜知鸢露出的武者气息与他接触之后,老人的脸色陡然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神中充斥着挣扎之色,似乎在心中思索着什么。 一旁的一位大婶大声地问道,“你们说你们是商人,怎么就只有一辆这种……猪车啊?你们是做着些啥子买卖?” 这句话一说出,周围的村民们都将疑惑的目光放在了姜知鸢姐弟俩身上,小声的议论声四下响起。 姜知鸢顿觉一阵头大,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瞎编的借口,居然还被戳穿了,这让她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一群外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男的一进来就吆五喝六,嚷嚷着要饭吃,脾气冲的很!” “是啊,你看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啊,一身的血啊!啧啧啧!这人啊,指不定是在哪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不过那家伙的拉车的猪可是个好宝贝啊,看起来就膘肥体壮,不知道他们是咋养的,比隔壁老王家那头产了十几只猪的黑花老母猪都要壮实啊!也不知道他这是个啥品种,居然能拉得动这一马车的人,要是能借过来配个种,那就好了。这过年前配个种,来年过年就能请全村人都开锅吃肉了!” “咦,你看那走过来的年轻人怎么一身道服啊?莫非这还有个道士在这?” “啧啧啧,这道士看起来还是很仙风道骨的,就是他身后那个老头看起来贼眉鼠眼,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回头得提醒一下各家各户,都把门窗关严实一点,别给人顺走家里的东西了。” ………… 眼看姜知鸢与姜羡风就要收不住场子了,这时,了梦走进了村庄。 了梦慢慢走到了这老人的面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轻声道,“小道本是来此追寻一只妖物,结果不小心让它给跑了,故而同伴们皆是一身狼狈,老先生可否行个方便?” 了梦话还没说完,便被老人打断道,“你是从青城山来的?” 了梦犹豫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正是!”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皆是大惊,纷纷将赞赏兴奋的目光看向了一身道服的了梦。 “青城山的道长大人居然来我们村子了?” “这……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居然能见到青城山的道长大人!” “青城山的道长大人们可是我们人族的大英雄啊,斩杀了那么多的妖族,当初我的太爷爷据说就是被青城山的道长大人们从妖族手中救下的,我还想着在有生之年去千里之外的青城山给他们上两柱香呢,今日既然能见到青城山的道长大人,我可得给他磕两个头,也算还了祖宗们的一桩夙愿!” 很快,周围便有一部分村民们跪在地上磕起了头来,口中都念念有词,都是在念叨着些什么祈求村子风调雨顺,家人平安喜乐……弄得了梦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真是把他当成了三清大能了,还真能保佑他们。 这时,了梦身后的姜羡风则是小声地凑在姜知鸢耳畔问道,“为什么这些人一听他说自己是青城山上的道士,就这么……” 姜知鸢摸了摸他的脑袋,也是小声地说道,“因为青城山的道士当初可是把九州大地上的妖族余孽们全部清理了一遍,他们可是大英雄呢!” 姜羡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了梦背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少了几分戒备。 老人这时沉声开口道,“阿虎,阿龙,你们两个去把村子东边那两间空房给收拾一下,给这些贵客们今晚休息,再去让各家各户都出几个菜,待会送到我家里来为贵客们接风洗尘!” 老人身旁的两个男子皆是点头称是,立马就去行动了。 老人和颜悦色地对着了梦等人说道,“几位跟我来吧,先去我家中喝杯热水,坐着歇息一会。” 了梦也不推辞,跟在老人身后,姜知鸢见状也是拉着自己的弟弟紧随其后。 至于益鸟这边就遇到些麻烦了。 他本来也想拉着猪妖跟在了梦他们后头进村的,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几个大叔大婶们都热情似火地凑了上来,对着猪妖东摸摸西看看,尽是问着些有关饲养猪妖,以及猪妖的发育的问题。 “说!你这死猪是不是泄露了自己的妖气或者露了什么马脚,被这些人给看到了?”益鸟暗地里给猪妖传音道。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之前偷偷放了个屁!怎么可能被人发现!”猪妖拼命解释道。 “我不信,妈了个巴子的,你要是安安分分的,这一群人怎么都围着你转啊!” 要知道,周若逍当初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能在还没到七品的情况下,能化作人形,并且还去除了一身妖气。 不过猪妖这憨货,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笨了,不管周若逍怎么折腾,都没办法帮它化成人形。只能去除掉它的一身妖气,让它安安分分地当一头猪。 “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些人……这些人,怎么都在我身上乱摸啊!不可以!那里不可以摸!你快拦着他们!啊!!!” 猪妖惊慌失措,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把拉着的马车给掀翻了,周围的人群也是散开了一些。 益鸟顿时一怒,狠狠往猪妖脑袋上一拍,传音道,“你他妈给老子忍着,要是暴露了我俩的身份,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不过明面上益鸟却是堆着笑,对着周围的人说,“不好意思啊,各位,这猪还没调教好,偶尔还是有点冲动,别在意啊!别在意啊!” 猪妖委屈地低下了头,只能无力地试图用两条腿挡住自己的某一处隐秘部位。 这时,一个大婶冲着益鸟不满道,“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打猪啊,万一把它打伤了可怎么办!”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附和,都是对着益鸟不断抱怨,弄得益鸟那是一个头大。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情之请 “啧啧啧,你看着肉的手感真是不错啊,这要是能割下来,准能卖个好价钱啊!” “是啊,还有这一身肉,真的多啊,这要是能全部切下来做成腊肉,那能做多少斤啊?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这,这都不知道这猪有多重啊……” “刚才摸了一下,这真是头公猪呢!那家伙什,可吓人呢!不知道我家里那头黑花老母猪受不受得住啊,这要是能配上种,再生个一两窝,可就发了啊!” 几个人凑在一块毫不在意猪妖的感受,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而猪妖只能默默听着,忍气吞声,心疼着自己的不幸与委屈。 不过一旁的益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猪妖哭丧着的脸,而是在默默接受着另外几个似乎对如何培育猪妖格外关心的大婶的轮番轰炸,往往他刚想好前一个问题该怎么糊弄过去,后一个问题又冲了过来。 “这猪年纪多大了啊?” “这猪下面到底有多大啊?” “很大,很大。” “这猪一天得吃多少顿啊,一顿吃的多吗?” “这猪有给配过种吗?配了多少回了啊?” “很多很多,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 这些人也是实在能问,问的益鸟也是不胜其烦,猪妖听着更是烦,一个劲想给益鸟传音,然而益鸟两个耳朵都不够听这些大婶的问话,哪里顾得上它,直接给它掐断了传音,理都不想理它了,这给猪妖气的直跺脚,不过它还是很克制自己的力量,都不敢用力,但还是给地面砸了一个小深坑。 不过众人见状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弄得益鸟一时间都不敢教训猪妖了,生怕待会又得挨这些人一顿指责。 “这猪的力气可真是不小啊,这产下来的小猪要是能够有这把子力气就好了!不,能有一半都够了,都能直接拿来给村里推磨子了,好好调教一下还能去耕田!” “我听村长以前说过,这世间的动物也有一些奇异品种,有些远古存在的珍奇异兽都有着远超普通动物的力量,说不定这一只就是。不过这些珍奇异兽与普通动物进行物种交流的话,后辈都只能继承它们很小一部分力量……” “没事,只要不是妖族就行了。” “呵呵,开玩笑!如今我们人族可不怕妖族了,真要有妖族敢在我面前作祟,我直接一榔头给它脑袋卸下来!就算我打不过,人族还有无数人会为我报仇的,我就不信它们妖族就不怕死了,总有一天我们人族会把妖族彻底消灭在世上……” 这一番正气十足,慷慨激昂的发言给猪妖吓得瞬间低眉顺眼,对着这群人就是人畜无害笑容,脸上就差写着我不是妖族的字样了。 不过见着猪妖这副模样,这些人也是越发喜爱上它了。 “小哥啊,你这猪能卖吗?” “大兄弟啊,你这猪肉咋卖的啊?多少钱一斤啊?” “大兄弟啊,咱俩打个商量吧,要不你把这猪借我家几天,给我家老母猪配个种啊!” “别别别!别去他们家,去我家去我家!这正好过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这岂不美哉!” “别听她们的,去我家!我家的那头母猪可还没开过苞的呢,还是豆蔻……猪呢!她家那头光是去年就配了好几头大黑猪呢。别听她们的……” “切,你家那头母猪也不是啥好玩意,几年不配种,天天在村头叫唤着,勾引别家的公猪,一看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种,你这猪看起来就威武不凡,神猛无比,可不能让这种猪给玷污了清白!” “是啊是啊!你养的这猪可是宝贵的很,可不能就这么随便地去找个这玩意配种……” ………… 一群大婶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就像一万只麻雀在益鸟耳边叫唤个不停,益鸟再也无法忍受,拉着猪妖就往村子里面跑,留下一群村民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多久,又相互埋怨起对方,都说是对方把这人给气走了。 此时,了梦等人都已经坐在了老人的家中。 了梦环顾四周,略显简陋的木屋里,并没有过多的装饰,不过这也算得上是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了,毕竟村子里只有这么一座房子有两层楼。 “老夫赵云,是春雨村的村长。”老人淡淡说道。 了梦抿了一口热水,说道,“村长,这春雨村现在有多少口人呢?” “一百三十四户人,一共有三百二十一口人。”赵云说道。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后,便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一个大婶抱着一堆衣服走了进来。 “姑娘,我去几个家都转了一圈,这里有些旧衣服,你们看看合不合身,暖不暖和!” 姜知鸢拉着姜羡风的手,便跟着大婶出了门,准备去洗澡。 这也是想给姜羡风换一下这一身的带着血迹的衣服,毕竟他这一身衣服穿出去走在街上,太引人注目了。 等到姜知鸢两人走后,赵云忽然开口道,“把门关上吧。” 了梦轻轻扣了扣桌子,那扇简陋破旧的木门无风自动,居然缓缓关上了。 这一幕,顿时让赵云的目光闪动,眼中也多了些光彩。 “你……你们……修为应该不低吧?”赵云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还行,差不多都是中品修为。”了梦说道。 “那……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赵云说道。 “哦?”了梦表现出一脸的惊讶,说道,“怎么?你是如何觉得我会答应你的呢?” 赵云笑了笑,说道,“我觉得青城山的道士,肯定会对普通百姓施以援手的!” “你可不普通,你曾经也是个武者的,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丹田被废,一身修为尽失,这才落得了如今的这番模样。”了梦说道。 “呵呵,青城山下来的道士果然不是普通人啊,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一双火眼金睛啊!”赵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行,只能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们的确来头不小,实力也十分强。” “那你就不担心,我们来历不正,会对你们这村子带来危机吗?或者说,我们本身就是你们这个村子的危机?”了梦眼含深意地盯着赵云,缓缓说道,“我可是听说,有些邪恶的武者就喜欢找这种偏僻的山村,进行屠杀劫掠!” “我既然敢将诸位留下来,那就代表着我相信你们,而我之所以相信你们,也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群明显有修为在身的强大武者们,不会对我们这群全是普通人的村子有想法。更何况,若是你们真有想法,也不会这么客客气气地开口相求了,直接凭借修为就能为所欲为了!”赵云笑道。 “只能说你不愧是武者,这些弯弯绕绕都很懂啊!” “哈哈,这算得上什么,不过是当初年轻气盛,有了点微末道行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还嚷嚷着要出去闯荡江湖,结果走南闯北,处处碰壁撞墙,这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赵云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叹息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往事。 了梦见他神色不似有假,于是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说吧,你的不情之请是什么?” 赵云闻言脸色顿时一愣,说道,“你答应帮我了?” 了梦只是淡淡说道,“我们最在这里呆上一天。” 赵云见状直接颤颤巍巍地就要给了梦跪下,激动地语无伦次。 “你……那……我代表……” 了梦一抬手,顿时隔空将赵云扶住,不让他跪下。 “行了,你这一跪我受不起,到底有什么事,慢慢说!” 赵云重新坐回了座位,喝了口略凉的水,逐渐平复下了心情,这才慢慢说道,“我从小就生活在这村子里,后来被一个路过的四品武者看中,收了我为徒,并且带着我拜入了九门。 自此我便成为了九门中的一员,可惜我天赋不高,而且又年轻气盛,在有了三品修为后,便出了九门闯荡江湖,后来因为惹了惹不起的人,故而便被废了一身修为,落得了这番境地。 只能回到这个村子,也是承蒙村中的村民不嫌弃,看得起我,让我当了一个村长,唉,可惜我还是没能尽到一个村长的责任,保护不了他们啊!” 了梦一听这话,眼神微动,原本漫不经意的表情也是认真了许多。 赵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我们这个村,一向与世无争,结果最近有个三品武者不知怎么地盯上了我们这个村,说是过来找我寻仇的,不过我并不记得他。然而我说这番话,他又不信,哪怕我和他说了,我已经被废了一身武功,已经是废人一个了,想要我的命随时可以,他还不依不饶,非要迁怒于整个春雨村的村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又不敢将这个事情告诉给村民,只能一边拖着这个武者,一边寻求着解决办法。” 了梦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阴沉了不少。 第两百章 风雨欲来 从赵云的话语描述中,不难推测出这个想要置整个春雨村于死地的武者,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际目的还难以揣测,也不知道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就目前来看,他的心性必然是残酷冷血,是武者之中的败类。 想到这里,了梦也是不由一怒。之前他在青城山之上阅读书籍之时,就曾对武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有所了解,许多武者在有了一身实力后,再与普通人相处之时,心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普通人对于他们的敬仰,畏惧等情绪,促使他们变得高傲,自大,并一步步释放心中的欲望,久而久之,由于普通人在他们眼中也脆弱得和蝼蚁一般,故而他们也觉得普通人就等同于蝼蚁。 那些被普通人奉为圭臬的律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纸废话罢了,可有可无,他们的底气来源于他们一身的实力。 正是由于武者实力的难以预料,故而官府对于擒拿武者嫌疑人,一直都十分头疼,再加上江湖形式复杂,有些大宗派又不肯配合,导致调查案件困难重重,故而如何处理江湖之上的武者事务,官府一直都没有一个实用的解决办法。 “既然如此,那他打算何时动手呢?”了梦开口问道。 “这个……我与他立下了赌约,明日清晨与他赌战一局,若是我胜,则他放过春雨村的村民性命,若是我输,则整个春雨村都将毁于一旦。 他一直都潜伏在春雨村的周围,暗中监视着村民的一举一动,以免我们举村迁徙逃亡。如今他又见到你们这些外人进村,肯定会心急如焚,想办法快些解决掉我们!”赵云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了梦闻言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木门忽然被打开,原来是姜知鸢与姜羡风姐弟来了。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丰盛的饭菜的大婶们。 “开饭啦!”姜羡风高兴地大声喊道。 周围的人闻言皆是一笑。 饭桌上,众人皆是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都无心说话。 也就是益鸟问了赵云一嘴,家中还有没有剩饭剩菜啥的。 赵云指了指后院,告诉他说这玩意都放在后院一个木盆里,不过已经放了很久,可能都有点发霉了。 益鸟只是点点头,说这些他都要了,也没告诉赵云要这些玩意做什么。 不一会儿,益鸟便拎着那个带着一股子馊味的木盆出了门,木盆里面混着黑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不知名事物,刺鼻的味道令人根本无法凑近去闻。 由此,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赵云口中的很久,必然不是一个三五天,八九天。 ………… 等到益鸟拎着木盆来到一棵树桩旁,之前他就是把猪妖栓在了这里。 此时猪妖的身旁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站在一旁对猪妖的身材与模样评头论足,有人则是还对要借猪妖去给自家老母猪配个种念念不忘。 猪妖虽然还是在心中极度抗拒这些人的言行,不过却架不住热情的大婶们一个劲给它投喂菜叶子,白萝卜啥的。 虽然这些对它饥肠辘辘的状态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却还是能缓解一下心情…… 所以它来者不拒,吃得欢腾。 “这猪……不愧是特殊品种的啊,我这都喂了好几十斤大萝卜了,它居然还能吃!” “好猛的猪啊!它这一顿到底能吃多少粮食啊?这一身的膘,啧啧!” “我养了一辈子的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吃的猪,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猪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恐怕我们村也只有村长大人能知道了。” “这青城山的道长大人果然不是普通人,就连养的猪也非同凡响!” …………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益鸟拎着木盆走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我来给猪送吃的了!” 刺鼻的味道,顿时让众人分出一条道路,让益鸟走了过去。 益鸟笑嘻嘻地将木盆放在了猪妖眼前,拍了拍正在啃着大萝卜的猪妖的脑袋,说道,“行了,快吃吧,快吃吧!这就是你的中饭了!这都饿了好几天了,总算能给你吃顿饱饭了。” 周围的人皆是目光炯炯地盯着益鸟手中的那个木盆,眼神中都透露着思索之色。 然而此刻猪妖却在心中将益鸟骂了千百遍,这益鸟化了人形,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给它就拿些这种都已经馊了的剩饭剩菜来糊弄是吧,这也太不讲义气了! 不过这时,一旁的人群却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道长大人养猪果然不一般,都直接拿剩菜剩饭喂,像我们都是还要放些糟糠什么的混在一起,这猪跟着道长大人可真是过得好日子,享的好福气,难怪能长得这么壮实。” “咦,这猪咋还一副不情愿吃的样子啊?莫不是觉得这剩饭剩菜不合口?还是说刚才已经吃饱了呢?” “要是它不吃的话,待会我们拿走吧,这么多剩饭剩菜,都够给我家猪煮两顿吃食了。” ………… 益鸟也是笑望着猪妖,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已经吃饱了,既然你都吃饱了的话,那我就把这盆饭菜给别人了啊!” 猪妖一听这话,顿时强忍着这馊味,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毕竟能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面子什么的,那玩意先放一放,等吃完再捡起来也不迟。 于是猪妖便吭哧吭哧埋头吃了起来,周围的人群见着它这一副吃相,也是纷纷笑了起来。 唯独益鸟这时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山林,嘴上喃喃道,“哪个不长眼的小东西,还敢来窥探本大爷!” 与此同时,在村子外的某一处隐秘的山林中,积雪覆压在树木的头顶,遮掩出一片又一片的黑暗。 在这浓密的黑暗中,有个身着黑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用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盯住山下那个小小的春雨村。 下一刻,他瞳孔猛地一震,闷哼一声,一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在刹那间,略过他的身上。 “这……那群进村子的人到底什么来头?一个赶猪的车夫居然……居然有如此强的修为,仅仅是远远一眼就能将我打伤……” 男子喃喃自语片刻后,立马遁去,寻了一个僻静隐蔽的地方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功法,调息养伤。 “不管你逃到何处,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直到完成父亲的遗志!”男子默念道。 午后的天气总算是放晴了,略显沧桑的天空透着淡淡的凉凉阳光,几人在赵云的带领下开始在村子里散起了步。 “我们这春雨村,虽然地势偏僻,位于深山老林之中,不过也算得上是山清水秀,颇有风光之地啊!”赵云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道。 路过的村民都是带着尊重之色,和赵云打着招呼,对于跟在赵云身后的了梦众人,也是投来崇拜的目光。 了梦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这个春雨村位于一处风水宝地,聚着周围山川的一条小龙之势。只要再过几年,你们这春雨村怕是能出个带有气运的天骄之辈。” 听了了梦这话,赵云顿时笑开了花,连连说好,也不管了梦这话中有几分真假,几分客套。 “不知这里离伏龙城还有多远呢?”姜知鸢忽然开口问道。 赵云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估计还有个几百里吧,你们要去伏龙城?” 姜知鸢却是不再言语。 从长安城出来,一直往南走,遇到的第一个城池,便是伏龙城。在人妖大战之时,这也是雍州人族防卫自豫州而来的妖族的最后一道防线,防线背后便是长安城。 据说当初人族与妖族围绕着伏龙城足足打了五个月,最后人族武者还是不敌,败退而去,而妖族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整个伏龙城内外都被鲜血覆盖,当时那副场景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血肉白骨堆积成山,大量妖族在其中横行,随意捡拾着血肉吃,或是趴下吸食鲜血。 至于姜知鸢为何要去伏龙城,是因为她想去买一副雍州的地图来,九州宽广无垠,光是一州之地就有几千里宽阔,随意乱走的话,很容易就迷路了,而地图这种事物,对于在外的人们来说显得尤为重要,在寻常小县城,小镇子都没有那种庞大精细的地图,也就只有伏龙城这种大城,其中才可能有。 几人在村子里闲逛了几圈后,天色便暗了下来,这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很早,众人与赵云分别之后,便来到了之前安排下的屋子里休息了下来。 不久之后,几个大婶送来了刚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姜羡风依旧吃得是不亦乐乎,益鸟还特意端着饭碗,凑到被他拴在院子里的猪妖面前去调侃奚落,逗得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第两百零一章 男子老人 深夜,春雨村。 赵云的木屋位于村子里的正中央,几缕惨淡的月光还照在他那阴暗的二楼窗户上。 木屋与村子其他的屋子都一样,都是漆黑的一片,偶尔能听得到几声狗叫,或是几声鸡鸣,像是点缀在这黑色的沉默之上的不安。 而此时,赵云那间平平无奇的木屋二楼,一个瘦弱的身影还坐在床头。 赵云正静静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小木盒。 木盒之中摆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蓝色丹药,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这丹药是了梦给他的,乃是一枚极为珍贵的二品丹药,能够在一瞬间回满一个二品武者体内的气血之力。 虽说对于了梦来说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不过对于赵云来说的确算得上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了。 虽然如今他丹田被掏空,体内已经留不住气血之力了,但是服下这一枚丹药,他便能短时间拥有二品武者的战斗力,在这一股气血之力用完以前,他还是个尊贵的武者。 至于用完这一股子气血之力之后,只怕他的丹田将彻底坏死,从此断绝武道。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了,只要明天能活下来,那么他就能重获新生,要是活不过…… 赵云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随即将木盒合上,放在胸口衣领,随即躺下休息。 等到第二天天刚刚放出一点白时,赵云的床上已经不见了他的踪迹。 而此刻,姜知鸢还和姜羡风挤在一张床上睡,也是姜羡风强烈要求要和姐姐一块睡,这便将屋内另一张床给空了出来。 半夜里,姜知鸢不知醒了几回,从地上将被姜羡风踢掉了的被子捡起来。 这不,她又被姜羡风一个翻身,一个踢腿给弄醒了。睁眼一看,被子又被踢到了地上。 姜知鸢无奈地爬下床,又帮他把被子整理好盖上。 伸了一个懒腰,一股淡淡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姜知鸢犹豫了一下,转而又爬上了床。就这么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羡风的睡颜。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姜羡风是做了什么噩梦,脸上忽然露出一副惊恐不安的表情,两只手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姜知鸢连忙握住他的两只手,轻声在他耳畔说道,“不怕不怕啊,姐姐在这呢,不怕不怕!” 似乎是听到了姜知鸢的安慰声,姜羡风无意识地哼哼唧唧了两声,然后将姜知鸢的手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随后又陷入了沉睡。 而隔壁的屋子里,益鸟已经早早起床洗漱了。 他并不习惯像人族那样睡得那么久。一般来说,他一天只在很累的时候睡个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在寻找食物的路上,就是在消化食物。 不过自从有了这一副人族的肉身,他也开始学习像人族一样生活。 “呼——” 一直坐在床上打坐的了梦结束了一晚的修炼,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益鸟正洗着脸,从门外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了梦。 “这就是你们人族的修炼吗?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益鸟饶有兴趣地说道。 了梦淡淡说道,“青城山的功法,你一个妖族也想修炼?” 益鸟顿时咽了口唾沫,叹道,“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敢打你们青城山功法的主意,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估计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去!” “知道就好。天道公平,给予你们妖族强大的肉身和漫长的寿命,不过并没有给你们太多的灵智,以及对道法的悟性。” “是啊,故而我们妖族在没有化形之前,都只能依靠吞服各种天材地宝,以及各种血食来吸收灵气,进行修炼,不像你们人族能通过修炼功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直接感悟大道!”益鸟感慨道。 “哼,就你们那种吞服天材地宝的方式,不知道会逸散掉多少精华,那简直是在糟蹋宝物!” “我倒是听说过你们人族有种特殊的手法,名叫炼丹,能够炼化这些灵花异草的精华。不过就当时人族与妖族的那种关系,哪里还能找你们人族去炼药。不是我们怕你们在丹药里面下手脚,就是你们怕我们借机做掉你们!”益鸟笑道。 了梦起身下床,一边向着门外走去,一边淡然道,“待会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去后山走一走。” 益鸟看着了梦的背影远去,转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昨日察觉到异常的那一片山林,那里正是后山。 清晨的山林生着厚厚一大片云雾,看起来就十分清冷,洁白无瑕的冰霜挂在树梢上,像是少女脸上戴着的白色面纱,不可随意亵渎。 然而,也不知是为何,一棵大树忽然微微颤抖起来,随后树上大片大片的积雪冰霜全部落下,为这原本平静如画般的景象带来了一点瑕疵,就像是往一片宛如静止的池塘中丢进了一颗石子,打破平静,惊起阵阵涟漪。 “这村子看起来,也不像它表面那样平静啊。”益鸟嘟囔了一句之后,便收拾好毛巾,拍醒院里还在熟睡的猪妖,准备骑着它去村子里散散步。 猪妖不满地哼唧了两声,转头又睡下了。 益鸟一阵无奈,只得无聊地站在院里发呆。 这时候村里的人们还大多在睡梦之中,只有少数几户人家亮起了灯,不知在忙活着什么。 路上不时也有几道行色匆匆的人影,脚步声像是在催促着天快快亮起来。 此时此刻,山林之中。 两道都略显瘦弱的身影正在沉默对峙着,不过一道身影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另一道却气息稳定而悠长。 赵云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边的一点血迹,此时他的脸庞已经苍白如纸,胸口还凹陷进了一大块,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十分不好,若是不马上处理的话,以他这一把年纪的身体恐怕连今天都活不过了。 “老贼!你莫不是以为凭借这不知怎么恢复起来的二品实力,就能偷袭伤我吧!告诉你!今天你若是再不把那东西交出来,我就真得取了你的狗命!”站在赵云对面的男子冷笑一声,随即沉声说道。 赵云勉力站直了身子,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道,“呵呵,有本事你就动手弄死我啊!你要是真得下得去手,早就可以取我的命了!” 男子见状顿时怒气冲天,大步上前走来,一把揪起赵云的衣领,将他重重顶在身后的树干上,已经掉落过积雪冰霜的树上并没有再落下什么东西。 这一片安静的空间中,只听得到赵云吃痛的呻吟声,以及那因为呼吸不畅而发出的咳嗽声。 “把东西交出来啊!”男子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 “咳咳……咳咳!”赵云的脸已经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一口口鲜血在他丝毫没有知觉的情况下,从嘴角流出,染红了他的衣领以及男子青筋暴起的手腕。 “你要是真得弄死了我,你就再也别想找到那件东西了!咳咳!”赵云又是重重咳嗽两声,脸色越发的苍白,身体也软了下来,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男子见状,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犹豫不决之色,满是仇恨与怒火的眼神中露出一分挣扎之色。 正当男子分神,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的时候,赵云眼中露出一分诡异的凶历之色。 下一刻,他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把带着碧绿之色的匕首,一脚蹬向背后的大树,原本瘦弱无力的身体猛地一颤,居然将男子震得后退一步,手中匕首笔直地捅向男子的肚子。 男子反应也是奇快无比,一见那柄浑身透露着诡异之色的匕首顿时心头一颤,向着一旁跳跃躲闪开来。 匕首划破他的衣服,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却并没有伤到他。 眼见一击不成,赵云脸上露出懊恼遗憾之色。 男子则是低头看向被匕首伤及的地方,只见一点点绿芒附着在粗布制作的衣服上,居然在缓慢地腐蚀着它。 “早在当年我就见识过了你这阴毒卑劣的手段,之前偷袭了不得手你还不死心,居然还想来第二回?”男子沉声道。 赵云却是沉默不语。 男子一把将被毒液侵蚀的地方全部撕下,扔到一旁,随即迅猛无比的一掌直接打在了赵云右手上,将那柄带毒的匕首震落在地。 赵云痛苦地抱着受伤骨折的右手蹲了下来,吼道,“你可知我村中来了数位高手,他们都是来调查你的行踪的!你还不走的话,小心小命不保!” 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这辈子就这么两个追求了,一个是杀了你,为我爹报仇!还有一个就是找回那件东西!只要完成这两件事,哪怕是让我死也行!” 赵云闻言顿时一阵咬牙切齿,脸上充满了不甘之色,“何必这样呢!我早就和你说过,你还有大把青春年华,没必要和我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死磕……” 男子不屑地一掌扇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语。 几颗发黄发黑的牙齿掉落出来,混着一丝血迹。 “收起你那一套老掉牙的说辞,今日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若是还不交出那件东西,那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村子,让你带着你整个村子的人去地下见我爹!” 男子眼中带着浓重的疯狂之色,恶狠狠地盯着赵云。 第两百零二章 鹬蚌相争 “我……我不信你敢!”赵云有些犹豫地说道。 男子见状却是直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那你就等着看吧,今日便是你这春雨村灭亡之日。” 赵云闻言顿时一愣,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眼下这男子所表现出来的模样,让他不得不怀疑若是自己不答应这男子的要求,这男子真得做的出那屠村之事。 然而很快,赵云眼中坚定之色一闪,一阵咬牙切齿,似乎要说些什么。 下一刻,一道黑影飞速向男子的后脑勺袭来,速度奇快无比。 哪怕男子反应迅速,迅速躲闪,脑袋依旧被这道黑影擦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男子闪到一旁,转头一脸惊愕地看向那道袭击了自己的黑影。 只见一枚小小的方印正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转着,一层层黄色的光晕随着方印的旋转正缓缓向着四周扩散着,稍微离那方印远一些,便消散不见。 “这……这是……镇山印!”男子失声喊道,话语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下一刻,一位身材臃肿,面容阴森的中年男子从林中黑暗处缓缓走出,一边抬手收起了那枚方印,一边说道,“正是镇山印,怎么?你也认得它?” 男子见状立马看向一旁正艰难地试图从地上爬起的赵云,恶狠狠地说道,“你居然把这宝物给了外人!你就是个离经叛道,欺师灭祖的畜生!” “畜生?呵呵!这个称号我可不敢担当!我不过是一个拼命想求一个生存的机会的可怜老人罢了!”赵云终于撑起了身子,慢慢靠在了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说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男子看了赵云一眼,转而又冲着一旁的中年人说道,“你可知这老头过去做了……” “本尊不想管他过去做了些什么,也没兴趣听你多说些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他送了个宝贝给我,本尊今天就要保他一命,并送你上西天!”中年人摆了摆手,打断了男子的话语,转而又释放出那枚方印,一股浓厚的气血之力汹涌地朝着方印内涌去,方印飞速地旋转起来,阵阵黄色光晕带着无穷无尽的杀气直指男子。 赵云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看着那男子,说道,“呵呵,看起来今日不是我的死期,而是你的死期啊!有什么遗言就快点说吧,不然待会死的太快,到下面见你那死鬼老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啊。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念着你那死鬼老爹的恩情,等你死后在春雨村给你们父子俩立个墓碑,逢年过节也会给你们俩烧两柱香,不会让你俩在下面饿死的。” 男子并没有理会那赵云的嘲讽,而是一脸阴沉地看着那对自己虎视眈眈,即将下杀手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一挥,方印直冲那男子而去,男子刚抬起脚,准备躲闪。 然而方印那速度实在是惊人,他心中仅仅思索片刻,便知道自己根本躲不过这方印。 于是他只得运起体内气血之力,在自己皮肉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红色屏障。 方印重重砸在男子身上,那层薄薄的红色屏障瞬间爆炸开来,小小的方印飞速旋转仿佛一个陀螺般钻在他的胸口,那一层薄薄的衣衫瞬间破碎,粗布条四散飞溅,血肉横飞。 男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树干上,胸口出现一个深可见骨的小洞,而那一尊小小方印却是缓缓漂浮在空中,不染一丝鲜血。 “这个宝贝用的很顺手,本尊很喜欢!”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抬手又召回了那一尊方印。 男子瘫坐在地上,鲜血从他胸口那一个小洞上宛如不要钱一样汩汩流出。 虚弱的喘息声一阵一阵抽搐着他那痛苦的心神,男子勉力运起内力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工作。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这一尊方印的一击震伤,低品武者的身体远不如中高品武者那般强大,能够自我修复。 低品武者每一次受伤,都需要大量时间来调理,不然强行运转身体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低品武者之间的交手,只要有一方受了内伤,那就基本可以定下结局了,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次交手,而落下病根,影响自己的武道道路。 此刻男子的处境便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受了严重的损伤,要是不及时处理,很可能就会导致严重的损伤。 “你可知,这镇山印究竟是何人之物?”男子吐出一口血沫,说道。 “如今,这镇山印是本尊之宝!”中年人一边用满是欣赏之意的眼神盯着这镇山印,一边向着男子走来,俯身凑到了男子耳畔,悄声说道,“这宝贝是九门的,所以你也是九门的人,当初九门的九大宗师都消失了,那么大的一个宗门毁了,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应该也捡了不少便宜吧!来,只要你能再拿一件这样的宝贝,或者九门的什么功法秘籍,灵丹妙药给我,我就能放你走!” 此话一出,中年人身后的赵云顿时睁大了眼,失声道,“大人,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把这镇山印给你,你就保我一命,再帮我杀了他的!” 中年人淡淡说道,“那是之前的价格,现在看来这价格有些低了,你给的这宝贝只能够保你活命,不够我动手杀了他的!当然,你要是能再拿出点什么让我眼前一亮的好宝贝,我现在就能帮你动手杀了他。不然的话,这家伙要是跑掉了,我可不敢保证他下回还会不会找上门来寻仇哦!下回再来的话,估计就真的是你这春雨村消亡的日子了!” 中年人那双鹰隼般锐利贪婪的眼神不住地在皆是虚弱不堪的男子和赵云身上游走着,眼下正是他大宰一顿这两只肥猪的好时机。 赵云与男子皆是心中恼火异常,这中年人也不过三品后期的实力罢了,若是放在两人皆是巅峰时期,哪怕打不过这中年人,一心想走,中年人也留不住他们的。 可是如今二人虎落平阳,正是虚弱不堪的时候,恐怕这赵云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手请外援救场会是落得这引狼入室的结局! 不过眼下二人也是无可奈何,若是拿不出能让中年人满意的东西来,恐怕依着这中年人的心性,两人今日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林了。 “怎么样,二位能拿的出什么好宝贝吗?”中年人摩挲着手中的镇山印,一脸嬉皮笑脸地说道。 这中年人名叫连山,本是一个混迹在江湖之上的一个底层武者。当初也是偶然和这赵云有过一面之缘,最近恰好在这附近游历,碰上了这赵云。 两人一番交流过后,已经是被这男子追杀得穷途末路的赵云以这重宝相赠,想换连山出手相救。 谨慎的连山收下这镇山印之后,却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只是说要见机行事。 赵云也是看出这连山的不靠谱,可自己也是没有办法,尔虞我诈的江湖孕育出的武者本就性格多疑,阴险狡诈。不见兔子不撒鹰,见风使舵,落井下石,死道友不死贫道都只是寻常伎俩罢了。 于是赵云只是让他在今日清晨来看看风水,若是觉得能出手,就出手,不能出手就算了。 然而赵云也没想到这连山居然如此卑鄙下流,还想来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把他俩都给一锅端了! “呸!无耻之徒!”男子恶狠狠地骂道。 连山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骂得好!骂得好!待会本尊就先把你的嘴给撕了!” 男子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更加卖力地骂了起来,各种下流无耻,龌龊不堪的话语全一股脑地骂了出来,简直比十个泼妇骂街还要骂得凶。 骂到最后,连山那厚脸皮都遭受不住,都忍不住拎着拳头朝他走来,想要制止他,保住自己的祖宗十八代。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林间暗处响起,顿时吸引住了准备动手的连山,以及正在琢磨着怎么保住自己性命的赵云。 “骂得好,骂得实在解气!你这不怕死的勇气真的不错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身青衫走出。 来人正是那了梦。 了梦这身影刚刚站定,连山当即招呼都不打一个,扭头就想往林间深处逃跑。 仅仅是感受这青年刚才这一道声音之中,透露出的淡淡气息,就让他头皮发麻,惊恐万分。 这气息之中蕴含的磅礴内力,可比他当初游历江湖之时,所见识过的修为最强的五品大能还要强啊! “这……这小小的春雨村,怎么还能引来这么一尊大神啊!这大神怎么想的啊?大清早的来看几个三品,两品的小鱼小虾打架?这也是真得闲得慌!”连山心中一阵腹诽,同时运起内力想要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就感受到一股大力抓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他勉强挪了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对着了梦说道,“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吗?” 第两百零三章 江湖武者 连山佝偻着腰,生怕一点微小的动作触怒了眼前这尊大神,然后直接出手给他轰得连渣都不剩。 了梦却是一脸好笑地看着连山这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说道,“怎么了?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拽的跟个大能一样,吆五喝六,一口一个本尊本尊地叫着,怎么现在不这么叫唤了?” “啊这……这不是因为现在有您在这里嘛,您老人家神威万里,道法通天。哪怕是借小的一百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啊!刚才……刚才小的是在教训这两个为非作歹,大凶大恶的歹徒呢!你别看这两人外表看起来堂堂正正,其实背地里干了不少坏事呢,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他们的!” “哦?有这事?说来给我听听看!”了梦似乎被他的话说动了,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这个名叫赵云的老头啊,以前可是那九门之中一位长老在四处游历之时,见他可怜于是好心收他为徒弟。 然而后来这家伙狼心狗肺,居然想要偷盗自己这师父的功法秘籍,以及一身宝贝,可惜被他师父识破,被当场抓获。 哪怕按照门中规矩,这家伙欺师灭祖已经可以直接处死,他师父却依旧不忍心动手,只是废掉了他的一身修为,留了他一条狗命。可这家伙不仅不识好歹,还贪婪成性。居然在被废掉修为之时,暴起出手,打伤了他的师父,抢夺走了镇山印,并且逃出了门中。 这镇山印可是件好宝贝啊,还是他师父刚从门中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那里借来的,准备去执行一件重要任务的。 这重宝丢失,看守不力,弟子叛逃,管教无方的罪名一股脑压在他这当师父的脑袋上,最后活生生把他逼上绝路,在万分羞愤之下自尽身亡。”连山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站在树边的面无表情的赵云,“我说的没错吧,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 赵云只是一脸淡然地撇过头去,并不理会连山的辱骂。 这也让一旁的了梦不禁侧目,这些人个个都是混迹江湖底层的武者,面对这等辱骂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是何等的坚韧心性啊。 想当初他们青城山弟子被那北地枪王之子绝云就这么几句讽刺意味的风言风语就激得群情鼎沸,恨不得立马上去跟他拼命! 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底层武者与大宗派的弟子在心性上的不同,或者说是差距。 当然,可以说这是底层武者的不要脸,但是有些时候,过分要脸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了梦淡淡扫了一眼场上的三人,这三人可以说都不是什么要脸的人,尤其是这连山与赵云,两人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很久的人,练就出了一张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心性坚韧不拔,骨子里都有着敢打敢拼的狠劲。 其实了梦一直都是呆在暗处,看着三人之间的博弈争斗,而他越是看,越是觉得这些人的身上,有着太多太多值得青城山的弟子们学习的地方。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审时度势,能伸能缩……这些就是江湖武者吗?我觉得,同品级之下,我们这些宗派弟子们,并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我们这些宗派弟子,虽然有着比他们更加优越的修炼条件,可这也导致了我们常年呆在山门之中,足不出户,缺乏与人争斗的经验,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缺乏在生死之间,全力以赴地求生存的勇气与魄力! 但是这些江湖武者不一样,他们每天都在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之中,他们可以为了一点在我们看来不过是蝇头小利的事物而向那些比他们强大的武者拔刀,他们也能为了一点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的修炼资源而卑躬屈膝。 可惜啊,江湖成就这些人,也限制了这些人啊!”了梦感慨道。 “倒不如说,没有江湖,就没有他们!”益鸟骑着猪妖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没有江湖这一个特殊的环境,或许这些人连一点修炼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了梦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武道必争,武者敢争!” 一旁的连山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站在了梦身边的这骑猪老头,这老头看起来贼眉鼠眼,并不像是个正常人,至于他身下那头壮实的猪,连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连山的目光注视,益鸟也是心生不悦,骑着猪妖就往连山身上拱去,想要教训教训这连山。 连山见着猪妖朝自己撞来,顿时觉得这老头怕是真得就是个普通老人,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神秘的年轻高手攀附上了,居然还想骑着猪来拱一个三品武者! 要知道哪怕是一个一品武者都能徒手干掉一些狮子老虎什么的大型野兽了,而已经是三品武者的他,甚至都只需要一掌就能把一只两三丈高的大棕熊给活活拍死,更别说对付一只看起来只是肥一些,大一些的猪了。 在他看来,这猪撞在他身上或许它自己还会被反震回去,摔个大跟斗,而骑着猪的那个猥琐老头也会被摔个七荤八素。 “呵呵,这也怨不得别人,一个普通人也敢掺和进武者的圈子,不摔打摔打,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山在心中暗暗说道,他已经摆好了架势,只等着这猪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撞在他的身上,然后等着看这一猪一人的笑话。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着一旁了梦的表情,发现了梦并没有什么举动后,这才放下心来准备给这猥琐老头挖一个大坑。 与此同时,猪妖也是心有疑惑,这益鸟暗地里催着它去撞一下这中年男子,它本就不明就里,有点不想平白无故就伤人,它也不知道这中年男子是怎么惹到了益鸟的。 不过这中年男子莫不是脑子还不好使,眼看着它就要撞上了,居然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难道他腿抽筋了?还是说被它威猛无比的气势给吓到了? 猪妖见状也懒得收手了,原本它还想着,要是这人识点时务,躲一下,自己也就不去撞了,毕竟一个小小的三品要是和它这一副六品肉身碰一下,估计那滋味并不好受。可是这二愣子非得不躲不闪,还一副傻笑的表情,这可就怪不得它了。 于是,只听到砰的一声,连山的肚子被这猪妖脑袋轻轻一拱,直接飞了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连山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晃了晃脑袋,眼前先是一团团金星闪烁,亮得他眼睛刺痛,随即便看到无数个猪脑袋影子在他面前晃悠晃悠,晃得他心底一阵烦躁,于是他顿时来了火气,伸出手就是狠狠一通乱扇。 下一刻,连山又感觉到眼前一黑,然后…… 猪妖缓缓抬起蹄子,地上的连山已经是满脸血污,一张脸不成模样了。 “就这玩意也敢揍老子这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脸?知不知道老子是靠脸吃饭的!”猪妖传着音对益鸟抱怨道。 益鸟只是咽了口唾沫,在心中为这个连山感到悲哀。这也怨不得他,谁让他没事瞎看自己呢!看了也就算了,还不识好歹,想和自己动手!动手也就算了,栽了个跟斗还想和猪掰扯! “这玩意不会被这猪没轻没重的一蹄子给踹死了吧!那可就太冤了啊!”益鸟在心中犯着嘀咕道。 这时,一旁的男子和赵云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看着刚才还神气十足的连山被猪脑袋给拱了个四脚朝天,还踹了一蹄子,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猪妖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好奇之色。 这猪身上没有一点妖气,却能一蹄子将一个三品武者踹得不知死活,这难道是某种珍奇异兽? 可是他们也没听说过有哪种珍奇异兽和家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日我也算开了眼界啊!这猪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没有展现出来的奇异能力?若是我能得到这猪的话……”赵云心中的算盘还刚刚打响,下一刻却被他立马扔到一边了。 先不说这骑在猪身上,不知深浅的猥琐老头会不会答应他,单单是那个自称是青城山的年轻道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就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如今的他,还是老老实实想办法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要知道,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子的目光,一直都暗暗盯着他呢。 了梦慢慢走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连山身边,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转而走到猪妖身边,拍了拍它的脑袋。 猪妖顿觉不妙,难道自己真得一蹄子把这人给踹死了?这了梦想让自己赔个脑袋出来? 它也没用多大力气啊,而且还是这人想动手扇它耳光,它情急之下才出蹄子防卫的。 “这人看起来死透了,索性你再去补上一蹄子,凑个双吧。”了梦开口笑道。 猪妖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犹豫起来,不过很快,它便决定听了梦的话,再给这人补一蹄子,反正人已经死了。 正当猪妖迈着小步子凑过来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连山立马重重咳了几声,一小团内脏碎片混着血迹吐出,连山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强撑起身子,冲着了梦跪了下来,说道,“大……大人!我还没死呢!还有的救!还有的救!” 一旁被吓了一跳的猪妖见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弄出人命来。 第两百零四章 终是一别 一旁的了梦也是深深看了一眼连山,随即指着瘫坐在地上的男子说道,“你还没和我介绍这家伙犯了什么罪孽呢,就这么着急去死吗?这样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一边说着,了梦一边抬起了右手,作势就要对连山下手。 吓得连山忙不迭地给了梦磕起了头,磕着磕着,连山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镇山印奉到了了梦面前,说道,“大……大人,小的给您献上一个小宝贝,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活路。” 了梦隔空摄来镇山印,仔细地打量了片刻后,似乎发现了些什么,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指着一旁的男子,平静地说道,“先给我说说他的事。” “他……他就是赵云的师母在赵云师父死后,给他生下来的儿子,叫什么……叫什么来着?”连山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这男子的名字。 “我叫陈东!”男子冷声说道。 连山一拍脑门,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这后来……” “行!别说了,后面的事我基本都知道了。这陈东估摸着是仰仗他父亲留的东西,自身又一心报仇,刻苦修炼,这才有了今日这一路追杀赵云的事迹。”了梦眼带欣赏之色的看着这陈东,转而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这厮也是杀心太重,一言不合就想屠人家村。你要是真这么做了,只怕会引起官府追杀,毕竟这江湖规矩只在豫州的江湖适用,这里可是雍州,而且还离长安城这么近!” 了梦的告诫话语落在陈东耳中,却丝毫没有触动他眼神中的冰冷杀气。 “多谢道长指点,不过……我有几句话想亲自告诉他!”陈东紧紧盯着赵云,说道。 赵云只是与陈东对视了一眼,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有了一股危机感,大声对着陈东说道,“你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出来的,道长都这么说了,不要在这长安城附近杀人,你要是还不听劝告,那就是不给道长面子,小心道长责罚你!” 一边说着,赵云撑起身子竭力往后面退去。 然而陈东却径直向他走来,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仿佛一尊即将大开杀戒的修罗一般。 了梦见状却也毫不阻拦,他已然看出这陈东心怀死志,将整个丹田都彻底破碎开来,只为运起一点内力,撑起内脏已经多处重伤的身体行动。 只因他想杀人! 益鸟看着一身杀气的陈东拎着那苦苦求饶,宛如一条老狗般狼狈的赵云走进了林间暗处,不由感慨道,“这些人啊,怎么都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呢?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唉!可叹,可惜啊!”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若是我再出手只怕这家伙会直接选择自爆,来与那赵云玉石俱焚!”了梦淡淡说道,“这些江湖儿女,固然有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一面,不过他们也有重情重义,一诺千金的一面。这时候就不能用律法来衡量孰是孰非了,毕竟他们在这时都已经敢于放弃自己那惜命的原则了,哪里还会在意这律法的约束呢!” “呵呵,你这道士怎么今天还搞起了这文绉绉的一套了?这也不像你那惜字如金,冷冰冰的个性啊。”益鸟一边指挥着猪妖一蹄子把那努力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连山给踹向了陈东走去的那一片暗处,一边嬉皮笑脸地冲着了梦说道。 了梦也没理会他们这暗地里的小动作,只是仰头看向天空,说道,“曾经有个普陀山的和尚问了我一个问题,读万卷书与行万里路,究竟哪个更重要。如今再来想这个问题,我却是走了一层更新的体悟。 这行万里路好比去亲身体验红尘人间,百般滋味皆在心头。 而那读万卷书就好比借作者之眼,去看他眼中的人间四月天。 自己体悟有自己的理解,不过虽然这感触更加深刻,却也不乏局限性。 而看他人体悟,虽然能借鉴不一样的感悟,却少了几分亲身体会。” “呵呵,看样子这一路走来,你收获不小啊!这应该快突破六品了吧!”益鸟笑着问道。 猪妖一听这话,顿时大惊。 突破六品?那岂不是就是七品了?七品武者?要知道这了梦也才多大年纪啊,撑死也不过二十五!这要是让他成为七品武者了,那这成就不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了。 不过得把那当初的妖皇和孟皇给排除出去,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修为是怎么来的,故而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修炼速度有多么快。两人皆是以无敌之姿出世,分别镇压整个妖族与人族! “哪里哪里,我这也才刚踏入六品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呢,也只是有了些心境上的体悟罢了。”了梦摆了摆手,摇头道。 益鸟与猪妖闻言也是收起了奉承的话语,等了片刻后,益鸟看向那三人消失的地方说道,“这三人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个伴,挺好的!” 了梦点点头,说道,“行了,差不多也该到饭点了,回去吧!我都有点饿了,待会吃完就早点走吧,省的又惹来一堆麻烦。” 两妖也是点点头,跟在了了梦身后。 林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一切都差不多和寻常一样,只是一棵大树下多了一堆积雪,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再也回不到树上去了。 林间深处的黑暗也依旧默默无言,仿佛遵守着一个亘古不变的承诺,不对世人展现它的秘密。 几人回到村子时,村里的两大婶正把早餐送往姜知鸢姐弟房里,这对姐弟看样子也是刚刚起床没多久,正在洗漱着。 姜知鸢看到了梦和两妖从村头走回来,也是有些好奇地问道,“起得这么早?” “是的,去山上散了个步,转了两圈。”了梦淡淡说道。 一旁端着早餐的大婶笑呵呵地说道,“早上散步好啊,强身健体,有益身心健康!” 了梦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 大婶放下众人的早餐后,便收拾着离去了。 姜羡风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里面装着四碗香喷喷的面条,每一碗面上都还放着一个煎鸡蛋。 这份早餐,在这个村子里说算得上是十分的丰盛,也足以展现村里人对这些贵客的重视与尊重。 姜羡风先是挑了一碗看起来最多的面递给了自己的姐姐姜知鸢,然后才给自己挑了一碗第二多的。 了梦也不介意,随便端了一碗面便凑到了门口吃起来。 益鸟则是拿起面条,逗弄起了猪妖。 在这略显寒冷的冬日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也算是一种享受了。 面条的腾腾热气扑到脸上,滑进胃里,令人身心愉悦。 不多时,三人的早餐都是解决了,只剩那益鸟还在猪妖面前不急不缓地一口口滋溜着白花花的面条,还把那香气四溢,黄澄澄的煎鸡蛋放在猪妖眼鼻子底下晃悠了一圈。 猪妖看着自己面前那不知道谁家拿来的剩饭剩菜,黑的黄的白的全混在一块,还裹挟着些许冰雪渣,又闻着益鸟在自己面前嘚瑟着的鸡蛋面条,顿时觉得一阵心酸。 这时,了梦放下碗筷,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着益鸟和猪妖的屁股就是一妖一脚。 “行了,别玩了!准备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益鸟不满地嘀咕抱怨了几句后,便开始大口大口扒拉碗里的面。 猪妖也只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着那一盆子剩饭剩菜。 “我们待会就走了吗?”姜知鸢探着脑袋问道,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她还想着能在这里呆到吃完午饭呢。 了梦则是头也不回地说道,“出了点问题,得早点走了。你要是有钱可以去这些村民家里买点啥吃的,免得下回又没东西吃。” 姜羡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就拉着姜知鸢准备去挨家挨户收点粮食。 不多时,村民们都知道了这了梦要走的消息,纷纷围了过来,都想挽留这青城山的道长大人多在这春雨村待两天。 了梦则是搬出了一个无可动摇的借口,那就是之前被他们追杀的妖物又转移了地方,为了捉拿它,了梦只能继续追杀下去。 这话一出,一众村民也不好再挽留,毕竟这降妖除魔,乃是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大事情,可不能耽误分毫。 没过多久,益鸟与猪妖也是解决了早餐,安好车厢后,益鸟便骑着猪妖来到了村口。 中途,还有不少村民想借这猪妖一用,给配个种出来,吓得猪妖拔腿就跑。 了梦也只能又出来,搬个此猪乃是异种,性情刚烈,力大无穷,一般的母猪是没办法和它配的,容易把母猪给弄伤。 这话一出,这些村民也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等到半刻钟后,姜知鸢和姜羡风一人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走到了村口。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热情的村民个个手里抱着,拎着,扛着各种各样的吃食特产。 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感动的笑容,这些村民们都不肯收他们的钱财,反而要送出一大把东西,淳朴的情感就此流转,打动人心。 等到一行人上了车,准备告别之时,还陆陆续续有村民抱着些东西往他们车厢里塞,也不等他们感谢,便转身与他们告别。 了梦一行人招着手,衷心地表达谢意,告别这座小小的春雨村,村民们也是热情回应着,表达着不舍之情。 至于那消失不见的赵云老村长,村民们像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不提他,也不知是不是他之前就与村民告过别了…… 第两百零五章 古家古梦 伏龙城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大城,而它之所以闻名,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城内的古家乃是世代相传的炼丹大家族。 其家族上一任族长古水,一身炼丹之术精妙无双,甚至练出了一颗七品丹药,也算跻身半步七品炼丹师行列之中了。 炼丹师要想提高自身品阶,就必须炼出相应品阶的三种不同的丹药,这样才算突破到这一品阶。 这炼丹师在武者之中,也是炙手可热的宝贝人,毕竟几乎没有哪个武者不需要炼丹师的丹药。 不管是恢复内力,治愈伤势,还是突破瓶颈,武者在很多地方都需要炼丹师的帮助。 不过这炼丹师的数量却极为稀少,几乎一百个武者之中,才能出一个炼丹师,一千个炼丹师之中,才能出那么几个中品炼丹师。 至于那能够炼出生死人肉白骨的传说级别的高品丹药的高品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之辈,整个九州明面上都不超过一百人!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无数武者心惊肉颤之人,毕竟他们可是与无数高品武者都有联系的大人物。 哪怕或许他们本身实力并没有多高,但却能让无数高手大能为他们驱使。 当初江湖上就曾有位七品武者,不知怎么地去 不过古家那位半步七品炼丹宗师却在前几年离奇去世了,原本如日中天的古族在伏龙城的地位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哪怕是古水的儿子古火,以一身四品炼丹师的身份,执掌大权,镇住了古族台面。 ………… 这里是距离伏龙城还有不到三十里的一处小城。 小城名叫药城,方圆不过几十里,远不能和那些动辄百里,千里的大城相提并论。 这药城城如其名,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一股子药草味,皆因这药城盛产一种名为地灵芝的药材。 这地灵芝可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药材,药性温和,能补充大量气血之力,还有恢复跌打损伤的作用,在许多恢复类的低品丹药中都充当着主药。 然而这地灵芝生性喜阴,专门生长在一些潮湿阴暗的角落地方,而且在生长期间很容易夭折,故而市场价格也是常年居高不下,供不应求。 想当初这药城还不叫药城,只是个破败贫困的无名小城,也就是当初一位来自伏龙城的药商偶然路过这药城后,意外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地灵芝,灵机一动之下居然研究出这里极度适合地灵芝的生长。 于是他花重金组织起全城人开始大量种植这地灵芝,专门卖到那伏龙城去,由此带领全城人赚的是盆满钵满。 就连这块挂在城门口的金字招牌,也是那伏龙城的药商自己花钱打造的,这原本默默无名的小城摇身一变,成为了支撑伏龙城药材生意的重要城市——药城。 通往药城的大路上,残雪斑斑点点,一行略显奇怪的队伍正缓缓行走着。 “哟!你这猪鼻子还真不赖啊,居然还真让你找到路了!”益鸟骑在猪妖身上,有些嘚瑟地说道,“来,奖励你一根腊肠!” 一边说着,益鸟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还没煮熟的腊肠,顺手就往猪妖嘴里塞。 猪妖也是吧唧吧唧两口就给吃没了,四个大蹄子也是略显欢快地继续跑了起来。 姜知鸢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来,不悦地说道,“你是不是又给那猪喂东西吃了?都说了这些粮食都金贵的很,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你把这些都给这头猪吃了,我们后面就没得吃了啊!” “要想猪儿跑得快,粮食就要多多塞。你不给这猪吃饱,怎么能让它跑起来呢?再说,这猪可是拉着所有的东西在走呢,要是把它累死了,那我们难不成走路去那什么青州吗?” 益鸟这一番话堵的姜知鸢是无话可说。本来她还想搬出这猪妖可是六品大妖,怎么可能拉不动他们,结果这猪妖也不知是不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居然立马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这让她只能愤愤不平地扔下一句,下次你们自己去买粮食。 见到这姜知鸢又缩回了车厢里,益鸟顿时笑了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条腊鱼,先是自己撕下那腊鱼的脑袋和尾巴,塞进了猪妖的嘴里,然后把肉最多的鱼肚子放进了自己嘴里。 猪妖也不嫌弃,大口大口的咀嚼了起来。 益鸟则是拍着猪妖的屁股,往那药城赶去。 车厢内,一层由姜知鸢和了梦轮流撑起的内力屏障牢牢将冷空气隔绝在外,营造一个温暖的环境。姜羡风正靠在姜知鸢的腿上昏昏欲睡,上半身的衣衫都尽数褪去,而了梦则是坐在他们对面,正在闭目打坐。 “这前头就要到药城了,到了药城就离那伏龙城不远了。”姜知鸢说道。 姜羡风嘟囔着嘴,抱怨地说道,“我这背上到底怎么了啊?不就是在山里面被个什么虫子给咬了一口吗?怎么这几天还不让我躺下睡觉啊,我这趴着睡实在是睡不着啊!” 姜知鸢只能安慰他道,“在忍一忍,马上就要到这药城了,到时候请个郎中给你瞧一瞧,看一看,马上就会好了的。” 姜羡风听着这话,也是只能无奈地又趴了回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后背之上已经有数个黑色的奇特印迹,类似梅花一般,并且还不断有向周围扩散的迹象,不过一层青色的雾气覆压在这些黑色印迹之上,似乎镇压住了它们。 姜知鸢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姜羡风,也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有些愧疚之情。 他们从春雨村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整整五天了,这五天里他们在一直在山林中穿行着,一路上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奇异虫草,飞鸟走兽,好在他们这行人实力高强,大多数情况都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不过百密终有一疏,就在两天前,这姜羡风不知被什么虫子给咬了一口,然后就成了这一副模样。 这一路上,姜知鸢和了梦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可都只能勉强压住这毒素的蔓延。 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虫咬伤了这姜羡风,也不知道这黑色的毒素会对姜羡风的身体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毕竟他们都不精通医理,也不懂怎么解毒救治,只能是快马加鞭往这药城赶,希望能尽快找到郎中治疗这姜羡风。 不多时,益鸟便在外头喊了话,“到城门口了,都下车吧!” 姜知鸢也是立马给姜羡风穿上了衣服,收拾了片刻后,便下了车。 这药城城门口也是十分热闹的,许多人或是背着个药篓,盛着药材准备拿进城里卖,或是推着个小推车,装着药材,准备出城。 也不知道是这城本身就有的特有味道,还是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这味道的一部分,总之,这里的一切都仿佛与这药有关。 “这味道……真刺鼻啊!让我想起了以前老是被灌那些又苦又难喝的药汤……”姜羡风捏住鼻子抱怨道。 姜知鸢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谁让你小时候那么虚,老是容易感冒发烧的,你不吃药谁吃药。” 姜羡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我也没办法,谁让这感冒发烧总找上我呢!” “啧啧啧,我好奇的是你为啥不修炼武道呢?修炼武道不就能强身健体了吗?”益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姜羡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当初就是因为太懒了,就连之前姐姐想教我武道,我都推三阻四,怕吃苦。所以也就……就这样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唏嘘,益鸟更是拍着猪妖的脑袋说道,“你可不能学这家伙这样,不然只怕活不长……” 猪妖也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弄得姜知鸢走过来就是冲着猪妖的脑袋狠狠敲了敲,猪妖吃痛顿觉无奈,每次这益鸟率先惹事,结果它来擦屁股。 正在执勤检查来往人员的守城士兵见状,顿时不满地呵斥道,“你们这些人在干嘛呢!嘻嘻哈哈,大声喧哗,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周围的人群也是向他们投来异样不善的目光,皆因这守城士兵呵斥,导致这检查工作停了下来,城门口顿时被这拥挤的人潮给堵住了。 益鸟立马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几人也是不想多生事端,纷纷沉默。 正在这时,一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身白色素净的长裙,脸上还披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的女子从城里走了出来。 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起来。 “这不是那伏龙城的古家家主的独生女,古梦吗?她怎么亲自来着药城了啊!” “你看她身后跟着的那群仆人,可推着不少……那可是地灵芝啊,估摸着这也是整个药城最后一点存货了。再要有地灵芝,那就得等到明年开春去了!” “是啊,我可是听说,如今伏龙城里面是杀机四伏……古家怕是……” “不过这古梦可是伏龙城出了名的美女,好几个大家族都有意与古家联姻呢!” “这样的女子,若是能与我……” “别想了,至少在这古家还没彻底倒下之前,哪怕是那些大家族们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这古家还是有几分挣扎的实力的!” ………… 众人皆是带着或是仰慕,或是怜惜的目光看着这身段绝美的女子,白衣如雪,不染一点纤尘! 第两百零六章 医者仁心 药城。 城门口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当古梦到来之后,一切混乱都要让开道路,让她先走一步。 “古大小姐,您请!”守城士兵一改之前那桀骜姿态,毕恭毕敬地说道。甚至都不要像别的人一样,检查跟在古梦身后的那一队仆人推着的货物。 骑在马上的古梦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即就要出城。 当古梦在路过了梦一行人之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古梦清冷的眼神紧紧盯着那姜羡风,这让周围人群的目光也纷纷看了过来,吓得姜羡风连忙躲到了姜知鸢的背后,瑟瑟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这时,守城士兵也看出了不对劲,急忙跑了过来。 古族可是伏龙城内第一大家族啊,过去每年都几乎收走了药城一半的地灵芝,可以说是药城的一大金主。 哪怕现在据说伏龙城内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很可能会影响到古族一直以来在伏龙城内丹药市场上的统治地位,可至少现在这古族大小姐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对待的大人物。 “你们居然惹怒了古梦大小姐,还不速速下跪道歉,祈求古梦大小姐的原谅。”守城士兵冲着了梦众人恶狠狠地说道。 此话一出,姜羡风与姜知鸢皆是面露不悦之色,他们当初可是皇子公主,天家贵族,哪怕如今虎落平阳,可骨子里还是有着一股子傲气。 这般随意被人折辱,动不动就要让他们下跪认错,他们可做不到忍辱负重。 这时,一旁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开始对着了梦等人指指点点。 “这些人也真的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在这药城地界上触怒这古家独女古梦!” “咦……我好像也没看到这些人做了些什么啊?怎么就……就这么给他们扣上了这么大一顶罪名呢?” “别管了别管了,反正这些人看起来也是外来人,招惹到了这古梦姑娘,就是他们的不对!” “是啊是啊!这古梦姑娘一直盯着那中间的男子看,说不定是这男子过去招惹到了她,现在被认出来了!” ………… “你……你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古梦轻灵宛如黄莺般悦耳动听的声音飘向了了梦众人,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片刻,转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居然能让古灵姑娘这般屈尊降贵邀请!” “我听闻这古灵姑娘格外平易近人,心地善良,哪怕是在路上看到饥寒交迫的流浪汉都要上前施舍些许钱财,而且她还专门在伏龙城开设了一个免费看病的医馆,每月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去为穷苦人家看病,还免费赠送药材!” “是啊是啊,我看那群人中间那个看起来蠢笨的男子面色显黑,眼球还有几分黑线,后背更是有些伛偻,似乎是被离这不远的大北山中的针背虫给咬伤了。我估摸着这古梦姑娘是见着这男子中了毒,动了恻隐之心,想为他祛毒。” “唉,这每年都有一些个不怕死的药材贩子想去那大北山深处捞大财,被这针背虫咬死咬伤的不计其数,这也算是这小子命大,居然还能活着走到药城来!” ………… 姜知鸢听着周围人群议论的话语,心中隐隐有些触动,不过她还是没有动作,而是警惕地盯着古梦的澄澈双眸。 一旁的守城士兵见状又是大声喊道,“古梦姑娘都这么说了,你们还不快快答应下来!” 姜知鸢此刻心中有些犹豫,虽说自己这行人来到这药城的主要目的便是为姜羡风祛毒,从旁人的议论中也不难知晓这位名叫古梦的姑娘似乎有意出手为姜羡风祛毒,这恰好应和他们的目的。 不过,姜知鸢可不敢随意应下这姑娘的善意,毕竟自己这群人的身份实在过于敏感了,而且这女子的来头似乎并不小,这要是万一被套路进去了,很可能就是一场危机。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在姜知鸢犹豫不决之时,了梦忽然开口道,“既然这位姑娘菩萨心肠,想要施以援手,那我们怎么还能再推辞呢!” 了梦话音刚落,古梦便晃晃悠悠骑着马向远处走去,身后的仆人推着小推车跟在她的后面。 “那还请你们跟我过来。” 古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引得众人无不注目她那柔柔弱弱的背影。 了梦也是立马跟在了古梦的队伍后头,益鸟牵着猪妖也跟了上去。 姜羡风有些不知所措地拉着姜知鸢的袖子站在原地,看着了梦等人远去的背影,也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姐姐不跟上去。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姜知鸢。 不一会儿,眼看着了梦一行人的背影就要被重新汇聚成一团的人群淹没,周围的人群对姜氏姐弟俩的目光注视也越发充满疑惑不解。 正在这时,姜知鸢终于领着姜羡风跟了上去。 ………… 药城外的一处小林子。 随着古梦翻身下马,终于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众人也是停了下来。 仆人们小心地将小推车整齐地摆在一块,随即谨慎地四散分开,观察着四面八方的情况。 这些人的身上都隐隐散发着一股看似十分磅礴的武者气息,然而唯独一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老仆人的身上却毫无任何气息,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你们应该不是这附近的人吧?”古梦慢条斯理地从这老仆人手中接过一个看起来极为古朴典雅的银针包。 了梦回道,“确实不是。” “我就说,你们若是这附近之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大北山的针背虫的厉害呢!” 古梦左手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根银针,右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烧的只剩小半截的红色符篆,轻吐一口兰气,符篆瞬间被熊熊火焰吞噬,银针在火焰之中居然变成了澄澈通明的水蓝色。 古梦转而又看向了一旁的正看的目瞪口呆的姜羡风,眼眸带笑地说道,“你这小家伙,还不快过来让我帮你把这针背虫的毒给解了!” 姜羡风一听这话,顿时一惊,问道,“针背虫?那是什么东西?” “呵呵,就是在这大北山中一种特的毒虫。体型瘦小,一般不过成人的一根小拇指大小,却有着锐利无比的口器。它们常年吊在一些树枝上,一有人路过引起震动就会把它们从树上震落,从而掉进行人衣领之中,将毒素从口器之中传到人的体内。 由于它们在传输毒素之时,也会一并释放一种缓解疼痛的液体,故而人们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而在毒素发作之时,后背则是会瘙痒无比,让人忍不住去抓挠,将皮肉撕裂,并且还会有身体还会出现很多症状。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身上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夜来香的味道。我也是闻到了这一股味道才断定你是被这种毒虫给咬过了的。不然,光看你现在这副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模样,我还真不敢说你是中了毒呢!”古梦淡然笑了笑,手中那小半截符篆终于彻底烧没了,银针也是恢复了正常银色。 姜知鸢拍了拍缩在她身后的姜羡风,示意让他过去,转而又对着古梦说道,“我相信以姑娘的高贵医德以及在这药城的好名声。” 古梦闻言也只是轻笑道,“我从不在意这些外人给予我的评价,我只不过是想多给一些饱受病魔折磨的人一些帮助。” 姜羡风颤颤巍巍地站在了古梦面前,一靠近古梦便问道了一股令他心旷神怡的香味,这香味虽然似乎也和那药城的味道一样,有一股淡淡的清苦味,不过却远比它好闻。 “男子汉大丈夫可得站直了身体,有点阳刚之气啊!来,转过身去,将你这衣衫褪下。”古梦一边轻声说道,一边抬起手朝着一旁的老仆摆了摆。 老仆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又从一旁的小推车上取下一个大木盒。 在姜知鸢那里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姜羡风这才磨磨蹭蹭地脱下了衣服。 身体失去一层温暖的庇佑,转而又与这微冷的空气拥抱,姜羡风的身体一阵哆嗦。 而站在他背后的古梦这时有些惊讶的说道,“你这是被咬了几天了呀,看起来伤口是存在挺久了的,可是……这居然还没有扩散开来,真的很奇怪啊!” “啊?这……应该有两三天了吧!”姜羡风并不知道自己的后背是怎样一番模样,只能犹犹豫豫地给了个大概的时间。 古梦正想凑近仔细观察一番,结果一旁的老仆忽然对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古梦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了梦和姜知鸢。 古梦淡然一笑,说道,“原来二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难怪能硬生生凭借内力压住这针背虫的毒素扩散。我就说呢,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针背虫的毒下撑着两三天,身体还基本完好无损呢!” 古梦从一旁的老仆手中的木盒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揉碎在手中,又掏出银针在丹药粉末中蘸了蘸,银针上顿时吸附起厚厚的一层丹药粉末。 “可能有点痛,忍一忍啊。”古梦一边轻声细语说着,一边已经把那根银针扎进了姜羡风的后背那一大片发黑的皮肉。 姜羡风还没来得及回复古梦的话语,便吃痛地闷哼一声,险些摔倒。 姜知鸢见状急忙就想上前,然而一步还没迈出,了梦便抬手拦住了她。 下一刻,那名老仆也挡在了古梦的身前。 “你放心,身为医者我必然会顾及病者的安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我素不相识,此刻也只是因为治疗病者才相逢于此,我并没有理由加害于他。”古梦一边淡淡地说道,一边小心地用银针在姜羡风后背各处穴位扎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气开始在姜羡风后背弥漫泛涌。 老仆这时沉声开口道,“我家小姐好心好意为你们这位病人诊治,还请你们……顾及一下!若是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们古家在伏龙城可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了梦微微鞠了一躬,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随即拉着姜知鸢慢慢后退了一步。 第两百零七章 车队遇阻 “若是这些人真得对我们有想法,我也绝对能在他们对你弟弟动手之前,将他救下来。” 听了了梦充满自信的传音,姜知鸢也是稍微放下了些许担忧的心神。 她其实也是很清楚,古梦所带的仆人最高修为的就是那老仆,约摸四品巅峰。 不客气的说的话,单单是姜知鸢一个人就能灭去他们所有人,只是她没把握能护住自己的弟弟姜羡风不受伤,特别是此刻这姜羡风还在那古梦手底下。 不过有了了梦这番底气十足的话语做保证,姜知鸢也是打消了这个担忧。 再看此刻的姜羡风,脸色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痛苦了。 其实这银针扎进皮肉并不是特别的痛,只是因为一开始他十分紧张,再加上心底的一些畏惧感,这才让他反应那么大。 “虽然心智看起来还和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不过这性子还是有几分韧性的。”古梦一边揉搓着扎在姜羡风背上的银针,一边缓缓说道。 过了片刻之后,古梦取出已经变得漆黑的银针,递给了一旁的老仆,老仆左手运起内力包裹住那根银针,银针表面的漆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着。 古梦又从老仆右手上的那木盒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对着姜羡风那已经被青色雾气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后背上缓缓倒去。 玉瓶中流出一滴清亮夺目的蓝色液体,这液体一落在姜羡风的后背上便发出呲呲的声音,而那青色雾气也随之变得越发稀薄起来。 等到青色雾气全部消散后,姜羡风后背上的那一大块黑色印迹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点浅浅的黑印。 “行了,你身上的毒已经全部祛除了,如果还不放心的话,这两天让你身边那两个高手再用内力仔细查看一下,有什问题的话可以来伏龙城找我。对了,我叫古梦。”古梦淡淡说道。 姜羡风还有些没缓过来神,哆哆嗦嗦穿上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尽管他并不能够着那一片黑印。 刚想走到姐姐那里去,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过头给古梦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古梦姐姐!” 这一声有些别扭的姐姐,倒是让古梦忍不住笑了出来,忙道,“行了行了,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姐姐,看模样,你可能还比我大呢!” 说完,古梦便招呼着仆人们收拾货物,准备离去了。 “风儿,快过来!让姐姐看看!”姜知鸢轻声呼喊着正站在原地目送着古梦车队远去的姜羡风。 姜羡风闻言,立马跑到了姜知鸢的面前,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说道,“我感觉背上啥也没有,跟之前比起来,没什么两样的。” 姜知鸢则是撩起了他的衣服,仔细看了看之前那块被毒虫咬伤的黑色印迹,如今能明显看出那块黑色印迹已经淡去了不少。 姜知鸢看的很仔细,还不时运起内力在他的后背的几处穴位探测着。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姜羡风被冻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姜知鸢这才停下了手。 “怎么样?这姑娘的医术还是可以的吧?”了梦淡淡说道。 “确实不错。”姜知鸢回道。 了梦忽然笑着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姜知鸢捋了捋姜羡风的衣服,说道,“我们本来就是来药城给他祛毒的,现在既然他的毒已经祛除了,那也就没有必要再去药城了,而且这古家姑娘已经在药城给我们引起了很大的关注,难保这其中不会有人已经盯上了我们。我们要是现在再进去,恐怕又会引来麻烦。所以……” “所以我们还是跟上这古梦姑娘的队伍!”了梦笑望着古梦,说道。 “是的。这样也省的某些人瞎带路,领着我们乱跑!”姜知鸢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神情,转而目光不善地看向那益鸟。 益鸟摸了摸鼻子,一脸错愕的看着姜知鸢说道,“怪我咯?大家伙也都不知道路啊!要不你来赶猪试试看?看看你能不能不迷路!” 姜羡风见状指着益鸟的鼻子说道,“不准你这么说我姐姐!我姐姐既然说你不行,那你就是不行,不准顶嘴!” 益鸟见状顿时来了脾气,挽起袖子,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要好好收拾收拾这姜羡风的模样。 然而尽管姜羡风有些被这益鸟吓住了,也不再敢大声呵斥,不过依旧挺直着腰杆杵在益鸟面前,一副哪怕打不过也不怕挨打的模样。 益鸟被这姜羡风折腾得也是十分憋屈,他还真不敢对这对姐弟动手,毕竟这对姐弟的后台实在有点多。 就在这几天,猪妖又跑来和益鸟商量了一下,想着能不能在快把这对姐弟送到青州的时候,找机会揍一顿他们出出气,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那姜氏姐弟老是和他们怼来怼去的。 两妖商量来,商量去,忽然想到这对姐弟在青州似乎还有一个州牧外公! 青州州牧刘景行。 他们要是把这对姐弟揍一顿,然后还给刘景行的话,一个州牧大人的愤怒是他们两个六品大妖能接得住的吗? 两妖在心中盘算一阵后,很快打消了这个报复的念头。 不是他们怂,他们只是想多在这个阳光美好的世上多活一会。 “行了行了,有这些时间在这贫嘴,还不如早点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姜知鸢拉着姜羡风便往车上走去。 了梦也是笑着拍了拍益鸟的肩膀,不过在他上车的前一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在远处古梦那车队后头的一群药农装束的人。 ………… “大小姐,我们的车队后面似乎跟了不少人!”老仆走到古梦的身旁,小声地说道。 古梦回头看了一眼与自己队伍相距不远的那一群药农,皱着眉说道,“这……这药城附近有些药农想拿些药材去伏龙城卖,也算正常吧,我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胡乱去怀疑人家对我们有歹意。” 老仆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没办法,也不能说自己家这主子有什么不对,只能说这古梦实在是菩萨心肠。 “他们这些药农的人数实在是有些多了,而且还是如此成群结队的走,我怀疑他们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毕竟我们现在可是押送着这么一大批地灵芝啊!”老仆说道。 “那……你怀疑的的确有道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古梦放慢了脚步,问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总不能凭借着我们古家的名头,就不准这些人跟在我们后面吧!这要是传出去了,可就会对我们古家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啊!” “事急从权,眼下这批货物的安危,可是关乎到整个古家在伏龙城的地位,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啊!为了这批货物的安危,丢一点名声什么的,我想哪怕是家主在这,也会是这么做的!”老仆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吧,既然大长老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先去看一看这些药农的情况吧!”古梦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老仆的身份可不简单,乃是当今古家的大长老古风。 古风为古家可谓是鞠躬尽瘁,大半辈子的心血都投入到了建设古家中,一心就想着让古家变得更加繁荣昌盛,而这古梦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一生未有婚配的古风,是真心将她视为孙女来对待。 如今这古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家族中的许多长老,还有古梦那些叔伯辈的长辈们都有了些许动摇,古风在这时也是主动担起了重任,一直支持着古梦想尽一切办法带领古家走出这一场大危机。 古梦的车队停了下来,古梦带着古风向着那一群药农走去。 药农大多都是些垂垂老矣的老人,这其中也有着一些青壮年,他们都或多或少背着些药材,看样子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药农。 “你们带着这些药材都是想拿去伏龙城卖吧?”古风看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群药农,然后开口问道。 一名青年笑着走向了古梦,说道,“是啊,古梦大小姐也是要回伏龙城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古梦皱了皱眉,说道,“不了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既然我们都顺路,那为何不让我们一起走呢?”青年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转而又做出一副委屈模样,说道,“莫非你是看我们这群贫寒低贱的药农不起,觉得与我们同行,会折辱你高贵的身份?” 青年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情绪以及质问的语气,这可让古梦顿时不知怎么回复。 “这……这……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不是……” “别说了!你就是看我们这群人不起!哼!你们古家就是仗势欺人!”青年两手一抄,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这时,远处的药城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想过来凑个热闹。 这可让古梦焦头烂额,要是被太多人注意到了,这事可就难办了。 此时的古梦还没意识到眼前这群药农的不对劲,还只当这群人是普通药农。 一旁的古风这时却走到了古梦前面,将她护在了身后。 第两百零八章 恶毒伎俩 “既然你们都是要去卖药材,那么要不我给你们要卖的药材都给包圆了,这还省的你们再大老远跑去伏龙城一趟,怎么样啊?”古风笑呵呵地说道。 那青年药农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蒙了,看样子是根本没有想到过这古风会用这样的话来应对,顿时阵脚大乱。 周围的其他药农也是纷纷没了主意,全部看向了这青年,仿佛都是以他为主心骨。 “你们觉得如何啊?别说我们古家看不起你们这些药农,古家能有今日的辉煌,离不开那些忠心耿耿,吃苦耐劳的药农的辛勤付出,而且开创古家的基业的古家老祖宗,本就是从一介药农做起的,我们古家从来都没有忘过本。” 讲到这里,古风露出一副很是感伤的模样,又对着这群药农说道,“我们古家愿意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买下你们所有的药材!这也算是回馈那些盼着古家好的药农们,希望你们能给我们古家这样一个机会。” 这番话语可是将这青年药农的退路给彻底封死了,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这可就太难办了。 忽然一名看起来同样年轻的男子忽然凑到了青年旁边,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一刻,青年露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说道,“既然古家的大长老和大小姐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当然愿意配合你们啦!” 说完,青年便带头取下了自己背上的背篓,拿出一堆杂七杂八的药材。 紧接着,周围的药农们也纷纷效仿。 由于这群药农的人数实在有点多,于是古风只能派出一些仆人们去挨个清点药材,发放钱财。 正当古风与古梦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正在交易的药农们的身上时,变故突生。 只听到一道怒吼声从那群药农中传出。 “古家人强抢药材了!” 下一刻一众药农都像脱缰的野马般朝着古家仆人们护着的货物冲来,仆人们连忙上前阻拦。 “不准出手伤人!”古梦着急地喊道。 这一嗓子喊出,让那些都已经运起了气血之力,想要镇压这群药农的仆人们都是一愣。 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不准他们出手?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一批货物来的,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那古家可就要完了啊! 一众仆人都是进退两难,不能出手伤人的话,他们面对这些有恃无恐的药农被打得节节败退。 那十余辆装满货物的小推车成为了这场混战的焦点,被一众药农压到了小推车附近的仆人们此时也有些顾不上自家大小姐刚才的话语了,一股股有些虚薄的气血之力释放出来,顶住了这些药农的无脑进攻。 这时,周围也逐渐有行人闻声靠近,见状都是指指点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喊着古家仆人在强抢药材!” “怎么回事?这……这古家居然如此放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在这药城门口做出这事?”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现在站在那里的的确是古家大小姐,而且我之前还在药城门口看到过他们了!” “唉,我之前就听说过了,这古家最近因为某些事和那伏龙城第二大家族雪家争斗起来了。如今两家都在大张旗鼓地收买各种低等药材,不过这古家似乎是因为内部出了问题,导致处处都落了下风,形势俨然是一边倒。我还听说古家的许多低品炼丹师都已经开始投靠到了雪家那边……” “确实如此啊,那这样看来这雪家做出这种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狗急了也都是会跳墙的!” “哈哈哈!这也是断尾求生,无奈之举啊,为了能多获得一点药材,不惜牺牲多年积攒下来的名声。古家这算盘也是打的好!” “唉,只是可惜了这古家大小姐多年行善积德的举止了,如今她居然亲自带领仆人做出这事,只怕明日她在这伏龙城的名声就会彻底败坏了。” “我愿意相信古家大小姐,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是啊,你们看那些仆人都是身怀气血之力的武者,而这些药农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这些仆人怎么可能被这样一群药农压着打呢!” “这些仆人根本都没有还手!这定然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想败坏古家的名声!” “呵呵,我看这些仆人不过是现在看到有这么多人围观,还想保留住最后一点脸面,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试图混淆视听罢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其中也不乏有言辞激烈者,拍手叫好者,叹息怜悯者,冷笑嘲讽者。 忽然,在这一片混乱中,一团正剧烈燃烧,释放着熊熊火焰的药草在一众药农的手中不断传递着,最后被一个垂垂老矣的药农抱着冲向那一堆装载着药材的小推车上。 一个仆人见状正要出手阻拦,然而那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顿时将这仆人吓住了,不过这仆人还是抱着绝对不能让这些药材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决心,抬起一掌就往那老头身上砸去,想击退这老头,保住药材。 “不可!” 眼尖的古梦看到这一幕,顿时急迫,从袍袖中甩出一根飞针射在了这仆人手腕上,将他刚刚挥起的这一掌给硬生生打断了。 就是这一打断,让那老头直接将那一团火焰扔在了小推车上。 那一团不知是何种药草在燃烧,一与小推车上满载的地灵芝接触,火焰瞬间成了滔天之势,逼得众人纷纷逼退躲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被火焰包裹着的小推车一点点被焚烧成渣。 火焰如同一头贪婪的野兽般肆意地啃啮着盘中餐,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盘中餐,是何人心心念念的希望,是何人拼命守护的事物。 “烧……烧了?” “就……就这么烧了?” “完了……完了!这下子古家恐怕是彻底没了!” 眼见着这火焰升腾而起,古家的仆人们皆是表情呆滞,目露黯然之色,也无心再与那些药农纠缠,而那群药农见状也是四散奔逃,不知去往何处。 至于那古梦此刻泪眼汪汪地看着古风,哽咽地说道,“长老爷爷,我……我是不是……不该那样说啊?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古风叹了一口气,看着古梦一脸愧疚迷茫的模样,心疼地说道,“没有,没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诚然,这真的不能说是古梦做的不好,只能说是时事使然,实在是对手太阴险狡诈了,这一发暗箭他们无可躲避。 若是当时古梦没有喊住仆人的话,或许还能保住这一批药材,只是恐怕就会失去现在这些在人群中为他们说话,鸣不平的人了。毕竟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这些药农,可真不是一件长脸的事情。 “输了啊,这一局真得是我们输了啊!”古风轻声叹道。 刚才这种复杂的局势,哪怕是他也不知该不该出手,因为不管是出手还是不出手,他们都是输。 不一会儿,古梦总算稳定下了情绪,仆人们也是心疼地清理掉了大火焚烧后留下来的残渣。 古梦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周围的人群也没有阻拦。 有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所见识到的事实的一部分,笃定地从其中推断出一个结论,致以绝对的信任,并由此来评定他人的无知与愚昧。故而世上很多人都会被他人戴上一顶无知与愚昧的帽子。 古梦能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有着无数双失望,怜悯,疑惑的目光在盯着,而且她还能预测到今日之后,所有古家人走在街上都会被这样的目光紧紧盯着。 这一刻,她从高高的神台上掉落下来,身上的无尽光彩都被狠厉的烈风撕碎,愧疚,失落,疲惫,种种复杂的情绪化作一个巨茧,将她牢牢束缚,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只给她一个能躲避掉外界人的不善目光的漆黑角落。 “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太难了!”古梦有些失落地在马背上说道。 古风走在她的旁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古梦。 他沉默了。 并不是饱经沧桑的他,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劝告安慰。 而是他忽然想到,或许这一切对她这个只有一颗仁爱之心,只会给人治病疗伤的女子来说,太难了。 “先回去吧,回去再看一看你父亲吧!”古风轻声说道。 与此同时,远远跟在古梦车队的后方,了梦一行人也是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唉,能用出这种下流伎俩的人可真是够卑鄙无耻的!”姜知鸢气愤不已地说道。 原本她发现有几个三四品的武者在暗中窥伺着古梦一行人,她还想着等到这些人出手之时,自己在出手搭救古梦,也算报了古梦救治姜羡风的恩情。 结果她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是使出这样的手段,而那几个武者从头到尾就是来看热闹的。 再加上当时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敢随意掺和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事态的恶性发展。 “计谋的本身没有问题,只是你是站在那姑娘的立场上来说话的!”益鸟不客气地说道。 姜羡风怒气冲冲地说道,“那个姐姐心肠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还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 益鸟见状也只能老老实实挨了这一顿训,毕竟他也知道这姐弟俩正在气头上,自己再凑过去那就是在给自己找骂。 第两百零九章 毒龙杀机 阳光浅浅地撒在还有些许积雪的树木上,略显泥泞的道路任劳任怨地经历着日复一日的践踏与碾压。 嗒嗒的马蹄声,又一次响起在这道路上。 两旁的树木在微风的传音下,像是知晓了这条道路又将迎接一次新的践踏。 夕阳西下,古梦的队伍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一样,沉闷地缓缓行进着。 “估摸着再过个两三刻钟,我们就能到伏龙城了。”有仆人小声地说道。 “是啊,不过这大小姐和大长老……” “嘘!别多说,小心被他们听到了,这次我们可是把整批地灵芝给弄没了。我们还算好,顶多就是一顿骂,那大小姐和大长老可就麻烦了,族中的那些人指不定会怎么说他们呢!” “是啊,这可是整个药城能收的上来的最后一批地灵芝了,这回弄没了,我们和雪家的比试估摸着也就全部泡汤了。都不用等到三天后了,现在就可以彻底认输了!” “唉,这比试输了,古家在伏龙城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以雪家的脾性,必然不会给我们古家留任何机会的。古家在这伏龙城呆了这么久,也终究会成为过往云烟。” 一众仆人这满是失望的窃窃私语,仿佛为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也蒙上了一层令人绝望的阴影。 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古梦这时也是一脸阴翳,全然没了之前的温和。 一旁的老仆古风听到这些仆人的议论,也懒得再开口训斥什么,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 一片乌云飘过,沉淀出黑夜的倒影。 刹那的黑暗让人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陷入了短暂的模糊。 正在这时,古风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双老手抬到了胸口,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同时大喝一声,“小心!有敌人!” 下一刻,一众仆人纷纷爆发气势,一道道黑影从道路两旁飞出,居然是些黑色的丹药。 这些丹药一飞出便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恶臭,不等飞到众人身旁,这些黑色的丹药便全部破碎,从丹药之中爆发出一大团黑色雾气。 “是毒丹!全部屏住呼吸!”老仆见状立马大声喝道,并一甩袍袖,鼓动出一大股劲风,想要驱散那些毒丹释放出的黑色雾气。 然而下一刻,数道黑衣身影从道路两旁飞出,为首的是一个有着一头深绿色头发的老者。 这老者一出场,便长啸一声,将那古风甩出的劲气给生生震碎。 “疯老头,你这脾气可真冲啊,动不动就大发脾气,这可容易把身体给弄垮,小心活不长啊!”老者桀桀一笑,领着一众黑衣人站在了古梦一行人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就在他们出场的时刻,许多古家仆人皆是置身于黑色毒雾之中,一些反应不迅速的,没有及时屏住呼吸,吸入了大量毒雾,很快便口吐白沫,面容痛苦扭曲,瘫倒在地,不断抽搐着。 古梦立马翻身下马,也不知她是如何毫无畏惧地在毒雾之中保持着正常的呼吸。 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香囊紧紧包裹着的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一粒的青色丹药,在每个中毒的仆人口中都塞了一粒。 吃下这颗丹药后的仆人,尽管一时半会还起不来身,不过中毒的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古风飞身而起,站在了那名绿发老者面前,冷声说道,“毒老头?你不在你的死龙湖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给人当走狗了?你不是自命清高,不屑于为五斗米折腰吗?” 这名老头乃是一名四品炼丹师,名叫毒龙。他与寻常炼丹师不同,他痴心钻研毒丹,一生追求着毒丹之道,志向炼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毒丹。 为了这个目的,他还特意在伏龙城外开了一处洞府,因洞府旁边有一处湖泊,据说他曾为了研制毒药,不惜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活活毒死了一条奇异巨兽。 后来,有人说那头巨兽乃是真龙。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后来也就给这毒龙的洞府安了一个死龙湖的名号。 虽说炼制毒丹的炼丹师一向在炼丹师中不招待见,不过也并没有什么人敢随意招惹他们,皆因这些人凭借毒丹的诡异有太多太多方法能置人于死地。甚至能越品阶杀死那些比他们还要强大的武者。 不过这毒龙平日也少与人来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会呆在这死龙湖中钻研毒丹,其余的时间都是在收集需要的药材。 他既不贪图财富,也不垂涎权色,绕是当初伏龙城众多家族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他都一一拒绝了,甚至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将他们拦在了家门口,不准他们踏进半步。 至于拒绝的理由便是伏龙城过于喧哗,实在影响他钻研丹道。 当初古家是派出古风亲自去请的,古风还为此大发雷霆,与那毒龙打斗了一番,结果两人不相上下,都没讨到好处。 论及修为,古风五品初期,毒龙不过四品中期,然而毒龙一身毒丹,实在诡异难缠,哪怕是古风占了上风也得忌惮三分。 两人皆是打到了力竭,这才停了手。 也正是这一次的交手,让毒龙彻底记恨上了古家,不过碍于古家当时的如日中天,毒龙不敢随意行动。 想不到今日,这毒龙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古大长老,别来无恙啊?我是不会为五斗米折腰,不过人家给了我六斗米,我也只好答应下来了。”毒龙冷笑道,“更何况,他还让我今日来取了你的狗命!” “呵呵,想取我的命?我的命就在这里,只要你能取得走。”古风冷哼一声,说道,“看这些跟着来送死的歪瓜裂枣,应该是雪家派你来的吧!” “是啊,雪家也是格外看重你们这群人啊,派了我一个人来,还不放心,说是怕我放跑了你们,所以多带几个人来。”毒龙笑着说道,一头绿色头发分成了数束,此刻如同一条条绿色的毒蛇一样,缓缓蠕动着。 毒龙那一双眼睛此刻也变成了绿色,凝视着正在给仆人们服喂丹药的古梦,笑着说道,“对了,差点忘了,雪家大公子临行前可是特意叮嘱我,若是见到了古姑娘下手时可千万要注意,绝对不能伤着她一分一毫。说是古姑娘可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未来雪家的少奶奶!” 古梦冷声说道,“休要在这胡言乱语,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冷酷无情,手段卑鄙的无耻之徒,这种人就该遭受天谴!” “啧啧啧,你可知你这一副身子有多么精贵?若不是雪家出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我都想偷偷把你给藏起来,留着给自己做研究!”毒龙那双绿色的眸子中爆射出贪婪的光芒,在古梦的身上肆意地游走着,“先天丹体,百毒不侵!用你这一副身体来给我做试药的药人,那该有多好啊!可以省去我大把的麻烦,而且你的身体上有太多太多可以研究的问题了!” 古梦狠狠地瞪着毒龙,说道,“你居然有如此卑劣下流的想法,居然还想拿人命来给你试药?真是……真是……真是无法无天!” “呵呵,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泼辣的女子,因为越是性情刚烈的女子,在试药之后,痛苦地跪在地上向我祈求怜悯的模样才越动人啊!” 毒龙桀桀地笑了起来,下一刻他的身影迅速消散在了原地,转而化作一缕青烟。 古风身影闪烁,带着迅捷如风的一掌扑了一个空,只是抓碎了这一团青烟。 “疯老头,你怎么也走起了这偷袭的路子了呀,你不是平日自诩正人君子,最看不惯我这种走歪门邪道的人了吗?”毒龙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脸上笑容不减分毫。 “哼!对付你这种歪门邪道,用点这个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古风冷哼一声,说道。 下一刻,他的身影再度向毒龙扑去,毒龙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笑道,“你若是想现在就看着你们带来的这群仆人全部死在这里的话,你就大可直接出手!” 古风的脚步一顿,顿时停下了手,脸色阴沉地看着毒龙。 只见毒龙身后的数名手下皆是显露出修为,将他们一行人牢牢围在其中,仅仅依靠古梦身边剩下的几个还有些许战斗力的仆人,根本挡不住这些人的。 若是之前那些仆人没有中毒的话,恐怕还能与其拼一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古家恐怕真得顶不住。 毒龙缓缓说道,“他们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十毒烟,其中融合了十种其毒无比的毒花毒草。依我看你们养的这群全靠丹药堆上修为的狗,没我的救治,都是活不过三刻钟的。哪怕你们这位菩萨心肠的古家大小姐,拿出珍贵的三品丹药,百解丸也只能勉强拖个一两个时辰。” “你……卑鄙无耻!”古梦银牙紧咬,狠狠瞪着毒龙。 此时她手中的小玉瓶已经见了底,而她的周围,还有三个仆人没有这百解丸服用,皆是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拼命地压制着想要抓挠喉咙的冲动。 “对了,我都忘了介绍了,中了我这十毒雾,喉咙会时而感觉像是吸入了一股千年寒气,冰凉透骨,时而感觉像是吞服了一口熊熊烈火,灼烧滚烫!这种感觉哪怕是意志坚定之人,都难以抵抗想要撕碎喉咙的冲动。呵呵!就你们这群蝼蚁还想挣扎!可笑!”毒龙冷笑道。 下一刻,那三个仆人似乎都再也压抑不住这股冲动,直接开始用指甲在自己喉咙上抓挠起来,一条条血迹留在了皮肉上。 古梦当机立断甩出三根银针扎在他们的脖颈上,暂时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不过这银针还是在飞速颤动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弹出。 “饮鸩止渴,可笑至极!”毒龙冷笑道。 然而下一刻,古风再度冲他杀来,此刻的他再不见当时的犹豫不决之色,招招皆是狠辣杀招,毫不留手。 第两百一十章 深陷泥潭 眼看着古风狠辣出手,毒龙只是不断腾挪躲闪,脸上还挂着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怎么?现在急眼了啊?不想把你们带来的这群忠心耿耿的仆人完完整整地带回去了?我可是记得你们在族中可是很不受那些长老的待见,他们也不准你们带走太多的人手,我估摸着这些仆人也就是唯一忠诚你们的的人了,这些人要是折损了你们回去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呀!” 毒龙像是在体贴地为古风考虑着一样,一言一语皆是站在古风的立场上。 然而古风只是淡淡说了句,“你这不过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我并不认为你会轻易放我们走回去,所以……还不如我自己来杀出一条生路!” 说罢,古风的攻势更加凶猛。 他此刻已经想明白了,这毒龙显然不会轻易放走他们,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弃掉一些仆人的性命了,更何况今日恐怕就是放弃了所有仆人,也不一定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尤其是这古梦大小姐,从毒龙刚才的话语。并不难听出,这毒龙的目的十分明确,正是想要为雪家的少主掳走这古梦。 对于这位雪家少主雪满天,古风也是有所了解。 此人虽然生的一副好皮囊,讨得伏龙城无数女眷欢心,更有一身四品修为在身,加上三品炼丹师的身份,可谓是少年英才。 不过此人心术不正,经常修炼一些旁门左道类的功法,喜好研究妖族,据说曾有人看到他截取某些强大的妖族肢体,装在其他的妖族身体上,从而创造出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是市井百姓们的私底下的闲言碎语,明面上他依旧是光芒万丈的雪家少主。 要说这雪满天在伏龙城也是个万人迷,不过他却从未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子的示好,而是一门心思想要迎娶古家大小姐古梦。 要说古家和雪家同样是伏龙城的大家族,两人若是能结成连理,不仅是伏龙城的一桩美谈,也是两家改善关系的开端了。 他们两家若是能团结统一的话,说不定也能将伏龙城的生意彻底扩大,说不定也还能将手伸进长安城之中,与长安城内的大家族们掰掰手腕。 不过绕是雪满天撺掇他那雪家家主的父亲雪满地三次上门提亲,都被古梦的爷爷给拒绝了,只因古梦无心婚配,对这雪满天也是毫无兴趣。 碍于古梦那位半步七品炼丹师的爷爷在伏龙城强大的统治力,哪怕雪满地面子被拂心中极度不悦,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毕竟有古老爷子坐镇古家,雪家只能是万年老二,永远要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至于那雪满天在多次追求无果之后也是终日呆在府中,鲜有再出去抛头露面。 古风原以为这雪满天早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他居然还保留着这个想法。由此可以看出,这雪满天的心机早已经远非常人所能,是个不折不扣的阴狠之人。 “此人若是对古梦有歹意的话……”古风一想到这里,便觉心惊肉颤。 在古家老爷子去世之后,古家新任家主,也就是古梦的父亲古玉便继任家主之位,不过只有五品炼丹师等阶的他,并不能带领古家在雪满地那六品炼丹师身份的压迫下,再现古家辉煌。 而且若是古玉能安心经营古家老爷子留下来的基业的话,哪怕古家依旧逃不过被雪家打压的宿命,那至少也能保留实力,不会落魄到如此地步。 甚至就算是不想在伏龙城待了,也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不过古玉在上任古家家主之后,便一直醉心研究老爷子留下来的炼丹心得,企图以五品炼丹师的修为,参悟出老爷子至死都没能研究出来的七品丹药。 古玉在古家面对雪家的打压时的不作为,以及一直大量消耗古家家底,来做一些在族中长老眼中的可笑实验的行为,一度引起了古家上下的极度不满。 故而族中早有呼声,想要撤销掉古玉的家主身份。 不过因为有古梦一直支持着她的父亲,族中长老一时之间也拿他没有办法。 毕竟,古梦在族中的影响力一直都很大,皆因她的才貌双全,在族中有着无数追求者,而且在伏龙城里,也有许多被古梦救治过的追随者。 可以说,要是没有古梦的支持,古玉根本不可能安心在古家研究他那不切实际的七品丹药。 不过古家这回也是终于遇到了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足以将如今古家的颓势彻底扭转的机会! 因为周皇将整个雍州的军队都调集到了长安城附近,故而这伏龙城也是驻扎了大批军队。 这批军队名叫冰山军,由身怀六品修为的大将军冰山负责统领。 这大军整日秣马厉兵,只等一声冲锋号角吹响,便奔赴战场。 不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开战之前,总是会需要提前准备大批各种各样的丹药,这个时候官府就会在一众想要接下这笔买卖的大家族中挑选一方或者多方,进行交易。雇佣他们来完成这批丹药的炼制。 不过这一次,冰山却是并没有直接认定要伏龙城的哪一个家族负责这丹药的炼制,而是定下了规矩,要求雪家与古家比试一场,看谁家在三天之内,炼制出的一百份一品疗伤丹药铁骨粉的质量更好,谁就能接下这个负责给军队炼制丹药的大订单。 铁骨粉乃是一品丹药中较为常见的一种疗伤丹药,因其低的价格以及较好的药效,一直都被广大低品武者喜好。 想要在三天之内炼制出一百份铁骨粉,这般工作量不仅是对一个家族所拥有的炼丹师的数量与质量的考验,也是对一个家族搜集药材的渠道与手段的检测。 不过依着这场比试目前两家的进度,这古家已经可以直接选择投降了,因为古家不仅在炼药速度上远远落后于雪家,而且还严重缺少炼药材料。 这地灵芝便是炼制铁骨粉的一味主药,若是这古家还能带回这批地灵芝的话,或许还能赶在这三天期限结束前,完成一百份铁骨粉的炼制。 当然,这个前提是古家当前拥有的炼丹师在这段时间内能不再流失。 然而就目前来说,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呵呵,跳梁小丑,还想垂死挣扎?” 毒龙冷笑一声,随即开始不断从全身各处飞出一枚枚毒丹。 毒丹形成的毒液与毒雾宛如一套铠甲,将毒龙牢牢护在其中,同时逼得古风不得不退避三舍。 然而另一边,护着古梦的那些仆人已经节节败退,不断出现死伤。 毒龙之前布下的十毒雾此刻还在发挥着功效。 低品武者在交手间总会需要通过呼吸运气,来更好地运转气血之力,这样一来这些仆人就会在不经意间吸入那剧毒无比的十毒雾,从而轻易被雪家仆人们击溃。 至于雪家仆人置身这毒雾之中却是毫发无损,哪怕他们肆意地在其中呼吸也是一样。 “桀桀!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大小姐马上就要被擒住了!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啧啧啧!” 毒龙十分清楚正面交手他并不是这古风的对手,现在暂时的势均力敌之势,也只是依赖于自己这一身剧毒,让古风有所顾忌罢了。 一旦自己身上这层剧毒散去,那么自己很快就会被这古风击败。 故而他试图依靠这古梦来扰乱古风阵脚,从而为自己争取机会。 这一招也很是见效,古风闻言顿时心神一乱,急忙回头看向古梦。 眼见着古梦那边,守护她的仆人从最开始的十余个,变成了三五个,那一群雪家仆人更是步步紧逼,不漏出一点破绽。 这般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古风此刻也是焦急万分。 他自然能看出这毒龙身上的剧毒已经快要消散了,只要这毒龙的剧毒散去,他便能以一套排云掌将这毒龙彻底击溃,然后便能擒住这毒龙来掌控局势。 不过这关键就在于古梦能支撑到古风擒住毒龙! 正在古风犹豫之间,身后的古梦忽然从古家仆人的身后飞身而出,手中撒出无数银针,如雨点般射向周围的雪家仆人。 毒龙见状顿时眼中露笑,眼见着毒龙的眼中的笑意,古风顿觉心中一紧,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赶忙回身就要去护住古梦。 然而毒龙此刻却是抓住机会,一拳朝着古风挥去,古风仓促之下,只是回以一掌挡住。 结果毒龙居然在指缝之间藏了一根毒针! 毒针一扎进古风皮肉,便瞬间溶解,阴冷的毒液混入古风体内,瞬间四处蔓延开来。 古风的整条右臂皆是变成了渗人的惨绿色。 不过,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因为那古梦已经被雪家仆人合力擒住了! 只见六个雪家仆人合力催动着一张奇异巨网将古梦牢牢束缚其中,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怎么样?古大长老!这件三品宝物捆鹰网可是雪家家主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借来的,就是担心伤着这细皮嫩肉的古家大小姐!”散去了一身剧毒的毒龙踱着步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古风走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第两百一十一章 突生变故 “如今这古梦大小姐在我的手中,你……可愿臣服于我。”毒龙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缓缓说道。 古风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 性格刚毅的他此刻已经攥紧了拳头,一副要与毒龙拼命的姿态。 “哈哈,我可是久闻古风大长老那一套名动伏龙城的排云掌,据说是自一处遗迹之中偶然得到的,威势强大无比,一经施展出来,便有着连绵不断的攻势,寻常人根本接不住这般攻势。我想要是我的话,恐怕会当场丧命于你这一套排云掌之下呀!” 毒龙猖狂的笑容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然而古风反而逐渐松开了已经攥紧的拳头,脸上流露出颓然之色,一言不发。 毒龙见状冷笑道,“怎么?我们的古大长老就这么放弃挣扎了?啧啧啧!你可真是宠这古大小姐啊!为了保护她,连挣扎的机会都放弃了呀!” 古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只是摇了摇头,老泪纵横。 不多时,那边的仆人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那群雪家仆人显然训练有素,哪怕是那群已经被十毒雾折磨地丧失了战斗力的人,都要一一上前补一刀,唯有确定其丧失了生命特征之后,他们才会放过。 而古梦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路忠心耿耿地跟着她的那群仆人一一被屠杀。 她只能失声流泪,以一滴滴的泪水浇灌那一点点的心碎。 “呵呵,虽然不亲眼看着你去死,站在你旁边还真是有点不放心。不过,我还是相信你不会忍心看着你这古家大小姐有什么损伤。”毒龙笑着走到了古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中也是充满了提醒之意。 古风或许可以凭借实力在短时间击伤这毒龙,不过前提是毒龙真的没有后手了。 不过,在他对毒龙出手之前,这些雪家仆人会如何对付古梦那就说不清了。 古风此刻也是颓然地说道,“大势已去,我也……” 还没等古风的话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猪叫声? 哼哧哼哧哼哧哼哧 只见一头肥硕无比的猪,拉着一辆略显简朴的车,缓缓驶来。 赶车的车夫是个看起来十分猥琐的老头,一双贼眉鼠眼滴溜溜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辆车晃晃悠悠地在这头肥猪的牵拉下,向着众人越走越近。 不知为何,毒龙看着越走越近的这辆猪车,心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者何人?伏龙城雪家在此有要事处理,还请朋友给个面子,莫要打搅!” 因为摸不着这些人的来历,故而毒龙也不敢随意摆谱,只能搬出雪家的名号,来试探试探这些人,希望这些人能识趣一点,回避一下,毕竟他们也不想随意让人看到这些事情,因为传出去的话,对雪家的名声来说,也是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说话声也是挺大了的,结果这辆猪车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直直地向他们冲来,赶猪的车夫更像是睡迷糊一般,坐在车上一颠一颠的。 眼看着这猪车冲来,毒龙也是犹豫片刻,转而大声说道,“既然阁下不愿意让路,那我等便让路!” 说罢,毒龙便拉着古风闪到了一边,同时示意一旁的雪家仆人一边将用捆鹰网束缚住的古梦押住,一边将古家仆人的尸体清理到道路边。 至于为何这毒龙如此谨慎对待这辆猪车,皆因之前毒龙领着几个雪家仆人在暗中跟踪古梦等人之时,便察觉到这辆猪车的队伍中,有好几个让他心惊肉跳,极为畏惧的武者气息,这令他不得不立马带人回避,以免引得这其中的武者的不满。 此刻见到这猪车前来,不由得让他思索这些人到底是敌是友! 猪车很快来到了众人面前,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 最终,在毒龙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猪车停了下来! 猪车刚刚停住,老车夫便打了一个喷嚏,一大团唾沫星子直接给猪妖洗了个头! 猪妖顿时不满地跺了跺脚,晃了晃脑袋。 老车夫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猪妖的不满一样,晃晃悠悠地下了车,伸了一个懒腰。 “这是到什么地界了啊?怎么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环视了一周后,老车夫像是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毒龙,露出一副惊讶的目光,说道,“哟!这怎么还有一群人啊!” 毒龙脸色一沉,却没有说什么。 古风则是皱了皱眉,露出一副思索之色。 这时,一旁的一名雪家仆人却是忍不住怒斥道,“伏龙雪家在此处理要事,你们这群人还不速速离去?” “哦?伏龙雪家?”老车夫摆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像是被这名号给惊到了。 那名仆人似乎也是十分满意老车夫的反应,又接着说道,“呵呵,看你这种乡巴佬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旮沓里面跑出来的,我们雪家可是伏龙城里第二……不对!现在是第一大家族!” 老车夫摸着自己的下巴上的小胡子,说道,“第一大家族?那又关我什么事?” 仆人闻言一时语塞,转而怒道,“你这糟老头子,也敢对我出言不逊!找打!” 说完,仆人便撸起袖子往老车夫走去,一副要揍他的模样。 在他看来,面对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头自己只要一挥拳,便能将他打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至于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毒龙,却也半句话都不说,他正愁没办法确定这猪车上的人究竟有几分实力呢,故而也乐的让这仆人去招惹这老车夫,反正大不了就牺牲掉这仆人。 这边仆人已经走到了这老头面前,只见他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拳砸向老头的脑袋。 他也不担心打死了这老头,反正出了事自有雪家兜底,毕竟这里正发生着这么一件大事,这些人还敢在这个时候跑来,也就是他们找死,活该被打死。 更何况,他冲的这么前,也是想着能在毒龙大人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说不定能被毒龙大人看中,到时候传下一些什么奇异功法,灵丹妙药,让自己的武道修为一步登天! 不过,正当他的脑子里还在幻想着自己走向人生巅峰之后,要回家娶几个媳妇,生几个孩子时,自己这一拳却忽然被人挡了下来。 没等他看清楚敢挡自己的拳的人是谁,自己的眼睛上又挨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他是满眼金星,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然而一旁的毒龙此刻却是心神大骇,几步上前从一众雪家仆人手中抓住了古梦,同时立马将他们往前一推,自己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毒龙眼神中满是忌惮,对着那刚从马车上走下的女子,说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在下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此?” 姜知鸢一边推开了站在原地捂着自己眼眶痛哭流涕的雪家仆人,一边向着毒龙缓缓走来,“路见不平事,自有人拔刀相助!” 毒龙闻言顿时脸色阴沉下来,而一旁的古风则是大喜。 “阁下莫非真要与雪家过不去?”毒龙不悦道。 “呵呵,小小雪家,何足挂齿!”姜知鸢笑道。 与此同时,了梦与姜羡风也依次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一走可不得了,走的毒龙是心神大颤,就连紧紧抓住古梦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原本他见这气场强大,气势惊人的姜知鸢出场就已经有了几分畏惧之感,这走下车的了梦更加让他如同面对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岳,让他心生渺小如蝼蚁的感觉,至于这最后下车的姜羡风,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武道修为已经臻至化境,返璞归真,返老还童的陆地仙人境界! “这……这一车人,都是些什么怪物啊!”毒龙心中不由感慨道。 不过,虽说他已然看出这一车人定然不是他们能抵抗的,他却一句话也不和手底下的雪家仆人们交代,反而还对着他们偷偷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直接上,将这一群人好好教训一下,彰显雪家强大的实力,以儆效尤。 这群雪家仆人也是选择无脑相信这毒龙的话语,根本没人去想刚才这名雪家仆人是怎么挨得揍。 不过这毒龙却在这些雪家仆人冲上去后,立马扔下这古梦与古风,随后还朝着那姜知鸢等人一阵点头哈腰,然后就灰溜溜的跑了,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根本不在意这群雪家仆人的死活。 不得不说,毒龙的这般做法与之前古梦的做法有着天壤之别。 至于姜知鸢等人见着落荒而逃的毒龙,也是笑了起来。 “你别说,这人脑子还是蛮机灵的,这要是送到宫里给张大总管当小太监,指定能让他满意!”姜羡风乐乐呵呵地说道。 姜知鸢也是点点头,说道,“这玩意见风使舵的功夫还行,也就是他会做事。不然今天好歹得留条他一条胳膊,不让他这么轻易地跑掉!” 几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把正气势汹汹地冲他们杀来的这一群雪家仆人放在眼里。 第两百一十二章 老骥伏枥 过了片刻后,在古风与古梦震惊地注视下,那一群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雪家仆人,下一刻全部倒在地上,鬼哭狼嚎般地求着饶。 “这……仅仅一招就……”古风惊叹道。 他刚刚仅仅只看到那女子裹着层层纱布的双手向着众人一推,众人便全部飞了出去。 哪怕是这群人都不过二三品的实力,但是也不是寻常四五品武者能像这样轻松写意地击溃的。 除非…… “难道他们都是六品,甚至七……” 古风已经不敢往下想了,每一个高品武者的一举一动都时刻牵扯着整个九州的局势变化。 哪怕是如今的九州州牧都会对高品武者的行踪倍加关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又惹出什么大麻烦。 曾经就有一个七品武者因为刚刚晋升高品,没有掌控好自己的实力,结果在修炼自己的功法时,一掌将一个小镇几千人全部轰成了碎渣! 这便是高品武者的实力,一举一动顺应天地至理,能够随意借用天地伟力! “老伯!又见面了!”了梦踱着步子,来到了古风面前,笑着为一旁还受困的古梦解除了捆鹰网的束缚。 古梦微微行礼,说道,“多谢高人搭救!”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姜知鸢拉着姜羡风上前行了一礼,说道,“你既然救下了我弟弟,我救你一回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羡风挠了挠脑袋,有些羞赧地说道,“多谢古姐姐之前的救治之恩!” 见着姜羡风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一行人皆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姜知鸢又接着说道,“我们也是顺路要去伏龙城,这样吧,不如我们结伴而行,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你们觉得如何?” 古梦看了眼一旁的古风,短暂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说道,“那就有劳诸位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想先简单处理一下这些仆人的尸体……” 古梦婉拒了姜知鸢一行人的帮助,选择独自一个人默默收拾着这满地血污浑浊的尸体。 不多时,古梦便挖了一个大坑,将这些仆人的尸体都收敛进去。 一行人这才出发,去往那伏龙城。 伏龙城内,一处恢宏霸气的府邸。 府邸坐落在城南,大门前镇守着两只威武不凡的巨大石狮子,两个守门的家仆虽然身着朴素无华的衣衫,不过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势。 至于往来的行人,在看到府邸上悬挂着的金字牌匾之时,总会忍不住驻足仰望片刻,皆因此处乃是伏龙雪家! 然而就在此刻,雪家府邸之中,某处装饰奢华,古典大气的厢房之中。 毒龙正端坐在椅子上,尽管他借品茶来试图遮掩脸上的不淡定,可依旧掩饰不住眼中的忧愁。 茶是好茶,不然也配不上这装茶所用的精致杯子。 碧绿茶叶的清香加上微凉的茶水足以压下品茶之人的所有不悦情绪。 不过,毒龙手中的茶水已然见底,他那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一点舒缓的迹象。 在他的对面,一老一少皆是身着雪白长衫,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药香。 老人约摸四五十岁,额头上已经爬满了皱纹,青年约摸二三十岁,皮肤光泽细腻。 两人面相之间都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 “所以……你们失手了?”老人沉声问道。 “不错!”毒龙径直回道。 老人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下去。 不过毒龙却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老人的动作。 老人目光一凛,沉声说道,“退下!” 足足过了片刻后,毒龙才抬起头,像是刚刚听到老人的话语。 “哦?你让我退下?”毒龙露出一副很是惊讶的表情,说道,“我都帮你做完事了,你还没给我结清账呢!” 这时,一旁的青年说道,“你还好意思提报酬这事?你自己看看这回带着我们雪家那么多仆人去,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当初自己拍着胸脯保证说,要把那古家大长老和古家大小姐给抓回来的,结果呢?现在人没抓着,反而折损了我们这么多仆人!你!你!你还好意思跟我们提报酬?” 青年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死死盯着毒龙看。 不过毒龙被他盯着看了半天,却无动于衷,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仿佛老僧入定般。 青年顿觉气急败坏,要知道他可是当今伏龙城雪家的大公子,雪满天,未来必定要接管整个雪家,伏龙城内除了古家以及朝廷的人以外,几乎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父子二人。 “那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帮你们出手了,按照当初的协议,如今你们就应该把那些说好了的报酬全部给我了!”毒龙冷声说道,话语中充满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满天当即就想要翻脸,虽说毒龙实力强大,若是能拉拢进府,收到自己麾下,将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不过如今这毒龙如此桀骜不驯,那么自己也无需再留他了,索性如今将他击杀在府中,省的日后又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正当雪满天准备找个借口出去召集府中长老前来联手镇杀毒龙之时,他的父亲雪满地忽然重重咳嗽两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两个包裹地极为严实的玉盒,递给了毒龙。 “这些是之前答应给你的药草。”雪满地缓缓说道。 毒龙一点也不客气地接过了药草,还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这才放心地将药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雪满地在把这些药草给了毒龙之后,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盒。 “这里还有一份三品草药,名叫冰心莲花……”雪满地不紧不慢地说道。 而毒龙的眼睛都已经盯得发直了,目光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之意。 一品二品的药草大多还能从市场上面买到,不过三品的药草在市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能大量流通,几乎都是一出现就立马被大家族的人花大价钱拿了下来。 像毒龙这种没有什么后台背景的,几乎很难拿到这些珍稀的药草。 这也是那些喜欢独来独往的炼丹师,很难有所突破的原因。 不加入大家族,就意味着没有大量资源的投入,想要获取药材来进行研究实验,就都得靠自己来赚取。 虽说炼丹师炼制丹药也能赚取大量的钱财,不过这些和研究丹药所耗费的比较起来,还是杯水车薪。 往往一个二品炼丹师炼制好几年的丹药,才能赚取足够他研究突破到三品炼丹师的资源,这还得保证中途不发生什么意外。 而且越到后面,炼丹师所需要资源就越多,没有一个稳定的能给他们提供资源的大家族,很少有炼丹师能独自修炼到很高的境界。 而毒龙到如今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故而他也是选择加入雪家,以期在雪家的支持下,获取药材资源,早日突破四品炼丹师,晋升五品炼丹师! “你说吧,想要我做什么?”毒龙也是很快意识到这雪满地的心思,故而直接说了出来。 雪满地也是笑着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就是因为遇到了一群……强大的武者吗?我还劳烦你,详细说一说这些人的情况!” ………… 不多时,毒龙脸上洋溢着心满意足的表情,从雪府走了出来。 至于雪满天则是一脸阴翳地看着毒龙的背影,说道,“爹,为什么要这样做啊?就为了问这么个问题,就把这三品药草送给这毒龙?还有那报酬,他根本就没资格拿这些报酬,你为什么也要白白地给他呢?要我说,我们就直接找人,今天就把他给宰了!一个我们不能完全掌控的棋子,还不如直接弃了!” “你啊!虽然有些头脑,不过思考问题还不够全面!”雪满地悠悠说道。 “可是他害得我们折损了这么多人啊!” “谁跟你说,那些仆人都死了啊?” “他……不就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吗?”雪满天越说声音越小,此时他才想起来,这毒龙只是说,自己走的时候,让那些雪家仆人去与那一群强大的武者拼杀。至于拼杀的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啊,就是过于意气用事了。就算这些仆人都死在了那群人手中,至少他们古家也折损了不少人,我们这回也不算亏。关键就在于,那些神秘的武者和古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护着那古家?”雪满地捋着胡须,悠悠说道。 “可是……” “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身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你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雪满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早点弄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同时,我们还要加紧丹药炼制,尽早结束这一场比试!” 雪满天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雪满地则是又在屋里站了一会,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副雍州地图,雪满地苍老的手指落在那巨大无比的长安城上,眼中尽是雄心壮志! 第两百一十三章 君莫要笑 伏龙城外,古梦一行人正站在城门口,等待着接受守城士兵的检查。 熙熙攘攘的人群混杂中,古梦一行人原本并不显眼。 不过,这头肥硕无比的猪妖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哪怕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也有骑着奇异生物的,像是什么一身雪白,还生有独角的骏马,有着三只眼睛的金色豹子,还有那身披霞光般的花纹,脚底踩着四团祥云的黑色犀牛等等等等。 不过,这些都只能说是来这里的人,品味独特,还有一身实力,这才能够驯服它们。 虽说这些奇珍异兽要想带进城里,都需要额外花钱用作保证金,才准进去,不过对于这些能养得起这种生物的人,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小钱的。 不过这骑牛骑马,骑狮子老虎,巨鹰大鸟的都算是寻常,这骑猪的,还用猪来拉车的,可真的很少见! 故而,这猪妖一出现在城门口,便立马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怎么还有人拿猪来拉车的啊?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呢!” “这指不定是什么品种的猪呢!啧啧,这猪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猪,居然能拉得动一二三四……咦?那不是古家大小姐吗?她怎么跟着那群坐猪车的人在一块?” “古家大小姐!还有古家的大长老?这……这莫不是古家请来的外援?” “这一行人几乎个个都是气息内敛,深藏不露之辈,我觉得很可能就是的了!” “咦?那月海老先生怎么走过去了?” “是啊,不是说月海前辈早就宣布此生不会加入任何一个家族的吗?” “月海长老当初可是一名六品炼丹师啊!可惜因为积劳成疾,他的双手已经废掉了,此生都是无望再炼丹了。不过他却借机专心研究起各种奇珍异兽,奇花异草,由此获得了一身渊博的学识,同样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是啊,我见过他这种眼神,这是他看到了让他很感兴趣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这……他似乎在盯着那头猪看?” ………… 只见一个瘦骨嶙嶙的老头,披着一身轻薄的紫色长袍,从人群挤出,直冲这了梦一行人走来。 姜知鸢不准痕迹地微微挪了一步,将姜羡风护在了身后,眼神犀利地盯着这老头。 只见这老头一上来就直奔这猪妖而去,惊得猪妖连连躲闪。 益鸟也急忙将他拦住,问道,“你……你是谁?想对我这猪干嘛?” 古梦这时却挡在了益鸟身前解释道,“这位老者,乃是我们伏龙城内一位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老者,名叫月海。他一向对这些奇珍异兽,奇花异草很感兴趣,并且是专门研究这些的。” 老头闻言也是笑呵呵地看着益鸟,说道,“小兄弟啊,这头猪你卖吗?卖的话,就开个价吧!” 益鸟一听这话,心中顿时生出一阵笑意,居然还有人想买这头猪?也不怕这猪把他给吃穷了!还有,这猪可是六品大妖,这寻常人谁买得起啊,这老头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怎么可能出得起这钱。 “不卖不卖,我这猪可是上古神兽遗种,举世无双,无价之宝,怎么能随便卖呢!”益鸟摆了摆手,坚定拒绝了老头的请求。 老头见状还不死心,又说道,“那……既然不卖的话,能不能借我研究两天,或者卖点它的肉,血给我。你放心,我会付报酬的。” “这个也不行!我这猪与我情同父子,我怎么能用它的牺牲来换取些许钱财呢!”益鸟还是拒绝道。 此时,周围的人围得越来越多,都在惊疑着这益鸟居然能拒绝这月海开出的条件。 “这猪真像老头说的那样是什么上古神兽吗?我怎么也没看出这猪有什么奇特之处啊?” “是啊,我也没看出来,不过既然月海长老都没说啥,也没反驳这老头的话,那么就应该是吧,毕竟月海长老读过那么多书,又在这方面研究了这么多年,信他的准没错。” ………… 此刻,月海的心中也是思绪如潮,他一眼就看出猪绝非凡品,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猪。 要说辨识生物,他熟读过成千上万部典籍,这些知识全部都烂熟于心,按理来说寻常生物就没有他不认识的,如果将整个伏龙城比作一本书,那么月海就已经将这本书背的滚瓜烂熟了。 几乎每当伏龙城内的那些大家族又不知从何处收来了什么不认识的药草,就都会来找月海询问,每次都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 而且他也素来对这些不认识的药草或者野兽抱有很大的兴趣。平日里在伏龙城内溜达,每当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总会想着法子弄明白其来历。 正在益鸟与月海纠缠不休之时,一群人影从伏龙城内涌出。 “古家的人来了!” “快看快看,是古家的人来接古家大小姐了!” “那是古家二长老的宝贝儿子古诗呢!啧啧啧,我听说他似乎一直追求着这古梦呢!” “是啊是啊,我还听说那二长老古镇一直都有意撮合这古梦与古诗,甚至还提出只要两人婚配,他便转头支持这古玉。要知道,古家族中最大的反对声音,便是这古镇领导的,只要古镇点头,那么古玉的位置便能安安稳稳!”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着华贵丝绸的年轻男子领着一群仆人走了过来。 “古梦姑娘,我来接你了。”年轻男子一脸笑容地说道。 谁知古梦只是冷冷说道,“回家的路我熟,不用你接!” 说完,古梦便径直走进了城,古风则是瞪了那年轻男子一眼,随即领着了梦等人一同进城。 守城的士兵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没有再拦住他们检查一下,任由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城。 古家人的面子就是这么的大,在有些时候,伏龙城内,官府不能做的事情,大家族们能做,官府不能管的事情,大家族们能管! ………… 年轻男子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远去的古梦,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便是这古家二长老古镇之子,古诗。 二长老古镇是个迂腐固执的老人,也可以说是族中最看不惯家主古玉的人了。 同为五品炼丹师的他,已经在五品炼丹品阶上沉浸了十数年,有着丰富的炼丹经验,在古家之中也是威望甚高,几乎与大长老古风不相上下。 在古玉一直潜心研究古老爷子留下来的七品丹药的炼制过程,并且多次尝试炼制之时,他是第一个带头反对的。 皆因他认为古玉是在好高骛远,妄图一步登天,这种行为实在不可取。 这一反对立马得到了族中大部分人的支持,这也导致了如今族中的局面。 不过古镇虽说迂腐固执,却极为宠溺自己的儿子古诗,曾经提出过若是古梦答应嫁给古诗,他也可以稍微多给古玉一些时间与机会去尝试他那不切实际的炼丹——以五品品阶炼制七品丹药! 不过古梦一直都不肯答应,百般推辞。 ………… 一行人进了城,古梦原本冰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还没问各位恩人来到伏龙城是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们古家在伏龙城也算有几分地位,诸位不妨说一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古梦笑着问道。 了梦看了一眼姜知鸢,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了梦随即笑道,“我们就是来这伏龙城看一看,逛一逛,并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古风这时眯着眼凑到了古梦身前,低声说了些什么,古梦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之时,古风却又走到了了梦面前,说道,“既然各位都还有事要忙,那我们也不多加打扰了。” 说着,古风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块令牌,递给了了梦。 令牌上面精雕细刻着一个大大的古字,背后还写着长老二字,令牌的右下角,还写着一个小小的风字。 “这算是我们古家的一点心意吧,希望各位恩人能收下。在这伏龙城内,若是遇上什么困难的事,拿出来或许也能派上点用场。实在不行,就拿着这令牌来我们古家,我们一定全力相助!”古风一脸郑重地说道。 了梦见状笑着接过了这块令牌,他也是看出来这块令牌应该是古风的私人之物,给他们或许是出于感恩,想要回报些什么,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接下这一份善意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坏处。 又与他们寒暄一阵后,了梦便与他们告别,向着城里走去,至于古梦与古风则是向着城里另一个方向走去。 城头之上,一个身着红色长衫的男子,正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躺在椅子上,饮酒作乐。 “哈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好诗,好诗!就是没有好酒来配啊!”红衫男子一边饮了一口酒,一边感慨道,“唉,要是能让我也喝上几口美酒,我也能作出几首好诗来!” 男子躺在椅子上仰望着天空,一名士兵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又给他斟上了满满一杯。 过了片刻后,男子眯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鼾声如雷。 “这天也要变咯!醉卧沙场……君莫要笑!” 第两百一十四章 强买强卖 伏龙城的街道上,了梦一行人正在慢悠悠走着。 街道两旁,几乎走不出五步就能见到一处摆摊卖药草的,或者卖丹药的。 就算不是卖丹药,药草的,那也是和这些有关的东西,比如炼丹炉,丹药丹方…… “卖炼丹炉咯,上好的炼丹炉,一千两白银一个啊,这可是一位四品炼丹师曾经用过的,上面还有他的炼丹感悟!只要用了它,保准你能炼出灵丹妙药,一步成仙不是梦想!” “卖丹药咯!卖丹药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品的,二品的,三品的丹药,我这里通通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 “来来来,看一看,看一看!这可是我刚从一处神秘遗迹的药园子里冒着生命危险采摘回来的药草,这些可都是沾染了仙气生长的!” “仙人炼丹丹方!仙人炼丹丹方!快来买了啊!快来买了啊!手快则有手慢则无!错过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啊!绝对的货真价实,货超所值!一夜暴富,一夜成仙的机会就在你们眼前!” “前世你画下一个圆,今生我来弥补这段缘。这里有最强大,最稀奇,最神秘的兽宠!过了这家,就没这店!全部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那只兽宠与你有缘,这很可能就是你上辈子欠下的缘!” ………… 街边的摊贩们都在声嘶力竭地吆喝着,不得不说,这些话术都是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打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让众人也是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 尤其是这姜羡风,小孩子心性的他,哪里抵抗的住这种具有煽动性的话语。 此时的他,早就已经忘了要去寻找卖地图的店铺,不是要在这个摊,听老板吹嘘他家的大宝贝是哪个哪个强大武者用过的,就是要在那个摊,听路人指点这炼丹之道的精妙之处。 这不,姜羡风又杵在了一处卖杂物的小摊前,听着老板眉飞色舞的讲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摊上的那些一看就不值什么钱的杂物。 姜知鸢一边拍着姜羡风的肩膀,一边凑了上去,想听听这老板究竟在给他灌什么迷魂汤。 结果这姜知鸢凑过去一听,脸色顿时变了,看向那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老板的眼神,也变得凶厉起来。 了梦等人这时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疑惑着为什么这姐弟二人都站在这小摊旁边,一动不动。 眼见着三人一猪也围了上来,将这个小摊围得水泄不通,老板讲得更加起劲,唾沫星子满天飞。 “我这里的每件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高品神器,都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去那梁州的古妖战场捡回来的,其中凶险我也不多加描述,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曾经可是七品武者,从古妖战场走了一遭,如今已经沦为凡人了。”老板露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仿佛真得在回想往事。 姜羡风则是十分配合地摆出一副惊叹敬佩的表情,让老板十分受用。 这一幕可让他身后的姜知鸢心里很不是滋味,抿了抿嘴唇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 姜羡风转而拉着她的手臂,一个劲地摇着,“姐姐姐姐,这个老板好厉害啊!我们也就是这回运气好,刚好碰到了这个老板,可一定要把握机会,把这些神器全部给买下来啊!” 老板捋着胡须说道,“是啊是啊,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这一回错过了我,那下回见面可就不知道又是在何年何月了!” 姜知鸢一阵头大,一手扶着额头,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已然看出这个贼眉鼠眼的老板不过是在弄虚作假,想空手套白狼,拿着些乱七八糟的不值钱玩意,换取真金白银。 这还恰好让他碰上了傻乎乎姜羡风,对他这漏洞百出的话语深信不疑,居然还真的想花钱买这一堆破烂玩意。 不过姜知鸢又不好直接和姜羡风说,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 了梦适时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指着摊上的一个破瓦罐说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说单纯从外貌上来看的话,这的的确确是个破瓦罐,而且还是个已经用了很久的破瓦罐,不仅没有了盖子,而且罐身还破了一个大洞。 这玩意要是摆在路边上,只怕不过三五刻钟,就会被路过的小屁孩用石子砸破,甚至拿给街边的乞丐,都会被嫌弃地扔掉。 了梦这一问,也顿时让这老板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呆住了。 不过久经商场风云的他,眼睛滴溜溜一转便想好了说辞,说道,“你别看这东西看起来像个破瓦罐,其实这里面大有乾坤,只有天资卓越并且与其有缘之人,才能看出它的神威盖世!” 这话一出,顿时让姜羡风瞪大了眼睛,看他这架势,似乎是真想从这破瓦罐上看出些名堂来,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这老板口中所说的天资卓越,有缘之人。 这老板也是看到了姜羡风这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趁热打铁地冲他说道,“小兄弟啊,你也别担心,有些东西呢,讲究缘分二字!虽然你现在或许看不出它的神秘之处来,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与它无缘。或许只是你们相遇的时间不对,这个时候呢就得看你自己是不是真心想要得到它了。若是你想在现在这个时间,得到一份未来可期的缘分,你就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这就是所谓的……”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益鸟打断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是吧!” 老板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花,说道,“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位客官还真是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啊!来来来,你也过来看看,看看这里有没有与你有缘的神器啊!跟你说,之前就有一个客官在我这花钱买了一件有缘的东西,结果三年之后,神器与他的缘分到了,直接就化身七品,带帮助他横扫江湖,从此平步青云!” 一旁的姜羡风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眼睛在小摊上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不住地打量着,似乎是在琢磨着究竟哪个神器与自己有缘。 见着他这一副模样,老板又上前谄笑着说道,“小兄弟啊,神器现在与你无缘,不代表以后就无缘啊!要不先买回去慢慢看?说不定哪天就能蹦出来一个有缘的神器呢!” “够了啊,够了啊!你这生意做的够精的啊!连哄带骗,真以为是在逗小孩玩呢!”姜知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道。 一听这话,姜羡风兴奋的表情顿时一滞,眼睛里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老板咽了口唾沫,说道,“怎么了怎么了?我卖我的东西,怎么又是连哄带骗了啊?怎么又是逗小孩玩了啊?” 姜知鸢面带愠色地拿起那个破瓦罐,仔细看了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玩意不就是一个破罐子吗?还神器神器地念叨着!真要是神器,它还能出现在这里?”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觉得它是神器那它就是神器!管你怎么说,我就认定了,反正这是我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要是不乐意买就给我滚蛋!再说了,神器也有蒙尘的一天,哪怕是当初辉煌一时的姜凤青大皇子,不也有落下神台的一天?哪怕是当初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老剑仙不也曾经默默无闻闭关数十年?切,懒得和你这种啥也不懂的妇人争辩!”老板气汹汹地说道。 姜知鸢一听这话,拉着姜羡风的手扭头就走,了梦等人也是立马跟在她后头。 正当一行人离开之时,老板不咸不淡地在他们背后说道,“这东西的价值在不同人眼里都是不同的,你能给它赋予多高的价值,那么它就有多高的价值。所谓千金难买我愿意正是如此。” 此话一出,姜知鸢明显感觉到姜羡风的手一颤,正是这一颤,让姜知鸢的脚步一滞。 益鸟立马说道,“你不会真着了这老板的邪,要去买那些个破烂玩意吧?” 姜知鸢沉默了,她身边的姜羡风则是仰着头,嘟着嘴说道,“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别买了吧,这东西……可能是假的呢!” 姜知鸢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买!谁让你喜欢呢!喜欢就买!” 说完,便又拉着姜羡风转头回到了摊位前。 “看吧,看中一件就买一件,要是全看中了,那就全买!” 姜羡风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对着这摊上的瓶瓶罐罐就开始扒拉起来,这个看看那个摸摸,全然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不过那老板看着他这模样,却是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哟哟,现在又掉头回来了啊,刚才不是走的很急吗?不是说我这都是些破烂假货吗?那你怎么又调头回来想要买了啊?” 一旁的益鸟说道,“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啊?从来只听说过做生意地招徕客人,就没见过有人把客人往外面赶的啊!你这人……” “切,招客人也得招识货的人啊!不识货的人不配买我的东西,买了就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老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姜知鸢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也让刚刚选好一个破破烂烂的瓷碗,准备买下这个的姜羡风迟疑地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姜知鸢深吸了几口气,随即冲着老板说道,“你看一下,这个多少钱?我们买了!” 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 益鸟立马说道,“行,一块铜板,我们买了!” 老板摇了摇手指,还是没有说话。 姜知鸢有些不悦道,“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我们不差这点钱!” 一两银子已经足够买下十多个做工精良的瓷碗了,更何况这个破破烂烂,还脏兮兮的破碗。 谁知老板还是摇了摇手指。 “十两?”姜知鸢心中已经是有些火气了,她倒是真不在意这些钱,实在是要向这样一个令她极为不满的人低头,让她很是恼火。 老头这回摇了摇头,终于笑着开口道,“不不不,我这件宝贝可要一百两银子!少一文我也不卖!” 老板的这一番话,让了梦都怒了,虽说他已经猜到了这无良老板要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他们一番,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老板的胃口居然这么大,张口就是一百两银子? 哪怕是这碗全用银子做,估摸着都不值这个价! 见着这一幕,姜羡风也是作势要放下了手中的那个破碗。 不过就在他要放下碗时,老板大喝一声,“你要做什么?” 这一喝,吓得姜羡风手一哆嗦,直接将碗摔到了地上。 咣当! 破碗摔成了七八九十块,哪里还有什么神器风范。 这时,老板也是大声嚷嚷起来,“这碗摔碎了,你们不赔个五百两银子,可就别想走。不然,就等着和我去衙门走一遭!” 第两百一十五章 悔过之意 这街道上也是人来人往,看热闹的天性促使着众人很快围了上来,不一会儿就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李鬼可真是会做生意,这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可真是给他琢磨明白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条街,最会做生意的就数他了!我们做买卖还得有本钱,他做买卖就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这可是无本买卖,无本万利啊!这不,这几人今天怕是逃不过被他狠狠宰上一刀了!” “是啊是啊,这里人看样子是远道而来,头一回进城啊。要知道,这李鬼在这条街干了十几年了,也算是出了名的奸商,专门挑着这些外地人来讹,名声在这一带全是出了名的臭!” “切,这还不是因为人家摊上了一个好儿子,在古家当炼丹师,这名头已经足够他在这伏龙城横着走了!那些商人要么就是没时间和他在这里扯皮,要么就是不想得罪一个炼丹师。这才让他嚣张了这么多年!” ………… 那些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商人们,都是用着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这位名叫李鬼的老板。 李鬼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的异样目光,因为他现在也根本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他正在盘算着怎么套路眼前这群肥羊,怎么从肥羊身上宰下一大块肉! “五百两?你在做梦吗?”益鸟失声道,虽说他是妖族,可是跟着了梦走了这么久,他已经基本清楚了这九州的物价。 整整五百两银子,那几乎已经能买下一个用金子做的碗了! 而这打碎的是什么碗?那就是个破烂碗啊!居然还要五百两银子!这摆明了就是想讹他们的钱啊! 不过哪怕是这黑心老板李鬼开出了这么高的价钱,姜知鸢却依旧只是阴沉着脸色,没有多说什么。 李鬼见她半天没有吭声,转而又问道,“怎么?这价钱公道吧?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我们就去衙门那里,在县太爷面前商量商量价钱,请他来评评理!怎么样?就是这商量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没个十来天是商量不来的,就看你有没有这功夫等了,我反正不急,有的是时间和你们耗下去!” 姜羡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脾气,“你这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居然恶意抬价!” “呵呵,这是我的东西,我想定多高的价,就订多高的价,不服你别买啊!不过,现在你既然已经把这碗给打破了,那你不买也得买了!”老板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姜羡风,全然没了之前那副殷勤的笑容。 姜羡风虽然心中极为不满,不过一时之间也拿他没有办法,毕竟的确是自己把人家的商品打碎了,赔钱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赔这么多的钱,那就实在太过分了! “行!那就去衙门打官司!我们还怕你不成?”姜羡风怒气冲冲地说道。 “哟!你小子挺行的啊!去就去!我可告诉你,到时候官司打输了,可别哭鼻子哦!嘿嘿!”李鬼用一副贱兮兮地模样嘲讽道。 气得姜羡风拳头都已经攥紧了,恨不得狠狠往李鬼脸上砸上两下! 然而,就在这时,姜知鸢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姜羡风,然后对着李鬼冷冷说道,“行!五百两就五百两,我们给!” 这一番话可把一旁的姜羡风给惊到了,在他印象中自己的姐姐那刚直的性子,从来不会向别人低头,也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然而今日却这般作为。 不过一旁的了梦和益鸟的阴沉脸色此刻却缓和了一点,像是想到了什么。 直到很久之后,姜羡风才想明白了这天为什么姐姐会做这般选择,引皆因一种叫做大局的事物压着她,让她不得不出这种选择。 此时的他们一路走来,看似平平安安,畅通无阻,实际上他们依旧处于危险之中,没有动手的杀手才是最为可怕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背后! 正是如此,这才让姜知鸢不得不小心行事,若是在这伏龙城耽误了时间,到时候被那些杀手追了上来,那么他们这一群人就都走不掉了,全部得交代在这里。 不过姜知鸢的这一番退让却并没有换来李鬼的同意,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李鬼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五百两银子确实是便宜了些,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赔个一千两吧!” 李鬼的这一番话,也顿时让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一千两!我的天,这李鬼是真的会做生意啊!这一千两的买卖,我在这伏龙城摆了这么多年地摊都没见到过啊!” “是啊是啊,这李鬼也真的是敢开口!不过这几个人看起来好眼熟啊!对了,那边那头猪!他们就是在城门口被月海长老拦住想要出钱买猪的那一群人!” “我听说他们似乎还和古家大小姐有关系!这……不知道李鬼这回能不能吃得下这一块肥肉啊!” “依我看啊,这些人说不定还真得有这么多钱,就是不知道到最后会不会真的拿出来给李鬼!” “啧啧啧,这个就难说了,毕竟人家李鬼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很有可能是有这个信心拿捏得住他们!” “我看未必,说不定这回他就要吃肉不成,反倒把自己的一口牙给崩了!” ………… 李鬼一脸淡然地看着姜知鸢一行人,仿佛刚才自己说出了数字不是一千两,而是一文钱。 姜知鸢一行人静默无言,众人的目光皆是汇聚在了姜知鸢的身上,都在等她做决定。 等了片刻后,姜知鸢的脸上浮现出了挣扎之色。 不过没等她作出决定,一旁的人群忽然一阵喧哗,一群身着蓝色铠甲,威武不凡的士兵冲了出来,迅速将周围的人群隔开。 一个头领模样的男子带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在士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我到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伏龙城内惹是生非!” 头领看也不看姜知鸢一行人,径直走到了李鬼的摊前,问道,“你来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头领一边说着,一边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青年,青年微微躬身,似乎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头领也似乎明白了青年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李鬼脸上谄媚一笑,凑到了那头领面前,指着姜知鸢一行人,大声说道,“就是这些人,刚才打算花十两银子买下我这里的一件标价两千两银子的神器,我自然不愿意于是拒绝了他们,结果他们恼羞成怒居然直接砸了那件神器,还扬言要把整个伏龙城给砸个底朝天。你说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成何体统啊!这要是不抓进大牢好好教训一顿,还怎么展现大人您的威信与魄力啊!” “嗯……行了,你说的对,这些人居然如此放肆,显然是不把伏龙城的王法放在眼里,是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悔过之意!行了,你帮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悔过之意!要是有的话,我就把原谅他们这一次了!要是没有的话,那就拉回去好好吃两顿牢饭!” 这头领对着李鬼好好交代了一番后,便又走回了青年身边,眯着小眼睛对他说道,“李兄啊,你这爹可真是会玩啊!” 青年脸上也是闪过一丝尴尬与无奈之色,叹了一口气,说道,“害,这也没办法,他都这把年纪了,我也说不动他。这也只能仰仗头领您多多关照了!” “啧啧啧,关照是关照,这还不是看在你对你父亲有着一片赤诚的孝心啊!” 头领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特别在那孝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提醒着青年什么。 青年眼珠一转,笑着点了点头,转而凑到头领耳畔,小声地说道,“您就放心吧,我今天就去古家的仓库带两盒上好的丹药来孝敬您!” “啧啧啧!你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孝心的人了,我都要被你这一片孝心给感动了。我很看好你的,你以后一定大有可为!” 头领拍着青年的肩膀,眼中尽是赞赏的光芒。 青年也是笑着说道,“借您吉言,借您吉言。不过我听说最近有几个卑鄙小人在诬陷我的清名,都已经告到可衙门那里去了,你也知道,衙门那群人个个都是些酒囊饭袋,哪里像大人这样明察秋毫啊!所以……” “这你放心,我已经帮你都打点好了,如今我们冰山军坐镇伏龙城,那些衙门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嘿嘿!” 两人正在这头相互地串通着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而那边的李鬼此刻则是趾高气扬地走到了姜知鸢一行人的面前。 “你们这群人啊,居然敢在伏龙城内做出这等强买强卖之事!若不是冰山军的头领大人来得及时,还不知道你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姜羡风闻言顿时大怒,拎起拳头就想冲向李鬼,然而姜知鸢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拦了下来。 要是这个时候再出乱子,恐怕他们就真的要被抓起来了。 虽说这些士兵哪怕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混乱之下,他们也不好逃出去。毕竟伏龙城这么大,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卧虎藏龙。 更何况,他们若是在这伏龙城内搞出太大的动静,那么他们还怎么在这里搞到地图去豫州,青州啊! 李鬼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姜羡风,反倒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莫不是还想打我?哈哈哈哈哈哈,来,你今天动我一下试试?如今冰山军的的头领大人在这,你要是敢动我,定然有你好看的!” 一边说着,李鬼一边晃晃悠悠向着姜知鸢一行人走去,最后停在了姜知鸢的面前。 “嘿嘿,头领大人想让我问问你们有没有悔过之心,这可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李鬼小声地说道,“要是有,待会就不带你们进大牢了,要是没有的话,呵呵,伏龙城的大牢里面可是足足有一百零八种酷刑,不知道你们能扛得住几种呢?” 姜知鸢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们就是想要钱是吧?” “聪明人只会说这是悔过之意!”李鬼笑呵呵地说道,“这悔过之意还是越多越好,少了的话,可是让这头领大人看不到的哦!” 姜知鸢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中也是跳动着凶芒,姜羡风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毫无惧色。 不过李鬼依旧嬉皮笑脸地站在原地,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被他讹上的人真得敢在伏龙城内对他出手。 自己有个古家炼丹师的儿子,还有冰山军的头领大人的后台,这让他安全感满满的。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一波未平 “悔过之意?悔过之意我们倒是没有,可是却是有些高傲之意,不知你认不认可啊!”了梦一步上前,对着李鬼淡淡说道。 李鬼闻言也是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又舒展开来,眉开眼笑地说道,“高傲之意?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呀!看看是你的高傲之意硬一些,还是牢房里面的刑具硬一些!” 李鬼眯着眼睛凑到了了梦面前,盯着着他说道,“来,把你的高傲之意拿出来让我看看!” 了梦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地将手揣进了他的兜里。 李鬼感受到兜里一沉,瞬间喜笑颜开,心想,这了梦塞给自己的是金子呢?还是翡翠呢? 这玩意居然有如此之沉,这人的高傲之意还真是硬啊! 一边暗暗高兴着,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一回还真给自己逮到了一条大鱼,而且这条大鱼还这么容易上钩,这么得听话。 李鬼一边琢磨着自己这回干完这一票,要找个地方好好地耍上几天,喝酒吃肉快活无边,一边又偷偷将手揣进兜里,想摸一摸这兜里到底装着啥玩意。 这一摸,李鬼眉头顿时一皱,这触感一点并不像那些寻常的金银玉石,反而有点像某些铜铁之类的金属。 李鬼继续摸着,方方正正,似乎是个令牌,其上的花纹摸起来圆润光滑,手感极好。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李鬼实在疑惑,小心地歪着脑袋往兜里看去,可是兜里实在是太暗了,怎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他索性就把东西小心地拿了出来,放在掌心看了起来。 这一看可不得了, 李鬼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李鬼的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十分惊讶的事物。 “怎么样啊?我这高傲之意还算硬气吧!”了梦淡然一笑,说道。 李鬼右手紧紧攥住那块令牌,他儿子是古家的炼丹师,也有一块表明自己身份的令牌。他也曾骄傲地向李鬼展示过,并向他详细介绍了古家之中不同身份的人有着的令牌。 这其中就包括自己手中的这块令牌! 这是古家大长老古风的令牌! 他在这伏龙城呆了这么久,自然也是知道这古家大长老古风的名号。 这古风在古家的地位可是远比他儿子高,能够得到古风的这块令牌,这群人想必也和古风关系匪浅。 然而自己居然还讹上了这样的人,而且还把自己的儿子给叫了过来,这要是让古风知道了,那恐怕自己的儿子在古家也是呆不下了啊! 李鬼心中此刻思绪如电,却依旧没能想出来什么好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局。 正在他冥思苦想之时,一旁的儿子李逵见状走了过来,好奇地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李鬼小声地和他说一阵,随即又把手中的令牌给他看了半天。 两父子都是沉默良久,最后李逵眸中凶光一闪,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刻,李逵大声喊道,“这几人居然还敢伪造古家大长老的令牌,妄图撇清罪责,欺瞒高统领慧眼!” 一边说着,李逵又朝一边的高统领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是配合多年的老狐狸了,彼此都十分了解。 仅仅一个眼色,这名叫高丘的统领便知晓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乎,高丘慢悠悠向着李逵等人走去,脸上挂着冷笑。 这李逵给他使的眼色便是要让他不用留手,彻底将这一群人给弄死。 虽说高丘也不知道这李逵为什么要将这一群人给弄死,不过两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平日这李逵也没少给他好处,以各种丹药为报酬,让他凭借这冰山军小统领的身份帮忙去处理一些人和事,所以他也直当这群人惹到了李逵,让他出面去解决这群人。 至于这背后的具体原因,高丘也懒得去思考。 “冰山军听令!将这群乱七八糟的人全部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伏龙城内做出这种事!” 高丘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皆是一声大喝,向着中间的了梦一行人围了过去。 至于那李逵则是将那块象征着古风权力的令牌悄悄塞进了袍袖之中,眼神闪烁地与了梦对视。 眼下他们父子已经惹上了麻烦,不管如何处理都会得罪古风大长老,而一旦得罪了他,依着李逵在古家所了解到的关于古风的脾性,那么很可能自己会被革职除名,赶出古家。 既然如此,那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口咬定他们的令牌的假冒的,直接将他们彻底处理干净,以免他们再去联系古风,在古风面前说他们的不是。 哪怕最后自己所做的事情还是被古风发现了端倪,那么自己也能一口咬死自己是不知情,然后在花些代价去赔礼道歉。 反正到时候这些人已经死了,自己就能编造事实,撇清罪责,古风难不成还能为了一群死人和自己斤斤计较吗? 就算这古风斤斤计较起来,那他的怒火也比这一群活人去他面前添油加醋要小一些。 此刻,姜知鸢一行人正在这一群冰山军的包围下步步后退。 姜知鸢小声地传音给了梦,“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了梦无奈道,“能怎么办?人家摆明就是狗急跳墙,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了!我也没想到这古风给的令牌的威力居然这么大,居然吓得这群人都成了这一副模样,早知道就不拿出来! 唉,只能冲出去了,不想搞出动静也只能搞动静了,这要是被抓进了大牢,我们就真的不用出去了,年夜饭都会变成牢饭的。 行吧,到时候咱俩都留点手,尽量别闹出人命来……” 正当了梦还在絮絮叨叨和姜知鸢交待着到时候的注意事项之时,只见一个老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 “月海长老来了!快看快看!那是月海长老诶!” “这月海长老平日不都是在自己家里潜心研究古籍吗?怎么今日有空出来走了?莫不是他又在城中发现什么没见过的生物了?” “我之前似乎就在城门口见过他,他似乎看见了一头没有见过的生物?难道……” “我之前就听人说,有人带着头神兽级别的猪进了伏龙城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头猪呢!” ………… 众人议论纷纷,都将疑惑的目光放在了月海长老身上。 只见他龙行虎步,径直从一众冰山军之间穿过,很快就来到了益鸟身边,或者说,益鸟身边的那头猪旁边。 月海一边摸着猪妖的脑袋,一边缓缓说道,“啧啧啧,是谁在城中大声喧哗啊?可是有什么不平之事啊?说来与我听听,我在这伏龙城内也是有着几分薄面的!” 虽说这月海长老这番话是对着周围的人说的,不过他的目光一直都盯在这猪妖身上,弄得猪妖都一阵发怵,都在想是不是这月海长老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了自己其实会说话,在和它说呢! 了梦很快就明白了月海的意图,急忙上前说道,“其实我们……” “月海长老!千万莫要听他们一派胡言!”李逵急忙凑过来,打断道,“这群来历不明之人绝对是不怀好意的!他们不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抢夺我的宝贝,还擅自仿造了古家古风大长老的令牌,妄图欺骗冰山军统领高丘大人。我都不敢想象这群人还会做出来什么危害伏龙城的事情,其心可诛啊!!!” 李逵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差点让猪妖都觉得自己这一群人是来干什么坏事的了。 然而月海长老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猪妖身上,这一只老手在猪妖的身上摸个不停,眼睛更是不住地打量着猪妖的全身。 “这……月海长老?”李逵小声地凑到月海的眼前喊道,还拿着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并不知道这月海长老怎么一个劲盯着一头猪在看,这猪无非就是比普通猪长得壮实些,大一些,有啥好看的。 难不成这快过年了,月海长老想吃猪肉了? 正在李逵琢磨着为什么这月海长老盯着这头猪看时,他全然不知道被他打搅一番的月海已经一脸阴沉地盯着他了。 “哎哟!你……月海长老怎么这么看着我呢?我……你……”李逵一时间语无伦次,虽说这月海在伏龙城也并没有什么权势,不过他却交友广泛,伏龙城内的许多有权有势之人都因为他那一身渊博的知识,对他格外尊重。 这种人物可不是李逵这种小人物能够得罪的,可以说哪怕是古风大长老在这里,都得小心对待。 毕竟伏龙城内受过月海长老恩惠之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一旦惹怒了月海长老,那么明面上和暗地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他出手! 如果说是平时,遇见这月海长老过来,那么李逵一定会好好招待,想着能多和这月海长老接触接触,不仅有利于自己名声的张扬,说不定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丹药秘籍之类的好处。 不过这时候李逵是真想让他快点走,好让自己快点把这里的事给摆平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 月海相助 “这……不知月海长老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李逵斟酌一番后,缓缓说道。 月海斜着眼睛看了李逵一眼,随即沉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话?我又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李逵一听这话,顿时被怼的哑口无言,月海说这话明显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他也没有一点办法,谁让自己本来就低人家一等,无论是在权势,还是在地位上,李逵都远远比不上月海。 至于月海平日都是和一些大家族的长老家主,以及伏龙城内的达官贵人们交流,他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无名无姓的小老板的脸面呢? 更何况,眼下的当务之急可是要…… 月海眼珠一转,转而冷着脸冲着一旁的李鬼说道,“你是在这里做生意的?” 李鬼一听这话,顿时吓得一哆嗦,急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回……回月海长老的话,小的李鬼,是在这条街上经营些小本生意的,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了。” “是做着些什么生意的啊?给我说道说道!”月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李鬼的摊前,开始看起了他摊上的那一堆货物。 “啧啧啧,这一堆破烂玩意,值多少钱啊?刚才听你一直在念叨着五百两,五百两的,就这些玩意能值这么多钱?” 月海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李鬼脸上是一阵红一阵青,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回复。 他也是在这伏龙城呆了很久的,早就知道这月海长老在城中的威望,平日里的他哪里有机会接触到月海长老这种级别的人物啊?今天也是他头一回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这尊大人物,只是这见面的方式,以及这尊大人物的态度都有些不对劲。 不等李鬼想出话语来回复,月海又俯身看向地上那一堆破碗的碎片, “哟,这就是你们刚才打碎的价值五百两的……神器?”月海惊疑地问道。 姜羡风这时站上前,说道,“是的,就是这玩意!” 此时的姜羡风也早就已经看穿了这李鬼的真实面目,见着这月海似乎想为他们出头,他也是连忙上前帮忙。 “呵呵!五百两啊,五百两啊!”月海站起了身,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一堆破碗碎片上,将它们狠狠踩进了泥土之中,他的目光在李逵与李鬼的脸上扫过,这一对父子皆是低垂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最后牢牢盯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高丘脸上。 高丘这时候也是哭丧着脸,一脸的难看。 平日里他也没少伙同李鬼父子二人干坏事,不过大多数都是让他的手下们跟着李逵去镇场子,他自己一个人躲在幕后负责收钱。 今天也是他一时兴起,想站出来摆摆威风,装装高冷,结果之前那么多回都没出过差错,今天这一回就给抓了个现行,遇上了这么一个硬茬。 自己虽然对外威风无比,自称是冰山军重要人物,还是个大统领。 不过他自己也十分清楚自己这统领的位置有多么的名不副实。 冰山军十万人马,大将军冰山一人执掌六万精锐人马,其余人马交由两个统领管辖。 这两大统领其中一位便是高丘,不过这剩下的四万人马,受他管辖的可没有两万,而是只有一万! 另一位统领可是足足分去了三万人马! 至于其中原因,无非就是这高丘并没有统率军队的实力,军中之人对于他的统率都不服气,这才造成了同样是统领,手底下的人马数量却不一样的结果。 哪怕是现在他手底下说是有一万人马,其实走的走,调的调,剩下来的也就只有那么三五千人。 至于高丘这统领之位,其实是他的父亲用生前的赫赫军功向冰山换来的,冰山也是感念他父亲的军功,再加上他父亲当初也是为了掩护冰山军撤退而牺牲的,这才让高丘接替了他父亲的军衔,并且哪怕高丘并没有什么领军之才,都给他手底下留了些人马,供其差遣。 眼下高丘心里也是直打鼓,这月海的身份他也是十分清楚,虽然这老头弱不禁风,可是这伏龙城内敢对他动的人还真不多,哪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冰山见到了月海,也是以礼相待,奉为座上宾。 今天自己做的事都被这月海看在眼里,这要是让他传出去了,恐怕自己这本来就坐不安稳的统领之位就更加悬乎了。 想到这里,高丘硬着头皮走到了月海的面前,赔着笑小声地对他说道,“月海长老教训的是,是该让这李鬼父子俩给这群人赔个五百两银子!” 一旁一直提心吊胆的李鬼父子二人一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跑到了月海长老旁边,急忙说道,“是是是!是该让我们赔个五百两银子!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李鬼父子二人这时候也不在乎这点小钱了,能用这点钱处理好的事情,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区区五百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是点小钱罢了。 然而月海长老并没有领情,袖袍一甩,转身便离去了。 “区区五百两银子,也想糊弄我?呵呵!我今天没有带这钱,不知你们谁愿意替我付了这笔钱啊?”月海负手而立,面对着围在旁边的人群大声说道,“这五百两银子就算是我把这个名叫李鬼的商人的摊子给包下来了,还请各位来帮我把他这黑心铺子给砸了,省的让他再去祸害别的外地人,脏了我们伏龙城的名声!” 说完,月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人群。 “哈哈哈哈,月海长老不必担心!我赵家愿意为您付了这一笔账!” “月海长老与我钱家有恩情,理应由我钱家付这钱!” “还请让我孙家来出这笔钱,也算请月海长老去我家喝杯茶!” …… 下一刻,数个气度不凡的人在各自家的仆人的簇拥下,从人群中走出。 有踱着方步,摇着扇子的中年人,有抛着骰子,带着笑容的青年人,还有提着鸟笼,哼着小曲的老年人…… 周围的人群都是爆发出一阵阵压制不住的喧哗。 “城里除了古家和雪家以外,排的上前列的大家族都派人来了,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种大场面,正是不虚此行啊!” “也就只有月海长老能在伏龙城引起这般轰动了!” “是啊是啊,这几个家族平日可是很难见到他们同时出场的啊!” 人群议论纷纷,就连一旁的姜知鸢等人也是面带惊疑之色。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引动这么多人为他这个穷鬼出五百两银子啊?”姜羡风不解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这老头看起来面子挺大的,想来也是一个有权有势之人,要不猪妖你还是从了这个老头吧。这老头摆明了就是想为我们解决遇到的这个麻烦,随后便好把你给搞到手,研究研究。你要是现在去跟着他,不仅直接给我们省去了欲擒故纵,相互推辞的过程,说不定还能让这老头对你的印象更加深刻,这样有助于日后培养感情呢!”益鸟转而打趣地看着猪妖说道。 猪妖哼哼嗤嗤地摇了摇头,一副极度不乐意的模样。同时暗地里还给益鸟传音道,“我可不想过年的时候被人一刀宰了,然后切成一片一片研究!要去你去,我觉着你的研究价值比我更高,这老头肯定更想研究你的呢!” 益鸟听了一阵摇头,它当初也是听说过这人族之中有许多人喜好研究妖族身体,拿着妖族的肉身就是卸胳膊卸腿,挖心挖肺,这些内容一听就让妖十分害怕,益鸟可是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再看那一群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们,在和月海打了声招呼后,便争前恐后地朝着李逵和李鬼父子二人走去。 “来来来,小兄弟,这五百两银子可要拿好啊!” “拿我的这五百两银子!不拿就是不给我钱家面子!” “拿我的拿我的!” 这一群平日里趾高气扬,和李逵父子毫无瓜葛的大家族人物们此刻都在一个劲往他们怀里塞银票,要是换个时间段说不定他们还能安然收下,不过眼下他们是真得为难啊。 别看这群大人物们明面上都是笑呵呵地急着往他们怀里塞钱,其实暗地里这些人都在一个劲给他们父子传音。 “你们两个人真是找死,居然敢惹月海长老!这就是跟我们赵家过不去!这一千两银票给我留好了,三天之后我来找你们要!” “呵呵!你们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这种破烂玩意讹月海长老五百两银子,找死!三天之后,不要让我再在伏龙城见到你们,否则我们钱家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 这一段段充满恐吓威胁之意的传音,让李鬼父子二人听的是胆战心惊,恨不得现在插上两只翅膀,直接逃离这座城市。 再看那姜知鸢一行人,见着李逵李鬼这一副吃瘪的模样,顿时喜笑颜开。 第两百一十八章 地图之事 等到那一群大家族的人终于全部从李鬼父子二人身边散去,李鬼父子二人便立马像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掉了。 临走时,他们二人的怀里都是揣着一大把银票,走的时候都不敢走太快,怕这些薄薄的银票掉下来。 在路过了梦一行人之时,李逵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便离去了。 姜知鸢等人见着这一幕,也是笑开了花,这一顿笑声全然释放了她们之前所积累的不满情绪。 等笑了一阵后,了梦又上前向着月海行了一礼,说道,“多谢长老出手相助。” 姜知鸢等人也是跟着行了一礼,月海的仗义出手,也值得受她们这一礼。 月海捋着胡须一笑,拍了拍猪妖的脑袋,笑着说道,“哈哈,我也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绝对不是为了这头猪而来的!” 这话一出,了梦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的目光扫过猪妖与月海,随后笑道,“之前走得实在是急,忘记和长老打声招呼了,我们在这伏龙城还会待一会,既然长老对这头猪这么感兴趣,那这一路上便可以多研究研究这头猪!” 月海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说道,“哈哈哈哈!那就一言为定了!来,跟我走!这伏龙城我熟,你们要在伏龙城做些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带你们去办!” 月海一边说着,一边又看向身后站着的那一大批大家族的人,“今天多谢各位仗义出手,来日定当厚报!” “哈哈哈哈,月海长老何必这样和我们客气呢!当初要不是你帮我们家族鉴定出了那一株药草,我们家主可能就真得会中了歹人的圈套了!” “是啊是啊,我们赵家能有今日的辉煌,就是靠着当初月海长老为我们家主鉴定出那么一匹价值千金的四品汗血宝马!家主说了,月海长老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谁敢在伏龙城内和月海长老过不去,就是和我们赵家过不去,不给我们赵家面子!” 众人一阵寒暄后,都是各自离去了,不过这群人在离开之前,都是绕着弯子询问着这头猪的情况,都想知道这头猪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月海长老这么地兴师动众想来研究这头猪。 不过月海长老此时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们,随便几句话就打发他们离去了。 “哈哈,这里看起来很热闹啊!各位都在忙活些什么啊?” 一个身着红色铠甲,气度威武不凡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了月海长老的面前。 “这不是冰山大将军吗?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难不成是为了这个高丘统领而来的?” “很有可能啊,如今高丘统领已经犯下了这么大的事,这要是不处决一下,那真的很难说得过去啊!” “这也难说,毕竟高丘统领哪怕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都能在统领位置上待这么久。这事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只要冰山大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 一群人在一旁议论纷纷,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长老,好久不见啊!”冰山笑着说道。 月海长老看看眼前的冰山,又看看一旁的高丘,笑了笑说道,“你们这冰山军的人都是挺会笑着说话的,就是这笑脸后面,藏没藏刀子就不知道了。” 冰山脸色一沉,瞪了一旁的高丘一眼,高丘直接面对着月海长老跪下道,“是在下无礼了,冒犯了月海长老,现在就给月海长老赔个不是!” 月海长老见着这一幕,眸中的不悦之意这才缓和了些许。 “据我所知,高丘统领这回是受那一对奸人父子蒙蔽,这才做出这等荒唐之事。等回了冰山军之后,我首先定会严惩高丘统领这不查之罪,然后再去追查这李逵父子底细,将他们从重处置,最后再给今日受到伤害的月海长老,以及这一群人一个交代!”冰山有条不紊地说道,目光在姜知鸢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在这之前,还请诸位留在伏龙城内一段时间,一应费用都由我私人掏腰包解决,算是冰山军的歉意,不知各位觉得如何啊?” 姜知鸢一听这话,顿时摇了摇头,说道,“冰山大将军的心意我们领了,只要大将军能够按律追责,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我们也相信大将军的人品,能说到做到。” 冰山哈哈一笑,转而又看向了月海长老。 月海长老转过头去,说道,“只要他们没意见,我也都没什么意见。” 冰山于是又朝着月海长老和姜知鸢众人分别行了一礼,说道,“那我就在此多谢各位体恤了。我军中还有俗务缠身,就不多陪各位了,失陪了!” 说完,冰山便带着高丘以及一众冰山军士兵离去了。 这冰山军的人一走,周围的人群就立马有了围上来的冲动,月海长老也是立马领着众人匆匆离去。 一行人进了一处装修精美的茶楼,说来这茶楼设计的也是尽善尽美。那扇看似单薄的大门一关,街道外面的嘈杂瞬间荡然无存,传不进来室内。 月海长老领着众人进了茶楼,前台的掌柜一见到月海来了,瞬间喜笑颜开地说道,“长老,您终于又舍得出府了,您二楼的房间我一直给您留着呢!小二,带贵客上天字一号房!” “把门口那头猪牵到后院去,用雪山飞狐茶叶泡的温水给它好生清洗一遍,再拿着瓜果点心啥的给它喂食,记得派个脑袋机灵,手脚的下人去,千万要把这猪给伺候好了!”月海长老交代一阵后便在小二的引领下上了楼。 这掌柜也是看出了月海的脸色,不多加耽搁,立马叫来了下人,仔仔细细交代清楚了月海长老的要求。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房间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子里静静燃烧着上乘的无烟炭火,一股温暖感充斥着整个屋子。 一张巨大的茶几摆在屋子的正中央,茶几上摆着数十个小碟子,里面都是装着各种各样的茶叶,供人冲泡饮用。 茶几的周围还有数个软和的蒲团,姜羡风一屁股坐上去顿觉整个人都要陷进蒲团里面了。 满屋子的茶叶香味让人心旷神怡,忍不住陶醉其中,姜知鸢甚至都想直接躺在这里睡一觉。 一行人纷纷坐定以后,月海也不多加废话,直奔主题,说道,“你们这群人此行来伏龙城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顿时让屋子里鸦雀无声,了梦等人都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都在思索着什么。 见到众人这副模样,月海又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我能看出来,你们这次不会在这伏龙城久留,所以我想仔细研究你们手中这头猪的目的很可能会泡汤。不过这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强求的。我只希望能与你们结下善缘,这样下回你们再来伏龙城的时候,说不定就能让我好好研究一番这头猪!” 一边说着,月海已经从一旁提了一壶滚烫的开水过来,小心地往桌上那一堆精致的茶杯中每个倒上了一点。 了梦淡淡说道,“我们的确不会在这伏龙城内久留,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哦,不知是何事啊?我能不能帮上些什么忙?”月海说道。 了梦没有说话,而是环视了一下房间周围。 月海见状说道,“你放心,这里是钱家家主开设的私人茶房,平日一般只用做钱家家主招待一些贵客,他也是感念我曾经对他的帮助,这才给我这个特权。让我随时都可以进来这里。” 了梦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地说道,“我们想要一份雍州的地图,不知这伏龙城内可有贩卖那种描绘比较精细的地图吗?” 月海闻言捋着胡子,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据我所知,这伏龙城内只有城北一处小店贩卖一些关于伏龙城周边地区的地图,像这种关于整个雍州的大型地图,市面上都是很少有人会去交易的。这种地图一般只有那些镖局,或者做走商生意的大家族才会有,而且这地图都关系到他们生意命脉,一般都不会轻易示人的。” “哪怕是你也不能从那些大家族里面弄到吗?”姜羡风在一旁好奇地说道,他之前可是见着那群大家族的人,一个个都对这月海长老十分热情尊重,怎么这时候连一份地图都拿不过来了。 “大人谈事情,小孩子别插嘴!”姜知鸢小声地教训道,听了这月海长老刚才的话,她心里也知道这外人借阅地图之事对于大家族们来说可是非同小可。 姜羡风闻言立马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啥了。 “唉,若是我去开口,他们念着情分恐怕也是会借出来的,不过这地图上的某些东西,可能会被他们做些改动,以免重要信息外泄,毕竟我终究不是他们的自己人。这样的地图你们用的只怕也不会放心。所以……”月海叹了一口气,说道。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些许。 没有一份准确的地图作参考,他们想安全地从这雍州走出去,只怕是十分困难啊。 正在这时,月海眼神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了梦说道,“你们之前不是和古家大小姐有什么联系吗?为什么不找古家要地图呢?” 姜羡风一拍脑袋,说道,“是啊!古家的姐姐心地善良,为人大方,肯定会借给我们的!” 第两百一十九章 古家炼丹 古家府门前,月海领着姜知鸢众人正静静矗立着,府门前的仆人一见着这月海长老来了,连忙就去上报了。 要知道月海长老登门拜访可是稀罕事啊,平日里大家族们三番五次去他家请,都不一定能把他请出来,哪怕是那些大家族的家主级别的人物,去到月海长老的府上,都经常吃到闭门羹。 没过多久,古家门中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月海长老!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古家拜访了?是有什么好事啊?” 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的古风龙行虎步,走路带风。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阴沉的古镇。 能让古风古镇两个古家长老亲自出门接待,也足以展现古家对于月海的重视程度了。 不过在看到月海长老身后的姜知鸢众人时,古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而古镇的脸上却更显阴翳。 “月海长老,你身后的这群人不知……”古镇低沉着声音,说道。 古风则是立即说道,“进门便是客,外头天气严寒,诸位先到府上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如今古家正值时局动荡之时,随意让一些身份不明之人进古家,恐生事端!”古镇沉声说道,阴翳的目光在姜知鸢众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姜知鸢众人一听这话,心头皆是一沉,这古镇的意思明显就是不怎么待见他们,怀疑他们是来古家搞事情的,不想让他们进去。 月海长老一听这话,心头也是极为不满,自己这种身份的人,想带着几个人进古家,那是看得起古家。结果这古镇居然还待见他们,这可是拂了他的面子啊。 月海脸色一沉,说道,“怎么?是我带的人让你不放心了?还是说,你怀疑我有问题?” 这话一出,古镇顿时语塞,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得罪了月海长老,而得罪了月海长老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哪怕是古家这种大家族都不会想得罪他。 故而古镇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我怎么会怀疑月海长老呢!来来来,外面冷,进屋吧!屋里暖和!” 就这样,月海长老领着众人大摇大摆进了古家。 进入大门,入目尽是清一色的黑,黑色楼阁林立,其中无数身着黑色长衫的仆人往来,大多都是背着装满药材的药篓,运往一个又一个房门紧闭的楼阁。 他们个个神情紧张,步伐紧促,似乎都有着紧急的任务。 古风见着众人脸上疑惑的表情,笑着说道,“这些古家仆人都是在运送药材,我们古家有着上百低品炼丹师,每日都在炼制丹药,这丹药买卖可以说是我们古家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呵呵,上百低品炼丹师?那是过去你们古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了吧!我虽然少在伏龙城内走动,不过也还是知道一点你们古家与雪家现在的形势。 据我所知,你们古家如今现有的炼丹师一共加起来都不到一百,而且古风大长老这回和大小姐古能这一次去往药城收购地灵芝,似乎也是无功而返,这样看起来,你们这回和雪家的比试是要输了啊!”月海长老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 古风闻言叹了一口气,眼神顿时黯淡了不少。 古镇也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响声从一处楼阁之中响起,紧接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从楼里走出,大声说道,“真是晦气!又给炸炉了!这铁骨粉怎么这么难以炼制!” 这样的场景,周围的仆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多看了一眼这位又炼制失败的炼丹师后,便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而同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这砰砰砰的声音很快就宛如一场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越来越多灰头土脸的炼丹师从各自的楼阁之中走出来…… “啧啧啧,这放眼望去也就四五十个良莠不齐的低品炼丹师罢了,看样子你们给的标准可不低啊,这么多人居然都失败了!”月海长老说道。 “没办法,这些人已经连续不断地炼制了一整天了,精神状态都有些下滑,再加上我给他们的标准是炼制出上乘的铁骨粉,这失败的结果也能接受。” 虽然自己内心也是十分的低落,不过古风依旧强撑着脸面,解释道。 月海长老似乎是看出了古风的倔强,只是咂咂嘴,转而又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失败下去你们古家的药库应该没有多少积蓄了吧。如今雪家的崛起势头可是越发高涨,你们古家已经很难在市场上买到药材。这次药城的最后一批地灵芝你们都失手了,我估摸着你们也没剩多少炼制铁骨粉的材料了吧……” “虽然我们剩下的的确不多,不过也能够让我们古家炼完一百份铁骨粉!”古镇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挂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之色。 月海长老见状也是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单单是看着眼下的楼阁之中的场景,他已经能看出古家的颓势。 只见楼阁之中跑动的仆人的身影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是不断往几个特定的楼阁之中去送药材。 那些炼制失败了的炼丹师已经有一大半半离开了楼阁,只有极少数人又回到了自己的楼阁,继续炼制丹药。 能看出来,古家剩下的铁骨粉的材料,已经容不得让那些实力低些的炼丹师再拿去冒险了,只能让那些强一些的炼丹师去勉力施为。 月海长老捋了捋胡须,说道,“我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在你们古家转两圈,也是因为我身后这些朋友,与你们古家大小姐有些交情,想来见一见她,不知你们古家大小姐现在何处啊?” 古风说道,“大小姐现在应该在家主古玉那里陪他炼制丹药,若是你们要见她的话……我去帮你们通报一声吧!” “炼制丹药?是炼制那七品丹药?可以可以,我早就听闻你们家主是个炼丹奇才,敢于尝试以五品实力,炼制七品丹药,一心想要完成他父亲的遗志!可惜之前一直都没空来欣赏他炼丹过程,哈哈,今日正好有空,我也去看一看吧!如何啊?”月海长老笑呵呵地问道。 “这……”古镇沉吟不决,按理来说,这炼丹师炼丹最忌讳被打扰,虽说他一向看不惯这古玉,不过这也是他们的私人恩怨。 古镇素来公私分明,在这种是非分明的问题上,他还是会公正对待的。 但是这月海长老无论是威望还是辈分,都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当古镇还在想着该怎么和月海长老解释的时候,古风却直接站了出来,说道,“当然可以的!算着时间,家主现在应该还没有开始炼丹,现在正好可以去看!” 一边说着,古风就开始走在前面带起了路,月海长老也是一脸笑意地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行在一座座楼阁之中,一路遇到的仆人见到他们后,都是躬身行礼避让着。 姜羡风也是对这一路上的楼阁十分感兴趣,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 不过益鸟则是疑惑地看着已经流了一嘴的哈喇子的猪妖。 想了一阵后,益鸟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于是小心地传音问道,“你这头死猪,怎么流了一嘴的口水,是不是又发现什么大宝贝了?” 猪妖吧唧吧唧嘴,传音回道,“这里好多好吃的杂草啊,我有点忍不住了,想要大吃一顿!” “妈了个逼的,你要是敢在这里乱来,小心被揍成沙包!你一个人想找死别拉着我们!” 益鸟挥了挥拳头,警告着猪妖。 猪妖露出一脸的委屈,妖族并不像人族一样能够通过功法修炼来补充妖力,他们只能通过吞服药草,或者其他充满灵力的事物来补充妖力。 它已经很久没有将自己的肚子给填满了,妖力也一直处于饥饿状态,这让它十分难受,总想找个机会好好填饱一下自己的肚子。 这不,今天进了这古家,到处都飘荡着药草的味道,这些药草可勾起了它的回忆。 当初妖族肆虐九州之时,遍地的药草都是妖族的粮食,像这种低品的药草甚至妖族都视为杂草,懒得去吃。 不过时至今日,猪妖也是顾不得六品大妖的身份,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吃些药草,来把自己的肚子给填满。 古风领着一行人走了许久后,来到一处巨大无比的黑色高塔。 高塔也不知是用什么金属打造而成的,一眼望去,足足有数丈之高,黑色的光泽给人一种神秘感。 高塔最底层,有着一扇小小的铁门,铁门紧紧关闭。 古风上前轻轻扣了扣门环,清脆的响声随之响起,传出很远很远。 不过等了一会之后,铁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回应,似乎是里面的人不想理会这时来访的人。 古梦于是又上前扣了扣门,喊道,“大小姐,月海长老领着人前来拜访家主了,想要观摩家主炼丹!” 过了片刻后,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古梦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说道,“恭迎月海长老,以及一众贵客!” 第两百二十章 黑塔通道 “哈哈哈哈,倒是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打扰了古家家主炼丹的清净了啊,还望见谅啊,见谅啊!”月海长老拱手说道。 古梦闻言一笑,说道,“哪里哪里,家父得知是月海长老来此之后,十分高兴,他很希望月海长老能为他指点一二。” “我哪里有这个资格啊,你父亲可是天资卓越之辈,哪怕是我当初巅峰时期也远远达不到你父亲如今的水平,更何况我炼丹之道早已经荒废了多年,如今哪里有资格指点你父亲啊。我如今来这不过是想来观摩观摩七品的丹药到底是怎么炼制的。” “行了,你们也别站在这门口说话了,快进去吧。”古风一边笑着催促道,一边拉着古镇往回走,“得了,我们俩也先去统计一下库房的还剩多少药材和丹药吧。” 古镇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塔下的人影,转而叹了一口气,“不用查了,我早上已经全部查过了一回,当时一共有铁骨粉三十份上乘,十五份中乘,十份下乘,至于铁骨粉的材料就只剩五十份了。我估摸着现在已经用得是干干净净了,而且制作出来的铁骨粉成品极少,估计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十份。” 此刻走的稍微远了一些,古镇这才摆出了一脸担忧的神情。 方才是因为有外人在,他不好讲出如今古家的窘境,如今外人不在,他也是说出了他的担忧。 古镇虽然和古玉很不对付,不过他对于古家也是忠心耿耿,并不想看着古家就这么被雪家压迫。 古风此刻心中对于古家当下的境况也是十分的担忧,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古家会输掉这次比试的心理准备,故而他也是早就准备好带着古家撤离这伏龙城了,不过自己的准备工作虽然做的可以,但是能不能说服古家上下撤离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想,要不古家就准备撤离伏龙城算了吧!”古风犹豫一阵后,开口说道。 “哦?你真得想好了吗?”古镇显得十分惊讶。因为他一直都是在提倡这一想法的,不过古玉和古梦都坚决反对,都想挽回古家的颓势,重振当年雄风,至于这古风之前一直都是站在古梦那一方的。 故而听到古风的这一番话,古镇十分惊讶,心里也在琢磨着,为什么古风前前后后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与其说我是现在想好了,还不如说我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唉,回天乏术了! 如今古家也真真正正算得上是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雪家彻底封锁了药材市场,我们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药材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昔日辉煌一时的古家最后居然会败在这区区一百份铁骨粉上。 真是可笑啊,真是可惜啊!人走茶凉,昔日的那些表面真诚的合作伙伴,那些与我们交好的大家族们,这时候也都在坐山观虎斗,等着我们临死反扑,与雪家斗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古风的话针针见血,将如今古家的所面临的困境分析地鞭辟入里。 古镇此刻也是沉默不语,如今古家正是因为弱了雪家一头,这才处处受困,被雪家压的抬不起头来。 一处困,处处困。 明日午时便是冰山检验两家炼制铁骨粉成品的时间,也是他宣布冰山军日后行军打仗所需要的供给丹药方由谁来担任的时候。 这一笔足以让任何家族在一夜之间鲤鱼跃龙门的生意,可以说伏龙城内没有哪一个家族能抵抗住诱惑。 然而饶是如此,古家依旧是错过了这一次翻身的机会。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要我说若是这古玉不去炼制这什么垃圾丹药的话,不去浪费那大笔大笔的资源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有一些机会的!”古镇攥着拳头,恨恨地说道。 “唉,我们古家此时缺的不是这一次钱,而是那些炼丹师,还有炼制铁骨粉的药材,虽然他炼制这七品丹药的确消耗资源很大,不过这些对于古家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你怕是瞎了眼了,你可知就为了他那炼不出来丹药,每年就要消耗几乎几十万的银两,有这些钱,我能够为古家培养出十个低品炼丹师出来!” “唉,行行行,我也懒得和你争论了。反正我已经做好打算了,等明天正午,比试的结果一出来,我们就带着古家开始迁徙吧。”古风说道。 “那……我之前和你商量的那一件事情,你考虑地如何了?”古镇问道。 “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插手去管,你与其在这里问我的意见,倒不如直接自己去问她,她愿意就愿意,她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古风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虽说从心里来说,古风也是希望古梦能一直留在古家的,不过这婚姻大事,他也不想插手太多,而且古镇的那个儿子虽说看起来天资卓越,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心性不正,这让古风也不想帮着古诗多说什么好话。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多加掺和了,走吧走吧,既然你都同意古家撤出伏龙城了,那么古梦大小姐和古玉家主想必也不会再固执己见了。走了也好,省的一直在这伏龙城内受这雪家的窝囊气。我们去商量商量这撤离的事宜吧。” 古风古镇一前一后缓缓离去,背影逐渐淹没在黑夜的幕布下。 至于黑塔之中。 古梦正一脸笑意地领着众人穿行在略显狭窄的通道里。 通道虽然狭窄,不过空气却格外清新,而且还有一股浓厚的药草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通道两旁都覆盖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蓝色藤蔓,藤蔓上面开着一朵朵碧绿色的花朵,每一个花朵之中有着一颗洁白无瑕的宛如玻璃球的物件,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照亮着众人前进的道路。 姜羡风见着这般神奇的事物,也是一阵惊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生的如此奇妙?” 没等古梦回答他的问题,月海长老便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个名叫深海珊瑚蔓,别听了它的名字就觉得它是只能在深海生存的。其实它不仅能在深海生存,在陆地上也能存活。皆因它的生命力格外顽强,不过这种药草的药用价值很低,很少有丹药的炼制需要用到它。 据我所知的丹药之中,只有一个一品丹药清心寡欲丸和一个四品的冷门丹药红月鹰眼丸分别需要用到它的根部以及它的花朵之中的果实。 所以如此看来,它的主要用途也就是用在武者的洞府之中,用来照明。”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谢长老解惑!”姜羡风笑着点头说道。 月海长老捋着胡须一副云淡风轻的自信笑容,转而又向古梦问道,“古梦大小姐,我说没有错吧?” 古梦称赞道,“当然!月海长老所说的毫无差错,不愧是号称伏龙城的百晓生!”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当不得真!”月海谦虚地说道。 砰 正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出,仿佛是有人被抽了一巴掌,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去看。 队伍的最后方是益鸟引着猪妖,此时的猪妖正低垂着脑袋靠在通道的墙壁边。 眼见着众人的注视,益鸟挠了挠脑袋,说道,“没啥事呢,就是刚才有个蚊子飞到我身上,我一巴掌把它拍死了呢!” “哦哦,原来如此……” 众人一听这话,这才放心下来,接着往前走。 不过古梦确实有些疑惑起来了,按理来说这黑塔平日很少开启,而且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哪里来的蚊子啊。 古梦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她也想不出这一人一猪还能有什么事发生。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地转过头,看向益鸟和猪妖。 只见猪妖硕大的身体还贴在墙壁边,益鸟则是一手搭在猪妖的脑袋上,脸上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嘿……嘿嘿,古梦……古梦大小姐怎么不走了啊?继续……继续走啊!”益鸟有些结巴地说道。 古梦脸色古怪地说道,“这个深海珊瑚蔓虽然是三品药草,不过这玩意一般没人会去吃,因为它的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而且它还有轻微的毒性,嗯……尽量别去吃这个啊!” “是啊是啊,这深海珊瑚蔓虽然位列三品药草,而且易于种植生长,但是却很少有人会种着拿去吃。我记得古籍上对它口感的描述是这样的:苦涩无比,巨臭无比,黏糊无比,非不得已莫要食之…… 我觉得哪怕是个人都不会吃得下去这玩意,说到这个,我又想起来当初有些武者赌咒发誓就喜欢拿这个深海珊瑚蔓,说什么,我要是做了什么什么事,就让我去吃深海珊瑚蔓! 哈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这玩意我当初可是听说比风干了的屎还难吃呢! 对了,话说回来,你怎么忽然说起来这个了?” 月海长老疑惑不解问道古梦,古梦收回了放在益鸟与猪妖身上的目光,对着月海长老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来这个事情,就顺便说了一嘴,没什么事呢!” 说完,古梦便略微加快了脚步,继续引着众人往深处走去。 众人都是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益鸟与猪妖。 益鸟依旧是那一副难看的笑容,猪妖也还是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们两个在后面磨磨蹭蹭干嘛呢?”了梦好奇地问道。 “没……没干嘛呢!”益鸟说道。 众人虽说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也懒得理会他们,加紧脚步继续跟着古梦向前走去。 眼见着众人都开始走了,益鸟这才与猪妖走了起来,只见之前被猪妖用身体挡住的地方,那一片的深海珊瑚蔓已经啃了一大片缺口…… 至于猪妖之所以低垂着脑袋,也是因为它的脸上尽是愁容。 已经深陷的眼眶里,尽是血丝,发黑的脸色让人触目惊心,嘴上已经有了一圈的白沫,漆黑的哈喇子已经在地上流下了一滩。 益鸟踢了一脚猪妖的屁股,恶狠狠地给它传音道,“让你吃,让你吃,现在好了吧,吃了个这么个好宝贝,心里高兴了吧,肚子舒服了吧!” “我……我哪里知道这玩意不能吃啊……这……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猪妖顿觉委屈不已,心中的苦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此刻它的肚子里可谓是翻江倒海,眼下的屁它是一个也不敢相信了,生怕待会没憋住,就在这里一泻千里了。 噗…… 猪妖夹着两个后腿,憋了半天,犹豫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地放了一个婉转悠长的屁…… “还好,真的……是一个屁!我还是……赌对了!”猪妖虚弱地传音道,“我……我可能真的有些憋不住了……” “喵的!那你也得给我憋住!”益鸟急忙传音道。 下一刻,猪妖的这个屁迅速在通道里面扩散,那种宛如在在鼻子里灌了一坨屎的滋味在益鸟心中燃起,这让他立马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起来,一路冲开众人。 “喂!益鸟!你跑啥呢?这是被鬼追了啊?” “你这家伙撞到我了!在这里面跑啥呢跑?魔怔了吧!” ………… 众人皆是不明所以,不过下一刻,猪妖也是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同样是被自己的这个屁给臭到了。 跑了一段距离后,益鸟终于闻不到那股气味了,这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你……你们,也快点……跑吧!这玩意……放了……放了……一个屁……”益鸟一边喘息着平复气息,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仅仅只过了不到三息时间,猪妖刚刚跑到益鸟跟前,都还没停住脚步,众人便紧随其后跑到了它身后。 “你……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这么臭啊!”姜羡风捂着鼻子,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得不说,刚才闻到的这个味道,绝对是他闻到过的最臭的味道了。 姜知鸢也是眉头紧蹙,十分不适刚才的这个味道。 而扶着月海长老的古梦则是将不善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益鸟身上。 益鸟目光闪烁,根本不敢与众人怒气冲冲的目光接触。 不过架不住众人的盘问,益鸟很快就把猪妖给卖了出去。 “这个……是这头猪刚才放的屁!” 只不过他的解释,并没有得到众人的谅解…… 第两百二十一章 父女情深 “行,前面就是我父亲炼丹的地方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黑色铁门,铁门下尽是绿草覆盖着的土地,与通道这边的金属地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古梦轻轻推开铁门,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圆形平台不知是什么材质构成的,高约一丈,上面摆着一只巨大的金鼎,鼎下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将金鼎烧的微微震颤。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坐在平台边上低垂着头似乎在打盹。 老人的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都用一个个药篓装着,显得格外拥挤。 似乎是被众人走进的声响惊到了,老人身体一颤,抬起了头。 “父亲,月海长老以及贵客们都来了!” 古梦领着众人走上了平台,来到了老人面前。 “这位是我的父亲,也就是古家的家主。”古梦指着老人,向众人介绍道。 姜知鸢等人皆是有些惊讶,这样一个蓬头垢面,看起来都像个要饭的老头的人居然就是堂堂古家的家主?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月海长老这时上前一步,恭声说道,“久仰古家家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令我大开眼界啊!” 古玉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枯皱衰老的脸,其实他也不过刚刚步入中年,却因为长期高强度炼丹,有了一副老年人的面孔。 “哈哈,月海长老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了,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能出去拜访一下,真是可惜了。今日得见月海长老,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啊。” 古玉的笑声有些沙哑,接着微弱的光线,能隐约看到的他的喉咙处有一大块烫伤的疤痕。 “啧啧啧,你们古家还真是大手笔,居然肯花这么多的雪银铁矿来造这么一座高塔,我估摸着单单是这一个平台,就得花费不知道多少钱了!这么大的一座高塔,啧啧啧,你们古家的财力真的是雄厚啊!”月海长老蹲下身子,低头仔细打量着这一处平台,感叹道。 “哈哈,这是我父亲古老爷子在世时,倾古家全族之力,筹建的这一座炼丹塔。据说当时几乎把整个古家几十年的家底全部给花完了!不过这一座炼丹塔也算建的值,还真让他在这里炼出来一枚七品丹药,如今要是也能让我炼出来一枚就好了。”古玉笑着说道。 月海长老冥思苦想一阵后说道,“那确实挺值的,我听说那枚七品丹药可是被卖到了长安,引得无数强者追着买,被炒到了天价!我记得那个丹药的名字叫什么……阴阳两仪丹!” 古玉感叹道,“是啊是啊,这个阴阳两仪丹的丹方,是我家老爷子在云游四方之时,偶然得到的。丹方晦涩难懂,当时已经是六品炼丹师的他都是钻研了两个多月才算看懂其上的内容,然后在试验了几十次后,才终于炼出了那么一颗丹药,摸到了一点七品炼丹师的门槛。可惜至死他都没有再次成功过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明明都已经成功过一次了……”了梦惋惜不已。 “害,这些都是命数,怨不得,怨不得。”古玉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命数?这……”了梦闻言陷入了沉思,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古梦则是在一旁提醒道,“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 古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因为都已经过去了,我才拿出来说嘛,反正老爷子都已经驾鹤西去了,家里也没人管的到我了,所以我才好这么大摇大摆地说话。 反正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我古家的朋友,也不会对我们古家做什么,而且如今的古家不都已经日薄西山了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憋在心里也堵得慌,今天好不容易能有几个人来我这听我说说话。所谓不吐不快,不抓住这个机会说出来,我这心里总是沉甸甸的,不舒服啊!” 古玉做出那一脸委屈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的闺女,惹得古梦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月海长老见状笑道,“你倒是生了一个好闺女啊,这古家上下忙里忙外,可都是她在这撑住场子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这么一个好闺女,要不是她,我哪有眼下这时间,这资源在这安安心心地炼丹呢!也怪我没天赋,委屈了我闺女在外整日奔波,这古家的天都快塌下来了,我这个古家家主还在这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让自己的闺女操碎了心啊!” “父亲,你……你在说些什么呢!再这样……我……我就不理你了!”古梦噘着嘴,嗔怪道。 古玉喟然长叹一阵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看向月海长老,问道,“对了,如今伏龙城内古家和雪家的这场比试,进度如何了?” 古玉虽说一直在这黑塔之中专心炼丹,很少到外面走动,不过他对自己的闺女古梦很是信任,若是些不放心的人,她是不会放他们进来这里的。 月海长老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在古家老爷子还在世之时,他就听说过这个古家的独苗古玉的名号,炼丹狂魔! 这古玉从小就对除了炼丹以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在意,一天到晚就缠着古家老爷子问些关于炼丹的问题。 等到他终于到了年纪,开始修炼功法,踏上武道了,便立即一头扎进了炼丹房,经常一炼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影出来,引得古家上下是担心的不得了。 不过古家老爷子在听闻这个事情后,却是大喜过望,不仅允许这古玉自由出入自己这座伏龙城内最豪华的炼丹场所——黑塔,还下令专门给古玉每月发放大量的炼丹资源,供其自由炼丹。 古家人见着古家老爷子这么支持古玉炼丹,也不再劝阻古玉什么了,任由其每日废寝忘食地炼丹。 这古玉也是一点没有辜负古家老爷子的期望,每日就泡在了黑塔之中,年仅十岁的他展现了对炼丹之道无与伦比的热情与执念,每当古家老爷子从闭关之中走出,来看望他时,他便会将在这期间出现的疑难不解之处询问,古家老爷子也是一一为其耐心解答。其他时候,他都是照着古家老爷子给的丹方潜心研究炼丹。 渴了饿了,就吃几粒古家老爷子给的辟谷丹;累了困了,就躺在平台之上小憩一会。 寒来暑去,十年之后。 古玉终于跟着古家老爷子出关,这一次是为了古玉娶亲之事。 又是十年之后。 古梦出生,古玉再度回归黑塔,一心炼丹。 ………… 每日泡在黑塔的日子对于古玉来说,真是一种享受,他沉浸在一个又一个神秘而美丽的丹方之中,那种肆意搭配各种各样的药草,组成一个又一个奇妙的丹药的过程,让他为之痴迷,为之疯狂。 古家公子古玉的事迹在伏龙城内闹得是沸沸扬扬,人们都给他安上了一个炼丹狂魔的称号,皆是被他这种精神所打动了。 古家老爷子更是摆出了古玉的战绩! 十岁——二品炼丹师。 二十岁——三品炼丹师。 三十岁——四品炼丹师。 虽然说十年突破一个品阶的速度并不难,不过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那却是十分困难的,尤其是像三品到四品的这个低品与中品的瓶颈,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格外困难的挑战! 然而这个战绩真正的亮眼点并不是在这十年一品的速度上,而是在这一条十岁两品的战绩上! 一个十岁的儿童居然能够炼出二品丹药来?这样的天赋简直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十岁,很多人的十岁甚至连什么是草药都不认识。 哪怕是那些有着古老传承的大家族的子弟们,在这个年纪差不多都只是刚刚踏上武道,然而古玉居然就已经是二品炼丹师了。 若是别的人说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超越了许多成年人,达到了二品炼丹师的价格,那么伏龙城内的人必然是不会相信的,甚至还会将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抓起来,狠狠打一顿。 然而,这话是在伏龙城内有着极高的威望和信誉的古家老爷子所说的,那么伏龙城内也只能是相信了。 毕竟古家老爷子位高权重,也没必要在自家后辈的事迹上弄虚作假,他也不缺这点风头。 不过哪怕古家老爷子这么宠爱自己的儿子古玉,哪怕是他积劳成疾,即将驾鹤西去之时,他也没忍心让人去把还在黑塔内潜心炼制丹药的古玉喊来见他最后一面。 古家老爷子只是叫来几个长老,还有年仅十八的古梦,嘱托好后事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在这之后,足足过了七天,终于炼出最后一炉子丹药的古玉才走出黑塔,准备和古家老爷子分享自己终于踏入了五品炼丹师境界! 然而走出黑塔那一刻,他见到的是古家上下的一片缟素。 参加完葬礼之后,古玉也是听着几个长老的安排,当上了古家的家主,不过他也是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直接交给几个长老和自己的女儿古梦去处理,自己则是逮着空子就往黑塔里面钻,长老们是拦都拦不住,劝都劝不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事,古镇如今是极度反感古玉当这个家主。 古玉也是有自知之明,平日里见到古镇长老都是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和他呆在一块。 ………… 月海长老无奈地叹道,“虽说我既不是你们古家的人,也不是雪家的人。不过古家老爷子当初对我也算有所关照,我还是念着这份情的。你们古家如今大势已去,这一笔和官府的买卖我估计你们已经是毫无希望了。其实要我说……唉!罢了罢了!你这浪子也是回不了头的!” 月海长老刚才本来想说,若是当初让古玉这个五品炼丹师出手,炼制一批铁骨粉出来,说不定还能挽回一点局面来,不过他又想到,古家连一百份炼制铁骨粉的药草都不知道配不配得出来。于是他话到嘴边,又没有说下去了。 哪怕是古玉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丹药啊。不过,月海长老倒是听说,高品炼丹师似乎能以天地为炉,阴阳为药,炼制灵丹妙药出来! “呵呵!”月海长老笑了笑,转而又摇了摇头。 古玉好奇地问道,“月海长老何故发笑?” 月海长老叹了口气,拍了拍古玉的肩膀,说道,“我在想啊!若是你真能炼出这七品丹药出来,也算摸到了七品炼丹师的门槛,达到了你父亲古家老爷子的境界,那么你们古家便能重现辉煌,今日这窘境也得以摆脱!” 古梦闻言也是微微点头,确实如月海长老所说,只要自己父亲真得能炼出这七品丹药,那么一位半步七品炼丹师的存在,将彻底改变古家如今的颓势! 毕竟,如今九州之上的高品炼丹师少之又少,每一位高品炼丹师的身边都围着一群高品武者,他们都想着如何得到高品炼丹师的人情,然后便好开口让他为自己炼制需要的丹药。 每一枚高品丹药都值得让无数高品武者打破脑袋! 想当初古家老爷子炼出了那一枚阴阳两仪丹后,可是有许多高品武者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药草表达善意的,甚至有几个高品武者还暗中来到古家登门拜访! 虽然古家老爷子当时还只是半步高品炼丹师,可是说不定哪天他就能彻底登入高品炼丹师了。 当古家老爷子真正登入高品炼丹师的那一天,这些高品武者也定然不会只送个药草来,而是会登门拜访,不再自持身份。 不过古梦也是知晓这中品炼丹师和高品炼丹师之间的差距有多么的大。 哪怕是自己父亲天纵之资苦炼了这么多年丹药,都一次也没有成功,而这一次炼丹,也或许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因为古风大长老已经和她说过了,这一次和她一起去药城购买地灵芝,便是古风最后一次站在古玉这一方。 若是他们能平安归来,那么古家便还有希望完成这一次比试,或许还能挽回局面。 可惜这一批地灵芝还是打了水漂,古家几乎可以说已经走上了绝路。 故而古风只能站到古镇那一方去,毕竟他需要顾全大局,古家并不是古玉一人的古家,古风不能眼睁睁看着古家老爷子打下来的这么大一笔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而且保全了古家,才算得上是保全了古梦。 ………… 古梦叹了一口气,对着古玉说道,“父亲,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炼这丹了……” 古梦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对于炼丹有着多么深的执念,有着多么大的热情,她也一直想着满足父亲的这一个愿望,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与努力。 她知道,父亲以五品炼丹师的境界,强行炼制七品丹药,并不是图这虚名,而是为了古家老爷子的夙愿。 故而哪怕失败了无数次,被人奚落耻笑,自己的父亲都咬牙坚持着,从不言弃。 他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着古家老爷子吧! 然而,今日过后,他将彻底失去这最后的机会,不再拥有炼制这阴阳两仪丹的机会了,不再拥有着怀念古家老爷子的机会了…… 古梦很清楚,依着古镇的意思,是想剥夺了古玉的家主身份。 古镇想要的,是一个勤勤恳恳的,为家族炼制需要的丹药的五品炼丹师,而不是一直窝在家族白白消耗了无数材料,却一点实际价值都不给家族创造的古玉! 想到这里,古梦禁不住热泪盈眶,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的父亲在知道了这个结局后,会有多么的悲伤。 然而古玉却只是淡然一笑,说道,“哈哈,不炼就不炼了吧,反正我在这黑塔里面待的时间也够长了,家族不能养废人,我是该出去为家族做一些事情了,这么些年来,让你们受委屈,受辛苦了!” 古玉起身轻轻抱住了古梦,古梦娇躯一震,仰着泛着泪花的眸子,看着自己父亲脸上的一条条皱纹,一根根白发。 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父亲了?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对父女皆是深受触动,武道的路上也离不开旁人的关心和照顾啊! 等到古梦终于擦去了脸上的泪花,薄薄的脸皮抵不过周围的人目光,涨红了脸。从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中挣出。 众人皆是一笑。 古玉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行了,这最后一次炼丹,也不多耽搁,现在就开始吧!梦儿,你带他们站到一边去,别伤着了。” 古梦嗯了一声后,便领着众人退到了平台另一侧,并嘱咐他们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弄伤了自己。 月海长老显得很是兴奋,问道,“我知道这炼丹之时,最危险的便是丹炉下方的火焰,我不随意走动,就站在你父亲身后行不行?我就想近距离看一看这个炼药过程!” 古梦有些为难地看向古玉,她担心月海长老这样会打扰到古玉专心炼丹。 古玉却是笑了笑,说道,“行!这样也方便月海长老指导我炼丹呢!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第两百二十二章 开始炼丹 月海长老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古玉身后,如愿以偿地选了个好角度,开始屏气凝神认真看起了古玉炼制七品丹药。 了梦众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古玉看。 不管是能近距离观看一位五品炼丹师炼制丹药,还是能够见证七品丹药的炼制过程,都算得上是普通人难以拥有的奇遇。 只见古玉静静站立在原地,屏气凝神,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都逐渐缓和了下来。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静,脸上再不见之前的各种情绪,整个人宛如一块冰封千年的寒冰一般,静静矗立着。 周围的众人见状也不再出声打扰,整座黑塔内静静悄悄,只有平台内部不时发出的轰隆轰隆的声音,那是地心火焰在猛烈燃烧着。 眼见着古玉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动作,月海长老目中的赞赏之意越发浓郁,像古玉这种早已经对这阴阳两仪丹的炼制过程一清二楚的人,依旧能做到安如磐石,不骄不躁,反而先平心静气,养精蓄锐,只有炼丹大师级别的人物,才能有这样的静气。 想到这里,月海长老越发期待着古玉的炼丹。 他想知道古玉都已经如此谨小慎微了,为何还会炼制不出这阴阳两仪丹,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有着天纵之资的古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足足过了小半刻钟,就在姜羡风等得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古玉终于动了。 只见他左手做出虚抓动作,隔空遥遥对着那尊巨鼎一晃。 重逾千斤的巨鼎瞬间被抬起一小段距离,下方平台露出一个小圆坑,一股热浪自圆坑中间向着四方涌动,令远处的姜羡风都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这……这火焰也太大了吧!我都隔着这么远了,居然还能感受到热气!”姜羡风小声地说道。 姜知鸢小心地渡出一道内力,将姜羡风护住,随即又解释道,“炼丹本就是如此,你看那个炼丹炉可是一尊那么重,那么厚的鼎,这要是火焰不够雄厚的话,怎么能把丹药炼出来呢!” 姜羡风点了点头,说道,“那确实是这样的。” 了梦与益鸟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古玉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至于猪妖则是跑到了一旁摆放一堆药草的地方,这里嗅一嗅,那里闻一闻。 古梦原本想提醒益鸟管一管这头猪,不要让它吃了这些重要的药草,待会影响了古玉炼丹。不过她看到这头猪只是在药草上面闻一闻,并没有动这些药草之后,也就没有去提醒了。 再看古玉这一边,滚滚火焰很快将巨鼎烧的通红,一股股热浪冲的巨鼎上面的盖子都啪啪地响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被掀开。 一股股白色的轻烟从巨鼎之上飘起,这若是落在低品炼丹师眼中,只怕会立马开始投放药草,准备开始炼丹了。 不过古玉像是没有看到巨鼎的动静一般,依旧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 “他为什么还没有开始炼丹呢?他还在等着些什么呢?”月海长老心中有些疑惑,他当初也是炼丹师,不过最高也不过三品,故而也没资格对于古玉这位五品炼丹师的行为妄加揣测。 然而很快,月海长老的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只见古玉隔空从那边摆满药篓的地上,摄来一株通体碧绿,却长着一个金黄夺目的花盘的花朵。 花朵落入古玉的手中,摇曳生姿,让人忍住想要近距离观赏把玩一番。 然而古玉却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花盘直接塞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后,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至于那朵花的枝叶和根部,则是被他仔细在手掌中揉搓成粉末,随后一把撒向了巨鼎,覆盖在巨鼎表面。 “清心除烦花!原来如此,果然大师炼丹就是不一样啊,这事先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充足!”月海长老忍不住轻声感慨道,仅仅是刚才古玉处理这一株清心除烦花的手法的老练,就远远超过了许多低品炼丹师。 “清心除烦花是什么东西?”姜羡风好奇地仰头看着姜知鸢,问道。 姜知鸢在脑海中琢磨许久,也没想到这清心除烦花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古梦。 古梦摸了摸姜羡风的脑袋,解释道,“这个清心除烦花乃是一株六品药草,药性中平正和,其花盘生吞不仅能使吞服者思想敏捷,心平气和,还能恢复吞服者的心神消耗,以便进行高强度的炼丹,而且它的根部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功效,便是能调和丹药之中的某些药性冲突,让其不会肆意冲突,导致丹药毁坏。 因此许多炼丹师都会在自己炼丹之时,放上一些清心除烦花的根部。不过这清心除烦花价格昂贵,一般不是炼制一些重要的丹药,或者丹方之中说了要放以外,炼丹师们大多都舍不得放清心除烦花。” “原来是这样啊!”姜羡风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正在两人说话间,古玉双手飞快挥动,一旁摆放着的药篓,一个接一个地飞出,向着巨鼎下方的圆坑缓缓漂浮过去。 高温迅速将五个竹制药篓烧毁,化作一滩灰烬,飘散在空中,而里面的各种各样的药草则是被古玉用内力裹成一团,隔绝了外界的高温。 众人看到这里都是被古玉艺高人胆大的冒险举动所震撼。 甚至刚才姜羡风都想以为古玉是犯迷糊了,居然想把药草直接扔进那个装着地心之火的圆坑里面。 这些药草很快被古玉先后放进了巨鼎之中,掀开盖子的巨鼎此刻宛如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在接受古玉的喂养。 俗话说细微处见真章,月海长老看到这一幕时,可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站在古玉身后,他可是能很清楚地看到古玉塞进巨鼎里面的药草,有的已经被高温下融成了一滩药泥,有的则是被高温直接灼烧成灰烬,还有的只是被简单烫了一下,还有的被一层厚厚的内力包裹着,完全隔绝了高温。 可以说,古玉这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手,若是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低品炼丹师全都震撼住,当场给他行一个半师之礼。 要知道,这五种不同的药草,要想安全地放进这炼丹炉之中,不仅要把握住它们的形态,还有本身性质,还要认真研究它们的放入顺序,以及放入状态。 将它们都直接放在地心之火上烘烤,这可是只有对火力以及内力把控都十分精确的大师级别的人物,才敢这么做。 这要是一个不好,就会直接将药草烧的一干二净,或者是药草进入炼丹炉之中的状态不对,会引起丹药炼制不成! “这……这……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功底了啊!”月海长老忍不住称赞道。 可以说,单单只是看古玉刚才露的这两手,就足以看出古玉的在炼丹之上的造诣已经是极为高的了。 不过显然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月海长老那样的眼力,在他们看来古玉刚才的炼丹手法并没有什么亮眼之处,只是中规中矩。 当然,这众人之中定然没有古梦在列。 古梦也是有着不俗的炼丹功底的,虽然和自己的父亲古玉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但是她也是能看出来自己的父亲的炼丹实力的。 “父亲啊,这回你可一定要成功啊!”古梦暗暗攥紧了拳头,为自己的父亲加油鼓劲着。 从古玉此刻依旧沉稳如水的目光中,便能够看出他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议论和目光,他的周身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结界,为他自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当那五种药草加入了巨鼎之中后,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迅速从其中喷涌而出,仿佛辛辣的辣椒油直接灌进了鼻子中,让人无比地抗拒与其接触。 这种味道甚至让月海长老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不过下一刻他又上前了一步,探着脖子认认真真地继续看着古玉的炼丹。 古玉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根本闻不到那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有条不紊地又取出两个药篓,两个药篓之中都用一个碟子放着一把类似杂草的药草,不过一个是黄色的,另一个却是绿色的。 古玉直接将两盘药草倒做了一盘,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根小玉杵,开始捣动药草,榨出黑色的汁液。 随着古玉快速地捣动,这些黑色的汁液很快装满了一碟,而那些混在一块的药草都几乎成了糊糊。 古玉直接将这一把药草糊糊随手扔进了圆坑之中,任由它被烧成灰烬。 然而又将这一碟子黑色汁液倒进了鼎中,当他倒进碟子中的最后一滴汁液后,他立马盖上了巨鼎地盖子。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鼎身,巨鼎就像一个陀螺一样,飞速地旋转起来。 “葛黄草?碧落草?这两种草不仅罕见,而且需要用到的丹药少之又少,没有想到这阴阳两仪丹居然需要用到这两种草,真是长见识了啊!”月海长老低声自语着。 第两百二十三章 阴阳二气 在加入这一碟黑色汁液以后,古玉便后退了一步,盘膝坐在地上,运转内力开始在巨鼎下方附着一层内力薄膜。 他将靠着这一层内力薄膜来随时调节炼丹炉的加热与降温。 当然,这样的方式对内力的消耗是极为庞大的,不过炼丹师的手段自然是多种多样,就像古玉并不缺恢复内力的丹药。 随着时间流逝,巨鼎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巨鼎下方的薄膜也是时而变薄,时而变厚。 过了小半个时辰,古玉额头已经尽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许多,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颗洁白无瑕的丹药,扔进了嘴里。 不一会儿,古玉的脸色瞬间红润了许多。转而又掀开了巨鼎上的小盖子,开始不断拿起一旁的药篓,往巨鼎之中投入各种各样的药草。 随着时间流逝,巨鼎旋转地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巨鼎宛如一阵旋风般,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运转。 而且巨鼎旋转之时,掀动起巨大的气浪,将周围的事物全部向其中吸附,这让药草的投放十分困难,稍不留神就会让药草被巨鼎卷住,被撕个粉碎。 若是一般的中品炼丹师,遇到这种情况,又要精准地控制巨鼎下方的火势与温度,又要保证各种药草能精准地投进炼丹炉中,恐怕最多也撑不过半刻钟。 然而古玉却依旧能稳稳地将药草投进那个略显狭小的鼎口之中,丝毫不受这巨鼎旋转的干扰。 他身后的月海长老感慨道,“这般功底,这般熟练,恐怕他已经有五品炼丹师巅峰的水平了!” 一旁的古梦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自己的父亲早已经将这个阴阳两仪丹炼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对这炼丹过程已然是轻车熟路。 古梦这时也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对着了梦说道,“不知几位贵客来此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古家帮忙的吗?” 了梦笑了笑,说道,“我们来此是想借阅一下雍州的地图,希望古梦大小姐能够成全。” 古梦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转而又看了看远处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月海长老。 九州地界宽广,没有地图的话,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而且从一个家族的地图之上,就能看出来很多的重要信息。 古家经营药草买卖,这一份雍州地图都是经过数十年的艰难摸索这才绘制而成的。 若是一般人想来借阅的话,恐怕古梦早就严词拒绝,将他们轰出去了。不过这一群人对自己有恩情,而且又是月海长老亲自带他们来的。 这就让她很是为难,只能棱磨两可地说道,“地图之事,事关重大,等我父亲炼完这一颗丹药我得去请示一下他,看看他怎么说。” 这话一出,姜知鸢和了梦的眼神都黯淡了不少,看样子这古梦十有八九是拒绝了他们的请求。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古梦,毕竟这外人借阅地图还是得谨慎对待,拒绝也很正常。 再看此时古玉这边,只见他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巨鼎,只是在专心调控火焰,没有再投入任何的药草。 再看一旁的地上,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药篓此刻都几乎消耗一空,只剩下最后两个药篓还摆在地上。 姜羡风这时候好奇地问道,“这古玉族长现在干嘛呢?这丹药是已经炼制好了吗?” 古梦笑着说道,“还没有呢!不过也快了!” “确实如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只剩下引出阴阳二气,融合成丹这最后两步了!”月海长老这时候捋着胡须,一脸沉思模样地说道。 古梦惊讶地捂着了嘴,不解道,“这……月海长老是如何知晓只剩最后两步的?” 这炼丹过程可谓是繁琐无比,越是高品丹药的炼制过程就越复杂越长,也就是古梦已经亲眼看过自己父亲炼制这么多次,这才知道古玉炼丹到了哪一步,以及还剩下多少步。 不过月海长老可是头一回来看的呀,居然只看了前面的步骤就能猜到接下该做些什么! 月海长老缓缓说道,“我曾经也是调查过古家老爷子炼制的阴阳两仪丹。虽然这是个十分冷门的丹药,不过我也在许多古籍上面看到过一些对它描述的只言片语,总结起来也能推出它的功效。 那就是能够为服用者提供阴阳道的大道感悟,有助于修炼阴阳道地武者的修行。 有了这些信息,再加上我刚才也看了古玉投入的数十种药草…… 我想他现在应该是在用猛烈火势不断榨取巨鼎中的三轮转星草的汁液,以此来使巨鼎中的所有药草精华全部汇聚到一起。 只要再过个十多息,他便会增厚内力薄膜,从而降低温度,来让其中的寒冰花发挥功效,使药草精华不再过度流失,为接下来的……提取阴阳二气做好准备! 我想想……我记得在古籍之中记载着有好几种药草都能吸引阴阳二气地汇聚,比如四品药草之中的涵虚草就极易吸引阴气,还有三品药草之中的冰心花也同样能够吸引阴气,不过效果比起涵虚草就要差上太多了,所以我觉得古玉应该会用上涵虚草来吸引阴气。 至于吸引阳气的药草,我倒是很少见过。只知道六品药草之中有一种名叫太阳花地药草专门生长在极阳之地,就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吸引阳气。” “这……这……”古梦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缓过来神。 “难道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要是有,你可要帮我指正出来,学无止境,在这种学术交流上可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对与错之分。”月海长老露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说道。 一旁的了梦众人也是好奇地看向古梦,都想知道月海长老刚才这一番陈词究竟是不是对的。 “是……是对的,没有一点差错!”古梦艰难地说道。 之前她一直听闻月海长老知识渊博之名,可惜一直都没有亲眼目睹过,故而一直抱有三分怀疑,不知道城中之人所传是不是真的,就在今天,她却是真正见识到了月海长老的博闻强识! “那……太阳花真得能够吸收阳气吗?”月海长老一脸严肃地问道。 他在学术上素来讲究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严谨,在这个事情上可是从来不会打马虎眼的。 “是的,那太阳花生长的地方之所以都是极阳之地,正是因为它生长之时,长年累月的吸引阳气,这才导致那地方变成了极阳之地。”古梦解释道。 “原来如此!”月海长老点了点头,说道。 正在这时,古玉再度动手,将一旁仅剩的两个药篓摄了过来。 两个药篓凭空破碎,露出里面放着的两个玉盒。 玉盒一个是红色的,另一个是绿色的。 古玉看也不看,直接将绿色的那一个打开,里面摆放着一棵通体呈幽绿色的草,草上还附着着一些浅浅的冰霜,在明亮的地心之火的火光照耀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就在古玉打开玉盒的一刹那,平台中的地心之火瞬间暴动不已,巨鼎下方的火焰都在一瞬间暴涨,从火红色变成了幽蓝色,仿佛一个暴躁易怒的战士,在自己的荣耀受到玷污时,忍不住拿起武器奋起反击! 古玉也是早就做了准备,体内内力疯狂输出,在巨鼎下方设下一层厚到极致的内力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地心之火与巨鼎接触。 与此同时,他也立即用内力包裹住了那一棵涵虚草,避免它再度引动地心之火的暴动。 “啧啧啧,涵虚草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在刚才的一刹那功夫,便吸引了空气中的大片阴气,从而导致这本就因为有熊熊地心之火存在,而阳盛阴衰的黑塔空间阴阳平衡被破坏,从而引发地心之火的暴动!”月海长老捋着胡须说道。 古梦这时却是紧张得不得了,她很清楚这是她父亲炼丹之中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仅是因为引动阴阳二气可以说是炼制阴阳两仪丹的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一步,之前她的父亲就有很多次失败在这一步之上。 这一步的困难之处就在于要分别引动阴阳二气,不能让它们溢出分毫。 一旦溢出,那么阴阳二气势必不能平衡,这样一来,阴阳二气丹的最后一步,汇聚阴阳二气炼成丹药也将不能完成。 古梦在心中暗暗为自己的父亲捏了一把汗,只希望他这一次能成功。 月海长老则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古玉的炼丹,像这种将天地之间无形之气,通过外物将它们化作有形之物的手法,可是十分新颖。 在他炼丹生涯之中,也是极为少见这种奇特的炼丹的。 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他的炼丹师品阶太低,接触不到这种层次的东西。 再看一旁的了梦众人,皆是面带惊疑之色,显然是不了解这古玉这如今的炼丹步骤。 不过,在众人身后的某一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某双眸子带着担忧心虚的眼神正紧紧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另一个还没有开动的玉盒…… 第两百二十四章 猪生事端 随着古玉包裹在涵虚草上的内力不断削弱,大股大股的阴气从巨鼎中被这涵虚草引动出来。 幽蓝色气体飘飘忽忽地向着中间那一团涵虚草包围而去。 随着这些气体的涌出,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结出寸寸冰霜,周围的众人都感受到一股森森寒意自后背涌起。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啊?这是……巨鼎里面的丹药被……被烧焦了?”姜羡风好奇地问道。 姜知鸢犹豫地说道,“这个……这个应该就是那啥的阴气吧!” 一边说着,姜知鸢一边对着一旁的古梦使了一个询问的眼色。 古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的确就是所谓的阴气,父亲就是要让涵虚草先将巨鼎之中的阴气全部引动出来,然后再用太阳花将巨鼎之中的阳气全部引动出来,最后将涵虚草和太阳花两相合并,阴阳交汇,如此便能炼制出阴阳两仪丹!” 众人皆是一阵点头。 半刻钟过去,眼见着大股大股的阴气逐渐将涵虚草全部包裹住,原本幽绿色的涵虚草此时都已经变成了幽蓝色,而巨鼎之中的涌出的阴气速度已经越来越慢,看起来再过一会儿,巨鼎之中的阴气便会全部被吸引出来。 “快!快看!那个鼎看起来要爆炸了!”姜知鸢指着那个巨鼎,大声说道。 只见那个高速旋转的巨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火红色的大球,远远看去,仿佛一个随时要爆炸开来的炸弹。 古梦却是笑了笑,说道,“这是正常现象,因为鼎里面药草之中的阴气已经几乎全部被涵虚草吸引出来了,所以剩下的大量阳气凝聚在一块,就让这巨鼎的颜色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用担心的,我父亲用的这个鼎名叫三七炼丹炉,乃是五品兵器,当初古家老爷子就是用这个鼎炼出来那阴阳两仪丹的,牢固的很呢!” 姜羡风这才放下心来,下一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姜知鸢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风儿,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姜羡风说道,“我在找那一头死猪呢!这都半天没见着它了,也不知道它躲去哪里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说来也奇怪,这猪妖明明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踪迹。 了梦疑惑地看向了益鸟,这两妖从进了黑塔之后就一直都不对劲,之前在通道里面就搞得他们怨声载道。 据他分析,应该就是那头死猪贪吃,结果把那个墙壁上的深海珊瑚蔓给啃了。 如今这头死猪又不见了踪迹,难不成又偷偷溜回去继续去吃那个深海珊瑚蔓了? 了梦缓缓走到平台边缘,看向来时的路,只见那扇厚实的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门栓,看样子是古梦随手锁上的门,担心有人暗中出手干扰古玉炼丹。 既然门都已经被锁了,那么这头猪一定就藏在这里面的哪个角落。 了梦运起内力汇聚双眼,目光如电,开始慢慢绕着平台边缘走,所有的阴暗角落都逃不开他的视线,他想找出这头死猪,想看看它到底又去干什么了。 一旁的益鸟也是看出了梦是在寻找猪妖,不知为何,益鸟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漂浮在巨鼎上方的那一个还没有被打开过的玉盒,联系到迟迟不见身影的猪妖,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猪……不会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吧?”益鸟喃喃自语道,随即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巨鼎下的熊熊烈火,“它应该不敢这样的,要是它真敢这么做,估计古家这小姑娘真的会把它扔进这地心之火里面去,把它变成一只烤猪!” 姜羡风和姜知鸢远远看着了梦朝着平台边缘走去,心头也有些不安的感觉。 这黑塔之内的空间并不是特别的大,再加上墙上的附着的深海珊瑚蔓照明,可以躲藏的空间也是十分的狭小。 不一会儿,了梦便绕着平台走了大半圈,他的目光也看向了仅剩的一处假山装饰后的黑暗角落。 虽然不能直接透视假山装饰后方的情景,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一只猪妖就藏在那假山背后。 于是他直接从平台边缘跳了下去,径直走向了那一座假山。 这时,除了月海长老还在认认真真盯着古玉炼丹,其余的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一座假山,他们都想知道这一头猪妖藏在那假山后面,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轰轰轰 古玉凝神静气,掌中渡出大股内力向空中那一团被大量阴气包裹着的涵虚草涌去。 此时巨鼎之中已经再不见有阴气飘出,而巨鼎本身的颜色也已经变成了极致的血红之色。 古玉一口吞下小半瓶的恢复内力的丹药,同时将那一团被他内力包裹着携带着大团阴气的涵虚草撇到一旁,眼下这一团阴气是已经凝聚好了的,只要再把阳气也凝聚出来,再进行阴阳交融,那么就大功告成了! 不过不止凝聚阴阳二气是他极其容易失败的地方,还有那阴阳交融也是他经常失败的地方。他距离成功也还算是任重道远的。 简单调息了片刻后,古玉再度出手将空中的另一个玉盒打开。 然而这一打开可不得了! 这里面居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太阳花呢?怎么不见了? 古玉心神大震,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更是微微颤抖。 不过他此刻心中想的并不是太阳花为什么会不见了,而是没有太阳花他还能怎么补救,还应该怎么继续炼丹? ………… 古玉身后的月海长老此时也是极为震惊,在这个关键时刻,炼药的材料居然不翼而飞了? 难道是古家送药的人出了问题?暗中有人想要坑古玉一把,故意把这一朵太阳花给藏了起来? 又或者是在场的人中……有人把这一朵太阳花给…… 月海长老忽然想起来之前那头猪,似乎在这一堆药篓旁边转悠,难不成是那一头猪把这个太阳花给吃了? 想到这里,月海长老又联想到这头猪到现在都没见着踪影,不禁越发确定就是这一头猪干的好事! 正在这时,一旁的古梦猛地一个箭步冲向平台边缘,径直朝着那一座假山而去。 一旁还在慢悠悠地走着的了梦见状也是叹了一口气,随即停下了脚步。 他自然也看到了古玉的窘境,心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猪妖嘴欠,非要吃了人家的东西,在这个关键时候坑了人家一把。 这时候他也只能寄希望于皮糙肉厚的猪妖能顶住古家上下的怒火。 要是实在不行,就让这头死猪去向月海长老求情,让他去保住猪妖的性命,被月海长老研究个一年半载,也好过被古家直接扔进地心之火之中好一些。 了梦已经转过头不再去看已经冲到了假山后面的古梦,而是仰头看向已经站在原地自闭了的古玉。 这没有了太阳花,古玉还能怎么引动巨鼎之中的阳气啊,不能引动阳气,那他就不能进行阴阳交融,让阴气与阳气达成平衡,进而炼出阴阳两仪丹来。 平台上的姜知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猪妖还把人家关键的一味药草给吃掉了,古玉的这一次炼丹估计又是以失败告终,自己这一行人肯定是借不到地图了,甚至就连能不能安全走出古家都是一个问题。 正在众人各怀心事之时,平台中的古玉又有了动作。 只见他一把将瓶中的丹药全部吃完,将瓶子都甩进了地心之火,烧了个干净,眸中闪耀着的尽是疯狂之色,宛如一只已经陷入绝境,却依旧想要拼一把的老将。 状若癫狂的古玉此刻直接撤下了巨鼎之下的内力屏障,直接冲着那还在高速旋转的巨鼎而去,然后运足了内力,挥动一掌向那巨鼎打去。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打出,居然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火浪,拍打在巨鼎之上。 他早就没有用内力支持着这巨鼎旋转,此时的巨鼎之所以还能旋转,甚至越转越快,完全就是因为地心之火源源不断地供应着鼎中的阳气壮大。 这一掌挥出之后,巨鼎的旋转之势瞬间得到了遏制,很快便彻底停了下来。 然而鼎身却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巨鼎上方的盖子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跳飞出来。 这是巨鼎内部的阳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度恐怖的状态,若是还不加以疏导,恐怕这巨鼎真得要容纳不住这些阳气,最后爆炸开来! 古玉身后的月海长老此刻也是为古玉捏了一把汗,他也不清楚这古玉还能做出一些什么挽救的行动。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引动阳气的药草,那么此时最好的救场措施就是直接用一旁已经汇聚好了的阴气去冲刷巨鼎之中的阳气,让这些已经满溢的阳气冲刷掉大半。 这样一来,剩下的阳气也不足为惧了。 只是这样的话,那古玉这一次的炼丹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里,月海长老又看向那平台下方的假山,这一头猪这回可是把古家给得罪惨了,这样一来,月海长老就有理由把猪妖留在自己身边了。 毕竟,打搅了古玉炼丹,这一群人哪怕是和古家大小姐以及古风有关系,也不见得能抵掉这猪闯下的祸。 这个时候,月海长老正好就能出面帮他们说两句好话,然后再付出一些代价,就能保住猪妖了。 毕竟如今古家与雪家争斗,他也是有这个自信能让古家卖这个人情给自己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惊才艳艳 正当月海长老还在盘算着,待会要如何救场,才能更加展现自己的高人风范,以及自己在得到了这一头神奇的猪之后,要怎么对它进行深入而详细的研究之时,只见古玉在将阴气汇聚到了巨鼎上方的时候,忽然停下了手,半天都没有动静。 “哈哈,孺子可教也,看来这古玉也是终于意识到事不可为,懂得取舍放弃了啊!拿的起放的下,这样的人必成大器!”月海长老禁不住捋着胡须夸赞道。 然而就当月海长老以为这古玉要选择放弃这一炉丹药之时,却见他猛地一振袍袖,将巨鼎之上的盖子直接掀开! 这一举动可把在场的众人都吓到了,此时的巨鼎本就如同一个随时都要爆炸的炸药桶,一旦有任何的触动,都有可能将它直接引爆。 然而古玉却如此胆大妄为,居然直接将这巨鼎给打开,让这巨鼎之中的暴动阳气直接与阴气接触。这无异于拔了一头正在休憩的老虎的胡须! 因为阴阳之气直接碰撞,若是二者没有迅速达到平衡状态,那么它们将在瞬间引发剧烈的爆炸,其威力无比强大。 当然,月海长老也从未见过阴阳二气爆炸的威力,只是在古籍之中见过一些对其的描述。 “这……这……若是爆炸开来,这里……那……”月海长老环视四周,目光迅速锁定在了那一扇小门之上,同时大喝一声,“所有人!快点跑出去!” 月海长老看出这古玉此刻已经魔怔了,再怎么劝说也是毫无效果的,自己只能带着这些人快点跑出去。 姜知鸢仅仅是迟疑片刻,月海长老的身影便已经飘到了那一扇小门前,抬手便将小门打开了。 看着月海长老行动迅速的身影,一旁的了梦也不禁有些感慨,这月海长老虽说对学术研究抱有强烈的欲望,可是在这大灾大难面前,他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惜命之心还是有的。 不过了梦却依旧驻足仰望着古玉的炼丹,在他的感知之中,这古玉面前的阴阳二气所迸发出的气息虽然极为强大,可却依旧达不到能让他退避三舍的程度,就算这些阴阳二气全部爆发出来,扩散的气浪伤害顶多就是让他受些轻伤。 唯一让他眼前一亮的就是这个仅仅只有三品修为的古玉,居然还敢继续这般冒险举动,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至于那假山背后的古梦此刻猛地从假山背后冲了出来,她的前方追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影子,仔细一看,正是那头猪妖! 那头猪妖的速度奇快无比,一下子就将古梦甩开了好远,下一秒,跑到了平台下方的那一头后,又不知躲在了那个旮沓里面去了。 古梦见状也是停住了脚步,不再去追逐这头狡猾无比的猪了,转而看向头顶上正冒着极大的风险,进行着几乎已经完全没有希望的炼丹。 古梦虽说暂时还看不出父亲古玉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不过这其中的危险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不过,古梦也是毫无畏惧,也不走向那扇已经被月海长老打开了的逃生之门,竟然是想站在这里和父亲共进退! 要知道,古梦也只有三品修为,若是阴阳二气爆炸,若是没有保命手段,她这点修为根本抵挡不住爆炸的冲击,很可能当场丧命! 饶是如此,她却依旧选择留下来,陪伴父亲炼完这最后一炉丹! 益鸟此时也是大声笑道,“哈哈,我走南闯北多年,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这一个个的都是些勇猛无比的人啊,今日我倒要看看,这一炉丹药的价值,抵不抵得上你们这群人的勇敢啊!” 显然,益鸟也是想留下来,看看这炼丹结果到底如何。 姜羡风此刻也是拉着姐姐的手,问道,“我想看看这个族长爷爷到底能不能成功,不过,这里会不会很危险啊?” 姜知鸢看了一眼一旁的了梦,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俯身摸了摸姜羡风的脑袋,说道,“放心吧,有姐姐在,啥事都没有的呢!我们就在这里继续看吧!” 姜知鸢虽说也有些担心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不过凭借自己的实力,再加上有了梦和益鸟在,她相信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既然自己的弟弟想留在这里看炼丹,那也就成全他吧。 这边的月海长老此刻已经站在了门口,不过他却迟迟没有踏出逃离这里的那一步。 他有些犹豫了,他的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若是这时候走了,就会错过古玉这个惊才艳艳的绝世炼丹师的一场精彩表演! 不过也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古玉不过是在作死罢了,留在这里不仅只会见证古玉的失败,还会有生命危险! 轰轰轰轰轰轰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巨鼎之中传出,只见一大团金色气体宛如一条洪流般从巨鼎之中喷涌而出,直接与巨鼎之上的那一团阴气对冲。 这一冲瞬间在平台上掀起一阵巨大的冲击波,一阵一阵近乎透明色的波浪从两团气体接触的地方泛涌而出。 金色与蓝色的碰撞,掀动起一股清香开始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随着这股气体的弥漫,那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的平台,以及整个黑塔内部都开始出现一条条的裂纹。 然而仅仅过了片息功夫,那金色的阳气便迅速开始消散在空气之中,如同夏日曝晒下的积雪一般,而蓝色的阴气瞬间压制住阳气。 整个空间开始布满阴森寒意。 距离阴阳二气最近的古玉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绿色的光芒。这个光芒的源头便是他腰间悬挂着的一块玉佩。 正是这个玉佩才让他在这阴阳二气碰撞的爆炸之中安然无恙。 而此刻那块玉佩也已经是布满了深深的裂纹,仿佛随时都可能破碎。 不过古玉此刻显然不会去在乎这个玉佩会不会破碎,他直接一把拽下了玉佩,将它狠狠砸向了已经被阴气镇压住的阳气。 这阳气可是天地间至阳之物,玉佩还没进入阳气内部,便消融了大半。 然后…… 砰 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瞬间爆炸,将整团阳气都炸裂出一个大口子,这一大团阳气四分五裂,不过三五息功夫便彻底消散地干干净净! 而古玉在这玉佩爆炸之前,便退开了好远,虽然说依旧受到了些许冲击,不过有所准备之下,也没受太重的伤。 “啊这!不惜耗费自己祖传的族长护身玉佩,也要将那一团阳气彻底炸裂,迅速消融,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我真是一点也没看懂啊!”月海长老捋着胡须说道,他终究是在犹豫之中,选择留下来了。 一旁的古梦也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没有任何牵引的阳气暴露在空中,都是会飞快得消散,与空气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的阳气,只靠这些阴气是根本不可能炼制阴阳两仪丹的……我父亲这么做……”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汇聚到了平台下方,站在一团,报团取暖。 了梦,益鸟还有姜知鸢三人合力撑起一个内力屏障,将众人全部护在其中。当然,那头猪妖依旧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时整个黑塔看起来还安安稳稳并无大碍,不过内部的墙壁上已经全部都是深深的裂纹了,仿佛一道漏洞百出的防线,只要敌人再发动一次攻势,这道防线便会瞬间崩溃。 “梦儿!将你身上所有的丹药全部给我!”古玉忽然大声喝道。 只见他这时盘膝坐在空中,双眼直视着眼前的那一大团浓郁的阴气,眉间与头发都凝结出厚厚的一层冰霜。 而在他的面前漂浮着成百上千粒丹药,各种各样的丹药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一颗颗星辰般璀璨。 古梦尽管并不知道父亲要自己的丹药是要拿去做什么,不过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将身上的所有丹药全部扔给了古玉。 数个玉瓶和瓷瓶飞向了古玉,然而没等它们飞到古玉面前,就在半空中被古玉挥袖震碎,里面的丹药继续飞到了他面前。 不一会儿,古玉再度挥袖将面前所有的丹药全部投入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巨鼎之中。 地心之火继续熊熊燃烧,而古玉身上的冰霜却开始不断扩散开来,不过他似乎对此毫无知觉,依旧静静盯着那一团阴气,仿佛一座沉思的冰雕。 黑塔之中开始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到平台里面的地心之火嗡鸣不息。 虽然从表面上看,危机已经随着阳气的消散解除了,毕竟阴阳二气碰撞的冲击都被众人抵挡了下来。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危机并没有被真正解除! 此刻黑塔之中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墙壁上的深海珊瑚蔓已经全部挂上了点点冰冷的露珠,宛如一个小姑娘伤心的泪水。 “他……他是在逆炼丹药?!”月海长老惊讶地说道,此时的他已经把双手都拢进了袍袖之中,显然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冷意,不过这些都没有阻止他认真观看古玉炼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阴气炼丹 “所谓逆炼丹药便是将已经炼成的丹药全部分解,化成极为精纯的灵力。”月海长老捋着胡须,说道,“不过一般很少有炼丹师会这么做,因为逆炼丹药只会得到一大堆很快就会消散的灵力,而且炼制丹药所花费的精力和时间全部都会白费,就等于是你直接燃烧那一堆炼制丹药的药草,所形成的内力一般。” “啊这……那这个族长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姜羡风不解地问道,随即也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问了个比较愚蠢的问题,这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古玉自己以外,恐怕谁都不知道这古玉到底想要做什么,这样的话,又有谁能回答他的问题呢? 想到这里,姜羡风又感受到一股凉意从后背脊柱一直向上钻,他忍不住抱着手臂,打了阵哆嗦,这阴气的寒冷程度已经堪比北方千年不化的寒冰了,哪怕有姜知鸢三人运起内力护住他们,这阴冷的气息依旧渗透了进来。 而此时,黑塔内部周围的墙壁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处中央平台更是已经全部被冻结在了冰块中,只有那有着地心之火冒着的地方还没有被冰冻住。 而那古玉的身体此刻已然变成了一座冰雕,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若不是他的眼珠不时还能动上两下,转上两圈,恐怕一直一脸担忧之色的古梦早就冲上去救自己的父亲了。 忽然,一股火红色的灵气洪流从丹炉里飞出,直冲那古玉而去,自上往下,浇在了古玉的头顶上。 这一股洪流浇灌下,古玉浑身的冰块瞬间融化,目光炯炯的他,此刻仿佛一位自信满满的将军,势要带领自己军队夺得胜利。 古玉袍袖一震,大股洪流从巨鼎中涌出,包裹住了这尊千斤重鼎,随后这尊鼎飞到了那团阴气之上。 在飞行的途中,不断有稀薄的蓝色阴气取代这洪流的红色,附着在巨鼎表面,然而这巨鼎之中仿佛蕴含有无穷无尽的红色灵气,每当有阴气侵袭,巨鼎里面便会喷涌出来大量灵气来击退阴气。 当巨鼎飞到了那一团阴气之上后,古玉眉头一皱,低喝一声道,“镇!” 下一刻,巨鼎带着一股无敌之势,狠狠压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镇压在了阴气之上,而阴气如同有灵智一般,开始拼命往巨鼎之上侵袭,一大团一大团的阴气如同附骨之疽般向着巨鼎的四个鼎脚上爬去,这一次巨鼎之中涌出的红色灵气一时半会竟无法清除掉这些阴气。 不过巨鼎镇压下的阴气也不好受,那阴气之中的涵虚草似乎都开始萎靡不振,周围扩散开来的阴气也都开始逐渐收敛了一些。 这一切就仿佛…… 古玉想要活生生将这一团阴气炼化成一颗丹药! 月海长老失声惊道,“难道他想要将靠蛮力镇压,这阴气炼化!” 这话一出,一旁的古梦同样大吃一惊,仔细一想,这古玉的一举一动似乎都符合刚才月海长老所说的话,他似乎真得想试着炼化阴气! 不过,古玉此举无疑是在另辟蹊径,想要修改阴阳两仪丹的药方,炼制出别的丹药。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当真是胆大妄为,这要是传出去让别的炼丹师听到了,绝对会骂的古玉狗血淋头的! 因为,一般来说修改丹方,都是一些高品阶炼丹师修改低品阶丹药的药方,而且都一般都只是在一些细枝末叶的做一些小小的改动,比如增加某些药草的用量,或者减少某些药草的用量等等。 这样的改动都是根据高品阶炼丹师深厚的丹药知识,以及长年累月积累的经验来进行的。 一般来说,没人会像古玉这样以五品的炼丹师身份,大刀阔斧地改动七品丹药的丹方,而且改动也就算了,居然还将丹药的主药都给去掉了,这已经可以说不是改动丹方了,可以说是创造丹方! 想到这里,月海长老不禁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若是真得能炼出这一颗丹药出来,恐怕七品炼丹师之中必将有他的一席之地!” 此刻月海长老已然看出,这古玉就是想要用那巨鼎之中的精纯灵气来镇压炼化那一团阴气,从而炼出一枚至阴丹药。 这等魄力,这等奇思,当真是令他自愧不如啊! 周围的众人也皆是震颤不已,转而仰望古玉那道单薄的身影。 七品炼丹师? 只要炼出这一颗丹药,古玉就能成为七品炼丹师?这也太恐怖了吧! 要知道放眼整个九州之上,七品炼丹师的数量都不过半百之数啊! 而每一个七品炼丹师无不是能引来一大批高品武者追随的大能级人物。 想当初被誉为最接近九品炼丹师的,在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药王跺跺脚,便是会有数十上百个高品武者为他解决麻烦的。 甚至据说,当初的老剑仙都欠了他一个人情,在药王离奇死后都扬言要为他的死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古玉的身影终于稳定下来,盘膝坐在了巨鼎之上,就连双眼都紧紧闭上了。 巨鼎上的红色与蓝色各占一块地,仿佛两军交战一般,紧张地对峙着。 不过现在看来,这红色方还是稳占上风的,足足占据了巨鼎之上九成的地方,压的下方的涵虚草仿佛随时都可能轰然破碎,那涵虚草周围一大团阴气也是变成了水缸大小,再不见当初的恣意扩散,并且还在一个劲缩小占据的空间。 这样子看起来古玉修改的丹方,似乎真的能炼制出新的丹药出来。 古梦更是已经兴奋地说道,“我父亲这一次终于要成功了!” 不过月海长老却眉头紧皱地说道,“不不不,还没有那么简单!” 古梦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这看起来不是形势大好吗?我父亲如今已经牢牢地将那一团阴气镇压住了,只要慢慢炼化就成了!怎么?哪里出了问题吗?” 月海长老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说道,“炼化是在炼化了,可是这一团阴气实在有些弱了!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按着阴阳两仪丹的丹方进行炼制的,最后得需要一团阳气,一团阴气融合才能达到七品丹药的标准,可如今他只有一团阴气,而且还消耗了这么多,这样下去,最后炼制出来的哪里会是七品丹药啊?我看连六品丹药都有些悬!” “啊这……” “这样的话……那……唉!” “唉,那可是真是太可惜了啊!” ………… 众人皆是叹息不已,原本脸上已经是喜上眉梢的古梦这时候也是愁眉不展。 “那……这还能有转机吗?”古梦犹豫片刻后,问道。 月海长老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是没有了,除非你父亲还能有什么手段去汲取大量阴气来,不然的话,这结果是很难改变的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着急,这事情我也说不准的。要知道,之前他的举动就已经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说不定这回他还能创造一个奇迹给我们看呢!” 古梦闻言也是叹了口气,低落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月海长老的安慰而有什么好转。 …………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古玉以巨鼎炼化阴气的过程就接近尾声了。 只见巨鼎通体都呈现红色,而鼎下的阴气此刻已经凝练成一颗鸡蛋大小,那株涵虚草早就已经在巨鼎的强力镇压下,化为了齑粉,融到了这一颗巨大的阴气丹之中。 不过不等古梦高兴于父亲终于要炼完这一炉子丹了,却看到一阵天昏地暗,姜知鸢和了梦同时大喝一声,“有危险!” 下一刻,这价值连城的黑塔终于还是没有挺到古玉炼完丹药,便轰然倒塌了! 一块块无比沉重的黑色砖石砸下,益鸟和姜知鸢都是全力出手,护住众人,那些砖石砸在他们头顶的内力屏障之上,都被瞬间弹开了,至于那了梦则是立即飞身来到了天空中古玉的身后。 此时的古玉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哪怕已经有数块巨大的砖石砸在了他的身后,撕开一条条血口子,留下一块块淤青,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炼丹之中,根本意识不到外界所发生的事情。 了梦也不多说什么,当即就盘膝坐在他的身后为他抵挡落在身上的砖石。 ………… 与此同时,黑塔之外的古家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正值半夜三更,大多数的古家人都已经上床休息了。 在这个时候,位于古家中心地带的黑塔忽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就坍塌下来,引动黑塔周围古家布置下的数个巨大的阵法都全部崩溃。 “这边这边!那十个仆人快去把那边的炼药阁给清理打扫了!” “那五个人在干什么呢!这里的药材都归古家所有,你们居然胆敢私藏药材!给我拿下这五个人!” 古风与古镇站在一处高耸的楼阁,大声指挥着下方的仆人们迅速将那些破碎的阵法或是赶忙修复,或是直接拆除。 “父亲!黑塔已经全部坍塌,只是这次崩塌,导致周围三所炼药阁被彻底摧毁,十所炼药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冲击,所幸目前并没有出现炼丹师的伤亡,只有几十个仆人轻伤。不过我们目前无法阻止人手前往黑塔深处调查情况!”古诗从两人身后走出,恭声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丹成告世 “这样的吗?那……”古风沉吟片刻后,说道,“那行吧,暂时派人封锁黑塔附近所有地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半步。还有,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呵呵,不用这么麻烦吧。只要我带几个长老去那里布下杀阵,将里面全部轰杀一遍,便能解决所有事情了!”古镇淡淡说道。 “嗯?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想连着古家家主也一并轰杀在里面?”古风略带一点怒意道,“要知道古梦大小姐也在里面的!” “哦?是吗?大小姐确实是在里面的……就是……古玉那小子能算得上是古家家主吗?”古镇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 古风闻言顿时无言以对,是啊,古玉那小子能算得上是古家家主吗? 整日除了炼丹,就是在去炼丹的路上,对古家的家族事务是一点也不关心,全部交给了古梦和古风以及几个长老去处理。 不得不说,古玉算得上是古家的一名优秀的炼丹师,可是真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家主。 若不是念着古家老爷子的情分和功劳,古家上下早就把古玉的家主之位给弄下来了。 其实家族里一直都有声音,说是要让古梦担任古家家主,这样不仅算是对得住古家老爷子,也算是为家族着想。 不过这一提议很快就被取消了,因为古梦不仅修为低微,炼丹师的品阶也不够高,不足以代表整个古家家族出任家主之位。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毕竟只是个女子! “可是,他们父女二人毕竟是古家老爷子的血脉!”古风叹道,“我这条命是古家老爷子花费心血救回来的,这辈子活着我就是古家的人,死了也是古家的鬼!” “唉,你这般忠义我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了,行吧行吧。诗儿,你先下去吧,带人密切关注黑塔周围的情况,一有变化,就立马来禀告我!” “可是……” “行了,我们俩已经做好决定了,你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古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古镇粗暴地打断,还狠狠地扫了他一眼。 古诗行了一礼后,沉默着告退。 听着古镇与古风的话语,古诗心头是极为愤懑的,古诗一心就想着要迎娶古梦,然而古梦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古诗也是恼羞成怒,可是古梦在古家身份高贵,又有大长老古风和家主古玉撑腰,古诗想要用强硬手段的话,可谓难如登天。 故而让自己的父亲古镇打倒古风和古玉,然后接管整个古家基业,届时毫无后台的古梦只能乖乖嫁给他。 这条较为复杂的计划也是成为了古诗唯一的计划。 不过如今他古板固执的父亲似乎在古风选择领着古家退出伏龙城后,放弃了之前和自己说的,要打算掰倒古玉的家主之位,将大长老古风逐出古家,随后自己带领古家继续走下去。 这就让古诗极为崩溃,只要古玉和古风还有一个人留在古家,那么古梦也就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女人。 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古诗紧紧攥紧了拳头,目光阴冷地看着尽是残垣断壁的黑塔。 “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么我就要毁了你!不过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来!” 古诗心中暗暗对古梦下着恶毒的诅咒,此时的他已然知道没有父亲古镇帮助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得到古梦,故而此刻他是真心希望古梦和她那个她的浑浑噩噩的父亲古玉一同死在这黑塔之中。 “你带来的那群贵客似乎也在那黑塔里面啊!”古镇淡淡开口说道。 “是啊,古玉这小子之前从来没有整出过这样的大动静,炼个丹药居然把这黑塔都给整塌了……”古风说道,“难不成他真得炼出了古家老爷子留下的那个丹药?” “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五品炼丹师还想一步登天,炼出七品丹药来,呵呵,痴人说梦罢了!”古镇毫不留情地断言道,“依我看,说不定是那个总喜欢摇唇鼓舌,指指点点的月海长老又在煽风点火,用自己那半吊子的墨水怂恿这小子搞什么新的发明创造,然后就给整出这么一摊子烂事出来了。” 古风沉默片刻后,说道,“可是不管怎么样,如今这事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就该去好好解决,他们……应该还是活着的吧!” 古镇咂了咂嘴,说道,“反正之前你也应该就已经感应到了家主令牌的破碎吧!那是古家老爷子专门请人为古玉打造的,只有当古玉这小子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那块令牌才会护住他。那可是足以抵挡七品武者的全力一击的宝贝!” “可是它还是用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古风叹了一口气,目光满是担忧之色地看着那黑塔坍塌处。 黑塔周围尽是阵阵混乱的灵气涌动,那是阵法破碎之后导致的灵气泄露。 在废墟的最外围,一大群古家仆人正在几个长老的指挥下认真尝试修复阵法。 “行了,现在这灵气肆虐的危险程度也低了不少,随我一同前去仔细查看一番吧!”古风语气凝重地说道,“古家老爷子的血脉可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断绝了,不然我可没有脸面下去见老爷子的面啊!” 听着古风都搬出了古家老爷子来压自己,古镇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吧,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古风闻言顿时微微一笑,正要领着古镇一同前往黑塔内部搜寻,却看到一道蓝色光柱从黑塔中央冲天而起,将一大片砖瓦全部冲碎。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光柱之中缓缓出现,正是古玉! “这股气息?难道……”古镇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惊讶地捂住了口鼻。 一股淡淡的寒冷气息从黑塔废墟之中扩散开来,古玉在光柱之中站直了身子,同时向下抬了抬手,那一尊千斤重鼎随即缓缓浮起,鼎身此刻已经成了深邃的幽蓝色。 与此同时,古玉身下的废墟之上,姜知鸢一行人的身影也接二连三地出现,就连一直不见踪迹的猪妖都摇头晃脑地从另一边走出,抖落一身的灰尘。 “你这头猪这回可是闯了大祸!我看你怎么办!”益鸟愤愤不平地说道,不过他也是很讲义气地提示着猪妖,冲着正捋着胡须,慈眉善目地盯着猪妖的月海长老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就是让猪妖快点巴结月海长老。 猪妖也是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绕过废墟的阻碍,或者说躲着古梦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走向月海长老。 趁着头顶明亮的月光,了梦也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猪妖的身体,此时的猪妖的肚子似乎又比之前大了一圈,整个的油光发亮,完全不同于之前了梦在黑塔之内见到了金光闪闪的猪妖,就仿佛之前的金光都被猪妖内敛进了体内。 于是了梦好奇地传音给猪妖问道,“你这死猪真把那个太阳花吃了?” 猪妖犹犹豫豫,躲闪着了梦的目光,默不作声。 了梦于是威胁道,“你要是敢不老实交代,我这就回青城山请宗主长老来抓你们回去,继续镇压!” 猪妖闻言顿时一哆嗦,传音回道,“我……我就是一时嘴馋,一时贪心,想着那里放了那么多药草,我偷偷吃一个应该也没啥大问题,也不会被发现,所以……所以我才吃了的……真的!我发誓,我就吃了一朵金色的小花,绝对没有吃别的!” 呵呵,了梦闻言心中冷冷一笑,这头猪妖也真是够了,偷吃药草还偏偏挑最好的偷,偷了人家的主药,让古玉还怎么炼丹啊。 不过说来也是天意如此,猪妖偷吃了这一株太阳花,让古玉另辟蹊径,却是炼出了另一颗新的丹药,只是不知这样的丹药能达到几品。 了梦抬头仰望,目光紧紧放在古玉身下的那一只巨鼎之上。 此时猪妖也是屁颠屁颠走到了月海长老面前,抬着个大脑袋让其肆意抚摸,还露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月海长老则是惊叹不已,要知道这猪妖可是活活吞下了那么一株太阳花啊,之前在黑塔之内全身还是金光闪闪,那是没有完全吸收干净太阳花的症状。 然而现在这猪妖跟没事一样,至少表面再看不出来这头猪吃下过六品太阳花…… “这……这……这头猪身上真得感受不到任何的妖气,可是偏偏它又表现得如此强大,六品太阳花就这么在一个时辰以内被它吸收得干干净净。可是我看过那么多的古老典籍,都没有见过这种模样的奇特生物……”月海长老看着猪妖愁眉紧锁,陷入沉思。 猪妖此刻被月海长老盯着,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一个劲发慌,心想,“难不成这个老头对我没有兴趣了,不想帮我摆脱古家的追责了?他要是都不肯帮我,那我该咋办啊?” 古梦此刻也是无瑕顾及找一旁的猪妖麻烦,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古玉身下的那一尊巨鼎。 巨鼎上的盖子紧紧闭着,这一打开,就将宣告古玉的命运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伶牙俐齿 正在这时,几道身影飞上空中,远远望着古玉。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古家可真是闲不住啊!”一身素净白袍的雪满地满是讽刺意味地说道。 已经四品修为的他,一手拉着自己的儿子雪满天,在古家的防御大阵前驻足,一脸冷笑地看着古玉。 “哟呵,你们古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啊,都把这黑塔给拆了,这可是你们古家老爷子给你们留下的最值钱的宝贝啊。嗯……这应该是你们这位废物家主干的好事吧!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这炼丹,这也算是死到临头,再疯狂一次是吧?把黑塔都给献祭出来了,你这是炼出了什么丹药啊?快点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吧!”雪满天毫不顾忌古家的颜面,恶狠狠地说道。 在他看来,如今的古家早已经不是雪家的对手。只要接下了冰山军这一笔生意,那么雪家就将得到冰山军的撑腰,在伏龙城将无人能敌,那些个大家族们都将对雪家俯首称臣。 至于本就一直被雪家压住一头的古家,只要等雪家再花上一段时间去处理针对古家,雪家就能彻底接收古家的基业,到时候整个古家都将成为雪家的附庸,就连古梦这个美人儿胚子也逃不过雪满天的手掌心。 故而此刻雪满天根本不把古家的人放在眼里。 古风当即喝道,“放肆!敢在古家出言不逊,你们雪家当真是要与我们古家撕破脸皮吗?真要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古家也不是吃素的,定要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哦?你们古家都是这么强硬行事的吗?我倒要看看拼到最后,是鱼先死,还是网先破!” 一道身影自空中缓缓走来,一身红凯显露着浓重的威严杀气,震慑四方。 来人正是冰山。 冰山冰冷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古风和古镇,随后冷漠说道,“不知是你们古家的嘴硬,还是我冰山军的刀硬?” 古风和古镇在冰山的目光下,皆是目露愤懑,可却不敢出言回复。 没办法,哪怕在古家巅峰时期也不敢多加招惹冰山军,要知道冰山军的后台可是官府,这若是古家敢招惹冰山军,除非是有造反的实力! 可是古家如今是没有这个实力的,再加上如今伏龙城在冰山军可是有十万驻军的,这要是把冰山军给惹急了,哪怕是十个古家都不够冰山砍的。 “怎么?不欢迎我们?”冰山一步踏到了古家的防御大阵前,显然是对于古家不打开大阵的行为很是不满。 古风和古镇对视一眼,皆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打开大阵放他们进来。 若是打开的话,就等于将冰山和他身后的雪家父子都放了进来,若是冰山和雪家父子早有串通的话,那无疑就是引狼入室,古家恐怕在今日就会灭亡啊! 可若是不打开的话,也会落下话柄,还拂了冰山的面子。 正在这时,天空中的古玉忽然开口说道,“既然想来做客,那就进来吧,我们古家哪里会让客人站在门外久等啊!” 说罢,古玉一阵袍袖,打出一道奇异的符咒,天空中的防御大阵瞬间打开。 古镇和古风见状也是脸色一沉,随即上前接引冰山与雪家父子。 冰山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几分,看了一眼古玉后,问道,“我这次来不仅是来看看你们古家为什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是来提醒你们古家,雪家的铁骨粉已经炼制完成了。不知道你们古家准备的如何了?” 此话一出,古风和古镇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雪满地看到二人的脸色后,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重,当即笑道,“哈哈哈哈,我可是听说古家连一百份铁骨粉都炼制不出来呢。冰山大人,要我说,这古家的伏龙城第一大家族的名号根本就是名不副实,您根本就没有必要再在这样一个破落家族上花心思了。你看看,这古家都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哪里还有希望复兴啊。面对冰山军交代的比试,他们都如此不放在心上,甚至这古家家主还有心思在这里搞这些不切实际的炼丹。啧啧啧,要我说,活该古家没落!” 雪满地这一番嘲讽可谓是杀人诛心,激得古镇当即握紧了拳头,涨红了脸,一副要和雪满地拼命的模样。 雪满地也是见着了古镇的冲动样子,装出一副害怕模样,说道,“怎么?古家的长老都是这么莽撞的,想用武力来解决问题?哈哈哈哈,占不到理就想动手动脚?你该不会是想当着冰山大人的面打我吧?那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一旁的古风此时心中虽然怒火中烧,不过依旧强忍着怒火,还伸手拦住了古镇。 如今若是真得敢当着冰山的面动手,恐怕古家今夜就会在冰山军的铁蹄下,被彻底摧毁。 不过冰山似乎并未在意眼前火药味十足的古家和雪家之人,他静默地盯着空中还在炼丹的古玉。 此时的古玉正缓慢运转着一缕稀薄的红色灵气,缠绕在炼丹炉之上。 冰山也是看出来古玉的炼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那就是温养丹药。 “我听闻古家古玉一直在以五品炼丹师境界炼制七品丹药,不知你现在这一炉丹药,可是当初闻名雍州的古家老爷子的阴阳两仪丹?”冰山沉声问道。 古玉淡淡回复道,“是。” “冰山大人可别被这古玉给骗了,这小子炼丹炼得都走火入魔了,就喜欢搞这些故弄玄虚,沽名钓誉的举动。呵呵,这小子也是痴心妄想还想一步登天。他都炼了这么多年了,啥名堂也没见弄出来,估计这回也是一样的,这辈子他都不肯定炼出来的!”雪满天在一旁冷声嘲讽道。 冰山眉头一皱,随即冷声说道,“我说话,不需要你来插嘴!要你说的时候,你再说。再有下一次,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雪满天闻言顿时悻悻地点头称是,再不敢随意插嘴了。 这冰山喜怒无常的性格,也是让雪家父子深感难受。 一旁的古风和古镇则是朝着吃瘪的雪家父子一阵嘲讽笑容。 正在这时,废墟之中的古梦忽然大声喊道,“雪家家主,你口口声声说我父亲炼不出什么名堂,你可敢与我一赌?!” “呵呵,你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和我赌?再说,你父亲不过一个五品炼丹师,我一个六品炼丹师说他炼不出名堂,他就是炼不出名堂!”雪满地双手环抱,一脸鄙夷不屑地说道。 “呵呵,我还以为雪家家主有什么胆识魄力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居然都不敢和我一个弱女子对赌。既然如此,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父亲呢?这等胸怀狭隘的人,我都看你不起!” 古梦这伶牙俐齿瞬间将雪满地说得面红耳赤,一阵吹胡子瞪眼睛,就连一旁的冰山也是多看了古梦几眼,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他也有几分欣赏之意了。 至于站在后方的雪满地,此刻看向古梦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心中也是思绪泛涌,“这等风华绝代的女子,若是不能收入帐中好好玩弄一番,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你……你……好你个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呵呵,还会耍些滑头,居然用这等拙劣的激将之法来激我!这种小把戏,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用了!”雪满地平复下情绪,随即得意地冷笑一声,说道,“你不会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上你的当吧?” 这时,一旁的冰山说道,“雪家家主不会真得怕和一个黄毛丫头打赌吧?这样的话,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可是会大打折扣啊!” 此话一出,雪满地的脸色顿时不好看,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古风和古镇皆是放声大笑。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有说不和她打赌!”雪满地露出一副硬气的模样对着古梦地说道,“行!我和你赌了,说吧,你要和我赌什么?” 古梦浅浅一笑,说道,“既然你说我父亲炼不出什么名堂来,那我就和你赌一赌,我父亲如今炼的这一炉丹药究竟达不达得到你口中的炼出名堂的水准!” 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雪满地顿时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后,才悠悠说道,“你不会真觉得你父亲能炼出古家老爷子的那一炉阴阳两仪丹吧?说真的,他要是能炼出那玩意,我都能跪下来给他磕上三个响头!” 雪满天听了这话,也是止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要是你那废物老爹能炼出阴阳两仪丹,我也给他磕上三个,不,一百个!” 见着雪家父子这样一副丑恶的嘴脸,古梦不禁眉头紧皱。随即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古玉依旧在专心地温养丹药,哪怕这一步对丹药的品质的提升并没有很大的作用,仅仅只是为了减少丹药在出炉时药性的流失。 古玉这时仿佛与世隔绝,根本听不到外界纷纷扰扰。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十年一丹 “呵呵,为了避免冰山大人说我欺负你,只要你父亲古玉这炉丹里面能有一颗六品的丹药,我就都算你赢。怎么样?”雪满地一脸笑意地看着古梦,说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古梦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我若是赢了的话,那么你就得让你们雪家退出冰山大人的这一场比试!” 雪满地沉默了片刻后,看了一眼一旁的雪满天,雪满天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雪满地又看向冰山,冰山只是转过头去,并没有说什么。雪满地眼神闪烁地又看了一眼古玉身下的巨鼎,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又过了片刻后,这才说道,“那你这赌注又是什么呢?我可先说好了啊,赌注太小了,我才没这精神和你赌,因为这样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古梦闻言顿时气势弱了几分,沉默了半天都没有说话。 虽说古梦自己对于父亲古玉是很有信心的,加上之前在黑塔之内月海长老对他的炼丹也是称赞有加,所以古梦这才提出了要和雪家父子对赌,可是古梦拿不出合适的赌注啊。 若是下的赌注过于轻,古梦也没办法强行让雪满地加入对赌,何况她想要雪满地下的赌注可是很大的。 可是自己一个人又能给出多大的赌注呢? 正在古梦犹豫不决,异常烦闷之时,猪妖耐不住寂寞,又开始瞎溜达了起来。在这个时候被古梦看到后,顿时来了脾气,当即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猪妖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一阵嗷嗷乱叫。 月海长老这时却是面露难色地凑了过来,小声地和古梦说道,“唉,好好地你咋又提出要赌呢!我虽然觉得你父亲炼得这炉丹很不错,可是之前不也说了吗?阴气耗费太多了,这丹的品阶可能不会很高。 算了算了,你可千万别下太大的赌注啊,我炼丹师的境界太低了,也看不出来你父亲现在炼得这炉丹到底是几品。 不过我听说,有些强大的炼丹师能够通过种种迹象,在丹药还没出来前,就大概估计出丹药的品阶。也不知道雪家主有没有这种能力,反正你要小心一点。” 此话一出,顿时吓得古梦一身冷汗,后背直发凉。 此时的她再没有之前那份淡定从容,以为自己这点伎俩能坑雪满地一把,这时候雪满地脸上那副贱贱的笑容落在她的眼里,就仿佛一头即将一口吞噬她的野兽,狰狞可怖! “哈哈哈哈!你这头猪,让你大半夜的吃夜宵,开小灶啊!摔得你个乌龟王八四脚朝天!对了对了,这就是让你阴阳那啥……融合一下!对对对!你之前不是吃了个阳气重的花嘛!这大半夜的,阴气重,躺着多吸收吸收嘛!说不定你也能炼出来个阴阳……阴阳啥来着的丹!” 益鸟毫不留情地大声嘲讽着猪妖的窘境,引得周围的人皆是放声大笑不止。 猪妖拼命地扭动着身躯,好不容易才翻起了身,抖落一身尘土,然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益鸟。 在确认了古梦并没有在注意自己后,这才悻悻地又跑到了月海长老身后,再也不敢瞎溜达了,它可不想再被古梦盯上踢一脚。 然而就在益鸟说完这一番话后,一直沉默着的古玉眼眸却一亮,随后一个劲盯着益鸟看,眼神中充满着思索的意味。 益鸟不解地看了古玉一眼,并不理解古玉为何盯着他看,他嘲讽猪妖也不关古玉啥事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帮古玉出了口气?他想奖励自己一副雍州的地图?那可太好了,那倒是可以多看他一会儿,不过看完就得给地图,不然益鸟就得去官府告古玉耍流氓! 又过了一会儿后,古玉猛地开口说道,“若是输了,我就将这鼎送与你们雪家!” 此话一出,顿时让古风和古镇皆是惊道,“不可啊!” 他们之所以阻止古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对古玉缺乏信心。这丹炉未开,谁也不知道这丹炉里面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万一没炼出好丹呢?至于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这一尊鼎可实在是太重要了。 要知道这一尊鼎可是来历非凡,乃是当初古家老爷子花重金请来无数炼器大师一同打造而成的,足以位列中品武器之中的上乘之流。 虽说这鼎说是武器有些勉强了,哪怕是在古家老爷子手中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被当武器用过,到了古玉手中更是被终日放在黑塔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炼丹。 不过这可不代表这尊鼎就不行了,它的品阶可还是实实在在的六品呢!也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了,而且它还是古家老爷子的遗传之物,其对古家的象征意义可是十分重大,这要是被外人拿走了,古家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尤其是这还是在古玉手中,被他拿来跟雪家对赌,这若是输了的话,恐怕他这个家主之位真得就再也保不住了,哪怕是古镇和古风想保住他,那也是不能的了。 想到这里,古风更是气恼,怎么古梦这丫头爱胡闹,古玉这小子也头脑迷糊,尽犯浑啊,炼丹炼得真就脑子不清醒了是吧! 一旁的古镇更是站不住了,就想飞身上去阻止古玉。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一步,就被一旁的冰山拦了下来。 “他才是家主,你不过是一个长老罢了,没有资格去管他。更何况,他是你们古家老爷子的亲儿子,这尊鼎本来就是他的。他拿自己的东西来当赌注,旁人无权干涉!” 冰山这一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说得古镇是哑口无言,咬了咬牙,最后只能退回去,默默看着古玉。 “是啊是啊,冰山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行,既然古玉家主都敢一掷千金,拿出了够分量的东西当赌注,那我也接下这场赌约!”雪满地笑着说道,贪婪的目光紧紧盯在古玉身下的巨鼎之上。 要知道,早在当初古家老爷子请人打造这尊鼎的时候,他就垂涎得不得了。这六品的炼丹炉可是无数炼丹师终生的梦想啊。 一个好的炼丹炉可是能够大大提高炼丹师炼出好丹的几率呢!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些高品阶的丹药,若是没有一个好的炼丹炉去炼制的话,极易发生炸炉的现象,导致不仅丹没炼成,还把炼丹炉给搭进去了,甚至严重的,还会让炼丹师都受伤。 话说回来,哪怕如今雪家发达了,雪满地自己用的炼丹炉都还只是一个五品阶级的,实在是一个六品阶级的炼丹炉太难打造了,不仅需要请得动那些个炼器大师,还得花得起大价钱,以及筹备大量资源。 这些基本的条件对于如今还只是刚刚踏入六品炼丹师的雪满地来说,太难太难了。 毕竟雪满地可不是当初的古家老头子,能通过炼出一枚阴阳两仪丹打出响亮的名声,惊动那么多的高品武者,获得海量资源! “没关系,等了这么久,这个炼丹炉还是归我的!”雪满地一阵喃喃自语,转而又看向了身后的自己的儿子雪满天,说道,“等我得到了这尊炼丹炉,就把我那个五品炼丹炉给你用,你可要用它好好炼丹,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我可是十分器重你的!” 雪满天一阵欣喜,连忙抱拳行礼道,“多谢父亲,我一定更加努力炼丹,绝对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雪满地哈哈大笑,欣慰不已。 然而一旁的冰山却是冷声说道,“你们现在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人家既然敢拿出这么一件宝贝和你们赌,你们就不怕人家是有备而来,有把握赢你们吗?” 雪满地一愣,随即指着古玉身下的巨鼎,自信地笑着说道,“这怎么可能呢!古玉这小子的实力我清楚,虽然有几分天赋,不过他还是太好高骛远了。居然在五品境界的时候,就开始钻研连我都不懂的七品丹药。这样不脚踏实地,再好的天赋也是让他给糟蹋了。 更何况,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尊鼎气息看似雄浑,其实早已经虚浮无力,可以看出其中的丹药药性十分弱!我若是猜的不错的话,这是丹药的所需的药草用分量不足,导致虽然炼出了丹,可却会因为药性太低,而掉了品阶,如此一来,这一炉丹啊,最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品 啧啧啧,身为中品炼丹师,居然还会犯下这种一般只有低品炼丹师才会犯下的错误,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古玉家主!” “父亲,你可别忘了,如今古家的日子可不好过呢,而且古家家主据说都不受古家上下的待见了。这样一来,炼丹材料上的克扣减少,也是情有可缘的。”雪满天在一旁冷笑道。 “哦!对哟!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啊!哈哈!要不古家主干脆来我们雪家炼丹吧!你放心,我们雪家可绝对不会克扣你的药草供应的!” 雪满地又是一通毫不留情的嘲讽,然而古玉只是云淡风轻的掏了掏耳朵,说道,“说完了吗?那就等着我开炉吧!” 此话一出,顿时让周围的人都惊讶了一番,刚才雪家家主可是信誓旦旦地断言古玉炉中的丹药品阶不会超过五品啊,这要是真的的话,古玉可是会输掉这一场比试的啊,到时候这价值连城的巨鼎可都得给雪家了。 然而如今古玉的脸上可是毫无紧张畏惧之色,像是很有把握赢下这场比试,难道是雪满地的断言有误?还是说,古玉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没有使出来? 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古玉到底还有什么底牌,就连月海长老都是愁眉紧锁,而冰山更是兴味盎然地盯着古玉,眼神满是欣赏之意。 雪满地此刻也是被古玉的气场给惊到了,一时间他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年岁大了,老眼昏花了,看错那巨鼎上的气息了。 可是无论怎么看,六品炼丹师的境界认知,以及自己多年来炼丹的经验都在告诉他,这一炉丹药最多也就能出五品丹药,甚至都可能出不了五品丹药! 想到这里,雪满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立马指着古玉严肃地大声说道,“你可不准耍什么滑头,要是你事先往炼丹炉里放上几颗六品丹药,也是得算你输!” 此话一出,一旁的冰山也是脸色凝重了几分,微微颔首算是表明了立场。 这种弄虚作假的把戏若是敢在他面前使出来,他也绝对让这人后悔的。 古玉微微一笑,说道,“还请雪家主放心,我自是不会这般做!” 雪满地于是又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想明白古玉这一份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古玉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身下的巨鼎说道,“炼得差不多了,也给大家看一看,我这炼了十年的丹,究竟炼出了什么名堂吧!” 下一刻,古玉掀开了巨鼎的盖子,一阵耀眼的光芒闪出! 第两百三十章 池中之物 随着巨鼎上的盖子的打开,一股巨大的能量光柱喷涌而出,并且伴随着一股极度清冽寒冷的气息扩散开来。 令周围的人皆是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涌上,此刻就连冰山都不由身体抖了一下,这种足以震慑灵魂,来自于人类古老血脉的深处,让人根本无法借用武道的力量来隔绝这种恐惧…… “这……这股气息?!难道……难道是……”古风声音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令他极度震惊的事物。 “这……这是极阴之气?!难道他真得炼出来了?这……”古镇同样是十分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是并不相信古玉能够炼制出阴阳两仪丹的,可是如今这丹炉打开,散发出来的气息明明就是那极阴之气。 “不!不对!不对!他这丹炉里面只有极阴之气,根本没有极阳之气,所以不可能是阴阳两仪丹!绝对不可能!”雪满地急忙说道。 一旁的冰山此刻也是深深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这一炉究竟是什么丹呢?” 与此同时,伏龙城内无数炼丹师都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香味。炼丹师的鼻子都是格外得灵敏,很快就有人发现这股香味是从古家之中散发出来的。 “快!快看!古家的天上站着的那位炼丹师是谁?” “这香味似乎就是从他那炼丹炉里面传出来的!” “这是极阴之气的味道!当初古家老爷子炼制出阴阳两仪丹之时,也有这种香味!不过……” “难道古家后继有人,又将阴阳两仪丹炼制出来了吗?是古梦大小姐吗?” “不过这一次似乎并没有极阳之气的味道啊!” “我觉得这人是古风大长老!古家大小姐还差的远呢!她才四品还是三品的炼丹师境界呢!” “我倒是觉得是古镇二长老!别看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当初据说也是有四五品炼丹师境界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有没有更进一步呢!” 汇聚在街道上的人群越来越多,大多都是被这股传遍了整个伏龙城的阴气味道吸引的,也有是被这人潮的纷扰给惊动的。 原本维持伏龙城治安的官府衙役们这时也实在管不住人了,这些个炼丹师大多都后台硬气,根本不理会他们。 于是这些衙役们也就顺水推舟,也挤到了人群中一同看起了热闹,这宵禁的法令在今夜也就成了空谈。 不过这大半夜的实在是太黑了,街道两旁的铺子倒是点起了几点烛火,可这也不足以让街道上的这些人看清天空中那一名炼丹师的面容。 巨鼎的光柱早已经熄灭了,此刻只有一点点的蓝色幽芒汇聚在鼎口,这也是时候该取出丹药了。 然而那名炼丹师却迟迟没有动作,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轮银色的圆月从乌云身后爬了出来。 接着这雪白的月光,在黑夜的幕布下,终于勾勒出了那名炼丹师的轮廓。 “咦?我为什么觉着这人面生的很啊,似乎从来没见过古家有这么一个人啊?” “我也是啊,也没听过说古家最近又招揽来了什么厉害的新炼丹师呀!” “这个炼丹师难道是古家一直藏着掖着的底牌?想在这个时候一鸣惊人?” “这样的话……也确实是一鸣惊人了,居然能炼制阴气!这怕真的会是一个了不得的丹药出世了啊!” “不知道这丹药的品阶会达到几品去了?” “这……我估计最少也是个六品吧!” “我看,就是七品丹药!毕竟是阴气嘛!说不定是古家长老们改良了古家老爷子的那个阴阳两仪丹的丹方,这才炼制出了新的丹药!肯定是七品的!” “居然在这个时候才把这张底牌放出来,古家人可真是藏的够深的啊!这样一来,一位半步七品炼丹师,已经足够改变冰山大人的这一场比试的结果了。雪家就是炼出再多再好的铁骨粉也不可能抵得过古家出了一位半步七品炼丹师!”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这次雪家可真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哦!亏得雪家之前还花了那么多的代价去阻止古家在市场上买药材,如今这计划可是全部落空了!” “那人不是古家家主古玉吗?我见过他!我见过他!” “古家古玉?那不是古家老爷子的儿子吗?” “是啊是啊!我也想起来了,这古玉可是常年呆在古家之中,埋头炼丹的啊!几乎很少出门,也不管古家上下的事务,故而很少有人会记得他!”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他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唉,麒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如今古家古玉看起来也是能在古家老爷子走后,再度担起古家兴盛大梁的人了!” ………… “古玉!你还在磨蹭什么呢?要就快点把丹药取出来,不要以为拖拖拉拉,就能掩盖你不过炼出来一颗五品丹药的事实!呵呵,下面可是有伏龙城的无数炼丹师都在等着看你笑话呢!”雪满地一边冷笑着嘲讽,一边催促着古玉。 在古玉打开了炼丹炉之后,雪满地便已经无比肯定这炼丹炉之中真得只是有一颗五品丹药罢了,虽说这颗五品丹药是用阴气炼制而成的,是绝对有希望晋升六品丹药的,可惜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啊! 如今伏龙城内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了,只要他们亲眼看见了古玉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炼出的居然还只是一颗五品丹药,那样一来,可想而知,古玉将给古家丢上多大的脸面。 到时候古家在伏龙城的声望可谓是一落千丈,附庸古家的炼丹师和武者只怕都会争相退出古家,这样一来,雪家拿下古家的基业的那一天也会是无比顺畅啊! 想到这里,雪满地的心情更加舒畅了,之前的紧张怀疑心态也都荡然无存,只想着快点见到古玉被伏龙城内的炼丹师嘲讽的模样。 此刻,就连之前还是对古玉充满好奇与欣赏的冰山眼神都冷冽了几分,带着一丝失望之色。 古风和古镇也是不住叹息起来。 “唉,古玉这小子!唉!这下子可怎么办啊!恐怕我们连古家最后一点基业也保不住了,就连在伏龙城内的名声都得臭!古家老爷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都得给糟蹋了啊!”古风叹息道。 古镇更是怒气冲冲地说道,“这小子没把握的事情干嘛要做啊!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个时候还给我整这玩意出来!现在好了吧,这烂摊子收都收拾不过来了!看他怎么办!如今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就连以后古家人走在伏龙城内估计都会抬不起头来!” 天空中,古玉缓缓将手伸进了巨鼎之中,拿出了一枚通体呈现幽蓝色的丹药。 这一颗丹药之上缭绕着五圈深色的丹纹,以及两圈浅色的丹纹,赫然代表着它的品阶本能达到七品的! “哈哈哈哈!我就说了吧,好好的七品丹药都能给你炼成五品丹药,真是废物!古家的家主居然是个废物炼丹师!呸!”雪满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不过他的眼神中却充满着浓浓的忌惮之色…… 他是万万都没想到,古玉居然真得能够炼出七品丹药,可以说若不是在药草供应出了什么意外,古玉可能真得会炼出七品丹药来。 故而雪满地也是想借助这一次炼丹失败的机会击溃古玉的内心,彻底让他再也不敢炼丹,彻底废了这一个有机会成为高品炼丹师的天才! 古风和古镇见状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古玉居然真得能够炼出七品丹药来,不过就差了一点点啊! “是你克扣了他的药草吗?还是说送药的那群仆人狗胆包天敢私自拿那些药草?”古风传音给一旁的古镇问道。 古镇眉头一皱,传音道,“你看我像那种小肚鸡肠,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吗?老夫向来不屑用那种手段!至于那群仆人有没有问题,待会我自会一一调查的。不过我倒是好奇古玉炼制的这个丹药的丹方究竟是什么怎么来的?这也不像是阴阳两仪丹啊!” ………… 不过此刻,街道上的人群皆是一阵唏嘘,他们只能看到这一颗丹药上有着五条深色的丹纹,象征着五品,并不能看到这一颗丹药上还有两条深色的纹路…… 于是人群中大多都充斥着对古玉的谩骂与嘲讽。 “我还以为闹出这么大动静,能炼出什么宝贝玩意呢!结果还不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丹药!真是可笑至极啊!” “呵呵,谁说不是呢,原来古家家主也就这种实力啊!才五品,笑死个人了!” “害,早知道是在炼五品丹药,我还不如就在家里睡大觉呢!出来看个寂寞啊!” “切,古家原来都是这种货色啊!垃圾,废物!” ………… 正当众人皆是不解与嘲讽之时,天空中的古玉忽然轻笑一声,说道,“呵呵,我的丹药都还没有炼制完成,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吧!” 第两百三十一章 丹成风云 随着古玉这话说出的一瞬间,周围的人群皆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而紧接着的便是群众无情的嘲讽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古家家主莫不是炼丹把脑子都给炼傻了?丹药都已经从炼丹炉里面拿出来了,他说还没有炼完?” “是啊是啊,虽然说的确有的丹药确实是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炼制才能最终成丹,不过那些也都是极少数,而且这些丹药的最低的品阶的都是七品,就这古玉的半吊子水平,怎么可能炼得出来!” 雪满地更是直接扬言,“古家主若是实在炼不出来,也没必要如此强撑着,老老实实认输还能让你少丢一些颜面,何必死鸭子嘴硬,强争此时这一口气呢?到时候谎言被戳穿了,你可就更难找到台阶下来了。” 然而这时候古玉却是丝毫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而是伸出修长圆润的手,接住了一缕月光,月光如流水般终于流泻到了丹药之上。 这一抹月光如同神明的目光般,化腐朽为神奇,让这丹炉中的凡俗之物超凡脱俗! 下一刻,丹药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两圈丹纹,此刻居然有一圈丹纹逐渐明亮了起来,仿佛它真得正在经受炼制!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明明这丹药已经从丹炉之中取出了,它的品阶还能上升?” “是啊是啊!你们快看!刚刚这丹药还只是五品的,现在已经六品了!而且更恐怖的是,它那上面居然还有小半条丹纹,难道它真得能变成七品丹药?!” “还有,周围的是不是又变冷了一点?我……我感觉腿都冻得发抖起来了!” “是……是啊……这个冬天未免太冷了一些吧!还有,我怎么感觉天上的月亮也暗了许多啊?” “这颗丹药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似乎是在……是在吸收极阴之气!” 街道上的人群此刻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对着古玉炼出的那一颗丹药议论纷纷。 至于古家之中的众人,见状也是惊讶万分。 月海长老一拍脑门惊道,“竟然是这样?!真是奇妙,真是奇妙啊!没想到古玉居然能想到如此神奇的方法来炼丹!真得是太高深莫测了啊!” 姜羡风急忙好奇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快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我都没还什么都没搞明白呢!” 众人这时也是一齐将目光看向了月海长老,都想听他解释解释这古玉究竟是怎么炼得丹。 月海长老一捋胡须,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天空中的古玉,随即说道,“这个啊,其实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我估计就是这一颗丹药上还残留着涵虚草的属性,再加上这一颗丹药本就因缺乏极阴之气,从而影响了药性,没有达到它应有的七品。 不过,此时正值午夜,阴气极重,这银月如水或许激发了丹药身为七品的部分灵智,让它开始自主吸收起了极阴之气!” “灵智?一颗丹药也能有灵智的吗?”姜羡风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高品的丹药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灵智。据说如果是九品丹药的话,甚至都能生出两只脚来走路,或者两支翅膀来飞天!”古梦掩着嘴,在一旁轻声笑道。 能看得出来,古梦此时的心情很好,不时瞥向古玉的眼神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骄傲。 古梦这一段半开玩笑的话语,却也让姜羡风顿时对丹药之道更加感兴趣了,拉着月海长老走到一边,开始不断提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关于炼丹的问题,月海长老也是来者不拒,都在深思熟虑之后,一一为他仔细回答。 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雪家父子这边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眼看着古玉手中的丹药上的最后一条丹纹都要完全形成了,雪满地的拳头紧紧攥紧,气的咬牙切齿,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恐怕古玉早就被雪满地凌迟了上百遍。 “冰山大人!这……这绝对是幻术!这是假的!冰山大人你千万不要信!这一定是古玉这小子耍的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啊!”雪满地愤怒地吼道,竭力想要让冰山相信自己的话。 古风这时候慢悠悠地走到了雪满地面前,云淡风轻地笑着说道,“哟哟哟!雪家主怎么这个时候又说这种话了?耍诈?耍诈这种手段不是你平时最喜欢用的吗?呵呵!愿赌服输,识相的就快点给我滚出去!不要让我再在古家见到你!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古风的脸色瞬间阴沉,目光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雪满地被古风训得面红耳赤,正要发作一番,却被天空中一声惊雷打断。 轰隆隆! 只见一道接一道的天雷从天而降,轰向了古玉手中的那颗丹药之上。 此刻丹药上已经有了七条完完整整的丹纹,代表着古玉真得炼制出了七品丹药! 古玉也是欣喜若狂,居然就那么站在巨鼎上,低头打量着手中的丹药,然而下一刻,他手中的丹药却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掌,如同一条鱼一般灵活,直接飞向了下方。 “所有古家仆人一同保护家主!所有中品武者随我一同保护丹药!”古风当即一声大喝,随即自己率先飞了出去。 一共七道雷霆,此刻全部在追向那一颗小小的丹药。 这便是只有高品丹药出炉才会经历的雷劫,若是真让这些雷霆轰在了丹药之上,那么这一炉丹也就算是白炼了。 故而这也是许多高品炼丹师身边都会带着几个高品武者的原因,方便自己炼出一炉丹药时,能有人帮忙挡住这些雷劫。 古风身形如电,不过片息便将这丹药抓在了手心。 来不及多想,古风迅速起身离去,七道雷霆紧随其后,仿佛一头猛兽一般,要将他吞噬。数个雪家武者这时候合力出手,挡住了三道雷霆,而他们自己也被雷霆轰得遍体鳞伤。 然而其余的四道雷霆依旧紧紧跟在古风身后,这时候古镇大声喝道,“来我这边!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古风闻言立马心领神会,纵身一跃,飞向了古镇,同时向身后一记重掌打去。 又是一道雷霆的毁灭,仅剩三道雷霆追逐他! 而古风也是有些虚弱地站到了古镇和冰山身后。 古镇上前一步,直面雷霆滔天威势,毫不动摇,脸上也是露出了刚毅之色。 正当他的马步刚刚扎好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 只见冰山一步踏出,一把通体如同冰晶凝聚而成的巨剑凭空出现在他的脚下。 冰山直面雷霆,一掌高高举起,身后顿时凝聚起一座庞大无比的冰山虚影。 “镇!”冰山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起,一掌落下,这一座冰山虚影也是跟着砸在了这仅剩的三道雷霆之上,雷霆与冰山虚影皆是湮灭无踪。 “多谢冰山大人出手相助!古家感激不尽啊!”古风躬身行礼谢道。 古镇也是附和了一声。 冰山却是并没有理会他们的感谢,而是看向被一众雪家仆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古玉。 冰山御剑飞行,来到了古玉身边,说道,“古家家主可愿上剑一叙。” 古玉此时脸色略显苍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踏上了冰山的巨剑。 巨剑越飞越高,古玉和冰山谈了些什么众人皆是不知道,只是从二人皆是面带微笑的面容上能看出二人相谈甚欢。 只知道最后,冰山以内力为古玉传话,让那一句“此丹名极阴!自创!”传彻了整个伏龙城。 无数人皆是瞪大了眼睛,睁大了嘴,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这一句话。 一个能自己创造出七品丹方的炼丹师意味着什么?那要么就是八品或者九品的炼丹师,要么就是必成八品或者九品的炼丹师啊! 这等天赋,这等境界根本不是寻常炼丹师可以想象的了! 伏龙城内的炼丹师这一晚几乎都是彻夜难眠,古家的古玉这种无敌之姿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们脑海中。 而古家的崛起也是从这一晚开始了。 几乎就在当晚,无数炼丹师一窝蜂涌进了古家,都宣布要加入古家,为古家效力! 还有无数药商老板以及几个大家族都派人送来了各种礼物,想要修复和古家的关系。 更有几个不知名的强者,光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就足以让接客的长老有些站不住脚,提出想要拜访古玉。 长老只能借口称古玉今天炼丹太累了,已经休息了。 强者们只留下一句明日再来,便离去了。 这便是一位高品炼丹师的强大之处,仅仅一夜之间,便能将一座本来濒临崩溃的家族,瞬间起死回生,兴盛不已! 古家一处隐蔽的厢房内,古玉正坐在首位,一旁是古镇和古风两位长老,以及古梦,另一旁则是姜知鸢了梦一行人,以及月海长老和……一头猪。 众人皆是喝着热茶,古玉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只是眼神还有一丝丝憔悴之色,少了几分精神。 第二百三十二章 恩重如山 “诸位的来意,我都已经听梦儿诉说了,虽说这地图之事事关重大,不过……” 这话一出,顿时让姜知鸢众人皆是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听古玉这话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要给他们地图了。 讲到这里,古玉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猪妖和益鸟,不知为何,猪妖和益鸟都下意识地躲避着古玉的视线。 “不过你们归根到底也算是有恩于我们古家,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古玉或许也炼不出来这一炉极阴丹,所以经过我们古家上下的一致讨论,决定将这一副古家绘制多年的地图复制一份交给你们!”古玉看了一眼古风和古镇,随后缓缓从袍袖中取出一卷牛皮图纸,递了过去。 古梦起身接过牛皮纸,随后递给了了梦,了梦先是起身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而才伸手接过古梦手中的地图。 姜知鸢众人皆是一阵欣喜,紧紧盯着了梦手中的那一卷地图。 了梦也没打开看,直接就塞进了怀里,然后郑重说道,“多谢古家家主,以及各位长老赠送地图之恩,我们一定铭记在心!” “哈哈哈哈,大恩不言谢。小友们不必客气!”古风笑着说道。 “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打算在我们古家久留了吗?”古镇问道。 “不留了不留了,你们古家最近应该也是会很忙的,我们就不多加打扰了,而且我们也有要事在身的。”了梦说道。 身后的姜知鸢众人也是纷纷附和。 “好吧,既然你们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多加挽留了,不知你们何时出发呢?”古玉问道。 “明日上午吧!”了梦沉思片刻后说道,“还得打扰你们古家一晚了!” “哪里哪里,我已经命仆人去打扫了几件客房供各位贵客住下,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全力满足各位的需求的!”古风笑着说道。 “那我先在多谢古风长老的盛情款待了,这折腾了一晚,我们实在有些困了,先去休息了啊!”了梦打了声招呼后,便领着众人离去了,不过在他们临走前,月海长老又伸手拦住了他们,想要借走猪妖一晚。 了梦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任由他欢天喜地地拉着猪妖的耳朵去到一旁研究了起来。 猪妖只能用一个极为幽怨的眼神目送着众人在几个仆人的带领下离去。 “这一群人都不简单啊!这一男一女,年纪轻轻就有极为深厚的修为,至于那个老人的底细我更是一点也看不透。”古镇看着了梦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沉声说道。 “看不透就不要看了,有时候知道了太多没用的信息,反而是一种灾难。”古玉缓缓说道,“既然对方对我们古家没有想法,那我们也不要对他们抱有太大的兴趣。我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日子,这些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的人,都不要去管人家,人家爱来来,不爱来也不强求!” 古风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思索的古镇,说道,“你儿子呢?怎么有好半天没见着他人影了?” “他啊,听仆人说他出去喝酒了,这败家玩意,也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现在古家上下都在忙,他倒好,一个人出去给我喝酒去了!这个儿子真得太不成器了!”古镇摇头叹息道。 “行了行了,喝酒就喝酒吧,反正古家仆人还是够多的,也不缺一个会办事的人!”古梦在一旁说道。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足够阴阳怪气了,古镇的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红的,这古梦明摆着就是看不起他的儿子,在这嘲讽呢。 正当古镇忍耐不住,想要出言训斥之时,古玉忽然开口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嘛,有些欲望很正常,喝喝花酒,发泄发泄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让他去吧!” 这话一出,古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古玉说的话就更加过分了,什么叫喝花酒?什么叫发泄,这短短几句话就把古镇的儿子古诗塑造成了一个整日花天酒地,只会沉迷于酒色之中的纨绔子弟,这是古镇最不喜的一类人了。 不过古镇最终还是在古玉面前忍住了怒火,毕竟古玉如今已经符合了古镇心中对于古家家主的标准,单单是古玉他的炼丹师身份,就已经能让古镇俯首称臣了。 更何况如今古玉可是古家的脸面啊,古镇哪里还舍得去教训古玉,他自己都恨不得把古玉捧在手里。 故而对于古玉的话语,古镇也是当做没有听到,就此揭过。 与此同时,古家大门口。 一众古家仆人可是忙活的热火朝天,这都大半夜了,还不断有人排着队来给古家送礼祝贺。 这些人不是伏龙城内的老板大亨,就是有名的尊贵炼丹师。 平日里见到古家的仆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恨不得用鼻孔看他们,不过眼下一个个都是放低了姿态,来请求这些仆人们传个话,或者是通报一声。 几个仆人拿着纸和笔,一边记录下这些送礼的人的名字和送礼内容,一边不时和这些人高傲地搭上几句话,言语不乏傲慢之词。 “我这给古玉家主送来两只四品的南海大龙虾,希望能给他补补身子。” “行吧,放着这吧。叫什么名字啊?” “城西刘府,刘大公子!” “知道了,下去吧!下一个!” “城北李家送来黄金千两,庆祝古家主荣登半步七品炼丹师!前途无量!并热情邀请古家主有时间去府上做客!” “行吧,放着吧!下一个!” ………… 都快天亮了,古家门前的队伍还不见减少,人们个个都是依旧安安稳稳地排着队,众人都是毫无抱怨之言,都在默默地排着队。 伏龙城,一处繁华热闹的酒楼。 古诗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喝着闷酒,桌上已经冰凉的饭菜丝毫没见动过筷子。 “小二!再来一坛子酒!酒又喝完了!给小爷上酒啊!”古诗大着舌头大声地喊道。 周围几桌客人见着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也都懒得指责他大声喧哗了,继续喝着酒,听着曲儿,看着美人舞蹈。 小二也是眼尖,看出了古诗喝醉了酒,怕他喝糊涂了,在店里多生事端,于是拉着掌柜的一同前去。 掌柜的也是一眼认出了这是古家二长老的儿子,当即就让小二再提两坛子好酒来,说是要让古家公子喝个够,喝个尽兴! 古诗醉眼迷离地朝着眼前三个长得一样的掌柜的,竖了一个大拇指,说道,“你可以!我很喜欢你!我古诗要重重赏你!” 一边说着,古诗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银票,一个劲往掌柜的手里塞,看得小二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当初自己不叫上掌柜的来,这样自己说不定就发财了啊! 掌柜的可不敢随便接古诗给的钱,万一醒酒之后,古诗记起来了,他可就完了啊,于是连连摆手拒绝。 古诗见塞了半天,都没塞进掌柜的兜里,于是嘴一嘟,迷迷糊糊地吧唧了两口酒,然后突然一笑,说道,“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不想要钱,你是想要丹药是吧!我也有,我有好多好多丹药!你等等,我找找看啊!看看你要哪个!” 于是说话间,古诗就从兜里掏出来两三个光是容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丹药,看得掌柜的都是目瞪口呆。 周围的几桌酒客也纷纷投来觊觎的目光,掌柜的只能急忙给古诗又劝了几杯酒,把他彻底灌倒,又吩咐小二盯着点古诗,要是过个小半刻钟,都还没动静,就把他背回古家去。 掌柜的一边仔细嘱托小二,并塞给了小二一锭碎银当做打赏,一边将刚才古诗要塞给自己的丹药挑了两个看起来稍微次一点的盒子收进了自己袋子里,随后又把其余的全部塞回古玉兜里。 如此之后,掌柜的这才回到了柜台,脸上尽是春风得意。 等到掌柜走后,小二也是听着古玉的齁声,偷偷从古诗怀里的一把银票里面抽了一张出来,揣进了自己兜里。 见着四下无人注意自己,小二抿了抿嘴唇,偷笑了一番后,又去干杂活了。 至于古诗则是烂醉如泥,没多久还重重咳嗽一阵,直接吐了一桌子,不过喝得酩酊大醉的他毫不顾忌地继续趴在桌子上睡,弄得脸上尽是臭气熏天的呕吐物。 这时,一旁的几个酒客实在忍受不住了,这古诗一阵呕吐,熏得他们都没心情继续喝酒了,找到掌柜的就是一阵抱怨,让他快点将古诗扔出去,并且找人清理干净这些令人犯恶心的呕吐物。 掌柜的这时被这些人纠缠得也是极为不耐烦,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得叫来小二,让他跑一趟腿,把古诗送回古家去。 然而正当小二准备去送人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古诗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一幕就连掌柜的和一众酒客都惊讶万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居然眨眼间就不见了? 第两百三十三章 一桩买卖 此时的雪家,一片沉寂。 黑暗浓重地包裹着这一片奢华的庭院,像是要将这里的一切都吞噬干净。 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不时能借着略显昏黄的几处灯光,看到几道行色匆匆的雪家仆人身影走动。 再看那处最大的庭院中心,会客厅中,雪满地正怒气冲冲地摔砸着精美贵重的物品,那些昔日宝贝得不得了的古董文玩此刻都被他一一摔在地上,成了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个废物的古家家主居然能做到这样?他只是一个废物罢了啊!他不可能炼出来的啊!”雪满地宛如一只受伤的雄狮,在愤怒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父亲!父亲大人请息怒啊!父亲!” 雪满天在一旁焦急地想要劝自己的父亲冷静下来,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此刻的雪满地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依旧在打砸着东西。 周围的仆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哪句话或者哪个动作惹到了雪满地,到时候雪满地又迁怒到他们头上,那样他们可就有得受了。 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的吵闹声过后,雪满地终于累了,瘫坐在一地狼藉中,像个疲倦了的老狮子,感慨着昔日的荣光威严,以及现在的颓然无力。 “父亲大人!”雪满天这时候终于凑了近来,小声地说道,“你喝口茶冷静一下吧!” “不用喝茶了,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雪满地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冷静,眼中除了些许的血丝,也不见之前的那种疯狂的色彩。 雪满天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父亲大人冷静下来了就好,冷静下来了就好。” 雪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有什么事啊?” “哦对了!是府门外面来了五个陌生人,说是你的朋友,想来拜访你,我没办法确定他们的身份,所以这才来叫你去看看。”雪满天说道。 雪满地皱了皱眉,疑惑道,“我的朋友?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当我的朋友,真是奇怪了,这些人真的是和我情深意厚吗?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是眼瞎看不清局势,还是想来落井下石,狠狠踩我一脚啊!” 雪满地从地上爬起了身,随意拂了两下身上脏乱的衣裳,随后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门口。 “就让我来看一看,这些敢在这个时候来我府上攀附关系的傻蛋,究竟长了几个脑子吧!” 雪满天也是立马上前扶住了父亲雪满地,生怕他哪一步路没走好,摔出个好歹出来,那他可就得心疼死了。 要是雪满地没了,那以后雪满天的这个家主之位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着呢? 更何况如今古家有了古玉这尊神坐镇,可想而知雪家以后在伏龙城内的生意必然不好做,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雪满地在再出个什么差错,那雪家可就彻底完了啊! 之前他们还想着怎么怎么针对古家,如今也是轮到古家琢磨着怎么针对雪家了,这风水轮流转,说得可真是一点也没错。 想到这里,雪满天又是一阵感慨,世事无常啊,没想到古家都成了那一副模样居然还能把局势给扳回来,这可让雪家太难受了啊。 如今雪家上下是人心惶惶,动荡不安,哪怕是雪家长老们拼命想要留住手底下的人,都没能架得住局势,依旧有十多个炼丹师跑路了,叛变到了古家去,这还只是今天,这还只是一小部分,这还只是因为有太多太多的炼丹师还在观望状态。 雪满天此时心中也是万分惆怅,之前他们听说古家都已经做好了撤离伏龙城的准备,或许马上等待雪家的也是撤离伏龙城了,这也代表着雪家将放弃在伏龙城内经营了这么久的基业,放弃了与古家争夺了这么多年的市场。 可是不走又有什么办法呢?古玉都炼出来七品丹药了,他的境界已经压了雪满地一头,雍州那些六七品的高手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必然会加入到古家去,到时候甚至都不用古玉开口说什么,那些个高手纷纷都会立马出手把雪家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可容不得雪家说不啊,可以说到时候就看雪家能逃的多快,有多么识事务。 想到这里,雪满天不禁叹了一口气,或许什么时候,雪满天也得思考啥时候该带着雪家逃命去了啊! …………与此同时,雪家大门外。 四道黑影正笔直地站在门外,一道黑影看了一眼手中的事物,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真得非要等着与这一群废物合作吗?我觉得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单干。这些废物只会拖我们后腿,根本不会干啥事的!” “住口!”为首的一道黑影恶狠狠地训斥道,“说了让你们等着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不咋给我问什么为什么?我们需要你问为什么吗?需要吗?” 之前出声的黑影顿时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先小声地回道,“不需要。” “知道不需要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再敢和我顶嘴我就把你的嘴给撕掉……”黑影又是一阵威胁道,让周围的其他黑影皆是一阵震颤。 这四道黑影正是之前从长安城跑出来的生旦净丑四杀手,他们奉命继续追杀姜氏姐弟,如今好不容易在伏龙城内截住了他们,可不能再轻易放他们走了啊! 想到这里,生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握紧了怀里的尖刀,之前他们在长安城内抓住时机,布下了天罗地网,可结果还是被姜羡风给跑了出去,那样的杀招都被一个女子给破了个干干净净,到最后他们不得不狼狈地退下场,成为长安城内一个巨大的笑话。 堂堂生旦净丑四大出了名的杀手,居然连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男人都杀不了,还让他被一个快死透了的女的给救走了。 想到这里,生不禁一阵发憷,这一单买卖可是他们做过的订单中国最大的一笔了,不仅是收的钱最多,他们没完成任务的代价也是最重的。 和他们做买卖的,可是几个州牧啊!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对姐弟的脚步还没踏上青州之前,让他们再也踏不上青州,这一切越快完成越好,否则四大杀手都将没办法和雇主们交代,因为任务失败的代价没人知道,因为雇主们也没和他们说过,或者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他们说,因为大家都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 嘎吱。 门开了,四大杀手都是同时将目光盯向了门口,职业习惯的敏锐洞察力和反应力让四人迅速就收回了对雪家父子的视线,仿佛早已经将他们看的十分通透了。 而雪满地此时却是惊讶万分,就在雪满天开门的那一刹那,他仿佛感觉自己是在冰窟窿里面逛了一圈,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每一处细胞都在急切地求救,都想快速摆脱这四个人的注视,仿佛这四个人是什么来自深渊地狱的恶魔,随时要把他们吞噬地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雪满地心底更是一阵发凉,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自己似乎也没有认识过这样的强者啊,为什么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啊? “阁下……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来我寒舍又是何目的啊?”雪满地犹豫片刻后,还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是长安人士,想来与你们雪家做一笔买卖!”生笑着说道。 雪满地当即有些警惕起来,问道,“什么买卖?” 生眼神犀利地说道,“一笔杀人的买卖!这一笔买卖若是成了,你们雪家将彻底飞黄腾达,也不会再被古家压制得动弹不得,伏龙城也将再也不存在古家的位置!” “呵呵,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要知道如今的古家有古玉坐镇,可以说是无人能撼动得了它的位置,你们几人当然可以在这说几句大话,反正到时候事情败露,你们可以随时拍屁股走人,可是我们雪家到时候就得帮你擦屁股了!”雪满地一针见血地说道,“要想和我们做买卖,你们首先得拿出诚意来!” “诚意?诚意这种东西啊,说起来我是最不相信诚意的,因为在我看来,实力和利益才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只有这两样东西都在,一桩买卖才最好谈得拢!”生一边笑着,一边开始微微显露身上的气势,一旁的其余三人也是纷纷散发修为。 雪满地瞬间就被他们的强大气势给震慑到了,他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四人竟然都是绝顶的高手啊! 这要是四人对他们雪家有想法,完全能够凭借强大的实力,横扫雪家! “这……你们……你们需要我们雪家做什么事?”雪满地的语气瞬间转变,全然不见之前的嚣张跋扈,因为他已然看清楚了状况,这四人若是想要自己的命,也仅仅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办到,根本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 “呵呵,雪家主说笑了,都说了我们是来和你谈买卖的!”生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毫无变化。 第两百三十四章 危险来临 酒桌上,雪家父子以及几位长老,与生旦净丑四大杀手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雪家仆人端上来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然而却无一人动了筷子,似乎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没有人把心思放在这饭局之上。 雪满地默默喝着杯中的也不知是茶水还是酒水的东西,心思却早就飘忽到了思考眼前的四人究竟要和自己做一笔什么样的买卖。 正当雪满地思索之时,对面的生忽然放下了酒杯,说道,“行了,这酒喝得差不多了,也该谈一谈这买卖的事情了。” 此话一出,顿时将一众长老和雪家父子的目光吸引住了。 “这笔买卖就是我们帮你将古家的高层全部给杀了,而你们只需要配合我们就行了。”生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然而这听起来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在雪家人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杀掉古家高层?那不就等于将古家的主要战斗力全部给摧毁了吗? 那古家都没了能打架的了,还怎么守住家里这一份基业啊?而且这人所说的古家高层,或许也还包括了古玉在内,可以说只要古家没了这个古玉,那么雪家完全是能碾压了古家的。 不过要想在伏龙城内杀了古玉,这个想法的可实现性并不高,先不说城内有冰山坐镇,寻常武者要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动脚,几乎是不可能的,单单是古家的几个长老也不是吃素的,哪里会那么容易让人把古家家主给杀了。 真要这么容易的话,那么恐怕古家家主这位置三天两头就得换人了。 “敢问几位贵客都是何等的修为?”一旁的一名长老接过雪满地的眼色,开口问道。 生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们四人联手之下,可以在一夜之间将你们雪家彻底屠杀干净!” “大胆!” “放肆!” 两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当即就拍案而起,横眉怒目地看着一副优哉游哉,仿佛只是说了件寻常小事的生。 生微微一笑,右手以一个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捏起一双筷子,就直接投向了那两个怒气冲冲的长老。 两根寻常的竹筷在这恐怖的速度加持下,几乎和杀人不沾血的神兵利器一样,令两名长老都是大惊失色,心生畏惧。 慌忙之中,两人都是只能抬起手试图挡住这直冲面门的筷子。 噗嗤噗嗤 “啊啊啊啊啊!” 随着两声沉闷的血肉爆裂声响起,两名长老皆是捂着右手手掌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们的手掌之上都被一根竹筷给洞穿了,竹筷牢牢捅在手掌上,仿佛被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贯穿了一般。 而当这两位长老跌落酒席,坐在地上之后,雪满地与雪满天都是一脸怒容地看着生,不过除了这些,他们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皆因刚才生的出手,实在是过于迅猛,而且出手之时展露的实力,也是足够具有震慑性的。 若是刚才生用的不是两根筷子,而是两把飞刀,恐怕两个长老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呵呵,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盟友,而不是一群只会说这说那,又干不好事情的窝囊废!所以你们只能白白挨这一顿打了!”生脸上挂着冷笑,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雪满地,说道,“如何,雪家主,看到我的实力之后,你还满意吗?如果还满意的话,我们继续谈接下来的联手事宜吧!我们的时间也是比较紧张的,毕竟再过几个时辰,就差不多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这么快?这么快就动手?你们……我们的计划是什么?”雪满地犹豫了一下,问道。 如今在雪满地看来,自己的雪家也只能相信眼前的这四个人了,在这半是威逼,半是利诱之下,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在自己的把控之中了,自己也只能是顺水推舟,上了眼前这四个人的船,只希望这条船足够牢固,并且要到的地方真得和他们所说的一样。 不然的话……这也没办法,哪怕是条贼船现在也只能上了,毕竟局势已经不可能再会变得更差了,雪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 “哈哈,这个就不劳雪家主费心了,计划我们已经帮你想好了,只要控制住古家家主古玉,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了!据我所知,这个古玉的修为很弱,似乎只有三品左右,所以我们只需要随便用点手段就能牢牢将他的性命控制在我们手中,到时候古家上下都得为我们是从。然后……”生冷冷一笑,语气之中带着强烈的自信。 “然后我们直接废了他的一身炼丹术,这样一来古玉就成了废人一个,到时候冰山大人必然将那笔买卖再次托付给我们雪家。没了古玉的古家,不过是废物一窝罢了,伏龙城的江山依旧是我们雪家的,到时候古梦这个美人胚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雪满天也是阴冷一笑,说道。 “呵呵!久闻雪家公子雪满天空有一身垃圾的炼丹天赋,加上胸无大志,也没什么城府,妥妥的一个窝囊废罢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生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雪满天闻言当即就是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将生的这一副可恶嘴脸给撕碎,自己堂堂一个雪家大公子,在这伏龙城内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文韬武略,锋芒毕露的天之骄子,怎么到了这玩意嘴里就成了窝囊废了? 正当他要发作之时,雪满地却是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深邃地看着生,说道,“犬子教导无方,让诸位见笑了。不知你想如何绕过古玉身边的重重护卫,用手段控制住他呢?虽说你们修为高强,不过在这伏龙城内恐怕也有诸多不便之处吧!不然的话,你们也不会要与我们合作……” “呵呵,确实如此,雪家主果然眼光毒辣,比你这废物儿子强多了!寻常人要想接近古玉确实十分困难,所以我专门请了一位不寻常的人来做客。说起来,也该把这人拉出来给你瞧瞧了,毕竟这件事没有他可办不成呢!” 一边说着,生一边朝着一旁的旦看了一眼,旦立马会意,拉起了地上的一个麻袋,从里面拖出了一个人。 只见旦在这个毫无动静的人的身上按了几下,这人瞬间重重咳嗽起来,随即又呕吐了起来,弄得屋子里尽是一大股恶臭味。 “不管你现在吐多少,待会都得给我舔干净,不要弄脏了我雪家主的地板!”生冷冷说道。 深吸了几口气,古诗稍微平复下呼吸,转而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谁啊!凭啥管我!知不知道我是谁!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我是古家公子古诗!伏龙城就没有我不能吐的地方,老子吐你这是看得起你!呸!” 古诗这一番话语说得可谓是慷慨激昂,没多久他又埋头吐了一阵,一边吐,他一边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脑袋有点晕啊,我这是又在哪里摔了磕了?真是晦气!今晚的酒喝得真是晦气!真是服了!” 低头琢磨了一阵后,古诗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坐到了一旁的一张空椅子上,盯着满桌的美食,他先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美酒,直接一饮而尽。 吧唧了两下嘴,古诗打着酒嗝大声说道,“这酒还挺不错的,你们这酒楼可以!挺符合我的胃口的!来!叫几个妞来唱歌跳舞,给我助助兴!把小爷我哄高兴了,喝高兴了,重重有赏!” 见四下都没人动,古诗皱起了眉头,说道,“怎么?人都聋了哑了?敢不搭理我了?” 古诗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这一眼望去,看到了雪家父子这阴沉着的脸,古诗心里一凉,手中的酒杯都拿不住了,掉落在桌上。 自己这是在哪里啊?怎么喝顿酒还给喝出来一个雪家父子的惊喜啊?自己不是随便在路上找了一家寻常的酒楼坐在那里喝酒的吗?怎么喝着喝着就给穿越了呢? 看这一副架势,似乎是雪家的宴席啊,难不成是雪家看自己一个人喝酒可怜,所以特意找了几个人来一起陪酒? 虽说如今古家因为有个古玉彻底兴盛了起来,不过古诗可不是傻子,可不会觉得就是因为这个,雪家就想请自己喝顿酒,吃顿饭,好好巴结一下自己,而且还是用这种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的方式把自己请到这里来。 “呃……这个,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得先回去处理一下。雪伯父,雪大哥!你们先继续好好吃!好好喝啊!我先回去了!失陪失陪!” 古诗打了一声招呼就想往外头溜,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就听到一旁的生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自己的身体就怎么也动不了了。 “啊……这个,这位大哥还有什么事吗?在下古家公子古诗,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的吗?你尽管开口,哪怕我办不了,我也能回去找我爹帮你!我爹可是古家二长老,他一定能帮得上你的忙的!”古诗急忙说道。 此刻的他额头布满了大汗,后背直发凉,若不是现在身体动不了,他都担心自己会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可是听自己的父亲和自己念叨过,之前就有一位长老的孙女在外面玩的时候,神秘失踪,古家上下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伏龙城外一处池塘找到了她的尸体。 那一个死相叫一个惨烈啊,古家老爷子当时也是下令全力追查,最后终于抓到了凶手,一个江湖散修。 在他临死前古家得知,原来是有人花大价钱请他杀了这个女子。 自此以后,长老郁郁寡欢,最后自绝身亡,也就是在这之后,古家对于长老们以及古家重要人物的家眷都是严加保护,长老们自己也是十分放心不下自己的子嗣,还特意请了专门的护卫保护。 采取了这样的保护措施以后,古家子嗣被暗杀的事件也少了许多。 也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安全,带人出来会影响自己喝酒,故而古诗这一次出来和往常一样都特意支开了自己的护卫们,选择孤身一人出行。 谁成想,之前那么多次都没出意外,这一次就给出了意外! “哈哈,别担心,放轻松,坐下来继续喝两杯!我们还真有一个小忙要请你帮忙!”生一手搭在了古诗的肩膀上,将他按回了座位。 古诗此刻已经彻底醒了酒,皆因后背已经出了一身的大汗! 他的心中此刻有个声音已经在帮他大声的呐喊,这个人很危险!很危险! 第两百三十五章 卧虎藏龙 “这……这位大爷?您有什么吩咐啊?”古诗颤颤巍巍地说道,此刻他全身的细胞仿佛都颤栗了起来,皆因这拍着他的肩膀的人,给他的威亚实在是太大了。 生笑嘻嘻地说道,“我就喜欢听话的人,所以你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 一边说着,生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丹药通体碧绿,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 生直接将这颗丹药递到了古诗的鼻子下,以至于这股臭味直接就冲到了古诗脑子,熏得古诗当场就受不住,想要立马呕吐出来。 虽然古诗并不能认出这丹药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丹药必然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之类的好丹药,这丹药吃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看生这架势,这丹药似乎就是给他准备的,自己还得想个办法把这丹药给推辞掉啊,谁知道这丹药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啊! 和他们来武的?用拳头杀出一条血路? 这地方看起来就是雪家宅院,鬼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武者,而且单单有坐在自己对面的雪家父子在,自己想要仅凭一己之力逃出去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这旁边的四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修为深不可测。 和他们来文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可是这里是雪家诶?不是古家!自己一个古家人来到这里,可以说毫无话语权。 甚至,可能连生命也即将丧失。 还没等他想出法子来摆脱当下的困境,他的头发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拽了起来,拽的他脑袋一仰,嘴一张,眼疾手快的生立马将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同时一掌轻飘飘打在他的胸口。 于是还没等古诗反应过来,这一颗丹药就直接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生的手一松,古诗便瘫倒在地,像一条虾米一般蜷缩起身子,不住地用手伸进嘴里抠,似乎是想要把这一颗丹药给吐出来。 “啊……喔喔……呜呜……” “呵呵,小子,这颗丹可是好东西啊,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买卖太重要了,不然我可不舍得让你这样一个小垃圾浪费我这么一颗好宝贝,这可是能够五品武者都屈服的毒丹,用在你身上真得是太浪费了啊!”生桀桀一笑,随即手掌成爪,微微收缩,做出一副在抓握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下一刻,古诗猛地捂住胸口,一股接一股的阵痛感将他的心脏彻底淹没,仿佛有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心脏在不断的揉捏,巨大的痛楚自心脏处开始扩散,最后传遍全身各处。 一股股的阵痛,甚至让古诗的脑海中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幻像,这些扭曲变化的画面,让古诗的意识堕落于黑暗恐惧之中,他不断挥舞着手臂,抽搐着身体,徒劳地抓挠捶打着空气,嘴角还不断溢出着血沫,脸色时而苍白,时而发黑。 “怎么样?这颗毒丹的滋味不错吧!哈哈哈哈哈哈!”生猖狂地放声大笑。 一旁的雪家父子,以及两位刚刚包扎好伤势的长老见状都是面露嫌恶之色。 这时,一直躺在地上陷入痛苦的深渊的古诗挣扎着爬起,然后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呵呵,我就喜欢你这种识时务的人,不过只有让你先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并牢牢地记住这种滋味,我才敢用你来做大事啊!”生一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边又看向了雪满地,说道,“你也这么觉得吧,雪家主?” 雪满地冷哼一声,说道,“依我看,你是想利用这小子的身份去接近古玉,随后挟持他是吗?” 生哈哈一笑,对着雪满地竖了一个大拇指,说道,“是啊是啊!雪家主果然智慧过人,我这点小把戏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啊!” 一边说着,地上的古诗此时也是终于清醒了一点,脸上的痛苦身情也缓和了几分,似乎就是因为生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所以他才好受了一点。 不过此刻,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就如同他在醒酒之后,剧烈地呕吐了半个时辰,又跑了十次茅房一般,那种虚弱不堪的感受。 “行了,你们两个和他好好交代一下待会的任务,然后就把他送回古家去吧。我再和雪家主喝两杯!” 生指了指旦和净两人,示意他们带走古诗,随后拿起酒杯,冲着雪满地遥遥示意,一口饮尽。 旦和净二人于是拖着已经宛如一条死狗般的古诗离去了。 雪满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话音刚落,一众背对着桌席的仆人迅速离开了这屋,把门窗都给关的严严实实的。 等到仆人们都离去后,雪满地又侧头看向两个长老。 眼神交流了一番后,两个长老都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生一眼,随后还是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这里。 此时桌上就只剩下雪满地父子,以及生和丑两位杀手了。 雪满地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呵呵,雪家主果然快言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需要你们雪家现在给我透一个底,四品以上的武者有多少?和古家比起来如何?”生问道。 “嗯……这个……”雪满地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后,缓缓说道,“雪家目前算上我在内一共有四名四品武者,至于五品武者……勉强算有一个吧!至于古家的话,明面上只有古风,古镇还有古玉三个四品武者,不过我觉得其实暗地里古家肯定还有什么底牌,古家老爷子至少也会给他们留个什么后手。据我估计,他们也应该还会有一个或者半个五品的实力!” 生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说道,“就只有这样吗?” 雪满地抬眼看着生,说道,“你可不要太掉以轻心了,要知道伏龙城内除了雪家和古家,还有一方大势力的呢!” 第两百三十六章 计划已定 “你是指冰山军吗?”生冷冷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他们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若是我们直接对古家出手,冰山必然会带着冰山军一起阻拦,因为古玉的身份特殊,冰山可不会让一位半步七品炼丹师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你是在担心这个是吗?” 雪满地点了点头,说道,“哪怕你们四个人实力再强,应该也抵挡不住冰山军的十万人马吧!” “应该说我们加在一块,都不是冰山军的对手!”生冷冷说道,“但是只要我们控制住古玉,那么冰山军也是一定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 “可是那家伙真得靠谱吗?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估计连鸡都没有杀过,居然还让他去杀人?而且你对你下的毒丹有把握吗?古玉可是半步七品炼丹师,万一被他看出来,并解开了毒丹,那我们的努力可全都白费了!”雪满地淡淡说道。 “成与不成,好像你们雪家都没得选择!再说了,我的毒丹出了问题,我负责就是了,也不需要劳烦你操心。” “我也就只是担心失败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雪满地直视着生那如同蛇眸一般的眼睛,说道。 生端着酒杯,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雪满地。 雪满地于是说道,“我很好奇,你为何会选我们雪家?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 生抿了一小口酒,慢慢说道,“我能说这是缘分吗?或者说我就是看中了你们雪家,没有其他什么别的理由。” 雪满地的目光没有动摇分毫,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生,看样子是对生的回答并不满意。 这时,一旁的雪满天拉着雪满地的手,小声地劝道,“父亲,少说两句吧!别再较真下去了……” 他也是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之前还在劝自己,让自己不要多招惹这群人,现在又反倒自己和他们顶起嘴来了,难道父亲真是老糊涂了,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然而雪满地对自己儿子雪满天的劝告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直直地盯着生,仿佛一座千年不化的冰雕,生硬而坚挺。 不过生只是用带着一丝淡淡的威胁语气说道,“继续问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顿时让雪满天紧张得不得了,他可是看出来这群人的不好惹,不仅打得两个长老都敢怒不敢言,还强行闯进了自己家,逼得父亲连防御大阵都不敢开。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自己的父亲若是还敢再顶撞,恐怕把这些人刺激起来了,真得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雪满天见着劝不动自己的父亲,于是又向着生开口说道,“大人啊!我父亲就是一时糊涂了,我们可不敢顶撞各位大人啊,还请你们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计较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帮大人尽心尽力地做好!” 生一听这话,抿嘴一笑,说道,“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人才,不过你父亲可还是如此地喜好打破砂锅问到底呢!你这么说话,就不怕你父亲给你揍一顿?” 雪满天侧头看了一眼一脸不悦之色的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个……我相信我父亲不会这样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看得明白!”生哈哈一笑,说道。 “说吧!古家之中,你想杀谁?” 雪满地猛地蹦出这么一句话来,震得众人皆是沉默了半晌,没人出声。 生这时终于对上了雪满地的目光,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一般,眼神凌厉地交汇在一起。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说不定我们只是单纯想助你一臂之力!”丑在一旁幽幽地开口说道。 “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我也不信你们会如此好心过来就只为了帮我们对付古家。我排除了很多猜测,最后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你们本身就和古家不对付,或者说古家之中有你们的仇人!”雪满地有条不紊地说道。 话音刚落,生就抚掌大笑,说道,“不愧是掌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家族的家主啊,分析的头头是道!既然如此,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们之所以对付古家,就是因为古家之中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不过我们也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他们,所以我们才要与你们合作……” “哦,是这样的吗?”雪满地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随即忽然说道,“难道你们是想对付那群带着一头猪的人?” 生眼眸一亮,说道,“呵呵,雪家主的记性和眼力真是好啊!这都让你给记住了。” 雪满天这时也挠了挠头,一个劲在脑海中思索着古家之中有带着猪的一群人存在吗? 想着想着,雪满天就忽然想起了,之前古玉炼丹之时,站在黑塔废墟之中的似乎真得有一头猪存在?! 这时,雪满地又接着说道,“既然是不该留的人,那么为何不叫冰山军的人来处理呢?还是说,哪怕是冰山军也不能处理掉这群人呢?” 生笑了笑,说道,“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之前也找过冰山军,想和冰山合作,不过他在知情之后,并没有答应与我们合作,还警告我们若是敢在伏龙城内乱来,他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雪满地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有些事情,知道自己该知道的一部分就已经足够了,问到了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应该停下来了。 他也隐约猜到了这些人的心思,就是想借一个名分好去杀人罢了。 据他猜测,那一群带着猪的人的身份应该十分敏感,也十分重要,若是他们被光明正大地杀了,引发的风波或许就连眼前这群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承担不起。 或许是因为正好了赶上雪家与古家争斗不休,于是这群人就想着来接着两家争斗的时机,混入其中,寻找机会来杀人! 想到这里,雪满地一时间有些犹豫起来了,也不知道让这一群人介入到古家与雪家的争斗之中来,对雪家来说是福还是祸,毕竟雪家在这伏龙城内看起来或许是个大家族,不过真要放在九州大地上来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 古家门口。 大门前,两个守门仆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此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之前本来还有几个小家族派人送礼,结果被一名管事给劝回去了,说是都已经三更半夜的了,让他们明天再来送。 不得不说,这家族实力大涨了,就是不一样,哪怕是那些个小家族们的长老人物们见着他们这些仆人们都得客客气气地说话,时不时还得塞个小红包什么的。 根本不像以前那样都拿鼻孔看他们,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嘿嘿,你别说,今天那个城北王管事家派人送礼的时候,还悄悄给我塞了一锭银子呢!说是让我拿去喝酒。”一个仆人笑着说道。 “这算什么啊!我今天守门也收到许多钱财呢。我们也算是古家仆人里面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那些个大家族的人,古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对我们那是客客气气的,虽说也没到如今这种地步,不过也至少是笑脸相迎。等到古家老爷子一走,这些人就开始都不拿我们古家的人当做一回事了,对着我们就是吆五喝六。要我说,如今他们给的这一份钱啊,就是拿来弥补之前犯下的错的!” “原来如此啊,果然还是你聪明一些,看事情看得通透啊。不过我也不计较这些,这些个弯弯绕绕的啊,我都看不明白,我只想安安心心地在古家工作,给自己赚点棺材本。这世道啊,马上就不太平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日子,又要打仗了,还是人族自己打!唉!”另一个仆人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打仗的事可不管我的事,我也没个儿子什么的,自己也不用去打仗,我就老老实实呆在这伏龙城就行了。管他打得风生水起呢!” “咦?你看那是谁?似乎是朝我们这里走过来的!”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啊!按理来说,大半夜的,都不准人在街道上乱跑的啊!” “看样子是个喝醉酒找不到家的醉汉吧!要是他敢来古家这边闹腾,我准得把他酒都给打醒!” 正当两个仆人商量着待会要怎么对付这个半夜时分跌跌撞撞地走向古家的男人时,却忽然发现,这个人的穿着似乎有几分眼熟。 “咦?这个人的衣服?!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啊!” “那好像是二长老的儿子,古诗公子啊!” “是的是的,我想起来了,站上一班的仆人还跟我说过,说古诗公子又出门喝酒去了,让我后半夜注意点,若是看到他了,记得给他开个门” “这纨绔子弟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啊,可以整日整夜的花天酒地,我们却只能兢兢业业地工作,为了维持生计而整日奔波。” “这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低头!” ………… 等到古诗终于扶着墙,走到了古家门口,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两个守门仆人也只能忍着恶臭,扶着古诗,等他吐完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了大门。 第两百三十七章 演技一流 清晨,伏龙城。 过惯了寒冬腊月的伏龙城百姓,今日也是难得在这深冬时节,遇上了一回晴天。 太阳不情不愿地从乌云背后钻了出来,露出半张脸以后,就娇羞地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伏龙城的百姓也不抱怨,药商们就着这点阳光开始找地方晾晒起那些需要晒一晒太阳的药材,平头百姓们则是趁着暖和天气洗个澡,换洗一身衣裳。 或许也是年关将至的缘故,大街小巷上小贩们卖的东西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和药材或者炼丹有关的商品了,也出现了一些贩卖年货的商人。 了梦一行人在古家吃过早饭之后,便准备动身离去了。 “多谢古家主以及各位长老们的招待!”了梦起身行了一礼,说道。 古玉众人皆是一笑,说道,“哪里哪里,我们古家也没啥好招待你们的,不周之处还请贵客们多多包涵啊!” “几位贵客当真不多留几天了吗?你们这回给我们古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何不再多留几天,让我们古家好好招待你们,也算是答谢你们的恩情啊!”古风再度开口,试图挽留了梦一行人。 不过了梦依旧婉拒道,“我们此番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多加打扰,再加上你们古家如今的应酬怕也是忙不过来,我们留下也会影响你们办正事。这样吧,若是下回我们路过伏龙城,一定再来你们古家游玩一番。”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你们可一定要记得来哦!”古梦在一旁有些不舍地说道。 “哈哈,古家大小姐就放心吧,只要我们有缘,江湖定会再见!”了梦哈哈一笑,说道。 简单道了一个别后,了梦一行人便朝着门外走去。 这时,古梦拉着古玉的手,小声地说道,“要不我们再送他们一程吧。” 古玉闻言点了点头,就要领着众人再送了梦一行人一程。 这时,古镇却从怀中掏出一大叠拜帖,说道,“古家主就别去了吧,这些都是我帮你仔细分捡出来的那些不能推辞也必须尽快去处理的拜帖,里面大多数都是雍州的一些七品强者,或者是长安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你还是节省时间快点去处理一下吧!” 古玉扶了扶额头,有些为难地说道,“时间这么紧的吗?唉!这也太难了吧,要不你们去帮我应付一下吧!” “这可不行,别说你之前那甩手掌柜的家主模样让我们实在看不惯,偷了那么多年的懒,单单是如今这些人要请的都是你,就不可能让你逃的掉!”古镇一脸严肃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意味,哪怕他现在正在和位高权重的半步七品炼丹师古玉说话。 古玉也是一脸无奈,本来他还想借着送送这群贵客的名头,出去透透气,毕竟他也好久没有出去走动走动了。 然而被古镇二长老这么一说,古玉也是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了。 没办法,二长老古镇的脾气素来又犟又倔,唯一能让他有所改变的可能就是他那个独苗儿子了。 正当古玉在感叹着自己又出去不成的时候,古诗忽然窜了出来,拉着古镇的手说道,“父亲,要不就让家主出去吧,毕竟这群贵客这回也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古家出去送一送既能向这群人表达我们的善意,也能向城中的百姓展示一下我们古家的风采。我们古家沉寂了这么久,这回重新站起来了,也该让城中的百姓,都知晓我们古家! 尤其是我们古家家主的名号得彻底打响,这样我们古家才能更加快速地发展起来,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才,以及扩大我们的市场! 要知道如今我们古家正值风口浪尖,由衰到盛的一个过程呢!要是我们能抓住这一个时机,彻底将我们伏龙城古家的名号打响出去。 这样说不定,我们古家就能彻底走出伏龙城,甚至走出雍州去! 父亲大人,您可要三思啊!” 古镇闻言顿时一愣,脸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似乎被古诗的话语打动了,也在仔细斟酌着。 至于一旁的古风,这时候看向古诗的眼神都有些诧异了。 根据他对古诗的了解,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要知道,古诗这小子平日里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作风,除了在炼丹上面会下点功夫以外,其他的时候,不是在花天酒地,就是在去花天酒地的路上。 古风一直觉得古诗这样的人,一看就是胸无大志,毫无城府之人,根本不能委以重任。 不过,刚才古诗这一番话却是让他吃了一惊。 要知道古诗的这一番话足以透露出来他对古家过去以及未来的局势把握的十分清楚,并且还将古家应当如何处理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样的话语,按理来说应该不可能从古诗的嘴里说出来,不过这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古风,这话的确是从古诗的嘴里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古风的眉头不由紧紧一皱,他又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古诗看一遍,也依旧没看出来古诗和平日有什么不对。 古诗感受到古风的目光后,用手擦了擦额头,对着古风笑了笑,似乎是在和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这时,了梦一行人已经走出了古家大门,向着城外走去。 古玉这时也开口说道,“我觉得古诗侄儿说的也有积几分道理,古镇长老觉得呢?” 古镇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他说的有道理,那你就去送送吧,让古风大长老再带几个人跟着去。你如今身份地位都不同往日了,哪怕是你一人出行,古家的排面也得给你充起来!” 古玉咧嘴一笑,随即说道,“那行吧,为了古家的繁荣兴盛,我就出门了!” 说完,古玉便领着古梦出了府门。 看着古玉和古梦出了门后,古风从袍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默默 运转内力催动了一番,令牌上顿时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古风的嘴唇飞速动了片刻,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身穿朴素衣衫的让古诗都觉得有些面生的长老从古家庭院中的某间房间走出。 他们朝着古风和古镇行了一礼后,便沉默地跟在了古风身后。 古风与古镇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就出了门去,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长老。 这时,古诗忽然开口说道,“父亲,我也想跟去看看!” 古镇闻言,顿时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古诗,他也清楚自己这儿子是什么秉性,今日种种言行举止都与平日有很大的差异,他总感觉自己的儿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虽说这变化是往好的方面变,不过这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放心。 若是在平日里,古诗根本不可能在他们几个老人面前插嘴说出那样的一番话出来,而且也不可能会想着单纯出去走动走动。 不过就在今日,就在刚刚,古诗居然都做了。 “诗儿啊,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好像哪里不对劲了啊?”古镇幽幽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面对古镇怀疑的目光,古诗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昨夜喝酒喝得有些多了,然后半夜回来睡觉的时候,偶有所感,忽然发现自己这近二十年以来,一事无成,一直在蹉跎岁月,虚度光阴。不仅没有为古家的振兴,贡献出自己应该贡献的力量,也没有彻底发挥出自己的天赋,也有些对不起父亲一直以来的苦心栽培,我真的……真的悔悟了啊!” 讲到这里,古诗禁不住热泪盈眶,妥妥一副现实版的浪子回头情景,这让古镇一时间都有些呆愣住了。 自己的儿子这是怎么了?昨晚他半夜出去喝得是什么酒啊?这要是平常,古诗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没个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这清晨时分,古梦都还在睡梦之中呢! 然而今天,古镇却在思考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在睡梦中。 “我昨天晚上也没喝什么酒啊?不应该啊!”古镇喃喃自语了片刻后,有些狐疑地走到了古诗面前,并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古诗的头顶。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父亲安慰儿子的动作,实际上却是古镇渡去一点内力,在古诗的体内探测了一番,想要看看古诗是不是被人控制住了。 然而,随着古诗的身体轻微抖动了几下,古镇的脸色很快柔和了几分,因为在古诗体内他确实发现了一点异常! 那就是,古诗的武道又有了一点进步,从万年不动的三品初期修为,突破到了三品中期! 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啊。 自己的儿子真得一朝开悟,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啊! 想到这里,古镇不禁又轻轻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认真盯着古诗的眼睛说道,“儿子啊,你终于长大了啊!” 古诗闻言不禁落下了两行热泪,心想,自己这回也真是长大了不少,皆是因为自己如今真是在鬼门关上跳舞,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古镇的内力在自己体内转悠了一番。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的父亲说不定能看出来自己中了毒,然后自己也就好将一切实情全部说出来,让父亲来帮自己决断一番,看看能不能帮自己解开毒,雪家要自己做的事情还有没有必要做下去。 然而古镇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样,这让古诗不得不承认那群下毒的人和自己的说得话一点也没错。 古家之中无人可以解开自己身上的毒! 当然,或许古玉有这个本事,不过古诗可没办法去赌古玉能解毒,这要是赌输了,自己的命可就真得没了啊! 于是古诗在和古镇打了个招呼后,便也出了门。 临走时,古镇还一脸郑重地递给他一块玉佩,并叮嘱他好好保管,必要之时可以保命。 古诗得到这玩意之后,也是又对着自己的父亲一阵千恩万谢。 最终,古镇满心欢喜地目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古诗远去。 第两百三十八章 天纵之资 “如今的伏龙城市面上所卖的东西,可不像我们之前来的那般都是千篇一律的药草了,这里居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年货卖?!”姜羡风兴味盎然地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尽是好奇之色。 对于街道小贩们卖的这些新奇的年货,姜羡风充满着研究的兴趣,这些都是他在长安呆了那么多年都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的事物。 “这个红红的就是对联吧?还有这个大红灯笼!这个这个!哇塞,这个蜡烛做的好精致啊!好好玩!还有这个……这个是哪个大将军啊?怎么我都没有见过诶?!” “哈哈哈哈,这位客官,这个门神名叫秦琼!乃是天下书院出版的某一个故事里面的大将军,据说他的画像能镇住邪祟,惊退妖魔,所以啊,人们都会在家里的大门上面贴上这么一副。怎么样要不要买一副回去?”老板热情地说道。 姜羡风被老板这一说,还真有点心动了,一双手不住地在画有门神的的纸上抚摸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赞叹道,“这位将军可真是威武不凡啊,若是世上也有这般霸气无双的将军就好了!” “哪里没有呢!客官,你不会不知道我们的周皇过去也是位大将军吧!想当初他也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无所畏惧的将军,那战功可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浴血奋战打出来的!这样的将军还比不上一个故事里面虚构出来的人吗?”老板自信满满地说道。 而姜羡风此刻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了,他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姜知鸢,同时放下了手中的门神,说道,“姐姐,我们快点走吧!” 姜知鸢脸色依旧云淡风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老板见状也是摇摇头,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桩生意没做成,不过也懒得再去计较这些,自顾自地继续去招徕其他的客人。 于是姜知鸢一行人也加快了脚步,继续向着城门走去。 “这古家的人可真是好客啊,临走时还不忘接着送我们一程!”益鸟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就想低调一点就这么的难吗?”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唉,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啊!多注意一点周围吧!”了梦不着痕迹地回头瞄了一眼。 下一刻,古玉领着古风等三个长老,还有古梦古诗匆匆前来。 “等一下!各位贵客!”古玉高声呼喊道。 了梦一行人停住了脚步,回头笑望着古玉众人。 “古家主可真是客气啊!大老远地还特意跑过来送我们一程!”了梦拱手行礼道。 古玉走到了梦面前,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贵客出行,我送一程也是应该的。来,我送你们出城吧!” “那就有劳古家主了!” 了梦也没再推辞,当即就与古玉一同走了起来,不过他有意克制了步伐,始终微微落后古玉半个身位。 这时,街道上瞬间就像炸开了锅一般,无数人都在疯狂地呼喊着。 “古玉!是古玉!是那个炼出来七品丹药的古玉!” “想不到今日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古玉前辈!真是上天保佑啊!能见到古玉前辈,我今天要炼的丹药一定能成功炼出来!” “这就是昨夜炼制出七品丹药的那位炼药大师吗?还真是年轻啊,看上去应该不过半百年纪,能在这个年纪取得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不到我昨夜听到消息,不远万里来寻找这位古玉大师,原本还在苦恼该怎么拜访他,今日却让我在这里遇见了他,这可说明我与大师真是有缘分。不行,我得上前去,看看能不能和大师搭上话!” “我若是能和古玉大师搭上话,得到他的两句指点,说不定我就能迅速突破丹道瓶颈,从此一步登天啊!” “我得打听打听古玉大师炼出的那枚七品丹药究竟有什么功效,若是能从他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到时候转头卖给地下黑市,那我可就发达了啊!” “古玉大师原来就是这副模样吗?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啊,听说他的道侣早就已经去世了呢,目前都没有再找一个道侣。不行,我得加入古家去,到时候找机会和古玉大师接触接触。若是能和他结为道侣,哪里还用发愁修炼上的瓶颈和修炼的资源啊!” “以我的天赋,若是加入古家的话,一定能够脱颖而出,听说古玉大师还没有收过徒弟,若是能拜在他的门下,得到他的指点以及支持的话,我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啊!” 街道上的行人很快就将古玉与了梦众人一齐围了起来,一瞬间行人嘈杂的声浪就将他们彻底包裹住,让他们皆是眉头紧皱,面露不悦之色。 好在古风领着两位长老凭借着一脸严肃的威压之色很快就在前面开出一条道路来。 “古家主现在有事要忙,还请各位给我们古家一个面子,莫要让我们为难!” 古风此刻虽然脸上尽是严肃之色,不过他的内心却是十分的紧张与激动。 尽管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如今的古玉在伏龙城内露面是会引起很大的震动的,不过当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人潮如今的涌动规模之时,他还是被深深地震惊到了。 这就是一位半步七品炼丹师带来的震动吗?这些人当中不乏有从外地千里迢迢赶来的人,不乏有身怀强大实力的武者,不乏有在丹道上有着强大天赋的天才炼丹师,不乏有财大气粗,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 然而他们此刻都心心念念着一个名字,古玉! 古家的声望可以说在这一次得到了巨大的升华。 可以预见,这些人将会把古玉这个名字,连带着伏龙城古家这个称号,彻底传播开来。 他们古家如同一头沉睡百年的雄狮,如今苏醒以后,将要让整个九州都知道他的到来! 不过这时候,古玉和了梦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古玉是因为此处实在是太过吵闹了,一向喜欢清净的他,不堪其扰,很想快点离开这吵闹处。 然而,由于人群实在是过于密集了,这让他们不得不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动着。 至于了梦是因为他已经在周围的人群中感受到许多道令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的窥伺目光。 当然这些目光中,或许有的是因为他们和古玉走在一块,有强者出于好奇所以多看了他们几眼,不过也有的可能是真得盯上了他们的人! “怎么?古家主这是有些后悔了吧!”了梦轻声说道。 古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早知道我就不听我那侄儿的话了。本来还想出来透口气,结果没想到我这一出来,街上瞬间就炸了。这么吵闹污浊,我哪里还透的了气啊!” “呵呵,这也没办法。这周围人们喊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如今你古玉大师的名声可以说是远近闻名了,应该都已经快赶得上当初古家老爷子的名声了吧!”了梦有些好笑地说道。 古玉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要这个名声,恐怕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都会不好过了,都不能安安心心地炼丹了。唉,太难了吧!” 了梦笑了笑,安慰道,“那至少你们古家也兴盛起来了嘛!等古家的局势彻底稳定后,你就能把担子又卸下来给那些个长老,或者直接交到古梦大小姐手上,你就能继续去安安心心炼你的丹了!” “哈哈,这倒也是啊!说到这个,我可真得感谢你们了,要知道没有你们误打误撞的捣乱,我可能真得会一辈子都参悟不透七品的瓶颈!” “哦?哪里哪里,这主要也是靠古家主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以及沉淀的功底,我们不过是瞎掺和,主要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了梦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随即又有些惊讶地问道,“不过听古家主这话,似乎是已经参悟透彻了七品炼丹师的瓶颈了?” “哈哈哈,那还没有呢!”古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一听古玉这话,了梦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炼丹师要想突破一品的境界,就得炼制出三颗相应品阶的丹药,就是因为大多数炼丹师在炼制出了三颗相应品阶的丹药后,这才能真正参悟透彻这一品境界的奥妙所在。 故而很少有人能仅仅炼制出一颗丹药,就能参悟透彻如何炼制这一品所有丹药的奥妙所在。 更何况,从六品到七品可是一个大的境界啊! 这是从中品炼丹师步入高品炼丹师的一步!这一步,难如登天! 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 了梦虽然说并不精通炼丹,可是却也能够大致套上武者六品到七品之间的困难程度,去估计。 了梦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之后,又想着开口说两句,安慰鼓励一下古玉。 然而还没等了梦的话说出口,就听到古玉凑到他耳畔小声地说道,“不过我也参悟的八九不离十了,很快就能突破七品炼丹师了!” 此话一出,了梦如同被雷电劈了一般,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你这……” 了梦用一副惊为天人地模样盯着一脸笑意的古玉。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古玉竟然这么快就能参悟出六品到七品的境界,要知道哪怕是一些有些强大炼丹师的悉心教导的人,在迈出七品这一步的时候,都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沉淀之后,才能顺利跨过去。 然而古玉的起点可是比那些个人都要低得多啊,他一个五品炼丹师,拿着一张七品丹药的丹方,半步七品炼丹师的古家老爷子走后。古玉也没人教导,就自己一个人窝在黑塔之中,自己琢磨琢磨…… 然后,他就成功了? 就这么轻松写意地要成为七品炼丹师了? 了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古玉的眼神中,充满着羡慕与钦佩! 或许这就是天纵之资吧! 第两百三十九章 少女的心 见着了梦投来的艳羡目光,古玉不禁会心一笑,甩了甩袍袖,一副高人做派。 这时,一旁的人群再度泛涌了一阵,只见一大群冰山军的士兵自城门外涌入,分为两列,一直排到了人群前面。 “冰山军执行军务,闲杂人等全部散开,干扰军务者,必将严惩!” 这群来势汹汹的士兵很快就将这些围着古玉转悠的人群全部隔开了,给古玉众人留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一名头领模样的冰山军士兵这时来到了古玉面前,恭敬地行礼道,“拜见古玉大师,将军他有要事在身没能亲自来见大师,特命我等来护送古玉大师出行,希望大师能够体恤!” 古玉咧嘴一笑,同样也还了一礼,笑着说道,“将军大人哪里的话,应该是我去拜见他才是。不过我还是谢谢他,派了你们过来可是省了我好多事!” 有了冰山军的开道,古玉几人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 这时的城门口可是嘈杂非凡,如同煮开了的一锅粥一般。 城门外堵着一大群想进城的人,城门里面也堵着一大群想出城的人,这就如同一个堵的死死的一处开关,当两边的压力足够大的时候,这个开关就将会彻底崩溃坏死……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开关还是牢牢地将里外的人都堵得死死的,因为担任这个开关的角色乃是冰山军! 一大批身着重凯,手握长枪的冰山军目光炯炯地矗立在城门口,将周围的人群全部挡在外面,禁止他们靠近城门。 要知道这些被拦住的人中,不乏有中品炼丹师,中品武者,名门望族,富商巨贾,这些人或是想来伏龙城内谈大型的药材生意,或是仰慕如今古家的名声。 如今他们都被这般拦在城外,或是堵在城中。然而陷入这般枯燥无味的等待的他们,虽然在不断的抱怨,或是暗地里指责辱骂,可却无一人敢冲破冰山军的封锁线。 这就是凌驾在平民百姓头顶之上的权威,或者说是朝廷天子的权威! 军队好比一把利刃,外人不仅畏惧利刃的锋利与强大,更是会害怕握住利刃的那个人! 虽说一些强大的江湖武者或许并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就连官府派出人手捉拿他们,他们也能够凭借强大的武道修为躲避隐藏,逃过追杀。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江湖武者真得能够斗得过朝廷了。 要知道朝廷中的高修为的武者虽然不多,也不经常出手,可是朝廷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军队! 一个六品武者,几乎已经能够站在江湖顶尖高手之列了,而这样的江湖高手,只要不当面与官府作对,或者惹毛了官府,朝廷几乎也都是对他犯下的罪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 这样实力的武者几乎已经能够一个人屠杀一个县!出入百人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寻常的一二品武者根本近不了他百步! 哪怕是集结百八十号三品四品的武者布下天罗地网,都有可能让他给逃掉了! 可是若是出动万人军队?要知道朝廷的军队组成可是没有普通人的!最低也是一品武者!而且军队都是群体作战,不同的军队都有不同的作战阵法,能够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起来!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当十万个一品武者一齐爆发气血之力,那场面!那威力!哪怕是六品武者也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正面对抗,那结局定然是六品武者横死当场! 更何况,一支军队之中必然不只有一品武者!那二品,三品的武者也是会占了相当一部分的。 ………… “我说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让冰山军亲自护送开道,还把整个城门都给占了,只为让他们先出去,原来是古家的家主古玉啊!啧啧啧,这半步七品炼丹师果然非同凡响啊!” “谁说不是呢!人家可是能炼出七品丹药来,所以才能享受这一切的好待遇,你要是也能炼出一颗七品丹药来,那冰山军绝对也能如此待你!” “唉,都眼红什么呢,这是人家凭实力获得的待遇!再说了,这不也是为了人家的安全着想吗?如今人家名声大了,地位重了,指不定有多少强者在暗地里打着小算盘呢!毕竟,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那种有强者暗中出手抓了那些个高品炼丹师逼着他们给自己炼丹!我们反正实力低微,那些个强者都看不上眼!不过,这半步七品炼丹师,还真有可能会引来绝顶强者的觊觎啊!” “是啊是啊,再说了,这也是因为太多太多的人都围住了古玉,把人家的路都给挡着了,这怎么能行呢!”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跟在古玉大师身边的那些,是什么人啊?” “一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青年,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姑娘,还有一个看起来憨憨呆呆的少年?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头……以及一头猪车?这些都是些什么三教九流的人啊?怎么能够和古玉大师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走在一起呢?” “是啊是啊,我也是很好奇,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啊?居然能和古家的人走在一块。” “嘶——这个女人怎么有那么几分眼熟啊,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我又想不起来了……” “唔……我好像认得那个看起来有些呆愣的年轻人,他似乎就是之前在长安……” ………… 感受着周围人群的不断投来的目光,了梦心中隐隐有些焦躁不安,他虽然没有在长安露过面,不过姜知鸢和姜羡风可是在长安城大闹了一场,这长安城和伏龙城距离虽然有些远,不过不排除有人刚好就从长安城来到了伏龙城,再加上古玉炼制出了七品丹药的消息,定然会引来周围地区的人。 “这下我们就是想低调地走出雍州也是不可能的了,恐怕已经有很多双在暗中窥伺的眼睛发现了我们的踪迹,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呢!”了梦在心中暗暗说道。 不多时,古玉便领着众人出了城,城门外的两侧都站满了人,大多数都是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古玉。 古玉目送着了梦一行人上了车,招了招手,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江湖有缘再见!” “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们的名字了!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古梦一拍额头,急忙大声地问道。 了梦从车厢探出头,笑着说道,“在下了梦!春梦了无痕的了梦!” 正午的阳光明媚地撒在了梦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笑意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高耸的鼻梁与阴影的分割也恰到好处。 青年的这张脸,像是害怕离别后就淡忘了一般,美得让人忍不住将它深深镌刻在心底。 不过这一天深深留在古梦心中的印象,不是刀光剑影的凶残,也不是化险为夷的庆幸,也不是令人心碎的结局,而是少年那恰好触动她心弦的下巴。 不知为何,她就是被少年那光洁的下巴迷住了,也不知是这少年施了什么法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也说不出来对少年的下巴有什么感觉,就是感觉他的下巴很完美。 这是一个完美的下巴。 这是她见过的那么多自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公子少爷都没有的,也唯有这个才真正打动了她的心弦。 “了……梦……”古梦轻声在嘴边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睛望着了梦那张脸,有些出了神。 这时,一旁的古玉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轻声地自言自语说道,“这江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或许今日告别之人,就再无重逢之日了。江湖从来都是个聚少离多的地方!” 古风这时也说道,“我当初年轻的时候,也是云游四方,浪迹江湖,后来就跟在古家老爷子屁股后面,陪他一同创下了古家的基业。我也算是悟出来一个道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说到这里,古风和古玉都是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一旁出神的古梦,他们说的的这些话就是说给古梦听的。 这也算是将他们的一些心得体会趁着这个机会传授给她,毕竟,古梦日后可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风雨。 古梦隐隐约约感觉,在了梦一行人走后,或许自己与他们将再无重逢之日。 不知为何,在这短短几次的接触之中,了梦在她心中留下的感觉是从来没有人给过的那种感觉。 她有些不舍了。 她想找个理由将了梦留下来。 将这个拨动了她的心弦的男人留在这一座城,留在这一个寒冷而不觉冷的冬天。 可是,她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呢? 有什么样的理由,能捆绑住一个即将远去江湖的男人的脚步呢? 古梦犹豫了,从来冰雪聪明,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或者说不敢把话说出口。 或许,她也不清楚自己该说什么吧! 少女的心,就如同雪花一般,飘飘摇摇找不到方向。 第两百四十章 伏龙在城 “大人!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群人中间的一男一女分别就是姜皇的三公主姜知鸢和四皇子姜羡风!” 城墙上,一名士兵跪在冰山面前。 冰山负手而立,轻声说道,“你再去传我军令,再从我放在城中的亲卫军中抽调百人过来。” 士兵应下后,便迅速离去。 过了片刻后,冰山双手撑在城墙边上,低头探望着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虽说出了太阳,不过这时城墙上凌冽的寒风还是让人直打哆嗦。 冰山却是在这寒风之中闭上了双眼,露出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 又过了片刻后,冰山一双眸子缓缓睁开,眼中尽是古井不波的冷静。 他凝望着下方的人群,露出思索之色。 过了很久之后,那辆猪车终于开始缓缓行驶,向着那霞光满天的道路尽头行驶而去。 看着那晃晃悠悠行驶的猪车,冰山的眸子微微有些许的缓和。 在他看来,这一对姜氏姐弟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的漩涡背后,是无数只强大的手在操控着。 故而冰山并不想掺和进这一个漩涡之中,只因这件事情背后所牵涉的强者,都不是和他在一个层次之上的,自己若是强行进局,恐怕也是落得一个当棋子的结局。 而且,当的这一颗棋子,还很有可能是成为一颗弃子。 “不是我不想进局,而是我还没有得到那些人给予的资格进局啊,所以,你们这群人最好不要让这一局棋在我的地盘下,否则我虽然掀不了他们的棋局,但是我还是有资格把你们这群小棋子给赶出去的!”冰山一手扶着城墙上的一块砖,眉头紧皱地喃喃自语道。 冰山松开了手,目光锐利地盯着正在人群中游动的几道身影。 下一刻,冰山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而城墙上那块之前被他用手扶着的砖的表面居然很快开始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让空气也逐渐有了些许温度,砖石表面的冰霜开始融化了。 一并融化的,还有砖石本身…… “古家之人!去死吧!” 宛如晴天霹雳的一声暴喝在空中爆炸开来,将天空中的太阳都瞬间吓得躲进了乌云之中! 下一刻,四道黑影如白驹过隙一般,飞速地冲向那辆还在缓缓行驶的猪车。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在场旁边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猪车的整个车厢几乎就在瞬间爆炸开来,隐约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纸棺影像在车厢上空浮现出来,让看者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一种畏惧之感,都连忙转过视线,不敢再直视。 当然,这些行为都是那些实力低微之人,那些强者自是不会这般作为。 “这……这是那四个烦人的鬼东西的手笔啊,怎么让我在这里碰到他们了!真是晦气!” 人群中,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脸不悦地看着远处那被浓厚的烟尘遮蔽着的车厢。 “怎么白老头今天也有雅兴来这伏龙城逛逛啊?这是家里没丹药炼了吗?要不给我炼上两炉子丹药?” 一个穿着一身纯黑长袍,拄着蟒首拐杖的老头,亦步亦趋地挤进了人群,来到了这白发老头的身后。 这一过程行云流水,一路的拥挤人群居然都仿佛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黑老鬼?你这老东西怎么还没死啊!真是老天不开眼啊!”白发老人一脸鄙夷地盯着这黑袍老头,说道,“你居然还有脸来让我给你炼丹?先把上回我给你炼丹的材料钱给付了!妈了个巴子的,你居然拿着丹药就给我跑了!一分钱都不给,真以为我是做慈善的是吧!老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坑!” “哈哈哈哈哈哈!你反正不是有一身高超的炼丹技术吗?随便给个强者炼炼丹这钱不就赚回来了吗?害,这都是些小钱,你就别计较了!我身上反正是一分钱也没有,你给我的丹药我也早就吃完了,你若是真要和我小家子气计较,那我全身上下唯一值点钱的也就只有一颗脑袋和我的独门绝技混元霹雳手了!” 黑袍老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让白发老人有些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说道,“那你想用哪个来抵债?不对!你们乌家那么大的一个家族,不可能连这点钱都没有吧?” 白发老人眼中的怀疑之色更盛,黑袍老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嘴里嘟囔道,“你这老东西现在还真是不好忽悠了啊……” “你在说什么呢?黑老头!”白发老人眉头一皱说道。 虽说黑袍老人刚才嘟囔的声音很小,但是依旧被白发老人察觉到了,不过他也没听清楚黑袍老人到底在嘟囔什么。 “哦!我刚才在感慨你炼丹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假以时日定然能一飞冲天,炼制出九品仙丹!”黑袍嘴角一歪,开始拍起了马屁。 这一通连环马屁拍下去,果然让白发老人很是受用,瞬间变得神采奕奕,一脸的怡然自得,丝毫没有意识到刚才还在和黑袍老人要上次的炼丹费用。 “瞧你这话说的,真是……不过我最近还真是有种感觉,我感觉我已经摸到了一点门路。我感觉我很快就能突破七品炼丹师境界了!” “牛啊牛啊!白大师果然是万年不见的天纵之资啊,我当初在白大师三岁的时候就看出白大师骨骼惊奇,绝对是个炼丹的好料子啊。不过让我实在没想到的是,白大师在炼丹之道上的天赋居然有如此之高!我敢断言,白大师有朝一日定然能达到前人都没能达到的境界!炼出一颗九品仙丹出来!随后羽化登仙,一举打开仙道!” “哪里哪里!瞧你这话说的。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谁也说不准,谁也说不准!”白发老人一边摆着手,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不过他眼中的自信和高兴的光芒,却是怎么也遮拦不住的。 黑袍老人趁热打铁又说道,“我反正是十分看好白大师的,要我说白大师也就是比那群臭老头晚生了几年。不然的话,这九州九大炼丹师之列也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唔……这都不好说啊,前辈毕竟是前辈嘛,人家资历放在那里,没办法。虽然我的确有这个实力去争取争取的呢!只是怕伤了前辈们的自尊心!” “那……那倒也是。白大师果然是心胸广阔之人啊,我这一生的追求就是想要成为像白大师这样的人。不过……唉!算了!”黑袍老人的脸色黯淡了几分,语气也瞬间沉重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 白发老头这时也是自动代入高人的形象,关切地对着自己的小迷弟问道,“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唉,一点小事罢了,不劳白大师费心了。” 黑袍老人虽然嘴上说着不用关心,然而他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湿润的眼眶布满血丝,眼中满是沧桑忧伤,再加上一副风烛残年的老人形象,这让白发老头瞬间被打动了。 “快说出来吧,本大师一定会帮你想办法的!” “这……虽然我知道这件事对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大师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我实在不愿麻烦大师了!” “你这是哪里的话,既然对我来说是小事,那你就更应该说出来了。” “可是……” “你说不说,你若是不说,就是看不起我白天下!”白发老头眉头一皱,一脸严肃地说道,仿佛要是黑袍老人再拒绝,他就真得要动怒了一般。 黑袍老人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窃喜,不过面上却是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既然白大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开这个口了啊,希望白大师真得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嘿嘿!那是必然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帮你解决的!”白天下拍着胸脯保证道。 “其实……其实我早就被我的家族赶出来了,所以我现在身无分文,可是我还欠着白大师的炼丹费用。唉,我已经找了我的所有朋友了,我只是想借点钱把欠白大师的钱给还上,可是……唉!” 白天下闻言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钱,你不用还了!” “真……真的吗?!”黑袍老人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白天下瞥了他一眼,说道,“我白天下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的那种!” “那我就放心了……”黑袍老人转而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一边咳嗽还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露出一副痛苦的脸色。 白天下又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要不我给你把把脉?或者给你吃点丹药?” 黑袍老人先是一阵摇头,后又是一阵点头,说道,“这都是一点老毛病了,我只需要就吃一瓶天地同心丹,两瓶阴阳滋养丸,五瓶回春丹……” 听着黑袍老人一阵摇头晃脑,如同报菜名一般的话语,白天下的脸色终于阴沉起来,他已然反应了过来,这黑袍老人明显就是在诓骗他! ………… 虽说两个老头在这边吹牛打屁,不过对于他们的行为,周围的人群大多没有反应,即使有几个强者也关注到了他们,不过也都没有过来接触的意思。 再看那边猪车的爆炸处,滚滚烟尘逐渐散去,很快露出里面的模样…… 第两百四十一章 龙争虎斗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知道,听刚才那个声音似乎是来找古家的麻烦的。盘算着伏龙城内如今和古家最不对付的,也就是雪家了,所以我估计这应该是雪家请来的高手吧。” “是啊是啊,看这架势,这回雪家也是下了血本,居然请来了这么强的高手,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先对这辆车里面的人下手?!” “或许是觉得这辆车里面的人,对古家来说很重要,再加上古玉大师周围又有那么多强者庇佑,所以想着先控制住这些人,然后再来和古家谈判吧!” “这也说不准,说不定他们这是想转移注意力,好对古玉大师那边动手呢!” “不过,雪家居然想在这个时候对古家出手,真当如今的古家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人看得起,也没人敢帮他们吗?你看着吧,雪家若是真敢在这个时候对古家出手,定然会被无数高手打击的!” 正当人群还在议论纷纷之时,烟尘散去,露出猪车的情形。 只见原本月海长老亲自给猪妖换上的精美车厢,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而在经历了如此剧烈的爆炸冲击之后,地面依旧安然无恙,至于地面之上站着的了梦众人虽说看模样是十分狼狈,不过也并没有出现什么严重的伤势。 了梦与姜知鸢此刻挡在其余人前面,气息皆是有些许的急促,反观立在天空中对了梦众人行成包围之势的生旦净丑四大杀手,皆是面不改色。 “你们这几条狗腿子,还真是勤快啊,这都让你们给追上来了。”姜知鸢毫不客气地骂道。 生只是阴冷一笑,悠悠说道,“我们不过是受雪家主所托,特地来帮他取你们几个的性命罢了!还请……这位小姐不要误会了!” “误会?你还真是会给自己的行径找借口,都这个时候,你还在乎自己的名声臭吗?”姜知鸢讥讽道。 生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这你就管不着了,我也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也不想和你过多纠缠……准备好了的话,就直接动手吧!” 生的话音刚落,了梦和姜知鸢皆是迅速回头,只见数道身影从人群的各处冲了出来,直奔被三个长老护着的古玉,古梦和古诗而去。 “保护古玉大师!”古风一声大喝,随后便与冲杀过来的黑影缠斗在一起。 其余两位长老也是立马拦住了数道黑影。 不过对手毕竟人多势众,他们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并且还有数道黑影直冲古玉三人而去。 “今日护我古家者,来日我古家定然奉其为座上宾,以礼待之!”古风一边拼命想要挣脱与面前几道黑影的缠斗,一边大声喝道。 这时,一直与古风争斗的黑影扯下了面罩,露出了面容,正是雪家家主雪满地。 “今日乃是我雪家与古家的最后死斗,除非一方彻底毁灭,否则这场争斗是不可能停止的。任何人插手,都是与我雪家过不去,这样的人,我雪满地定然不会放过,哪怕是拼着我雪家毁灭,哪怕是让古家坐收渔翁,我也定不会让你们好受!” 随着二人的这两声大喝,人群之中瞬间有几人的脸色都出现微妙的变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不得不说,雪满地对于人心的把控掌握得十分到位。 他的这一番话的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就是说,他可以允许旁人对古家开出的条件动心,不过对于这种人,他哪怕是拼着不与古家争斗,都要先将这种人清出局去。 雪满地这一番狠话可谓是震慑人心,让那一些心性不坚定的人,皆是瞬间打消了和雪家作对的念头。 哪怕是那些对对古风开出的条件很是动心,而且又一直想和古玉打好交道的人,一时间都有些许的犹豫,不敢轻易出手试探雪满地的底细。 不过绕是如此,依旧不免有顶级强者,丝毫不顾及雪满地的威胁话语,径直站到了古玉的前面,将雪家之人尽数拦了下来。 就如这两位老人一般! 只见这一黑一白两位老人,此刻再不见之前在那插科打诨,吹牛打屁的嬉皮笑脸,两人身上皆是爆发出强大的气场,震得周围的人皆是目瞪口呆,也不敢随意揣测他们的想法。 要知道这两位老人可不是寻常人,那白发老人白天下,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品炼丹师。 他已经在七品境界浸染了多年,曾有传言称,其实他的功底早就已经能够炼制八品丹药了,不过他却没能得到八品丹药的丹方,据说是因为在某些事情上得罪了九州九大顶级炼丹师中的某些人,故而有人见不得他好,故意给他使绊子! 不过饶是如此,他那七品炼丹师的境界摆在那里,而且他性格喜怒无常,少有人敢和他接触。 至于白天下旁边那位黑袍老人,名叫乌兰,乃是一名七品武者。修为高深,实力强劲。 不过他原本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年少时游历四方,偶然得到一位武者传承,随后踏上武道,凭借一手独门绝招混元霹雳手,曾经把雍州同代青年才俊打得个个鼻青脸肿,在他面前几乎都讨不到好! 不过他的脾性可不像他的实力那样,原本他那一身强大的实力让旁人都觉得他是个高人,故而在他面前都是毕恭毕敬,然而和他接触过的人才清楚得知道,这个人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地痞流氓,不仅爱贪小便宜,还老喜欢找别人借钱,而且借了钱从来都不还的! 不过碍于他这一身的强大的实力,一般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紧自己的钱包,再不敢借给他钱。 其实这乌兰之所以借钱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武道修炼从来都是一个耗钱的过程,没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修炼到了后面是寸步难行的。 虽说也有一些大家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开出丰厚的条件请他加入其中。 不过生性喜欢自由的乌兰,并没有理会这些家族的招徕,故而他哪怕是自己创建一个家族都不愿意加入别人的家族。 尽管这个家族能给他提供的资金并不够他日常修炼的开支,至少他也落得一个清闲。 而且,也不知为何,这喜怒无常的白天下和谁都不怎么对付,偏偏就和乌云玩得来。 虽说这乌云没少从白天下这里靠着坑蒙拐骗各种手段骗取钱财,白天下却依旧能够和他混在一块。 “想不到乌云和白天下这两位高手今日居然会为了古家出面,真是奇特啊!” “是啊是啊,这两位平日也没和伏龙城有什么交集啊,怎么今日就会凭空出现在这里呢?莫非他们也是为了古家的古玉来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白天下至今都是没有收过徒弟的,或许他是奔着古玉这块好料子去的吧。想着能把古玉收在自己手里,自己的这一身丹道传承也是能后继有人吧。至于这乌云,他本就和白天下形影不离,或许就是跟着这白天下来这里的吧!” “应该是吧,不过他们也的确有这个资格不在乎雪家的态度,毕竟他们都有强大的实力和背景来做后台。” “先看看局势接下来怎么发展吧,雪家既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在伏龙城门口这么对古家出手,那必然不可能没有考虑到古家的影响力,以及会引来的高手的出手维护。” 场中,白天下斜睨着雪满地,一脸淡漠地说道,“你是真得打算对古家出手了吗?你真得考虑好了吗?” 白天下眼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之色,然而雪满地依旧一脸的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白天下语气之中的威胁之意。 白天下见着雪满地的反应,心中对雪满地的不满更加浓厚。 在他看来,这雪家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对古家出手,这真的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要知道白天下早就已经把古玉视作了自己的徒弟,自己徒弟的家族遇到了外人的袭击,而且这些人居然还想对自己的徒弟出手,自己这当师父就在现场怎么能够不出手相助,维护自己的徒弟呢? 而且这一次出手,正好也能在自己的徒弟面前表现一下,还能显摆自己的高人风范。 这样一来,说不定在帮自己的徒弟解决了这次的危机之后,都不用自己开口,古玉就被自己的高人风范打动折服,直接就乖乖地拜自己为师,继承自己一身的丹道修为! 一想到自己能收到古玉这样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丹道天赋的弟子,白天下就忍不住内心狂喜,就想着快点把这眼前碍事的雪家人处理掉。 然而哪怕白天下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死死瞪着这雪满地,雪满地都像是根本没看到他的存在一样,不为所动。 “怎么?白大师也想去这局吗?” 雪满地语气中充斥着挑衅之意,这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 雪满地居然还敢挑衅白天下? 要知道两人无论是在地位还是在修为实力上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之上啊! 第两百四十二章 图穷匕见 “呵呵,你倒也是个枭雄之辈,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镇定自若地站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叫板。这么一来,我倒是十分好奇,你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底牌支撑着你,敢如此放肆?” 乌云也是被雪满地的自信给激发了兴趣,他看了一眼围在了梦众人头顶的生旦净丑四大杀手,笑着说道,“若是你们雪家真得能出的起生旦净丑这四个老东西想要的代价,那你们还真得会让我刮目相看,而且说不定今天你们雪家还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古家给灭掉。不过……这四个老家伙明显就不是来找古家麻烦的,只是想拿你们雪家来当一块遮羞布罢了。” 乌云这话一说出口,一旁的白天下也是带着嘲讽笑容地看着远处的生旦净丑,说道。“你们四个老东西平日里不是都很嚣张的吗?怎么今日杀两个人都要畏畏缩缩,还要借着两个小家族来当遮羞布,然后才敢杀人。你们真是越活越倒退了啊!” “呵呵,废话少说,敢在今日出手的,都是我们雪家的敌人,我可绝不会心慈手软。二位前辈,多有得罪!雪拥蓝关!” 这雪拥蓝关可是雪家的独门密招,威力强大无比,一经施展,便会引动自身体内的内力汇聚到手掌,凝聚出极寒冰霜。 这极寒冰霜的侵染,可是能够无视武者的内力屏障,而一旦被这极寒冰霜侵入体内,武者内力的运转都会受到严重的阻碍。 不得不说雪满地的确有着绝顶的天赋,这天赋不仅体现在丹道之上,还体现在武道之上。 他的武道修为虽然只有四品,不过凭借这一招自创的雪拥蓝关,当初也击败过五品武者! 不少和他交过手的武者,都在他这雪拥蓝关上吃了不小的亏,最后遗憾落败。 雪满地的话音刚落,他的整个右手手臂就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幽蓝色的冰霜,随后握手成拳朝着眼前的古风狠狠砸去。 古风这时也毫不怯场,把心一横,不再想着闪躲,同样是暴喝一声,“排云掌!” 古风体内的内力激荡运转,滚滚白云从古风掌中涌出,朝着雪满地冲去,宛如成千上万的士兵向着敌人悍不畏死地冲锋! 轰 雪满地的拳与古风的掌轰然接触,冰与云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彼此相互消耗…… 至于一旁的其他雪家之人此刻也是各自与古家之人交起手来。 古风带来的两位长老这时也是彻底爆发出修为,一个劲压着他们眼前的雪家之人打,再不见之前的颓势,这让雪满地眼角都是微微一颤。 不过雪满地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这让正在凭借一己之力,将四五个雪家之人都耍的团团转的乌兰都心生疑惑,他是实在捉摸不透雪满地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我很好奇,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准备和我们动手?”了梦忽然抬起头,对着天空中的生问道。 生笑道,“不急不急,想动手待会有的是时间,更何况现在这里人多眼杂,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的。我可是很有耐心的,不介意多等上一段时间。” 生的目光瞥向了梦身后的益鸟和猪妖,接着说道,“不过我想你们也不想在这里就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吧,你们四个……对上我们四个,这胜负都还说不准呢,更何况这周围可还是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而且冰山那只老狐狸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了梦好奇道,“怎么?你也会害怕吗?害怕将我们堂而皇之地杀了,自己也将难逃一死?” “呵呵,那确实。毕竟能好好活着,谁又会想白白送死呢?”生笑着说道,“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马上就你就会看到了!” 生话音刚落,了梦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立马转头看向了远处正与古梦古诗站在一块的古玉。 了梦目光如电,透过众人混战的喧嚣,看到那古诗捂着手做出一副痛苦之色,似乎手上受了什么严重的伤,然后那古玉一脸急切地凑到了古诗身旁,缓缓拉起了他的手,似乎是要查看他的伤势。 不知为何,看到这里,了梦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站在古玉前面,负手而立的白天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古玉,似乎是见着古诗是古玉认识的人,也没有多加理会。 而古风和两位长老还在激烈地和雪家人交手,尤其是古风和雪满地两人的交手此刻已经到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界,仿佛不将一方彻底击溃,就绝对不会停手! 了梦的目光又转向了远处的城门,只见古镇正领着一众古家子弟与冰山军的兵士一脸焦急地交涉着。看样子,他们也是在得知了消息之后就立马赶了过来。 噗嗤 “啊!啊!这是什么?” “住手!古诗!你在做什么?!” 古玉一声惨叫,随后用力推开了身前的古诗。一旁的的古梦一边斥问古诗,一边小心地扶住古玉。 就在刚才古玉掰开古诗紧紧攥住的手后,古诗的手中忽然喷射出一股汹涌的青色毒雾。 这股青色的毒雾像是有自己的神智一般,径直朝着古玉的鼻子和嘴巴冲去,猝不及防的古玉都没有来得及封住自己的呼吸,就吸入了大量的毒雾,脸色立马变得黯淡起来,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白天下也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古玉这边的情况,一个闪身就立马来到了古玉身前,急忙查看起古玉的情况。 要知道,他可是早就看中了古玉在炼丹之前上的天赋,还已经做好了要收古玉为徒的准备。 毕竟这不过半百年纪就已经有了七品炼丹师境界的天才,可是很少见的,自己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到时候后悔的人就是自己了。 只要能够收古玉为徒,那么不管是自己的的声望还是未来的回报,都可以在古玉身上得来。 故而白天下这回也是做了万全准备,不仅带上了一直和自己交好的乌云,还给自己准备了大量的增益丹药。 准备到时候让自己这个只会炼丹的五品武者,也能帮助古家解决一些麻烦。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是彻底泡汤了,居然让古玉这家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暗算了,这足以证明自己的看护不力。 白天下一边在自己心中不断痛骂着自己的无能与眼瞎,一边仔细查看这古玉身上到底是受了什么攻击。 不过白天下在查看了古玉体内种的毒后,是越看越心惊胆跳。 看这样子古玉种得毒是算得上顶级之毒了,众人皆是一阵感伤,都在想着古玉都已经踏入了半步七品炼丹师了,结果却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了问题。 一旁的古风和其他两个长老这时都立马停住了手,焦急万分地闪身到了古玉身边。 “这……古玉家主这是被谁弄成的这一副模样啊?”一位长老问道。 然而却无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因刚才还站在一旁的古诗,在这一刻已经不见了踪迹,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去到底是为何。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古家这回可真是团结一致,让我刮目相看啊!”雪满地一边捂着刚才在于古风交手时,不小心受伤的胸口,一边笑着说道,“怎么样?古玉大师对于身上种的毒可还满意啊?这可是我们雪家特意也你准备的好东西,希望你能喜欢这件礼物呢!” 雪满地一边说着,一边也开始示意让刚才出手的手下,都开始离开这里。 乌兰在这时也没有在动手想要留住雪家之人,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已经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的古玉。 这时,古镇带着几个古家高手姗姗来迟,正想上前去查看古玉身上的上市,结果掉古风和两位长老给拦了下来。 古风表情淡漠地说道,“古家家主如今受到暗杀,所有一切有嫌疑的人都不得靠近他半步!” 古镇闻言当即脸色一变,有些阴沉下来。 若是放在平日,古风要是敢这么和他说话,恐怕古镇早就要和他翻脸了,不过今日实在是过于特殊了,让一向暴躁脾气的古镇都不得不忍气吞声,老老实实站在外面冷漠直视着站在远处嬉皮笑脸的雪满地。 只因为这个祸患,是古镇的儿子古诗弄出来的!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到了古诗的动手,这回哪怕是古玉再怎么争辩也是无济于事的了,这众目睽睽之下,哪里还容得古镇为自己的儿子古诗辩解什么! 通敌叛族,当众刺杀古家家主,单单是这个罪名就足以废掉了古诗在古家中的一切地位和功劳,连带着让古镇在古家地位都一落千丈,从此都将背负着骂名,在古家再也抬不起头来。 而且这都只是小事,若是真得让古诗这回将古玉给刺杀死了,那么古家刚刚做得复兴美梦就将要彻底破灭,整个古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两百四十三章 伏龙危机 “哈哈哈哈哈哈,实话告诉你们,我给古玉大师下的毒,虽说不是那种能迅速致死的,不过只要我心念一动,他就能瞬间死亡。不知你们那位想来试一试啊?”生猖狂大笑道。 下方的了梦这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犹豫不决之色。 他已然看出了生的目的,那就是通过控制住古玉的生死,来胁迫周围的高手来对付他们。 哪怕这些高手不答应出手,那至少也不会再阻止生伙同雪家来对付他们。 了梦也是看得很清楚,生旦净丑皆是六品修为,而他们这一边自己加上姜知鸢,益鸟,以及最后的底牌猪妖,满打满算也有四个六品。 只是对面四人都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高手,而自己这边无论是在修为的熟练程度上,还是在作战配合上和对手都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自己这一方还有姜羡风这个拖油瓶,一旦自己这边的四人全部都出手的话,那就无人护佑姜羡风了。 到时候一旦有人暗中出手的话,这姜羡风可就危险了啊! 想到这里,了梦不禁身体微微一颤,没想到生最后的底牌竟然是这么一手瞒天过海,瞬间便将整个局势扭转开来,并且还几乎彻底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把控住了。 就如同挟天子以令诸侯! 了梦此刻如坠冰窟,感到后背直发凉,或许…… 今日他们真得走不出这伏龙城了,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旅途,到这里就画上了句号了! 正当了梦这般想象之时,一旁的姜知鸢忽然传音与众人说道,“待会他们出手之时,我一个人拦住他们四个,至少能为你们争取半刻钟时间。我只求你们三个一件事,那就是带上我弟弟走,把他安全地送到青州去。当然,若是事不可为,那我也不勉强你们,你们自可凭心而动。” 姜知鸢也没多说什么,说完后便给了了梦一个询问的眼神。 了梦深深看了这女子一眼,女子刚毅果断的脸上丝毫不见颓靡绝望之色,这令他不由从心底生出一丝钦佩之情。 最终,了梦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一旁的益鸟和猪妖却是犯了难。 要说眼下众人深陷绝境,不过他俩若是只求自保的话,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毕竟猪妖皮糙肉厚,可是十分耐打,而益鸟速度奇快无比,远不是寻常的轻功能够追的上的。 姜知鸢这时也看出了猪妖和益鸟的犹豫不决,当即心里也是一沉,在这个时候,猪妖和益鸟的实力可是对护送姜羡风的一份极大的安全保障啊。 她自己已经是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了,不过在自己死后,从雍州到青州这一段漫长而艰险的路程,天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想要姜羡风的性命。 若是仅仅依靠一个了梦的话,恐怕很难安全护着姜羡风。 这让姜知鸢怎么能放心的下呢? 好在了梦很快就解决了姜知鸢的担忧,只见他淡然扫了一眼益鸟和猪妖,说道,“你们别忘了,我身上还有妖宠契约在。我若是不幸被人干掉了,你们也别想活着,都得陪我下葬去。” 此话一出,顿时让猪妖和益鸟皆是一震。 若是了梦这小子凉了,它们也得跟着死,那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还不如直接答应下来,跟着了梦一起走,要死也是死一块,而且这样抱团走的话,他们死在半路上的几率还小一些。 于是两妖也是相继传音给姜知鸢,答应下来了她的请求。 这一诺,价值万金! 不过,还没等了梦考虑好待会该从何处逃出此地,便看到一众冰山军的士兵在冰山的带领下,向着他们缓缓走来。 一路的人群纷纷避让,不敢阻拦冰山军的行进。 冰山缓步来到了古玉面前,此时雪家杀手和古家的长老们之间的交手已经停了下来,古风领着几个长老将古玉围在中间,正在仔细检查古玉的伤势。 古玉虚弱的脸色透露着他此刻糟糕的身体状况,他的呼吸变得极为急促,双手更是在不断的颤抖着,古梦坐在地上将古玉的头放在细节的腿上,一脸焦急而又心疼地抽泣不止。 而另一边,一名长老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不在乎颜面,一把揪起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古镇的衣领,喝问道,“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宝贝儿子,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这就是你给古家的交代吗?他这么做对得起古家的列祖列宗吗?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古镇只是叹息着摇着头,任由长老狠狠摇着他的身体。 对于自己儿子犯下的错,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有失察之责啊。 此刻他也差不多想明白了,或许就是在古诗昨晚一个人出去喝那顿酒的时候,出了问题吧! 或许是他主动和雪家勾结,或许是雪家用手段胁迫他就范,总之古诗已经背叛了古家! 扑通 古镇一下子跪倒在地,对着古玉的方向,将尽是白发的头颅叩在了地上。 这一叩古镇是使足了力气,额头上瞬间多了一条伤疤,溢出了鲜血。 “古镇!你……你这是何意啊?”原本还对古镇心怀不满,刚才一直朝他发脾气的长老这时也是慌了神,他也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愤怒于古镇的失察,对自己的儿子已经了叛变的事情都没能及时察觉,这才大怒。 然而见着古镇当众下跪,丢了自己的颜面,这长老也是心疼不已,立马就上前想要搀扶起古镇。 然而古镇轻轻一推,沉声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我古镇教子无方,致使我的儿子今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对此我无话可说,也无言辩解,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承担一切责任?你承担的起吗?”一直在为古玉查看身体的古风这时候松开了把脉的手,叹了一口气,看向跪在地上的古镇说道,“进入家主体内的毒素我无法破解,它是被六品高手的内力包裹住,并已经在家主的体内彻底扩散开来,只要这内力一动,家主当即就会身死道消。如那人所说,如今家主的性命当真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古梦闻言顿时浑身一颤,有些呆愣地看着一脸痛苦之色的古玉,她没有想到,今日清晨出来还意气风发的父亲,如今居然已经命悬一线,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了! “这……这……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吗?大长老,一定还有办法的!”古梦带着哭腔的声音,令闻者无不心碎怜悯。 然而哪怕是心中有万般心疼,古风也只能是无奈地望向了天空中一脸得意的生,缓缓说道,“只能看他到底想要对我们古家做些什么了,毕竟如今也到了谈条件的时候……” 冰山领着冰山军在古家人面前停了下来,冰山看向了面带微笑的雪满地,沉声说道,“你们雪家可真是会给我惹事情啊,连长安的戏子都敢去招惹!” 雪满地一愣,他原本就怀疑这四人的身份,也是猜测到了这四人就是长安赫赫有名,嗜杀成性的杀手戏子,在冰山这一番提点后,雪满地当即就是心头一惊。 没想到这四人真得是那长安城内的顶级杀手,戏子! 不过雪家如今已经是和这种人合作了,再计较他们的名声以及危险性也是毫无意义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是说多加防备这四人,免得到时候这四人过河拆桥,一并把他们雪家也给收拾干净了。 “和谁合作都只是为了利益罢了,我是商人,有利可图自然就会做这次生意。”雪满地沉声说道。 “呵呵,那确实如此。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戏子无情,你这无疑是在与虎谋皮。可千万多长两个心眼,莫要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冰山罕见地提醒道,说完又给自己身后全副武装的冰山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随后孤身一人朝着被生旦净丑四人包围着的了梦众人走去。 至于雪满地则是朝着冰山的背影,问道,“若是古家灭亡,你会用我雪家吗?” 冰山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一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生一脸笑意地望着冰山,说道,“别来无恙啊!” 冰山冷声说道,“不劳你费心挂念,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过得很好。” “哈哈哈哈,冰山大人真会开玩笑,不过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生冷笑道,“我也不和你多废话了,我要把这群人带走处理掉。” 冰山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 “呵呵,你大可把这件事当成是古家和雪家之间的恩怨,这也算是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借口!”生笑着说道,“当然,你若是不答应的话,恐怕这位好不容易诞生的半步七品炼丹师就得死掉了。” 冰山沉吟片刻后,说道,“若是我答应的话,你能担保古玉不死?” 生点头说道,“当然,我可以用武道发誓。” 冰山一听这话不禁有些好笑地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雪满地,说道,“那你就不管雪家的死活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只要古玉不死那么雪家在伏龙城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而且用不了多久时间,雪家就会被古家彻底吞并。” 生冷冷一笑,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雪满地,说道,“这与我何干?我在乎的只是杀了那两个人罢了,这雪家不过是一颗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雪满地依旧沉默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生所说的话。 这时,远处的乌兰和白天下向着生缓缓走来。 生冷笑着说道,“还请二位止步,我胆子可是很小的,你们二位强者和我靠得太近的话,我可是容易紧张地随意催动内力,到时候一不小心引动了古玉大师身上的毒素,让他死在这里了。我可没办法给你们一个交代啊!” 白天下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不过还是停住了脚步,站定购说道,“说吧,你要如何才能解开古玉身上的手段!” 生指着下方的了梦一行人说道,“你们只要助我将下方这三人控制住,我便能以武道起誓,立即解开古玉大师身上的手段!” 了梦一行人一听这话,顿时一阵惊慌,他们皆是感觉到,周围的人群中不断有不善的目光朝他们看来,似乎都在跃跃欲试,想要早些让古玉摆脱危险。 “姐……姐姐,我想起来了!这些人就是当初在长安城想要追杀我和洛卿姐姐的坏人,你可一定要帮我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啊!”姜羡风摸了摸脑袋,一脸委屈地说道,他一直就觉得这四个人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来,原来这四个人就是当初在长安城想要杀他的那些人。 姜知鸢闻言抿了抿嘴唇,脸上的愁容更盛,也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摸了摸姜羡风的头发。 白天下一听生提出的条件,顿时欣喜,当即就要答应下来,毕竟这些人和他非亲非故,他也没必要为了这群人而放弃自己已经内定好了的徒弟。 不过这时,乌兰忽然凑到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让他顿时脸色一变。 “这……”白天下当即就有些犹豫不决。 生也是看出了白天下的犹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转而又冲着下方的了梦一行人说道,“几位,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话,那就和我走一趟吧!” 了梦问道,“去哪里?” “呵呵,去个人少的地方就行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请你们封住内力,免得到时候又给我整出什么意外来。你们是自己封,还是我请人来帮你们封啊?”生笑着问道,不过笑容充满着冰冷杀机。 了梦众人一听这话后,都只是沉默地看着生,一言不发。 若是真得封住了内力,那么他们可就真得要任人宰割了,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做的。 见着了梦一行人的无动于衷,生一脸不悦地看向了远处的古风,沉声说道,“你们古家就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主遭受这等折磨吗?” 古风闻言沉默了,他自是明了生是想让自己也领着古家对了梦一行人施压,可是了梦一行人是他们古家的恩人啊! 自己要是这个时候帮助生来对付了梦一行人,那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了梦一行人与古家是无冤无仇,这次卷入这场事件中,固然有一部分责任是他们的,生旦净丑四个杀手也的确是冲着他们来的,可是雪家人的仇恨是对古家的。 如今生摆明了就是想拿古家当枪使,通过控制古玉的性命,来将整个古家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还能接着古玉的名头,来胁迫一些其他强者。 就连白天下和乌兰二位强者,都被生逼得不得不一再退让。 难道古家如今真得只能任由一个卑鄙无耻,只会背地里弄着些下三滥的手段的杀手摆布吗?如果对方事后不遵守诺言,那古家是不是还是得一直被人胁迫摆布? 想到这里,古风不禁喟然长叹,若是今日的事无法圆满解决的话,那么古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声望又将一落千丈,可是不这样的话,那么古玉又得…… 古梦也是叹息不已,她忧心忡忡地看向远处的了梦,她也深知了梦一行人如今的困境,如今他们与古家或许已经走到了一个对立面,然而她却无力改变当下局势,什么也做不了。 “咳咳咳!”古风捂着胸口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一口淤血吐出,古风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不过他却终于睁开了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睛先是盯着古梦那张泪脸看了看,随后脸上挤出一丝很是勉强的笑容。 第两百四十四章 箭如雨下 “别……别哭,梦儿,你可是大姑娘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鼻子呢,那会被人笑话的。”古玉声音嘶哑地说道,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随时都可能驾鹤西去。 不过古玉的这一番话语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反而让古梦哭的更加厉害了。 古玉见着这一幕,也只能是苦笑着叹了口气,自己除了在炼丹上面有几分天赋以外,在别的方面那真的是一事无成啊。 自己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一个这么懂事能干的闺女,只是苦了自己的闺女了,从小自己的母亲就因为重病,不治身亡了。再加上自己整日沉迷炼丹,给她的陪伴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 然而饶是如此,古梦依旧毫无抱怨,真心待他。 “唉,为父这一世是对不住你了,下辈子你再做我的闺女吧,我一定好好会补偿你,这一辈子没能让你体验的宠爱,下辈子我都让你体验到。”古玉宠溺地摸了摸古梦额的脑袋。 古梦抬起手用力握住了古玉枯皱的手,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哭着问道,“为什么是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我只想让你好好地陪我长大,你不要走好不好!不是说有办法解决问题吗?” 古玉颤颤巍巍地爬起了身,面色苍白如纸的他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倒下。 “我……我不能太自私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拖累了整个古家……”古玉嘴唇颤抖地说道。 一旁的的古风这时开口说道,“家主何出此言!如今……你就是古家复兴的最后希望啊!整个古家都指望着你来带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啊!” 古玉长叹了一口气,他心中也是思绪万千,虽说如今看来,只要古家舍下脸面,帮着生处理了那群来历不明的人,就能换的自己安然无恙,以及整个古家的复兴。 不过这个前提是戏子真得能够遵守承诺,而且不出其他的意外情况。 可是,真得要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牺牲这一群人吗? 不,不能这样。 古玉思索再三,否定这个想法。 若是今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牺牲这群对自己有恩的人,那么势必会让外人都觉得只要把控住了自己,那么就能命令整个古家。 先不说,戏子会不会真得信守承诺,放过自己,而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更多的要求。 只要有了这个先河,那么或许今天是戏子过来挟持自己,明天就是别的强者跑过来挟持自己了。 这样下去,古家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走向毁灭。 当然,古玉考虑的并不只有这些,她也清楚自己对于如今的古家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但是他也从刚才某个强者的传音中,知晓了那群人对整个九州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一旦古家真得答应了生的要求,去参与控制那群人。 那么或许哪怕自己幸存下来,哪怕自己踏入七品炼丹师境界,那古家也难逃毁灭! “古家主,现在莫要沉迷于儿女情长,时间不等人,等你帮我解决了这群人之后,自然会有大把时间容你与自己的好闺女共享天伦之乐。”生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出现问题,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因为盯着姜氏姐弟的人可不止他们戏子。 果不其然,就在生的话音刚落,一道银光自人群中射出,直冲古玉的额头而去。 然而没等古风出手拦截,乌兰便一甩袍袖将这暗器震碎。 下一刻,一个听不清来源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古家若是今日敢出手,明日伏龙城将再无你们立足之处!” 此话一出,古风与古镇皆是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无人与他们说过了梦这些人的身份,所以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戏子为何要追杀这三人一猪。 不过古玉的脸上此时却是露出一抹苦笑,他慢慢从怀中取出一尊小鼎,以及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将它们递给了古梦。 “梦儿,好生收着这些。”古玉用虚弱不堪的语气说道。 古梦似懂非懂地接过了这两样东西,冰雪聪明的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不过她还是犹豫地问道,“父……父亲,你要做什么?” “呵呵,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安安心心睡一觉。唉,又得委屈你帮我守着古家上下了。”古玉从怀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玉盒,打开后倒出一枚血色的奇特丹药,放在唇边,犹豫了片刻后,终是吞进了肚里。 “不!不要!” “古玉!住手!” 古风和古镇皆是一声大喝,想要阻止古玉。 然而古玉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劝阻,十分果断地服下了那颗丹药。 随着古玉服下了丹药之后,他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并且不断扩散出一股一股的内力,像是身体都承受不住体内磅礴的内力。 “这……这……古玉大师是吃了什么丹药啊?怎么感觉,他的修为在不断地升高啊!” “我也感觉到了,这应该是某种能够在短时间提高修为的丹药,不过据说这种丹药都有着很大的副作用,有些甚至还要严重影响武者日后武道的修炼根基,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有人使用的。” “啊这,那为何古玉大师如今要如此作为呢?不是只要他答应配合那些人,就能解除他身上的毒素吗?” “你是没有看明白局势啊,要知道那群人的来历可大着呢!古玉大师若是真得帮着戏子去对付那些人,那古家就真的是不想活了!” “啊?真得有这么严重吗?” ………… “嗯?这就是古家的最后手段吗?不愧是古家老爷子的后代啊,这份魄力和胆识,有他当年的几分风范!”雪满地沉吟道,“呵呵,不过想和我拼个鱼死网破,还不是那么容易的,我雪家可还有底牌没露呢!” 生看向古玉的眼神此刻也变了,他本以为,古玉会因为惜命,从而领着古家听从自己的命令,然而他没有预料到古玉居然如此刚猛,也不知是因为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还是别的原因,居然直接吞服了提升修为的丹药,抱着死也要拉雪家下水的决心,直奔雪满地而去。 “区区蝼蚁,居然敢忤逆我的意志!”生一阵咬牙切齿,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指骨都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起来。 他虽然内心极为恼火,可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管是冰山还是白天下,乌兰等人,都在一直盯着他。 只要他将古玉弄死了,那么手中的最后一张能够威胁到他们利益的底牌也就没有了,那么生毫不怀疑,他们都会立即对他出手镇压,毕竟生之前可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们留。 “雪老贼!你可敢与我一战!”古玉大喝一声,朝着雪满地冲去。 雪满地嘴角胡须一颤,被古玉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直达五品的修为压迫感给震慑到了。 不过很快,雪满地便冷哼一声,淡然说道,“有何不敢!” 虽然古玉此刻服用了提高修为的丹药,然而雪满地并不认为一个炼了几十年丹药,几乎没有与人打斗过的武道白痴,能够打得过每日都有抽时间修炼武道的自己。更何况,自己也还有底牌还没有用呢! “没有一点与人交手经验的人得到丹药给予的这一份强大力量,就如同让一个孩童拿着一把宝剑,妄图去与成年人争强斗勇!可笑至极!” 眼看着古玉向自己冲来,雪满地不慌不忙,只是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 而此刻古家众人,皆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古玉远去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拦着古家主!”古镇不解地问道,一旁的两位长老也是露出不解的神情。 就在刚才,古镇本想拦住古玉,不让他出手,然而古风却出声阻止了他。 “你可知,家主他根本不会什么招式,而且他原本也不过三品修为,哪里打得过雪满地!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古镇怒气冲冲地说道,“事已至此,我今日也要豁出去了。子债父偿,今日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古玉救回来。” 说罢,古镇也是当即运起内力,就要前往古玉与雪满地交手处,参与进去。 然而古风却伸手拦住了古镇,说道,“我相信家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没有把握,并且没有意义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 古镇一听这话,顿时不悦道,“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一时上头,这才冲了出去呢!万一是这样,他可就没命了啊!” 一旁的长老也是附和道,“二长老所言极是啊,我们这些老人出了事倒没什么,可是家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古家的天可就要塌了啊!” 古风闻言沉默了,他怔怔地望着一旁的古梦,她还在默默抽泣着,眼睛有些空洞地望着古玉的背影,随着她的哽咽,香肩也是一抖一抖的。 眼看着古风半天都没有说话,古镇在一番犹豫后,也是飞身向着古玉那边而去,想要救下古玉来。 然而没等古镇冲到古玉身边,就被一阵耀眼夺目的火光给晃了眼,紧接着就是一阵恐怖爆炸,单单是爆炸余波都让古镇不得不凝聚内力护在身前,并不断后退避让。 “那……那是……古玉他……” “自爆丹田,身死道消!” 白天下与乌兰皆是怔怔地盯着爆炸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雪家主!我这一招还能入得了你的眼吗?”古玉一边全力催动着体内内力的疯狂爆炸,一边大声地说道。 此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疯狂地崩溃着,尤其是肚子上,腹部上的肉已经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浩浩荡荡的内力如同火药般倾泄而出,一冲到雪满地的身边,便剧烈的爆炸出来。 “你……你就这么想拉我一起死吗?天资如你可是还有大好的年华啊!没必要和我这么一个没多少日子好活的糟老头子拼命啊!真得没必要啊!我可以答应你,今日之后就带着雪家离开伏龙城,再不侵犯你们雪家分毫!”雪满地着急地说道。 他已然看出这古玉就是纯粹不想活了,并且还想在死前把自己给换掉,这样哪怕是没了古玉的古家,都还能够在武者实力上压住雪家一头,不至于一下子就彻底没落了。 “该死!这个疯子为什么一上来就拼命啊?古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都不要命的吗?”雪满地在心中暗暗想到。 雪满地这回也是吃了轻敌的亏,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古玉居然一上来接近自己,就直接开启了自爆! 等到雪满地反应过来以后,古玉与他的距离已经不够他躲闪了。 如今古玉体内的内力正不断爆炸着冲向雪满地,令他根本没有时间躲闪,只能不断催动内力护住自身。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等到古玉的丹田彻底崩溃爆炸开来,威力足以将雪满地的身体彻底撕碎,绝无幸存的可能。 要知道古玉吞服了丹药之后,他丹田蕴含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哈哈哈哈,不疯魔不成活!比起让你带着雪家离开,还是把你一起带下去更让我放心!所以!雪家主,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古玉一声暴喝,随后整个身体化作了一个巨大火球,极致的光芒仿佛是在伏龙城外燃烧起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而他的身影也在这极致的光芒中,逐渐消散,最后化为虚无! 在古玉用身体化作的火球即将吞噬掉雪满地的身体的前一刻,雪满地万分不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迅速吞进了体内…… 冰山与白天下众人皆是站在古玉自爆的地方的周围,运转内力将爆炸的余波全部拦截住,以免伤及无辜的围观群众。 “住手!”冰山朝着天空中生一声暴喝,惊得白天下与乌兰皆是一愣,目光朝着天上看去。 只见戏子四人正准备对下方的了梦众人出手,或许也是知晓如今古玉已死,再不快些出手,等到旁人都反应过来,他们就再也没机会出手了。 戏子四人此刻皆是撕下了身上的黑袍,露出里面红白黑绿不同色彩的戏服,脸上也都浓妆艳抹,宛如真正唱戏的戏子一般,在天空中开始有板有眼的走动起来。 在这般走动之中,一层淡黑色的光罩缓缓凝结而成,恰好将下方的了梦一行人全部笼罩住了。 而当这一层光罩落地之时,在外的几乎所有人都再看不清光罩里面的情形。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一阵悠悠的唱词从那戏子四人之中传出,透着冰冷孤寂之气,令闻者无不感到背后发凉。 “这几个唱戏的别的没有,就是会给我捣乱,真是麻烦啊!”冰山冷声说道,话语冰冷异常,就连一旁的白天下都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了一步,不想与他靠的太近了。 这时,一旁的古玉弄出来的爆炸光芒也全部散去,除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以外,就只有静静躺在里面,毫无声息的一具破烂模糊地几乎没有人形的肉身了。 “这雪家的老头命还真是硬啊,这样都没有死,还有半口气留着。”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冰山这番话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一旁的古镇耳中,让古镇听完后眼中不禁露出一丝疯狂之色, 说完这一番话后,冰山又是大声说道,“冰山军听令!封锁方圆十里,驱逐无关人员,禁止任何人进入,违者一律按朝廷重犯戏子同伙处理!” 冰山话音刚落,一列列冰山军便将城门口围观的人群全部驱逐开来,浩浩荡荡几百人在周围围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里面仅留着古家众人,以及了梦,乌兰,白天下等人。 这时,白天下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冰山大人捉拿重犯戏子,可需要我等的帮忙?” 冰山愣了一下,盯着白天下冰冷的脸庞看了片刻后说道,“白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捉拿重犯这种事,乃是我等朝廷之人之事,就不牵连白大师了!” 说完,冰山大声说道,“冰山军听令,五人一组,列阵射击,三轮一换,射击十轮!” “是!” 冰山一声令下,周围所有的冰山军全部掏出了腰间的劲弩。 劲弩通体幽蓝,宛如水晶制作,弩身还雕刻有一只活灵活现的冰色凤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展翅高飞。 训练有素的冰山军士兵在短短数秒间,就按照五人一组的要求散开,组成一个又一个小阵。 每五个冰山军士兵汇聚在一起,他们的背后都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高高举起着翅膀,长长的头朝着天空中那四个走动着的戏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向他们冲杀而去。 “备!” 随着冰山这一声呼喊,所有冰山军士兵都拉动起劲弩的扳机,里面锋利无比的弩箭已经准备好射向目标了。 “放!” 顿时,满天的弩箭宛如一颗颗遗落天空的星辰,在这天空掀起了一阵暴雨! 第两百四十五章 卑鄙无耻 “这……这是冰山军的军阵,冰山栖凤!” “是啊是啊,据说冰山军的冰山栖凤一经施展,满天箭雨都会化作无数只冰凤凰,在对手头顶爆炸出无数冰霜,威力无比强大。当初在古妖战场上可是取走了无数妖族的性命,想不到今日又能见识到冰山军的这套阵法了!” ………… 远远围观的群众此时也是议论纷纷,都在盯着冰山军的士兵看,目光中不乏敬畏之情。 所谓军阵就是每一支大型军队都特有的一套阵法,都是一些能够将团体的力量汇聚到一起的阵法。 像冰山军这种五人一组,组合成的阵法,就是一种特殊的,强大的军阵。 “呼呼——总算赶上了!”一道焦急的身影气喘吁吁跑到了城门口,似乎是想要出城去。 然而,拥挤的人群将他的去路堵的死死的,皆因冰山军正牢牢把守着城门口。 他不断扒拉着人群,试图挤进去。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跟班模样的人,帮着他一起挤。 “让一让!让一让!别挤着我们家老爷了!” “别挤了,别挤了!让我们老爷先进去!” 两个跟班一阵吆喝,一个劲帮着这身影挤着周围的人群,想挤出一条路来。 “妈了个巴子的,挤什么挤!城门都已经让冰山军封锁了!你再挤也没有用的!”一个壮汉实在被挤得受不了了,大声地呵斥道。 不过等他看到这身影的面容时,原本的怒容瞬间消散,转而又变成了一副谄媚的模样。 “月……月海长老,您怎么来了?”壮汉笑呵呵地说道。 原来这身影正是月海长老,因为昨晚熬夜研究猪妖,所以今天才起的这么晚。 而他一起来,就听到古家和雪家在城门口闹出的这么一档子事,所以也是赶忙来到这里,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顺便看看了梦一行人有没有出城,还有那头猪的情况又如何了。 不过看着现在这种形势,想要挤进去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我……我就是出去看看!”月海长老说道。 “哦!我懂,我懂!月海长老就是想出城办事是吧,以月海长老的资历只要和冰山军说一说,马上就能出去的!”壮汉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转身就开始大声说道,“各位!都让一让,月海长老要出城去了!大家伙都让一条路来!” 壮汉也是有些修为在身的,两嗓子吆喝出去,声音压的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在听到是月海长老要出城后,众人也是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月海长老怎么来了?这位可是伏龙城内极有声望的老人啊!” “是啊,或许也是为了古家和雪家的事情吧,当初古家老爷子和月海长老也是交情不浅呢!” 月海长老也没客气,直接从人群让出来的路上穿过,来到了冰山军把守处。 “月海长老,前方冰山大人正在处理要务,还请止步!”一名冰山军士兵客客气气地说道。 月海长老闻言也只能皱了皱眉,止住了脚步,两个跟班跟在他身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虽说自家老爷月海长老在伏龙城内德高望重,哪怕是自己在伏龙城也能借机在寻常人家面前抖抖威风,不过他们心里也是十分清楚,就连自家老爷都不能随意在冰山军面前耍脾气,耍大牌,更何况自己这些小跟班呢。 而月海长老在犹豫片刻后,转而又说道,“那可否允许我稍微站前面一点去。你们放心,我就是有些老眼昏花,想凑近一点看清楚一些。如何啊?” 冰山军的士兵闻言皱起了眉头,虽说月海长老在城中声望颇高,哪怕是冰山大人也不会轻易得罪了月海长老的,可是饶是如此,军令乳山,岂能轻易违抗! 正当这士兵在琢磨着该如何婉拒了月海长老的请求之时,忽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士兵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统领大人!” 来人正是高丘。 只见高丘笑呵呵地对着月海长老说道,“既然长老想去看热闹,不妨与我同行,我也想去看看热闹,咱们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啊!” 月海长老与一旁的士兵皆是一愣。 “可是……” 士兵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高丘粗暴地打断道,“可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担心月海长老会做什么危害冰山军的事?那你大可放心,出了事我负责!” 听着高丘的保证,士兵也是不再多说什么,低头行礼称是,任由高丘搀扶着月海长老往前走了数十步,随后站在原地远远观望着冰山军军阵的恢宏之势。 “那古家家主古玉去哪里了?我听说他是不是已经……”月海长老目光如电,扫望了一圈都没见到古玉的身影,这让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更盛。 早在来时的路上,他就道听途说,听闻了古家古玉已死的消息。 高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他是拼着自爆,想和雪家家主雪满地一命换一命的,不过可惜雪家主实在是命硬,看样子还只是重伤而已。” “唉,雪家主和古家主都是一代豪杰,天纵之资,可惜二者都生在一个时代,一山不容二虎啊!”月海长老感慨万千,随后目光又投向了远处正奔向地上那个深坑的古镇,说道,“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给雪家任何一点机会。” “哈哈,不这么做的话,那古家主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对了,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戏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得人究竟是谁?我听人说,那些人都是长安出来的,不知他们的身份……”月海长老有些疑惑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感兴趣。我如今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看客,什么都不想管,每日有吃有喝就行了。” 高丘脸上挂着憨厚老实的笑容,月海长老沉吟片刻后,又望向了戏子四人撑起的屏障,此刻屏障里面已经是烟尘弥漫,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间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和猪叫声。 “姜吗……”月海长老喃喃自语道,目光变得深邃。 ………… 无数根弩箭仿佛无穷无尽的冰凤凰从各个方向冲着那戏子弄出来的屏障撞去,而当弩箭与屏障碰撞之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涟漪,可却怎么也无法彻底打破屏障。 一轮…… 两轮…… 三轮…… 不一会儿,冰山军的三轮弩箭已经全部射完,屏障的周围堆满了掉落的弩箭,然而屏障似乎依旧没有破开,反倒是里面的烟尘越来越浓厚。 这一幕可让围观的群众皆是一阵疑惑。 “为何冰山军三轮弩箭都没能轰开这几个重犯布下的屏障啊?不是说冰山军箭之所向,无往不利吗?” “什么时候冰山军变得这般弱了啊?三轮弩箭都灭不掉几个贼子!” ………… 群众们大多对于冰山军都是持着怀疑和失望的态度,然而某些明白人的眼神却都是变得深邃起来。 “我记得冰山军的冰凤栖居不是能够让所有士兵都一同合力,凝聚出一只百丈大小的冰凤,威力足以在瞬间毁灭一整座城市吗?” “冰山只是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若是真这般出手,恐怕屏障里面的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 再看古镇这边。 古镇飞身来到深坑旁边,随后谨慎地朝着深坑里面探身望去。 只见雪满地那副破破烂烂的身体正躺在深坑底部,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气息。 然而古镇仔细观察后,发现雪满地的胸口还能看到细微的起伏。 “这都没有死?他是怎么在这般爆炸下存活下来的?”古镇心中一阵思索,随后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包裹着浓厚内力朝着雪满地的身体丢去。 噗嗤。 雪满地的胸口瞬间被这一块石子打出一个深可见骨的洞,然而雪满地却依旧毫无反应,除了身体受到疼痛刺激,抽搐了几下,甚至连眼皮都没掀动。 “唔……看起来似乎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了,若是能生擒他,然后逼着他立下主仆契约,或者用丹药控制他,那么我古家又将多一份强大战力!” 想到这里,古镇不禁放下了要动杀手的念头,转而缓缓走近了雪满地的身体。 七步…… 六步…… 三步。 当古镇距离雪满地一动不动的身体只剩三步之时,古镇忽然停了下来,笑了笑说道,“别装了,雪家主!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 古镇的脸上露出自信从容的神态,仿佛雪满地真得还活着。 然而回应古镇的,只有雪满地依旧毫无反应的身体。 “既然雪家主还要死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古镇冷哼一声,一步上前就是一记重掌轰向了雪满地的面门,若是这一掌轰下,恐怕雪满地的脑袋就会像一个大西瓜一样爆炸开来。 然而饶是如此,雪满地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得死了一般。 这一掌掀动起无数劲风,掌还未至,劲风已经在雪满地本就破烂的脸上又刮出无数道血口子,哪怕是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都被又撕裂开来。 嗡 古镇的这一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在离雪满地的脸庞还有一指距离之时停了下来。 “唔……看起来是真得失去意识了。” 这一番试探之后,哪怕是谨慎的古镇也打消了心头的疑虑,当即蹲在了雪满地的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了两颗黑色的丹药。 丹药之上漂浮着一圈淡淡的黑气,似乎是某种剧毒无比的丹药。 而此时,无数雪家人涌到了城门口,带头的是雪满天以及几位长老。 然而哪怕是雪家公子以及长老都来到了,冰山军士兵依旧强硬地将他们给拦了下来。 “还请雪公子自重,冰山大人已经下令封锁前方,抓捕朝廷重犯,若有擅自闯入者都将以重犯同伙论罪!”士兵神情严肃地说道。 雪满天强忍着焦急万分的心情,说道,“你没看到那个古家的老头准备杀了我父亲吗?人命关天啊,快让我进去救我父亲!” 士兵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好不退让道,“那也不行,军令如山,还请雪公子莫要让我们为难!” 周围的冰山军士兵都已经把手摁在了腰间的长刀上,目光不善地盯着雪满天。 周围的人群都自行退避了一点距离,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呵呵,雪家的人可真是脸皮厚啊!不仅和戏子勾结,还拉拢了古家的二公子,当时的嚣张跋扈气派可是连冰山大人的面子都不给的呢!如今自家的家主命悬一线,居然还想让冰山军让路。我只能说他们可真会想啊!” “是啊,他们雪家可真的不要脸,只见一个个逃的跟猴子一样,现在又蹦跶回来想救人!可笑至极!” “谁说不是呢!依我看啊,这雪家除了家主雪满地还算个人物以外,就没个能接班的了!” 人群的议论声也是传到了雪满天的耳中,让本就恼火的他更是攥紧了拳头,转身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呢!再敢多说两句,小心我翻脸不认人,我们雪家虽然没落,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来踩上两脚的!” “哟?这么说你这个雪家大公子很勇咯?” “是啊是啊,要我说你这个雪家大公子还真是够没脑子的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如此嚣张跋扈,给你们雪家找对手是吧!” “我就看不惯这个雪家大公子的做派,今日就让我们来见识见识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来啊,我们一起把这个雪家大公子打死,给古玉大师报仇雪恨!” “抓住他,别让他给跑了!” ………… 一群人一拥而上,瞬间就把雪满天以及他身边的几位长老给淹没了! 雪满天的惨叫声,哀嚎声,最后都化作了死亡的沉默,几个修为强大的长老也不知为何居然连内力都没来得及催动就瞬间被打倒在地,也陪着雪满天一同死了…… 正当古镇打算把这丹药给雪满地服下之时,异变突生! 只见原本一动不动的雪满地忽然暴起,睁开双眼,一记刚猛无比的掌刀直接砍在古镇的脖颈上。 刚卸下防备的古镇哪里反应得过来,脖颈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掌刀之后,瞬间丧失了战斗力,就连体内刚刚运转起来的内力也都被雪满地给打断了。 雪满地左手掐住古镇的脖子,右掌在地上一拍,带着古镇的身体凌空而起。 此刻的雪满地哪里还有之前的颓势,雄浑浩荡的内力如滔滔江河般,震撼人心。 “就凭你也想杀我?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们父子二人可都是帮我了大忙啊,下回有时间一定要请你们喝酒去,好好感谢一些你们!”雪满地笑呵呵地对着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要挣脱自己束缚的古镇说道。 不过落在雪满地手中,古镇哪里还有挣脱的力量,雪满地的手稍稍用力,古镇便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更是被憋的通红。 “你……你卑鄙无耻!呸!”哪怕是身陷如此绝境,性命都在雪满地的一念之间,古镇依旧从牙缝里憋出骂词,一口血沫吐向雪满地。 雪满地一侧头,躲开了这一口唾沫,转而冷笑着说道,“说我卑鄙无耻?呵呵,你不也是想乘着我受伤,来借机下毒控制我吗?只能说是你眼瞎,这才被我给抓住了!” 古镇此刻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凶恶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雪满地。 这时,古家的几位长老和古风一同围住了雪满地。 “快放下古镇长老!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一名长老怒气冲冲地说道。 古风则是沉声说道,“放下他,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去!” 雪满地哈哈一笑,说道,“古风长老还是明白人啊,不过口说无凭,我还是喜欢自己定下规则。” 说罢,雪满地一掌向着古镇后背大穴轰去,一股幽蓝色的内力瞬间顺着雪满地的手涌入了古镇的身体。 古镇挨了这一掌,口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也苍白如纸。 “你!你在干什么!” “二长老!” 几个长老皆是一脸担忧与紧张,就连古风的脸上也露出了一起焦急,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停住停住!你在做什么呢?!你要是再敢上前,哪怕是今日交代在这里,我也要带上这个老头!” 雪满地语气充满了威胁之意,手上的劲道也大了几分,掐的古镇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古风只得后退一步,语气森然道,“我可以做主放你走,不过你必须保证他的安全,并把他还给我们,否则今日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第两百四十六章 陆续凋零 “哦?是吗?那我可是十分怕的呢!”雪满地冷笑着说道,随即一手抓在古镇腰间,将已经奄奄一息的古镇控制住,对着古风说道,“我在他的体内注入了我独创的冰霜之力,它会不断地摧毁他的丹田。没有我的出手,用不了多久他的丹田便会彻底破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你想怎么样?”古风冷声问道。 “放我离去,只要让我回到雪家,那么我就出手解了他身上的冰霜之力,到时候再把他送出来!”雪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古镇,说道。 古镇此刻已经是瞳孔涣散无光,全身都软若无骨,不过嘴里却一个劲吐出大量的散发着幽蓝色的寒气。 “好!我答应你!”古风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般迅速的回答,让雪满地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着古风一阵冷笑后,便带着古镇径直往伏龙城走去。 在经过冰山军士兵操控的阵法时,雪满地不可避免地停下了脚步,因为这冰凤栖居的阵法已经遥遥锁定了他,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无数冰凤弩箭的射击。 答应了雪满地的人是古风,冰山可是说了的,要将此地封锁。 没有冰山的点头,雪满地要想离开,那或许得费很大一番周折。 “还得请古风长老和冰山大人好生说道说道啊!”雪满地扭头看向远远跟在自己后面的古风一行人,用眼神示意古风。 没等古风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冰山沉声说道,“想走你就走吧,我不会阻拦你的,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事后没有把人安全送回来,那你们雪家可就别想走出这伏龙城了!” 雪满地笑着说道,“还请冰山大人放心,我雪满地素来是注重诚信之人,只要我回到雪家之后,定会安全将古镇长老放了的!” 说完,雪满地便飞身越过冰山军的头顶,一路向着伏龙城城门飞去。 然而当他看到伏龙城门口的鲜血淋漓的场景之时,脸色瞬间大变,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分给宝贝儿子雪满天的几件重宝,以及几份带有自己骑着的丹药都分别在不同的人手中。 感受到这些,雪满地依旧不死心,转而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家主玉牌,咬破食指滴上了一滴鲜血。 通过这块玉牌,他能感受到家族中每一个在这玉牌上面留下过气息的人的生命状况。 “这……这……怎么可能?天儿他……它真得死了?”雪满地有些疲惫地收起了玉牌。 就在刚才,他从玉牌上得到了一个噩耗,他的儿子以及几位长老全部都已经死去了! 心思缜密的他已然猜到了就是眼前这一群人将自己的儿子还有雪家的几位长老给杀了,并且还将他们身上的所有宝物都给一扫而空! 虽然雪满地内心悲痛万分,可他依旧强忍着怒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径直往城门走去。 人群见状也是自动分出一条道路来,任由他领着半死不活的古镇进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 哪怕是雪满地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追究这群人的过错,给自己的儿子报仇,这贪婪而邪恶的人群中依旧有几双阴冷的眼睛盯上了雪满地。 就在雪满地穿行在人群之间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击向了雪满地的胸口,一把刀捅向了雪满地的腰间…… 雪满地虎躯一震,身体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气势,澎湃的内力外放将暗处的攻击全部都挡了下来。 “五……五品修为?!” “难道雪满地这些年又有突破了?可是我记得他去年才刚刚踏入四品修为啊?怎么如今居然能爆发出五品修为的气势了?” 跟在后面的几位长老都是万分惊讶,并不能理解为何雪满地能爆发出这般恐怖的气势。 古风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他应该是服用了某种能够短暂提高自身修为的丹药,所以才有了这般修为。” “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之前古家主那般作为都没有将他给灭杀掉呢,原来是暗中吃了丹药!”一名长老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估算着时间,如今他的丹药时效也应该快过了,到时候他必然虚弱无比,只要他一露出破绽,我们便立马将二长老给抢回来,然后再找机会直接除掉他!”另一名长老看着雪满地的背影,冷声说道。 “嗯……嗯?” 古风的脸色忽然一变,也顾不得刺激雪满地,直接冲向了雪满地,几个长老仅仅只是愣了片刻,随后也是急忙跟了上去。 “住手!” “二长老不要啊!” 下一刻,只见雪满地缓缓扭头看向古风众人,脸上尽是绝望悲戚之色。 “快跑啊!各位!” “古家二长老要自爆了,快跑!” “快跑啊,杀人了!雪家家主被暗杀了啊!” 人群飞速散开,如同一群慌乱的老鼠,在匆匆犯下了罪孽之后,试图以逃跑的方式减免罪责。 只剩下雪满地和已经瘫在地上的古镇,以及一旁的一大滩烂肉。 那或许是之前雪满天以及几位长老的肉体。 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古镇,此刻静静躺在地上,他的肚子在疯狂地膨胀,肚子的大小很快就与一个怀孕六月的妇人一般。 而且一股暴虐的力量正以古镇的丹田处为源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看上去再过一会,这股力量就会将古镇丹田处的内力引爆,古镇的身体就会彻底爆炸开来! 至于雪满地此时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是稍微完整一点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的后背脊柱大骨被完整地抽了出来,并捅在了他的心脏处,贯穿了身体! 他的两条胳膊上,肩膀处的皮肉被全部切了下来,只剩骨头处的一些经脉吊着勉强不让它掉下来。 他的两条腿已经全部扭曲了,膝盖被直接打掉,小腿被旋转了一圈! 噗噗噗 雪满地呆愣地望着向他冲来的古风,眼神已经没了任何光彩。 或许早在他走进人群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停下!停下!大长老别去了!已经来不及了!” “大长老止步啊!二长老已经捐躯了,你可不能再倒下了啊!” 几个长老在古风身后大声地呼喊着,试图阻拦古风的脚步。 此时他们与古镇之间的距离,以他们此时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古镇自爆之前,阻拦这一切。 然而古风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切一般,拼命往古镇身前赶。 “大长老!止步吧!不然今日就休怪我为了古家对面出手了!”一名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大声地说道。 眼见着古风的身影依旧坚决如铁,毫不动摇,这名长老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掌轰向了前方的古风。 这名长老下手也是有所控制的,只要古风回身格挡,那么古风将毫发无损。 就算古风不挡不闪,那也不会受很严重的伤,只是会被这一击打断冲势。 当然,若是在古风正常时刻,面对这长老的攻势,应对地自然是轻松写意。 然而这时候的古风状态明显不对,居然不躲不闪,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击! 轰 古风结结实实挨了这隔空一掌,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向大地,几名长老迅速上前接住了古风的身体。 不等古风缓过来,一名长老就顺势一掌将其打晕过去。 “大长老与二长老虽然平日争斗不休,不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是长老之中最好的一对。唉,可惜啊!”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可奈何了。如今古家之中,家主死了,二长老也……如今大长老和大小姐就是我们古家的主心骨了,他们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一群长老的眼眶都微微湿润了,也不知是下方的二长老肉身爆炸的火光太亮了,灼伤了他们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冰山站立在半空中,望着城门上巨大的伏龙城三个字,良久都没有说话。 正午的阳光将冰山沉甸甸的影子洗涤得一干二净,略显无力的风飘摇而过,却掀不动冰山身上的铠甲。 冰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千言万语到了唇边,都化作一阵轻轻的叹息。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啊!” ………… 青城山,山顶大殿。 司马南和一人对坐,茶几上摆着一壶热茶,两个茶杯。 司马南端起茶壶先是给对方倒上了一杯,随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皇……” 司马南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若逍抬手打住了。 “你我乃是故人,论及辈分,也是同辈,而且你还年长我许多,在这里也没别的人,你我之间也无需那些繁文缛节。” “呵呵,那我也就谨遵你的金口玉言了。”司马南捋着胡须淡然一笑。 “这就对了嘛,我来你这喝茶也就是图个清净,顺便找你聊聊天。”周若逍眼神迷离地望向大殿之上的三清雕像。 见着这一幕,司马南也是识趣地沉默,并没有打扰他。 等到周若逍的目光从雕像上移开之后,司马南这才开口说道,“你可是有所感悟?” 周若逍沉默片刻后,说道,“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黄金镀。盛世佛门临香客,道门归隐山林间。” 司马南闻言半天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盯着桌上的清茶。 碧绿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上漂浮着,一阵清风吹来,带着一股独特的香味,混着冬日微冷的气息,吹皱了茶杯中的宁静。 “山下那棵老桃树还在呢?”周若逍笑着问道。 “还在!”司马南说道。 “树还在,可惜人不在了。” 周若逍笑望着司马南略有黯淡的眸子,司马南端起身前的热茶,抿了一小口,袍袖遮住了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妖族颓势已定,不知你们青城山有何打算啊?”周若逍忽然问道。 司马南端着茶杯的手不着痕迹地微微一颤,一时间他不知道周若逍忽然这么问究竟是何意图。 难道是见着青城山已经逐渐没落,他念着旧日情分,想要施以援手,将青城山从毁灭边缘拉上来? 又或者是想要落井下石,直接将没落的青城山踩进无底深渊? 还是说,他已经看出了某件事的一些端倪? ………… 司马南将茶杯贴在掌心,让滚烫的茶杯带给自己冰凉的手一丝温暖。 司马南思索再三,最后谨慎地说道,“你以为我青城山该如何做呢?” 不知如何回答的司马南选择了将问题抛回给周若逍。 周若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哦?我能做你青城山的主吗?” “你可是人皇,九州之主,这天下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这有什么不能的。”司马南笑着说道。 然而周若逍却不为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开玩笑啊,你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吗?” 司马南慢慢收起了笑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说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笑话好笑呢?” 周若逍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司马南的问题,说道,“如果说这个天下都是我的,那这群州牧又拿什么和我来叫板呢?那他们哪里有资格和我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的战斗!” 司马南的后背不禁微微挺直了几分,说道,“他们不过一群乱臣贼子罢了,只是因为前朝姜皇治下无方,这才让他们有机会兴风作浪。不过如今雍州百万大军已经枕戈待旦,我听说就连燕卫团的燕默大将军都已经准备领着燕卫团出征了,再加上周皇大人神威在此,这般阵势天下何人能敌!” “哈哈,没想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啊,在这偏僻的青城山都能知道长安的动静,你该不会又跑去了长安城吧!” 周若逍虽是笑着问道,不过眼神之中却是冰冷无比,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司马南的脸,似乎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不过司马南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心如止水。 “自从被请出长安城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踏入长安城半步。”司马南平静地说道。 周若逍笑着说道,“哈哈,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司马南微微颔首,“周皇大人金言玉语,自然得遵从。”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很想知道,是你们道门供奉的三清强一些,还是佛门信仰的佛祖菩萨修为更高呢?” 司马南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或许只有真正踏入了那一步,才能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想他们所达到的境界或许已经是武破虚空,一步成仙了吧!我倒是很期待见仙的那一日啊!” 司马南看着周若逍的瞳孔此刻仿佛燃烧着一团漆黑的火焰,暴躁不安的火焰中肆虐着的是毁灭以及疯狂之意,让他单单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心中异常烦闷,绕是青城山上乘的清净无为心法都有些压制不住心底的黑暗情绪。 似乎是感受到了司马南异样的目光,周若逍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微冷的茶水,饮了小半杯,咂了咂嘴,说道,“还是你们青城山的茶更加清香啊,能让人瞬间心平气和。” “若是喜欢,待会我让人再去库房取些来,送进宫里去。” “不用了,这品茶品得不仅是茶水本身,品得还是你们青城山的清净,还有你这个人……”周若逍顿了顿,随即看着司马南说道,“反正青城山也在雍州,我想喝了,也就随时来你这,你不会不欢迎我来吧?” “那倒不会,你能来是我青城山莫大的荣幸!”司马南说道。 “行了,这茶也喝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周若逍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 放下茶杯,杯中的茶叶带着最后一点茶水都留了下来。 “不多坐会儿了吗?”司马南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不了不了。我也算是看清楚了,你们青城山太安静了。这里就如同一副棺材,也就适合给你这种人养老送终。我偶尔来这里坐一会,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还行。坐太久了,我怕腿都麻了,再也站不起来了!”周若逍笑着说道。 “你这个比喻倒是挺新奇的。”司马南不咸不淡地说道。 “哈哈,确实如此。就像你们青城山那位道子,性子和我一样,都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刚烈。在山上呆了十几年后,也终于下了山啊!” 司马南沉默了,并没有接周若逍的话头。 “不是你的意思吗?”周若逍忽然问道。 司马南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上方。 周若逍抬起眼皮向上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道,“天意?还是人意?” 司马南却又是沉默了。 周若逍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又问道,“不得不说,你们青城山的这个道子还真是有点本事,一下山就带着两只六品大妖来到我长安城闹了一番,我都差点以为是妖族余孽想不开了,居然闲活着无聊,跑来长安城送死了!” “那倒是件新奇的事。不过他下了山,就不算是我青城山的道子了。”司马南淡淡说道。 “那他再上山还能是你们青城山的道子吗?”周若逍问道。 “那得看他还有上山的一天吗?” “那他还有这一天吗?” “那得看天意。” “不是人意吗?” “是天意。” 第两百四十七章 一茶四人 “哦?是吗?”周若逍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随即又问道,“我挺看好这个了梦的小伙子,若是哪天他不想回青城山了,你可以叫他考虑考虑来我长安。” 司马南微微点头说道,“定会帮你转告的。” “对了,我记得当年妖皇死后,似乎还留下了一把妖皇刀。据说那块妖皇刀不仅是妖族气运所在,更是妖皇传承的重要信物。”周若逍看似云淡风轻地说道,“当初最后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只有你们青城山之人,所以……你知道妖皇刀去哪里了吗?” 司马南沉声说道,“那把妖皇刀早就已经被毁掉了,是姜皇亲手毁灭的。” “哦?是吗?看来是我记性不好了啊。既然是姜皇亲手毁灭的,那看样子就是真得毁灭了。也对,妖皇刀都没了,妖族自然就溃不成军。不过看起来妖族还是挺坚强的,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撑这么久都没断绝气运,和你们青城山一样神秘啊!”周若逍的眼神带有一丝怀疑之色。 按理来说,若是妖皇刀真得毁掉了,那么妖族的气运早就应该被断绝了,气运一绝,那么妖族也会在天道轮回之下彻底覆灭,而妖族气运断绝,也将使青城山的气运崩溃。 然而他在青城山感受许久,却惊讶地发现青城山的气运虽然不是十分兴盛,可也算不上低靡,就如同涓涓细流一般。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司马南沉默良久,说道。 “你是想和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周若逍笑道。 司马南闻言,看了周若逍一眼,眼神略有闪烁,随即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一条金色小龙从大殿外灵动飞来,周身闪烁着灿烂的金色光芒,并散发着一股威严霸气,若是一般人甚至都没有睁眼直视它的勇气。 随着这条不过一指长的小龙飞动,整个青城山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仅空气中的灵气稀薄了少许,就连常绿的树木叶子都少了几分光泽,天空中原本温暖撒下阳光的太阳也飘忽间闪到了乌云背后,似乎是不愿意再在青城山上呆了。 “这气息?”周若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条金色小龙,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司马南伸出食指,任由这条小龙在自己的手指上缠绕起来。 “怎么?你不认得这上面的气息了吗?” “一个死人?”周若逍有些疑惑道,此刻他的心中正将在这条小龙身上感受到的气息与记忆深处一个青年的身影重叠起来。 “呵呵,那可不是了,若是他真得死了,也就不会还有气运存在了。”司马南盯着这条小龙,眼神中露着淡淡地回忆之色。 “气运这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无形之中影响万事万物的变化。一个人若是缺乏气运,那么必将诸事不顺,一个宗派若是缺乏气运,那么也必将走向毁灭。至于身怀大气运之人,不是豪门权贵,就是天之骄子。 不过气运这东西,是天道注定的,几乎没有什么后天之物能够提升人的气运。不过……” “不过你们青城山恰好就有!”周若逍说道。 “是的,我们青城山有一个奇特的阵法能够将两件事物的气运绑定在一起。简单来说,只要他的气运不绝,那么我们青城山的气运也就不会断!”司马南解释道。 “那你们青城山还真是命不该绝啊,希望你们青城山还能继续活下去吧,尽量活久一点。” 虽然能感觉到司马南所说的阵法必然不会如此简单,还保留了许多信息,不过周若逍也没多问,转身便出了门离去了。 司马南目送着周若逍的背影,几个闪烁间便消失不见。 确认周若逍离开之后,司马南的手指一松,那条金色小龙盘旋腾空,融进了大殿顶部。 而在金色小龙融进大殿顶部之时,一大片氤氲多彩的云海在大殿之上漂浮而出。 在这一片云海中,无数条五颜六色,一指长短的小龙似乎都在按着某种特殊的轨迹漂浮在云海上,隐隐围成了一个大圈。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一条小龙的身上都被一条碧绿色的丝线紧紧缠绕束缚着,这些小龙每转过一圈,周身都会溢出一点血液,融进云海之中。 每一滴血液的溢出,都会让这些小龙的身体变小一圈,云海的规模变大一些。 司马南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周若逍猜的并没有错,司马南所说的青城山的气运阵法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一片云海就代表着青城山如今的气运,而云海中的那些小龙都是从司马南四处寻找到的那些身怀大气运之人身上,用各种手段或者交易,剥夺下来的。 其中那条金色小龙便是司马南从姜凤青身上得来的。 不过光凭这些人的气运,想要支持一直在走下坡路的青城山这么多年,未免太过于勉强了。 司马南凝望着云海深处的某一处黑影,脸上的微笑逐渐凝固,眼神中充满着复杂之色。 “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吧……” 一阵寒风掠过青城山,带着长安城的喧嚣与热闹,毫不客气地在青城山山脚下的那棵老桃树上摘下了一朵芬芳的桃花。 ………… 豫州,州牧府。 院里还在下着大雪,鹅毛大雪覆压在青砖墨瓦上,那一树青松似乎都被这无休无止的大雪打击得有些撑不住了,原本的青翠欲滴都被白色包裹得严严实实。 李牧之端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正煮着一股热茶。 寒气侵扰间,更加衬托着这一壶热茶的温暖。 若是见多识广的月海长老来到这里,定然会大吃一惊。 小小的火炉中所用的一小节木块状燃烧物居然是从四品妖物天晴树妖的树干截取的。燃烧时不仅能散发出能让人心平气和的香味,而且火焰极为稳定,哪怕是大风大浪都丝毫不会影响到它的燃烧。 单单是这一小段木块就能在市场上卖出上千两银子,而且几乎都是有价无市,供不应求。 再看这个火炉,也不是凡品。虽然看上去似乎只是用普通的铁打造而成,不过其实它所用的材料乃是深海火山的紫玄火石,每一小块都价值千金,而且这深海火山只有南海有这么一座,如今已经被妖族余孽占据,寻常的武者要想去到那里都是十死无生,更何况采集这紫玄火石呢! 至于这正在煮的茶,可就更了不得了。 此时茶水刚刚沸腾,散发出的水汽伴随着茶叶的香味开始在寒冷的空气中漂浮,不过水汽浓而不散,只是盘旋在一脸严肃的李牧之周身。 厚重的水汽包裹着李牧之,仿佛要将茶叶煮出来的香味全部封锁在他的周身。 哪怕是以月海长老这么多年的阅历,都不一定能看出这一炉子茶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有如此奇妙的变化。 “你们回来了。”一直闭目沉思的李牧之忽然开口说道,周身的茶香全部汇聚到一块,如同一条河流一般被他全部吸进了鼻子里。 至于那一大团水汽则是在一瞬间全部消散,桌案上的火炉下的木块也停止了燃烧。 下一刻,院里的雪地上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彩色戏服的人影缓步走了过来,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雪下的更大了。 当这一道人影走进了大厅里时,又是三道人影从戏服的背后飘出。 正是戏子四人。 “拜见州牧大人。”四人齐齐跪下,说道。 李牧之脸色平静,不急不缓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小抿了一口,说道,“这可是好茶啊,还是你们兖州的冷大人特意给我送来的。乃是九州四大名茶之一的莲花香,不仅有安神定志,强筋健骨的作用,还能提高高品武者悟道的天赋。不过这茶也就只有兖州的长白山才产,别的地方都没有。” 四人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呵呵,怎么现在你们都这么客气了啊?这是快过年了,提前给我拜个年?我可告诉你们,现在我可没有红包给你们的。”李牧之笑着说道,“不过来喝上一杯吗?” 四人闻言更是一阵惭愧。 他们原本以为这回的任务是定然能成功的,毕竟身经百战的他们不知道成功暗杀过多少强者,不知道在多么艰险困难的情况下完成过任务。 面对这回的目标,一个不会武功的,一个六品修为的,而且他们的时间充沛,又不限地点。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都失手了! 想到这里,生不禁又是一阵自责。 是自己这回的心态出了问题啊,这个也是这回任务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像过去执行任务之时,他们这些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都丝毫不在乎生死的。 然而这回,或许是知道若是他们杀死了任务的两个目标,那么很可能会得罪某些大能级别的人物。 这才让他们在还没杀死目标的情况下,就开始琢磨起要如何做才能混淆视听,减轻他们的罪责。 “是我们无能!还请州牧大人息怒,再给我们四个一次机会!”生咬牙说道。 “呵呵,你们几个还真是有胆量啊,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还敢来见我。不错,不错!”李牧之冷笑着说道。 生闻言重重将脑袋磕在地面,说道,“还请大人恕罪!” 其他三人也是纷纷效仿。 李牧之笑了笑,说道,“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都不给自己找借口吗?” “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什么理由和借口!”生沉声说道。 啪啪啪 李牧之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而又端起了茶杯,仔细品了起来。 “你们几个跪在屋里有些吵闹了,跪外面去吧。” 戏子四人毫不犹豫,起身走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中跪了下来。 李牧之咽了一小口茶叶,在嘴中咀嚼起来,随后似乎并不满意茶叶的滋味,轻轻吐了出来。 一团被他嚼碎了的茶叶以一个几乎令人的视线无法捕捉到的速度飞向了外面跪着的四人。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四人的胸口右侧的同一个位置都出现了一个前后贯穿的细小伤口,然而他们四人没有一个能讲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能感受到伤口似乎是被某种高速飞行的坚硬细小的物体直接砸出来的,整个伤口处肌肉都被那物体直接带了出去,伤口周围的肌肉一阵一阵传来撕裂的痛感。 若只是如此,他们也不会面露痛感,然而这个伤口的位置恰恰在他们的一根肋骨上,他们的这一根肋骨都被彻底贯穿破碎了,破碎了的骨头又恰恰捅在了旁边的心脏上! 如今他们每一次的心脏的跳动,都会带动断裂的骨头对心脏造成伤害。 剧烈而无止息的心痛感,让人痛不欲生! 绕是心性坚定如他们,在面对这般疼痛之时都有些缓不过来。 不过生在这个时候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见他强忍着全身痛感,竭力伏身大声喊道,“多谢……咳咳……州牧大人恩赐!” 就在他说话间,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头,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鲜血混着不知名的经脉碎片,以及内脏碎片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淋漓温热的鲜血很快在雪地上浸染,染红了一大片。 另外的三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要这么地说,不过凭着多年的默契与信任,也是勉力跟着这么做了。 四朵大血花在院里的洁白雪地盛开,李牧之看着这一幕不由一叹。 不得不说,这戏子中的生确实有些智慧,知道自己出手击伤他们的举止中透露出来的就是想留他们一命,给他们一次机会。 若是自己真得不想留他们的话,那也没有惩罚他们的必要了,直接杀了就是了。 “说说吧,你们是如何失手的?”李牧之问道。 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李牧之说出了这一句话,也就代表着想要放过他们了。 第两百四十八章 过年热闹 生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那一日我们四人原本已经找到机会将姜氏姐弟一行人团团围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们是万万没想到,那个青年居然是青城山的人,而且实力居然如此强盛,再加上那个实力诡异的老头,还有……还有那头猪! 那个老头和猪都十分的不对劲,明明从所用的妖法和强大的肉身来看,他们绝对都是妖族。 可是他们身上偏偏都感受不到一丝的妖气! 原本我们已经是十分地谨慎了,可还是在这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们牵制住了。 直到后来,那冰山也带着人对我们出了手,将我们打成了重伤,这才不得不退避。 之后,当我们再追查到他们的踪迹之时,他们已经到了雍州边境……” 讲到这里,生又是重重咳嗽,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其实当姜知鸢一行人到了雍州边境之时,他们还是有机会再尝试暗杀一番的,可是李牧之却忽然把他们都叫了回来。 生艰难地说道,“是我们无能,耽误了大人大计!” “事已至此,那就都算了。人已经到了边境,那就没必要再去杀了,万一让他们死在了我的地盘,那还不如不杀他们。”李牧之放下茶杯,淡然一笑,说道。 其实之所以姜氏姐弟会引动他派人去杀,是因为如今真正和周若逍站在对立面,实打实要独立的只有豫州,荆州,扬州,其他三州都还在观望状态。 整个九州就如同一个九宫格,左边三格是强大的周若逍,有中间三格的豫,荆,扬当做盾牌缓冲周若逍给的压力,让兖,青,徐三州能在这时候还悠哉悠哉地思考到底要不要反。 姜氏姐弟对于青州州牧刘景行来说无疑是十分重要的,这可是他的亲外孙和外孙女。 如今他们二人流落在外,正是下黑手的好时机。 若是能够在雍州将他们给杀了,那么不管怎么解释,周若逍都得负起一部分责任,到时候刘景行也势必要掺和进来。 而当四州都联盟了,剩下的两州哪怕不加入,也必须得态度给他们表明出来了。 不过若是这人在他们雍州地界上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他李牧之可不像周若逍,能够做到死活都不愿搭理这两人,任由一群人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 打也好,骂也好,哪怕是姜知鸢要淹了整个长安城,他手都不抬一下的,哪怕是那个姜羡风在城门口要被人干掉了,他也都不闻不问。 这样的一个周若逍,也不知道是还说他无情,还是说他有情。 不过反正李牧之是自认不会弄出这么一档子破事出来。 要是姜氏姐弟一只脚踏进了他的豫州地界,他立马就会专门派个几千人亲自把他们送到青州去。 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 倒不是他李牧之怕了刘景行,而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死在豫州远没有活着回去价值大。 毕竟,这对姐弟死在他这里,那么势必会让刘景行对他有敌意。 或许刘景行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不过万一哪天当李牧之还在和周若逍的大军开战之时,刘景行忽然带着大军在背后捅刀子那可就麻烦了。 还不如安安全全地把这对姐弟送回去,让刘景行欠他一个人情划算。 “妖族……青城山……”李牧之沉吟了片刻,随后又提起桌上的茶壶,撒向了空中。 本该直接流到地上的茶水在此刻却分成了四股,如同蛇一般流向了戏子四人。 滚烫的茶水散发着大股热气,最后浇在了四人头顶。 生明显能够感觉到,当茶水浇在自己的头顶时,不仅将自己头上厚厚的一层积雪给融化了,还浸入了自己的脑袋里,让他顿感神清气爽,就连心脏处的剧烈疼痛都被驱散了许多。 “你们四个先退下吧,今日暂且留你们一命。”李牧之大手一挥,又将茶壶放到了小火炉上。 戏子四人如获大赦,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片天地再度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李牧之一人还在端着茶杯静静品着。 雪还在下着,黑色覆盖在天空,而白色淹没了大地,院里的鲜血很快就被白雪遮掩,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快过年了啊……”李牧之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怅然之色。 九州的人,自古以来就有过年团圆的习俗,或许年夜饭可以吃的简陋些,但是一家人总要坐在一起享受着热闹。 在过年的这一天里,亲情变得格外让人重视,家人的温馨让哪怕是简单的白菜萝卜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只要李牧之想,什么珍馐美食他得不到呢?可是能陪他吃饭的家人又在哪里呢? 豫州边境,一处小镇。 大雪厚厚地压在路上,几乎封锁了马车的行进,让人们的出行变得格外不方便,冰天雪地中几乎看不见人影出没。 天色阴阴沉沉,让人几乎无法看清前路,唯一能够辨识方向的,或许就是平安镇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红色吧! 啪,啪啪…… 几声孩童玩耍放的爆竹响亮地传彻四方,似乎是在询问着人们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年货有没有准备齐全,在外劳作的人们有没有回家? 平安酒楼外。 一杆梯子搭在了酒楼的大门上,瘸子正在下面扶着,何以弃正站在梯子上面拿着一个大红灯笼就要往墙上的一根探出来的木头上面挂。 不一会,平安酒楼的大门左右两侧都挂上了一个灯笼,何以弃满意地拍了拍手,缓缓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哈哈,不枉小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图伟业啊!”何以弃得意地说道。 “谁教你这么遣词造句的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站在屋里的蓝玉不悦地说道。 虽说他才给何以弃上了几天的课,不过悟性极高的何以弃所表现出来的学习天赋与热情却让蓝玉都是惊讶不已。 只是好大喜功的何以弃总是没事就喜欢装一装,说一句普通的话都得强行用上好几个他自己都没咋弄明白的词,经常弄得蓝玉是哭笑不得。 “我这也是想要练习一下嘛,你还别说,我昨晚把你前天给我看的那本书都给看完了!我觉得我的实力已经不允许我低调了,普通的书已经对我没有挑战了,能不能拿本高深莫测的书来给我看看啊?” 瘸子搬着楼梯进了屋,准备把梯子放回后院去,何以弃跟着进了屋,走到了蓝玉身前,一脸得意笑着。 “看完了是吧,那行,我考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如果你都能答对,那我就再给你一本新书看。”古玉理了理袖口,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别想耍赖哦!”何以弃自信的口吻让人都觉得他十分有把握。 不过蓝玉显然是很清楚何以弃的底细,故而摇了摇头说道。“你就说说,你刚才这一句话里的,驷马难追怎么写吧!” 此话一出,顿时让何以弃愣住了,他呆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见着这一幕,蓝玉也叹了口气,说道,“你啊你,就是太好高骛远了,还没学会走路。你就想要上天了。回去再好好把我给你的那本书从头到尾看一遍,过两天再来找我换新书看。” 何以弃嘟囔着嘴,最后也只能哦一声,算是应了下来。 蓝玉见状头疼不已,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只是下午,天就已经快要完全黑了下来。 故而蓝玉也只能匆匆结束今天的课程,明天再来教书。 何以弃只能进屋,重新抱着那本故事书,从头开始看了起来。 柜台的老花眼,日常坐在火炉边打盹,而勤劳的彪大娘这时候已经在后院厨房忙活着晚饭,送梯子回去的瘸子被她叫去帮忙烧火了。 何以弃坐在用熊皮包裹着的靠椅上,整个人都像是要缩进椅子里面了。 这把椅子可是老板娘花了大价钱,专门请镇上的木匠定制的。 因为之前那卫猎户打了一头大熊,老板娘从他手里买了这张完整的熊皮,思来想去老板娘决定用这张熊皮做一把椅子出来。 坐在这又软又暖的椅子上,何以弃只觉十分惬意。虽说这书上的故事,他都看了一遍。 不过这第二回看,他却又发现了许多之前看书时没有看仔细的地方。 或许是屋里有着好几盏油灯照明,再加上温暖舒适的环境,沉浸在书中的何以弃丝毫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睡了一下午的老板娘下了楼。 不过正在认真看书的何以弃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老板娘见状也是一声不吭地放轻了脚步,随即走到了何以弃的身后,俯下身,探着脑袋凑到他肩膀边,想看看他在看着些什么。 正沉浸在书中的一个又一个奇妙无比的故事中的何以弃,忽然感受到一股香味传来,那是一股怎样的香味呢? 书上经常用各种各样的花香来描述香味,不过何以弃却很少摆弄过花,也对花没有什么很大的兴趣。 故而在这一刻,当他想用某些比喻来概述这种香味时,却半天也想不出来。 “或许这香味……就是暖阳的味道吧……”何以弃想了很久,眼睛忽然瞄到了书上的太阳二字,便忽然想着这香味是不是和寒冬的暖阳一样呢。 “你在想着些什么呢?”老板娘忽然开口问道,将何以弃从深思中拉了出来。 何以弃这才发现,原来香味的来源就是自己身旁的老板娘。 “我……我在看书呢!”何以弃罕见地有些慌乱,一时间语无伦次,也不知在慌些什么。 老板娘收回了头,站起身来,何以弃顿觉身边的香味消失了。 “你呀你,看个书都不认真。要知道有些看书入迷的人,哪怕是在闹市街头,甚至战场之上都能做到全身心投入,毫不为外物所动。”老板娘缓缓说道,“像你这样,看书的时候,还胡思乱想,眼珠子都不动两下的,哪里能学的进去!” 何以弃暗暗腹诽,“还不是你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一跳,这才让我分了心……” “你心底在琢磨些什么呢?莫不是觉得是我打扰了你?”老板娘坐到了桌旁,撩起桌上的桌布,也坐过来烤火。 何以弃顿觉奇妙,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难不成你会那种书上说的读心术?” “呵呵,那种术法我可不会,或许也就只有传说中的仙人会这些了。不过说起来,像你这种小屁孩的心思可是很好猜的,心里想些什么,都是会直接写在脸上的,我一看就看明白了。”老板娘笑着说道。 不知为何,此刻坐在这温暖的火炉边,听着老板娘温和的话语,看着老板娘的笑容,何以弃只觉心中有股暖流在缓缓流淌着。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家的感觉吧……”何以弃在心中暗暗想着。 老板娘这时看着何以弃在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傻笑,也不由哑然失笑。 这笑声将一旁的老花眼给吵醒了,睡眼朦胧的老花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咦?老板娘怎么下来了,这是啥时候了啊?应该也快吃饭了吧?看样子我这都睡了一下午啊!” 何以弃皱着眉头说道,“你确实睡了一下午,这屋里的呼噜声就没有停过……” 老花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办法,没办法,人老了就是这样,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 嘎吱一声,后院的门开了。 彪大娘端着一大盆饭,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你这老头真是的,没事干趴在桌上睡觉,不知道来后院帮我砍砍柴,挑挑水啊?就知道睡睡睡,迟早有天给你睡一觉就醒不来!” 彪大娘一边对着老花眼抱怨着,一边将饭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并将后院的门合上。 老花眼被彪大娘数落的说不出话来辩解,只能连连点头。 这时,瘸子又用案板将菜全给端了上来。 “哈哈,开饭了,开饭了!大家伙都来吃饭了!”瘸子乐呵呵地说道。 彪大娘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瞥了瘸子一眼,说道,“吃个饭还这么多说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瘸子讪讪一笑,将菜都端上桌后,也不多说什么了,安安分分地坐在桌子边。 何以弃见着这老花眼和瘸子都被彪大娘治的服服帖帖,不由会心一笑,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后,也坐在桌子边等着吃饭了。 彪大娘一边给众人盛着饭,一边说道,“这大后天就是过年了,我看啊,这些天也都不会有什么生意了。这样吧,我们干脆把这酒楼的生意停了,等到明年开春再开张。这几天呢,就出去置办些新衣裳,买些瓜果肉蔬,记得再买两只烧鸭来,弃儿之前说想吃的。等过年的时候,好好让他吃上一顿。对了,等过年还得带弃儿去到那蓝玉先生家里给他拜个年,人家不辞辛劳来教授弃儿念书,可不能怠慢了人家,这是该有的礼数……” 彪大娘还在这边絮絮叨叨,而端上饭碗的瘸子和老花眼已经对着桌上那碗香气四溢的辣椒炒牛肉动了筷子。 见着这一幕,何以弃也是忍不住了,三人迅速将小半碗牛肉吃进了肚里。 这让一旁还没动筷子的老板娘不禁掩嘴轻笑,说道,“你们吃慢点吧,吃这么快做什么呢?又没人和你们抢。” 三人这时才收敛了些许,不再吃得那么激烈。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欢声笑语。 “老板在吗?” 听声音似乎是个青年,话语颇有礼仪。 彪大娘犹豫了一下,带着问询的目光看向了老板娘。 老板娘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红烧鲫鱼肉,放到嘴里咀嚼了起来,并没有说什么。 看样子,是想让彪大娘自己决定接不接这一单客人。 虽然彪大娘嘴里抱怨道,“这些人怎么大半夜的来啊,我们酒楼又没有地方留宿,真得离谱。” 不过她还是放下了刚端起的碗筷,走去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迎面便是一阵寒冷的风雪,几个瑟缩的人影立马一拥而上,挤了进来,正是了梦一行人。 “冷死了冷死了,可把我给冻坏了!” “我觉得我的耳朵都要成了冰,这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姜羡风和益鸟两人又在最前面,一进门就盯上了屋里那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咦?店家,你们的手脚怎么这么麻利,我们才刚敲门你就准备好了饭菜!”姜羡风高兴地说道。 益鸟此时也是两眼放光,说道,“这么香!这么暖和!这也太舒服了吧!” 说罢,两人便开始搬凳子,准备和何以弃他们凑上一桌。 姜知鸢跟在他们后面也是一阵无奈,目光扫了一圈后,对着老板娘刚想说些什么,老板娘就开口说道,“还没吃饭吧?想吃的话,自己拿副碗筷过来一起吃吧,大过年的,就图个热闹!” 老板娘朴实无华的话语在这寒冬腊月让姜知鸢倍感温馨。 不知为何,行走在外这么久,姜知鸢一行人每每遇到人都是谨慎对待,不过在遇到这家酒楼的人时,姜知鸢却一点也生不出怀疑心理。 第两百五十章 其名为紫 清晨,平安酒楼。 当何以弃悠悠地从睡梦中醒来之时,却发现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和自己聊到半夜的姜羡风早已经不见了。 不知为何,他有些怅然若失,尽管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可是他还是有些异样的情绪。 在这个小镇上,很少有同龄的小孩会来和他玩,因为何以弃总是性格古怪,同龄人的游戏,他一样也不会,对这些也没啥太大的兴趣。 在蓝玉没有来教他念书识字,让他喜欢上阅读书籍之前,他唯一的娱乐活动或许就是发呆了。 不过喜欢开玩笑的瘸子总是笑着调侃何以弃,说他这不叫发呆,这叫吃饱了没事干,在这里思春。 还让彪大娘早点让镇上的媒婆物色一家姑娘,给何以弃定个娃娃亲,好让他早点把心思给定下来。 思春?何以弃在唇边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屋里的火炉经过一晚上的发热已经彻底熄灭了,不过门窗紧闭的屋里还残留了一丝热气。 过了一阵后,何以弃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于是又躺了下来,想再睡一个回笼觉。 不过,不过他怎么翻来覆去,怎么尝试着入睡,都没办法睡得着。 他总感觉心里有些烦躁不安。 或许是他的身边太久太久都缺少一个能和他分享喜悦,分担忧伤,倾听心事的人了吧。 自己一直以来一个人承担的事,突然找人帮忙分担了一次,或许自己就再也承担不住,想要那个人一直一直在。 终于,何以弃慢慢穿上厚厚的衣裳,翻身下了床。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先走到窗前,用力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将被冰雪封印地严严实实的窗户推开,一股肆意妄行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何以弃顿觉鼻梁刺痛,宛如被针扎了一下。 何以弃探头往下面看去,只见下方院里的地面一片白雪皑皑,厚厚的积雪将地面覆盖得严严实实。 而早起的彪大娘正拿着扫帚将院里的积雪清扫到水沟里。 似乎是感受了何以弃的注视,彪大娘抬头望向了他。 “弃儿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彪大娘握着扫帚,有些好奇地问道。 何以弃缩了缩脖子,外面的寒意一个劲往他的衣领里面钻。 何以弃打了个哈欠,说道,“不知道,有点睡不着。”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还是回去多睡会吧。”老花眼一边摇着头,一边端着一盆热水准备去洗脸。 彪大娘顿时来气,作势要拿扫帚往他身上砸。 “你个老东西,好的东西你不会,就会说这些没什么用的话是吧!” 老花眼连忙扭动着身子躲闪,不过他这老态龙钟的模样,在厚厚的雪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动着,颇为滑稽。 一盆热水也在他这晃晃悠悠之下,撒掉了小半。 何以弃见状也是会心一笑。 彪大娘也没闲情去追赶,转而对着楼窗口的何以弃说道,“你要是睡不着的话,那就下来洗漱一下,吃碗面吧。” 何以弃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掠过后院大门口,那两行还没来得及被雪覆盖遮掩住的两行车轮印记。 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何以弃收拾好碗筷,静静坐在桌子边烤着火。 瘸子和老花眼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彪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带有油渍的手,随后从口袋拿出两张写满了潦草字迹的清单,递给了老花眼。 老花眼接过清单,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彪大娘指着两张清单说道,“你就照着上面写的,带着瘸子去把上面的东西都给买来。上面我都标注清楚了,该去哪家店铺,该买多少重量,大概要多少钱。如果上面没有买到的话,你就做个标记,和那老板说一声,下回再去买。我待会就带着弃儿去买两件新衣裳。” 老花眼点点头,说道,“行,没问题。” “那等我把碗筷给洗了就出发,等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准备中饭了。”彪大娘说道。 “昨晚来的那些客人他们都走了吗?”何以弃忽然问道。 瘸子一边用指甲剃着牙齿上的食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得……群人天还没亮就……囔囔着要走了,我还劝他们晚点……带走,他们也不肯,付了一锭银子就走了。” 何以弃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面的身影跟在老板娘身后,一同走了下来。 “老板娘?你今天咋也起的这么早啊?”何以弃有些不解地说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老板娘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按理来说,老板娘平时没到日上三竿都不会下床半步的,只有等到彪大娘把做得午饭差不多的时候,她才会懒散地下楼。 不过今天,老板娘不仅起的这么早,而且身后还多出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当看到老板娘身后的那个人出现时,何以弃隐隐感觉到身边的彪大娘和瘸子等人都紧张了起来,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老板娘只是瞥了何以弃一眼,随后带着身后的那个人,站在了众人面前,说道,“这位……” 没等老板娘把话说完,何以弃便立马说道,“我知道!这位就是平安酒楼的老板!” 此话一出,瘸子和老花眼先是眉头一皱。随后都连连点头说道,“我觉得也是,我觉得也是!” 然而老板娘却一脸淡漠,无动于衷。 见着这一幕,瘸子和老花眼又连忙改口说道,“其实我们刚才都是开玩笑的,这位……这位……” 一直沉默着的黑影用一个极为沙哑的,如同两块铁片卡在了肺里的声音说道,“我叫紫。” “紫?!” 没等何以弃想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叫紫这个名字,便看到瘸子和老花眼脸上都是露出讨好般的笑容。 “原来是紫大人啊,失敬失敬。” “紫大人新年好,我在这给你拜个早年了!” 两人的讨好奉承却并没有让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面的人有什么举动。 不知为何,何以弃总有种感觉,这个黑袍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正在他愣神之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何以弃抬头看去,原来是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一觉睡醒把自己都给睡迷糊了?连我都不认得了?”老板娘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脑袋上揉搓了一阵,像是在揉搓一个包子一样。 “没……没有呢!我就发了会呆。”何以弃一边回答,一边有些羞赧地将老板娘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扒拉开。 “不要随便摸别人的头,会长不高的!” “哈哈,你还怕这个啊!”老板娘掩嘴轻笑,随后又指着何以弃的脑袋,转头看向一旁的黑袍人,说道,“你要不要也来摸一下试试,手感挺不错的哦!” 黑袍人似乎没听到老板娘的话,毫无反应。 不过正用一副只要你敢伸手,我就敢咬的模样盯着黑袍人的何以弃觉着,这黑袍人应该也是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所以才没有动作。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我也和你们一块去买两件衣裳。这个人呢,其实就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如今他落了难,来投奔我。”老板娘说道。 瘸子三人也是淡淡应了一声,也没过多问什么。 不过何以弃却好奇地问道,“有多远呢?” 老板娘不假思索地说道,“大概从我们这里到兖州的长白山山顶那么远吧。他是我大姑的表哥的儿子的爷爷的表侄子的三婶的异父异母的好兄弟的儿子,这总够远了吧!” 何以弃只觉自己的耳朵和脑回路都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连忙打住了想要理清这个叫紫的男人和老板娘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么复杂的想法。 老板娘瞧着何以弃这一副头晕脑胀的模样,也是哈哈一笑,随即便带着众人出了门。 目送着彪大娘与老板娘一行人向着镇子东边的裁缝铺走去,瘸子拍了拍正在努力找到锁眼,想要把门锁上的老花眼的肩膀,说道,“你觉得这家伙来这里是想干嘛?” “能干嘛呢,估计是找老板娘有事吧。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估摸着等过完这个年,老板娘就会走了……”老花眼略带感触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老板娘和何以弃这孩子到底是啥关系啊?有时候真觉得她俩挺像母子的,不过有时候又觉得她俩不像。” “咱俩来这里的时候,这家酒楼就已经在了。杀猪的比我们先来一步,当时她都已经在照顾何以弃了。我俩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我半条胳膊长,我当时都觉得这孩子就是杀猪的生下来的。不过她又说不是她的,而老板娘也矢口否认。这孩子来的还真是不明不白。”瘸子摇了摇头,感慨道,“要我说这孩子的身世恐怕也就只有杀猪的和老板娘知道了,不对,还有紫……大人应该也知道。” “别说了,别说了。要是我们在私底下议论这些事情被发现了,又得挨骂。”老花眼终于把门给锁好了,然后又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来那两张彪大娘给他的买东西的清单,眯着眼睛慢慢地看了起来,“让我看看先去哪里买东西呢……” 瘸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也探着个脑袋想凑过去看看清单上写了些什么。 “就凭你认识的那少得可怜的几个字,你能看得懂些什么呢!让你跟着何以弃那孩子去学念书,你还说不好意思,不肯去。哼!活该你这个睁眼瞎的名号了。”老花眼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瘸子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些什么,不过阿巴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啥反驳的话,只能哼哼两声,发泄不平。 第两百五十一章 过年新衣 小镇的东边有一家裁缝铺,裁缝铺的老板姓周,老板娘姓李,所以这家裁缝铺的名字叫做旺财裁缝铺。 旺财裁缝铺的名声在这小镇一共三家裁缝铺里面,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周老板的那一双的眼睛在盯着尺子测量布料的长短粗细时,那叫一个准,经过他测量的布料几乎不多不少,刚刚好。 至于老板娘做衣裳的手艺,那更不用说了。 旺财裁缝铺早就已经放出话了,在他这里卖出去的衣服要是七天之内不满意,可以无条件退回去。 要是衣服出了质量问题,只要经过鉴定,更是可以让老板娘免费再重新给你做两套。 打着这么一张金字招牌出去,旺财裁缝铺的生意一直都十分兴旺,周老板也是被这旺盛的财运感染,临近年关的这两天也是笑的跟个旺财一样。 这不,周老板刚吃完早饭没多久,正在柜台记着昨天的一笔笔账目,就又接到了一笔生意。 周老板见着老板娘领着何以弃等人走来,立马笑呵呵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迎接,“哟,这不是平安酒楼的老板娘吗?嘿嘿,这一大清早的就带着……就来买衣服啊!” 原本他还想说带着孩子来买衣服,因为这几天来买衣裳的,大多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不过他又想起这可是平安酒楼的老板娘,对外一直都说这何以弃不是自己的孩子,故而周老板立马改口,免得让这老板娘又不高兴了,待会这笔生意就没了。 老板娘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就是来做几件衣服的。” “哈哈,周老板还真是勤奋啊,大过年的都不睡会儿,还在这里开着店赚钱呢!” 彪大娘笑呵呵地和周老板打了个招呼,一脚踏进了店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一家上下都指着这家裁缝店来吃饭,还有镇上的老主顾们也是催得紧,我也就只能辛苦点,多加点班咯。 不过彪大娘才是真正的勤奋人,你们酒楼啊一年到头都是忙的厉害。我啊,也就只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你的身影咯!”周老板笑着说道,转而又看向了彪大娘身后的老板娘众人,“这何小老板今年又长高了一点啊,看样子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让媒婆们去给他说个媒了。老板娘今天气色挺不错的啊,还有这位……贵客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周老板有些疑惑地看着老板娘身后跟着的那个黑袍身影,这平常人一般都不会将自己捂得这般严严实实,还低着个头,似乎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脸。 不过若是那种面相残缺,或者有不能给人看到自己的脸的原因,倒也说得过去。 “这个啊,是我的远房表哥,过来投奔我的。” 老板娘也是拍了拍这黑袍身影的肩膀,笑着说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这么缺乏阳刚之气呢,把袍子摘下来吧,今天也不是特别的冷。” 黑袍身影闻言短暂犹豫了一下,随后伸出两只枯瘦如柴的手,将袍头摘了下来,露出自己的脸。 何以弃见状立马绕到了店里去,好奇地盯着紫的脸看。 他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叫紫的男人,一直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这回在老板娘的要求下,紫终于把袍头摘下,露出了脸。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如果远看的话,这张脸十分清秀,白皙,水汪汪的眼睛里面充盈着一缕挥之不散的忧伤,纤细柔和的鼻梁甚至可以用小巧二字来形容。 若是将他梳妆打扮一下,说他是女子也会有人相信。 不过就是这一张脸上,却有着一道令人无法略过的印记。 只见男子的左半边脸上,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居然印着一只黑色的蝴蝶。 这只蝴蝶虽然不大,只有一枚铜板大小,不过印在他的左边脸颊之上,近看的话,还是格外的吸引注意。 而且脸上印有东西,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可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因为这和官府给某些特殊罪犯定下的刑罚中的一项名为黔首的,很是相似。 故而在看到老板娘的这位远房表哥脸上的这一只蝴蝶后,周老板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口水,竭力压下了心中的震惊,缓缓说道,“这……你的这位表哥……还真是特别啊!” 老板娘不以为意地走到紫身边,用手戳了戳紫脸上的这一只蝴蝶,说道,“他啊,的确是个特别的人,就连脸上这一只蝴蝶都是很特别的呢!一般的地方都没有,一般的人也都不认识!” 听了这话,周老板也只能笑笑不说话,心里已经在吐槽了,他这辈子都不想认识这人脸上是印了个什么品种的蝴蝶,人的脸上怎么能印别的东西呢?来到这个世上本来脸就是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犯了什么罪,又怎么会在脸上印东西呢! 想到这里,周老板不禁越发觉得看这男人不顺眼,越看越闹心,不过为了赚钱,也为了照顾这平安酒楼的老板娘,他还是忍下了心里的不舒服,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请进了店里。 “哈哈,我们店里最近又进了一批新的布料,我那些主顾们看了都说好,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给你们瞧一瞧,看看能不能入你们的眼啊。对了,这外面也有些新上的布料和成品衣裳,你们也可以先在这里看一看啊,我去里面给你们取布料来。”周老板交代一阵后,便噔噔噔地进了里屋。 彪大娘一边用手在店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各式布料上面抚摸着,一边感慨道,“这周老板还真是勤快人,一个人顾着这么大的一家店,还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 老板娘也是笑着说道,“他啊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过也挺能吃苦,算计的,估计他现在连自己以后养老的钱都已经准备好了,毕竟他这家店也是开了这么多年了。”老板娘也是感慨了一阵,随即又笑着对一直站着没动的紫和何以弃说道,“你们俩也挑一挑吧,看看有啥喜欢的布料和款式没!” 何以弃挠了挠头,看了看店里堆积如山的各式各样的布料,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过去的衣裳可都是彪大娘帮他挑选的,再加上他自己对穿什么衣裳也没啥讲究,从来都是有啥就穿啥。 所以让他自己挑选穿啥衣服,那对他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这个……我觉得这些都挺好看的。那就……” 何以弃犹豫不决地想从这看起来都没啥区别的布料里面挑选一个看得顺眼的出来。 “那就全部买下来吧!”老板娘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可把何以弃都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没这个必要吧,全买下来那也太浪费钱了吧。再说我也穿不了那么多衣服啊。” “哦,原来你还是会思考问题的呀,我还以为你就是稀里糊涂的浆糊脑袋呢!”老板娘毫不客气地笑话道。 “切,哪有。我……我也是很有眼光和见识的好不!”何以弃抬起头,指着挂在墙上的那件大红棉衣说道,“我就觉得那件衣服好看,看起来很喜庆!” “哟哟哟!小老板可真有眼光啊。这件衣服可是我们店里最近新到的一批潮流货啊!”周老板抱着一大包布料从店里面走了出来,转而对老板娘说道,“我怀里这些啊,都是新到的好货,都是我亲自跑到隔壁县城里面最大的布料市场上买回来的,货的质量没得说,都是杠杠的好。 穿个三五年都不会起球掉线的。” “啧啧啧,瞧你这话说的,还真是会给自己贴金啊。” 彪大娘帮着周老板把手里包着的布料都给解开,拿在手里,和老板娘一块仔细看了起来。 周老板见状也是哈哈一笑,转身又去和何以弃交流起来。 “小老板这是看中了这件衣裳了吗?你的眼光可真不错。来,我帮你取下试试合不合身。”周老板殷勤地说道。 周老板的奉承话语让何以弃听得不禁飘飘然起来,这让他越发觉得这件大红棉衣顺眼了起来。 周老板拿着一根长棍将挂在墙上的衣服给取了下来,随即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轻尘,将它递到了何以弃身前,大概比了一下。 “嗯……这件衣服似乎大了一些,不过这样比起来有些误差,要不小老板穿身上试试看?”周老板热情地建议道。 何以弃也没推辞,当即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周老板殷勤地接过何以弃脱下的衣服。 何以弃将大红棉衣穿在了身上,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扯了扯衣领。 “这衣服穿着还是挺舒服的,也挺厚实的。”何以弃发表了一下自己对这件衣服的看法。 周老板打量了一下后,点头说道,“这衣服对你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这也是种缘分啊。我看啊,就选这件差不多了!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周老板热切的目光,没什么阅历的何以弃很快就点头答应道,“就这件吧!” “这么快就选好了啊?来,走两步让我看看!”原本还在和彪大娘讨论着这件布料怎么样,那件衣服又怎么样的老板娘这时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绸缎,转过身打量起了何以弃。 第两百五十二章 买衣归来 “啧啧啧,这衣服的质量倒是没什么问题。”老板娘上手摸了摸衣服的边角,还掀开了衣领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线头打得牢不牢,然后后退两步盯着有些呆愣的何以弃看。 “你……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难道……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何以弃不解的问道。 彪大娘和老板娘此时都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一个劲在抽搐着,似乎是在强忍着笑意。 “还别说,这大红衣裳搭着他啊,活脱脱一个小新郎官呀!”老板娘打趣地说道。 一旁的彪大娘也是笑着附和道,“这衣裳看起来确实很像,我们家弃儿这是准备过年娶个媳妇回家吗?” “好啊好啊,这小老板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也确实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正好也快过年了,娶个媳妇也是双喜临门啊!”周老板笑着说道。 不过这些话落在何以弃这孩子耳中,却是让他羞得不得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只是个孩子呢,都才只有十岁多一点,怎么现在就谈婚论嫁给他商量娶媳妇的事了呢? 难不成就因为他穿了个这么红的衣服? 何以弃不解地问道,“我才这点大,怎么娶媳妇啊?” 周老板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怎么就不能娶了,我可是听说隔壁县就有个大户人家,给自己家只有八岁的小公子一口气娶了三个媳妇,最大的足足有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岁呢!” “啊?这样的吗?可是我看书上说的,只有两个人相互了解,并且两情相悦,然后才能结婚生子。他这一口气娶了三个媳妇,这怎么能行呢?”何以弃眉头紧皱地说道。 周老板闻言愣了愣神,然后勉强一笑,对老板娘说道,“你们家这孩子还真是知书达理,通晓人情啊。” “哈哈,这孩子也就是童言无忌罢了。来,我就要这块布料了,帮我做一件长袍吧。” “我就拿这块布料吧,也帮我做件长袍。” 老板娘和彪大娘都各自从那一堆布料里面挑选出了一块布料,递到了周老板手中,周老板顿时笑开了花。 老板娘这时走到了还在纠结书上说的和他刚才所听到底哪个是对,哪个是错的何以弃跟前,俯身帮他系好了衣服上的扣子,随后拍着何以弃的脑袋说道,“你啊,就先别想得这么多了。这人这一辈子总会听到别人说的很多似是似非话,看到很多或对或错的事,然后从这些东西里面得到很多矛盾的道理,不过这些道理你或许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而且旁人也无法帮你判定,也没有人能够给你一个准则,所以你只能靠你自己去一条一条地去实践它们,去鉴定它们。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也是人生当真必不可缺的一个痛苦的过程,所以你可得做好准备哦。” 何以弃只觉此刻眼前的老板娘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的遥远。 好像记忆之中那个整天把自己喝得醉醺醺,喝得神志不清的老板娘已经永远地停留在昨天了。 “这……我不懂……”何以弃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对于老板娘刚才所说的这一番话,他听得是似懂非懂。 老板娘也毫不在意地摸了摸他的头,“现在听不懂没关系,等你以后经历了,就会明白的。” 何以弃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已经决定好选这身衣服了吗?”老板娘帮他把衣领翻了翻,笑着问道。 何以弃的脸上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说道,“可是你们刚才不都笑话我吗?觉得我这衣服像娶媳妇穿的一样。” 老板娘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是你穿在你身上的衣服,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你想怎么穿是你的事。只要你喜欢,哪怕是光着身子出去走都没事。前提是你得喜欢!” 老板娘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一愣的。就连周老板都忍不住说道,“老板娘说得真的是太好了。穿什么衣服本就是自己的事,只要自己穿的舒服,穿的称心,穿的是自己喜欢的衣服,那么就无需去在意旁人的眼光!” 何以弃听了这话当即也是备受鼓舞,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要买这件衣服了!” 老板娘掩嘴轻笑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买这件吧。” 不一会儿,老板娘四人便走出了旺财裁缝铺。 值得一提的是,在周老板帮老板娘和彪大娘量了一下身材数据,好为她们做一身合身的衣服之后,老板娘又絮絮叨叨地要给紫也买一身衣服。 本来紫一个劲说自己不用了的,不过这回可没由得紫说自己喜不喜欢,老板娘拉着彪大娘就到一边去给他挑衣服去了。 周老板也是站在一边笑呵呵地给她们出谋划策,热情地介绍自己店里的衣服。 每每挑到一件觉得看得顺眼的衣服,老板娘就会拉着紫到一旁来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也就是在这时,何以弃才看到了紫黑袍下的身体。 “他怎么就穿了两件这么单薄的衣衫,不会觉得冷吗?”何以弃在心中好奇不已。 这紫脱了黑袍以后,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而他之前套在身上的黑袍,何以弃也是看了一下,那黑袍同样单薄的很。 这让何以弃十分地不理解,从这紫的身材来看,也不是那种格外胖,或者有着一身的腱子肉的人呀。 为什么只这这么一点衣服,还能行动自如,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这要是换成何以弃穿这么一点衣服的话,恐怕早就冻得直打哆嗦了。 没等何以弃再多想,便听到老板娘大声说道,“那就选这件衣服吧!” “好嘞好嘞,这位贵客穿上这身衣服当真是风度翩翩,气质十足啊。老板娘果然是眼光独到,别具一格啊。”周老板毫不吝惜赞美,在一旁夸赞道。 何以弃定睛看去,只见此时紫的身上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老板娘正在帮着他把腰带系上。 长袍通体以紫色流云花纹为主,边缘以金色的丝线作为装饰,面料摸起来不仅手感柔软,而且还有丝丝暖意。 不知为何,或许是感受到众人的围观,紫的耳垂开始泛起了点点红晕。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何以弃的眼中,这让他不禁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他耳朵红了,他耳朵红了!” 这时,彪大娘和老板娘也看到了紫的不好意思,也笑了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脸皮有这么薄的吗?不就穿个新衣服,被人看几眼,又不是让你上花轿,至于这么害羞嘛!”老板娘调侃道。 紫沉默不语,这回脸上都开始出现一点红晕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紫这窘困模样,何以弃明显感受到自己对于紫的陌生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的强烈了。 老板娘将钱给付了之后,一行人便出了裁缝铺。 不过在老板娘的强烈要求下,紫满是不情愿地换上了刚买的新衣裳,将之前那套破旧的黑袍给收了起来。 用老板娘的话来说就是,这都过年了,还穿着那一身黑色的,看着就不舒服。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此时已经临近中午,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街边也有几个卖小吃的店铺开了门,阵阵香味飘溢而出,几个看着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子正拉着自家父母缠着要吃的。 “老板娘,我想吃那个烤红薯!”何以弃指着那家正在卖着烤红薯的店铺说道。 彪大娘宠溺地看着何以弃笑着说道,“都多大的人,还想吃这些,啧啧啧,羞不羞啊!” 虽然彪大娘话是这么说,不过也是停住了脚步,只等着老板娘带路去买烤红薯。 老板娘也是笑了笑,看着彪大娘说道,“不是小孩就不能吃好吃的了?你还别说,我也想吃个烤红薯了。” 说完,便领着一行人往那家店铺走去。 “刘老板!新年好啊!”老板娘热情地和烤红薯店铺的老板打着招呼。 刘老板也是热情洋溢地说道,“大家新年好!新年好!哈哈,你们也是稀客啊,平时都很少出门来!” 老板娘笑道,“哈哈,多走动走动不就成了熟客了。来,给我拿……一二三四……六个烤红薯!都挑大的捡!” 刘老板也是咧嘴大笑,麻溜地从炉子里挑了六个大红薯用油皮纸包裹着递给了老板娘。 “都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可小心拿着啊!别烫着手了!”刘老板热心地提醒道。 老板娘一边接过烤红薯,一边将钱递了过去。随后便和众人分起了烤红薯。 “这烤红薯一人一个,都得给它吃完,可不能浪费啊!”老板娘将热乎的烤红薯一个一个递给了三人,紫原本还说不吃这玩意,结果也还是被硬塞了一个。 “我都买了,怎么还能不吃呢?这都不吃,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老板娘的这一套说辞,让紫瞬间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接过烤红薯。 “嗯——这烤红薯,真好吃!又香又甜!”何以弃咬了一口滚烫的烤红薯后,嘴里一个劲哈着气,把这烤红薯吹凉,随后吧唧吧唧两口吞进了肚子里。 彪大娘在一旁见着何以弃又急又馋的狼狈模样后,忍俊不禁,“你急啥啊?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慢点吃!” 老板娘也是笑了起来,不过她在吃了一口烤红薯后,也是称赞道,“这烤红薯的味道真香,真不错。你觉得呢?” 老板娘看向一旁的紫,只见他正一脸迷惑地盯着手里的烤红薯发呆,似乎是在琢磨着该从何处下口。 第两百五十三章 马车拦道 听了老板娘的问话,紫这才犹犹豫豫地对着烤红薯就是一口咬去。 这一口,足足啃下了小半个红薯,让一旁的何以弃都傻了眼。 这么大一口咬下去?这可是刚出炉的烤红薯啊!这一口下去不会把嘴巴都给烫出泡来吗? 然而,正当何以弃都以为紫这么一大口啃下去,肯定会被烫得受不了,直接把吃进去的都给吐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嘴里咀嚼了两下后,就直接给咽了下去。 “你这?这……这……不会是个还没烤的红薯吧?”何以弃惊疑道。 他严重怀疑紫吃的是个凉了的红薯,所以才能直接这么一口咬下去。 至于紫手里的红薯冒的腾腾热气……那一定是紫紧张的手热! 紫抿了抿嘴唇,说道,“嗯……这个味道还不错。不过,还是有一点烫嘴的。” 何以弃听了这话,顿时心中如同万马奔腾。谁家吃烤红薯像你这么吃啊?真得就连吹都不吹一下的,还一口咬那么多。 这是有多么的饿啊,还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吃过烤红薯…… 何以弃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后一种的可能性大一些。 不过这家伙的嘴……这么不怕烫吗?这么一口吃进去,脸上都毫无波澜,跟个没事人一样。 何以弃一边小口小口地继续啃着手里的烤红薯,一般默默观察着紫。 只见紫又啃了两大口红薯,眨眼间就把整个大红薯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幕让何以弃惊讶不已,“你这一点也不怕烫吗?” 紫回头看了何以弃,将口里的红薯随便咀嚼了两下后,便咽了下去,说道,“可能是体质问题吧,我觉得这红薯也不是很烫。” 何以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红薯,犹豫片刻后,伸出舌头想去尝一下热气腾腾的红薯,结果被烫得立马收回了舌头。 “一个炉子里拿出来的红薯还会有冷热之分吗?”何以弃怀疑地自言自语道。 老板娘这时也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旁的彪大娘也笑得合不拢嘴。 正在这时,一辆拉着精美车厢的马车哒哒地街道上奔驰,引得众人纷纷避让,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辆陌生的马车。 这马车急匆匆的脚步,和街上行人的慢悠悠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知道小镇上能坐的起这样的马车的人本来就不多,而每一个这样的人无一不是小镇上有名有姓,或富或贵之人。 不过赶着这辆马车的车夫戴着一顶破旧不堪的草帽,将自己的脸全部遮掩住,而车厢也用帘子遮掩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模样。 “这是谁家的马车啊,怎么在街上跑的这么快,太不注意了!” “看这样子或许是镇上哪家的公子哥跑出来吧!不过这马车看起来挺陌生的,不像是我们镇上的。” “也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不过这都快过年了,这些人怎么还不回家,还在外面瞎跑啊。” “或许也是赶着回家的人吧,后天就要过年了啊。这不知不觉中,一年又要到头了啊。” “是啊,最近一直都在说快要打仗了,快要打仗了,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几天的太平日子过啊。” ………… 几个行人交谈一阵后,都是叹着气摇了摇头。 这太平盛世就如同这被马蹄肆意践踏着的雪地一样,不管昨夜的大雪是如何地心疼保养它,今日的行人和马车的踩踏还是不会丝毫的犹豫,他们只会将自己来到过的证明认认真真刻在雪地上,坚定而自私。 ———— “等一下。”紫忽然出声叫住了众人。 不同于何以弃的茫然不解,彪大娘和老板娘都是回头看向了身后那辆正朝着他们驶来的马车。 “怎么了?”何以弃问道。 老板娘小声地说道,“有人要来找我们了。” “谁啊?”何以弃扫视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 这时,他又注意到了远处正奔驰而来的马车,见着众人都在盯着这辆马车,于是他疑惑道,“难道这辆马车的是来找我们的?” 不过众人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彪大娘只是伸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只见这辆马车嘎吱一声,终于停在了众人面前。 紫这时上前一步,与这马车隐隐对峙。 赶车的车夫翻身一跃,跳到了众人面前,笑呵呵地对着紫身后的老板娘说道,“这位就是平安酒楼的老板娘了吧。” 紫的身躯依旧牢牢将老板娘挡在身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车夫。 老板娘笑了笑,说道,“我就是平安酒楼的老板娘,怎么?你和我认识吗?” 老板娘微微侧头,似乎想要看看车夫帽子遮掩下的面容,不过车夫也是微微侧头,并不想给她看。 “老板娘当然不会认识我,不过我却认识你。”车夫冷笑道,“你们酒楼昨天晚上似乎接了一笔大生意啊。我想想啊,似乎是三男一女还有一头猪吧。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哪里?” 被彪大娘护在身后的何以弃听了这话,顿时一愣。 看样子这个来势汹汹的车夫是想找昨晚来店里的那群人的麻烦的,难道那群人的身份很重要吗?还是说那群人招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吗?居然被人这样的追赶,而且看起来这车夫也不是寻常人,居然敢一个人当街拦下他们这么多人,一副有恃无恐,趾高气扬的模样。 还有他这辆马车的车厢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里面,这么华丽的车厢,一看就价值不菲,想必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坐的。 想到这里,何以弃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平安酒楼这次被卷入这么大的一个漩涡当中,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老板娘这回能妥善解决吗?还有…… 何以弃有些担忧地看向了站在众人最前方的紫,眼下自己这边有彪大娘和老板娘两个女眷,再加上自己这个年幼孩童,能保护他们的也只有这个叫紫的男人了。 不知为何,明明紫的身躯之前在裁缝铺换衣服的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瘦弱,不过现在站在他们的前面,却给人一种能够为他们抵挡住所有危险的安全感。 老板娘听了那车夫的问话后,忽然笑了起来,掩着嘴像小鸡啄米一般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笑声落在车夫的耳中,是那般的刺耳,充满了嘲讽之意。 “说!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车夫这时语气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丝淡淡的威胁之意。 不过背对着众人的紫,此时看着车夫的眼神开始闪烁着一点危险的光芒。 不过,或许是因为通过武者气息的感应,在车夫看来平安酒楼的这些人都是些普通人,没有一点修为,故而他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也自然没有看到紫的眼神。 这时,周围的街坊邻里,行人过客都感觉到了有热闹可看,开始慢慢围了上来。 见着老板娘还是不回答,车夫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后悔之意。 这时,车厢里面传来一阵悦耳动听如百灵鸟歌唱一般的男声,萦绕在车夫的耳畔,似乎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这般强硬做派,虽然在别的地方处处碰壁,受了不少窝囊气。可这也不是你在这里发泄的理由。看吧,现在又兜不住场子了吧。若是你再乱来,待会又得当缩头乌龟了。” 听着这阵男声的教训,车夫顿时有点急躁了,沉声说道,“出了事情,我自己一个人扛!” “呵呵,你一个人扛得住吗?虽然这回我们执行的任务的确有些困难,豫州荆州扬州都派了人去,我们青州去的人太少了,所以一直被欺压。可是就算如此,小姐和公子也都平安到了豫州了,如今轮到我们扬眉吐气了。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跟在小姐和公子后面,安安稳稳地把他们送回青州去!” “可是……可是我们损失了那么多的兄弟!都是死在那些州牧的派来的人手中的!可是现在你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明明之前还在暗地里下死手,想要杀死小姐和公子,可是现在又装出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说要派兵护送小姐他们回去。根本没把之前自己做的肮脏龌龊的事放在心上!” 车厢里面那好听的男声这次沉默了很久,才悠悠说道,“可能这就是那些州牧大人们之间的游戏吧。你要清楚我们只是州牧大人手底下的一颗棋子罢了,他想让我们下在哪里,我们就得下在哪里,哪怕是让我们去送死,我们也只能去。” ………… 此时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何以弃也是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那个马车夫,也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居然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任何动作,就跟走神了一般。 “这人在干些什么啊?来找我们,又不说要干什么,难道就是来给我们看他发呆的吗?真是奇奇怪怪的一个人。”何以弃嘟囔道。 第两百五十四章 狐狸来犯 正在何以弃疑惑之时,忽然心神恍惚,瞥见人群中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在朝他们看来。 何以弃一眼扫过去,只见一张枯皱的老人脸上,挂着一个扁塌的鼻子,单薄的嘴巴,大块大块的黄色斑点贴在他的脸上。 这个老人似乎感受到了何以弃的目光注视,随即便阴沉一笑,这笑容让何以弃看了顿觉心头一颤,仿佛被某种凶残无比的野兽注视着一样。 那老人也没过多看他,很快将脸庞隐匿在了拥挤嘈杂的人群的阴暗中。 “你在看什么啊?弃儿。”彪大娘好奇地问道。 何以弃犹豫了一下,指着刚才那老头消失的人群说道,“刚才那里有一个奇怪的人……” 彪大娘疑惑地看向何以弃指着的地方,说道,“奇怪的人?哪里有?” “他刚才躲了起来,然后……然后就不见了……”何以弃说道。 然而下一刻,紫的脸色忽然一变,目光看向了刚才何以弃所指的方向,不过他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在那一瞬间,何以弃只觉眼睛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中一闪而过。 “那……那是什么东西?”何以弃惊呼道。 只见一道寒芒直冲马车边上的那个车夫的脑袋飞去。 变生肘腋之间,车夫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住头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气浪,将他脚下地面街道坚硬的砖石都给震得寸寸碎裂,碎裂的小石子破空四散,朝着周围的人群飞去。 一些倒霉的人,就直接被这砖石给砸的头破血流。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围的人群此刻皆是被这车夫所爆发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这些一直生活在这个平平静静的小镇,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的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啊,连忙四散奔逃,躲进了家中。 街道上的店铺此刻都慌忙收拾商品,关紧了门窗,生怕被这场神秘武者之间的打斗给波及到了。 然而绕是车夫这般迅速反应,依旧无济于事。 那道寒芒准确无比地捅在了他的胳膊上,原来是一把纯黑色的飞镖。 飞镖并不是很大,而且薄如蝉翼,如同一片有着四个枝角的雪花一样。 飞镖无声无息地穿过了车夫的一切防御,直接破开了他的皮肉。 不等车夫抬手将飞镖取下,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飞镖之上的黑色如同一滩水一样,全部顺着车夫的伤口,逆着流出来的汩汩鲜血融了进去。 噗嗤! 车夫一把将飞镖取下,飞镖边角上的倒钩直接撕裂了伤口周边的血肉,将本就巨大的伤口扩张得更大了。 不过车夫并不在意这些,他随手将飞镖扔到了地上,手指点在臂膀之上的一处穴位,封住了鲜血流动。 他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他已然猜到了这飞镖怕是一只毒镖,上面刚才涌进他体内的应该就是某种毒素。 不过他并不精通于毒道,只能是凭借内力短暂压制住这股毒素的流动。 “什么人?快出来!若是让我抓住了你,定然没有你好果子吃的!”车夫咆哮道,此刻的他如同一只暴怒的雄狮,面对宵小之辈的挑衅与偷袭,他已经忍无可忍,只等找到目标,以雷霆手段摧毁和教训。 这时,他身旁拉车的骏马焦躁不安地嘶鸣起来,还来回往复地走来走去,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 马车车厢的门帘无风自动,随后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 一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披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额头还点着一颗丹红色的痣,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年轻人长得清秀无比,白白净净的脸上却挂着一丝淡淡的阴郁之色,他的右手中还握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他一边轻轻用书敲打着左手,一边走到了那车夫身后。 “故人重逢,何必如此躲躲藏藏呢?你这臭狐狸跟了我们一路,莫不是还想跟着我们回青州去?”年轻人朗声说道。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脸上露出了难看之色。 车夫已然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看样子自己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而且还很可能会连累自己的同伴。 车夫与年轻人都是青州州牧刘景行手下的顶级杀手。 这次刘景行一共派了十八个杀手,都是他手底下的精锐,可惜最后只剩下了车夫和这年轻人,其余人都死在了保护姜氏姐弟的途中。 没办法,杀手之间的对决都是生死之战,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车夫的代号名叫猛虎,擅长一套至刚至猛的拳法,能够以五品修为搏杀六品。寻常武者只要被他打上一拳,几乎都会迅速落败,最后被他活活打死。 而这年轻人代号书鬼,不要看他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就觉得他是个软柿子。他修炼的乃是至阴至邪的毒法,浑身充满着剧毒。寻常人只要和他交上几个回合的手,几乎都会被他身上的无孔不入的毒给侵入身体,从而迅速落败。 他们都是受到刘景行的潜心栽培,专门用来刺杀某些重要的人物,而这次情况特殊,被派来对抗躲在暗处,想要对姜氏姐弟出手的杀手。 当然这背后或许也有几大州牧之间交手较量的影子,也是想着检验一下自己手底下的人和别人手底下人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不过很可惜,这回看起来刘景行输得很惨。 因为他派去的十多个人,几乎有半数多都是死在了一个人手中,就连书鬼也在这人手中吃了一个大亏,最后不得不重伤自己,来保全一条性命。 这是一个极其擅长蛊道的人,名叫狐狸! 眼看着人群散去,一个驼背老人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猛虎和书鬼。 “别来无恙啊,青州的客人。”老人阴冷地笑道,两颗发黄发黑的大门牙歪歪斜斜地露了出来,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狐狸,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啊,看着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觉得恶心!”书鬼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听着刺耳。 这老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位顶级杀手,因为生性阴险狡诈,喜怒无常,又擅长用各种坑蒙拐骗的手段来骗取他人信任,故而被人称为狐狸。 此人原本一直在扬州地界上游荡,后来不知为何,前几年忽然没了动静,有人传言说这狐狸是被高手除去了,一时间扬州的人皆是拍手称快。 直到书鬼一行人被狐狸盯上之后,才发现原来狐狸并没有死,只是被扬州州牧不知花了什么代价收于麾下了。 狐狸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猛虎招了招手,下一刻猛虎的那条受伤手臂上瞬间起了变化。 只见大片大片的黑色印记在他的皮肉下泛涌, 一条条如同黑色蚯蚓般的东西开始在他的皮肉下蠕动起来,一道道啃啮血肉的声音从他的手臂里面传出,让人听了都觉得胆战心惊。 紫这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老板娘,眼神中露出了问询之色,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那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的何以弃身后停留了一下。 然而老板娘犹豫了一下,随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而这时,狐狸如同闲庭信步般向着猛虎与书鬼走来,两人几乎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并没有机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我这嗜血蛊可是很久都没有饱餐一顿了,你这上乘的血肉可不能浪费了哦!我会让这群小家伙把你全身的肉都给吃的干干净净的!”狐狸阴冷地说道。 若是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枯皱的脸上,几条皱纹之间隐隐有几个隆起的小包,在有节奏地鼓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小东西在一动一动的。 “嗜血蛊?!”猛虎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只是中了某些毒素,而且这毒素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的凶猛,不是那种剧毒。 只要暂时封住自身这条胳膊的血液流动,等到脱身之后,再徐徐解之。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狐狸居然如此阴险歹毒,直接将嗜血蛊植入了他的体内! 要知道,这嗜血蛊乃是剧毒无比之物,一旦进入活物体内,都会立即吞噬其血肉,并且会往活物体内疯狂地注入一种神经毒素,让活物大脑逐渐陷入一种疯癫状态,并且几乎无药可治! 故而被这嗜血蛊侵入的活物,最后不是因为疯癫死去,就是被嗜血蛊吞噬掉全身血肉而死去。 中了这种剧毒之物,猛虎顿时心生绝望。 这嗜血蛊进了体内,可就不是他单纯封住自己血脉流动就能压制住嗜血蛊在体内流窜的了。 “唔……噗嗤!”猛虎用力捂住胸口,一点黑色血液在他嘴角溢出。 “你……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拿命来!”猛虎一声暴喝,疯狂运转内力,就要冲向狐狸。 此刻的他已经能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向自己的胸口爬去,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有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即将迎接来死亡的洗礼! 第两百五十五章 巨响惊人 狐狸此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听着猛虎暴怒无比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得更加灿烂,只是他这张丑陋无比的脸摆出笑容时,只会让人觉得更加阴森恐怖。 狐狸之所以如此追杀猛虎与书鬼,甚至敢明目张胆地在豫州地界上,对他们出手,并不是因为有扬州州牧赵靳文的撑腰。 像他们这种人,都不过是州牧大人手中的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废了也就废了,毕竟他们的身上沾染了太多太多的脏东西,而州牧大人可是十分爱惜羽毛,绝不会把这些脏东西弄到自己身上去的。 而且赵靳文早在姜氏姐弟们出了雍州之后,就给他下了令,让他准备回扬州去。 不过狐狸好不容易又可以大开杀戒了,怎么可能轻易收手呢! 虽说若是还追着姜氏姐弟杀的话,必然会引起李牧之的怒火,毕竟如今姜氏姐弟已经踏上了豫州地界,李牧之和狐狸都不是傻子,也都不会干什么蠢事。 于是狐狸便将目光放在了猛虎和书鬼身上,他们的身份都不干净,也都不能摆在明面上来,哪怕是他们都死光了,只怕身后的州牧大人也都不会为他们出头。 因为这毫无价值。 “今日这里便将成为你们的埋骨之处!”狐狸桀桀地阴笑道,笑声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听了之后,无不胆寒。 这时,街道远处跑来一队府衙官兵,这是镇上的衙门里面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人手了。 官兵大多都是一些毫无战斗经验的青年,还有几个是五六十岁的白胡子老头。 这些人穿着混乱,有的甚至就戴了顶官兵的帽子来表明身份,手里拿的武器也是十分混乱,有长长的扁担,有破旧断裂的长枪,有满是锈钝的大刀…… 虽说平日里应对小镇上的某些小毛贼啥的已经够用了,可是现在面对这群高手之间的打斗,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啊。 他们就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狐狸一抖袍袖,无数只黑色的不知名虫豸瞬间如流水般从他袍中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在地上飞速地爬动着,向着正处于暴怒状态的猛虎冲去。 虫豸爬动之时还发出一阵一阵的窸窸窣窣声。 哪怕是何以弃站得那么远,都能听到这些虫豸爬动的声音,顿觉心里瘆得慌。 这时,老板娘凑到了紫的身后,在他的耳朵边悄悄说了些什么,随后紫轻轻点了点头。 老板娘转身便朝何以弃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快点跑。 此时的确是逃跑的好时机,那三个来历不明的高手现在正忙活着打斗,没人注意他们。 于是一行人便在老板娘的带领下匆匆离开这个危险地方,转过几条街道,穿过狭长的小巷,最后回到了平安酒楼。 一路上都能看到许多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有的是刚从那附近听到风声,于是立马逃离回家,有的是觉得自己命硬,想去旁观一下这群神秘高手是如何交手的。 不过两者之间,更多的还是像何以弃他们一行人一样,想要远离这危险地方。 尽管那群没啥战斗力的官兵已经封锁了附近好几条街道,并且三令五申明确规定了不准任何人踏足附近。 可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小镇上的普通人们,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哪怕是这种偏僻小镇,镇上的人也全部都知晓武道的存在。 毕竟人族对于武道可是极为推崇。 他们也知道,踏上武道之后,便能有翻江倒海,摘星捧月的能力,可镇上拢共踏上武道修炼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这些人几乎都是镇上有权有势的人的孩子,能够供得起他们修炼的物资消耗,而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够有这般待遇啊。 于是乎,许多人一听到风声说,有武道高手在这里过招,便立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武道高手到底是如何如何的,是不是真得有三头六臂,能够喷水喷火。 遇到这官兵阻拦,那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便直接爬上了街道上的房子的屋顶,顺着这上面直接越过了官兵的防线。 那些个官兵们见状也只能是在下面吆喝两声,埋怨着这些人的父母怎么不把自己家的孩子看管好。 当然,这些年轻小伙都是和官兵们相熟的,或者有些就是他们的儿子,侄子之类的。 毕竟镇子这么小,这些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有些个老人更是直接往官兵脸上怼,犯着混说什么,“出了事不用你管,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愿了,想看看武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你敢拦我信不信我直接躺地上讹你!” ………… 不过这些都是远远围观的人,而那些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的人,他们的家就在那三个高手过招的附近。 此刻在度过了刚开始的的慌乱状态后,有些人便定下了心神,直接开着窗,在边上偷偷关注着现场的画面。 轰轰轰! 这三声巨响仿佛将天都捅了一个窟窿出来,震得小镇上的人都是心惊胆战。 更有胆小的人直接吓得一哆嗦,瘫在了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身。 与此同时,平安酒楼的大门外,何以弃正气喘吁吁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就连台阶上的冰凉的雪水都顾不上擦拭了。 他可是在老板娘的带领下,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都已经湿透了。 此时忽然听到这一声巨响,何以弃浑身一颤,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惨白,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彪大娘见着何以弃这副模样,顿时担心地抱着何以弃的身子,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小声地说道,“不怕不怕啊,大娘在这里呢!大娘在这里呢!弃儿不怕啊,大娘在这里呢……” 老板娘看着何以弃这副模样,则是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转身看向了远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街道上的无数房屋,人群,最后看到正站在某个阴暗的胡同里面的紫…… 正静静闭目矗立的紫此刻忽然睁开了眼睛,原本无喜无悲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要知道刚才那么大的声响都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此时却如同乌云压顶,压抑着雷霆之怒。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影一般,一路闪烁不定,最后直接出现在了狐狸三人交战的地方…… 足足过了老半天,何以弃这才缓过了神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气,脸上逐渐有了些神采。 “呼——呼——”何以弃微微喘息着,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虚弱地靠在彪大娘的怀里。 彪大娘心疼地抱着他,小声地说道,“你这孩子啊,从小就底子虚,一到夏天夜里就容易盗汗,一到冬天夜里就格外怕冷,还好帮你弄了一副药方来,每晚给你熬药汤泡澡。谁知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还有个毛病,怕打雷。每次听到打雷的时候,都会被吓到……” 何以弃也是听到了彪大娘的喃喃自语,不过此时的他实在没有力气开口回应她,只能转转眼珠子,表明自己还是听到了她说的话。 又躺了一会儿后,何以弃终于好了一些,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可把我给吓坏了……这就是那些武道高手们能够制造出来的动静吗?可真是吓人啊!” 彪大娘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所以说江湖上可是很危险的,你这点胆量就安安心心留在平安酒楼吧。” 何以弃的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咂了咂嘴说道,“不急,等我以后长大了说不定就不怕打雷了!” 何以弃又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紧闭的大门,疑惑道,“老花眼他们咋还没回来啊?” “估计是因为他们还没买完菜吧,现在外面乱哄哄的,我们还是就在酒楼等他们吧,他们两个大男子汉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彪大娘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钥匙,走到门口准备了开门。 “咦,老板娘,你那表哥呢?他怎么不见了啊?会不会在路上跟丢了啊!” 何以弃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紫居然不见了。 “我在路上忽然看到一家馄饨店正在卖馄饨,就让他帮我带一碗馄饨回来。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他认识来这里的路的。”老板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把拉着何以弃进了门,还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渍。 何以弃犹豫了一下,随即也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跟着老板娘走进了酒楼。 ………… 蓝玉小心地爬到了已经坐满了人的屋檐上,由于没有修为在身,身体也比较虚,所以他爬墙的动作稍显狼狈,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爬了上去。 不过好在周围的人都认出了他,那些停在嘴边的奚笑也都咽了回去。 第两百五十六章 雷霆出手 然而,当蓝玉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上了屋檐后,却惊讶地发现街道之中,早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离得近的房屋都被硬生生地推平,成为了一片废墟。 地上散落的到处都是砖石瓦砾,还有几个受伤的百姓正跪在地上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摧毁的房屋。 那些官兵也开始穿街过巷,统计着居民的受伤情况,以及房屋损失情况。 蓝玉有些失望地向坐在前面的几个小伙问道,“那三个高手已经过完招了吗?” 几个小伙闻声回过头,都是惊讶地看着蓝玉。 “蓝玉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蓝玉先生,你也来看热闹了!” 蓝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点了点头。 小伙们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蓝玉先生,你可来晚了,那三个高手已经走了啊。” “是啊是啊,就在你爬上来的前一小会儿,他们刚刚停下了手,直接离开了。” 一个脸上还留着些许兴奋激动的红晕的小伙这时来到蓝玉面前,激动地说道,“蓝玉先生,你可是来晚了一步啊。刚才你没看到那三个高手交手时的画面!那阵势!那气息!可比以前我们十几个青壮年去打棕熊还要刺激,还要恐怖啊!” 小伙激动地跺着脚,结果把人家屋顶上的瓦片都给踩烂了。 蓝玉闻声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分一些。 不过听了小伙的描述,蓝玉表面上没有什么想法流露,心中却已经极为后悔。 虽然他只是一个文人,不会武道,可是他对于武道也是极为地推崇的,若不是他已经年纪大了,武学资质也不是特别好,而且他还得教镇上的孩子念书,否则他也想踏上武道的修炼。 “那可否请你下去给我讲一讲这三个高手打斗的情况呢?”蓝玉和和气气地对着眼前这位还沉浸于刚才目睹了三个武道高手交手场面的小伙。 小伙点头如捣蒜地说道,“那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下去吧!” 蓝玉于是在一众小伙的帮助下安稳地下了屋顶。 小伙们搬来几条凳子,一旁店铺的主人也是端来了瓜子花生,茶水点心来招待蓝玉。 要知道,作为镇上唯一一个教书先生,又曾经是进过长安的举人,蓝玉在镇上的名望可是高的很! 众人坐定以后,周围也有几个人走来凑热闹,想看看这蓝玉坐在这里干些什么。 那小伙轻咳两声,随后学着那些茶楼酒楼的说书人的模样,端着腔调,朗声说道,“根据我之前所见所闻,我已经推断出了那三个高手的名号。 那个手里拿着一本秘籍的,名叫书鬼,那个拉车的车夫名叫猛虎。猛虎与书鬼两人似乎是一伙的。 至于那个看起来十分邪性的丑陋老头名叫狐狸,他就是来追杀猛虎与书鬼二人的!” 讲到这里,小伙四下环视了一周,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围拢过来了一大圈人,就连蓝玉此时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就和当初自己去蓝玉课堂上听他讲课的神情一模一样。 “怎么不讲了啊,接着继续啊!” “是啊是啊,继续往下面讲啊!” ………… 人群中不断有声音在催促着小伙,小伙于是接着说,“他们三人……” 镇子后面,是连绵不断的山脉。 高大的山脉被茂密的森林覆盖着,白白的积雪为这一片墨绿色的森林沾染了几分平静的气息。 这里的山脉同时也是豫州和雍州漫长的边界线上的一段。 山脉中有着无数野兽栖居,据说当初古妖战争的尾声时期,曾经就有青城山的道士追杀着一群溃不成军的妖族,进了这一片山脉。 后来,道士们离去之时,还特意叮嘱了镇子上的百姓说,山里头可能还有几个妖族没有清理干净,让百姓们没有特殊情况都不要轻易踏足山脉深处。 虽说道士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山里头除了偶尔跑出来几头野猪什么的,也从来没见有奇怪的东西跑出来。 镇子喉后头紧挨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山脚下住着的是几个猎户,他们平日里就靠着上山打点猎物,然后拿到镇子上去贩卖赚点钱,补贴家用。 除了他们这些猎物以外,镇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去上山。 毕竟,人们对于深不可测的山林还是保持着几分畏惧感的,而且山林之中野兽肆虐,危机四伏,没有经验和本事的普通人要是上了山的话,那几乎很难安全地走出来。 厚厚的雪将上山的那条小路彻底地淹没了,虽然说是路,其实也就是比起其他的地方稍微好走一点的地方。 这是山脚边上的猎户们上山的路。 不过临近年关,再加上这几天天天下雪,所以最近猎户们都没有再上山打猎了。 不过此时山上却忽然出现了三道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这三道身影正是狐狸三人。 三人在离开了小镇之后,居然直接来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是想要上山。 三人向着山上走去,然而他们的行动却略显僵硬。 若是有人能够看到他们的正面,就能发现他们的脸色铁青,面无表情,印堂发黑,瞳孔涣散,活脱脱一副中邪的模样。 虽然天气如此恶劣,对于一般人来说在这种事后上山是十分困难的,可是三人哪里是普通人,肉身的强度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所以哪怕是步行在这冰天雪地,依旧毫无阻碍。 不一会儿,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浓密的树林之中。 ………… 卫老猎户正坐在自家门口的板凳上,抽着旱烟,远远看着三道小小的身影向着山上走去。 轻轻吐出一个烟圈,卫老猎户咂了咂嘴,说道,“这三个是哪里的人啊,居然敢在这种天气上山……” 这时卫老猎户的闺女卫朝雨端着一个大木盆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厚厚的熊皮棉袄下是凹凸有致的身体,红通通的脸庞如同一个大红苹果,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妹。 不过周围的猎户们都清楚,这卫朝雨可不是那么容易逗着玩的,她的性格可不像她父亲那样和善。 反而活脱脱像个小辣椒,一点就爆炸。 卫朝雨看着悠闲的父亲,不悦地说道,“说不定别人就不是一般人呢!你瞎操什么心。哼!有这闲心在这里管别人,你咋不来帮你闺女帮忙干些活呢!我不管,你得去把这些鱼啊,鸡啊都给处理了!快去快去!” 卫朝雨半是撒娇半是强硬地将手里装着鸡鸭鱼肉的塞到了自己的父亲手里。 卫老猎户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旱烟袋,哼哼两声,端着木盆慢悠悠地朝着附近的一条小河走去。 卫朝雨见状顿时嘻嘻一笑,还不忘招手叮嘱道,“可要仔细洗啊!” 卫老猎户头也不回地说道,“知道了,要是饿了,你就先吃饭吧,别等我了。” 卫朝雨哈哈一笑,“那我肯定会吃的!不给你留饭!” 正值晌午时分,镇上家家户户都是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荡四方。 而无人知晓,山林之中已经是杀机四伏。 阴暗的林间深处,三道人影正站在都已经没过膝盖的雪地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寂的林间终于有了些许的响动。 沙沙的脚步声伴随着浓密的枝叶被触动,掉落下来的积雪,让三人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都有了些许光彩。 不过三人还是没有丝毫的动作,仿佛都已经成为了一座冰雕。 脚步声停了下来,一处极为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过人影全身都被黑暗笼罩,看不清他的模样。 三人正是狐狸,猛虎与书鬼。 此刻他们的心中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们三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然后一路来到的这里!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中品武者啊!居然有人能够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他们三人都中招,随后强行控制他们的身体! 虽说如果凭借某些丹药或者蛊虫,也能让普通人做到这一步。 可是无论是有着多年毒药研究的书鬼,还是在蛊道上浸染多年的狐狸在这之前都没有感受到被人暗中下了手段。 可以说,能做到在三人交手之时,无声无息地同时控制三人的身体的人,如果不是凭借某些诡异的手段的话,那就是本身就是顶级强者! 七品?八品?还是传说中的九品? 他们为什么会被这样的强者盯上? 还是说,这就是豫州的州牧大人?因为他们在豫州动手了,所以才出手将他们控制住? 又或者这是某个隐居在此的绝顶强者,因为他们出手扰了他在此地的清修,所以要出手教训? ………… 三人此时心里都在疯狂思索着此事的前因后果,因为他们都能感受到,或许很快他们就会被这位强者给处理掉了。 这幽静的山林之地,最适合杀人抛尸了。血肉的气味很快就能引动野兽来此啃食,最后剩下的白骨也会被积雪落叶埋藏,无人能够发掘。 第两百五十七章 惊心动魄 “你们……不该这样的!” 那身影阴沉的声音幽幽传出,回荡在三人耳畔。 而当这道声音传出之时,三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又回归自己的掌控了。 三人都是反应迅速之人,心神一动便立即有了动作。 狐狸立马咬破舌尖,向着身前的雪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同时催动内力,无数的蛊虫从他皮肤各处钻出,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无数蛊虫从狐狸的身上掉下,让一旁的猛虎和书鬼都看得瞠目结舌。 黑的白的黄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 各种各样的蛊虫仿佛有灵智一般,在他面前爬动形成了一道恐怖的巨盾。 密密麻麻的蛊虫让人看到就觉得恶心恐怖,再加上有些虫子还喷射出一些粘稠剧毒的不明液体,让人更是畏惧接近,害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当这蛊虫巨盾形成的下一刻,狐狸便掉头就跑,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而书鬼则是直接跪在了那道身影面前,并且一把拉着猛虎也跪了下来。 “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莫要让我们死也死的不明不白!”书鬼一边在雪地上叩首,一边大声说道。 那身影静默站立,仿佛一座千年雕塑,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猛虎原本还想挣扎反抗一下,或者去出手阻拦狐狸,不让他逃走。 反正猛虎自己已经身中嗜血蛊,必死无疑了,临死前能拉上狐狸垫背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书鬼却一把将他拉着跪下,出于对搭档多年的信任,他还是依着书鬼跪了下来。 两人跪下之后,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向他们投来,在这道目光注视之下,他们只觉身上一切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群蝼蚁没有资格向我要说法,死的不明不白是你们该有的结局。” 那身影的声音依旧冰冷高傲,就像在宣判猛虎与书鬼的死期一样,让他们忍不住心生绝望。 不过还没等猛虎想要拼死一搏,对那道身影出手,试试能不能拖住他,为自己的同伴书鬼争取到逃出生天的机会,两人的身体就被之前那股力量重新掌控。 再看刚跑没多远的狐狸,此刻也动作僵硬地一步步后退,满是恐惧与不甘的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不过哪怕他再恐惧,再不甘,再挣扎,却也无法改变双腿一步一步后退的结果。 “你……想跑?”那身影对着狐狸冷冷说道。 狐狸嘴唇颤抖,脸色惨白,说道,“你……我……” 那身影抬起手,就要对着狐狸的脑袋砸去。 看这架势,若是狐狸挨上这一掌,恐怕脑袋都要开花了。 与此同时,狐狸之前布下的所有蛊虫制作出来的巨盾这时候也全部溃散开来,纷纷自爆。 生死危机之中,狐狸再也忍不住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在想着拼尽全部手段,看能不能夺得一线生机的话,那么这时候,他已经全然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毫无意义的。 绕是狐狸这种顶级的杀手,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之中,凭借各种手段,以及各种合适的计谋,活到了现在。 善于观察的他,总能够从各种复杂的,看似绝境的地方,发现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哪怕是狐狸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也都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扭转局势。 实在是这个神秘强者,一上来就做出一副要将他们通通杀掉,还丝毫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的模样。 面对这种根本不知道从何处入手解决的局面,哪怕是以狐狸的心智也不由深感绝望。 “我……我可是扬州的州牧大人的手下!身负重任!若是耽误了州牧大人的大事,你……你也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狐狸在犹豫一阵后,终于还是将自己的主子的名号报了出来,希望能够吓住眼前这位完全看不出底细的强者,让自己能够逃出生天。 在说出了这一番话后,狐狸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那股强大的控制力有了些许的松动,似乎那位强者对于自己的后台扬州州牧也是有所忌惮的。 狐狸于是趁热打铁地从兜里掏出一块金色令牌,上面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令牌通体赤金色,刚一被狐狸拿出来,就立马释放出一股磅礴无比的气势。 狐狸双手将令牌高高举起,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傲然之色。 令牌在他手中逐渐变得煜煜生辉,点点光辉照在狐狸枯皱丑陋的脸上,让他在这一刻看起来仿佛一座令人敬畏的神像。 “扬州州牧大人令牌在此,还请各位谨慎行事!”狐狸沉声说道,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道身影之上,显然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扬州,赵靳文……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你既然是他的走狗,那么怎么还在豫州的地界上对青州的人出手啊?”强者问道。 “这……这都是州牧大人的意思,我也不知其中缘由。”狐狸犹豫地开口说道,直接将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往自己主子身上扣。 他此时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自己脱身现在这个局面,管他以后怎么样。 强者的身影微微闪烁,下一刻就直接出现在了狐狸的身前。 没等狐狸开口说些什么,自己的两条胳膊就被活生生卸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狐狸甚至都没感受到胳膊传来的疼痛! “你是他的走狗又如何?”强者冷声说道,伸手轻轻接住掉落下来的令牌,放在身前看了一眼后,便直接将它攥在手心。 一股黑色如墨般的雾气从他的手中涌出,将那令牌全部包裹住。 令牌上的光芒很快就被彻底封锁住,那漆黑的雾气也不知是如何构成的,居然还有着强烈的腐蚀性。 坚硬的令牌在黑雾的侵蚀下很快就败下阵来,化为了虚无。 “这……这……你居然敢……”狐狸震惊地看着那块赵靳文赐给他的珍贵无比的令牌,就这么在这位强者手中摧毁掉了。 要知道,这块令牌可是狐狸从扬州出发时,赵靳文亲手交给他的,里面蕴含着赵靳文给他的保命手段,能够在他命悬一线之际,救他一次。 狐狸就是靠着这一块令牌,才能活着走出长安。 虽说用掉了那一次的保命机会,不过这块令牌依旧代表着赵靳文的身份,就算他任务失败,身陷长安的话,只要拿出这一块令牌,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只是来之前,赵靳文也很清楚地告诉了他,若是真到了那一步,狐狸真得在人前摆出了这一张令牌,那么扬州他是必然回不去了,赵靳文是不会承认他的身份的,只会将他定性为一个偷走州牧令牌的乱臣贼子,并对他进行无尽的追杀。 若是普通人在九州之上,招惹了一位州牧,那哪怕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都是死路一条。 而狐狸在州牧面前,也真的只能算是普通人。 故而直到现在,狐狸才把这令牌拿了出来,只求先从这场杀局之中摆脱。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这位高手,居然直接将这块令牌生生摧毁了,也不知道是不相信这块令牌的真假,还是根本就不把赵靳文放在眼里! “一条狗,拿着你主人的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是人了?”高手冷声说道,“若是今日是你主人在这里,我或许还会敬他三分,可是……你这条狗又凭什么在这里吠吠狂狺!” 狐狸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不安,他急忙跪在地上,一个劲磕起了头,似乎是牵动了肩膀处的伤口,切面的血红色开始有了些许动作。 “红色的鲜血”开始从他肩膀掉落。 然而那些“鲜血”落在地上,却成了裹着鲜血外表的细小的虫子! 成千上万细小的虫子一滩一滩地落在地上,四处乱窜,而且看这掉落的速度,还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趋势。 然而此刻的狐狸的身体已经像个瘪下来的气球,脸上已经发黑发紫,就像只剩下一张皮,里面几根骨头胡乱支起身体。 扑通 狐狸的身体轻飘飘地砸在雪地上,再也无力爬起。 地面上红色虫子很快将他的身体彻底淹没,狐狸的人皮就像成为了这些虫子的巢穴一样,任由它们进进出出。 ………… “至于你们……”高手转身看向了还在叩首的猛虎与书鬼。 在目睹了狐狸的死亡之后,猛虎与书鬼心中都是泛起滔天大浪。 这是什么样的猛人啊,居然连一位州牧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居然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在狐狸的体内种下了这么多的蛊虫,让他 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面对这样的强者,二人心中不由都是……一阵发慌。 “我已经在你们体内种下了蛊虫。今日之事,若是你们泄露了半个字,下场都和这人一样!不用试着去找人解除蛊虫,天底下除了我以外,无人能解!” 高手的身影逐渐变得隐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一同不见的,还有书鬼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本书。 两人又跪了一阵后,这才起身。 书鬼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满是不敢置信。 究竟是何等的强大,才能在自己手中无声无息地取走一本书呢? 这书也是他闲来无事,翻阅的一本记录江湖趣事的书,或许是这高手有什么喜好阅读的雅趣吧。 这一举动可得仔细记下来,或许下次二人有机会再来这里带些书籍,拜访这位高手,求他解去身上的蛊虫…… 二人很快便离开了这里,不得不说,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足以在他们心中烙印下重重的一笔。 第两百五十八章 雪中热闹 伴随着一阵阵鞭炮声的轰鸣,蓝色的烟雾弥漫在小镇上空,人群热闹的景象踩在雪景铺垫的背景下,终于过年了。 砰 “瘸子!你偷袭我!不讲武德!” “哈哈,哪里了,我可没动手!你没证据,不要乱冤枉好人!” 砰砰 “嘿!哪个小兔崽子偷袭我!” “哈哈哈!你没证据可别乱说话啊!说不定这是天上掉下来,刚好砸到你头上的!” “你个老花眼,还和我拽起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了!是不是想吃拳头了!看我这天下无敌霹雳神速……” 噗 “小样!我的雪球可是百发百中的,和我斗?你还嫩了点!哎哟!谁偷袭我!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都欺负!还有没有良心了啊……原来是老板娘啊,那没事了……” 此时院里的空地上,平安酒楼的众人正在激烈地打着雪仗。 每个人身上的新衣都被打上了雪渍,不过他们的脸上都都洋溢着喜气。 是啊,这都已经过年了。 过年的热闹氛围自然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温馨感,哪怕是在这一个小小的酒楼之中,只要有人的陪伴,都会让人心生温暖,仿佛置身豪华屋舍。 何以弃小心地躲在院里的大树后,手里捏着一个雪球,正准备向着正站在门口,和一旁的老花眼插科打诨的瘸子的脑袋上砸去。 结果还没等他瞄准好位置,一个雪球就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哎哟!谁扔的啊?谁打得我!”何以弃转身一看,结果发现老板娘正掩着嘴,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何以弃嘟着嘴,一脸不悦,随即直接将手里的雪球扔向了老板娘。 不过老板娘微微一个侧头,便将这雪球给躲开了。随后一手掂量着手里的一个雪球,一边笑着看着何以弃,满是笑意的眼中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即将把这个雪球砸到何以弃的脑袋上。 何以弃见状急忙将身子躲到了树后,然而这时一旁的瘸子乘机偷袭,直接一个大雪球砸在了何以弃的屁股上。 “哈哈!看我这招猴子偷桃!”见着何以弃的狼狈模样,瘸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没等他笑完,一个雪球直接打在了他的大门牙上。 “呜呜呜!谁干的!”瘸子怒气冲冲道。 老花眼眯着眼,笑嘻嘻地说道,“哈哈,让你个死瘸子欺负小孩子!” 这时,又一个雪球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正站在一旁看着老花眼和瘸子吵闹的画面,笑得合不拢嘴的何以弃脑袋上。 何以弃吃痛,立马捂着脑袋看向了对自己投来雪球的老板娘,随即怒气冲冲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直接冲着老板娘而去。 老板娘笑容更盛,不慌不忙地躲闪着何以弃随手从地上抓起,抛来的雪球。 也不知是何以弃的眼色太差了,还是老板娘的闪躲功夫太强了。 何以弃扔出的每一把雪都被老板娘准确无比地躲闪开了。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老板娘就如同一尾游鱼一般灵活,让何以弃根本抓不住机会贴近距离,从而给老板娘扔上一把雪。 老花眼和瘸子这时也停下了嘴炮攻击,都是乐呵呵地看着被老板娘耍的团团转的何以弃开怀大笑。 终于,何以弃气喘吁吁地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停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热气在他的身上涌出,似乎是他追赶着老板娘,追得浑身发热了。 不过老板娘却还是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刚才这样的运动,对于她来说,都只是简简单单,毫无挑战性。 “怎么?年轻小伙子才跑这么一点远就累得不行了吗?你这身子这么虚,以后不会肾虚吧!那以后被你娶回家的媳妇可要受罪了哦,除了被你弄上一嘴的唾沫啥也干不了!”老板娘站在何以弃面前调侃道。 何以弃露出一副艰难的模样,吃力地说道,“老板娘……你听说……过一句话没……” 何以弃越说声音越小,不过却勾起了老板娘的兴趣,让她忍不住俯下身子想去听个仔细。 结果听到何以弃说道,“那就是……兵不厌诈!” 何以弃话音刚落,便一个饿虎扑食向着老板娘扑了过去,手里一直藏着的一把雪也作势就要扔到老板娘的身上去。 结果老板娘居然还能在那么近的距离,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闪身一躲让何以弃扑了个空。 眼看何以弃就要扑到地上,摔个狗啃泥。就连何以弃自己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离得越来越近的地面。 结果这时候,忽然一道黑影从外面冲了进来,一个海底捞月将何以弃抱了起来,让他没有出个大洋相。 这道黑影出来的不可谓不及时,刚好在最后一刻将何以弃给救住了。 “紫……紫叔!”何以弃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紫。 紫嘴角微微上扬,将他轻轻放到了地上,还不忘贴心地将他身上的尘土雪渍给拍打干净。 这时候,彪大娘也从厨房探出身,大声地说道,“行了行了,玩的差不多了,都给我去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好嘞!这就来了!”瘸子大声地应道。 说完,瘸子便拉着老花眼的衣领往里面塞了一大把雪。 这给老花眼当即冻得缩成了一团,急忙探着手去拉自己的衣服,想把衣服里面的雪给抖落出来。 抖了半天,老花眼才终于将衣服里面的雪给抖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给我玩阴的!”老花眼当即怒气冲冲地捏了一把雪,就想去追瘸子。 结果,瘸子这时候已经溜到了厨房去。 “彪大娘啊,你辛苦了吧!来,我帮你把这饭盆端过去!” “哟!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啊!” 不一会儿,瘸子便跟在彪大娘身后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饭。 老花眼这下可傻了眼,手里捏着一把雪却怎么也不敢扔出去。 彪大娘瞥了老花眼一眼,目光停在了他手中那一把雪上,冷声说道,“还不去收拾收拾,还等着让我来帮你是吧!丑话先给你说在前头,不收拾干净,你今天就别想上桌吃饭!” 说完,彪大娘便进了屋。老花眼被彪大娘这一番言语威胁,也只能立马把手里还捏着的一把雪给放了下来。 瘸子跟在彪大娘的身后,更是不忘嘚瑟地朝着老花眼挤眉弄眼,各种嘲讽。 给老花眼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现在就把瘸子的脑袋狠狠摁在雪地上摩擦摩擦。 不过老花眼也是十分清楚,自己要是真敢这么做,恐怕彪大娘会立马把自己以后的饭都给断绝了,自己以后怕都是吃不上饭了。 “行了行了,都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吧!来,何以弃你去倒盆热水来洗个手吧!”老板娘笑着说道。 何以弃也没多说啥,立马端着盆子跑去厨房打热水了。 没多久,何以弃便打来了热水,放在了屋檐下的洗漱架上。 “来,一起洗个手吧!刚才打了这么久的雪仗,你的手估计都成了黑炭了吧。”老板娘一边挽起衣袖,一边笑着说道。 何以弃张开手一看,果然自己的手已经又黑又红了。 黑的是沾染上的各种污秽尘土,红的是因为捏握上冰雪被冻得通红。 至于老板娘的那一双手,却还是光鲜亮丽,没有一丝的污渍。 老板娘这时也是慢悠悠地握住何以弃的手腕,将他的衣袖慢慢卷了起来,随后捏着他的手,放进了温热的水中。 也不知是因为这水太温暖了,还是老板娘的手太冰了,何以弃没由来地浑身一颤,有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不过老板娘却开始捧起水,轻轻揉搓掉他手上的污渍。 老板娘的手,又小又柔软,如同一块吸满了热水的绵软棉布一样,包裹着他的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以弃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发觉一阵寒气包裹在了自己的手上。 原来自己的手已经被老板娘从木盆里面拿了出来,此刻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污渍,手上的红色也变成了冒着热气的红,整个手看起来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差不多就行了。你这双爪子啊,平时可得好好洗干净了,都说手是男孩子的第二张脸,自己的脸总得收拾干净吧!”老板娘慢条斯理地说道,转而又看向了一直站在边上的紫,“行了,你也别傻站着了,你也过来拿着这盆子水凑合凑合洗一下吧!” 虽说何以弃很想吐槽,平日里这句话不是都是说手是女孩子的第二张脸吗?怎么这话从老板娘口中就成了手是男孩子的第二张脸了。可是,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洗好的手,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紫听了老板娘的话,挠了挠头,走过来就着这盆子还算干净的水,洗了一下本来就算干净的手。 随后老板娘便领着两人进了屋。 屋里头正是热闹时分,瘸子正在和老花眼争论着今天到底喝什么酒,彪大娘则一边在嘴里嘟囔着抱怨的话语,一边忙着将一道道菜摆放到桌上。 不过何以弃却是注意到一边的角落里,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第两百五十九章 一种味道 何以弃缓步走到了那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背后,轻声喊道,“蓝玉先生!” 正埋头捧着手里的书看的蓝玉闻声抬起了头,发现正站在自己身后的何以弃。 “哦!你怎么来了?”蓝玉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都在你这站了半天了,你一直盯着书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何以弃说道。 这蓝玉先生看书也真是入迷,明明旁边的彪大娘一群人在那样的吵闹,可蓝玉依旧能做到全身心投入看书,而且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样子。 只能说他是真的能做到闹中取静。 “哈哈,可能是我看书看到精彩的地方就走了神,没有注意到你吧。不过这本书还真是写得好啊,不仅文笔清新脱俗,情节跌宕起伏,而且记录的江湖风光也是用笔细腻。不仅将江湖阴暗的一面全部如实描绘了出来,而且还隐晦给出了作者自己对于江湖的看法……” 听着蓝玉对于这本书滔滔不绝的赞美,何以弃不禁感叹道,“其实我觉得……这本书我实在有些看不懂,里面好多的字我都不认识啊。至于你说的这些关于这本书怎么怎么样,我是一个也没看出来。” “啊这……那也没关系,我帮你在这本书上的一些你可能不认识的字边上写些注释就行,等我看完你就再拿着这本书看一遍,这样你也就能看得更明白一些了。”蓝玉温和地笑道。 “蓝玉先生!快过来吃饭吧!” 蓝玉循声望去,这才发觉酒楼里已经开始吃饭了,彪大娘正热情地招呼自己呢。 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己昨天发现何以弃正在看这一本名叫《九州江湖录》的书。 蓝玉顿时来了兴致,他也听说过这本书,是天下书院一位有名的学术大师所编写,不过在当时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名气,所以出版社也没有印刷太多。 直到几年后,这本书才被世人发觉它的精妙之处,可惜那位大师已经去世了,在世流传的书也寥寥无几。 许多人都没有亲眼看过原着,只能从一些抄录本中看到精妙。 蓝玉一打听,原来是紫带过来的。据他说,这本书乃是他在离家时不知从何处翻找出来的,他也不知道具体来源,也是看何以弃喜好读书,便顺手拿给他看。 蓝玉一听这话也只当是紫的家中某个长辈什么的收藏起来的,于是今日清晨便兴冲冲地来到这里看书,谁成想这一看就是一上午过去了。 彪大娘搬来一条凳子,摆在了桌子边,对蓝玉说道,“快来吃饭吧,蓝玉先生!吃完饭再接着看书嘛!” 蓝玉也不再推辞,放下书本后,便和何以弃一同来到了饭桌前。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大荤大素,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都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入眼过去,尽是五颜六色的美食。 蓝玉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说道,“那就麻烦各位,今日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不管是冲着蓝玉先生多年来为我们小镇教育孩童,还是冲着蓝玉先生为我们的何以弃传授知识,你在这吃一顿饭都是合情合理的!”老花眼吧唧着嘴,小心翼翼地倒上了一杯酒,递向了蓝玉。 在递给蓝玉的过程中,老花眼的眼睛可是一点都没有离开过酒杯之中荡漾的酒。 美酒飘香,然而蓝玉却是抬手推辞。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胜酒力,喝不下这美酒啊!”蓝玉推辞道。 “啊这,蓝玉先生小饮两口都不成吗?”瘸子问道。 蓝玉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平日里都是只喝茶的,这杯中美酒实在消受不起。” 老花眼露出一脸无奈,看着手里端着的这一杯酒,叹了口气,说道,“那这酒总不能浪费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替蓝玉先生喝了这一杯啊。” 说罢,老花眼直接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看着老花眼这般豪迈地饮酒,蓝玉不禁赞叹道,“没想到老先生虽然身体苍老,这酒量却不减当年啊。” “哈哈,那可不是嘛!”老花眼放下酒杯,苍老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想当初我可是号称千杯不醉!额!”老花眼打了一个酒嗝,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不过偏偏脑袋还是蛮清醒的。 “这……这酒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酒啊!”蓝玉有些犹豫地看着老花眼手中的酒杯,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思索着说道,“这是……桂花香,清纯香甜,浓郁而不厚重,酒相澄澈,后劲极大,令人回味无穷,这看起来是上好的桂花酒啊!应该是出自名工巧匠之手,是九州之上某个排的上名号的酒庄酿造的吧!” 原本做在一旁沉默的老板娘这时忽然说道,“蓝玉先生不是不喝酒吗?怎么只是闻闻酒香,看看酒相就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呢?” 一旁的彪大娘这时也不满地瞪着老花眼,说道,“你这家伙,不是让你去取两壶普通的酒吗?怎么把那瓶上好的桂花泪给开了?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我远房表哥给我特意带过来的,当初也是他家的祖父收藏了多年的。”老板娘看了彪大娘一眼,接过话头转而盯着紫说道,“可惜了他祖父,当初一直收藏着没喝,哪怕是后来家道中落了,也一直留着这一瓶酒。” 紫闻言微微点头,说道,“是啊是啊,这确实是祖父留下来的一瓶酒,也是……我表妹提醒了我,让我给她带过来的。” “桂花泪……那可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酒庄——梨花源独家产出的,这酒庄的名气哪怕是在九州之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至于那里的酿产的酒更是价值千金,而且要想买到,不仅得要有钱,更要有权势,这样才能从众多预定者之中抢到限量的产酒。”蓝玉的脸上写满了感慨之色,随即连忙说道,“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到的,如果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为我指正。” “蓝玉先生果然见多识广,哪怕不饮酒,也会记下这些东西。”老板娘笑着说道,“对了,我记得表哥也从家里带来了一瓶上好的茶叶吧,还请彪大娘去帮忙泡杯好茶给蓝玉先生。” 彪大娘应下后,便转身去了院里。 蓝玉笑了笑,“这么麻烦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啊。” “蓝玉先生这是哪里的话,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你来我们这里过年也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呢!再说了,这一个桌上吃饭,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老板娘笑着说道,“行了,等彪大娘来,咱们也就开始吃饭吧!” “我记得蓝玉先生之前可是去过长安城的,不知道长安城的风光是如何的呢?”何以弃忽然好奇地问道。 蓝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眼中流露出向往之光,最后轻声说道,“长安,那是一个无比繁华,无比美丽的城市。 那里遍地都是黄金,遍地都是武者。 像我们镇子上,这么多年以来都没见出过一个二品武者。 就连当初唯一一个一品武者都去了县里,加入了县衙,担任武师。 如今镇子上最有潜力的一个孩子是王老爷的大儿子,据说王老爷曾经请一位一品武者来亲自看过他的儿子,武者称他儿子有半品资质。 至于长安城,那里的武者可谓是多如牛毛,三品四品的一抓一大把,更不用说那些一品二品的武者。 我曾亲眼见过,在我们镇上能够耀武扬威的一品武者,到了长安只是被派去看大门。 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往来出行的,都是名门望族,富商巨贾,他们个个穿的是绫罗旗袍,吃的是山珍海味,就连出行用的马匹也都是上乘的汗血宝马。 据说在长安城,就连在街道边上卖烧饼每日都能赚的盆满钵满。甚至我还听说,在长安城里乞讨一个月,就能在我们这种镇子上买一栋房子! 虽说这话说的有些不切实际,我也没见过真有人这样做,不过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长安的繁华了。” “这……这样的吗?” 何以弃显然是被蓝玉说的话给震惊到了,他离开平安酒楼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离镇子不远的县里。 少年的心里总是装不下渺小而熟悉的故乡,总是想去往比远方还要远的远方。 “是啊,不过我也只是在那里呆了两天,对它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如果要说长安城当初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什么的话,那一定就是那里的气味了。”蓝玉眼神迷离,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过了一阵后,他才慢慢说道,“那里的味道并不像我们这一方小小的镇子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微甜的味道。 当你在那里待久了,或许就不会感受到了,不过如果你忽然离去,你就会发现,那种味道始终萦绕在你的鼻间,心头,久久都挥之不去。只有重新回到那里,才能给你带来那种味道。那种满足的味道。” 第两百六十章 饭桌谈话 “这是……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呢?”何以弃好奇地问道。 对于蓝玉所描述的这种味道,何以弃听得是一头雾水,明明蓝玉说得每一个字他都知道,可是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蓝玉闻言也是一愣,脑海中也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何以弃的这个问题。 毕竟何以弃的理解能力只有这么大,说得稍微深入一些,他就听得是一头雾水了。 这时,彪大娘端着几个杯子走了进来,一一递给了众人。 老板娘和何以弃的都是桃花酒,虽说何以弃不怎么喜欢喝酒,不过架不住时常被老板娘拉去陪酒,所以年纪轻轻的何以弃也逐渐能和老板娘喝上个三五巡。 不过不知为何,在喝老板娘拿出来的桃花酒时,何以弃还能喝上个几杯,但是有一次何以弃撞见老花眼正从仓库里面偷偷倒出来一杯酒,老花眼见状便主动分了一半给他,结果半杯酒下肚,何以弃瞬间醉了过去。 结果何以弃在床上睡了一下午,老花眼则是被彪大娘训了一下午。 ………… 蓝玉和紫的那一杯则是清茶,三五片碧绿的茶叶漂浮在茶水上。 蓝玉凑近杯口,微闭双眼,鼻翼微动,似乎是在嗅着茶水的清香。 不一会儿,蓝玉的脸上露出微笑,缓缓吐出两个字,“枫叶!” 老板娘的眉头扬起,看向蓝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之意,笑道,“先生不愧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之人,不仅会鉴酒,更是会品茶啊!” “哈哈,哪里哪里,我不过就只是从书上看到过一些粗浅文字罢了,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一真品。 要我来说,真正会鉴酒,会品茶之人当属老板娘是也,毕竟酒楼之中能有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茶,想来这酒楼的老板娘也定然绝非凡人了。对了,这茶叶恐怕也是你这位远房表哥的祖上收藏流传下来的吧!” 蓝玉与老板娘相视一笑,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时,一旁的紫轻轻抿了一口茶,随即闭上双目,似乎在静静沉思。 何以弃有些疑惑道,“你们这是在说些什么呀,这到底是什么茶呀?” 蓝玉微微一笑,说道,“这茶名叫枫叶,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茶。 枫叶茶树只在冰天雪地的冀州北部生长,而且茶树生长极为缓慢,每一株茶树从种下到产茶都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 一开始,枫叶茶树并不出名,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枫叶茶泡水以后,味道极为苦涩,口感一点也不好,几乎没有人会喜欢喝这种茶。 可以说,枫叶茶在当时除了茶树生长出来的枝叶全是如同枫树般火红,让人在冰天雪地中看到后心神震动的这一个优点以外几乎一无是处。 不过当一个旅人驱赶着一只冰鹿偶然啃食掉了一棵枫叶茶树上的茶叶以后,茶树主人居然发现这一株茶树上采摘的枫叶茶口感顿时变得无比美味,再也没有之前那样苦涩了。 并且如果摘下之后,用热水熬上半个时辰,然后风干一夜,就会发现原本火红色的茶叶变成了绿色。 变为绿色的茶叶不仅方便长期存储,保留住鲜味,而且饮用起来香味更为醇厚浓郁。 不仅如此,被冰鹿啃食过的枫叶茶树,其上生长的枫叶茶在饮用之时,能让饮者耳畔隐隐有清脆的鹿鸣声,令人心旷神怡。 人们这时才发现,原来冰鹿在啃食枫叶茶的同时,会分泌一种奇特的香味,正是这种香味影响到了枫叶茶的成长,使枫叶茶的味道有所改变。 于是很快,冀州种植枫叶茶的茶农们在种植枫叶茶的同时,都会养几只冰鹿来啃食枫叶茶的部分茶叶。 当这些脱胎换骨的枫叶茶重新回到那些喜好品茶的人们眼中之时,瞬间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原本被九州几大名茶已经控制了很久的茶叶市场,再度迎来了新的改革,枫叶茶以无可阻拦之势一举打破了桎梏,一跃跨入名茶之列。” “深山踏红叶,耳畔闻鹿鸣。我很喜欢枫叶,可惜枫叶红时总多离别。”紫忽然幽幽开口说道,话音令众人皆是一愣。 蓝玉闻言更是惊奇道,“没想到紫先生也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之辈。方才这两句话真是令我受益匪浅!” 在他听来,紫方才这番话语看似平淡,实则深刻,若是没有厚重的阅历与亲身的经历是不可能说出来的,而且话语中淡淡的惋惜怀念也足以说明说话者的饱经沧桑。 想到这里,蓝玉脑海中不禁生出这样一番画面。 正值深秋,幽静深山,红过二月花的枫叶凄美地挂在树梢,似乎是树在挽留最后一点尊严。 清脆的鹿鸣悠悠荡漾在深山之中,忽近忽远,忽隐忽现,沉浸于这样一番美景之中,让人忍不住心神空灵,仿佛经历了一番神圣的洗礼,忘却了污浊红尘。 一杯好茶,带给人的不仅仅只有口腹之欲,身体的欢愉,更重要的是能够给人心灵上的净化。 在武道之中,就有这样一批武者专门钻研茶道。 茶道之人归属于心修武者,他们亲手泡制的茶 的功效千奇百怪,有的能够帮助武者恢复身体伤势,有的能够让武者心神宁静,还有的能够摧毁武者神智,杀人于无形之中。 据说天下书院就有一位茶道高手,他曾感念让一名困于瓶颈之中,依旧坚持不懈数十年的三品武者的大毅力,大恒心,于是亲手为他泡制了一杯香茗。 这名武者喝下之后,顿时满身金光,直冲云霄的光柱足足闪耀了一天一夜,他身上的气势也是越来越强大,到最后当他苏醒之时,他已然跨越瓶颈,一步登入五品境界! 一日横渡两品,直达五品! 事后,这名武者自愿拜入天下书院,成为那名茶道高手的拥趸,侍奉左右。 “哈哈,蓝玉先生见笑了,我不过只是一介粗鄙之人,两句狗屁不通的话语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玩意。”紫说道。 “对了,我记得蓝玉先生参加的那年殿试可是龙争虎斗,百花争艳,可否和我们说说那一届的殿试到底有多么激烈啊?”老板娘开口说道。 蓝玉的脸上瞬间露出向往之意,说道,“那一届的殿试确实算得上是卧虎藏龙啊。 尤其是在那一届争夺武状元的各路高手,可谓是群雄逐鹿。虽说我并不精通武道,可是在耳濡目染之下,都能感受到那一年涌现出来争夺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号的高手有多么的惊才艳艳,有多么的委屈遗憾。 有来参与殿试的高手喟然长叹,感慨自己生不逢时,同辈之中居然有那么多更加妖孽之人。若是自己能早生一年,必将能闪耀九州,成就荣誉。 也有人庆幸,生于这一时代实数荣幸,能与这么多同道者同行,大道不孤! 可以说,那一年的武状元争夺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年。 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有人拼搏数年,终得善果,有人实力不足,遗憾而归……” “这个殿试到底有什么作用呢?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去呢?”何以弃好奇地问道。 蓝玉笑了笑,解释道,“这个殿试就好比我们镇子上的书堂的考试,只不过这场考试是由我们人族的人皇举办的,而参加考试的人都是九州各地经过层层筛选,由村到镇,再到县,城,州,最后剩下的一批精英中的精英,一同前往长安城内的皇宫之中,在人皇面前进行比试。 所以要想参与殿试,那么你必定要成为一州之中能够碾压千万人的强者。每州最后只会有十人的名额参加殿试,而且参加这殿试的人,年龄必须在二十岁以下。” “这样的吗?一州只能有十人前往……那听起来这些人都是天才啊!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去参加殿试,拿个武状元回来!”何以弃笑着说道。 一旁喝得醉醺醺的老花眼这时候说道,“那必须的!我是知道的,何以弃这小子打小就不是普通人,以后定然能飞黄腾达,镇压得九州同龄人抬不起头来!” “是啊是啊,我家小老板可是人中龙凤,天才中的天才,以后肯定能拿下武状元的!”一旁的瘸子也是一边喝着从老花眼手里抱着的酒壶里倒出来的桂花泪,一边附和道。 彪大娘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眉头也是微微扬起,看得出来她也是很看好何以弃的。 “我记得那一年的武状元最后是被那个人拿到了吧!”老板娘沉声说道。 “是啊,哪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人都敢上台争夺。说实话,我很佩服他的,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和他见一面,接触接触。”紫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像他那样的人,谁人不钦佩呢!”蓝玉感慨道,话语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之意。 彪大娘这时在一旁催促道,“你们别光顾着聊天了,好歹也吃点饭吧,不然待会饭菜都凉透了。” 第两百六十一章 谈笑风生 众人于是一边吃饭,一边不紧不慢地聊了起来。 何以弃一把抓起一根鸡腿,一边啃得满嘴是油,一边随口说道,“你们刚才说得这个当年获得了武状元的人到底是谁啊?怎么听你们说起来,他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啧啧啧,能得到武状元的名号的人,当然是大人物啊,而且几乎都是站在九州之上,年轻一代人中最顶尖的那一批了!”老花眼一口酒,一口肉地吃着,还不忘含糊不清地搭着话。 瘸子也是醉醺醺地说道,“是啊是啊,要不是当初姜皇非要挑在那个时候开始举办殿试,而我当时又恰好过了参试年纪,否则我也能进去会一会他们那一群号称九州青年武者之中无敌的那些妖孽们了!” “死瘸子!你在瞎吹嘘些什么呢!”彪大娘当即喝问道,吓得瘸子一愣,脑子也瞬间短路了。 何以弃闻言顿觉哪里有点不对劲,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了,惊讶道,“啊?难道你也是武者?!” 这一问顿时让瘸子醉醺醺的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急忙大着舌头说道,“没有没有呢!我才不是什么武者,我就是借着酒劲胡乱在这吹牛呢!” “切,这死瘸子哪里像什么武者。他要是武者,早就出去混了,哪里还会混成这熊样啊。”老花眼也在一边说道,“人家那些武者哪个不是能飞天遁地,搬山倒海,再不济也是会飞檐走壁,日行百里。” “好像也有道理哦。”何以弃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也是认同了老花眼的话语。 毕竟,书上说的那些武者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神奇能力,和普通人都不一样。 然而这瘸子就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连普通人都不如,看起来怎么也不如普通人啊。 想到这里,何以弃也只当瘸子是喝酒喝糊涂了,开始吹起了牛。 何以弃鄙夷地看了瘸子一眼,不屑道,“你这瘸子,没点本事,净会吹牛!” 瘸子听了何以弃这话,反而大笑起来,原本紧张的脸色似乎也放松了几分。 至于彪大娘和老花眼这时候也都纷纷开始数落起瘸子的不是。 不过蓝玉看向瘸子的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弃儿啊,我告诉你,那年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摘获了武状元名号的人当初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乞丐呢!”老板娘笑着说道,“你现在可比人家的起点高呢,要不你也去拿个武状元来看看?” “乞丐?一个乞丐也能成为武者吗?”何以弃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吸引起来了,好奇地问道。 紫这时接过话头,温和地说道,“谁说乞丐就不能成为武者了?当初孟皇还没有布下武道之时,人族就已经有不少人觉醒出了自己的武道,成为了武者。所以说,武道这种事情,不分高低贵贱,只要有天赋你就能成为武者。” “是的,的确如此。武道,又可以说是悟道,关键之处无非一个悟字,那些天才武者无非就是悟性远超凡人,故而能够在修炼之途上一骑绝尘。”蓝玉悠悠说道,目光在何以弃身上飘忽不定。 “那先生的悟性应该挺好吧……”何以弃有些期待地问道。 不过他这一问,却让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孩子是不是故意问的啊,是不是故意想让他难堪? 自己不是武者这件事难道在镇上不是家喻户晓的吗?怎么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嗯……咳咳……为师虽然在教书育人方面是天赋异禀,悟性过人的,不过……武道修炼上还是欠了些许火候……” 虽说脸上挂不住,不过蓝玉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在武道上的不行。 听了蓝玉的坦白,何以弃不禁对武道修炼的困难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他看来,蓝玉先生的聪慧与机敏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强的,可是就连这样的人都没能踏上武道,自己这点水平真得够用吗?真得能做到像各种小说上写的那种弹指间就能让万丈山岳崩塌,大江大河倒灌的强者一样吗? 何以弃有些犹豫了起来。 这时,紫似乎是看出了何以弃心中的自我怀疑,放下碗筷,开口说道,“我曾经听我的祖父说过,武道修炼都是越早开始越好,就像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们都是从小开始踏上修炼。 因为孩童之时六根清净,一口先天真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没有受到太多红尘之气的污浊,故而此时是修炼的黄金时期。 而当成年之后,再开始修炼却是困难重重。就如同墙上一个小小的洞,当你还只是一个孩子之时,身躯很小,一下子就钻了过去,但是当你成年以后,再想来钻这个洞,自然是很难做到了。” “原来如此。”蓝玉的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后,看着何以弃说道,“看来我此生注定是与武道无缘了,不过你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不能轻易放弃啊。九州的好男儿若是此生不能踏入武道,可是会错过人生当中很多的精彩啊。 若是不能成为武者的话,恐怕你这辈子就得呆在这一座小小的镇子之上了,最远也不过去到县城里面。 如今可不比我当初的时候了,朝廷的时局动荡,兖青徐三州州牧趁着姜朝周代,发动叛乱。 新上任的周皇从天子山拔出人皇剑,只等开春再起兵戈! 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若是这个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你都不用去想做出一番大事业了。 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哪怕你胸中有百万雄师,雄才大略,也都是空中楼阁。 可能你在外面走着走着,就被一个地痞流氓,或者土匪强盗给了结了。 生逢乱世,是那些强者大显身手的舞台,那些弱者只能默默被当成一个背景板。或者找个角落,吟诵两首故作深沉的诗句,写些自怨自艾的文章,怨天尤人地感慨生不逢时。” 讲到这里,蓝玉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又接着说道,“你可知那名乞丐获得了武状元的头衔之后,过得如何?” 何以弃下意识地问道,“不知道。” 蓝玉微微抬头,眼神之中露出敬仰之色,说道,“他就是雍州州牧,武莫敌!当初他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击败了那一届无数天才,后来朝中某位高官见势不妙,为了能让自己家族的子嗣登上武状元之位,不惜暗中派人在他身上下毒,并且还打点好关系,让当时无亲无故的武莫敌得不到治疗,企图谋害于他。 然而幸好御医坊有位正直的医师出手救治了他,并且还将此事上报。 最后恢复元气的武莫敌以碾压之势,在擂台之上击败了那位高官的子嗣。 丞相大人也在调查之后,亲自处罚了那名高官。 姜皇更是放出话来,称武莫敌之勇猛,当世无双,直接授予他雍州州牧之位。 当时的武莫敌年仅二十岁!” “这……二十岁?!”何以弃惊讶万分,九州之上恐怕无人不知州牧的名号意味着什么。 一州之地,百万民众,而州牧就等同于一州的皇帝。 一个二十岁的皇帝! 在最青春之时,就获得了寻常人一辈子都获得不了的财富,权势,名望,地位…… 二十岁恐怕是一个男人开始奋斗的起点,然而武莫敌却在这个年纪拥有了一个男人究其一生想要拥有的一切。 这怎么能让人不羡慕与敬畏呢! 何以弃的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幻想,若是自己哪一日也能拥有武莫敌所拥有的一切该多好啊! “终有一日,我也要做那手握日月摘星辰之人!”何以弃猛地起身大声说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是抚掌大笑。 “好!好!好!”蓝玉望着何以弃眼中的熊熊烈火不由生出一丝欣慰之情。 虽然他只不过为何以弃传授了一些识字,算数的简单知识,不过他却真心有种将何以弃视为弟子的想法,故而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教给何以弃一些自己的人生经验以及一些为人处世的态度。 不过如今,他却不由自主地想鼓励何以弃去建功立业,闯荡出一番大事业来。 说他是因为自己这辈子没有机会做到那一步的遗憾也好,说他是强行把自己的想法灌输到何以弃身上也好。反正他都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何以弃的未来到底如何,他也说不准,毕竟他能感受到,这一座矗立在小镇的平安酒楼绝对不像它外表那般普普通通。 就像它是那般急促地来到这个镇子一样,它并不属于这里。 何以弃或许属于这家酒楼,但是绝对不属于这个小镇。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杯盘狼藉。 他们从小镇的趣闻轶事,聊到当年古妖战争的血腥惨烈,从九州当下的三州叛乱,聊到对玉门关外西漠势力的担忧。 都说一起喝过一场酒,谈过一场心,男人们才会彻底敞开心扉。 酒楼里的四个男人就是这样,哪怕是之前素不相识的紫,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以后,都开始从原本的沉默寡言,到如今在酒桌上和众人侃侃而谈了。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何以弃都会和众人因为某个地方的见解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 至于彪大娘和老板娘二人,则是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四人,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或许是觉得这四人在这个时候,表现得都有些孩子气吧…… 第两百六十二章 看个热闹 新年刚刚到来,临近西漠的玉门关还被笼罩在厚厚的雪中。 当别的地方都已经开始回暖之时,玉门关这里的气候还是格外的寒冷,并没有要升温的迹象。 尽管有着午后淡淡的阳光普照,但是并没有多少的温暖蕴含其中。 土黄色的城墙上,白白的雪覆盖在上面,像是一块一块的伤疤。 城中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金黄色的土屋大多张灯结彩,黄色与红色交织,显得光彩熠熠,仿佛在迎接着新年的繁华,憧憬着新年的美好未来。 略显简陋的城主府中,武莫敌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阳台的一把躺椅上,扒拉着鼓鼓囊囊的肚皮,让肚皮充分接受阳光的抚摸。 不得不说,武莫敌挺享受这种午后悠闲的晒太阳活动,这也是他今天早上刚刚发现的消耗时间的新法子。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也的确是个好法子,这样静静躺着,没多久他就睡着了,哪怕街道下面的人群熙熙攘攘,喧闹不休,他也依旧能够安稳地睡着。 这不,今日他又和往常一样,吃过午饭之后,便躺在了这里。 仰面看天,澄澈碧蓝的天空看不到一片云,只有淡淡的一点轮廓的太阳显得有些单调,让人就算想找些东西看也找不到,只能听着这略有嘈杂的热闹逐渐睡过去。 感受到一些疲惫,将眼睛闭上,身体放松下来,随后意识逐渐沉陷在睡梦中。 马上就睡了过去…… 睡了过去…… “大人!” 一声呼喊,将武莫敌一下子从昏睡中拉了出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了。 “谁!谁在叫我啊!” 刚要睡着了武莫敌似乎还没有缓过来,躺在椅子上半天都起不来身。 当然,他这大大的肚子的也得在一定程度上负一些责任。 “是我!”副将苏轩急忙上前将武莫敌从椅子上扶起了身,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是你小子啊!找我有什么事啊?要是没有什么西漠王国大军来犯,或者人皇大人圣旨之类的事来禀告的话,我就要治你一个打扰本大人睡午觉的死罪!”武莫敌哼了两声后,一脸不悦地说道。 苏轩脸上陪着笑,谄媚地说道,“大人一向礼贤下士,对我们这些手下可谓是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再加上才刚刚过完年,大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武莫敌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要把刚睡醒的起床气都给晃掉,随后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苏轩立马会意,跑去倒了杯水来。 武莫敌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这才过了多久啊,还没到晚饭的点呢!这么早就把我吵醒,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那你这个月的俸禄就别想要了!” 苏轩端着茶,笑道,“哈哈,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月的俸禄就当做给大人的红包吧!恭祝大人新年新气象,新年行大运,发大财!” 一听了苏轩这话,武莫敌顿时吓了一跳,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苏轩看了老半天,还小心翼翼地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一番后,才说道,“也没发烧啊?那怎么脑子糊涂了呢?你这小子莫不是被人给夺舍了?还是有人把你在青楼里面的十个便宜媳妇给控制住了,让你听命于他啊?如果你现在被人监视,不方便说话的话,那你就把左手举过头顶,竖起中指,再踢一踢右腿,大喊一声我是玉门关最帅的男人!” 见着苏轩脸色阴沉下来,用看傻子的表情,盯着他看,武莫敌这才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态,轻咳两声,接过苏轩手中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说道,“行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苏轩拉着武莫敌进了屋,小声地说道,“玉门关今天有场热闹看!你不是正愁没事可做吗?我带你去看热闹去!” “嗯?热闹?这玉门关闲的连只鸟飞过都懒得拉坨屎,怎么可能会有热闹看呢?我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想要把我诓骗到设好的陷阱里面去。老实交代,是不是这样的?人家给了你多少钱?分我一半我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配合你的行动!”武莫敌露出一副神机妙算,志在必得的面容,笑着说道。 苏轩一脸无奈地看着武莫敌,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苏轩先忍不住说道,“五十两!” “不行,一百两!” “六十两!” “八十八两!就这个数了,图个吉利!” “七十两,爱要不要!” “八十两,!不能再少了,他们给你的数,绝对不止这么多!” “六十九两!” “不行!怎么你讨价还价,还带降价的啊!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啊!” “六十八,六十七,六十六……” “七十两,就七十两了!”武莫敌急忙说道。 苏轩哈哈一笑,“那就这么定了啊!大人果然是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之人啊!” 武莫敌冷哼一声,一脸严肃地说道,“行了,少拍马屁了,有这拍我马屁的功夫,还不如多去给玉门关的百姓办一件实事,多给玉门关的建设带来一份提升,所以说啊……你这个月的俸禄也归我了。这是你之前自己说的!” 苏轩白了武莫敌一眼,也没去争论啥,转而说道,“行行行,知道九州州牧里面,最穷的的就是你了。就当我行善积德,这点钱给你就是了。” 武莫敌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紧皱,说道,“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了?我记得上回抓住的那个江湖组织的杀手,人家背后的组织花了一百两黄金来赎人,结果你小子黑了足足九十两,只给我分了十两!” “那你不是啥事都没有干嘛,人是我抓的,后续的谈判也是我去的,你就安安稳稳地呆在家里,顶多就是当了个吉祥物。行了行了,懒得和你多说,就问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把这一趟生意给推了。” “你……你……” 武莫敌被苏轩怼的吹胡子瞪眼睛,原本还想放点狠话出来,震慑一番,展露一下自己身为他上司的威严。 可是看苏轩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撂担子不给武莫敌干了的架势。 武莫敌不禁头疼不已,没办法,自己这个州牧当得真的是太窝囊了。 别看他表面上风光无限,身居州牧之位,实际上他这个州牧的权势,顶多就等同于一位城主。 而且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穷城。 一座玉门关,一万百姓,五万将士。 要人没有人,要钱很缺钱。 就这么天天守着西漠王国,只等西漠打过来,然后就立马呼唤援军。 不过就目前西漠这个局势来看,短期内是不可能搞出什么动静来的。 自从那回周若逍领着人往西漠冲杀一阵,打得他们元气大伤以后,西漠王国便老实了不少,西漠国王当时不仅主动向姜朝俯首称臣,也约定好了十年之内绝对不会对周朝动一兵一卒。 不过西漠王国的这种做法,引起了部分贵族大臣的不满。 他们在听到姜皇驾崩以后,便开始主张乘虚而入,骚扰一番时局动荡的姜朝,夺回之前占领的土地。 不过西漠王国的国王很快就将这些声音都压了下去,执意主张与姜朝和平共处。 在听到周皇登基的消息之后,更是亲自带领国民举行了庆贺仪式,承认周若逍人族之皇的地位。 他的这一举动让那些国民中的激进派对他更加地不满。 激进派与国王的矛盾终于在前一段时间爆发了。 当周皇定在二月初一发兵征伐的消息刚刚传开之时,以大将军为首的激进派便参上奏折,想要趁这个机会,出兵攻打玉门关。 不出意料,老国王再度拒绝了这一建言。 于是大将军一怒之下,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以及无数拥护他的贵族们叛离西漠王国,拥兵自立。 于是好好一个西漠王国彻底分裂开来。,老国王这边被称作旧朝,大将军这边被称作了新朝。 一开始,老国王和大将军的总体实力还是势均力敌的,不过在双方数次交手之后,大将军这边逐渐占了上风,隐隐有要压过老国王一头的趋势。 大将军甚至放出豪言,只要将旧朝覆灭,新朝的旗帜便将插遍九州每一个角落。 ………… 也就是因为知道了西漠如今的复杂局势,所以武莫敌才觉得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西漠是不可能腾出手来给玉门关添乱的。 在这玉门关闲的发慌的武莫敌,每日除了睡觉,也就只能和这苏轩斗斗嘴,掐掐架,来解闷了。 “所以说,这回你又答应了人家什么买卖啊?准备让我干些什么呢?”武莫敌打了个哈欠,问道。 苏轩笑了笑,说道,“这回不用你做什么,只要跟我一块去看热闹就行!” “这么轻松的吗?你总不会是想把我给卖了吧?”武莫敌有些怀疑地看着苏轩说道。 苏轩也不多解释,拽着武莫敌就往下楼出去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 玉龙镖局 玉门关,城西。 一座巨大的府邸之前,门口两只大石狮子威严不凡,朱红色的大门,给人一种厚重感。 牌匾上那四个烫金大字:玉门镖局! 玉门镖局在这玉门关内存在的时间可谓是十分悠久,乃是建立玉门关之时,头一批驻军之中的某位老将军卸甲归田之后,在这里创下的基业。 凭借着老将军的威望,以及玉门关驻军之中老将军的亲信的帮助,玉门镖局在玉门关内一直以来都是一家独大。 虽说玉门关环境恶劣,既不适合种植什么药草,也没有什么特产,或许除了那些个在舒适地方呆惯了的人根据书上看到的那些个闲得蛋疼的文人墨客写的狗屁不通的对玉门关的文字,然后来到这里想寻找书中所说的景象。 不过大多数这样的人,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毕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这玉门关之所以能够将众多商人不远万里而来,能够让玉门关内生活的这些百姓不种植稻米,却还能有口饭吃,依赖得正是玉门关一直防备着的西漠王国。 西漠王国虽然地处大漠深处,却有着好几块土壤肥沃湿润的绿洲,正是依赖着这几片绿洲,西漠王国在大漠深处放牧了大片大片的牛羊,还种植了一种奇特的稻米,能够抵抗大漠的干燥恶劣的环境。 不过虽然如此,西漠王国却依旧离不开与九州的贸易往来。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像西漠王国身处的这种地方,就是民风彪悍,六七岁的小孩就能直接生撕在沙漠中独行的野狼。 这也是被逼无奈,西漠王国本就是人口稀少,资源短缺的境况。 再加上沙漠中充斥着种种危机,不管是隐匿于黄沙之中的各种毒虫猛兽,还是令人捉摸不定的沙尘暴,都给西漠王国人的生存带来了极为严峻的考验,所以西漠王国的小孩子在刚刚记事起,就都得自己学会生存手段了。 这也是西漠王国的一个特色。 还有就是西漠王国的那些贵族,在尝到了九州的蔬菜水果,以及各种奇妙无比的丹药之后,便对这种东西垂涎三丈,不惜花费重金从那些胆大的商人手中购买。 于是这也成为无数商人敢于冒着生命危险越过玉门关,穿过危险重重的荒漠,去到西漠王国。 有的机灵的商人,还会想方设法从西漠王国之中,带出各种荒漠之中的特产,比如大漠狼牙狼骨,珍贵的完整狼皮,大漠里面的毒虫,奇特的花草。 这些东西或许在西漠王国里面算不得什么,不过在九州人眼中却成了极具收藏价值的物品。 伴随着大量商人不惜冒着巨大危险,要前往大漠深处,这些携带着重要货物的商队就不得不雇佣大量人马来保卫他们自身以及货物的安全。 要知道,大漠深处可怕的不只有恶劣的环境,还有深不可测的人心。 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人。 有些是因为在外惹了不少麻烦,所以才躲到了这里,有些则是专门来这里当盗匪的,截杀来往商人过客,从中牟取暴利。 他们依靠在一些本就凶险无比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来截杀商队。 面对实力薄弱之人,他们直接斩草除根,将这些弱者的价值全部吃干抹净。 面对那些不怎么好惹的强者,他们在试探过后,便不会多加骚扰。 若是有强者找上门来,想要对他们打击报复,他们也是直接找个角落躲起来。 仗着对这片危险地区的熟悉,他们充分贯彻欺软躲硬的行动方针,让自己这一颗毒瘤牢牢扎根在这一片区域,根本去除不掉。 面对这种无法无天之人,无论是西漠王国的贵族还是玉门关的武莫敌都是想了无数法子,想要彻底根除他们。 可是不管他们是联合行动,大规模扫荡,还是暗中派出强者,暴力出手,都无法灭绝盘踞在大漠深处的强盗们。 他们就如同藏在大漠里的毒蛇,将自己的巢穴安置在无人知晓处,哪怕是自己死去了,在不久之后也能再次在巢穴之中复生一个新的自己。 光明背后,永远会有黑暗栖居。 不过也正是有了玉门关和西漠王国的几次强硬行动,这些强盗也收敛了许多,也有了些许底线。 那些来往商队在奉上了足够多的银两过后,强盗们也不会过多为难他们。 至少不会直接取了商队的性命去。 毕竟如果竭泽而渔,把事情做的太绝了了的话,或许商队们便会认为这里的生意的风险太大了,不再愿意来了。 那么他们也将失去价值,迎来覆灭。 而且,还有一些或是位高权重的商队在路过之时,强盗们也都直接免掉了试探过程,直接放他们过去了。 比如,代表着西漠王国,或者现在称为西漠古廷的贵族们的西漠联合商队,还有代表着玉门关的玉门镖局护送的商队。 这些都是强盗们不会轻易触碰的东西。 玉门镖局的名号一直以来,在西漠这一块地方都是响当当的。 要说,玉门镖局最出名的一回,莫过于一年前那回为敦煌窟的苦行僧们护送一座在长安定制的大佛像。 佛像全身都是用黄金打造,价值不知几何。 据说在打造过程中,长安最大的冶炼工坊足足停下了好几个正在打造的任务,还向别的冶炼工坊开了口,只为调集能工巧匠,以及汇聚材料。 在打造完成的那一天,长安城内更是金光闪闪,无数人都称听到了佛音入耳,看到了佛像显现。 正是这样一座佛像,被一路送到了玉门关。 敦煌窟的僧人们原本是想自己护送出关,送到西漠去的。 不过他们刚把佛像送出长安城,便引来了无数歹人觊觎,纷纷出手抢夺。 哪怕是敦煌窟派来的僧人个个身手不凡,也都抵不过那些歹人层出不穷的阴险手段。 等到僧人们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把佛像送到了玉门关的时候,僧人们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了。 他带着佛像挣扎着爬到了玉门镖局,坚持要让镖局护送。 时任镖局总镖头的玉龙被僧人真情实意打动,全然不顾手下阻拦,毅然决然地答应下来了。 要知道,就在僧人的背后,无数歹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尊佛像。 若是玉门镖局掺和进来,只怕会引来无数强者的敌意。 要是这镖没完成,玉门镖局不仅自身的威信会受到不小的冲击,只怕还会得罪了敦煌窟的人。 而且就算完成了这一镖,那玉门镖局恐怕也会在这过程中受到不小的损失,折损钱财倒是小事,关键就是怕折损人手。 这一镖的结果也是不出所料,一路坎坷不平,明枪暗箭,全员齐上一共一百四十一的玉门镖局死了一百人,重伤了十一个,轻伤了二十个。 所幸最后还是将这尊佛像送到了敦煌窟。 这一路的艰难险阻,都被他们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给熬过去了。 这一战也是彻底将玉门镖局的名号,在玉门关乃至西漠彻底打响了。 敦煌窟也拿出大量钱财给予玉门镖局,这让玉门镖局瞬间恢复元气,并接着名声收揽了不少人才。 在这之后,玉门镖局越做越大,几乎稍微大一点的商队进西漠都会雇佣玉门镖局的人手。 而在武莫敌上任之后,因为缺钱,也是派人作起了与西漠王国通商的贸易。 不过这些事情,他只是负责在文书合同上面签个字,真正负责运作打理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苏轩。 此时的玉门镖局前,玉龙正领着玉门镖局的手下,与另一边的一群面色不善之人对峙着,双方都是板着脸,火药味十足。 周围围着的人群,对此都是议论纷纷。 “要我说,这个新开的龙门镖局也真是胆子大,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在玉门镖局的大门口,嚷嚷着要和玉门镖局的总镖头玉龙决斗。”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这龙门镖局的人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如此猖狂。要知道玉门镖局可是我们玉门关的一块金字招牌啊!从这里到西漠王国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来这里堵门是想干些啥,难不成是想来砸了玉门镖局的场子吗?那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咦?那不是州牧大人和副将军吗?怎么他们也来了啊?” “说不定是来帮玉门镖局镇场子的,毕竟玉门镖局可是关系着玉门关和西漠王国之间的商务贸易往来的安全性呢!” ………… 眼武莫敌和苏轩慢悠悠地走到了两群人中间。 “怎么?玉龙叔,谁又惹你生气了啊?”武莫敌笑呵呵和玉龙打着招呼。 他和玉龙的交情并不怎么深,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处于不咸不淡的境界,不过表面上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玉龙低头行了一礼后,随后目光不善地指着对面人群中间一个满脸疤痕的男子。 第两百六十四章 大局为重 “他们几个,是想来砸我玉门镖局的招牌的!” 玉龙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走到了武莫敌面前,躬身说道,“州牧大人,还请带人将他们赶出城去!” 看着眼前这名有求于自己的男子,武莫敌的眉头微微皱起,虽说他心中对于玉门镖局也是有几分好感的,毕竟在自己上任以来,玉门镖局也替他收拢来了不少的财富,还时不时给自己带来些西漠的特产或者新奇小玩意。 比如西漠绿洲里面放养的肥羊,这可是武莫敌在贫瘠落后的玉门关里面吃到的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念念不忘,垂涎三丈的东西啊。 现在在他家后院还剩了两头肥羊,上回玉门镖局的镖头去西漠送镖回来后,给他带了足足五头羊,被他吃的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不过这些并不能成为玉门镖局对他指指点点的理由,他才是玉门关的主人,哪里还轮得到一个普通人来教他做事。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没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玩意就上来开始逼逼赖赖了。 想到这里,武莫敌不禁冷哼一声,就要开口训斥这中年男子的不是。 这时,一旁的苏轩凑到他边上,小声地说道,“这人是玉龙的好兄弟,玉虎,也是玉门镖局的副镖头,上回还给咱们送了一块三品狼王的狼牙,就是你说长得挺别致,挺讨喜的那一个,就挂在你屋里呢!” 武莫敌一听这话,顿时打住了就要到嘴边的骂人的话语,朝着苏轩递去了一个你真懂我的眼神后,轻咳一声,看了一眼玉龙,大声说道,“今日来此,我是专门为了主持公道而来,所以必定要先了解你们双方的情况。所以,玉门镖局派人站出来说说这事是怎么一回事吧!” 玉虎于是指着对面站着的那一群人,说道,“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的,今日忽然找上门来,说是要和我们玉门镖局做笔生意,合作一下,我们镖头不同意,他们便耍起了无赖,堵在我们镖局的大门口,怎么赶也赶不走。还嚷嚷着要和我们镖头比试一下,州牧大人你来评评理,你说他们这是不是典型的地痞流氓争强斗狠行为?” 一时间玉龙身后站着的手下们都是群情激奋,纷纷附和着玉虎刚才的话语。 反观那群玉虎口中的地痞流氓,都是静静站立,没有丝毫动静。 武莫敌见状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的苏轩,“这就是你说的热闹?我好奇你这回是收了哪一边的银子啊?这玉门镖局是我的聚宝盆,可不能有什么损失啊!” 苏轩努努嘴,示意武莫敌看向玉门镖局对面的那一群人。 “看到没,这回是那群人给的钱。” 没等武莫敌打量清楚,那群站着的“地痞流氓”便向着他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 男子脸上横七竖八的有着几条狰狞可怖的伤疤,眉宇之间气势磅礴,一嘴的络腮胡子浓密黢黑,头顶的短发根根树立,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雄性特有的成熟阳刚之气。 至于他身后的跟着的七个男子形貌各异,却都个个身材高大,强健有力。 “在下林天弃,带七位兄弟,见过两位大人!”男子躬身行礼,身后的七个男子也是纷纷照做。 武莫敌先都不看这八个人,随意嗯了一声吼,便转身拉着苏轩走到一边,小声地说道,“这钱你怎么也敢收的啊?他们这明显就是来找玉门镖局的麻烦的,这玉门镖局平日里没少给我们送东西,你怎么还收了这群地痞流氓的钱,你这么做,我待会怎么好插手调解他们的事呀。” 苏轩不耐烦地说道,“这玉门关谁不知道玉门镖局是你武莫敌的啊?他们送钱的时候,我也提醒过他们了,可是他们也告诉我了,到时候就把你请到这里来看热闹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要是你不满意,也可以在热闹看完后把他们给赶出去。反正,只要让他们和玉门镖局的人比斗一场就行了。” “比斗一场?”武莫敌眉头微皱,,“他们为什么想和玉门镖局比斗一场?特意把我请过来……或许是想加重这场比斗的分量,让输的一方无法耍赖。既然如此……那么这群人是想要撼动或者取代玉门镖局在玉门关的地位,说不定还有可能是想来投奔我的,想在这个时候搞出点动静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斗得过玉门镖局的人,否则……” “否则你会让他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留下,然后滚出玉门关。”苏轩白了武莫敌一眼,说道,“要我说除非他们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否则他们是不会留在玉门关的。” “你咋知道的?”武莫敌好奇地问道。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这玉门关里面,只要是对你没有价值的人,都会被你给踢出去。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苏轩鄙夷地说道。 虽说苏轩平日里经常与武莫敌吹牛打屁,两人之间全然没有上级与下级之间的尊卑之分。 不过苏轩与武莫敌交往了这么久,对武莫敌越是了解,心中就越是敬畏。 这玉门关表面上看似平静如水,实则暗流涌动,城中各处都被武莫敌安插了人手,监视着城中人的一举一动。 可以说,玉门关内已经被武莫敌经营的固若金汤,哪怕是来自不同势力的,被派来探听风声,自以为躲藏的很好的探子,其实都被武莫敌监视得一清二楚,全然没有秘密可言。 不过对于这些,苏轩都并不觉得意外,他十分清楚武莫敌并不像他表现得那般胸无大志,只知道每日守着这一座平静如水的城池。 平淡乏味的生活或许会磨平顽劣石子的棱角,可却无法撼动磐岩巨石。 而武莫敌正是那坚不可摧的巨石! 想到这里,苏轩看向武莫敌那憨厚的模样不禁生出几分怅然。 想当初,武莫敌那武状元之名可谓是传彻九州,令天下武道的年轻人无不神往,渴望与之一战。 当武莫敌被册封为雍州州牧之后,更是成为了无数年轻武者的楷模。 不过只有苏轩知晓,武莫敌这个雍州州牧当得有多么的憋屈。 整个雍州,几乎都被一座长安重城压得死死的,哪里还有什么权力去分给武莫敌控制,这个武状元从千万天才中争夺到的就只有那一个好听的名号罢了。 而且这个名号带给他的,不仅是旁人眼中的艳羡,更是一座牢笼的制约。 这一座玉门关是武莫敌的,武莫敌也是玉门关的。 他们二者已经被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彻底封锁在了一起。 有时候苏轩也会从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的身后,感受到一丝的孤独寂寞感。 外人可能会感慨皇恩厚重,可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猜到,那姜皇是想毁掉这根好苗子。 一个武者怎么能不在武道之上不断地探索前行呢? 而武者进步最快的方式,无非就是斗!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可是在这样一座小小的城中,谁还能斗得过武莫敌呢? 而且如此偏僻荒凉之地,武莫敌又哪里有资源去修炼武道呢? 想到这里,苏轩心中不禁更为武莫敌感到惋惜。 武莫敌一代天才,却被姜皇打压到了玉门关,直到姜皇死去都没敢越过雷池半步,后来周皇上位,对其也是不闻不问,就像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一般。 “所以,你们想要做些什么呢?”武莫敌笑嘻嘻地转过身看向这个名叫林天弃的男人。 林天弃抬起头微笑道,“我想要和玉门镖局的总镖头决斗!” “大胆贼子!口出狂言!”玉虎当即咆哮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跶出来的猴子,也敢叫嚣着和我大哥比试,你有什么资格啊?” “玉虎!冷静点!”玉龙一把按住玉虎的肩头,沉声说道。 林天弃笑望着玉龙,说道,“如何,玉龙镖头不会不敢与我一战吧?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是五品后期的境界了,而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你不会这都不敢应战吧?” 玉虎冷声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而且你这种下三滥的人,指不定会出什么阴险招数!” 林天弃冷笑一声,“有武莫敌大人在这,再加上这么多围观的高手,你还怕我使出什么阴招?” 玉龙这时候一把将玉虎拉到了身后,看着林天弃说道,“我之所以不与阁下交手,并非是害怕落败,名誉受损,而是玉门镖局关系到西漠与周朝贸易往来,若是因为一时争强斗勇,耽误了大事。我有何颜面面对对我委以重任的大人们!我有何颜面面对无数依赖这条商路为活的商人们!” 玉龙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顿时让围观的群众都不禁称赞起他的智慧稳重,痛斥起林天弃一行人的鲁莽愚蠢。 “这群人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还敢打起玉门镖局的心思!真是不识抬举!” “说不定这些人是想踩着玉龙镖头,打出名声!” “玉龙镖头果真是胸襟宽阔之人,面对这群心思不纯之人居然还能以大局为重!” “是啊,玉门镖局可是无数商队能够安全进入西漠的保证啊,若是玉龙镖头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麻烦了啊!不知道会有多少商队因此而耽误商机,甚至折损在半路上。” 第两百六十五章 乾坤未定 “我觉得,既然你们俩都是武者,而且人家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想要和你比斗一场,那你也没啥可以拒绝的理由了啊,再说有我在这里,这玉门关乱不了的。你就放心吧!”武莫敌笑着对玉龙说道。 正在这时,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一队士兵从人群中穿出,将人群迅速驱逐开来。 苏轩看着一脸笑意的武莫敌,这时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里是武莫敌的玉门关。 玉虎听了武莫敌这话以后,眼珠一转,上前对着林天弃说道,“既然州牧大人给你这个机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不过一介无名无姓的小辈,不知道你凭什么和我大哥交手?” 一边说着,玉虎一边给身后的玉龙递去了一个眼神,示意一脸不解的玉龙稍安勿躁。 林天弃一听玉虎这话也是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问道,“那不知你觉得我要如何才有资格与玉龙镖头交手呢?” 玉虎心中思绪如电,目光在林天弃身后的七个如同高塔般的大汉身上一一闪过。 面对来历不明的林天弃,他想着要为自己的大哥做点贡献,至少要将他们几个的实力底细试出来。 然而还没等玉虎说出自己的打算,准备让林天弃身后的几个手下和自己对决一下,看看他们的实力有多强,便听到一旁的武莫敌开口说道,“不用太麻烦了,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看你们斗来斗去的。就按武者的规矩来,那什么林天弃不是想和玉龙过两招吗,你俩就直接打吧。哪里还管什么有没有资格,只要是武者就都有资格!” 玉虎闻言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过这话是从武莫敌口中说出来的,他哪里有资格反驳,只能讪讪一笑,跟着众人一同退后几步,给玉龙和林天弃让出空间。 玉龙则是与林天弃相对而立,两人目光之间仿佛能擦出火花来,围观的群众都能感受到一股火药味在弥漫。 嗡 一股气浪从两人身上涌出,震在地面,地面上的尘土瞬间四处飞扬,弥漫开来。 这是两人爆发出修为,开始试探对方的底细。 苏轩站在武莫敌的身后,两人距离玉龙和林天弃站立的位置十分近,不过那一阵气浪扩散开来,到了他们身前全部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玉龙这些年确实辛苦了,去年春天看他还只有四品后期修为,今年就已经是五品修为了。莫非他是那种大器晚成之人,越老天赋越好?”武莫敌笑着笑着,目光逐渐移到了林天弃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意思啊?明明从释放的气息来看,他是个四品初期的家伙,可是若是仔细感受又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丝道韵……那是高品武者才能有的东西。难道,他身上怀有高品武者给予的宝物?” “高品武者?哪个高品武者会闲得蛋疼,派人来到这鬼地方?”苏轩虽然嘴上说着满不在意的样子,然而心中却开始有了一丝担忧,毕竟玉门关可是事关重大,指不定就会有心思不纯之人来打这里的歪心思。 “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想来给我找些乐子玩,那些个躲在角落的老鼠只会把一些垃圾往我这里塞,就连和我打声招呼,说两句话都不敢,一点意思都没有。”武莫敌冷声说道,随即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正在对峙的玉龙和林天弃一指。 下一刻,两人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圆圈,将两人围在其中。 圆圈的线条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约摸有十个成年男人张开双手包围起来那般大小。 玉龙与林天弃见状都不由愣了一下。 武莫敌笑着说道,“比斗规则很简单,只要把一方打得没有抵抗之力了,或者一脚踏出了圆圈范围,那么就算赢。行了,开始吧。” 武莫敌话音刚落,林天弃便抢先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步踏出冲向了玉龙。 手中寒芒微露,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这一击直冲玉龙脖颈而去,若是被击中了,恐怕瞬间就会落入下风。 这一幕可让周围的人看到后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你们主子不是说不会耍阴招吗?怎么一上来就搞些偷袭?”玉虎大声地朝着林天弃那七个手下喝道。 然而七人丝毫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依旧表情冷淡,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七人的毫无反应,让玉虎不禁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悦。 这时,苏轩开口说道,“江湖之上哪里有什么偷袭阴招之说,更何况这位林天弃也是在州牧大人说了开始以后才出手的,只能说是他懂得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吧!” 周围的人群也是纷纷附和苏轩的话语,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玉虎这时沉默不语,脸色越发铁青。 再看此时场中的两人交手。 玉龙不愧是常年行走江湖,经验丰富,虽然刚才林天弃是暴起出手,不过依旧被玉龙低头一躲,一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刀鞘上,一手握住刀柄,就要拔出长刀,展开反击。 玉龙心中此时无比平静,尽管眼前的林天弃不过只有四品修为,自己五品修为按理来说足够碾压他的。 不过一向小心谨慎的他,信奉的真理就是狮子搏兔尚尽全力。故而依旧想要拔出长刀,全力碾压这胆大妄为的年轻人。 叮叮叮叮叮…… 林天弃手中两把匕首舞得虎虎生风,接连不断地如同暴风骤雨的进攻令玉龙是根本来不及拔刀。只能一把扯下绑在腰间的刀,带着刀鞘挡下林天弃的攻势。 挥砍,挑刺,点插…… 林天弃手中那两把匕首如同两条迅猛无比的毒蛇,不断从各个角度进攻玉龙,玉龙只觉深深的无力憋屈感。 他赖以成名的刀术从来都是讲究大开大合,以刚猛有力,泰山压顶之势,压制住对手,最后以令其彻底倒在滔滔不绝的攻势之下。 然而这一次他却因为一时失了先手,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被对手给压制住了,自身的实力都来不及施展出来。 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钢铁碰撞声不绝于耳,林天弃迅猛有力的击打不时在玉龙手中那把刀上迸发火星,溅在玉龙的手上,令他本就震得发麻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火星在他粗糙无比的手上烫出一个个黑色的疤痕。 然而玉龙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毫无察觉。 虽说目前他是落了下风,不过他现在反倒不急于拔刀反击。只是一直保持着防守之势,似乎是在等待时机。 这时,玉虎身后站着的几位玉门镖局的兄弟都有些着急了。 “为什么大哥会被这样一个地痞流氓压着打啊,莫非是他们暗中下了什么毒手?不行,我要上去帮大哥一把!” “我也去!我也去!” “算我一个,我也去!” 正当几个人在愤愤不平,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帮玉龙之时,玉虎却拦住了他们。 “我们先等等,若是大哥真得顶不住了,我们再上去也不迟。更何况,别看大哥现在落在下风,其实他是在拖节奏。 大哥的修为几乎足足压这个林天弃一个大境界,以这林天弃现在的凶猛打法,固然能在逞一时之威风,然而一直消耗下去,定然会比我大哥先顶不住。 到时候我大哥定然能依靠修为上的绝对压制,赢得胜利! 而且,你们仔细看那林天弃手中的匕首!” 玉虎一手指着林天弃,众人齐齐望去。 众人距离林天弃并不远,虽然两人交手的场面格外混乱,不过众人都是武者,目力过人。 匕首击打在刀鞘上,火星四射,却依旧能看到那匕首刀锋之处,已经钝了不少,反观那厚重无比,通体玄黑的刀鞘却毫发无伤,只是上面多了几条浅浅的白色印记。 “哼,也不知这林天弃是怎么想的,拿着两把残破不堪的垃圾匕首,也敢来和我大哥的神兵利器硬碰硬,真是不自量力。依我看,再过十个回合,他的匕首必然会被我大哥生生震碎。武器之前的差距已经决定了他的败局。 这林天弃虽然抢先攻击,赢了先手,不过他也只能现在抖抖威风,等我大哥拔出刀来,他必将迅速落败!” “虎哥言之有理啊,大哥不愧是目光长远之人,只要忍过这一番,那么接下来打败林天弃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也觉得如此,想不到大哥算计如此之深,倒是我们多虑了。” 玉虎一番分析,让众人皆是深以为然地点头称赞。 这时,苏轩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武莫敌,问道,“你觉得他们二人交手的结果如何?” 武莫敌笑了笑,“乾坤未定,他们二人皆是黑马!” “哦?是吗?”苏轩转过头去,继续看向了玉龙与林天弃两人的战斗。 “玉龙虽然如今落了下风,连刀都拔不出来,不过这也是他的一种手段。利刃藏锋,只为一刹芳华。我记得他修炼过一种功法,能够在不断抵抗对手的进攻之中,积攒实力并且蓄势,只等拔刀之时,瞬间秒杀对手!反观这林天弃,虽然现在能够凭借先手优势,以及这看起来颇有气势与精妙的招式,达到压制玉龙的局势,不过看样子也并没有取得更多的优势,似乎已经黔驴技穷,坐以待毙了。” 苏轩沉吟片刻,而武莫敌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笑而不语。 第两百六十六章 春风不度 下一刻,只见玉龙双手猛地一抬剑鞘,将林天弃手中的一双匕首全部高高震起。 银色的匕首终于承受不住与玉龙手中的大刀这般激烈的碰撞,在空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林天弃果断将手中仅剩的两个刀柄砸向了玉龙面门,同时抓住机会,抬起右腿直接一记重重的膝顶,撞在了玉龙的腹部。 玉龙只来得及歪头躲过林天弃扔来的两个刀柄,而腹部这一击是避无可避。 轰 这一膝势大力沉,令玉龙不禁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踏下,地面都皲裂了一道小口子,尘土飞扬间,玉龙的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不过他的脸上却挂着疑惑的表情,似乎是不解着什么。 不过很快,玉龙便打消了这一丝疑惑,手中的刀终于拔出了一小截。 仅仅只是拔出了一小截,一股无比躁动,无比恐怖的气息便从他的刀上溢出。 周围的人群都开始骚动起来,目光都是放在玉龙手中那把拔出了一小截的刀上。 “玉龙镖头终于拔刀了!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一刻啊!” “玉龙镖头的刀法在我们雍州地界上也算得上是极富名气的,就连当初的北地枪王都曾称赞玉龙镖头若是再修炼十年,或许能够赶得上他的枪法!” “是啊是啊,虽然玉龙镖头的修为还没达到枪王的境界,可他的刀法的确精妙绝伦!” “玉龙镖头的那把刀也不是什么凡品呢。那把刀名为春风度,据说是他请西漠王国一位铸造刀剑的大师,花费了足足一年时间才打造出来的,不仅锋利无比,而且极为轻薄,挥舞之间看似软绵无力,实则刚猛无比,能够轻易就把对方压制。 虽然玉龙镖头对外一直说这把刀只是四品品阶,不过依我看它早就已经达到了五品!” “五品?!这么高的吗?” “呵呵,你可别小看了这把刀,要知道当初玉龙镖头为了打造这把刀,不仅把自己的护镖多年的积蓄给砸进去了,还专门用了敦煌窟欠他的人情,请了那里好几位大师出手为他的刀开光。 开过光后的刀,不仅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能对那些阴邪妖物造成更大的伤害,而且能够稳定心神,压制杂念。” “是啊,想当初多少人被斩在大哥这把刀下,然而这把刀现在依旧白净光亮,毫无阴魂缠绕之像。” ………… 正当众人都还在议论着玉龙手中的那把刀之时,场上的风云变化却猛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只见林天弃后退半步,屏气凝神,右拳紧握,似乎是在蓄力,准备和玉龙硬碰硬。 而林天弃脚下的地面居然裂开了数条巨大的沟壑,而他脚上的那一双布鞋也彻底化作了齑粉,消散不见。 深吸一口气,林天弃的脸色开始苍白,而右手的拳头之上已经开始凝聚出一团红色的小旋风,周围隐隐有淡红色的雾气弥漫。 “那是……那是气血之力?!”玉门镖局的一位手下惊讶道。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这叫林天弃的小子有多强呢!原来也就这样啊!就是一个垃圾四品武者,连体内的气血之力都还没有全部转化成内力,真得垃圾啊!”另一位手下也是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起来。 从三品武者到四品武者,要做的就是将体内所有的气血之力都凝聚起来,化作一颗金丹,然后气血之力便能够化为纯粹的内力,从而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然而武者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从气血之力转化到内力这一过程,就是依靠凝聚出的那一颗金丹有多强大。 若是金丹的强度不够,那么就无法将体内的气血之力全部汇聚起来,进而转化成内力。 而容器的容量也是有限度的,所以当那些稀薄的气血之力占据了一定的空间去后,武者体内的内力上限也会随之下降。 而内力的多少,也是评定中品武者的强弱之中十分重要的一个标准,甚至有些四品武者在实力之上都不如一些强大点的三品武者。 故而在看到林天弃施展招式之时,体内还会涌出气血之力之时,玉虎一行人都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的大哥玉龙在三品晋级之时,可是将体内几乎全部的气血之力都给转化掉了,故而现在与人交手之时,都是施展内力,根本不会看到像林天弃现在这样的气血之力弥漫。 嗡!轰! 玉龙似乎丝毫没有注意,或者在意林天弃拳上弥漫的气血之力,依旧是全力出手,将自己的春风度拔出,一刀重重斩出。 玉龙的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刀,苍老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疲惫的模样。 这一斩,仿佛将空气都斩成了两半,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刀锋之上划出,向着林天弃飞去。 这一道白芒如同一阵微风一般,一开始不会让人察觉到它的存在。 只有当它真正地贴上了身体,才会让人感觉到它那或轻微或大力的抚摸。 周围的人群在看到玉龙的这一刀挥出之后,皆是目瞪口呆。 “这是……这是玉龙镖头的成名绝技,春风不度!” “据传闻这一刀可以直接斩杀掉三品及以下的武者,哪怕是寻常的四品挨了这一刀以后,也是会受重伤的,就连一些五品武者在面对这一刀时,也会想着暂避锋芒,不敢轻易硬接这一刀!” “当初玉龙镖头带着人护送敦煌窟的那一尊大佛之时,就曾经被十名四品高手包围,当时一众手下都是身负重伤,没几个能打的,然而玉龙镖头就是凭借着一套春风不度,斩杀一人,重伤五人,轻伤三人,最后活生生将他们给吓得落荒而逃!” ………… “我记得天下书院得李白曾经有一首诗吧!”武莫敌忽然开口说道。 一旁的苏轩微微思索,随后轻声吟诵道,“那是他写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正是这个!”武莫敌笑着说道,“果然还是得多读书啊,像我这样的只会舞刀弄枪,以及一点三脚猫功夫的武夫,不管走到那里都是会被人看不起的。不过我好不容易从书上看到点东西,结果也是一知半解,还忘了大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是上不得台面啊!” 苏轩撇了撇嘴,一副不想搭理武莫敌的模样,“呵呵,我可不怎么相信你所谓的只会点三脚猫功夫。若是真如你所说的,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当上武状元的话,那天底下那些没当上武状元的,岂不是连三脚猫功夫的水平都达不到了。” 武莫敌哈哈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再看场中的林天弃,此时他已经站到了圆圈的边缘处。胸膛大幅度的起伏不定,胸口上已经多了数条巨大的伤口,并且不断有汩汩的鲜血从其中流出,而他身上的衣衫也是破烂不堪,显得模样十分狼狈。 然而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他的两条手臂才是真正的惨,完全就是血肉模糊,就连臂骨都断折了一截,几乎已经彻底丧失了反击的力量了。 反观玉龙,此刻正单手握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就说我们大哥自有定夺吧。这不,拔出刀后打这个小兔崽子那就跟杀鸡一样简单,完全就是压着打。” “这场比斗已经毫无意义悬念了,这个叫林天弃的家伙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居然敢来和我们大哥比斗。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我甚至都能把他干掉!” “大哥,别和这小子浪费时间了吧,快点给他来个痛快点的!” “姓林的小子,你就别硬撑了,再不快点投降,你的两条手怕是今天得废了啊!” 听着身后的兄弟的大声喊话,玉虎也不禁有些微微一笑,自己的大哥果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能轻松击败,仿佛无懈可击一般!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叫林天弃的小子虽然实力不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垃圾,废物一个,但是他的心性却格外坚定,哪怕是之前挨了自己大哥那一记春风不度之后,依旧能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反应用赤裸裸的双手,在玉龙紧随而来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硬撑了下来。 “不过你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是无济于事的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抵抗都终究会是一场空!” 眼看着玉龙提着刀,朝着林天弃一步一步走去,玉虎冷冷一笑,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待会这个之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林天弃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摔倒在地。 再看玉龙此时脸上也挂着一丝微微的笑意,绕是沉稳如他,在这时心头也不禁开始放松下来。 他还以为这个小子有什么底牌呢,原来只是个绣花枕头,外强中干。 估计是运气好,从哪个强者手中学到了几套精妙的功法招式,这才能在他的手中撑这么久,甚至之前还能够抢先手压制住他。 不过再强的招式,也得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基础来释放,而这个林天弃得修为真的弱,哪怕是数次抓住机会,就要展开反击,结果打在他身上都是不痛不痒。 第两百六十七章 决斗落幕 “依我看,这林天弃怕是要输了!” 苏轩淡然看着那玉龙扔下刀鞘,双手握刀,一步一步向着已经退无可退的林天弃走去,看这架势是想要一刀了结林天弃,结束这场战斗。 玉龙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看样子也是因为终于能够报了之前被林天弃压着打的怨愤以及捡回落了的面子。 “我倒是觉得,这林天弃怕是没那么容易输,说不定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呢!”武莫敌笑着说道。 “哦?是吗?不过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能藏着什么底牌呢?”苏轩挑了挑眉头,看着武莫敌。 武莫敌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只是一种感觉。” “你是觉得这家伙在演戏?” “是的。”武莫敌点了点头,说道,“他明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去和玉龙对耗是十分吃亏的,却依旧选择开局就拿着两把破匕首拼着消耗大量内力也要把玉龙打得那般狼狈。 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要么是个愚不可及的赌鬼,要么就是个有自信的聪明人。相比于前一种选项,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后者。” “为什么?”苏轩想了一阵后,又说道,“难道是因为他给你送了钱?” 武莫敌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的。如果我是他得话,在觉得自己没有至少七成的胜利把握时,是不会把钱给别人让自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退路。” “你是说,他花钱请你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和玉龙都没有退路,今日要么就是玉门镖局的玉龙身败名裂,要么就是他自己万劫不复?” “哈哈,那倒不至于,我可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能看得出来,这个叫林天弃的家伙是做足了功课的,不仅很熟悉玉龙的打法,而且还挺了解我的。不过只靠这些东西的话,要想赢……嗯?这……” 武莫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一副有些惊讶的面容。 苏轩闻声看向场中的决斗,只见玉龙高高举起大刀,对准林天弃,以怒劈山岳之势,就是这么劈了下去。 银白色的刀光闪耀夺目,渲染了整个刀身,让它看起来仿佛一颗璀璨星辰,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周围的人群这时候都纷纷退了几步,显然是被玉龙此刻的无敌之姿给惊到了。 “玉龙镖头已经很久都没有出过手了,没想到如今这一次出手,居然还能有这般威势,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自从当初周皇镇守玉门关之时,带兵主动出击西漠王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随意招惹玉门镖局所护送的商队以后,玉门镖局的人就很少出手了,就连他们的镖头玉龙都少有人知晓他的实力如何了。当初他的那些风光事迹都被沉寂在过往之中,不被人所回想。” “看起来玉龙镖头这些年虽然修为没有什么大的突破,不过刀法之上的造诣又更进了一步!” “嗯……依我看这玉龙镖头之所以这般出手,一是想借机重新让玉门镖局的名头抖一抖威风,另一个原因怕是想发泄之前被这林天弃压着打的愤懑吧!” “这也无可厚非,谁让这比斗本来就是这林天弃提出来的。不过玉龙镖头下手也是有分寸的,这一刀的攻击范围十分狭小,只要林天弃后退两步,便能够轻松躲过。不过他的身后就是圆圈的边缘了,这一退那也宣告了他的失败!” 人群议论纷纷,看向玉龙的目光也都带有几分敬畏,几分感叹。 而此刻玉龙原本平静如水的心中,也是颇有几分颤动。 在他心中,自己这一刀的挥出必然会将这林天弃惊得退去,随后退出圆圈,落败于此。 这一刀,足以震慑整个玉门关!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林天弃的脸上丝毫没有惊惧之色,反而尽是平静。 要知道,之前在面对自己狂轰乱炸般的攻击之时,玉龙都能看到林天弃的脸上露出畏惧,惊慌之色。 “或许……他只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败局,故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玉龙心中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随即便打消了念头,手中握刀之力又重了一分,继续斩向了林天弃。 “嗯?!!” “他在做什么?这人疯了吗?” “啊?他想找死吗?”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啊!怎么不退不避,反而迎着玉龙镖头前进了一步啊!” “难道他是在赌玉龙镖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把他给杀了吗?” “不可能,这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啦,是这个叫林天弃的家伙自己往玉龙镖头刀上撞的,到时候就算他死了也没地方说理去,更何况这里还有州牧大人坐镇,怎么可能会出事情!” 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惊讶万分,因为就在刚才林天弃居然迎着玉龙的刀锋,踏出了一步! 这一幕,就连玉龙都是无比的震惊。他都没有想到过,林天弃居然敢这般作为,难道他真的还有什么底牌不成? 在这一瞬间,玉龙思绪万千,他的目光在林天弃那张坦然自若的脸上不断游走,试图从上面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然而结果令他十分失望,林天弃的脸上无喜无悲,淡漠的眼神仿佛面对的不是玉龙手中可决生死的大刀,而是一片轻飘寻常的雪花。 “不管你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都拦不住我这一刀挥下,斩尽芜杂!” 玉龙不再多虑,手中长刀直直地朝着林天弃的脑袋挥去。 若是被这凝聚了玉龙体内几乎一半的内力的一刀斩在脑袋上,哪怕是一些五品全力防御都不可能挡得住,结局必然会是脑袋像个大西瓜一样破开。 此时,一些群众都已经转过头去,或是直接转身离去。 至于玉虎一行人,这时候却把目光放在了林天弃那七个手下的身上,气息毫不掩饰地锁定住了他们,只要他们有一丝一毫的举动,玉虎一行人便会第一时间动手阻拦。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林天弃为什么会主动把自己送到大哥玉龙的刀下去,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提前阻拦林天弃的这七个手下,以免他们出手去救助林天弃。 “这是他们两人的比试,想来若是有人敢出手搅和的话,州牧大人定然会严惩不贷吧!”玉虎大声说道,眼神中带着挑衅之意看着那七人。 然而七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根本不会动的一般。 武莫敌淡然一笑,看着玉虎说道,“那是当然,我一向主张武者之间的决斗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规则!” 下一刻,场中异变突生! 只见林天弃的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无比疯狂暴虐的气息,而源头正是来自他不知何时被一团血雾包裹住的腹部。 林天弃的脸上此时尽是坦然之色,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腹部的异变。 只见他猛地弯腰,将头撞向玉龙的胸口,同时伸出双手抱向玉龙的腰间,似乎是准备用背部来抵挡玉龙手中长刀的劈砍。 “这……他是想要自爆丹田,准备和玉龙镖头同归于尽啊!” “在这么近的距离,一个四品武者的自爆至少都能让五品武者重伤,如果……” “这人很可能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死士,或者是玉龙镖头在江湖之上得罪的仇家,这背后的原因耐人寻味啊!”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州牧大人还不出手镇压吗?” 人群这时候议论纷纷,有人眉头紧皱,有人低头沉思。 玉虎这时候更是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一旁正看得兴味盎然,丝毫没有出手迹象的武莫敌。 周围的兄弟也是一个个都紧张不已。 终于,那把刀的刀锋一顿,硬生生在距离林天弃头顶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大刀嗡鸣不止。 玉龙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脚步猛地一跺,身体就要向后方退去。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林天弃显然就是一个疯子,不知道是自己哪个仇家派来的,想要来给自己添堵的。 因为这样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给杀了或者重伤呢! 故而,尽管心中万分的不愿,玉龙也不得不拼着受伤,收起自己的刀锋,迅速向后方退去。 自爆丹田的武者,最轻也会是肺腑重伤,一身修为尽失,至于严重的结果,那就是当场暴毙。 玉龙站到了玉门镖局的手下身边。 玉虎关切地问道,“大哥伤势如何?” 玉龙轻轻擦去嘴角的一点鲜血,吞下一枚疗伤的丹药,稳定气息之后,说道,“不碍事,就是刚才强行收招,气息反冲了经脉罢了,休养一晚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围的手下这才都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这些是哪里来的疯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玉门关做出这等事来。”玉虎目光炯炯地盯着站在一旁依旧是一副冷漠模样的七个壮汉,“待会就让拿下这些人,好生审问一番,看看他们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第两百六十八章 终是结局 说罢,玉虎朝着武莫敌走去。 “州牧大人,依我看,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吧,是时候该宣布结果了。”玉虎沉声说道。 武莫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放在场中已经瘫倒在地的林天弃身上。 不知为何,苏轩心中隐隐有了些许异样的猜测,他看向玉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他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玉虎见状眼神微微闪烁,他也能察觉出来此时的州牧大人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刻,武莫敌笑着开口说道,“这一场比试是林天弃赢了!”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为何啊?为什么会是那个叫林天弃的人赢了啊!” “有内幕,绝对有内幕!我怀疑这个叫林天弃的家伙和州牧大人有关系!” “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林天弃之前究竟要和玉门镖局谈的是什么生意?是什么能让他连自爆丹田的招式都用出来了!” “这人都已经自爆丹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了,怎么还能判定是他赢呢?” “是啊是啊,一般的武者切磋比斗,都不会出现这种打生打死的局面,除非是有个人私怨,或者有人主使。” 正当众人都在惊讶之际,只见圆圈之中,林天弃那副破破烂烂的身体居然又撑着地,爬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林天弃用一条几乎只剩骨头的右手撑在地上,另一只完全看不到手掌的左手堵在肚子上的那个大窟窿上。 窟窿里面,甚至能够看到内部的五脏六腑,还有那一颗黯淡无光的金丹。 武者金丹的大小颜色都是和武者自身有关。 金丹越大,那么就代表着武者自身的内力越充沛。 而金丹的颜色则是和武者自身修炼的功法有关。 不知为何,哪怕是玉虎运起内力,竭力看向林天弃的丹田,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仿佛什么都没有。 “这……这是为何?怎么有人可能在全身经脉寸寸断裂的情况下,还能活过来?这不可能!”玉虎满脸地不可思议。 而在他身边的几个玉门镖局的手下,此时也都震惊不已。 要知道自爆丹田的第一步便是让自己全身经脉寸寸断裂,从而令经脉和血肉当中潜藏的内力全部迸发出来,并向丹田处凝聚。 当武者肉身全部的内力都凝聚到了一块之后,金丹便会开始向周围释放吸力,吸取大量的灵力,一直到最后彻底爆炸开来。 不过,在这过程当中,武者也是可以选择步不去通过引爆自身内力,进而使吸取的灵力一同爆炸。 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武者的整个身体会处于一个极度膨胀的状态。 几乎没有哪个武者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灵力冲击,于是他的肉身便会像一个破了无数个洞的布袋一样,不断往外面逸散灵力。 此刻的林天弃便是如此,他的周身被滚滚的白色灵气包裹,无穷无尽的灵气如同滔滔江河一般从他的丹田朝着外面涌去。 他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灵气的冲击下变得柔软瘪塌,仿佛五脏六腑,经脉骨骼都被碾碎了一样。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有神,仿佛无所畏惧。 周围的人群都不由惊叹于这个叫做林天弃的人生命力的顽强。 他的身体就像一叶扁舟一般,行驶在充斥着惊涛骇浪的江海之上。 扁舟飘飘摇摇,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沉没在深海之中,然而最后,它却依旧没有沉下去。 眼见着林天弃的身体缓缓站起,虽然颤颤巍巍,却还是没有倒下,伛偻的背在风中飘摇着,展示着令人心神震颤的神采。 玉虎见状当即眉头一皱,随即一步踏出,就要往圆圈之中的林天弃而去。 然而还没等玉虎冲出两步,武莫敌便冷哼一声,令玉虎的脚步一顿,嘴角更是溢出一丝鲜血。 玉龙当即闪身来到了玉虎身前,一边伸手扶住玉虎,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武莫敌。 “州牧大人,你这是何意?” 武莫敌淡漠地看着被玉龙护住的玉虎,说道,“我做事需要给你解释吗?” 玉虎一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心中已经是五味杂陈。 他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或许今日之事的背后原因,并不是那么简单地想要针对自己的大哥玉龙,而是要将整个玉门镖局的格局都要清理一遍。 或许在眼前的那个叫做林天弃的男人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个根本看不出深浅的州牧大人…… 玉虎越往深处想,便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的大哥和自己兄弟几个交代的事情。 那时候恰逢武莫敌刚刚来到玉门关,接替周若逍的位置,担任雍州州牧。 这个时候,玉门关内可谓是兴盛无比。 玉门镖局也应运而生,时任总镖头的玉龙一时候风头无两。 此时不管是在玉门关内,还是在玉门关外,玉门镖局的名声都是足以震慑旁人,令那些宵小之辈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此时,一直跟着玉龙的玉虎,还有那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也是接着时机好好享受了一番,顿顿大鱼大肉,毫好生快活。 每日都有各大商队的那些看上了玉门关和西漠这条贸易航线的富商巨贾在他们玉门镖局面前,一掷千金,想要请他们为自己的商队保驾护航。 也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玉虎和那些兄弟们沉浸于纸醉金迷的享受之中。 然而在一日午后,玉龙将他们叫进了房间,苦口婆心地告诫他们,新上任的州牧大人对他们玉门镖局十分关注,而且州牧大人本身也是深不可测,平日里自己这些人可得谨言慎行,莫要不注重礼节,否则很可能会给玉门镖局带来灭顶之灾。 也就是在玉龙这一次谈话之后,武莫敌便带着人亲自上门来了,拉着玉龙进房间单独谈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话。 最后武莫敌是大笑着走出门去的,而玉龙出来时却是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在那之后,玉门镖局逢年过节都会献上些许钱财当做礼品送与州牧大人,而武莫敌也时常拍着玉门镖局的兄弟的肩膀,与他们谈笑风生。 玉虎当时还只觉得武莫敌这个州牧大人是十分的平易近人,然而如今他却只觉胆寒。 或许武莫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今日之事一切都如此诡异。 那个林天弃或许就是武莫敌派过来的,是想接机除掉玉龙,或者通过这一次比试,来找个借口将玉门镖局除掉,从而让武莫敌直接统治接管玉门镖局。 想到这里,玉虎不仅额头直冒冷汗,后背阵阵发凉。 武莫敌这时候忽然站起了身,朝着玉龙笑了笑,指着还站在圆圈中的林天弃说道,“他还站在圆圈中,然而你却已经走了出来。结果很明显,他赢了。玉龙镖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玉龙紧抿嘴唇,看向林天弃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眼神满是复杂。 他能从林天弃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和武莫敌一样的气息,那是一股充满着阴冷,诡异,神秘,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最终,玉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确实赢了我,我认输了。” 玉虎只觉玉龙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那一声轻叹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恐惧。 那个不可一世的,哪怕面对着千军万马,深陷绝境都不曾后退半步的大哥,居然会在这一刻陷入恐惧? 玉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似乎感受到一束目光的注视,微微转过头,结果迎上了武莫敌的注视。 噗嗤噗嗤。 “啊!” 玉虎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用力捂着自己的眼睛。 大股的鲜血从他的双眼之中暴射而出,他的浑身都在颤抖着,眼珠爆裂的碎片顺着血与泪从他的手掌缝隙里面流出,流过脸颊,流到了地上。 这一刻,玉门镖局的一众手下都冲了过来,围在了玉虎身边,焦急地询问着情况。 事出突然,几乎没有人看清玉虎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何人胆敢在玉门关内对我兄弟动手!给我滚出来,我定然让你好看!” ………… “都给我安静点!跪下!”玉龙仿佛一只愤怒的雄狮,冲着一众兄弟怒吼道。 一众兄弟看着大哥玉龙通红眼眶,哪怕心中万分不解,万分疑惑,却依旧依着心中对他的绝对信任,缓缓跪在了他的面前。 玉龙看着原本瘫坐在地上,还在撕心裂肺地哀嚎着的玉虎,这时候也艰难地跪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后,玉龙也缓缓跪在地上,面朝的方向正是武莫敌。 武莫敌像是没有注意到玉门镖局的情况一般,对着远处站在原地的林天弃,大声说道,“那小子,你赢了!跟我回去谈谈你想要做什么买卖吧!” 这时候那七个一直没有动作的男子,迅速上前扶住了林天弃的身体,将他带到了武莫敌的面前。 第两百六十九章 赌局再现 武莫敌的府邸之中。 原本衣衫褴褛的林天弃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身上的伤口也都不再流出鲜血,结成了厚厚的伤痂。 若不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否则单单只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来他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势。 不过林天弃身上的气息依旧萎靡。 大厅内,武莫敌坐于首位,林天弃就坐在他的旁边。 堂下依次站着的是苏轩和林天弃的七个手下。 略显昏暗的屋子里面,点着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晕渲染着一股子令人微微发闷的感觉。 啪 武莫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落在桌案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令屋内的众人都不由心声一颤。 武莫敌笑了笑,目光在林天弃的身上游离了一阵,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肚子上,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之色。 “我有个朋友,很像你……” 林天弃闻言一愣,随即抿了抿干瘪粗糙的嘴唇,微微一笑,说道,“哦?像我?你是说样貌吗?” 武莫敌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有摇了摇头,说道,“有一个朋友,是样貌像你,不过他已经死了,死了挺久了的。我还有一个朋友是气质像你,就是那种不怕死的气质。” “死……这世上之人有谁不会死呢?强大如妖皇,孟皇之人逃不过一死,弱小如蝼蚁蜉蝣也都死期在目,唯一能够给世人带来长生希冀的就是那仙道了,只是无人知晓那长生仙究竟是泡沫幻想,还是真得就在某时某地等人发现呢?”林天弃长叹一声说道,“我只是长得像你的一个朋友罢了,我既不是他,也不会是他的。” “哈哈,那这样看起来,你倒是越来越会是他了,他也和你一样,总喜欢赌,和天赌,和地赌,和人赌。无物不赌,嗜赌成性!” 武莫敌说这一番话时,林天弃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武莫敌看着林天弃的腹部说道,“假金丹好用吗?看样子他的实验真得成功了啊,真得有东西能让凝聚不出金丹的人也踏入四品武者之列。” 林天弃点点头,说道,“他虽然是个疯子,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天才。假金丹这东西的存在真得足以令世人震撼!” 这时,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苏轩开口问道,“你们在这说的,难道是当初那个叫丹魔的……” 苏轩的话语顿在了嘴边,他觉得他已经猜测到了林天弃和武莫敌口中所讨论的那个人了。 在当初武莫敌参加的那一届殿试当中,涌现出了无数天资卓越的人,其中就有一个自称是丹魔的青年。 这青年虽然修为只有四品,在一众天才的面前,只能算是中等之列,不过他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创造出了一门独特的修炼方式! 就像他站在比武台上,文武百官以及姜皇面前所说的那样,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来推广他所创的假丹之术! 原来,丹魔原本也是天纵之资,结果被小人嫉妒,派人暗中出手废了他的丹田,断了他的武道修炼。 而且这小人还故意留了这丹魔一条性命,想让丹魔一朝从天纵骄子,变成废物,由此摧毁他的心志,让他深刻体验到绝望的感觉,最后自我毁灭。 然而让这小人没有想到的是,被废掉了丹田的丹魔,并没有因此而沉郁寡欢,反而在经历磨难之后,潜心研究自身丹田,最后居然研究出一种极为特殊的丹药。 这丹药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服用它后,既不能对武者修炼什么的功法有用,也不能增益武者肉身或者灵气。 而且但凡突破三品,拥有金丹之后的武者服用下这丹药之后,都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不过若是没有金丹的武者服用下这颗丹药以后,便能拥有一颗“假丹”! 这颗丹药的唯一作用便是能够在没有金丹的丹田之处,化作一颗“假丹”。 这颗“假丹”的作用几乎和真正的金丹没有两样,能够运放全身内力。 也就是靠着这假丹,丹魔从头开始,一路悄无声息地修炼到了四品,最后亲手了结了仇人,报仇雪恨。 直到登上殿试的那一日,丹魔在皇宫之中,展示了他独辟蹊径研制出来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假丹之术! 毫无意外的是,假丹之术得到了无数人的反对,那些个古板的文武大臣们都是一个劲搬出各种陈词滥调来批判抨击这假丹之术。 唯独姜皇对丹魔的创作称赞有加,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当丹魔离开长安以后,便销声匿迹的结局。 有人说,丹魔是隐匿于某个深山老林去了,去继续自己的假丹研究。 也有人说,丹魔是被某个大家族看中了他的假丹之术,将他俘虏了,要让他为自己效力。 还有人说,是朝廷中的那些大臣们,为了武道修炼的正统,故而要消灭丹魔提出的假丹之术。 ………… 对此的种种猜测,最后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化作了过往云烟。 假丹之术的成品,也只有那一日殿试之上,丹魔自己站出来显现的。 武莫敌哈哈一笑,说道,“是的,没想到你也听说过他的名号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记得他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林天弃点头说道,“是不多了,就连我现在都有些回想不起他的容貌了啊!” “我也是啊,想当初我和他在殿试之中相识,他与我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想着能够为自己的追求付出一切代价,想着未来光鲜美好的道路。可惜啊,追风的少年终究是跑不过夕阳的落幕,这一路的黑暗,又有谁还能保住一颗赤子之心呢?” “他保住了。”林天弃眼神闪烁,说道,“我将他从那些大家族的手中保了下来,并让他继续假丹的研究。他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假丹之术真得已经彻底完善了,就像我今天所用的一样,它真的可以替代金丹!只可惜……”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吧!”武莫敌叹了口气,说道,“他应该是死在了自己的研究之中,这对他这个疯子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像他那样的人,一个人的话是很容易被利用而死的。能在死之前完成自己的梦想,也算死得其所了。” 林天弃沉默着点了点头,眼神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 武莫敌转而又问道,“你的修为是怎么毁掉的,我记得那家伙当时没有追上你啊。” 林天弃指了指一旁站着的七个手下,说道,“逃的时候他们还有十四个。” 武莫敌哈哈一笑,说道,“看来你还是挺会养狗的啊。” “会养狗的,很多都是被狗咬死的。” “那你养了十年的狗,现在会当狗了吗?”武莫敌眼神深邃地盯着林天弃说道,同时身上还散发出一股令人不由心生畏惧的气息。 若是一般人置身于这等气息压制之下,恐怕早就双脚发软,臣服于武莫敌的脚下,任由其摆布了。 不过林天弃也并非常人,他直接与其对视,眼神锐利如利剑,势要斩断前方的一切。 “只要你敢养,我就会当。”林天弃一字一顿地看着武莫敌说道。 两人对视良久,周围的人都是一言不发。 寂静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山岳,将苏轩的心神压制的死死的,他甚至感觉空气都在眼前的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弥漫中被凝固了。窒息感如同一只大手,死死掐住苏轩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现在,苏轩才发现这个叫林天弃的人身上仿佛裹着一层厚厚的黑雾,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 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和武莫敌针锋相对! “呵呵,你觉得我手底下会缺狗吗?你今天也看到了,玉门镖局那么多的狗,你觉得你比他们更会当狗吗?当得更忠诚吗?” “如果武状元的打算是在这里养一辈子的狗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也从来没有来过!当然,你要是想把我留在这里的话,我也绝无怨言,只当我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林天弃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也让一旁的苏轩不由攥紧了拳头。 居然敢在一位州牧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未免也太强硬了吧! 武莫敌静静地看着林天弃那一双眼睛,眼中毫不掩饰的尖锐光芒,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从他人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采了。 蛮横无理,野心勃勃,恨不得直上青天手握日月! “不愧是你啊,真得敢赌!我还真是想从你这样的人身上看到绝望的目光啊。” 武莫敌起身一把捏住了林天弃的脸,本就伤痕遍布的脸在武莫敌大手的挤压下顿时流出了鲜血,原本稍微有了愈合迹象的伤口都破碎开来,让林天弃这张脸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当初输了那场豪赌都没让你这个赌徒输得害怕吗?这次还想拉我再赌一把吗?”武莫敌冷笑着看着林天弃,“我真想亲眼看到你赌输时候的样子啊!” 哪怕是被武莫敌硬生生掐住了脸,林天弃依旧从牙缝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说道,“呵呵,想看老子……输,那就先让……老子去赌一把!” 武莫敌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捏住林天弃的手也收了回来,短暂沉默一阵后,轻声说道,“你还真是一个疯子啊!” 咳咳 林天弃顶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笑着说道,“武状元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还会吹你那杆箫吗?” 武莫敌转过身,推开门,缓缓向外走去。 屋里陷入久久的安静。 过了许久之后,一阵悠扬的洞箫之声传彻整个玉门关,仿佛能够撕碎天空中的残阳如血,澄澈即将到来的夜幕! 屋内那盏油灯昏暗后的狰狞的脸微微抖动了一下,一滴鲜血落地,被尘土污浊。 “这一回,我没赌输!” 第两百七十章 无情小镇 豫州。 不同于徐州四通八达,千帆往来的发达水系,兖州连绵山脉,不化之雪的长白大山,扬州波涛汹涌,壮阔无边的南海大浪。 豫州拥有的,只有广阔无垠的土地,以及在土地上写下自己的故事的无数英雄豪杰。 从雍州出发,一路东行,几乎没有陡峭险峻之处,一直到那巍然矗立的镇狮关,才会让旅人停下脚步,感慨这历经沧桑,依旧威风凛凛地站立在豫州大地上的守卫者。 一道镇狮关,绵延近百里,连通着太阳,太阴两座百丈大山。 依靠着这崇山峻岭的严峻地势,镇狮关算得上是九州大地上最为难攻的关卡。 曾有西漠敦煌窟的大僧来到豫州游历,在镇狮关前盘膝打坐了十八天,最后满脸泪水地跪在了镇狮关下。 有人问他为何而哭,大僧解释道,“镇狮关乃是当初豫州十万人族为了对抗妖族,心念凝聚,血肉相连,这才创造而出的。 时至今日,镇狮关已经和豫州大地的气运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此关若在,则豫州无忧,此关若失,则豫州易主。 然而若是哪一日镇狮关被破,那么豫州定然会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的灭世场景! 这世间之物,都有寿命气运所限。这镇狮关也不例外,也会有破灭之日啊。 我也是思虑到此,这才不禁悲从中来,只希望敦煌之佛,能够怜悯众生,救渡豫州百姓啊!” ………… 时间总是会洗刷一切的,那位大僧的身影和话语也都被人遗忘在风中。 巍然矗立的镇狮关如今依旧如同一条巨蟒一般横亘在豫州中部,成为整个豫州大地万里平原之上的唯一一处起伏! 在豫州东部,毗邻青州的边境有一座小镇,名为无情镇。 镇子的历史也算悠久,至于它名字的来源,据镇子上年纪最大的那位老爷子说,是他的那位已经死去的母亲所起的,似乎是为了缅怀那位抛妻弃子,了无音讯的父亲。 镇子虽然并不是很大,不过往来青州豫州的商人们总是会在这里停留驻足,补充资源。 小镇上的楼房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不过很快,井然有序的景象便被一列列士兵的粗暴开道给打乱了。 这些士兵身披坚锐盔甲,盔甲之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这股气息充斥着暴虐血腥,令那些只会和茶米油盐打交道的寻常百姓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在士兵的开道后,一辆造型古怪的猪车很不搭调地缓慢行驶着,肥胖沉重的猪看起来只不过就是比寻常家猪大了一点,然而它拉动着的车厢却是华丽无比,行驶之间留下一行清香。 一个老头坐在猪与车厢之间的木架之上,颠簸之间还能保持着不错的打盹。 在这辆猪车的后面,步履蹒跚的老镇长领着几个青壮年跟在几个身骑高头大马,英武不凡的将士后头,哪怕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脸上僵硬的笑容也都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一路的穿街走巷,士兵们仿佛都是不用休息的机器一般,速度没有丝毫变化,都与那辆如同在闲庭信步的猪车保持同步。 此时正值风和日丽的天气,地处豫青边境的无情镇早已经消融了冰雪皑皑,张灯结彩的街道装饰着明日的过年。 “停下来吧!” 车厢里面的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女声。 车队的脚步戛然而止,然而士兵们却丝毫没有懈怠,都是表情肃穆地看着周围。 那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这时候也都纷纷下马,来到了车厢前面,一脸恭敬地单膝跪地。 姜知鸢众人依次从车厢内跳下。 “终于能够脚踏实地地在地上走了,坐在车厢里面,经过这一路颠簸,我的屁股都要散架了啊!” 姜羡风站在地上,伸了个懒腰,脚都有些站不稳,险些摔倒了。 “所以说才要下车来走动走动嘛,一直呆在车上说实话也闷得慌。”姜知鸢缓缓说道。 一边说着,姜知鸢领着众人一边朝前面走去。 “这镇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啊?”了梦环视着小镇的景色,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们身后跟着的一个头领转头瞥了一眼老镇长,老镇长立马会意,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了梦一行人的身后。 “此地名为无情镇,地处……豫州青州边境,周……周围山清水秀,明媚无限……”老镇长结结巴巴地回忆着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这是他之前花了钱专门请读书人写出来的介绍本地的稿子,为的就是准备回答这些特殊的客人的问题。 之所以说这群客人特殊,是因为早在昨晚,就有一群士兵冲到了老镇长的家里,和他进行了一番亲切而友好地深入交流,详细和他描述了若是没有接待好这群特殊的客人的话,不单单是他一个人,还包括了整个小镇会面对何等恐怖的结局。 虽说老眼昏花的老镇长并不能识别那些浑身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士兵给他看的那块似乎来头很大的令牌究竟代表着的是怎么样的身份,不过他还是认得那群士兵铠甲的边角处,那个烙印上的李字! 豫州之上,姓李的人很多,然而最为出名的只有一位。 “他们是州牧大人的手下!” 老镇长的心中已经开始惶恐不安了,一想到昨夜那些士兵对他所说的半是威胁半是告诫的话语。 他就越发害怕担忧,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接待应付着这群都可以算得上自己的孙子辈的年轻人。 “那从这里到青州还有多远的路啊?”姜羡风有些激动地问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自己的外公了,那已经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而外公的青州也成为了这个世上对他们来说唯一算安全的地方了。 “不远了不远了,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边走,走个两三个时辰就到青州了。”老镇长笑呵呵地说道,虽然并不知道这些客人来自哪里,不过他也没啥心思去思考这些人的身份,以及他们要去青州做什么。 毕竟,这些可是能让州牧大人的手下都以礼相待,严加保护的人,哪里是他一个平头小百姓能够随意揣测的,这要是一个不好,他或许可就得带着整个镇子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咔嚓 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两道清影出现在了前方的空地上,姜知鸢众人齐齐望去。 “书鬼,猛虎!”姜知鸢飞奔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 书鬼和猛虎都是笑呵呵地看着她,他们二人早在姜知鸢当初刚从长安来到青州时,便被刘景行派去照顾姜知鸢,与她的感情也是十分深厚。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我外公他呢?他还好吗?”姜知鸢有些急切地问道。 猛虎搓了搓手,脸上的络腮胡子一动一动,却不知说些什么。 一旁的书鬼则是笑着说道,“小姐莫要担忧,我们二人其实从你们进豫州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了。至于州牧大人,他已经在前面的一处凉亭等你们许久了。” 姜羡风这时候刚好跑来,听到书鬼这话顿时开心得不行。 “好耶!姐姐,我们终于要见到外公了,我可想死他了,我们快走吧!” “这位就是二公子吧,州牧大人在府中的时候也是一直想念着你呢!”书鬼微微躬身说道。 “那我可要当面去问问外公,看他这些年有没有想我,要是没有的话,我可要把他的胡子都给拔光!”姜羡风哈哈一笑,伸手就拉着自己姐姐的手,就想跑去看外公。 然而姜知鸢却轻轻抽出来自己的手,摸了摸姜羡风的头,温和地说道,“你先去看外公吧,我还有些事情,待会再去找你们吧!” 姜羡风也没多想,随口说道,“那你可要快点哦!” 说完,便嚷嚷着让书鬼和猛虎带自己去找外公,姜知鸢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后,两人便带着姜羡风向前走去。 眼望着三人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姜知鸢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背后。 只见那群豫州州牧的士兵已经整理好了队伍,排成方阵,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老花眼正坐在一张摆满了各种瓜果点心的桌子边,一边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胡天海地地吹牛,一边听着老镇长阿谀奉承地吹捧话语。 猪妖也不落后,解开了一直拉着的车厢,正埋头吃着一桶装的满满当当的香甜米饭。 至于了梦则是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凝望着天际,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些什么。 姜知鸢轻轻拢了拢耳旁的有些散乱的发丝,缓缓走了过去,站在了了梦的身边。 两人沉默良久,唯有几缕清风不合时宜地在两人耳旁呢喃细语,诉说着那些被遗忘在风中的故事。 对于了梦这个不知为何从青城山上跑下来的道士,她不知为何他莫名其妙要掺和进她与周若逍的恩怨之中,也不知为何他要带着两只妖族护送他们姐弟,也不知为何他要与他们一次又一次涉足各种险境…… 对她来说,他的身上仿佛蕴藏着无数谜团,她渴望从他身上得到答案,又害怕得到答案。 第两百七十一章 分别之时 数不尽的思绪萦绕在姜知鸢的心头,宛如一团紊乱打结的线,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去解。 明明………… 明明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并不长久啊? 可为何到这时再来回想,总觉得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天追逐着两只大妖的少女,在那也算得上是花前月下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看起来呆呆的,不太聪明却又有几分姿色,看见自己眼珠就转不动的道士。 她想起那天孤身一人站在长安城外冰冷刺骨的风雪中,独自面对一城之人时,那个敢站在冷酷无情,威势无双的人皇面前,为自己说话的身影 她想起那天在伏龙城外,面对生旦净丑四位顶级杀手的绝杀,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身躯可能还没她自己壮实的身影却依旧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 她想起这一路风餐露宿,险象环生,但是这个叫做了梦的,和自己几乎同龄的道士,却始终保持着和煦清淡的笑容。 她记得那天,当他们在伏龙城刚刚和古家人告别上车之后,她好奇地问他,“那个女子分明对你颇有好感,你为何不留下来呢?” 他的手指微动,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与她命中无缘,不必强求。” 她有些不悦道,“天意尚且有一丝纰漏让人去掌控,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一次的命运是不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呢?” 他思索良久,沉默不语。 或许,今日也是昨日的重蹈覆辙。 姜知鸢心中微有触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了梦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的情绪,或是感激他一路护送,或是对他本人心生爱慕,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情愫…… 种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一张大网,网住了姜知鸢的心,将它拽入深渊,毫无反抗之力。 “你要走了?” 当姜知鸢说出了这一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句话说得实在不合时宜。 明明那个要走的人是自己啊。 “嗯,我是要走了。你们也终于到了这里了,我们就在此分别吧!”了梦轻声说道。 从小就在青城山上生活的他,并不理解人世间的红尘多情路,但是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当初在伏龙城外,送别自己时,古梦凝望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异样神采蕴含的是何等的心思。 那一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女子柔情似水的眸子也留不住他的背影。 他只是觉得,或许自己那一天选择不走,选择留在伏龙城,那样的话,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今日。 而今日…… 了梦看向了眼前的佳人,柳眉弯弯间还凝结着一丝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令人心疼的憔悴,一双明眸凝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珠仿佛在纠结着一些说不出口的心思。 其实对于姜知鸢,了梦的心中也是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与她的联系,或许是在那一日,他卜算之道突破大成,终于打破禁忌,为自己起卦算了一番,结果算出了自己命中注定有一生死大劫,会应在一个女子身上。 也就是在那一日,他鼓起勇气走出了青城山用百年气运为他做的庇佑,想要亲身历劫。 修道数十载,不曾动凡心。 一朝应劫数,为我砺道心。 如果说一开始,了梦只是想看一眼所谓的劫数究竟是什么,那么当他选择跟着姜知鸢下山之后,那一路的经历,便是他的应劫了。 一路的山重水复,一路的艰难苦恨,了梦的心中尽是坦然,只把这一切当做自己要渡过去的劫。 他对于姜知鸢的感觉,似乎也仅仅只停留在交好的朋友之列,除此之外,或许就是一个上天派下来的,注定要让他遇见,并给予考验的一个人。 缘聚则聚,缘散则散,终归不过相识一场。 “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姜知鸢理了理耳畔鬓发,问道,“回青城山吗?” 了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在四处走走吧,九州这么大,不去看看真的可惜了。” 他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之色,他并没有告诉姜知鸢,那一日为了应她的劫数,他已经脱离了青城山。 这一走,或许他再也回不了青城山了。 姜知鸢笑了笑,看着张灯结彩的小镇,说道,“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准备去哪里吃年夜饭啊?” 了梦闻言一愣,看着小镇之上,或是一群孩童嬉戏玩闹,或是老夫老妻相互搀扶,或是热恋夫妻你侬我侬…… 这一切都是他在青城山上不曾见过的,青城山终年都只有清净,偶尔来的几个香客也大多只是过来祭拜一下便直接离去了。 至于此时的青城山,或许也是和以往一样,一众弟子长老在掌门的带领下,准备祭奠各位已故的师祖师叔的仪式吧,除了这个以外,就没有什么别的活动了。 热闹的红尘喧闹都是别人的,他只有心底的一片平静,而此刻这一片如水平静却开始泛起了一丝涟漪。 了梦不由从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或许他的一生并不应该只留在小小的青城山中。 这充满烟火气味的红尘,还真是让人留念啊! “我……我也不知道,青城山上并没有年夜饭这种说法,或许也和平常一样吧!” “哪样?” “也就是吃饭,睡觉,再到处逛一逛吧!” “那……不考虑跟我一起去青州吗?”姜知鸢慢慢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略有羞涩的笑容。 了梦先是一愣,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姜知鸢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呢?反正……你去别的地方也是游历,去青州的话,我也能……为你做些事情。为何不去呢?” “卦象上说,今日还不是我进青州的时候。”了梦淡淡说道。 姜知鸢看着了梦一副认真的模样,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那卦象上可曾说过,何时才是你能进青州之日?”姜知鸢又问道。 了梦的眼神微微闪烁,抬起右手放在身前,手指律动一番后,轻声说道,“或是明年,或是后年,只是说会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那……你就这么相信卦象上所说的一切吗?” 了梦迎着姜知鸢有些不理解的眼神,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有一天你能明白天意不可违,或许你也会知道什么叫来自命中注定的无力感了。” 姜知鸢闻言沉默了一阵,随后转过身去,过了许久才说道,“那……先生不辞辛劳护送一路,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了梦摇头说道,“我是受人所托,这才送你们的,至于报酬,那人已经付过了。” 姜知鸢又是沉默久久,“原来……原来是受人所托吗?” 了梦静默转身,抬起脚就要大步离去。 然而姜知鸢却又叫住了他。 “先生,还请留步。” 了梦脚步一顿,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姜知鸢。 姜知鸢依旧是背对着他,轻声说道,“先生可否再为我算上一卦。” 了梦犹豫片刻,问道,“你想要算些什么呢?” “我想……算一算我的姻缘。” 了梦轻轻合睦,心神沉浸于浩瀚无际的算数之中。 以他大成的卜算之道已经不需要像那些街边摆摊,自称是半仙的算命人一样,还要取来人的生辰八字,各种看面相,看手相。 他仅仅只需要知道一些简单的信息,或是名字,或是模样,便能算出想要的东西。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卜算格外顺利,甚至都比他平时算卦还要快。 仅仅过了片刻之后,了梦便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姜知鸢的背影,说道,“从卦象上来看,你这一生注定孤独,不管是曾经的所爱还是现在的暧昧,都不可能会长久,也都不可能会有结果。” 简单的几个字,了梦却仿佛在念诵一篇长篇累牍的经文,让他觉得心神宁静,却略有疲惫。 “嗯……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对了,先生可曾给自己算过姻缘?”姜知鸢语气平静地说道。 “卜算之人是不可以为自己算命的。”了梦淡淡说道。 姜知鸢与了梦都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或许是两人之间没有话题再继续聊下去,也或许是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也是时候到了该以一个优雅而不失礼貌的沉默作为这一次分别的结局。 一阵风轻轻吹过小镇的上空,带来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息。 就在这微凉的天气中,青年与少女相背而行,分别于这冬末时节, 这一段漫长的旅程终究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也不知上天会不会再安排下缘分,让这如此渺小的两个人在宽广无垠的九州大地上,再度相聚。 了梦一巴掌拍醒了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益鸟,又重新给猪妖套上了马车,两妖虽然满是不情愿,不过在了梦的各种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至于姜知鸢则是在走了数十步之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目送着了梦走向两妖的背影。 她停下了离去的脚步,可他却未向她走来一步。 第两百七十二章 年夜之饭 凉亭内。 刘景行正坐在石凳上,身后站着一位身披黑色大衣,面容略显憔悴的青年男子。 而石桌之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馔,姜羡风正手忙脚乱地用手抓拿食物,一个劲往嘴里塞。 “呜呜……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咳咳……” “哈哈,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呢!”刘景行笑着拍了拍姜羡风的后背,一团灰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上闪了一下,吃噎了的姜羡风这才缓了过来。 刘景行身后的青年见状上前为姜羡风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姜羡风接过水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随后打了个饱嗝,说道,“这可比我之前在路上吃的东西要好得多了。” 刘景行笑着说道,“喜欢就好,等到了青州你想吃什么就直接告诉后厨,让他们天天给你做。” 姜羡风满意地揉了揉肚子,看向凉亭外,咧嘴一笑,“姐姐,你终于来了!” 姜知鸢朝着姜羡风笑了笑,随后便把目光停留在了刘景行身上,“外公,让你久等了。” 刘景行笑着说道,“哪里哪里,等我的外孙女和外孙回来过年,等多久我都愿意!” 姜羡风嘟着嘴,抱怨道,“那为什么我在长安被困了那么久,你都不来找我啊!” 刘景行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迎着姜羡风那双略带伤感的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这时,姜知鸢走进凉亭,摸了摸姜羡风的脑袋,说道,“你呀,就别念叨着这些了,外公之所以不这么做,肯定也是有他的考虑和难处的。” 说完,姜知鸢还朝姜羡风使了个眼色,姜羡风也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刘景行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十年以来,他也是无时不刻不在想办法去长安接出自己的外孙,然而地位越高,权力越大,自身所受到的牵制也是越大,越发的身不由己。 虽然在青州之上,他是至高无上的州牧,可是这份威势到了雍州,到了长安,他这个青州州牧,或许都不够资格被放在那个男人的眼里。 长安,是周皇的! 虽然他很少与周若逍有过接触,对他的印象当初也仅仅只停留在一个凭借着强大武力刚刚混上他们这种上层圈子的毛头小子。 之前在刚听说凭借赫赫战功,被封为逍遥王的周若逍去了玉门关之后,刘景行还笑着说,这个周若逍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长安了。 虽然姜皇不在长安,可是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么州牧们手上的权力便永远知识点空架子。 没有人会希望这世界上存在一个只要他想,便随时随地都能取走自己性命的人,或者说,伪仙。 姜皇的九品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在孟皇,妖皇死后,姜皇与苦海便成为了九州顶尖战力。 而在姜皇死后,丞相王道凡便成为朝廷之中唯一能够与他们八个州牧平起平坐的人。 他们虽然并不清楚王道凡实力有多少,但有王道凡在长安镇守,并且刚把扩兵之事谈下来,他们也不好插手人皇之位的继承之事。 结果当周若逍成功抢下了人皇之位以后,九个州牧都顿时傻了眼,没想到一直忠心耿耿为姜皇打理朝政的王道凡,居然会坐视一个外姓之人将人皇之位夺取。 这背后原因,他们无从揣测。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扩张自己的实力,哪怕他们即将面对的是雍州的百万大军! 哪怕很可能会因此而灭亡,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和地位。 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而发动战争,或是为了谋权夺位,觊觎人皇之位,或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仇怨,又或是…… 刘景行看着眼前身材略显单薄的姜羡风,明明已经成年了,可心智却还停留在十岁左右的儿童年纪。 这十年的幽禁生活,委屈他了啊! 刘景行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普通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 或许现在的姜羡风还意识不到这十年的是非对错,可是当他逐渐长大,终归会知道这一切的,到那个时候他又会以怎样的面容来面对他这个外公和他的姐姐呢? “咦?外公,你怎么不吃啊?”姜羡风好奇地说道,随即在一桌子的美食之中挑了一块他觉得好吃的糕点递到了刘景行的嘴边。 刘景行脸微微一红,哈哈一笑后,也是一口吃下了姜羡风递来的糕点。 “怎么样?好吃吧?”姜羡风一脸期待的问道。 刘景行点头称赞道,“确实好吃!”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温馨的一幕让姜知鸢看到后也是不由露出了淡淡笑容。 这时,她眉眼一瞥,注意到了一旁一直沉默的青年。 “你也坐着吃点东西吧!”姜知鸢开口说道。 这青年是刘景行收养的义子,名叫刘遇雨。 据说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不知是何人把一个婴儿扔在州牧府的偏门,随后刘景行恰好在这一晚从偏门而出。 婴儿周身只有一块襁褓包裹,并没有任何的身份标识。 刘景行也是心有所感,将这个无名无姓的婴儿捡回了府中,收为养子,取名为刘遇雨。 刘遇雨的年纪似乎比姜羡风还小了一两岁,不过他的身体似乎有什么隐疾,从姜知鸢进了青州以后,便发现他常年都是咳嗽得不行。 不过姜知鸢对他并不是很关心,这不仅是因为刘遇雨本身就性子冷淡,而且也是因为姜知鸢当时到青州的时候情绪本来就低落,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个看起来就像个闷葫芦的陌生弟弟。 “不……不用了,你们吃就行,我不喜欢这些。”刘遇雨轻声说道,语气之中带有一丝的慌乱。 刘景行轻轻拉住刘遇雨的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坐下来吃点吧,你平时也很少吃到这些。” 刘遇雨闻言沉默不语,不过还是依言拿起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姜知鸢却也没在意这些,也一同坐下开始吃着桌上的美食。 姜羡风很有经验地不断给她推荐各种他吃了觉得好吃的,姜知鸢也是乐得被投喂的感觉,欢声笑语连绵不断。 刘遇雨坐在桌子边,不知心中在想着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脸上原本僵硬的脸庞也稍稍柔和了几分。 ………… 傍晚,平安客栈。 黑暗包裹着安静的屋子,无声无息。 然而,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忽然浮现了一阵脚步声。 吱,哗啦! 彪大娘点燃了一根火折子,一点火焰飘出,将桌上的一盏油灯点亮,火焰不断传递,很快就把桌上的一圈油灯都给点亮了。 原本黑黢黢的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随着桌上的火锅下燃烧起熊熊大火,一股芳香从火锅之中传出,热油在锅子里面翻滚不休。 桌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肉,而在桌子边上,更是围了一圈的人。 何以弃忍不住舔了舔嘴角都快要溢出来的口水,一旁的瘸子低声骂了一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就不能像我一样沉稳一点吗?菜都才刚下锅呢!急啥呢!” 老花眼鄙夷地看着也是不断擦着嘴角的口水的瘸子说道,“就你这出息样,也没见得比他好到哪里去!” “我这不是因为这菜太香了,所以才忍不住流口水了吗?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出息也够了。” “哼哼,人家都是说老当益壮,老骥伏枥,老马识途,老子天下第一,你看看你,还没我年纪大,就开始颓废,开始躺平,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当天下兴亡,怎么能够给弃儿树立一个积极向上,锐意进取的正面形象呢?” ………… 一群人见着老花眼和瘸子相互之间的扯皮斗嘴,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彪大娘也是一边招呼着众人在火锅里面放自己想吃的菜,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何以弃摆弄着上的油灯,有些疑惑地向一旁的蓝玉问道,“书上不是说,把七个油灯按照这样的形状摆放,就能够形成一个很强的阵法吗?怎么我这样弄就不行了呢?” 蓝玉也是皱起了眉头,他们俩是在一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书籍之中找到这个东西的。 这本书是蓝玉从家中的书柜中偶然翻阅到的,书里面的内容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唯一能够看出来,并且看懂的,也就是这个只需要布置七盏油灯的阵法了。 于是蓝玉今天特意跑过来,接着这一顿年夜饭,和何以弃一起操作了一下这个实验。 结果可想而知,看样子是失败了,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失败在什么地方了。 何以弃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在看到了蓝玉陷入沉思的模样后,也不禁暗淡了下来。 蓝玉一阵冥思苦想以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或许是这本书本身就有问题吧,又或许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东西……” 第两百七十三章 有问有答 蓝玉和何以弃两个人就这么盯着桌上摆着的一堆油灯,都是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 这时,老板娘忽然走到了何以弃的身边,一手搭在何以弃的肩膀,说道,“这都大过年的,你们两个怎么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啊?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 何以弃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们是在研究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就是摆七个油灯,然后据说就能产生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移山填海的力量。不过我们还没研究出来这个阵法到底是怎么用的……” 老板娘闻言摸了摸何以弃的脑袋,彪大娘等人也是看着桌上摆着的七盏油灯笑了起来。 “啧啧啧,那个阵法上都说了能产生毁天灭地,移山填海的力量,那么这个阵法又岂是轻易就能被人研究出来的。” “嗯……确实如此,看来是我们两个的学问太浅薄了,还不足以研究这么高深的东西。”蓝玉叹了口气,说道。 一旁的何以弃也是点了点头,随即便收回了心神,说道,“我的建议是,吃饱了饭,然后再想别的事!” 说完,他便拿起了饭碗,对着火锅里面伸去了筷子。 “嘿!你怎么把我放进去的那块牛肉给夹走了啊!” “都是一个锅里的,你怎么知道我夹的是你放进的那一块啊!” “明明就是我的,我看的清清楚楚!你的筷子都是伸到我这边夹的!” “我说不是就不是!” ………… 一群人在屋里吵吵闹闹,吃吃喝喝,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屋里的欢声笑语一如屋外的万家灯火,盘旋在小镇上空的温暖气息将冬末的最后一点残雪也驱逐殆尽。 雍州,长安城。 繁华无比的街道上,大红灯笼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五光十色的各种冲天烟花几乎彻夜都没有停歇过。 飘香四溢的美食,精彩绝伦的表演,让熙熙攘攘的人群流连忘返。 游历在外的旅人聚集在温暖而舒适的酒楼里,相互诉说着心中的苦闷与烦恼。 夫妻情侣们携手坐在河边,一同放飞孔明灯,寄托来年的美好祈愿。 小孩们在街道上蹦蹦跳跳,沉浸在过年的热闹气氛中,这边看一看,那边瞧一瞧,好不快活。 步履蹒跚的老人们,或是拾掇来一条板凳,坐在街道边,看着当下的美好景象,回忆着过去自己的辉煌。 达官贵人们有的则是坐在那些一掷千金的高档酒楼里面,觥筹交错,山珍海味,有的则是在府中大摆宴席,一家人阖家欢乐。 哪怕是在长安城内,落后混乱的贫民窟内,那些平日里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民乞丐这时候,也聚在一起一同开个小灶,喝着一口温暖的青菜汤。 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稍微对自己好一点,才能有勇气去面对新的一年,才能有勇气相信新的一年会更好吧! ………… 与此同时的皇陵之中。 燕默正和燕放并排站立,静静看着下方军营里的热闹场景。 十头牛被已经被宰杀剃毛,吊在了火架子上烧烤,一众燕卫团的将士们都围在周围,一圈圈黄色的光晕从烤牛身上散发,浓厚的灵气令人如同置身仙境! 要知道,这牛可并非如同的牛,名叫虎胆雄牛,也是归属奇兽。 据说是虎胆雄牛乃是被当初在古妖大战之中,四处兴风作浪的大妖牛魔王死后散发的妖力污染,从普通的大黄牛变成了力大无穷,钢筋铁骨,甚至势比猛虎的虎胆雄牛。 不过虽说虎胆雄牛肉质鲜嫩可口,食用以后,能够强筋健骨,补充大量灵气,尤其是那些体修武者更是将虎胆雄牛的肉视为最高珍品。 而体修武者们之所以这么认为,就是因为当初一位体修巅峰高手,在一次受到姜皇邀请,进宫去品尝了虎胆雄牛的肉后,便立马放出话来,说如果将体修大道分为九步,那么只要每日吃一片虎胆雄牛的肉,就能直接迈出三步! 若是放在市场上卖,哪怕贴出千金一两的价格也会令长安的富强巨贾们趋之若鹜,然而至今都不曾在明面上见到过有虎胆雄牛的肉在市场上流出。 只因当初在古妖大战结束后,姜皇便下令将九州大地上所有的虎胆雄牛全部收进宫中的狩猎场,只限皇族人员能够猎杀食用。 哪怕是一些病死老死的虎胆雄牛的尸体,也只能拿去给一些别的猛兽吃,绝对不可能会流出皇宫的。 姜皇的严格管制,也让江湖之中的那些体修武者怨声载道。 非皇族的臣子们要想吃到虎胆雄牛的肉,只能是立下大功劳,从人皇的手中赏赐得到。 以往的时候,姜皇都会在过年的这一天,通过丞相王道凡宣读评定百官的功劳与罪过,最后宴请大臣们食用各种珍奇异兽,或是奇花异草,其中就包括了这虎胆雄牛! 而今日的燕卫团便是被周皇赐下了十头虎胆雄牛,说是燕卫团常年镇守长安,如今更是守护皇陵,劳苦功高,故而要好好犒劳他们。 在看这个时候的燕卫团,虽然都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但是身上的甲胄都穿得严严实实,并没有脱下,刀刃也都枕在腿上,一有情况,都是可以直接进入战斗状态的。 燕默负手而立,一旁的燕放端起一碗酒,递给了燕默。 燕默一边接过酒,一边看着他,两人的身高几乎接近,平视之下,燕默的眼神深邃,不知其中究竟蕴含了什么意味。 燕放与燕默对视,只觉父亲那双在夜幕背景下的眸子仿佛藏着周天星辰变化的奥妙,令他一时间不由愣住了。 “这酒的滋味怎么样?好喝吗?”燕默忽然开口问道,将燕放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燕放这才发觉,燕默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正在盯着自己手中的那碗酒。 燕放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不善言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酒确实好喝!” 燕默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喃喃低语道,“你知道这酒的名字吗?” 还没等燕放摇头否定,燕默便继续说道,“这酒名为春风酿,乃是用青城山的老桃树每年进贡来的桃子,再加上冀州万里冰原上在春日盛开的第一朵雪莲,二者搅拌研磨,渌去渣滓,去其汁水混入兖州长白山顶天池中的积雪融水,再取九十九坛扬州洛城上好的米酒,用大火熬出蒸汽,一同装入玉坛之中,以阵法灵力催化封存,时间越长那么酒的味道便会越醇厚,令饮者如同坠入春风吹拂,那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哪怕历经漫长的时间模糊,依旧让人忍不住回忆千百遍,无比的怀念啊!” 说到这里,燕默忍不住小啜了一口碗里的酒,清亮的酒液在月下荡漾,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一如多愁善感的心事。 燕放闻言,脸上露出似懂非懂地表情,怔怔地盯着燕默。 小饮了片刻后,燕默一口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将空碗递给了燕放,示意让他再自己盛一碗。 就这样一连喝了整整五碗之后,燕默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迷离醉态,拿着空碗的手掌也开始微微颤抖,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燕放的脸上,似乎是在看他脸上的如水月光,有似乎是在看他自己。 “前些天,你去了翰林书院那里?”燕默忽然问道。 燕放愣了一下,很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燕默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想弄清楚的事情,都弄清楚了吧!” 燕放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半天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有些清楚了,不过还有些并不清楚。” “嗯……有些事情清楚一些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事事都清楚,那样反而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燕放又是点了点头,不过目光变得有些异样,隐隐有红芒在瞳孔中闪烁不定,透露着一丝的伤感之色。 “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有些迷茫?”燕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着燕放问道。 燕放沉默了,燕默说得一点也不错。 前些日子他下了皇陵,跑到了翰林书院凭借自己燕卫团的身份在里面查阅了很多典籍,终于搞明白了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不是人! 他有着一半妖族,一半人族的血统! 在他的身上,同时流淌着一种强大的妖族血液,以及人族的血液。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同时拥有了先天霸体,武道修为一日千里。 然而这样残酷的现实,令心智浅薄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面对。 他究竟是人?还是妖? 在这个人族遍布九州的时代,他如此敏感的身份如果泄露出去,旁人又会如何看待他,而这一切又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怎样的麻烦?再加上燕卫团出征在即,若是这一切被有心人得知,那燕卫团又将因为自己遭到怎样的毁灭打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的父亲,燕默,又将会如何对待自己!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在你和你母亲的生活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燕默轻声说道。 燕放用力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燕默,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困扰着他,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足足二十年。 看样子,今日他便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第两百七十四章 新的一年 “呵呵,看样子,你也是等不及想要知道发生在你母亲身上的事情了,不过或许在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后,你会后悔知道这一切的。”燕默笑了笑,说道, 然而燕放的眼神依旧坚定锐利,丝毫没有因为燕默的话语而有所动摇。 燕默见状,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了,“你这模样真得和你母亲当初有几分神似了,我记得那天我和她分别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我的的,可惜啊,可惜啊!” “所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燕放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燕默沉吟片刻后,放下了手中的空碗,一手搭在燕放的肩膀上,迎着月光向着军营后方走去。 两人的速度很快,哪怕是穿越地势崎岖的山林,速度也丝毫不减。 不知为何,燕放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燕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大手上传来,这股温暖让燕放本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更加紧张了。 一直走到了皇陵山上的顶部的一处空地,这里只能隐约听到军营之中的喧哗,而站在此处眺望,能够将整个长安城的灯火辉煌看得一清二楚。 燕默沉声说道,“你当初也看到了我营中设下的灵堂吧,你母亲其实是一只猴妖。 当初我奉命屠杀了她整个种族,她当时还只是一只刚出生的幼猴,我一时懂了恻隐之心,将她偷偷带回了府中。 后来一日,她忽然化为人形,已经与她朝夕共处萌生了感情的我便与她有了你。 半人半妖的存在并不能得到上天的认可,故而每一个这样的孩子的出生注定是命运多舛的。 你是不是时常觉得自己这一身实力未免太过强大了?” 燕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的确觉得自己这样的实力是过于妖孽了,先天霸体加上天生神力,几乎足够让他以六品初期的实力镇压六品中期,与六品后期的高手碰上一碰,甚至就连七品高手也未必不能有一战之力。 “你可知你母亲当初的境界有多高?”燕默有些好笑地说道,“她那一身恐怖的妖力,换算成武者的境界几乎想当初八品!” 燕放闻言一惊,“八品?这么强大的吗?” 要知道人族哪怕是现在八品武者的数量都不会超过两位数,自己的母亲当初居然是一只八品大妖,这未免也太恐怖了,自己的父亲或许当时都不一定有八品啊,那他是怎么把母亲给养成八品大妖啊? “哈哈,妖族毕竟与我们人族不同,它们在化形之前只能通过吞食血肉来吸收灵气,但是在化形之后便能选择修炼人族的功法来吸收灵气。 说起来也是幸亏当时是人妖大战,我带着燕卫团每日上阵杀敌也是能够为她抢夺来妖族的血肉供她吃,再加上一些赏赐的药草和家里的积蓄,这才将她一路从一个弱不禁风的幼小猴子,变成了一只拥有无双战力的大妖。”燕默笑道。 “那她为何会……会走到那一步呢?”燕放犹豫着问道。 自己母亲虽然是妖族,而且还是一只拥有绝强战力的妖族,但是依靠父亲的威望与声势,以及小心隐藏,那么自己母亲的身份也是能够在当时那个混乱的时代藏起来的。 而且就算藏不住,从燕默对于母亲流露出的情感,他也不可能做出那种抛妻弃子的事情,那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是谁能够在一名战功显赫,实力强大的将军的庇佑下,逼死一只拥有八品实力的大妖呢? “其实,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燕默叹了一口气,看向燕放的眼神中流露出伤感疼惜之色。 燕放能感觉的出,燕默并不是在看着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上那些很像母亲的地方。 “半妖半人的诞生并不符合天道轮回,所以你出生的劫难都应在了你母亲身上。 当时我正在豫州带兵与妖族厮杀,而她怀胎十月,终于是到了你出生的日子。 无奈当时的我深陷战场,她拦住了府里人不让他们告诉我消息,而等到我终于能从战场上退下来,回到长安的时候,她已经把你生下来了。” 燕放听得有些愣神,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燕默。 燕默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沉吟片刻后又接着说道,“据当时的接生婆说,临盆前的最后十多天,胎儿却虚弱得不行,也不闹腾,也没什么胎动,那些来探看的大夫们都说这是早夭胎死之相,哪怕是用各种天材地宝来保住胎儿生下来,最后也是个薄命的,很大可能养不活。 可她偏偏就是个倔脾气,死活都不肯放弃,硬是坚持要生下来。 最后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把你生了下来,而这一整晚她在哭。 当我回家的时候,她还是满脸泪痕地跪在佛像前为你祈祷,在这之前她从来不信佛也不信道。 哪怕是千辛万苦地把你生了下来,这时的你也虚弱得不行。 不管是用什么阵法为你用灵气滋润,还是给你服用各种灵丹妙药,都是无济于事,你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地虚弱。 我记得当时的你,这么一点大的身体却蕴含着无比庞大的不亚于二品武者的气血之力。 可是却整日都浑身惨白,散发着一股迟暮之气,身体每况愈下,请来了无数人族强者,都看不出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就像一轮夕阳落日,不管地上的的生灵怎么呼喊祈祷,都无法挽留你一点点地向黑暗沉沦。 你母亲也是一点点从一开始的开心期待到最后的彻底绝望,说实话我当时都是恨不得没有你,因为我并不想让我心爱的女人为此而每日消沉伤心。 可是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她很想要给我一个孩子,她说男人有了一个孩子才能把心放在家里,而家里也要有个孩子才能像一个家。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快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几乎把认识的武者高人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得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正在我和她都是一筹莫展,身心疲惫之时,姜皇来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一个能根治你身上的异状的办法。 他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因为你的身体是一具彻头彻尾的人族身体,因此无法兼容你体内的妖族血脉,而要想让你身体内的的妖力兼容,只能换血!” “换血?!”燕放惊疑不定道,“你是说我母亲她……她给我……” “是的,她把自己一身的血都换给了你!”燕默此刻看向燕放的眼神已经是血红一片。 “要想救你,唯一一个办法就是找到既能够与你体内妖力匹配,也能够与你的肉身匹配的鲜血一点点地提纯,然后换进你的身体去,储存妖力。能满足这样的条件的人,只有一个。”燕默贴近了燕放惊讶万分的脸庞,一双眼睛瞪着他,轻声说道,“那就是你的母亲。” 燕放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后背更是大汗淋漓。 燕默伸出手贴在了燕放胸脯左侧,燕放顿觉一股温暖之感在燕默手下泛涌,仿佛有一把火在胸口燃烧,让他有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我并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瞒过我和姜皇的感知,偷听了我们的对话,不过当我们谈完话之后,她已经把自己的一身精血全部换到了你的身体里。 就是在这个位置,就是在你的胸口中,里面流淌着的就是你母亲的血,还有你体内的所有妖力。” 燕放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仔细感受着皮肉骨骼下,那一直在嘶吼呐喊,恨不得彻底疯狂的暴戾气息,若是任由这一团气息扩张开来,恐怕会瞬间将燕放的身体全部污染,让他全身的内力都暴动起来。 然而不管这团气息如何的肆虐,却始终被牢牢限制在胸口处。 那团精血就好像是一把锁,将一切的危险都封锁起来。 “这就是……母亲留给我的……血……” 燕默收回了细节的手,而燕放却又把自己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股温暖的感觉。 “她把自己的精血全部给了你,又耗损了自己的修为将你体内的妖力全部封印。然而失去修为和精血的她,身体迅速衰老,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你要知道,她最后还是陪着你走完了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所以……你不要怪她。”燕默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已经湿润了,“至于我的话……我并没有什么要辩解的,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一并接受。毕竟我能为你做的,和已经为你做的都不多。” 燕放紧紧咬住嘴唇,不让已经在喉间的哽咽声传出。 他能感受到,虽然自己的父亲说的那般的云淡风轻,实际上他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又会少到哪里去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点一点地走向毁灭,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那种负罪感,足以将任何一个男人摧垮。 更何况,若是仔细计算起来,导致自己母亲死去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而父亲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想见到自己,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吧。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她也希望你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不过如今这个乱世已经没有一块净土能让你过上安静的生活了,我只能把你带在身边,让你也拥有自保的能力。只希望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会成为以后你的负担吧。” 燕默深深地看了燕放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了的绣着荷花的香囊。 熟练地解开香囊的封口,燕默从里面取出一小圈长头发。 “伸出手来。”燕默说道。 燕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燕默运起一小股内力,将这一小撮黑头发汇聚成一条细绳,牢牢地绑在了燕放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燕默又是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收进了怀里。 燕放低头看着绑在自己手腕上的这一撮头发,他能感受到当这一撮头发绑上之后,似乎与自己胸口处的那一团精血遥遥呼应,那妖气的封印在也更加牢固,并且这一层封印也和他手腕上的头发绑定在了一起。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生死危机,或者是你觉得已经到了妖族与人族能够在同一片天空下生存,才能将它解开。”燕默低声说道。 燕放将衣袖放下,遮住了手腕,父子二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直到远处长安城的天空之上燃放起了无数烟花,绚烂的光芒将漆黑的天空点亮,一并渲染了地上仰望的人。 皇宫上空,飘荡出一阵悠扬的钟声。 这便是新年的钟声! 沐浴在这钟声之下,长安城以及周边地区的民众们都顿觉心旷神怡,身体通泰。 有重病缠身,常年卧榻不起的百岁老人当即下榻,出门向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 有缺胳膊少腿的汉子,居然凭空长出了新的手脚,而且伸展之间灵活自如,仿佛就和原本的一模一样。 那些常年闭关不出,龟缩在密室之中,企图突破瓶颈的武者也受到了福泽,许多武者听了这阵钟声后,当即便打破了困扰多年的桎梏,一朝迈进了新的境界。 至于那些没有突破境界的武者,在武道上的境界也上升了不少。 一个个在这钟声之中得到了福泽的武者,纷纷爆发气势,震动长安! “感谢周皇大人恩赐,祝周皇大人万寿无疆,洪福齐天!” “周皇大人仁慈无边,道法通仙,不日必将羽化而登仙!” ………… 一声声情深意切的呼喊声蕴含着这些武者此刻对于他们的周皇大人的崇敬与感恩。 对于武者们来说,能给予他们在武道上的帮助几乎等同于武道授业的恩师了! 而且武者之间素来崇敬强者,能够以钟声让如此多的人同时得到福缘,这位周皇大人自身的实力的强大已经是令人望而生畏了。 第两百七十五章 三剑显圣 一道金光自皇宫之中闪烁而出,在万丈高空之上如同一朵莲花般绽放开来。 莲花盛大无比,足足有百丈大小,金色的花瓣片片张开,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芳香飘荡千里。 当它花瓣全部张开之后,其中的巨大的人影显现出来,赫然便是周若逍身披龙袍的模样! 盘膝而坐的人影表情不怒自威,令下方仰望的众人皆是不由心生敬畏之情。 “剑来!” 一声暴喝从人影身上传出,一柄青铜古剑自皇宫之中飞出,周身闪烁着璀璨夺目的碧绿色光芒,直冲莲花虚影之上飞去。 “人皇剑!”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柄剑,惊呼道。 长安城内,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走出了房门涌上了街道,都在仰望着天空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一剑斩苍穹!” 莲花之上的人影单手握住了人皇剑,朝着漆黑一片的苍穹,缓缓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动作格外缓慢,让人几乎都能数着时间,看到从开始挥剑,到挥剑结束的全部过程。 然而当这一剑挥出之后,那些武者们想要在脑海中再回想一遍全过程之时,却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回想,都没有办法能够在脑海中重演这一幕。 就如同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过这一剑的挥出。 “天遂人意!” 人影似乎是在低头呢喃,然而这声音却能够传遍整个长安城,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就在人影说出这一句的话的时候,苍穹之上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时之间无数种天气在这一道口子之中上演变化。 日出,日落,阴天,雨天,冰雹,雪花,雾霭,彩虹…… 种种变化都在须臾之间发生,就如同天气都在跟随着某人的心意而肆意地变化。 “二剑改乾坤,道法人意!” 人影再度挥出一剑,虽说他是挥出了一剑,不过却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挥出这一剑的。 唯一能够作为证据的,便是在他说出这一句话之后,苍穹之上的一切云烟雨雾都是一扫而空,仿佛之前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地面上的民众在见到这一幕之后,也都是惊讶得不得了。 要知道寻常武者哪怕是修炼再久,也都不可能做到这种随意更改天象的地步。 除非是到了七品之上,能够通过自身大道来感应天道进而拥有搬山倒海的威能。 不过要想修炼到七品,那是真得可以算得上是难如登天。 “三剑开盛世,人皇显圣!” 这一道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仿佛天雷降世,令闻者无不心神震颤,色变胆寒。 人皇显圣?! 只见莲花之中的周若逍缓缓起身,一股浩荡磅礴的气势搅动得天上黑云翻滚不断。 周若逍的百丈虚影立于天地之间,威严霸气震慑四方,浑身散发的金色光芒仿佛能够将黑夜的死气沉沉都一并驱散,只留下祥瑞福泽带给世人。 “人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安城中,不知道是谁忽然带头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长安城中几乎所有的人都齐齐跪了下来。 “人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声震天动地,寄托着人们对于周皇的认可和敬畏之情。 只见天空之中的人皇虚影身上的光芒越发得明亮,到最后几乎成为了太阳,让整个黑夜都亮堂了起来。 当虚影身上的光芒达到了一个极点之后,它便冲天而上,似乎是想要冲到万丈苍穹之上,去取代太阳的存在。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的钦天监。 有些破落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地面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杂草,能看得出来这里平日少有人员走动。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钦天监不同于别的地方。 钦天监乃是之前的姜皇专门设置,为他观察记录天象变化,卜算大事吉凶的机构。 不过随着后来姜皇不在皇宫的日子越来越久,一直到最后离奇地暴毙身亡,钦天监也从一开始的繁荣昌盛,逐渐落寞。 大多数的官员都被丞相王道凡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裁撤掉了,到最后整个钦天监就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钦天监正于嘉言! 流光溢彩的夜空之下,于嘉言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桌子边,两手抓着一只香气四溢,油水荡漾的烧鸡,大口大口地啃着,啃的满嘴流油,油光满面。 桌上摆着的,是各种珍馐美食,红的是扬州洛河里面的大红螃蟹,绿的是兖州长白大山的人参翡翠汤,紫的是徐州大泽深处的珍稀水草…… 正当于嘉言沉浸于这一道道美食,一杯杯美酒中时,坐在他对面的人忽然开口说道,“这饭菜可还合口味?” 于嘉言一边大口咀嚼着鸡肉,一边一手端起酒壶,直接往口里灌着酒。 “哈,还行吧,马马虎虎。”于嘉言随口说道。 对面的人也并没有因为于嘉言的话语而有什么变化,只是一手托着脸颊,歪着头看着于嘉言,说道,“这日子过得还真快啊,转眼就过了十年了啊!” “要我说,那些整日长吁短叹感叹着时光飞逝,岁月如梭的人,都是整天整日地忙活着找事做的人。 若是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整日游手好闲,消磨度日的话,那只会感慨时间过得太慢了。” 于嘉言的这番话让人听着就刺耳,若是有人在场看到这一切的话,恐怕早就吓得不行了。 因为坐在于嘉言的对面的人,正是当今的人皇周若逍。 一般人哪里敢当着周若逍的面,和他说些这样的话啊?那恐怕都不用周若逍的动手,只要让别的大臣们听到就能把他拉出去给砍了,治他一个死罪。 然而周若逍听了于嘉言说的这一番话,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端起酒杯,一边做势要和于嘉言碰杯,一边笑着说道,“那些看起来整天无所事事的人,说不定也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成的机会!” 于嘉言装作也没接他的话头,只是拿着酒壶和周若逍碰了一下,说道,“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这并不冲突。” 周若逍抿了一口散发着浓郁灵气的酒,随后将腰间的人皇剑平平举起,摆在了于嘉言的身边,说道,“人皇剑的身上似乎还留着某一位人皇的手段,不知道是孟皇还是姜皇啊?” 于嘉言放下了啃得差不多的烧鸡,开始给自己灌起了酒。 “怎么?就连你也不知道吗?”周若逍语气之中带有一丝的怀疑意味。 “你觉得以我的修为,能够揣测得出那两位修为几乎已经通天彻地的老家伙的手段吗?更何况人皇剑这等器物,自身便极为通灵,能够自行隔绝天机衍算,你哪怕是弄死我,也不可能给你算出来这上面的手段到底是哪位老家伙留下的啊!”于嘉言一脸无奈地说道。 周若逍皱了皱眉,思索一番后,觉得于嘉言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经过十年的摸索研究,如今周若逍对人皇剑的掌控已经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结果就在前些日子,他忽然发现人皇剑之中被下了一道极为隐蔽的复杂禁制,哪怕是他用了多种手段也无法弄清楚,或者去除掉这道禁制。 这道禁制不仅复杂强大,蕴含了成千上万种变化,而且还和人皇剑的剑灵本源息息相关,一旦暴力摧毁了这一道禁制,那么剑灵本源也会因此毁灭,从而损伤到人皇剑。 这也是周若逍没能解开这道禁制的原因之一,因为他如今已经将人皇剑与自己绑定在一起了,若是人皇剑出现损伤,那么他自己也会因此实力大损。 “又到春天了,不知道雍州之外的八州,景色是否还和当初一样?”周若逍没由来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于嘉言好奇地问道,“你要出去看看吗?” 周若逍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我出去看的时机,不过却是到了我和某些人约定的时候了,我该派人去收收账了。” 于嘉言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你都不去,那只怕你手底下的人收不回账啊!” “哈哈,那要不你替我去收账?反正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那不可能,我答应过姜皇的,我得在这里帮他守着皇宫,不能踏出长安城半步。”于嘉言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之中满是坚定。 周若逍盯着于嘉言看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这里吧,你还别说,这长安如今还真安静啊,挺适合给你养老送终的。” 于嘉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长安乃是富贵龙脉之地,不是给我们这种运道浅薄的人死后享用的。若是强行作为,只怕会落得一个虚不受补,运道反噬的下场。” “那你难道还能落叶归根,回到你的青城山去吗?我可不觉得你那古板的师兄会让你回去。”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无处不青山。我只要找一处绿水青山的僻静地方,足够把我的骨灰撒下就行了。” “那你还真是随遇而安了呀,不过我还是觉得人就这一辈子,不努力追求一下更高的境界和享受,未免有点太浪费了。” “凡俗的一切享受,你几乎都已经得到了,莫非你还想求仙?”于嘉言微眯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哈哈,那是自然,人人都有选择追求的权利,我想追求仙道也不算是奇怪吧!”周若逍笑着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我就没有这个欲望,希望你真能求得仙道吧,到那时候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记得在我面前显摆两下,让我也看看这传说中的仙人境界到底长什么样子。” “若是真有那天,我定当如此!”周若逍哈哈一笑,与于嘉言碰了一杯,一口饮尽美酒。 ………… 第两百七十六章 万家灯火 青州,州牧府。 姜知鸢身穿便装,站在庭院里,仰望着天空中的点点星光。 微凉的空气中散发着冰冷的硝烟味,在这安静的夜晚令人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感觉。 看着院里散乱摆放的烟花爆竹的碎屑,姜知鸢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自己的弟弟姜羡风的杰作。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姜知鸢并没有转身去看。 能在这个时候来的,只有自己的外公刘景行了。 “又是忙到了这么晚?”姜知鸢问道。 刘景行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道,“越是过节的时候,就越忙了,再加上长安那边的情况……唉,多事之秋啊。” 姜知鸢叹了口气,脸上带有一丝的愁容,问道,“集结六州之地的力量,能打得过他吗?” 刘景行上前与姜知鸢并排站立,同样仰头看着星空,说道,“最开始说要造势叛逆的,是兖州和徐州,我是为了你们两个才附和他们的。 不过我们三个都清楚,如果仅仅只靠我们三个,是根本无法撼动周若逍的天下。 不过若是周若逍真想处理我们,也必然要费很大的功夫,所以我们就是想依靠这个来和他谈条件。 我只是想让他把风儿放出来,至于其他州牧的心思我倒是并不清楚。 不过周若逍一直都没有给我们机会,据长安城的探子说,周若逍已经准备发兵征讨我们了,而且他的目标不只是兖青徐三州,还包括保持中立的豫荆扬三州。” “他是直接将六州都视为敌人,想要将九州州牧全部都换成自己的傀儡吗?”姜知鸢不由有些惶恐地说道。 虽说自己外公和兖州,徐州的州牧的起义实在有些滑稽,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就如同一个本来只想绑架要钱的匪徒,遇到了态度坚硬的家族,逼着他把肉票给杀了,然后气势汹汹地要缉拿匪徒。 “我也不知道,他给了我们十年的时间去准备这场战争,就如同想给自己找些强大一点的对手一样。” “难道六州之地加在一起,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吗?” “首先,他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单单一个雍州便有一百多万的精兵干将,再加上梁州和冀州的那两个老家伙都是和他一条心的,一座梁州城内便藏着五十万兵马。 面对这样强大的实力,如果说我们六州精诚合作的话,那么或许还能有五成胜算。 然而你也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更何况我们六个州牧之间的联系并不深。 在人妖大战时期,我们六州所遭受的磨难,所面对的妖族的肆虐远远超过了冀雍梁三州,故而我们六州的州牧也是换得十分勤,只要谁有本领,谁有勇气就能够上任担当州牧之位。 那时候的州牧之位可不像现在这么让人垂涎,现在的州牧之位意味着风光无限,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而那时候的州牧之位意味着会被妖族记恨,会遭到妖族无尽的暗杀,意味着危险,死亡,也意味着担当,责任。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时代带着人心变了,还是怎么的了,现在的州牧都是为了争些什么呢?不惜放弃自己打拼下来的太平盛世,还想要掀动这样一场乱战,重新把百姓带进水深火热的灾难之中。” “或许是贪婪的欲望吧,得陇望蜀的想法人人都有,凡俗的人心如今落在嘈杂混乱的红尘之中怎么可能不会蒙尘呢? 这个时代已经不像过去那般人心惶惶,每日都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了。 温室总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那些意志不坚的人自然会被各种眼花缭乱的事物迷了心智。”姜知鸢淡淡说道,“我们都是人,都会有欲望,都会有渴求的事物。 就像旅人在路过了一朵鲜花的盛开后,总会摘下品尝它的美丽,以此来标榜自己的荣誉,然而当他在面对一片花海的诱惑时,总会扔下这朵早已经枯萎的花,因为在他如今看来,这一朵丧失了新鲜感和美丽的花,已经不配与他同行。” “不是所有的旅人都会如此,说不定就有人愿意为了这一朵花而在此永远停留,陪她一同走过轮回的尽头,时间的终点。” 刘景行缓缓说道,“你不能因为太阳一次的下山,就为此封闭所有门窗,拒绝看到太阳一次次的上山。” 姜知鸢沉默了,她的心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那个将她深深伤害的人,而是一个身披道袍的男子…… “那个送你回来的道士很不错,我已经打听过了,他是青城山这一届的道子,品行端正,性情恬淡,实力也还算可以,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六品修为。不过我并没有打听到他为何会护送你回来。” 姜知鸢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他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吗? 刘景行顿时皱起了眉头,能够将青城山雪藏了这么久的一位道子都给请下山,千里迢迢地护送,能做到这些的,而且还是和自己的外孙女有关,或许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原本刘景行还觉得这个叫了梦的小伙子还不错,可以考虑把他和自己的外孙女撮合一下,也算是顺便还了了梦不辞辛苦地护送的情分,可是现在看来,这了梦很可能和周若逍有什么关系,那自然是不能再在他身上谈下去了,不然很可能会引起自己外孙女的不满。 “外公觉得,他怎么样?”姜知鸢忽然问道。 刘景行略微迟疑了一下,便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你觉得他怎样?” 姜知鸢又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愿意来青州吗?”刘景行又问道。 姜知鸢又是一阵沉默。 而沉默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很好的回答。 刘景行思索良久,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冰雪聪明的外孙女对了梦的情感到底什么样的…… 或许是懵懵懂懂的爱恋,又或许是认准了的追求,可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终究是她的事情,自己这个外公也只能说是提供一些建议和帮助罢了,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是她自己。 “若是你真认定了那小子,我就算是亲自去绑,也得把他给绑回来。”刘景行话语冷冽而坚定,仿佛冬天里最为坚硬的冰晶。 虽说他无法在明面上去和徐州的徐晗煜撕破脸皮,将他的两个混账儿子从自己的外孙女身边驱逐开来,尽管自己的外孙女已经一次又一次地重申了她对那两个混小子毫无兴趣,但是徐晗煜这个老狐狸一直借着日久生情,培养培养就有感情的借口,一个劲想要撮合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和姜知鸢接近,让他们公平竞争。 同为州牧,刘景行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是拗不过徐晗煜。 不过若是自己的外孙女能够选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出来,那么刘景行便能有理由将那两个小子好好教训一顿,然后让他们再也不敢打自己外孙女的主意了。 而且若是他们还敢有歪主意,占着理的刘景行也根本不怕徐晗煜为自己的儿子出头。 “他又不是山谷,没有回音我不会怪他的。”姜知鸢幽幽说道。 “你说,我们还能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脱身吗?”刘景行的心中思绪万千,在这个夜晚,忧愁的不仅仅只有少女的心事。 “或许这个问题就像我们家还能团聚吗,一样的令人憧憬,令人绝望……” 刘景行一声轻叹,他所乘坐的这辆战车已经轰鸣发动,而驱动战车的四个轮子根本不会理会乘坐者的意愿。 从战车被制造出来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将它制止。 哪怕是刘景行已经将自己的外孙女和外孙接了回来,已经完成了自己想从这场战争中得到的胜利果实,此时的其他五州也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就撤出他们的统一战线,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周若逍会不会答应让他在自己的对面独善其身。 所以…… 他还是得带着整个青州继续乘坐在这辆即将开往深渊的战车之上! 与此同时,皇宫深院。 哪怕是在这样热闹而喧哗的夜晚,后宫之中依旧是安静一片,就像一个永远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一样,永远在做一个不会被外人叫醒的梦,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沁心宫依旧是那一座沁心宫,虽然它的主人已经走了,不知去向,也不知归期,不过它依旧静静矗立,静默无言地见证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见证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在这里或是来来往往,或是驻足观望。 它始终一言不发,一如那个经常来此的女人。 刘婉瑜又一次来到了这里。 她从很早之前就把身边的太监和宫女都给赶走了,她开始讨厌这种被众人簇拥追捧的感觉。 或许是人在独处的时候,更能够听清楚自己内心的声音,更能够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刘婉瑜再一次来到漆黑一片的院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院里那棵玉兰树。 抚摸它那粗糙皱起的树皮,抚摸它那复杂多变的纹路,感受着从它身上一点点流逝的时光。 摸着摸着,刘婉瑜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十年的冷清日子,当真是要成就一位遗世独立的美人吗? 巅峰的位置永远是那么狭小,只容得下一个人独处,获得了无上殊荣的她,只能孤独地享受着宛如群星捧月般的赞美。 这十年的生活,周若逍也并没有插手的意思,每日只会将自己锁在密室之中修炼,后宫就形同虚设。 她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般,飘荡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如今她获得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一些什么,这和自己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 “就连你都走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刘婉瑜低声地呢喃着,仰着那张绝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动心的脸庞,呆呆地仰着夜空中不时飞起炸裂的绚烂烟花。 或许只有看到这些,才会给她带来一丝人间的烟火味,才会让她感觉到一点点的过年的味道。 “十年了,终于团圆了……” 第两百七十七章 马蹄哒哒 豫州,平安客栈。 细雨微凉的清晨,街道上安静而冷清。 瘸子牵着两匹棕色的骏马,轻轻抚摸着马头。 老花眼坐在大门边上的椅子上,两手环抱,打着盹。 “你说,老板娘吃完饭就要走了,我们不去叫醒弃儿,让他再送送老板娘吗?”瘸子有些落寞说道,“要我说,弃儿毕竟和老板娘呆了这么久,而老板娘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这以后弃儿可怎么办啊!” 老花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扭了扭了老腰,说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就算老板娘走了不回来,这不还有杀猪的在这陪着吗,饿不死的。再说我们老板娘还有紫大人跟着,也是不可能出事的。” “你们两个还在外面磨磨唧唧干嘛呢,再不进屋吃,面都要糊了!”彪大娘扯着嗓子在屋里喊道。 老花眼应声说道,“来了来了,马上就到啊!” 瘸子闻声也是随手将马匹拴在了门口的柱子上,然后便赶着进了屋。 屋里,老板娘已经和紫坐在桌子边了,彪大娘正拿着筷子夹着锅里煮好的面条。 “呼,真香啊!”瘸子闻着香味顿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彪大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此……此曲只有几回……天上……” 老花眼鄙夷不屑地说道,“就你这点墨水,还想说点好听的话出来,怎么敢的呀!这句话是这样说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是拿来夸人唱的歌好听,就和天上的神仙唱的一样!”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彪大娘做菜的手艺和神仙一样,我记得当初就有人称赞她的厨艺,还给她安了一个称号叫食……什么来着?” 啪 “瘸子,你已经断了一条腿了,这剩下一条腿看起来不对称,要不我帮你把这条腿也给打断吧!”彪大娘啪的一声把一碗面放在了瘸子的面前,对着他冷冷说道,眼神之中满是怒意,似乎十分不满瘸子刚才的话语。 自知失言的瘸子急忙给自己抽了两嘴巴,歪牙咧嘴的他陪着笑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给我留条腿吧,不然这以后都不能帮你干活了。” 彪大娘冷冷瞪了他一眼,一旁的老花眼见状则是躲在背后笑了起来。 这时,老板娘站了出来,端起了一碗面,轻轻吹了两口热气,说道,“行了,大清早的别吵的这么大声,那小子昨晚陪我喝酒,又被灌得不省人事了,让他多睡一会吧。” 三人闻言皆是悻悻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紫皱了皱眉头,眼神闪烁地看向了二楼的楼梯口。 不一会儿,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老板娘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去,只见挂着一脸的哈喇子和鼻涕的何以弃正晃晃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 老板娘的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目光在桌子旁边的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彪大娘和瘸子,老花眼都是急忙摇头,老板娘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正不急不缓地吃着面的紫身上。 面对老板娘的审视目光,紫沉默片刻后,嗦了一口面汤,吧唧吧唧嘴,仰头看着彪大娘说道,“这面有点淡了,我去加点盐!” 说完,紫便在彪大娘三人一脸震惊地注视下,起身就要向后院的厨房走去。 老板娘抬手直接拦住了紫,随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一边端着自己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面,站了起来,说道,“我这碗也有点淡了,我也去厨房加点盐去。” 说完,老板娘便揽着紫一同往后院走了。 这时,何以弃打着哈欠走了过来,迷糊着眼睛说道,“这是几点了?都吃起了饭来了!咦,彪大娘今天做的面不好吃吗?怎么你们都说味道淡了?平日里不都说彪大娘做的饭菜好吃吗?难道今天彪大娘煮面的时候走神了?” “行了行了,快点洗漱洗漱准备吃饭吧,待会面都冷了。” 不等何以弃追问缘由,彪大娘便放下碗筷拉着他去到一旁,给他倒热水洗漱起来了。 何以弃也是迷迷糊糊得不行,原本昨晚他又和往常一样,陪着老板娘在喝着酒,然而今天他却醒的这么早。 像前几天,他都是睡到中午才醒过来的,不过今天他却这么大清早的醒了,还偏偏像着了魔一样睡不着了,直接下了楼。 不过他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猜测可能是昨晚自己喝得比平时少些的缘故。 当何以弃洗漱完,走到饭桌边上时,紫和老板娘也恰好从院里回来,紫依旧是那一副淡漠的表情,而老板娘却阴沉着脸,一脸的不开心。 “咦,我才发现怎么老板娘今天起得这么早啊,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何以弃一边接过彪大娘盛好的面,一边好奇地说道。 老板娘瞥了一眼何以弃,随口说道,“我今天准备走了。” “哦。”何以弃简单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道,“你今天就要走了?这么快?” 老板娘嗯了一声,说道,“是得,吃完这碗面我就走了。” 何以弃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说开春再走吗?这才刚过完年几天,这就要出门了?” 老板娘坐下,夹起了碗里的面条,说道,“这都已经是新的一年了,这不就是开春!” 何以弃闻言低头看向了身前的面,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过了半天才慢慢拿起筷子。 一旁的瘸子和老花眼也罕见地没有再插科打诨,都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平安酒楼内,这次看似平静而毫无波澜的早饭,罕见的以平静作为背景,静静渲染着各自的心事。 饭桌上只剩众人嗦面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哪怕何以弃的速度慢到面都凉了,他还只吃了一半的地步,这碗面还是会被吃完。 等到彪大娘收走了碗筷,拿去厨房洗之后,瘸子和老花眼一同去到门外照看马匹。 饭桌上又只剩下何以弃和老板娘,紫三人坐着。 “你这回出去,要去做什么呢?”何以弃开口问道。 老板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如果我说,我终于被我的亲生父亲找到,生命危在旦夕的他,要我这个唯一血脉去继承万贯家财,从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做个天底下最富有的老板娘,你信吗?” 何以弃咧了咧嘴,说道,“你这理由未免太假了的,我当然不会信。” “喏喏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信啊,你连我说的话都不信,还问我问题,那我还不如不回答呢。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信,那说了还有什么意思呢?”老板娘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说道。 何以弃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好吧,你既然不肯说我也不问这个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板娘哈哈一笑,说道,“这么想着我回来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继承我这一座酒楼,从此过上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还能保证衣食无忧的生活吗?那要是我回来了你这样的舒坦日子可就要没有了哦。” “那我现在不也一样这么得潇洒度日。” “那看起来我可得给你找点脏活累活干了,不然你老是在我面前闲的无聊地乱晃悠,看着就心烦气躁。”老板娘一手托着下巴,露出一副思索之色,仿佛真得在琢磨着要给何以弃找什么活干。 何以弃也伏在桌子上,仰着头近距离地看着老板娘那张熟悉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张脸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忘记。 两人都是很有默契地忽视了对方的目光注视,也都忽视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问过了一遍。 一旁的紫在这个时候也选择了沉默,给与面前的两人一个安静的环境,去好好地告个别。 不过,并没有过多久,老板娘便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门外,用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说道,“呀!这都几点了,我们该出发了,我就小小地发了一会呆,怎么就过了这么久了,真是奇怪!” 一边说着,老板娘一边向着门外走去。 紫也是起身紧紧跟在老板娘的身后,也要跟着一起走出门。 就在老板娘和紫就要走出门的时候,何以弃忽然起身望着老板娘的背影,大声地问道,“你会回来的对吗?” 老板娘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要是我不回来了,这个酒楼就留给你吧,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在这里吧!” 说完,老板娘便和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门。 熟练地翻身上马,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瘸子和老花眼站在大门口招呼道,“老板娘一路平安啊!” “老板娘要记得想我们啊!” “我们会在这里好好帮你看着店!” ………… 不管老花眼和瘸子在后头怎么喊,老板娘都是自顾自地骑着马,默默向前走着。 一路上的街坊领居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哟,老板娘今天这是干嘛去啊?” “这才过完年了几天啊,这就准备出远门了吗?” “老板娘是去县城吗?能帮我带只鸡回来不?” “老板娘……” 老板娘一路沉默,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路上街坊邻居的呼喊一样。 马蹄匆匆忙忙,就像是要一笔带过不想继续写下去的文章一般,潦草而慌乱。 “等一下!” 一个着急的身影从平安酒楼里面跑了出来,正是那何以弃。 何以弃急切地追逐着老板娘远去的背影,就像一个逐风的少年,明明风是不可能为他停下一分一秒的时间,而他却还要拼尽全力去挽留。 “等一下!等等我!我也想要跟你走!” 何以弃大声地呼喊着,此时的他已经用尽全力在狂奔着。 一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个追逐着老板娘的孩子。 “这孩子是怎么了?还有那个老板娘……” “我估计啊,应该就是这孩子耍脾气,跟我家孩子一样,我一出门办正事,他就非得要我把他给带上。” “老板娘这不会是要和这男的私奔吧,走的这么快,刚过完年就走了,连自己的酒楼不要了。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种,看样子也是被丢在这里了。” “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一定是老板娘的种,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留下来的。这不,有了新男人之后,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害,可怜的娃,才刚刚懂事就要被抛弃了,真是造孽啊!” “是啊是啊,听说周皇大人要派兵出征,镇压叛逆了,这乱世马上就要到来了,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真不知道他以后要靠什么来活咯!” ………… 人们的指指点点丝毫没有落进何以弃的耳中,他的耳畔如今只有阵阵的过耳风,在不断催促着他跑得快些,快些,再快些,让他快点追上前方的那道轮廓模糊的背影。 小镇真得很小很小。 当何以弃终于快要追上老板娘的背影之时,他们已经出了小镇,到了大路上。 “等……等等我,我……我快要跑不动了……”何以弃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一路跑来,已经跑得汗流浃背,累得不行了。 不过那道决绝的背影丝毫没有停步的迹象,依旧在哒哒哒的马蹄声中,渐行渐远,带着少年无力的追逐,一并远去。 何以弃的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他再度迈开已经疲惫不堪的步子,想要追上老板娘的身影,追上这个身上裹挟着无数谜团与神秘的女人。 不过追逐神秘的人,只会被神秘耍的团团转。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胸口像个火炉一样剧烈地燃烧着,也不知是脸上的汗水还是眼中的泪水,将他追逐的背影的轮廓模糊了起来。 “别……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被丢下!!!” “不要,你……你好歹给我一个走的理由啊,哪怕是骗我……骗我也好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到底要去那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何以弃在后面喊得声嘶力竭,然而两匹马提起速来,掀动着一路的尘土飞扬,将他心中的一切杂念,一切疑惑,一切不甘,都给狠狠地摔在地上,践踏的稀碎。 他如同一个还未生下,就被打掉成一滩的血肉模糊的孩子,在那样的悲哀中将满怀的疑惑不解给生生咽了回去。 凝望着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背影,何以弃心中隐隐有些许的担忧,或许老板娘这一去便再无归期了。 对于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何以弃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是除了彪大娘以外,和何以弃接触的最多的女人,也是何以弃心中觉得最符合他的母亲的形象的人。 没有人任何人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谁,何以弃的身世从来就是一个谜。 何以弃一直都觉得,这个谜的谜底就在彪大娘和老板娘两个女人身上藏着。 然而随着如今老板娘的不告而别,不仅带走了何以弃对她寄托的一份母亲的期望,也一并带来了何以弃心底的一份空落落。 何以弃站在大路的边上,这一站就是一下午,镇上的人大多都是远远地围在一团,对着他指指点点。 当然,也有好心的人上来对何以弃嘘寒问暖。 比如一直很喜欢何以弃的卫老猎户,还有教何以弃算数写字的蓝玉。 他们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便立马赶了过来。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何以弃就是那么执拗地站在路边上,眼巴巴地望着大路的尽头,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这般等待等来的只有零星的几个从县里面购买货物回来的马车,或者是行者旅人的身影。 卫老猎户和蓝玉都快磨破了嘴皮,都没能把何以弃哄回去。 “这孩子,性子真得比喜好争强斗狠,血性十足的饿狼还要猛上两分。”卫老猎户感慨道。 蓝玉皱了皱眉头,说道,“过刚易折,过直易曲。这般执拗以后若是不能保持一颗纯净之心,只怕会堕入深渊,成为大魔!” “啊这,不会吧,我看何以弃这孩子跟着你平日里知书达理的,怎么可能会走上歪路呢!这不可能的,这孩子虽然脾气拗了一些,不过心性不坏,不会出事的。”卫老猎户语气坚定地说道。 蓝玉说道,“我也就是担心他走上歪路罢了,这样的人若是把心思用在正道之上,未来定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然而若是把心思放在魔道之上的话,未来只怕……” 蓝玉顿了顿,心如明镜的他,在教授了何以弃这么久以后,也是看出来这孩子性格上的偏执。 这种偏执也说不上好坏之分,只能说看他后天是用在何处。 “他这孩子外表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内心之中他对于一些事物那是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还要重要的啊!”蓝玉看着站在夕阳下的少年的背影,轻声呢喃道。 ………… 第两百七十八章 风波不平 平安酒楼。 酒楼大门外面的空地上都站满了人,都是被今天老板娘带着陌生男子离开镇子,把何以弃给抛下的事情吸引来看热闹的小镇百姓。 不过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留在平安酒楼的彪大娘,老花眼,瘸子三人丝毫没有慌乱,只是淡定地告诉他们酒楼今天并不营业。 然后他们在酒楼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或是打盹,或是忙活别的事情,任由这群人站在外边吵吵闹闹,议论纷纷。 “你说,弃儿会不会一时想不开,然后上演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啊?然后在外边闯荡江湖,四处历练啊!”瘸子摇了摇正靠在柜台边打盹的老花眼,说道。 老花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说道,“我看不会,就他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去闯荡江湖,光是走到十里外的县城就够他累的。” “那也说不定啊,我听说那些一鸣惊人的天才都是在经历巨大的心境起伏后,有所感悟,然后便爆发出巨大能量,做到平日里做不到的事情。” “你就别多做这些白日梦了,你不会觉得老板娘在这个镇子上没留后手吧!她是不可能会让何以弃有危险的!” 彪大娘端着一壶飘香的茶,走了过来,坐到了桌子边上。 “我们呆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再无情的人,也不可能说没有心软过。她既然狠心把他留在这里,就不可能会留什么隐患。” 瘸子和老花眼对视片刻后皆是眉头一扬,听彪大娘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弃儿当真是和老板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说来…… “你们也不要给我瞎在这里揣测什么,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等弃儿回家,等老板娘回家。”彪大娘一边沉声说道,一边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看起来极为珍贵的茶水。 “我就是担心弃儿他实在想不开,走不出这个结啊。如果说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老板娘走,那也还好,哄两天,说不定就给忘了。在他已经懂事的时候,老板娘走,也还行,和他讲讲道理,好好解释一下,也能迈过去。 可是偏偏老板娘在这个时候走了,你说说,这让弃儿该往哪一头想。 就连我都看出来一点苗头了,弃儿这是已经猜到了老板娘就是他的母亲,或者说已经认定了老板娘是自己的母亲。 面对自己母亲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解释解释,就离开,也不留下个只言片语,也不留下个回来的日子,就这么走了,你说让他该怎么想啊! 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让他叫过一声娘啊!”老花眼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就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何以弃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哪怕是陌生人都应该会有情感羁绊,更何况两人之间其实还有潜藏的一道血浓于水的联系在。 绕是如此,老板娘依旧选择了离去。 “老板娘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瘸子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问道。 老花眼先是眯着眼睛,扫了一圈酒楼外吵吵闹闹的人群,随后小声地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既然这次连紫大人都现身了,想必定然不是什么小事情。实话实说,我这次接到的任务依旧是呆在这里,保护弃儿。” 瘸子闻言也是缓缓点点头,说道,“我的任务和你一样,也是保护弃儿。” 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了彪大娘。 “杀猪的,你和我们还藏着掖着干嘛呢?我们三个里面就你最先加入组织,也算是我们的老前辈了,如今老板娘和紫大人都已经走了,你就稍微给我们透露一点隐秘呗!”瘸子打着哈哈说道。 其实他们三人都隶属一个极为强大而神秘的杀手组织,这个杀手组织专门收留一些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隐匿身份,躲藏生活的亡命之徒,对他们进行组织训练,培养成能够完成一项项刺杀任务的顶尖杀手。 几乎没有外人知晓这个组织的势力有多么强大,只知道那些能够找到渠道,并花的起价钱请他们出手刺杀的人,对他们的服务都是极为满意,而且只要在他们的刺杀名单上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三人算得上是这个组织之中手上最干净的人了。 在很久之前,他们三人因为各自的原因先后进入了这个组织。 在经历一系列测试培训之后,他们三人先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份任务,那就是来到这个小镇上,保护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便是老板娘。 而这个任务一接便是十年。 “说实话,我虽然比你们先来这里,不过知道的东西或许也没有比你们多多少。 弃儿的确是老板娘的孩子,当初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或许还刚生下弃儿没多久,身子还虚着。或许是因为老板娘在怀着弃儿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弃儿在生下之后身体便一直虚的很。 不过在这期间,一直都有组织的人送来各种珍奇药材,帮助老板娘和弃儿调养身体。 另外,我在一次偶然中听到老板娘和那些组织的人谈话,那些组织的人反复提到了霍家二字。”彪大娘顿了顿,目光又在酒楼外面喧哗的人群上一扫而过,随即忽然瞳孔一缩,轻微咳嗽了一声。 一旁的老花眼和瘸子都是身体微微一颤。 “老板娘果然在镇上还留了后手……”老花眼轻声呢喃道,他的目光望向街道上几处稍显阴暗的地方,那里都有极为轻微的武者气息出现。 再看街道上人群这时候也泛涌起来,蓝玉和卫老猎户一左一右地护着何以弃慢慢向酒楼走来。 有些失魂落魄的何以弃回到酒楼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回到了楼上,去到了自己的房间,蒙头大睡。 这一睡就是一天。 老花眼和瘸子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在酒楼外面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彪大娘则是担忧地跑去厨房熬了一锅老母鸡汤,盛了满满一大碗放到了何以弃的房门前。 不过,当她第二天早上再去看时,那一碗汤依旧一口未动,那房门依旧紧紧关闭。 “弃儿,出来吃点东西吧!”彪大娘轻轻拍着房门,喊道。 不过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过了一阵后,彪大娘终究是收拾起地上放着的那一碗鸡汤,随后一步一步地下了楼。 大厅内,瘸子和老花眼正站在楼梯口,望着彪大娘。 “怎么样?那孩子愿意出来了吗?”瘸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彪大娘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端着鸡汤朝着后院而去。 这时,酒楼外头走进来一个人。 老花眼和瘸子闻声看去,原来是卫老猎户来了。 卫老猎户拎着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似乎装着什么。 卫老猎户笑着说道,“我今天上山恰好捡着一只傻兔子,寻思着我家里也不缺粮食了,索性就给你们送来了!” 老花眼恳切地说道,“你这……无功不受禄,这可使不得啊!” 卫老猎户哈哈一笑,说道,“我这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家的何以弃的。我早就答应过他了,要给他带只兔子回来逗逗玩,这不,今天刚好撞见了这么一只蠢兔子,就给他带来了。” 卫老猎户便把麻袋往地上一放,然后便拍了拍手,说道,“行了,我来就是送只兔子的,你们记得把这兔子给弃儿啊,我这就先回去喝酒去了! ” 说完,卫老猎户便抓着兔子的两只耳朵,把它从麻袋里面拎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这是一只寻宝兔,不过巴掌大小,也算是一种比较罕见的兔子了。 它的两只小耳朵耷拉在小脑袋边上,毛茸茸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上两下。 至于它名字的由来,则是不得不提到它的生活习性。 它一般只会在那种灵气较为充沛的山林之中出现,经常在夜间出来觅食,白天都用来躲在巢穴之中睡觉。 而这种兔子之所以罕见,就是因为它有一种较为奇特的本领,就是它总会不由自主地靠近那些灵气充沛的地方,就连吃东西都会吃那些蕴含更多灵气的药草。 正是因为这种特点,许多武者都会想要驯养一只寻宝兔放在自己身边,平日里四处晃悠,看看能不能让它给自己找到点天材地宝的药草。 不过一般来说,这寻宝兔只会找到些低品药草,或许这也是因为它自身本就无比弱小,虽然归属异兽范围,不过寻宝兔除了会寻宝以外,其他的地方就和寻常的兔子没什么两样了。 放下兔子后,卫老猎户便拎着空麻袋转身出了门。 瘸子走过来,将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兔子拎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由感叹道,“我们家的弃儿可真是受欢迎啊,这一只寻宝兔若是拿到县城上去卖,至少也能抵得上一头野猪了。这么大的一份礼,说送就送,卫老爷子可真的是舍得啊!” 老花眼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楼梯口,说道,“那也得弃儿能下来收了这一份礼啊,他现在这个状态……” “咳咳,让我看看卫爷爷给我送了什么东西来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楼梯口,正是那何以弃。 只见这时候的何以弃,虽然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因为他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不过他的眼神还是透露着几分神色的。 何以弃慢慢走下楼梯,向着瘸子走来。 瘸子笑呵呵地捧着手里的兔子,待到何以弃走到身前,递了过去。 何以弃好奇地抱着小兔子,灰棕色的毛发摸起来极为舒服,小兔子身上软乎乎的肉更是散发着温暖,让何以弃忍不住捏了捏。 兔子被他这一捏,身上的肉立马绷紧,似乎是想要立马挣脱束缚,逃离他的魔掌。 不过被五花大绑的它,哪里能够挣脱麻绳的束缚,只能任由何以弃对它上下其手,肆意地抚摸。 何以弃越摸越上头,到后来直接把兔子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坐在边上肆意地蹂躏着它。 “哟,你可终于出来了啊!哈哈!” 抱着四五本书的蓝玉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喜悦地看着何以弃。 何以弃停下了手中调戏兔子的手,起身迎接蓝玉,“让蓝玉先生担忧了。” 蓝玉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盛,说道,“怎么现在还如此多的礼数了啊,你我之间无需这么多讲究的。” 说完,蓝玉把书往桌上一放,便拉着何以弃坐了下来。 这时,彪大娘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倒是让蓝玉先生见笑了,我们家弃儿不舒服,现在才起来,都还没有洗漱呢!” 彪大娘放下木盆,何以弃开始洗起了脸。 蓝玉温和一笑,说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先备个课,待会也好给他讲课。” 蓝玉这话也是半真半假,今天要给何以弃上的课,他早在前天晚上便准备好了,不过因为何以弃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这才让他没有给他上成课。 而且今天在他来之前,他都已经做好了何以弃今天还不会出门的准备, 不过何以弃今天这副状态倒是出乎了蓝玉的预料,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以外,何以弃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蓝玉看着桌上的兔子好奇地问道,“这个兔子是……寻宝兔?!” 瘸子端着一杯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放到了蓝玉的身旁,笑呵呵地说道,“这只寻宝兔是卫老猎户刚才送来的,说是要给我们家的何以弃做礼物。” “啧啧啧,卫老猎户不仅慷慨大方,还对后辈如此的重视期待,真是个大善人啊!”蓝玉不由赞叹道。 他也是听说过以前有猎户在小镇后面的大山里面,逮到过寻宝兔,然后卖到了县城里面,赚了一大笔钱的事情。 不过今天他也是头一回亲眼看到了这货真价实的寻宝兔,这让他顿时来了兴趣,不由自主地上手小心地摸了摸寻宝兔的毛发。 软糯舒适的触感,让蓝玉也有些停不下手来。 老花眼也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卫老猎户平日里便对我们家的何以弃十分喜爱,隔三差五就会给带些新奇的小玩意来。” 通过何以弃这个共通的聊天话题,三人就此打开了话匣子,谈笑风生。 不一会儿,何以弃洗漱完毕。 此时已经是下午,老花眼三人都已经吃过了中饭。 何以弃端着彪大娘刚刚给煮的香喷喷的面条,凑到了桌子边上,吹了两口,稍微凉了一些后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何以弃狼吞虎咽的模样,落在彪大娘等人眼里都是又心疼又好气。 心疼是心疼他这几顿都没有吃饭,想必此时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好气是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让他们看着都担忧的受不了。 彪大娘见着何以弃的架势,也是知道这一碗面条必然是不够他吃的,转身便去了厨房,要再给他弄一碗面条。 果不其然,一碗面条下肚的何以弃并没有吃饱,将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而一旁的蓝玉正抱着那只寻宝兔,一边轻轻抚摸着寻宝兔身上的毛发,一边翻阅着自己带来的书籍。 不一会儿,彪大娘又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白净的面条上方盖着一大块香喷喷的牛肉,黑色的肉酱淋在周围,点点碧绿色的葱花点缀着这一碗面。 这时,一旁的瘸子和老花眼都有些坐不住了,都是眼巴巴地盯着何以弃面前的这一碗面。 虽说他们都吃过了午饭,不过还是架不住这一碗实在是太香了,让他们都不由有些嫉妒起来了。 “彪大娘,怎么弃儿这碗面这么香啊,你今天早上给我们煮的面可没这个味啊!”瘸子抱怨道。 老花眼更是直接,立马转身跑到了厨房,端了一个空碗过来,对着何以弃说道,“嘿嘿,弃儿啊,这一碗这么多,你估计吃不完吧。来来来,我帮你分担一点啊。不然待会你吃不完,可就是浪费了呢!” 然而还没等何以弃说什么,彪大娘便恶狠狠地上前,将老花眼手里的空碗和筷子给夺了过去,向着后院的厨房走去。 “你个老家伙也来抢孩子的吃食了是吧,还要不要点脸了,都已经这么大人了还为老不尊,而且你们俩都已经吃了午饭,还想吃?好意思不,真当自己是头猪是吧!好吃懒做!想吃东西自己煮去!” 彪大娘可一点脸面都没给瘸子和老花眼留,训得他们两人都是面红耳赤,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旁的何以弃见着瘸子和老花眼的狼狈模样,顿时笑开了花,不过在看到彪大娘走出了门后,也是趁机端着碗,夹了一把面,递到了老花眼的面前。 “快点吃吧,待会让彪大娘见着了,准会又训你一顿的!”何以弃笑着说道。 老花眼顿时一阵欣慰,“还是弃儿贴心啊!” 说完,老花眼也不含糊,直接一口将何以弃夹起的一把面给吃了。 吃完,还不忘吧唧吧唧嘴,冲着瘸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面可真是好吃啊,可惜某些人吃不到。” 瘸子闻言顿时一阵咬牙切齿,说道,“哼,小……小人得志,我可不信弃儿就会给你一个人吃。小时候,我可没少带他出去玩呢!再看看你个老家伙,啥也没干。就知道吃吃吃……” 瘸子话还没说完,便被何以弃夹起一把热气腾腾的面往嘴里塞。 “你们俩,就别争来争去了,天天就知道斗嘴斗嘴,这都斗了多少年了。”何以弃端着自己少了一大半的这碗面,看着都吃的满嘴流油的两人,不禁有些感慨道,“这要是真有轮到我喂你们俩吃东西的那一天,我可得好好治一治你们这脾性,今天给瘸子多吃一点好吃的,明天再给老花眼多喂一点。让你们两个斗一个痛快!” 第两百七十九章 有朋来临 不一会儿,何以弃吃饱了饭,便坐到了蓝玉的边上。 蓝玉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书本看,哪怕是何以弃凑到他的旁边,也都丝毫没有察觉。 “西漠……有大僧……” 何以弃一边盯着蓝玉手里那本看起来晦涩难懂的书籍,一边轻声念着上面写的文字。 听着何以弃念了小半段文字以后,蓝玉不禁莞尔一笑,说道,“不错不错,看样子你学的还是挺扎实的,虽然中间有几个字还是念错了,语句之间读的也还有些生涩,不过不得不说,你的进步已经非常大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出师了!” 何以弃挠了挠头,说道,“这都是蓝玉先生教的好,都是你的功劳。” 蓝玉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又问道,“你既然会念这段话,那你说说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何以弃微微皱眉,看着蓝玉手中书上的那段话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说道,“这上面似乎是在说一个关于一位西漠敦煌窟的大师和他的一位弟子的故事。” 蓝玉脸上的笑容更盛,眼神中露出鼓励赞许的光芒。 何以弃看了一眼蓝玉,随即又接着说道,“那个大师和弟子说,他能够让远在兖州,和西漠隔着千山万水的长白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弟子听了这话,自然是不相信的。 于是,大师便带着弟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兖州的长白山下。” 何以弃念完之后,若有所思。 蓝玉望着何以弃,微微一笑,问道,“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何以弃思索了一阵以后,说道,“这个故事应该意在告诫世人,只有努力付出,才能有所回报。” 蓝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不过还不够全面。” 何以弃抬头看着蓝玉,眼神中充满了求知欲。 蓝玉缓缓抚摸着怀里的兔子,说道,“这世上之人皆是心怀欲望,哪怕是那些大慈大悲的大师高僧,他们想让世上百姓全都脱离苦海。那些能够搬山倒海的绝世高手,他们想在武道境界上更进一步。那些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他们想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财富。 他们都是凡人,他们都有欲望。 这些欲望就好比兖州的那一座长白山,那位大师因为想让自己的欲望实现,想让长白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山不不会自己走过来,所以他选择了自己走过去。 这的确是在一方面告诉世人要自己努力,自己实现自己的欲望。 那些得不到的东西,那就自己去争取,那些回不来的人,那就自己去寻找。” 讲到这里的时候,蓝玉抬眼看向了何以弃,何以弃的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回不来的人……”何以弃轻声呢喃着。 “但这个故事还有一种解读方式,那就是最后的一句,大师带着弟子一同去到了长白山。 当大师得到了自己欲望的实现之时,他也带着他人一同得了道。 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己渡渡人……” 蓝玉看着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何以弃,停止了继续讲下去,转而说道,“你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关于江湖的事情吗?” 何以弃点了点头,说道,“还记得一些。” “那你可曾记得,你自己说的想要出去闯荡江湖,游历四方?” 何以弃沉默地点了点头。 蓝玉挥动一只名叫回忆的大手,将这些本已经被何以弃丢进了记忆深处,盖上了厚厚的灰尘的话语全部从忘记的河流里面打捞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让它放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湖就像一个连接九州之上无数人的节点,几乎没有哪个人能够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触碰到江湖的边界,所以……如果你想要找一个不知道下落的人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到江湖之上找!”蓝玉沉声说道。 与何以弃相处了这么久,蓝玉对这孩子的心思也是十分了解,知道他现在这模样看起来是没什么事了,实际上心底对于老板娘的下落是关心得紧。 若是一直让他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头,只怕迟早会酿成大祸患出来。 故而蓝玉也想借机将这件事情和何以弃说清楚,尝试帮助何以弃从这一件事情的负面影响中走出来。 “我……我想要去江湖!”何以弃抬起头直视着蓝玉的眼睛,沉声说道。 蓝玉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考虑清楚了吗?人这一辈子,一旦踏进了江湖,恐怕就再也难以走出来了。” “我确定了,我要去把老板娘带回来。” 讲到这里,何以弃忽然转过身,看着一旁的老花眼和瘸子。 两人在看到了何以弃的转身之后,都是立马背过身,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 “你们俩知道老板娘去了哪里吗?”何以弃一手搭在瘸子的肩膀上,问道。 瘸子露出一副很是惊讶的面容,说道,“啊……啊……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老板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啊!” “是啊是啊,老板娘只是交代我们要好好地帮她看着这个店,别的地方就什么也没说过了。我们也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 “你们俩确定没有骗我?”何以弃露出一脸凶相,恶狠狠地问道。 “就是再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骗小老板啊!”瘸子做出一副畏惧之相,说道。 何以弃的目光在老花眼和瘸子的脸上扫来扫去,最后也没看出来什么东西,只能作罢。 “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们俩了,哼!”何以弃说道,“那个……江湖在哪里啊?” 蓝玉一脸好笑道,“江湖?江湖就在这九州之上!” 何以弃疑惑道,“九州之上?那是在哪里?我们这镇子也算是江湖吗?” “哈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蓝玉笑着说道。 何以弃低垂着头,思索着蓝玉说的这一句话,不过想来想去,都没怎么想明白,只得作罢,转而又说道,“那我明天就出去闯荡江湖吧,我看书上都说那些闯荡江湖的大侠客们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四处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我觉着我也可以这么干!” “你这孩子啊,怎么就喜欢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呢?”彪大娘这时候从后院走进了屋里,一双满是油污的大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拾了一条长凳坐到了众人边上。 何以弃撅着嘴,问道,“彪大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书上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如果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好男儿的确应当志在四方,气吞山河!”蓝玉也在一旁帮腔说道,“若是整日郁郁在穷乡僻壤之中,怎能实现胸中抱负,怎能顶天立地! 我曾听闻天下书院有大儒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蓝玉铿锵有力的这一番话,令何以弃如闻洪钟大吕,热血沸腾,当即拍案而起。 然而彪大娘却一巴掌把他摁了回去,说道,“就你这小身板,连走不走得到县城去都是个问题呢!更何况你又不认识路,九州千山万水,你指不定就在哪个山旮沓里面迷了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呢!” 何以弃不服气地说道,“艰……艰难苦恨,玉我于成。我是不会怕困难的,书上都说那些个绝世高手都是经历过无数困难的。” “那你也得想想,你这么个孩子,进了江湖又能做些什么呢?要知道江湖之上可是人心险恶啊,那些个阴险手段,你是防不胜防呢,而且,就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若是进了那江湖之中,只怕是羊入虎口,会被那些实力强大的武者们欺负得不要不要的呢!”老花眼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说呢,还不如就呆在这平安酒楼里面,安安心心地经营这家酒楼。虽说这家酒楼也不能赚到啥钱,不过呢老板娘走的时候还是留了很多……” 讲到这里,老花眼忽然顿住了,一脸急迫地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何以弃怀疑的目光还是投了过来,问道,“留了啥?快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老花眼支支吾吾半天,都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何以弃态度强硬地说道,“快给我说,到底留了啥?” 彪大娘这时候虎躯一震,拍着老花眼的肩膀,一脸鄙夷地说道,“你还当人家是三岁小孩子是吧,还是说你们两个想把那些老板娘留下的钱,都给全部都吞了啊?!” 彪大娘充满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老花眼,盯得老花眼慌得一批,额头瞬间爬满了大汗。 一旁的瘸子更是连手都抖了起来,看都不敢看彪大娘一眼。 何以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道,“原来是钱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给我看看老板娘留了多少钱?” 老花眼在彪大娘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之下,凑到何以弃的耳畔,声音颤抖地说可一个数字。 何以弃的脸上顿时惊讶万分,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尽是不敢相信之色。 “这……这么多?”何以弃惊讶地说道,“老板娘到底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啊?怎么能这么有钱?” 一旁的老花眼急忙点了点头,说道,“这数字是千真万确的,那钱都在我屋里放着,一分一厘都没有动过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领你去看的!” 何以弃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不用了,不过我出去闯荡江湖的话,这钱我可得带点出门去。” 彪大娘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说道,“这外头的世道实在是太乱了,听说外头马上都要打仗了,你这个时候出去四处乱跑,又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我怎么能够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呢!” 何以弃闻言也是愣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复彪大娘的话语。 不得不说,彪大娘的担忧也的确是有道理的,这外头周皇的大军即将出征的消息已经传彻九州了,乱世到来的阴影已经覆压在九州百姓的头顶上了。 在这一片乱世之中,若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或许躲在这几乎与世无争的偏僻小镇里面便是最好的选择了,说不能还能够做到偏安一隅,毫发无伤,然后等到战争结束,再出来继续各自的平静生活。 “若是我能够让他有自保的能力,是不是就行了!”蓝玉一脸自信地说道。 在场的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蓝玉究竟是凭借什么能够如此自信地说出能让何以弃有自保能力的话语。 彪大娘沉默片刻,目光在蓝玉那张自信满满地脸上逡巡许久,然后又停留在了何以弃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上。 一旁的老花眼和瘸子都是面带思索之色地看着彪大娘。 “若是你真得能让他在乱世之中有自保能力的话,我们也能考虑考虑让他外出。” 听了彪大娘这话,何以弃转头看向了蓝玉,显然他也不知道蓝玉的底气究竟来自何处。 蓝玉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彪大娘好奇地问道,“你所说的能够让何以弃有自保能力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蓝玉抱着寻宝兔站起了身,笑着说道,“在这乱世之中,要想做到自保,平日里的金钱权势几乎都已经不是特别的可靠了。 哪怕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富商巨贾们在花费大量钱财招募强大的武者来保护自己的时候,也不得不担心自己这样的做法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故而乱世之中能够安身立命的手段便只有强大的实力,也就是武道!” 讲到这里的时候,蓝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令一旁的何以弃都不由呆住了。 而彪大娘,老花眼,瘸子三人也都愣了愣。 “你是说,你有办法能够让弃儿走上武道修炼?!”彪大娘惊疑不定地说道。 何以弃也用半是期待,半是疑惑的眼神看着蓝玉。显然,他对于自己也能够成为武者这件事情也是十分地惊讶。 在他的印象之中,武者从来就是强大以及高高在上的名词,那种能够凌驾于普通的老百姓头上的人物,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肆意妄为的代表。 就像那天堵在他们一行人的面前,那三个强大无比的武者,光是战斗交手的余波,便将一整条街的房屋都给毁得差不多了。 这还是归属于普通人的范畴吗? 在他过去的认知之中,武道,或许只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强者能够拥有的东西,和他这样的普通人是没有任何的关系的。 然而,时至今日,居然有人告诉他,也能够让他踏上武道的修炼。 这如何不让他惊讶。 踏上了武道,或许就能够让他也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够在波涛汹涌的江湖之中自保,甚至在这一方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搅动风云,踏波而行。 “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会在我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蓝玉顿了顿,说道,“他是一个武者!” “啊!武者!”何以弃惊呼道。 一旁的彪大娘三人的脸色也都微微一变。 第两百八十章 长安有朋 镇子的边缘,有一处茅草屋。 茅草屋虽然有些破旧,不过还是收拾得整整齐齐。 茅草屋的外头还用泥巴和木栅栏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栽种了两棵小松树,郁郁葱葱。与屋顶上淡黄色的旧茅草相互映衬,给人一种宁静恬淡的感觉。 在这平平无奇,无风无雨的日子,这间落在镇子边缘的茅草屋显得格外安静与祥和。 嘎吱。 茅草屋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张带着忧愁的男子面容从窗户里面探了出来。 “这乱世的大势到来,哪里还有能够安身立命之地啊!” 然而,能够回应男子的,似乎只有悠远的安静。 “乱世出英雄!这浩荡乱世,正是我等有为才俊大显身手,施展抱负,激浊扬清的好时机啊!” 蓝玉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仿佛在一潭死水之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这一片原本安静环境,也随之改变。 窗口之中那张原本忧愁的男子面容,在蓝玉的的笑声传出之后,也立马转变成了兴高采烈的模样。 “蓝兄!你终于回来了。”男子笑着喊了一句,随即身影便从窗口消失,不过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门口。 “咦?这位小兄弟是……”男子的目光停留在了跟在蓝玉身后的何以弃身上。 蓝玉推开院子的小竹门,领着何以弃走了进来。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我教的学生,名叫何以弃。”蓝玉指着何以弃说道。 男子朝着何以弃微微一笑,说道,“早就听蓝兄提过你的名字了,哈哈,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你果然是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啊!” 何以弃被男子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都有些微微地红了起来。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啊!”蓝玉瞪了那男子一眼,随即指着他向何以弃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如今借宿在我家的朋友,他叫齐子羡。” “齐……齐先生。”何以弃一边有些紧张地打了声招呼,一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名叫齐子羡的蓝玉的朋友。 齐子羡的身材瘦瘦高高,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清澈,与其对视总会有种自己的心事全部都被看透的感觉。 见着何以弃有些紧张,蓝玉拍了拍何以弃的肩膀,说道,“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进屋聊去。” 齐子羡也是笑着说道,“来来来,我刚好泡了一壶好茶,都进来尝一尝吧!” 三人一同进了屋。 齐子羡和蓝玉两人走在前面,何以弃跟在后头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到自己的老师蓝玉家中来。 茅草屋并不大,走进有些破旧的木门,便是客厅,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大圆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副茶具,小火炉上面正烧着一股热茶。 茶具旁边随意地摆着几本翻动过的书籍,还有一副画了一半搁置了的画。 何以弃走到桌子边上,仔细端详了一下画,画中的景象似乎正是院子里的模样,看样子是有人想画院子里面的景象,结果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正当何以弃在看着这一副画的时候,蓝玉也凑了过来,说道,“笔法断断续续,笔力时轻时重,心中虽有凌云之志,意境已经凝聚,不过思绪浮躁,终究是没能圆满这一副画。可惜了。” 蓝玉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中的这一幅画。 一旁的齐子羡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就如同一个瓦缸,再怎么给它灌水,给它倒腾,它也不可能产出惊天骇浪出来,最多也就只能冒几个小水花来。” 客厅左右各有两个房间,左边两间似乎分别是书房和卧室,右边的两间似乎是厨房和柴房。 卧室里面只摆着一张略显简陋的床,和一个小衣柜,光是这两样东西就几乎占了一大半的空间,这让整间屋子都显得无比的狭小。 书房则是最大的一间屋子,里面足足挤下了五个大书柜,书柜上面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大多数的书籍连书页都开始泛黄破损了…… “来,喝口热茶吧!”齐子羡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蓝玉。 蓝玉接过茶,齐子羡又给何以弃倒上了一杯。 何以弃吹了两口后,便喝了起来,这茶入口便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让他不禁微微皱眉,不过很快这股苦涩的味道便转变成一股清淡的甜糯味,就像是那糖粽子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咀嚼两下。 不过这茶水并不能咀嚼,只会很快滑入喉间,当茶水咽进肚里之后,一股如同薄荷般的清凉感觉顿时从肚里倒流出来,冰冰凉凉的轻微刺痛感让人感觉有些不适。 何以弃不禁皱起了眉头,放下了茶杯。 “怎么样?这茶不好喝吧!”齐子羡笑着对何以弃说道。 何以弃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什么茶啊?我从来都没有喝过,感觉……感觉……” “感觉好难喝是吧?”蓝玉说道,“这茶可不是一般的茶,可是我的这位朋友特意从长安带回来的名茶呢!贵的吓人呢!” “害,你就别瞎吹了,这君子茶在长安还有几个人喝啊!这茶的价钱几乎跟路边茶摊的满天星一样了,甚至有些茶叶老板都开始将这玩意当做赠品了,只要你买别的茶叶,就直接给你送君子茶。”齐子羡一边喝着自己手里的茶,一边说道。 何以弃闻言也是点头表示认可,这君子茶这么难喝,全然没有茶的味道,要是有很多人能够接受并喜欢喝这种茶,那就真得有鬼了。 “这茶为什么会叫君子茶呢?”何以弃忽然问道。 蓝玉看向一旁的齐子羡说道,“这个问题你得问这家伙了,这是他从长安给我带回来的。” 齐子羡放下茶杯,解释道,“要想知道这君子茶的来历,那可得先知道一种名叫富贵茶的茶叶。 这富贵茶乃是生长在冀州那万里冰原深处的一种奇特的茶树,它只会在夏季之时结出茶叶,茶叶存在的时间只有将近三十天,三十天之后茶叶便会通通干枯脱落。 而且这摘茶叶的时间也有讲究,若是在前二十天的时候摘的话,那摘下来的茶叶便是富贵茶,如果在后十天的时候摘下来,那茶叶便是这君子茶了! 那富贵茶的味道,你可以理解为就只有君子茶的中间那一段,就是那种甜糯的味道。 不过我觉得富贵茶的这种味道比君子茶的还是要浓厚一些。 当富贵茶被茶商们贩卖到了长安之后,很快就在那些达官贵人之间流传开来,于是这富贵茶便成为那些官员们相互巴结的礼品。 富贵茶的价格随之水涨船高,至于这几乎与富贵茶是一母同胞的君子茶却市场惨淡,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君子茶晚生了二十天。” 蓝玉接过话头接着说道,“能喝的住这君子茶的人,自然做不得大富贵,也喝不起富贵茶。” “哈哈,那确实如此。我在长安可少有机会能喝的到那富贵茶,我走的时候听说富贵茶已经被卖到了百两白银一两茶叶,那些人可真是有钱啊。”齐子羡笑着说道。 “长安?你是从长安来的吗?”何以弃一脸惊讶地说道。 还没等齐子羡说什么,蓝玉便说道,“是的呢,而且他可还是一个大官呢!” “大官?!这么强的吗?什么官啊?几品的啊?我听说一品官就是最大的官了,好像我们县的县令才只是九品芝麻官,是最小的官了。”何以弃的脸上满是好奇地问道。 齐子羡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蓝玉说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你这里找罪受了,我还想让你安慰安慰我,结果你还在这里一个劲地揭我的伤疤,真是服了你了。” 蓝玉听了反而大笑了起来,说道,“哈哈,玉不琢,不成器。让你多摔打摔打,说不定以后还能爬起来再进一回长安去!” “唉,不去了不去了,这长安如今是乌烟瘴气,真得没有当初那种海晏河清的气氛了。”齐子羡一脸惆怅地说道。 蓝玉看着一脸懵逼的何以弃,摸了摸他的脑袋,指着一旁的齐子羡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这家伙就是那种实力不够,还想着要多捞一点好处的人,结果现在就被赶了出来。所以说,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做几分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好高骛远的人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何以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齐子羡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疑惑与同情。 齐子羡听着蓝玉对自己的评价,也没啥抱怨,只是低头在心中感慨着自己交友不慎。 蓝玉回头瞪了一眼齐子羡,接着对何以弃说道,“这家伙当初是和我一块进长安参加殿试的,结果这家伙虽然没写出什么东西来,但却凭借自身的武道修为,混进了大理寺去,后来还当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那可是四品官员了,一般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当上去。唉,早知道你后来能够成为大理寺少卿,我当初就该多和你巴结巴结,这样说不定你也能隔三差五给我打赏点钱,或者给我也弄个一官半职啥的。” “呵呵,你这家伙连殿试都弃考了,一门心思就扑在这个镇子上面,我后来给你发了这么多信,想让你来长安陪陪我,结果你都给拒绝了。” 蓝玉哈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哦?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第两百八十一章 天才少年 “哼,没想到你蓝玉先生居然也是个这么样的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齐子羡冷笑一声,随即别过头去,端起热茶喝了起来,看样子是对蓝玉的表现极为不满。 不过蓝玉也清楚这齐子羡的为人,知道他这不过是和自己耍些小脾气。 当初两人在殿试之前从初见相识,到后来的交为知己,这其中也不过就是经历一场彻夜长谈罢了。 齐子羡与蓝玉的身世颇为相似,都是孤儿出身,不过齐子羡是被一位爱好收藏古书的富商收进府中当少爷的跟班。 没想到齐子羡天生聪慧,那教授少爷武道和读书的师傅们都看中了齐子羡,最后一同辅导他,把他送上了殿试! 不过那一届的殿试实在是藏龙卧虎,哪怕是齐子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得到一个不算太差的名次。 不过那时的他已经不想在那个富商的府中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留在了长安。 然后他便遇上了改变他一生的男人,那就是大理寺卿,何圣白。 何圣白看出了齐子羡的过人天赋,一心栽培他,将他带在自己的身边,传授自己的衣钵。最终将他一路提拔为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里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圣白这是动了爱才之心,想要将齐子羡培养成为自己的心腹。 齐子羡也并没有辜负何圣白的期望,一直跟在何圣白的身后,给他打着下手,并且帮助他破获了无数大案。 大理寺少卿的名号在长安也是令人听后如雷贯耳,铁面无私的执法与何圣白如出一辙,令长安的不法分子无不闻风丧胆。 不过后来,随着何圣白因为一件特殊的案件而被赶出了长安,而齐子羡和大理寺的名号也逐渐淡出了长安百姓和官员的视线。 “怎么就刮目相看了啊?哈哈,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演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蓝玉笑着说道。 齐子羡也是无奈道,“要不是我现在没地方可去,我早就走了,才不会到你这里来找罪受!” 何以弃这时忽然问道,“那既然你是长安城里面的大官,怎么如今又会到这里来呢?” 齐子羡微微一惊,说道,“你这孩子听得倒是很仔细啊!” 就连蓝玉都十分惊讶,这何以弃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家伙就是在长安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自己请辞,卸下了官职。” “说起来,我觉得长安的乱象并不是出在姜皇姜皇驾崩,也不是出在周皇继位,而是出在丞相的离去。”齐子羡沉声说道,“虽然丞相大人一直以来都格外的低调,低调到许多人都几乎忽视了他的存在,可那些真正有实力有眼光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强大。” “确实如此,不管是当初姜皇将管理朝政的大权都交给了丞相,还是丞相自己在朝堂的积威,都足以令人景仰。只是十年前他不知为何忽然离开了长安,如今已经是下落不明了啊。”蓝玉感慨连连,说道,“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丞相大人可是老人了,当初人妖大战的时候便跟在姜皇后头,立下了汗马功劳,能文能武,文能治国安邦,武能以一敌百,真是个了不得的英雄啊!” “谁说不是呢!可惜在丞相大人走后,周皇又不理朝政,在下旨发动了战争以后,便什么也不管了,如今朝中的大臣已经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刑部尚书陈东为首,认为州牧制度实在是迂腐陈旧,这才导致今日乱世局面,应当直接废除。 另一派则是以老王爷郭楠为首,认为州牧制度乃是自古流传,应当继承,而如今的动荡乱世也是也只是因为州牧昏庸无能,只要换上德才兼备之人定当能使九州安定。 两派党争伐异,纷争不断,那些期望通过中立来保全自身的大臣在长安城中根本站不住脚,纷纷被孤立打击,最后不得不离开。” 齐子羡讲到这里,声音都低了几分,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说道,“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能够有个机会报效国家,施展胸怀。然而没想到如今的官场竟是这样一番模样。这让天底下的读书人该何去何从啊!” “大乱即是大治,或许这一次也是九州人族的一次新生!”蓝玉眼神闪烁地说道。 齐子羡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如今都与没有关系了,我已经对这官场彻底失望了。战争马上就来了,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去找何圣白大人,听说他被贬到了雍州边境一个小县城当县令,到时候我还想跟在他身边。对了,你要跟我一块去吗?” 还没等蓝玉回答,齐子羡便立马摇头说道,“算了算了,估计你还是想呆在这镇子上。” 蓝玉哈哈一笑,说道,“那是当然得,我和你不一样,我的根在这里,这辈子就守着这点念想了,那些志向啊,抱负啊,都已经没有了,也不敢有了,因为我答应过我的老师。” 齐子羡转而又说道,“那如果有一天战火也波及到了这里呢?” 蓝玉的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后又坚定了起来,说道,“那我也会拿起武器保护这里,别的人都可以走,我必须留在这里!” “我也留在这里,我也要保护大家!” 一旁的何以弃忽然站起了,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就像是即将要奔赴战场的将士,视死如归。 “瞧你们这一个个的模样,弄得我都以为你们是要上战场去冲锋陷阵了。这么个偏僻小镇估计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地名,那些军队怎么可能会想着来这里呢?”齐子羡笑着说道。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带这孩子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修炼武道的天赋,你给他看看吧!”蓝玉指着何以弃对齐子羡说道。 齐子羡抿了抿嘴,开始仔细打量起何以弃来。 在这之前,蓝玉已经让他给自己学堂里面的学生都给挨个看了一遍,结果都没什么武道天赋。 所谓的武道天赋便是孩童在还未修炼武道之时体内积攒的气血之力。 这些气血之力的多少便能决定他修炼的起点有多高。 曾有绝世天才,一朝踏上武道便是三品修为,资质堪称无敌! 当然,大多数普通人体内存在的气血之力微乎其微。 起点都低,那么修炼起来自然是无比困难的,而且普通人与那些绝世天才的差距,还会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而不断地扩大。 武者开始修炼的黄金时期便是在十岁左右,至于修炼的起点天赋则是来自两个方面。 一个便是孩童在刚生下来的时候,体内的先天真气能保留住多少。 在这一点上,普通人和大宗派之间都是公平公正的。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孩童十岁之前,能够往他的身体里灌入多少的气血之力。 那些富贵家族自然是有众多手段和海量的资源去提高自己家族的子弟的天赋起点,不过那些普通人自然是没有这些手段的。 “嗯……那行,我来瞧瞧这孩子的天赋如何。伸出手来。”齐子羡轻声说道。 何以弃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是该伸左手还是伸右手,于是索性把两只手都给伸了出来。 这让齐子羡和蓝玉都不禁笑了起来,齐子羡也没含糊,将手搭在何以弃的右手手腕,默默运转一丝内力去到他的体内,沿着几处经脉开始运转起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齐子羡语气之中带有一丝疑惑,脸上也眉头微皱。 蓝玉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两人的反应,让何以弃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体从齐子羡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上传来,并且不断带给他手上的经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别动!”齐子羡沉声说道,随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何以弃听了齐子羡这话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而蓝玉这时也安静下来,只是紧张地盯着齐子羡和自己的宝贝弟子何以弃。 齐子羡这回也的确是被惊讶到了,这何以弃的体内各处经脉内都充斥着浓厚的气血之力,哪怕是他的内力在其中穿行都得小心翼翼,就如同一只小羊羔进了狼窝一般,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吃掉。 “为什么……为什么这孩子的体内蕴含了如此多的气血之力,这天赋……” 齐子羡忍不住惊呼道,“此子有仙人之姿啊!” 他已然看出,这个蓝玉的弟子何以弃体内所蕴含的气血之力已经达到了一般的三品武者的标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能够震惊九州,吸引无数高手和大宗门的关注,到时候只怕会有无数人向着他抛来橄榄枝。 要知道,虽然那些大家族可以花费大量资源来帮助自己的子弟提升天赋,可是这个过程是无比的凶险。 因为这些孩童的身躯十分稚嫩,一个不好就容易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不过若是用温和的手段,那么塑造一个三品天赋的天才所花费的资源足以让数十个普通人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成为三品武者。 第两百八十二章 修炼之路 一旁的蓝玉闻言顿时忍不住站了起来,攥紧了拳头。 此刻他的心情激动万分,这哪里还有什么事情比听到自己的学生是个绝顶的天才还让他高兴啊。 不过这时候齐子羡还是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探查着何以弃的身体,故而蓝玉还是忍住了心头的激动,没有发作出来。 蓝玉此刻的心情齐子羡是了解的,他与蓝玉交往多年,知道以蓝玉这性子是一般不会轻易收这样的弟子的。 除非是认定了这孩子是自己要找的好材料,才会如此对待,还亲自将这孩子带进自己的家里,让自己来看天赋。 “这家伙打得是想让我也将这孩子收下的心思啊,到时候只怕教授这孩子武道修炼的苦活也会是落在我的头上了。不过这家伙体内的气血之力未免过于充沛了吧……” 齐子羡仔细地查看着何以弃全身经脉里面的气血之力,在修炼清楚了何以弃体内各处经脉的情况后,终于开始动手了。 每个人体内的经脉情况都不尽相同,有的人这一处的经脉粗壮些,有的人那里的经脉又细嫩一些,而武者修炼的功法的作用便是通过调动武者自身体内的气血之力在全身经脉以特定的路线运转,从而不断拓宽经脉,强化肉身,并不断汲取外界的灵气化作自身的气血之力。 当然,越是强大的功法,修炼起来便会使武者提升实力的速度越快。不过这样的功法往往都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弊端。 有的或许会有诸多门槛,像青城山的功法便是过于精妙,寻常人若无指引恐怕摸索三五年都不一定找得到要领,而普陀山的功法则是必须要有诸多佛法和本门独有的肉身功法大罗金身搭配。 而齐子羡身为朝廷要员,也是见识过许多功法,其中不乏有中正平和,适合何以弃修炼的。 “此子经脉较为牢固,倒是可以让他试试那一套功法!”齐子羡思绪微动。 要说天底下那一套修炼功法最为强大,或许没有人答得上来,不过功法最多的地方还是江湖之上,其次便是朝廷了。 自从孟皇统领人族之后,一日之间传下无尽大道,众多天才涌现,在孟皇给予的大道之上不断创新改造,无数智慧与汗水的结晶成就了一本本奇特的修炼的功法。 而这些功法几乎都会备份一本收藏进皇宫之中,经过漫长的战争年代,皇宫之中堆积的各种修炼功法已经数不胜数,厚实的底蕴也让朝廷的军队变得越来越强大,许多为了追求强大的武者也会选择牺牲自己的自由,去投奔朝廷,以此来获得稳定的修炼资源的提供。 当然,也有些武者会选择加入江湖之上的各大门派,或者是一些有着古老传承的大家族,毕竟这些势力和朝廷比起来,还是相对自由一些,不会那么得严苛。 齐子羡默默运转内力,开始推动着何以弃体内的几乎海量的气血之力想要沿着一条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 然而何以弃体内的气血之力实在是太过庞大,齐子羡只能不断加大内力的输入。 “不行,这样不行,若是在灌入内力只怕会引起这孩子体内的气血之力自主暴动,万一伤到了他的经脉就难办了!” 齐子羡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撤回了自己的所有的内力。 这时候,齐子羡已经是满头大汗,一脸的疲惫,而何以弃却是疼得龇牙咧嘴,后背都被汗湿了。 刚才齐子羡催动内力推他体内的气血之力的时候,他只觉自身都像一个被不断膨胀的气球一样,随时都有种要爆炸开来的感觉。 当齐子羡终于撤掉了内力之后,何以弃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身体里澎湃汹涌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也都慢慢平静下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血红,就像要溢出鲜血一般。 蓝玉见着齐子羡停了手,这才急忙对着何以弃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体哪里有不舒服吗?” 蓝玉这时候只觉大脑一阵一阵的迷糊,就像被一柄大锤子砸着脑袋一样,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抬起手在空中比划比划。 齐子羡摇了摇头,说道,“他没什么事,就是气血有些浮躁,喝口茶坐一会儿就好了。” 蓝玉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他的天赋到底怎么样呢?是不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啊?” 齐子羡再度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走到了何以弃的背后,将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脊柱中心的位置,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蓝玉和何以弃见状也都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阵后,齐子羡终于放下了手,叹了一口气,坐回了座位。 蓝玉盯着他说道,“到底怎么了?不管是好是坏,我都是能接受的!” 何以弃也是一脸期待和紧张地看着齐子羡,听着蓝玉和齐子羡的对话,让他对自己未来的武道生涯也是极为的期盼。 齐子羡端起桌上自己的那杯已经喝得差不多的茶,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他体内的气血之力已经到了将近三品武者的地步,若是有合适的功法运转的话,他便能立马成为三品武者。” “三品?!三品武者!”何以弃忍不住惊呼出声。 换做他之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要知道哪怕在他们县城里面的最强的武者,似乎都只是一个二品武者。 而今天,他的武道起点似乎就是三品武者了!这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啊! “听说镇长的儿子拜了一个很强的武者为师,镇长可是足足牵了五头老母猪给那个武者,现在镇长的儿子据说已经快要成为一品武者了,前段时间镇长还在县城里面大摆宴席,还让自己的儿子当众表演一番学来的本事,直接用脑袋撞碎了一块足足有一尺厚的青石砖头。”蓝玉笑着说道。 他说这话,也算是在变相地炫耀自己的弟子,一开始修炼就能达到三品境界。 不过齐子羡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 齐子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蓝玉疑惑道,“怎么了?难道他不能成为三品武者吗?那也没事的,一品两品也够了。太高了容易让他骄傲,还是得多从基础练练,这样才能掌握好自己的力量,让他明白水滴石穿的道理。” “嗯……他……算了算了,你跟我来。”齐子羡深深地看了何以弃一眼,最后拉着蓝玉进了里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和他谈完就出来。”蓝玉留给何以弃这么一句话,便和齐子羡进了屋,关上了门。 啪。 破旧的木门关了起来,一如关上了何以弃心中的某一扇门。 或许是从齐子羡看自己的那一眼开始的吧,何以弃的心情从满怀期待,变成了患得患失。 他有些不确定地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齐子羡握住的右手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丝的温暖气息。 何以弃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股温暖。 “这……这就是武道的力量吗?” ………… 阳光逐渐收敛足迹,取而代之的是黑夜的泛滥成灾。 何以弃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静静趴在桌子上,看着里屋那扇薄薄的木门。 木门隔绝了一切的声音,让他并不能听到木门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傍晚时分的气候,还是有一丝丝的冰凉,这让他不得不双手环抱,给予自己身体一点温暖。 他手腕上的温暖早就已经消散了…… 终于,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一直盯着木门看的何以弃瞳孔微微一颤,随即坐起了身,静静看着从木门走出来的身影。 蓝玉脸色阴沉,看起来闷闷不乐,而他身后的齐子羡却是一脸的无奈之色。 不知为何,何以弃见到了这一幕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早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自己的死相,最后踏上刑场的坦然从容。 “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蓝玉走到门口,回头望着何以弃。 何以弃嗯了一声,随即起身跟在了蓝玉身后。 “等一下,我给你们拿个灯笼。”齐子羡叫住了他们,转身走进了屋里。 蓝玉沉默不语,外面天色已经黯淡无光,一轮若隐若现的月亮藏在山林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齐子羡从屋里拎着一盏有些破旧的红灯笼,拿着一根火折子点亮了灯笼。 灯笼随即散发出淡淡的光亮,刚好足以照亮人们脚下的路。 蓝玉伸出手接过灯笼,向着前方走去,何以弃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背影落在齐子羡的眼中,齐子羡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前齐子羡和蓝玉在屋里所聊的事情,便是关于何以弃体内的气血之力。 虽然何以弃天资卓越,气血之力旺盛,不过这恰恰也导致了何以弃如今体内经脉拥堵的局面。 太多的气血之力堵在他的经脉之中,这让齐子羡根本无法为何以弃完成第一次气血之力运转,从而疏通经脉线路,开启何以弃的武道修炼。 在这之前,齐子羡已经想了很多办法,可最后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一般的武者修炼武道,都需要一个高手充当领路人,为他指点出自己应该如何调用气血之力运转。 第两百八十三章 世上有鬼 昏暗的路上,蓝玉提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走在前面。 何以弃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路无话。 前面很快就要到镇上了,家家户户都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我是不是没机会成为武者了?”何以弃忽然开口问道。 蓝玉的脚步一滞,不过很快便继续向前走去。 “不,你还是有机会的。”蓝玉语气平静地说道,“只要等他找到一套你能修炼的功法,你便能踏上武道修炼,一步登天!” 何以弃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沉默。 他虽然不知道一套功法的价值有多么得重要,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并不大。 蓝玉所说的,的确是齐子羡在斟酌再三后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他的内力对于何以弃稚嫩的身体来说,实在是过于强大了,若是大肆进入体内,推动气血之力的行动,一个不好就会把何以弃的身体弄得爆炸! 在排除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计划后,齐子羡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便是帮助何以弃找到一套能让他学习的功法,让何以弃自己学会之后,开始调动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从而自己解决自身的问题。 不过要想找到一套合适的功法是何其的困难,若是一般的温和功法,又根本不可能推得动淤积在他经脉的雄厚气血之力,若是功法过于强大,且不说何以弃的脆弱身体受不受得住,这功法的学习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而且齐子羡还不能亲自操控内力帮助何以弃在身体里运转演示。 若真是找不到功法的话,那么或许何以弃就只能踏上那一条路了。 蓝玉的心中闪过一丝惆怅,齐子羡在最后还告诉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不过那个办法实在过于艰难。 那就是让何以弃走上体修的道路,将自己的肉身全部锻炼一遍,从而让经脉变得无比坚韧,能够禁受得住气血之力的强力冲击,进而他便能动手帮助何以弃修炼。 不过这条路子实在是过于艰难了,哪怕是齐子羡都说这条路非到万不得已,他都是不推荐走的。 要知道体修在九州散修之中所占的比例都是极为稀少的,就连心修都至少能凑的出人建立了天下书院,而体修武者除了在普陀山之中有所分布以外,别的地方都是很少能见到的,这就导致那些走上体修的武者几乎都没有门路能够自主修炼,要么就期待自己运气好,能够撞上奇遇,获得高手指点,要么就只能去拜入普陀山或者别的什么体修小宗门,要么就只能自己日复一日的瞎琢磨。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小人物的悲哀莫过于此。”蓝玉不由在心中默默感慨着。 正当蓝玉还在想着何以弃以后的出路之时,忽然感到一丝凉意在脖颈处传来。 蓝玉只觉额角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当疼痛终于稍微缓解了一点后,他再度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前居然出现了一片阴暗无比的阴暗迷雾。 蓝玉下意识伸手向前摸了摸迷雾,迷雾格外浓稠就像是厚厚的一团泥巴一样,蓝玉不禁好奇地捏了捏,迷雾在他手中被捏得奇形怪状。 “这些是……什么东西?”蓝玉好奇不已,正要仔细研究这些雾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悄怆幽邃,凄凄惨惨的丧乐之音从远处传来。 在这寂静的夜晚,让人听到如坠冰窟,蓝玉只觉一阵寒气从背后上升,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里为何会有这番景象,我们不是已经到了镇子上……”蓝玉一边说着,一边回头。 这一回头便让他大吃一惊,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何以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随着雾气逐渐变得 而他的背后居然出现了一大片的墓地,横七竖八的破旧墓碑上爬满了青苔。 在黯淡的背景下,一棵棵树木的影子仿佛一个个恶鬼在张牙舞爪。 阴风阵阵,吹动着树木摇晃,那凄厉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荡,让蓝玉都不由心生一丝的畏惧。 “何方妖孽,居然敢在这里装神弄鬼!”蓝玉大声厉喝道。表情肃穆的蓝玉周身仿佛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 蓝玉目光炯炯,环视四周,龙行虎步间面容不怒自威,念了快半辈子的圣贤书让他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向来是不怎么相信的。 不过此刻他却有了一丝的慌张不安,这都是因为自己的弟子何以弃不见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四周除了阴风号叫,凄厉丧歌声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这让蓝玉的问话在这时显得毫无作用。 蓝玉犹豫了片刻后,随意地朝着黑黢黢树林的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结果还没走多远便被一层厚厚的雾气挡住了去路,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蓝玉一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向前挤了过去。 又走了几步以后,蓝玉只觉身前雾气的压力一减,而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站立的地方。 周围依旧是横七竖八的墓碑,黑暗的林子。 蓝玉不禁又急又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在他的记忆中小镇周围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这一切的改变或许就是自己之前走在路上被吹到的一阵冷风。 “何以弃!何以弃!你在哪里?”蓝玉换了一个方向,穿进密林,一边大声呼喊着何以弃的名字,一边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何以弃的回应,任凭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喊,都是无济于事。 当他再一次被黑雾包裹之后,又是回到了原地。 天空中一片漆黑,星月都隐匿去了踪迹,什么都看不到。 然而偏偏他的手中还有一盏昏暗的灯笼,可是若是仔细看,灯笼里面的火烛早已经熄灭了,那么这光亮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蓝玉不禁诧异万分,明明天上也没有星月光亮,自己手里的灯笼也没有火光,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的啊! 可是他又偏偏能够看到周围的景象,还有这周围树木的影子都一个个摇曳生姿,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不信邪的蓝玉又试着朝另外几个方向走了几回,结果毫无意外的都被传回了原地。 有些疲惫的蓝玉只能放下灯笼,坐在地上歇歇。 “咦……怎么没有声音了?”蓝玉忽然发觉周围那凄厉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蓝玉又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阵后,结果发现除了那歌声停了以外,就连原本阴风的怪异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蓝玉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想明白,他把目光又放到了一旁的墓碑上面。 他俯下身想要看清墓碑上面写了些什么,结果上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看不到,像是被一团泥巴给糊住了一样。 这让蓝玉不由产生了挫败感,想尽了办法也走不出去的蓝玉的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难道这世上真得有鬼不成?我这是撞上鬼打墙了吗?”蓝玉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垮掉,我还得去把弃儿给带回来。我都在这里困住了,想来弃儿也是应该是被困住了。我得想办法走出去啊!” 蓝玉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可是那些圣贤书里面都从来没有记载过该如何处理这种怪力乱神的局面啊!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正当蓝玉低头在苦苦思索着对策的时候,一阵阴恻恻的尖锐女声传来。 蓝玉抬头看去只见四个纸做的小人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忽然出现,停在了那一片墓碑之上。 刚才那一道女声似乎就是从那一顶轿子里面传出来的。 这可让蓝玉惊呆了,刚才自己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那一顶轿子怎么就出现在那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在这里的所见所闻似乎都足以证明这个世界上或许真得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或许……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得有鬼…… “阁下是谁?”蓝玉起身一脸严肃地问道,“这里又是哪里?我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和我一起走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蓝玉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与不安,沉声发问。他并不担忧自己的安危,对方既然有能力将自己困在这里,那么想要自己的命也是易如反掌,而对方没有这么做定然是不想让自己死。 “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想到啊,时隔多年还有人会问我这个问题啊!我的名字我也不记得了。我唯一能记得的事,应该就是要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蓝玉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这女子刚才的话语。 根据刚才这女子的说话声音,他能听出这看起来格外渗人的轿子里面坐着的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而她所说的等一个人,难不成是在等她的新郎官? 蓝玉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开始仔细打量这顶轿子。 这崭新大红轿子除了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下看起来有些渗人以外,别的地方都和正常婚礼上用的别无二致。 当然,这不包括抬着大红轿子的那四个小纸人!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蓝玉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没有出路的,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从外面来的人,不过他们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对了,我应该是死了吧!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不过我还是要在这里等人。还要等多久呢?应该要很久很久吧……” 女子的话语充满着混乱,然而话语之中透露的东西却让蓝玉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真得有鬼!” 第两百八十四章 鲜血嫁衣 “你真得……真得是鬼?”蓝玉忍不住问道。 大红花轿里面的女子缓缓说道,“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无数遍了。” 蓝玉闻言不禁在心中一阵思忖,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碰见真正的鬼,这要是传出去保准能让世的人都给吓一大跳。 这鬼怪之事素来便是惊世骇俗的禁忌问题,常人大多会觉得这不过是编造出来的虚假之事,圣贤书中对此也都将这些批为怪力乱神之谈,对此敬而远之。 蓝玉过去对圣贤书上的教诲都是奉为圭臬,不过今日的所见所闻,却是彻底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念了半辈子的圣贤书是不是真的有用。 不过在怀疑这个之前,蓝玉还得先搞明白另外一件事情。 “所以你有看到跟我一块走的一个小男孩吗?”蓝玉问道,他觉得自己和何以弃之所以会来这里,定然都和这个女鬼有着某种关联。 轿子的女声却是说道,“我并不知道,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我需要知道的是,我在等一个人,我应该的的确确在等一个人,你是我要等的那一个人吗?” 女鬼的声音越来越阴冷恐怖,刺耳难听,到后面甚至几乎像是成千上万只指甲在镜子上面抓挠。 蓝玉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心神那种极度难受的感觉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女鬼的声音此时就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让他的心脏如同一只大手狠狠地抓握住,并不断用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地割着。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顶花轿上面,警惕着女鬼的下一步动作。 原本他之前听这女鬼的话语,还以为这女鬼能和人一样正常交流,现在想来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单纯了,人与鬼终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鬼的能力可是远远地大过人的,人只能艰难地在鬼手里面求生存。 鬼音传彻四方,四周的迷雾仿佛一个巨大的罩子一般,居然产生了回音。 鬼音顿时掀动起惊涛骇浪,似乎将要一举击溃蓝玉的心智。 不过蓝玉的心神坚韧远非一般人,一边硬生生抗住了鬼音的攻击,一边大声地喊道,“我……我可不是你要找的人啊!” 不过这呼喊声如此地苍白无力,鬼音依旧不止。 一滴鲜血从蓝玉的鼻间流了下来,滴到了蓝玉嘴巴上,此时蓝玉的耳朵几乎已经要失去听觉了,他并不知道若是自己在这里被这只发疯的鬼弄死了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变成鬼? 正当蓝玉开始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瞥见那四个抬轿子的纸人放下了轿子,一个纸人居然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轿子前面,一把掀开了帘子。 鬼音戛然而止,蓝玉只觉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下来,这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已经聋掉了。 那纸人恰好站在了轿子的前面,这让蓝玉虽然能看到纸人掀动帘子的情景,却看不见轿子里面呢模样。 噗嗤 那个小纸人的身躯在下一刻骤然爆炸,化作了无数小纸片,最后落在地上,化作了一片黑灰。 这一幕看得蓝玉心惊胆战,当他凝神再看那花轿之时,却发现帘子已经重新合上了。 只是抬轿的四个纸人变成了三个。 这时,轿子里再度传来女声。 “这个……不是我要找的人。” 说完,三只纸人再度抬起了花轿,朝着迷雾的一个方向走去。 蓝玉站在后头,犹豫了片刻后,大声喊道,“你要去哪里啊?” 轿子短暂停留了片刻,“我也不知道,我要去找人,我总感觉我会找到他的。” 不知为何,蓝玉感觉女声出现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变化,好像……好像变得比之前柔和一些了。 蓝玉看着少了一个纸人抬着的轿子依旧能够安稳向前走去,不由心底一凉。 不过最后蓝玉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之前蓝玉走了那么多次,在穿越迷雾之时都会被传回来,而这一次跟在大红花轿的后面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了一阵后,蓝玉便从迷雾之中穿了出来。 当蓝玉从迷雾之中走出之时,一眼便看到了一座无比恢宏庞大的府邸。 府邸占地至少百亩,粗略一看,里面楼阁林立,雕梁画栋,各种华美的琉璃砖瓦都嵌在上面,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画像飘逸生姿。 朱红色的高高的围墙拱卫着府邸的庄严,厚实的大门令站立其下,仰望的人望而生畏。 那顶大红花轿已经停在了府邸紧闭的大门前,三个纸人围在大红花轿旁边,静静矗立。 “这里又是哪里?”蓝玉惊疑不定,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蓝玉回过头,看向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他抬步想要重新走回去,却发现根本走不回去了。 就像是刚走出房门,结果身后有人把那扇门给重重关上了。 “这里……这里是何处?为何……为何如此熟悉?我……在等谁?是你吗?是你吗?是你来了吗?” 大红花轿里面再度传来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明明像是女子在低声自言自语,可偏偏声音又能让蓝玉听得如此清晰,就如同女子就在他的耳畔说话一般。 而且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幽怨,就如同一个狰狞可怖的恶鬼正愤怒地张开血盆大口,要将眼前的一切全部吞噬干净一般。 蓝玉急忙捂住了耳朵,然而这一次的鬼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强烈,哪怕是蓝玉捂住了耳朵,都依旧无法阻挡鬼音的强烈刺激。 他只觉耳朵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在一个劲地捅着,针扎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这一次,不管是鬼音的强度还是持续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强更久了。 而当蓝玉再度抬头望向那顶大红花轿的时候,他惊人地发现那顶大红花轿的帘子居然自己卷起了下面的一小截。 透过这一小截,蓝玉看到了一双几乎是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双绣花鞋,再往上是一截红色裤腿。 裤腿与鞋子之间能看到的是一截已经被烧得枯黄的脚踝,再往上的部分便被帘子给遮挡住了。 不过凝望着这张帘子,蓝玉总感觉帘子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仿佛被一只洪荒巨兽给盯上了。 心理的压力加上身体的压力,让蓝玉已经有了一丝的崩溃,他隐隐感觉自己这一次可能顶不住鬼音的攻击了。 耳朵已经彻底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不过自己捂住耳朵的两只手却感受到一些粘稠的事物正从耳朵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 不用看蓝玉都知道,这些都是从他耳朵里面流出来的鲜血。 蓝玉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若是自己的耳朵真得聋了,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这鬼音的影响了。 不过很快他就排除掉了这个假设,因为他发现这个声音似乎直接从自己的脑海中产生的。 忽然,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着蓝玉抬起头怔怔地望向那顶大红花轿,蓝玉感受到一股力量想要操控自己的双手去掀开那顶大红花轿的帘子。 蓝玉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般,被这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向着那顶大红花轿走去。 越是靠近这花轿,蓝玉就越感觉到寒冷。 等到走到离那花轿只有接近十步的距离的时候,蓝玉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一个寒冷的冰窟里面,周身全部被寒冰包裹,刺骨的寒意不断涌进他的身体里,仿佛要将他也同化成一座冰雕。 越是靠近这座花轿,蓝玉便越感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浓重。 当他离这花轿还有三步的距离之时,那层帘子居然开始忽隐忽现,一个披着红嫁衣,全身浴血的身影端坐在大红花轿里面,而且当他的目光放在那张红盖头上面之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掀开它……掀开它……掀开它!” “这……这是什么东西……”蓝玉心中已经是万分惊恐,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已经无法用他过往的认知经验来解释了。 而且,他似乎已经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之前那个诡异的纸人只是掀开了帘子,便被轿子里面的身影给活生生撕碎了。 自己如今身不由己地也要掀开帘子,而且似乎还会被操控着掀开盖头,那自己的下场岂不是还会被纸人更惨。 一步…… 两步…… 正当蓝玉要抬起脚,迈出第三步之时,围在轿子边上的三个纸人忽然走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从帘子下方被卷起来的空隙里面爬了进去。 而当三个纸人依次进入了轿子里面之后,蓝玉身体的控制权也一点一点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蓝玉急忙后退开来,结果一着急,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呼——呼——” 蓝玉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面爬动着。 爬了一段距离后,蓝玉也是爬累了,就这么坐在了那里。 脑海中的声音在这时已经全部消失了,而轿子里面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又过了一阵后,轿子上的帘子再度向上卷了一截,露出了轿子里面更多的景象。 蓝玉小心地望去,只见轿子里面的装饰都和那些大家闺秀出嫁的布置一样。 唯一的不同之处,或许就是里面出嫁的女子身上的嫁衣格外鲜红,那些全部都是血! 第两百八十五章 青铜棺材 “这……那些纸人呢?”蓝玉惊讶不已。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轿子下方散落的三堆黑色的灰尘。 联想到之前那一个纸人被撕碎后,化作了一堆灰尘。蓝玉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那三个纸人应该已经被轿子里面的这道新娘身影给撕碎了,步了第一个纸人的后尘。 “又到了这里啊……”轿子里,面的女声低沉地传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蓝玉犹豫片刻后,问道,“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女声漫不经心地说道,“虽然我并不记得,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次,我还是能推断出来的,无非就是撕了几个纸人罢了。” “我……你不记得这些了?”蓝玉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地丧失意识,然后就会大开杀戒。你就等着看吧,再过一小会我就会出手把你给杀了。这些都是在你之前死去的人记录下来的,有的人似乎是摸透了我的杀人规律,就是只要有人掀开我的帘子,就会立马被我杀掉。而这一切都是我无法控制的,这四个纸人只能为人抵挡两次杀机,下一次你便会死在我的手里。 如果你还想活久一点,你就现在沿着这一条路跑远一点。不过,你现在跑也没什么用了,待会那个棺材就会来到这里。 他也是一个很强大的鬼,也会不受控制的杀人。那些没有死在我手上的人几乎都被他给杀掉了。” 这还是女声头一回说这么多的话,在解开了蓝玉心中积压的许多疑惑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许多的新的疑惑。 他还以为是这女鬼一时发疯,想要大开杀戒呢,原来这女子在这段时间内也是没有意识的。………… 蓝玉眼神闪烁地盯着这一顶轿子,在这一次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 “如果从我开始第一次见到这顶花轿的时候算起的话,那么女鬼第一次的暴走大概是经过了半个时辰,。然后她消灭了一只纸“”人,便冷静了下来,那么要想让她冷静的话,大概率就是有东西去主动找死,掀开这帘子,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果穿越迷雾的时候,经历的时间的很短的话,那么女鬼第二次暴走的时间大概只用了四分之一个时辰,而且这一次她一口气消灭了三只纸人。 不仅比上次更加疯狂,更加强大,而且间隔的时间更加的短暂。 如果我计算的都没有错的话,那么她下一次突然的暴走,就在八分之一个时辰以后。 而这一次暴走状态,应该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帮我抵挡了。” 蓝玉的思绪如电,目光一直落在轿子上面。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蓝玉忽然走到了府邸的大门旁,大声地问道。 “你知道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反正再过一段时间,你也是会死的。”女鬼叹了一口气,说道,“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我见过无数个人,他们不是死在我手里,就是死在另一只鬼的手里……” 蓝玉皱了皱眉,说道,“你应该不想让我死吧!” 女鬼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你死?你与我无缘无故,而且我又是鬼,想要杀你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蓝玉摇了摇头,这一摇头,他的耳朵里顿时溢出了不少鲜血。 “若是你想让我死的话,大可直接将我杀掉。也不用费心费力地带我来到这里。你或许对我的性命并不感兴趣,不过你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通过我这个变数来找到你要等的那个人!” 蓝玉的这一番话顿时让女鬼沉默了下来,轿子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仿佛女鬼已经离开了一般。 “这里,便是轮回的地方了。”女鬼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蓝玉不解地问道,“轮回?!” 女鬼再度说道,“每次有人来到这里,我便会在这里感知到他的存在,然后这四个纸人便会抬着我的轿子带我去到那个人的地方。再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疯狂。你算是我见过的,活的比较久的人。” 蓝玉又问道,“你能从轿子里面出来吗?那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呢?” 女鬼解释道,“我是不能从轿子里面出来的。那四个纸人古怪的很,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当它在的时候,我就不能影响到轿子外面的事物。不过如今这四个纸人全部被消灭了,所以我也能随意对外使用力量了。” 一边说着,蓝玉只觉身躯一滞,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凭空而起,飞到了府邸前方。 扑通 蓝玉的身体被随意地摔倒了地上,拍了拍灰尘,蓝玉感慨道,“这就是鬼神之力吗?” “别废话了,除了那些个自己作死要来碰我轿子的人以外,有几个以为我脾气好,问这问那搞得我烦躁的人,我也直接给他杀了。”女鬼说道,“那面门上有些在你之前的人留下来的信息,你自己抓紧时间看看,省的我给你一点点解释!” 蓝玉急忙爬起身,开始仰望这扇巨大的门。 他原本以为这扇门是涂了红漆,结果走近才发现原来上面都是被鲜血染红的。 也不知道这门是什么材质的,这么多鲜血染在上面,而且看样子还已经过了很久,居然都没有任何的变色迹象,都是如此的鲜红。 蓝玉用力地推了推门,结果门纹丝不动。 巨大的门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字迹。 有的是用血写的,有的似乎是用锋利的石头刻下的…… “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啊!我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根据我的观察,这只女鬼和那副棺材里面的男子有着某种关系,后人可以仔细研究研究!” “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我觉得应该是有个很强大武者在这里布置下的,通过某种方式从外界接引一些特定的人群,进入这里考察。也许破解了这里的秘密就能得到这位强者的传承。不过这究竟能怎么破解呢?两只鬼都已经盯上我了……” “女鬼杀人的方式除了那鬼音以外,就是将所有东西带入轿子里面!我不知道女鬼的实力有多强,以我四品的修为能不能打得过她呢?就算打过了她,那棺材里面似乎还有一只男鬼……” “我发现居然有人跟在那个男鬼后面,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莫名其妙地进到这里来的,我或许可以和他接触一下。反正我们都快要死了……” “那个棺材后面还有活人存在,或许这份强者的传承就是要让我和他决一死战,既然这个女鬼在下一次暴走的时候必须要杀一个人,那么我或许可以把那跟在棺材后面的人控制住给女鬼,这样或许我就能活下来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一试……” ………… 聚精会神地盯着这红色大门上的字看了一阵后,蓝玉便感觉头昏脑涨,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眶。 写在这门上面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各种人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写下的无意义的惊恐文字,或是祈求哪个哪个神仙来救救自己,或者是交代后人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希望能给自己家里人带个什么话。 不过也有些人在上面留下了有价值的信息,让蓝玉对这里的事情有了些新的认知与启发。 “之前来到这里的人,他们有留下什么东西吗?或者说他们的尸骨在哪里?”蓝玉问道。 女鬼似乎很不耐烦地说道,“我不知道,可能已经被我撕成了碎片。那玩意马上要来了,而且我感觉自己也快要失去意识了。你如果有喜欢的死法,现在快点和我说,我现在都还可以帮你去死。” 蓝玉闻言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女鬼并没有骗自己,算算时间也快到女鬼暴走的时候了,或许自己也该写个遗言了,就像之前的人一样在门上写的一样。 蓝玉抬头仰望这座庞大府邸的牌匾,只见布满灰尘的牌匾上面勉强可以认出三个字,将军府。 牌匾通体都是黄金打造,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横撇竖直之间都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气。 “将军府?!”正当蓝玉还在斟酌着这三个字的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蓝玉循声望去,只见四匹造型奇特的马拉着一副青铜棺材沿着大路缓缓走了过来。 之所以说这马造型奇特,是因为这四匹马全身都只有一副骨架。 洁白的骨骼散发着让人恐惧的气息,马首上的铃铛随着马蹄落在地面的节奏叮叮当当地响着。 每一匹马的眼眶中都闪烁着一团油绿色的火焰。 火焰扑闪扑闪地跳动,仿佛有灵智一般。 而且这四匹白骨马都是无人骑乘的状态,若是让普通人看到了这一副景象,恐怕都会吓得两腿发软,心惊胆战。 那一副青铜棺材也生得一副狰狞模样,通体都被恶虎邪龙的花纹包裹,一股股黑色的雾气自青铜棺材之上冲天而起。 第两百八十六章 花轿棺材 “如此凶煞的青铜棺材?!这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何人的尸身啊?”蓝玉惊声说道,“想必此人生前定然是造成了滔天血孽,杀戮无数,养成了一身的煞气,这才让他死后也是这般凶残。” “既然他都已经来了,那么估计再过一小会便是你们二人的死期了,有什么想做的事就快点吧,如果说你想选个舒服点的死法的话,那就快点趁着我还清醒送你去死。” 轿子里面的女鬼还在善意地提醒着蓝玉。 不过蓝玉却是疑惑于女鬼口中所说的二人是指他和谁。 这时,远处的棺材缓缓靠近,蓝玉这才发现棺材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刚才由于棺材的遮挡,让他没有注意到这个身影。 “咦……那是……”蓝玉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那道身影的面容。 “你们两个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要知道在你们之前可是很少出现过两边都有人活下来的情况。 那个棺材里面的鬼可比我凶猛多了,也不知道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我虽然不会特别关照你们这些人,不过你们只要不招惹我,我也会稍微给点帮助的,而他从来都不在意在他身边的人的死活。 对了,看你盯了这么久,难不成那小屁孩就是你要找的孩子?” 蓝玉热泪盈眶,一脸激动地说道,“那就是我的徒弟!” 说完,蓝玉便朝着何以弃狂奔而去。 在看到何以弃这一刻,蓝玉只觉心中仿佛有一层坚硬的屏障被打破了,各种被压抑的情绪都被一股脑地释放了。 恐惧,担忧,悲伤,苦闷,委屈,烦躁,紧张…… 这些情绪原本都在生死边缘的刺激下,被蓝玉强大的内心牢牢封锁着,可是当他终于看到了一直牵挂着的何以弃之后,他再也坚持不住了。 或者说,是一种疲惫感将他给击垮了。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必死之局的结果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承担,所以才让他觉得自己的死并不是孤单的吧! 在这段黄泉路上,还能有人陪他走完这最后一程路。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徒弟,恰好可以趁机将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然后暂时忘却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毕竟是个普通人……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对面的何以弃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蓝玉,也是立马奔赴过来。 师徒再见之时,两人都是强忍着心头的颤动,紧紧给了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 拥抱过后,何以弃主动松开了手。 蓝玉盯着何以弃已经破裂了开来的下嘴唇说道,“你的嘴是怎么了?” 何以弃挤出一丝笑容,随后说道,“我不小心给自己咬到的。先不说这个了,我身后这个棺材里面有一个恶鬼,他马上就要发疯起来,会把我给杀掉的!” 蓝玉闻言,脸色也是暗淡无比,望着何以弃身后不断靠近的青铜棺材,无力地指着自己身后那一顶大红花轿,说道,“我这边也有一只女鬼,她马上也要发疯杀人了。” 何以弃见着蓝玉这一副疲惫不堪的面容,心头原本激动的火焰顿时被扑灭。 他这一路走来所面对的危险和恐惧不比蓝玉好到哪里去,更何况蓝玉都是学富五车,经历过世事的成年人,而何以弃还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或许,一直支持他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求生信念,便是寄托在自己师父蓝玉的身上。 “那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我们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何以弃问道。 蓝玉见着何以弃这一副不肯认命的模样,也稍微有些触动,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之前在门上看到,之前有人猜测这里是一处秘境,是一位强者用来挑选人才继承自己的道统的地方。” “那……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会不会是一个幻境?”何以弃问道。 蓝玉也是听出了何以弃的意思,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吧!”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蓝玉只觉神经一紧,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一顶大红花轿无声无息地缓缓飘来,轿子的帘子疯狂地抖动着,像是被一股强烈的风不断抓拧着一般。 蓝玉又看向何以弃的背后,只见那一副青铜棺材周身的黑雾此刻已经尽皆散去。 棺材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地朝着他们飞来。 而当这一副棺材经过那四匹白骨马的身旁时,四匹马都立马化作了一滩白色粉末。 “看样子,我们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啊!”蓝玉喟然长叹,心中已经全是寂然。 不过一旁的何以弃此刻却是一脸的紧张,他的眼神闪烁,蓝玉能看得出来,何以弃还是不想放弃的。 “我曾经听一些乡野村夫说这世间的鬼都是心有执念之人死后化作的,不知道……”蓝玉喟然长叹,本来想要说不知道自己和何以弃死后会不会变成鬼,结果还没等他说完,便发现何以弃的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情。 “那只女鬼是怎么杀人的?快告诉我!”何以弃忽然神色紧张地说道,“我感觉我已经知道这里的玄妙了!” 一听何以弃说出这话,蓝玉顿时大惊,下意识就想要问这里的玄妙之处是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想到现在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如今两鬼似乎都已经即将暴走了,再不抓紧时间只怕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啊,这样都不走的吗?还是说又想到了什么破局的办法了?不过无论你们想出了什么办法,都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了。我又要失去意识了,下一次再醒来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呢?会是我要等的人吗?算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女鬼在轿子里面喃喃自语着。 每当她与那副棺材里面的鬼失去意识,开始暴走,杀掉这里所有的人后,似乎都会陷入沉睡,只有等到下一次又进入新的人以后,他们才会再度苏醒。 正当女鬼想要主动使用鬼音,将这两个人给杀掉之时,一道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起。 “等一下,我知道你要等的人是谁了!”何以弃大声地喝道。 然而下一刻,那副棺材依旧稳稳地朝着何以弃与蓝玉冲来。 蓝玉一步上前,张开双手挡在了何以弃的背后,准备用身体为何以弃挡下这一副棺材的冲击。 至于大红花轿里面的女鬼听到何以弃这句话顿时愣住了,尽管此刻的她的意识正在慢慢变得模糊,胸腔之中也开始缓缓发出低沉的鬼音,不过下一刻,女鬼抬起一双似乎是被熊熊烈火烧得焦黄的手狠狠地抓向了自己的胸口。 红嫁衣瞬间被抓破,女鬼的手上又长出漆黑的指甲直接将嫁衣下方焦黄枯皱的皮肤给捅穿。 “啊啊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不过这一声尖叫并没有像之前带给,原本即将沦陷的心神也有了一丝的清明。 女鬼不由自主发出鬼音戛然而止,让原本已经死死摁住自己脑袋,口鼻都是血流不止的何以弃与蓝玉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就连远处正要撞向那蓝玉的青铜棺材都忽然停止了冲势…… “快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里!”女鬼竭尽全力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并不知道自己体内那股一直在使她的意识陷入模糊的力量究竟来自何处,不过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抵抗的力量的已经越来越弱了,很快就要抵抗不住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会说出那样的话,不过她还是愿意为此一博,毕竟支撑她存活这么久的意念便是要等到那个人。 眼见着大红花轿和棺材都已经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何以弃不由咽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用力咬了一口本就血肉模糊的下嘴唇,痛觉刺激着被这两只即将暴走的鬼散发的气息冲得有些迷糊的大脑。 蓝玉这时也揉了揉自己脑袋,他刚才也被女鬼散发的鬼音冲击得心神震荡。 不过眼下并不是他恢复的时候,他还得完成何以弃交代的任务! 眼见着那一副青铜棺材停在了两人的身前,蓝玉一个箭步上前开始用力推搡棺材上方盖着的棺材板。 不过任凭他怎么推,青铜棺木都是纹丝不动。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个棺材里面的鬼就是你要等的那一个人!”何以弃大声说道,“快帮我们把这棺材打开!” 这一句话顿时让女鬼的心神一震,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要等的人就在这棺材里面,如今仔细思索,似乎这一切真得有可能。 两鬼过去的无数次相遇,都极为短暂,两鬼唯一的交汇时刻便是在各自遇到的人都能在他们两次暴走时刻都存活下来。 而两鬼相遇之后,各自清醒的时间也是极为短暂,当两鬼进入最后一次失去意识之后,再度苏醒之时又会分处两地,断去联系。 故而两鬼共处如此之久,彼此都很少交流。 不过眼下并不是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她的思维已经越来越迟钝了。 来不及犹豫,女鬼再度一声尖叫,蓝玉和何以弃的身体皆是倒飞出去,女鬼操控着大红花轿就这么直直地朝着青铜棺材撞去。 下一刻,青铜棺材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几乎实质性的杀气四溢而出,一团团厚厚的黑雾从棺材里面涌出,黑雾化成千军万马的虚影,凶狠地奔腾冲杀,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踏在马蹄之下,生饮其血,生食其肉。 而大红花轿这边散发的气势同样不比青铜棺材弱,一阵阵吹锣打鼓的喜庆音乐飘荡在整片空间,无数纸片小人凭空出现在大红花轿的后头,那阴森可怖的脸庞与这喜庆的音乐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第两百八十七章 神秘男女 被击飞到一旁的蓝玉和何以弃此时都顾不得身上的擦伤摔伤,都是紧张地盯着那与青铜棺材相撞的大红花轿。 此刻这分别代表着大喜之事和大丧之事的两件事物碰撞到了一起,这一片世界的暗无天日都开始震颤起来。 吹锣打鼓的鬼音与棺材散发的阵阵煞气都随之破碎开来,光是散发的余波就让蓝玉和何以弃不得不伸出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不过就在两人都没能注意到战场中心之时,那一副之前蓝玉怎么都推不动盖的青铜棺材却骤然打开。 重逾千斤的棺材盖横飞出去,落在地上之时都将地面砸出无数裂纹。 而那诡异的花轿的两根木制的轿杆也在青铜棺木的碰撞下断折下来。 轿子上原本不停抖动的帘子在这时忽然沉寂得就像是用铁做的一般,一动也不动。 又过了片刻,整片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何以弃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因为他忽然发觉周围都静的可怕,刚才还乱哄哄一片,现在就忽然安静了。 他看向青铜棺材和大红花轿,只见棺材周围的黑雾已经全部消散,而大红花轿周围的那些纸人也全部都消失不见,就连空中的喜乐也都再听不见。 “这是……这是怎么了?”何以弃惊疑不定地说道,原本周围的环境已经算得上是阴森恐怖了,然而现在却让他感觉不到恐惧了,就像是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净化了一遍一样。 “看……那个棺材里面!”蓝玉忽然用手一指那副青铜棺材。 只见那青铜棺材里面忽然抬起一截只剩骨头的手,随后一副阴森白骨的身躯缓缓坐了起来。 白骨头颅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金色的火焰,洁白躯干骨头上没有一点血肉附着。 过了一会儿后,这一副骷髅缓缓站了起来,僵硬的行动带动着嘎吱嘎吱,骨骼摩擦的渗人声响。 何以弃和蓝玉闻声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他们此时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时候搞出动静,让这两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鬼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难道这两只鬼真得相互认识吗?”蓝玉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猜测着,之前何以弃找他询问和这女鬼的种种行为以后。便给出了女鬼和男鬼必然存在某种联系的结论。 如果说之前蓝玉还保持着一定的怀疑,觉得何以弃的计划可行性不大,那么现在他已经几乎完全相信何以弃的猜测了。 眼见着骷髅抬起腿走出了棺材,朝着那顶大红花轿走去。 骷髅丑陋的长相与这顶华丽的大红花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骷髅在花轿帘子前停住了脚步,下一刻那一副青铜棺材逐渐湮灭,一道虚影慢慢地成形,赫然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威武将士。 这一道将士的虚影静静矗立在青铜棺材消散的地方,一如站在大红花轿前的毫无动静的骷髅。 终于,骷髅动了。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朝着轿子的帘子探去。 骷髅轻柔的伸手,仿佛新郎官在大婚之日,怀着紧张与激动的心情,准备见见自己的新娘子。 帘子被掀开一角,骷髅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探头进去了。 再之后的事情,蓝玉和何以弃便看不到了。 一大团黑雾凭空出现,将他们两人牢牢包裹住…… ………… 据说,人妖大战时期,在兖州有位年轻有为的将军,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无往不利,斩杀了无数妖魔,立下了赫赫战功。 等到人妖大战逐渐接近尾声,将军的名声在兖州也是彻底打响,兖州的无数女子都对这位将军爱慕崇敬,不少权贵富豪也都上门提亲,想要与这位将军攀缘附会。 不过这位将军三令五申,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只因他心中的那一片位置一直都留给了一位女子。 早在他年幼之时,便向一位中意的女子许下了承诺,待到他功成名就之日,便是他迎娶女子之时。 正是这一个承诺,让一个原本普通的男孩,提刀上马,浴血奋战多年,一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收获了无数赞美与崇拜,依旧不忘初心,想要回来找到这个女孩。 正是这一个承诺,让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守身如玉,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在那个动荡不安,艰难无比的年代,守着心底那一片净土,等待多年前栽下的那一颗种子生根发芽,开出鲜花。 当妖族彻底溃败的消息终于从前线传来之时,那男孩当即传信回去,府中的她怀着激动期待的心情,换上了那套早就相中的嫁衣,让府中的仆人们按照计划布置打点好一切,只等着他回来成亲。 女孩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她坐在大红花轿里面默默地掐着手指头算着男孩的归期。 不过她栽种下的鲜花还没盛开便被一把无情的大火焚烧枯萎,只留下一把苦涩的尘土,飞扬着撒下黄泉。 原来是一股妖族余孽贼心不死,偷偷潜入了府中,将将军府上下血洗了一遍,最后一把火全部烧毁。 可怜的女孩就活生生在轿子里面被烧死,怀着无尽的遗憾与痛苦。 至于那位孤身一人归来的将军,也在半路上遇到了妖族的埋伏,惨死在路上。 兖州百姓怜悯这一对璧人,用青铜棺材为那位将军收敛了尸体,又打造了一副花轿抬着一些女孩生前的衣裳,郑重地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婚礼,算是了却他们的遗憾。 …………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如果相逢之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会很遗憾吧!” “没事,我可以继续等下去,等你想起我。” “所以你想起来我叫什么了吗?”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不过我记得你是我的娘子!” “我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相公!” “这一次,你我再也不会分开了!” …………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从阳间等过黄泉轮回,从阴间等到繁华落尽。 我在等他身披无尽霞光,在众人仰望的目光下,为我铺上十里红妆,迎娶我的青春。 我在等他为我画上黛眉,涂上腮红,一点一点地为我点缀樱唇。 我在等他为我挽起青丝,扎上发簪,一天一天地陪我走到终末。 ………… 我要去找到一个人,找她去完成我的承诺,这世间的沧桑都变化太快了,那固守本心的坚定已经太少太少了,所以我不希望再辜负一个忠贞不渝的女孩,让她为我流下伤心的眼泪,让她为自己流下惋惜的眼泪。 ………… 临近小镇的一处农田。 农田里面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秸秆烧成的灰烬,夜晚的冰凉空气让这里的气味格外刺鼻。 一般除了在这里种田干活的人经常会来这里以外,平日里都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不过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联通蓝玉的小茅屋,故而蓝玉经常从这条小路去镇子上。 齐子羡孤身一人默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环视着四周。 此时距离蓝玉出门送何以弃回家已经过了近三个时辰了,然而蓝玉还是没有回来。 他已经去过镇上那家平安酒楼,打听消息了,不过酒楼里的彪大娘等人都说没有见到蓝玉和何以弃,听到齐子羡说他们不见了。 这可让众人都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起来。 彪大娘他们三人锁上酒楼以后,便开始在镇子上四处奔波,估计现在整个镇子都快被掀了个底朝天…… 而齐子羡则是沿着蓝玉常走的这一条小路,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结果硬是什么都没找到。 就好像这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在了这一片小地方一样。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不过远处的小镇上还是星星点点闪烁着几盏灯火。 “这小镇就这么一点大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住人。我已经把镇子边上的地方几乎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的踪迹。或许唯一的踪迹就是蓝玉他们的的确确是走这一条小路的!”齐子羡沉思默想,脸上的愁眉紧锁,他心中的担忧可一刻也没有放下,不过再担忧也没有用,最后还是只能叹了一口气。 绕是他有修为在身,在奔波搜寻了这么久以后,身体还是有些熬不住了,不过出于对自己的朋友蓝玉的担忧,齐子羡在察觉到不对劲以后,便立马出来寻找了。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真的是太……”齐子羡摇了摇头,准备休息片刻后,去稍远一些的地方寻找。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蓝玉的下落给找出来。不管是出于对朋友的责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正当齐子羡稍微放松下心神的时候,一阵阴风飘过,齐子羡顿时紧惕起来,眼神犀利地看着一个方向。 “何人在那里躲躲藏藏,快出来!”齐子羡默默运起内力,沉声说道。 “阁下倒是反应迅速啊!我们才刚刚到此,你就发现了……” “这小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比我们还要先一步赶到这里!”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齐子羡看向的那个阴暗角落里缓缓走出。 男的一身黑色长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男子看上去几乎四五十岁,略显沧桑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仿佛一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独狼,只等着猎物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女的看上去约摸已经三四十岁了,偏偏还要浓妆艳抹,卖弄风骚。 一身妖艳短裙,穿着极其暴露,全身上下那几片布料几乎根本遮不住什么东西。 这两人刚一出场,女的便直直地盯着齐子羡,眼神里满是勾引诱惑之意。 然而任凭女子怎么注视,齐子羡眼中都是古井不波的沉寂。 “还没请教二位尊姓大名?”齐子羡冷冷扫了女子一眼,眼神里的冰冷让女子不由全身一颤,后退了小半步。 第两百八十八章 鬼尊传承 “在下李雷,这位是我的道侣韩梅。我们不过是江湖之上籍籍无名之辈,四处游历,偶然途径此地,冲撞叨扰了阁下,还请多多包涵。”男子一脸诚恳地说道。 齐子羡注意到,这男子在说话之时,一旁的女子露出气愤不解之色,不过都被男子用眼神压了下去。 仔细感受了一番这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发现这两人都不过是三品修为。 李雷的气息略在韩梅之上,可能有三品中后期了,韩梅应该还只是三品初期。 如果说两人真的只是普通的江湖修士的话,那么齐子羡便能轻松拿捏二人。 想到这里,齐子羡眼神闪烁地盯着韩梅。 韩梅似乎还对刚才齐子羡的冰冷注视耿耿于怀,毫不客气地瞪着齐子羡。 “既然你们也知道是自己冲撞了我,那便速速赔礼道歉,然后给我滚开!”齐子羡一边冷声说道,一边一脸挑衅地看着韩梅。 他之前可是听到了韩梅嘀咕的话语,故而觉得此地应该还藏着些许蹊跷,于是想要试探试探他们二人的口风。 李雷听了齐子羡的话语顿时露出了犹豫之色,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而他一旁的韩梅却是当即暴跳如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齐子羡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不要觉得你自己有几分实力就敢蹬鼻子上脸,以为我们怕了你。给你两分颜色,就敢叫嚣着要开染坊了吗?有本事你今天别走,我们两个待会就把你给吊起来打!” “安静点,安静点!”李雷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这的确是我们唐突了这位道友。” 韩梅闻言哼哼两声,虽然似乎还是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李雷于是又双手拱拳,走到齐子羡身前,笑着说道,“还没这位道友的名讳。” “在下齐子羡。”齐子羡见着李雷行礼,也是客气地说道,“我看二位也是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如今天色已晚,不如随我去镇上客栈歇息一晚?” 李雷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停留。齐兄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齐子羡闻言又是一笑,说道,“既然二位有要事在身,那我就不留你们,你们先去忙吧!” 说罢,齐子羡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副和煦的笑容让李雷也挑不出毛病来。 李雷迟疑了片刻,说道,“齐兄……这大半夜地为何站在此地啊!这夜里风大,还是快回家里去躺下休息吧,小心别着凉了。” 齐子羡摇了摇头,说道,“今晚月色正好,我想出来赏月,就不回去了。” 韩梅抬头看了看乌漆嘛黑的夜空,不由暗自吐槽道,“这黑灯瞎火的哪里有什么月色,哪里能赏出什么名堂来。” 李雷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齐子羡的话。 齐子羡眼神带有一丝玩味地看着韩梅,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得话,你们二人现在很想让我快点离开吧!你们二人所说的要事,怕就是要在此地处理啊!” 韩梅和李雷皆是一怔。 韩梅的脸色一阵变幻,最后与李雷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仿佛打定了什么主意。 “想必阁下来此也是为了鬼尊传承吧!”李雷一边看着齐子羡的表情,一边说道。 齐子羡冷笑一声,却不作言语,不过周身却开始凝聚内力,一股强大的气势朝着李雷和韩梅狠狠压去。 李雷和韩梅顿感压迫,一股来自强者的武道气息让他们不由皆是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子体内蕴含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他们。若是动起手来,恐怕他们加起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 韩梅的脸上再没之前那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神情了,看向齐子羡的眼中也多了一丝畏惧之情。 李雷的脸色则是阴沉了几分,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想来齐兄也是来争夺这一份鬼尊传承的,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二人愿意主动退出。” 说罢,李雷和韩梅便转身要走。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两步,齐子羡便开口说道,“等一下,谁准你们二人走了!” 齐子羡此话一出,顿时让李雷和韩梅二人停住了脚步。 两人回过头来,一脸谨慎地看着齐子羡。 “道友,你这是何意?我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只认一个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刚才,我们也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吧!”李雷眉头紧皱地说道。 齐子羡见着两人紧惕的模样哈哈一笑,说道,“我不过就是想再和两位聊聊天。今晚的月色如此之美,两位道友不如和我谈天说地,坐而论道!” 李雷闻言顿时脸色一沉,似乎当即就要拒绝。 不过这时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让在场的三人都是身体一颤,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冷风之中有灵气的味道!”齐子羡眉头皱起,环视四周,随后将目光停在了小路旁边的一处小土堆上,而下一刻,一旁的李雷和韩梅也纷纷看向那处小土堆。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这土堆之上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两个人。 齐子羡顿时大惊失色,刚才他可是一直盯着土堆看的,这怎么就凭空多出来两个人了。 难道这两个人是从土里面冒出来的不成,还是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古怪? “那……那不是失踪的蓝玉和何以弃吗?” 齐子羡定睛一看,发现那两个身影正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蓝玉和何以弃。 下一刻,齐子羡眼神一变,径直冲向了土堆。 只见一旁的李雷和韩梅早已经冲向了土堆,不过齐子羡毕竟修为高深,而且之前作为京城高官,大理寺少卿,身边的功法和资源都是大量倾斜。 故而齐子羡的底蕴根本不是李雷和韩梅这两个江湖闲散武者能够相提并论的,可以说齐子羡这等四品武者的实力几乎超出江湖之上一般的四品武者三成实力。 齐子羡身形鬼魅,原本还比李雷两人落后两个呼吸的时间出发,却后发先至,比李雷他们两个都要先一步到。 “你们两个……还真是古道热肠,看到有人落难了,就这么想来看情况是吧!”齐子羡一边搀扶起昏迷不醒的蓝玉和何以弃,一边看着在他身前停住脚步的李雷和韩梅。 李雷尴尬一笑,说道,“是啊是啊,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两人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别放在心上啊!” 齐子羡冷冷扫了李雷一眼,随后开始检查起蓝玉和何以弃的身体。 “嗯?!”齐子羡忽然眼神一颤,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蓝玉和何以弃。 下一刻,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自齐子羡的脚下闪出,齐子羡急忙带着身旁二人躲闪开来。 光柱直冲霄汉,仿佛要将整个黑夜撕裂开来,捅出一个大窟窿来。 伴随着光柱出现的,还有一道悠长的声音,仿佛是一位耄耋老人在地底下说出来的话一般。 “吾鬼尊之传承终于是后继有人了,此为大幸事啊!” 这道声音自地底下传出,在夜空中飘荡。 齐子羡和在场的人一样,皆是面色震撼,这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震得他们三人身体里的内力皆是激荡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受控制地震出体外一般。 “这……这是什么?!鬼尊?”齐子羡紧皱眉头,在脑海中的记忆中不断搜索着这个名字,然而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这时,他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李雷和韩梅身上。 之前他便听到这两人说过鬼尊这个名字,当时他没有搭话便是因为担心被这两人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里的事情,然后蒙骗自己。 此时的李雷和韩梅因为修为比齐子羡低,还没有从这声音的震撼中缓过来,让意识清醒。 “你们两个,现在落在了我手中了!”齐子羡将何以弃和蓝玉放在地上,一步上前控制住了李雷和韩梅。 趁着两人思绪迟缓,齐子羡一掌封住了两人的丹田内力,随后站在了两人身后。 此时的他只需要一掌轰在两人的后背大穴,两人便会瞬间废掉一身修为。 缓过神来的李雷急忙说道,“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对我们下此毒手?!” 韩梅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说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还不快快放过我们二人!” “你个蠢妇,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说三道四,真得这么没有眼力见吗?我真是眼瞎了与你做道侣!”李雷恼怒不已,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你……你个白眼狼……等……等一下……” 韩梅面色惊恐地仰起头,一只大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将她脆弱的脖子给掐断。 在这等生命受到威胁的刺激下,这个看起来嚣张跋扈,毫无城府的妇人也终究忍不住求饶起来。 齐子羡瞪着韩梅,凶神恶煞地说道,“你个泼妇,今日我便要取了你的狗命!” 第两百八十九章 再度拜师 “大……大人,饶命啊!求……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我可以给你钱,还有功法,我会的我全部都给你!我们两个江湖散修,实在没别的东西了啊!” 韩梅见着齐子羡依然不为所动的模样,又急又恼,最后忍不住开口说道,“若是大人不嫌弃,我愿意做大人的道侣,实在不行的我还能为奴为婢,为大人端茶送水。只求大人放我一条性命!” 一直盯着韩梅看的齐子羡眼珠一转,带着怀疑的口气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先和我虚与委蛇,试图骗取我的信任然后再暗中出手伤我呢!我还是觉得死人比活人更靠谱!” 说罢,齐子羡眉头一横,手上就要使力掐断韩梅的脖颈。 韩梅吓得顿时脸色苍白,两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不过因为脖子被掐住,她只能挂在空中,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着齐子羡的手承担。 “大人……我说的话都是真的,真的,我绝对不敢骗你啊!” “哦,是吗?算了算了,你不过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流之辈。这样吧,你一五一十地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和我说一遍,如果没有一丝隐瞒和欺骗,我就放你一条活路。”齐子羡缓缓松开手,任由韩梅坐在地上。 已经被吓得涕泪横流的韩梅连忙跪下,一副感恩戴德地模样说道,“我绝对全部交代清楚,一点假话都不会说的!” 这时,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李雷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齐子羡忽然轻轻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而她是一个傻子。我虽然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但是我还是更相信傻子嘴里的话。” 李雷闻言立马识趣地闭上了眼睛,不言不语。 齐子羡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今两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两人身上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似乎就是关于这一处鬼尊传承的事情了。 不过谨慎的齐子羡并没有直接向他们打听,而是想要通过恐吓的手段从这个看起来毫无头脑的韩梅身上得到。 他看出了李雷想要出声提醒韩梅,故而立马过来敲打李雷。 而李雷这一副模样,似乎也是选择了放弃挣扎,对自己这个愚蠢的道侣失望至极。 当然,齐子羡也并没有真要杀了这两人的想法。 虽说如今时局动荡,这穷乡僻壤,官府也根本管不到这里,这两个江湖武者那怕是死在这里,也大概率不会有人发现,不过齐子羡也并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他只是想弄清楚二人口中的鬼尊传承究竟和蓝玉,何以弃刚才失踪了这么久有什么关联。 “大……大人!” 依旧是一副惶恐模样的韩梅战战兢兢地对着齐子羡说道,“我们二人本是一直在豫州中部的镇狮关附近的崇山峻岭间寻找机缘,就在前段时间,我们二人发现了一处隐秘山洞。在山洞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豫州本就是江湖武者唯一能够自由活动而不受到官府严重管制的地方,在豫州广阔无垠的大地上自然隐藏着无数武者留下来的财富与机缘。 而位于豫州最中心的镇狮关更是武者的聚集地,镇狮关周围号称十万大山连成龙,一朝遇风开天门。 那天堑般的地势,气运雄浑不散,成了无数江湖高手的闭关之地。 而且镇狮关周围的山林之中,灵气十足,不乏有各种天材地宝生长,各种奇珍异兽栖息。 这也让许多武者趋之若鹜,渴望从中得到一步登天的机会。 时常就会有消息传出,说什么有哪个哪个武者,在镇狮关边上的哪座哪座大山里面捡到了高品药草,卖出了天文数字的价格。 哪个哪个武者又在哪里找到了一位高品武者的洞府,在里面得到了无上传承,修炼了绝世功法,一日之间变成了天纵之才。 哪个哪个武者又干了什么什么事…… 总之这样的事情在镇狮关里面,是每天都能听到好几个版本的,就连齐子羡在长安城里头,都能隔三差五地听到类似的消息传来。 “嗯,然后呢?”齐子羡看着韩梅,语气沉重地缓缓说道,“你们在里面发现了这鬼尊传承的事情吧!” 韩梅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依旧泛着泪花子,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齐子羡的威胁恐吓下走出来。 “是的,那是一位名叫鬼尊的强大武者的坐化之地。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本他留下来的书,书里面详细记载了他的生平经历。 他巅峰时期的修为接近七品后期,是孟皇传道之前便参破武道的第一批武者。 而且据说他所创的功法拥有神鬼莫测的功效,当初他正是凭借自身的实力,在人妖大战中屡次立下大功,斩杀了无数妖族头领,而且还能全身而退,千军万马亦是不能伤其分毫。 可惜后来他被一位妖王盯上了,暗中出手将他重伤,至此他便退出了战场,一直在想办法疗伤。 后来等到人妖大战结束,他的伤势始终无法恢复,故而他索性在镇狮关附近寻了一处山洞静等自己的死期。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留下了一份传承,里面包含了他毕生的功法以及修炼感悟。 不过这份传承极为神秘,并不是在某一个固定的洞府秘境,而是被他藏在了一处阵法之中。 这个阵法乃是他托付给自己一位阵法圆满境界的老友打造的,能够在九州大地上四处游荡,按照一定的规律主动吸引人进入,奥妙无双。 据他说,他是想给九州所有人一个机会,只要能够通过阵法里面的考验的人,都能获得他的传承……” “所以……你们便是根据那本书籍里面的记载,来此寻找这鬼尊传承的……”齐子羡微眯着眼睛看着韩梅,话语之中还有几分的怀疑之色,“把你们从那处洞府里面得到的书籍拿出来,给我看看。” 韩梅闻言立马说道,“那本书籍上面也布置了手段,我们拿出来翻了一遍后,便立即自动消散了。不过我所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万万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虚假啊!” 齐子羡沉吟许久,内心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韩梅所说的话。 “嗯啊……头好痛啊!”一旁躺在地上的何以弃缓缓撑着爬了起来,一边揉着头,一边说道,“这是哪里啊?怎么天都黑了啊!” 蓝玉这时也悠悠醒来,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 见着蓝玉和何以弃都醒了过来,齐子羡不再犹豫,对着李雷和韩梅说道,“今日念在你们二人并没有害人行径,我当你们二人一马。不过我会在你们二人身上留下隐秘禁制,以防你们二人日后寻仇。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日后不与我相遇为难,我也不会催动的。” 说完,齐子羡便一掌拍在他们两人身上,将他们推向前方。 两人身上的内力禁制随之解开,两人身形如电,迅速飞向黑夜,再也不见了踪迹。 齐子羡这时候转身看向了蓝玉和何以弃,两人皆是疑惑地看着他。 “刚才那两人是?”蓝玉好奇地问道。 齐子羡不作言语,而是一掌贴在两人的丹田处,仔细感应起来。 过了片刻后,齐子羡长叹了一口气,一脸郑重地对着何以弃说道,“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了一名三品武者了!” 何以弃闻言顿时高兴地蹦了起来,说道,“好耶好耶!我终于成为了武者了!真是太好了啊!” “你也别高兴太早了,我见那些武者都是能够开山裂石,飞檐走壁,而你现在还几乎和常人无异,想来和那些真正的武者比起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你说是吧?” 蓝玉看向了齐子羡,齐子羡点点头,说道,“这孩子只是体内的气血之力达到了三品武者的境界,不管是在功法修炼,还是心性磨炼上,他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何以弃闻言也是信心满满地说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强大的武者,到时候再把老板娘带回来,让她看看我是多么的威风!” “哈哈,我倒是等着看那一天!”蓝玉笑着摸了摸何以弃的脑袋。 “行了,你们先将之前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感觉这几年的事情有些不对劲。”齐子羡皱着眉头,说道。 何以弃和蓝玉于是把自己踏上这条小路以后得事情,都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齐子羡,齐子羡也将自己从这李雷和韩梅二人身上得到的信息都告诉了他们。 ………… “这么说来,我们是踏进了这鬼尊传承?”蓝玉摸着下巴,说道,“我们也是运气好,再加上弃儿这孩子最后灵机一动,破解了这其中的奥妙,不然我们可能还真得走不出来啊。” “这先人的智慧在某些领域上真得不是我们能够企及的,就比如这处阵法,哪怕与我只是咫尺之隔,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应,真是奇妙无双啊!”齐子羡感慨道,他是真的对这位名叫鬼尊的前辈留下的手段感到敬佩。 “对了,你们破解了阵法,从里面得到了什么吗?”齐子羡好奇地问道,他只是察觉到了何以弃和蓝玉身上的经脉全部都被疏通了一遍,而且肉身也增强了不少,其他的功法传承就一概不知了。 “咦,这小子这么快就睡过去了?”一直沉浸在思索之中的齐子羡这时候才发现,何以弃已经在蓝玉的怀里睡过去了。 蓝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行了,我们先把他送回平安酒楼去吧,这孩子失踪了这么久。想来他们酒楼里面的人也担心得不得了了。” “估计小镇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吧!不过你们俩这回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还能活下来,真是不容易啊!” 夜幕中,蓝玉背着何以弃走在前头,齐子羡跟在后头。 “我说,要不你就把这孩子给收下当徒弟吧!这孩子天赋这么好,长大以后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呢!” “呵呵,你这家伙打得真是如意算盘啊!这么快就给你徒弟说好话了?你就不怕我把他给养成了自己的徒弟了!” “我不信,这孩子我看的透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想想看,你反正是注定打一辈子光棍了,没个后人的,你这一身的本领又能用在哪里呢?还不如传给他,以后他给我们俩一块养老送终,这多方便啊!” “呵呵,你这个老狐狸,怎么说得我收徒弟传本事,还是我赚了大便宜一样啊!” “行了行了,知道你面子薄,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就让他拜师了!” “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 第两百九十章 春雨将至 深夜,平安酒楼。 一盏小小的油灯下,瘸子和老花眼正坐在边上,两人就着一壶浊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荡漾着的酒液全然没有光亮闪烁,而是如同傍晚橘黄色的夕阳一般。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引得两人齐齐望去。 彪大娘端着脸盆,迈着略显疲惫的步子从楼上走了下来,脸色有些憔悴,眼神中充满担忧。 “弃儿睡着了吧?”老花眼问道。 “是的,回来就直接睡了。”彪大娘放下装着一盆子脏水的脸盆,擦了擦脸,叹了口气说道,“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条路啊,说实话,我真是不想让他这样的啊。” “唉,我们这些老江湖自然是清楚江湖的复杂黑暗的,我们不都是被那些江湖恩恩怨怨,风风雨雨纠缠得累了,倦了,怕了,最后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脱身,奢望得也只是能稍微清净一点。”老花眼端着一碗酒,对着昏黄的油灯,凝望着酒液倒影中的一种名为回忆的事物,“就像现在的这样的日子,放在以前怕是我们想都不敢想啊!” “可是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呢?你说说放在三十年前,你会想要过你现在的生活吗?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救济天下,人人都想要建功立业。放在二十年前,武道兴盛,人人都想要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人人都想在江湖漂泊,行侠仗义。 年轻人总是听不进那些长辈告诫的话语,那些没有实力的,就觉得修炼枯燥无味,向往江湖的自由自在,那些实力强大的,就想要名声财富,想在江湖里面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过真正进入过江湖的,又有几人得偿所愿呢?又有几人觉得江湖的日子快活呢? 自由自在?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你实力再强,上头也总会有压的住你的人。”瘸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年轻人哪里会听得进这些话呢?要是真听进去了,那他也不是年轻人了。 这些道理我们不都是在摸爬滚打,弄得一身伤以后才明白的吗?他们不经历和我们一样的痛苦,又怎么可能理解这些东西呢!” “唉,可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以后受苦受难呢?哪个年轻人去江湖闯荡不是热血沸腾地来,黯然神伤地走啊!我是真不希望他走上这一条路,以后去经历当初我们经历的一切。”彪大娘忧心忡忡地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再担心也没用了。我都没有想到组织居然会为弃儿在这里做这么多的布置,若是他不选择成为武者的话,那这些东西可就都白搭了啊!”老花眼感叹道,“早在十年前我就听说组织已经发掘出了鬼尊传承,可后来一直没听说组织从鬼尊传承里得到了什么,我还以为这鬼尊传承是被暗中交给了谁。现在看来,这东西是一直被好好保存着,等待着弃儿哪天需要再开启。” “话说回来,你们有谁知道老板娘的身份吗?能让一个平平无奇孩子得到组织这般重视,能和紫大人平起平坐,这老板娘的身份……”瘸子迟疑不决地说道。 “你就别瞎猜了,我们三个在组织里可都是最外层的人,哪里接触得到什么重要信息。我当初之所以加入组织,也就是听说组织的最强者乃是一位七品武者。也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位强者坐镇,这才让组织能够庇佑手下人在外界犯下的一切仇怨。 而且我还听说组织的前身本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杀手组织,当初他们一行人想要去杀害怕这名强者。结果这群人的头领被反杀,手下也都纷纷投靠在了这强者的麾下。这才有了如今的寻凤!”老花眼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那么当初那个去刺杀这强者的杀手组织很可能就是当初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结果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菊花!” “菊花?!我也听说过这个组织,当初他们的凶名哪怕是在那些顶级杀手组织之中,也排的上号,不过我听说后来他们惹上了长安的顶级家族,霍家。结果被霍老爷子带人将他们的老家都给拆了,他们怎么会还没灭掉呢?”瘸子不解地说道。 “没有特别关注这个组织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当初霍老爷子只是带人捣毁了菊花的山门,菊花组织的头目早就带人跑路了,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将霍老爷子的怒火平息,并把这件事情在江湖上的热度降了下来。 外人都只道,这菊花组织已经被霍老爷子覆灭了,其实他们只是找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一直在暗中等待着机会复出江湖。 不过我也不知道当初为何菊花组织会倾尽全力去追杀一个七品武者呢?这不是纯纯地去送死吗?高品武者与中品武者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一个七品要想杀死一群五品武者就如同碾死一群蚂蚁一样。”老花眼皱着眉头说道,“那些菊花组织的杀手不可能个个都是傻子,去随意招惹这样的存在,所以我断定这其中必然有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在内。” 此刻老花眼浑浊的双眼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双手捧着一碗浊酒,缓缓抿了起来,就如同一位智者在抽丝剥茧地分析着一件极为复杂的案件,而且不仅分析得头头是道,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而还没等老花眼嘚瑟几秒钟,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巴掌给扇清醒了。 彪大娘不屑地说道,“你现在说些这玩意有什么用啊?这都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现在还拿出来倒腾倒腾干嘛呢?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瞎说话了,现在镇子上乱哄哄的,组织上的人经常从阵法里面来往,小心被他们听去了,到时候有你们俩好果子吃!” 说完,彪大娘便端着刚给何以弃洗完脸的水,走了出去。 老花眼和瘸子又吧唧了两口酒,也是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睡下了。 在他们二人出了门后,油灯忽地一下跳灭了,平安酒楼在夜色中也终于安然睡下。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温馨的家中进入梦乡,梦里面只有对明天美好生活的热切期待,全然没有父母对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精打细算。 ………… 清晨,长安城。 原本热闹的街道今日都是格外的沉寂,并不是因为无人在外,而是因为今日乃是……燕卫团下山之日! 两列身着清一色的黑色铠甲的士兵站立在街道两旁,清晨的清冷寒意在他们身上的铠甲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珠,天空微微露出的太阳只是静静审阅着这群士兵,并没有任何别的动作了。 街道两旁的房屋内,不时有百姓探出头,偷偷打量着这群士兵,目光之中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有孩童趴在窗户上,伸出手指,指着站在自家门口的士兵,想要问自己的家长,这些人是谁。 不过他父亲立马就抱着他进了屋,下一刻,那士兵微微抬头,身上的铠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光芒,一道几乎占据了整个铠甲背面的猛虎下山的图案浮现出了一刹那。 这一刹那,整条街道上的士兵的铠甲都闪出光芒,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势爆发出来,那些躲在暗处的窥伺目光都不由开始躲闪,一些胆小的百姓直接被吓得不敢再去看了。 而孩童刚才趴着的窗户也不知为何突然合了上来。 一处富丽堂皇的阁楼。 精致柔软的毛毯覆盖在价值千金的油脂木板上,不管是这毛毯还是木板,都是用中品妖族的肉身制作的,放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珠帘在微风的吹拂下,叮叮当当的作响,清脆的声音飘荡在空中,给人一种心神空灵的感觉。 这珠帘上串着的珠子都是来自扬州东海深处的一种蚌妖体内的妖丹,每一颗放在市面上的价格都是百两白银起步。 这些珠子的唯一作用就是能够按照特定的规律排列,演奏出让人心神宁静的音乐,有助于武者的心境修炼。 在这如涓涓细流的音乐声中,一群曼妙女子正跳着欢快的舞蹈。 台上的女子,赤脚点在白色的毛毯上,洁白小巧的脚准确地踩着节拍,舞姿美妙绝伦。 而台下,两个男子靠在一张矮矮的桌几上,欣赏着这群女子的舞蹈。 两个男子一老一少,老的便是长安城内鼎鼎有名的老王爷郭楠,少的便是郭楠的独子郭大龙。 郭大龙一边欣赏着舞蹈,一边捡着桌上摆放着的果盘点心吃,不时拍手鼓掌叫好。 而郭楠虽然目光落在舞女身上,不过心神似乎并没有放在这上面,脸上愁眉不展,似乎在忧虑思索着什么。 “这春光无限的一日,怕是风雨将至啊!” 第两百九十一章 丞相大人 “风雨将至?呵呵,你我二人不正是这长安城里的风雨?”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阁楼外传来,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小径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一众神色慌张的郭府仆役女婢。 “大人,大人,老王爷在府中有要事处理,还请留步啊!” “哈哈,哪里有什么要事处理啊,我都听到这丝竹管弦的美妙旋律了。大军出征在即,老王爷躲在阁楼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陈东急步上了阁楼,随意将鞋子碰到一旁,走进了阁中,原本的一丝怒容在看到了郭楠父子二人后,却转变成了淡笑。 而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位中年男子在这时却是靠在了门口,怀中抱着一柄黑色长剑,剑长三尺,剑鞘之上用黄金纹着一条巨蟒,将整个剑鞘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让看者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长剑出鞘之时,便是那条巨蟒一跃而起,择人而噬之时。 这中年男子往这门口一站,那群仆役女婢便全都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屋里的郭楠。 郭楠瞥了一眼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的这群仆役女婢,说道,“看到这群人,我就想起了当初在玉门关见到的一幕。对了,你自己找地方坐下吧。” 陈东呵呵一笑,看着郭楠,却是并不言语。 台上舞女们的舞蹈此时似乎变了一种风格,让这郭大龙看得越来越投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眼神呆滞,一个劲傻笑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东西,让他全然没有注意到陈东和郭楠二人。 郭楠笑着说道,“怎么了?大军出征在即,我觉得他们必然凯旋归来,故而在府中提前庆祝庆祝不行吗?再说了,今日周皇亲卫玄武军封锁整个长安城,迎接燕卫团出皇陵,各家各户都得待在家里,不准上街道,我身为朝廷官员自当足不出户。我倒是好奇你陈东是怎么来我这里的,莫非是借用职权之便,偷偷过来的。” 两人脸色阴沉,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成水,让原本轻轻摇曳发出声响的珠帘都停了下来。 不过下一刻,两人又忽然相视一笑,屋里的气氛瞬间又活跃开来。 陈东挨着郭楠坐了下来,笑着说道,“你这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还学着人家年轻小伙子一样,脾气又倔又硬,凡事都要争一个理,一点也不懂审时度势。在这官场里面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啊!” 郭楠闻言也是一笑,摸着下巴的一缕白胡子,眼里流露出追忆之色,说道,“你陈东也是个人物啊。是在武莫敌那一届殿试进宫里的,当时还有好几个好苗子呢,像文举第一的何圣白,以及他手底下的齐子羡,还有你身后跟着的这位金蟒剑的主人。可惜当时武莫敌风光太盛,让你们都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啊!” 陈东摇了摇头,说道,“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一晃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武莫敌大人的境遇你也看到了,锋芒毕露的剑总是会让人担心伤到自己,于是就会找把最好的剑鞘将它收起来。” “这就是你一路从翰林书院一个六品闲职坐到了今日权倾朝野的左丞相的为官之道吗?”郭楠好奇地问道。 就在几天前,宫里传来了一道圣旨,让已经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做了十多年的陈东担任左丞相一职。 这道奇怪的旨意几乎让满朝文武都是摸不着头脑,要知道原本的朝堂职位上根本没有左右丞相之分。 过去一直都是王道凡担任丞相一职,一人独大。 在王道凡走后,郭楠被委任代理丞相一职,而此时周若逍又没有下取消郭楠代理丞相的职位,这其中的意味耐人琢磨。 有人说,有左丞相就有右丞相,周若逍这意思就是要让郭楠担任右丞相,两个丞相一起管理朝堂百官。 还有人说,这是因为如今郭楠与陈东因为州牧之事,理念不合,一直在争论不休。周若逍想要制衡二人,故而给予陈东左丞相一职,来对抗郭楠这代理丞相。 也有人说,周若逍是支持陈东的理念,想借陈东的手来打压郭楠。 ………… 各种言论在长安各处流传,不过这些言论都不能动摇陈东与郭楠如今在朝堂上的牢固地位。 陈东凭借在刑部浸染多年的势力,以及自己的老资历,在加上大理寺卿何圣白离开后,陈东顺利将新任大理寺卿培养成了自己人,陈东在三省六部中大肆发展势力。 而郭楠则是靠着在自己过去在军中的威望,将朝堂上的武将几乎全部收入麾下,与陈东的文官集团相互对抗。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也。我想,你陈东这官场前半辈子就是如此过来的吧!”郭楠评价道。 陈东笑而不语,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二十岁在群英荟萃的殿试之中夺得一席之位,成为翰林书院院士从六品。 仅仅一年以后,调入刑部,担任刑部典狱司,正五品。 又是一年,刑部侍郎告老还乡,当时的刑部尚书提拔你为代理刑部侍郎,一应待遇皆和刑部侍郎相同。 再过一年,当时的刑部尚书被大理寺卿何圣白以贪污腐败罪查处斩首,刑部事务皆由几个刑部侍郎分摊,而你则是从代理刑部侍郎转正,官至三品。 后来应该是过了小半个月吧,除了你以外的几个刑部侍郎先后都被何圣白调查出与刑部尚书贪污的百万巨款有染,只有你独善其身,清清白白,成了那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啊! 而在这之后,刑部尚书的位置也自然落到了你手中。 可以说,你是我这么多年在官场上见过的升官最快的一人了。 在不到四年的时间,便从一个六品闲职一路做到了正一品的刑部尚书。就连我都自愧不如啊!” 郭楠感慨不已,“再看看如今的你,身居左丞相之职位,当真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哪怕是当初的殿试武举第一的武莫敌,文举第一的何圣白,如今都没有你这么风光啊!” 陈东又是笑了笑,语气中有几分向往之意,“左丞相的职位不过是个有名无分的空架子罢了,有左便有右,要当丞相就得像当初的王道凡一般。一人坐镇长安,虎视九州州牧!” 此刻的陈东在郭楠眼中,尽管相貌还和当初那一日在文举殿试上慷慨激昂地朗诵着自己的文章的学子相似,不过神色已经判若两人了。 郭楠眼含深意地看着陈东,说道,“此次燕卫团出长安之后,天下便再无州牧了。” 陈东笑着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提出废除州牧?” 郭楠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当初为何陈东要在周若逍下令出兵征伐叛乱的六州之时,提出废黜州牧制度。 郭楠是真心不希望这州牧制度被废除的,至于原因有很多很多。 陈东缓缓站起了身,阳光射在他的身上,高大的背影将坐在地上的郭楠全部包裹在黑暗之中。 郭楠忽然想起来,陈东的年纪似乎还没有过四十岁,而自己好像已经年过花甲了。 “在人妖战争还没开始之前,零零散散的人族在九州之上形成了九个大部落,九大部落互不知晓,拥立着各自部落的最强者为王。 而当人妖战争结束,九州统一。九位王的上面出现了一个皇,如果说九王的领土是九州的话,那么皇的领土又在哪里呢?” 陈东的话语如同一柄石锤,重重敲打在郭楠的心头,让他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原本姜皇在世时,九州州牧还都算安分,因为姜皇收拢了九州大部分的兵力,再加上姜皇强大的武力压制,让州牧的权力都没有过多的膨胀。 不过当姜皇驾崩的消息传出后,州牧们便迅速扩张兵力,就如同九位皇子顺理成章地从死去的父皇那里获得权力一般。 他们都想要重新回到人妖战争以前的时代,那时候九王的头顶上可没有人皇的这一片天啊!” “那这些与你有什么关系呢?”郭楠问道。 陈东头也不回地笑了两声,说道,“当然与我有关系,我想要的就是昔日丞相的权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让这群州牧继续活在九州之上,那么这天下还是完整的吗? 更何况,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周皇的意思吗?当初豫,荆,扬三州在兖,青,徐三州宣布叛乱之时,都没有明确表过态度,可周皇依旧将他们纳入了叛乱阵营,这就说明周皇并不在意这些人心里有没有向着他,只要是不站在他这边的就通通都要消灭,所以这些州牧的价值在他心中根本就无足挂齿,既然没有价值也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必要了,故而这州牧制度又有何用呢?” 郭楠望着陈东的背影,心中没由来的有了一丝畏惧之感,他忽然发觉陈东的背影有那么一分的熟悉。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你变了啊!”郭楠叹了一口气,说道。 “哦?在你郭楠眼中,我过去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陈东微微侧过头,说道。 郭楠深深地看着陈东的侧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记得那一日殿试上的你,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今时的你,却是青面獠牙,狰狞可怖,就像……” 陈东好奇地问道,“像什么?” 郭楠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艰难地说道,“就像当初的丞相大人……” 第两百九十二章 燕卫玄武 长安,西城门。 李二狗笔直地站在城墙上,神情略显肃穆庄重。 哒哒哒…… 一列巡逻的士兵从他身后走过,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 听着脚步声远去,李二狗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这大军出征果然就是不一样啊,单单就是一个燕卫团下山就搞得满城风雨,弄得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李二狗在心中暗戳戳地想着。 最近长安城里面的治安抓得可谓是格外的严格,就连他们这些看大门的都得看得仔细些,稍有懈怠都会被这些巡逻队的士兵抓住狠狠训一顿。 单是训斥还是轻的,若是被抓到的次数多了,甚至还会被罚工钱。 李二狗每个月的工钱就那么一点,平日里隔三差五地喝点小酒就几乎没什么结余了。这要是还被克扣了工资,那么没酒的这个月他该怎么过啊! 忽然,一道金光远远地从街道尽头射来,光芒晃得李二狗都有些睁不开眼了,只能抬起手遮住眼睛。 原本李二狗还在思考着这金光到底是什么,却发现这金光过了很久都没有消失,还在一个劲晃着他的眼睛。 李二狗只能横挪了几步,躲过金光的照射,等到终于有些适应了这金光,李二狗才缓缓放在挡住眼睛的手。 定睛看去,原来是一路身着金色铠甲的士兵。 金色铠甲看起来极为轻薄,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能够反射太阳的光亮,可这些铠甲在士兵行进之间,却毫无晃动,似乎又极为沉重。 铠甲的背后都纹着一个大大的鲜红色的燕字,燕字龙飞凤舞,看起来极为不寻常,横撇竖直之间透露着一股冰冷的杀气,令见者皆是心惊胆战。 士兵们有的腰间挂着长刀,有的背上背着巨剑,还有的拿着长弓…… 各种各样的兵器都擦的干净锃亮,闪烁着灿烂银光。 这些士兵个个都是身材高大魁梧,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英武豪迈之气。 眼看着金色洪流在两条银色线条中流淌,李二狗不由目瞪口呆地愣住了,他是有多久没见过这般阵势了,上一次见似乎都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了。 那时候人妖战争打在最激烈的关头,长安城都曾被妖族团团围住,不断冲击。 古老厚重的城墙加上无数强者布下的阵法抵挡住了妖族一次次的进攻,最后成功保住了人族的希望火种。 长安城一日不破,人族便薪火相传。 长安城外的战火熊熊燃烧,背负着人族希望的战士们用血肉筑起长城,金色铠甲的洪流与妖族的黑暗激烈冲击对抗在最前线。 那杆象征着守卫人族的旗帜曾飘荡在长安城头最高处,带给无数人生的希望。 “对,就是那杆旗!”李二狗惊呼道。 一个骑着枣红色的骏马,身着赤金色铠甲的男子从街道尽头出现,他双手握着一杆高高飘扬的血红色旗帜,旗帜的中央绣着一只金色的飞燕。 飞燕栩栩如生,旗帜飘扬间,飞燕仿佛就要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飞燕东来,卫我人族!”那扛着军旗的男子一声大喝,声音如龙鸣虎啸,震天撼地。 就连远在城头的李二狗都被吓得腿一哆嗦,不过下一刻,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因为恍惚间看到了那面军旗一阵光芒闪烁,还是那男子吼声有种特别的魔力,李二狗直接振臂高呼道,“飞燕东来,卫我人族!” 这一句话,乃是当初姜皇在燕卫团创立之初,为全军定下的口号,而这句话也伴随着燕卫团在与妖族的辗转九州各地,拼死奋战中,被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的百姓传诵。 “飞燕东来,卫我人族!” “飞燕东来……” 一声声呐喊声在城头之上响起,李二狗侧头看去,只见城头之上站岗的士兵们此刻皆是和自己一样,都在振臂高呼着这句口号。 自从人妖战争结束,燕卫团从战场上退下,接管长安城的治安,随后又被撤去守卫皇陵。 随着燕卫团一步一步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这句“飞燕东来,卫我人族”的口号也被许多人遗忘在了心里。 皇宫外。 郭楠和陈东正站在巨大的宫门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大臣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都会恭敬地向两人行礼问好,不过两人都只是随意应付了他们两句。 “嗯……飞燕东来,卫我人族。这句话倒是有些日子没听到了啊!”郭楠露出沉思模样,说道。 陈东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是有十多年没听到了啊,想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屁孩,如今却已经是时隔多年了。不过这话哪怕是现在听起来,依旧让人热血沸腾啊!只是现在热血沸腾也没什么用,九州上的妖族躲得躲,逃得逃,都找不到能杀的了。燕将军,你可终于来了啊!” 陈东的脸上堆起笑容,一边拱手,一边笑着向前走去。 只见燕默与一众部将皆是一身赤金色的铠甲,骑着宝马缓缓走了过来。 翻身下马,燕默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见过两位大人。” 身后的部将也纷纷下马行礼。 陈东笑呵呵地伸手扶住燕默。说道,“燕将军何必多礼,一身甲胄在身就不用这么客气了,来来来,随我们一同进宫去吧。” 郭楠也是上前说道,“外面那个领着燕卫团出城的小将军,想必就是燕将军的儿子了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勇猛之态,未来定然是一员虎将啊!” 燕默沉默片刻,却是说道,“犬子年轻气盛,鲁莽唐突之处,还请二位大人海涵。” “害,这是哪里的事。小将军想为燕卫团出征打下气势,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啊!再说了,燕将军的燕卫团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是极为高崇的呢!你听听,这外头全是百姓的呐喊声呢!这是在为你们燕卫团加油打气呢!”郭楠笑着说道。 燕默嗯了一声,却是没有搭理郭楠的话头,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陈东回头看了一眼郭楠,眼中透露出几分敌意,随后紧跟着燕默进了宫门。 郭楠冷笑一声,目送着燕默与陈东的背影远去,抖了抖袍袖,嘴中呢喃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燕卫团这回还能护佑人族吗?要想废掉九州的州牧,可没那么容易!” ………… 西城门。 街道上,扛着军旗的燕放此刻心中仿佛有一团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着。 尽管火焰并不是很烫,可却依旧让他的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格外的难受。 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句话在回荡着,嗡嗡嗡地就像是有人贴在他的耳朵边上说话一样。 “杀了妖族的刀,还能再对人族拿起吗?” 燕放不断地在嘴边呢喃着这句话,可无论他怎么思考,都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镇!” 一道声音如同天雷滚滚般落下。 排在街道两旁的周皇亲卫——玄武军纷纷向前踏出一步,他们身上的铠甲纷纷亮起漆黑如墨的光芒,一股无比磅礴的气势压在了中间的燕卫团士兵身上,让队伍的行进止了下来。 不明所以的燕放微微皱起了眉头。 燕卫团此次是奉人皇之命出皇陵,准备出征平定六州叛乱。 今日他听从父亲燕默命令,带领燕卫团出城十里外驻扎休整。 “何人阻拦燕卫团出征?”燕默大声地喝问道。他身旁的久经沙场的燕卫团士兵们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身上的铠甲也是开始闪动光芒。只等一声令下,他们便能迅速列阵战斗。 只见一道黑影在燕默的眼中一闪而过,反应迅速的燕默立马松开了握住大旗的右手护在了脑袋前面。 一旁的一位燕卫团老将大喝一声,“有敌袭!” 下一刻,一个个燕卫团士兵都是立马反应,结起阵法,金光的海洋在街道中间炸开,一只巨大的金色飞燕虚影在其中诞生,落在了燕默的头顶。 飞燕张开双翅,在燕默的身前撑开一层金色护罩,将他牢牢护住。 这便是燕卫团的军阵,能够将燕卫团整整一万人的力量全部汇聚到一起,威势足以翻江倒海。 而此刻燕卫团在长安城区爆发出这般力量,眼看就要将整个街道都给掀翻了,街道两旁的玄武军立即出手。 这是军阵与军阵之间的碰撞。 玄武军的黑色铠甲在同一时间闪动光芒,一左一右两只黑色大手在天空凝聚,一时间长安城上空都阴暗了下来。 两只大手朝着下方的燕卫团狠狠镇压下来,仿佛要将这些燕卫团当做蝼蚁一般给碾碎。 百丈大手顷刻间压了下来,然而那只飞燕长鸣一声,似乎是不满这大手的镇压,怒扇翅膀就要用身躯撞碎这大手。 此时居住在街道两旁的房屋里的人们皆是纷纷四散奔逃,竭力想要逃离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中心。 “这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赶紧逃命吧!这里太危险了啊!” “怎么就连长安城里面都不太平了啊!” “刚才那个燕卫团的将领似乎说了一句,有敌袭!莫非有刺客想要刺杀那个拿军旗的将士?” “怎么在长安城里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啊!这可是在人皇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啊!这要是惊动了人皇,这可就不得了了!” “既然有敌人,那为何这人皇陛下的玄武军要对燕卫团的人出手镇压呢?” “这……这背后莫非还有什么隐秘的缘由?” ………… 第两百九十三章 天地玄黄 城头之上,李二狗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城里头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已经让他摸不着头脑里。 “怎么燕卫团还和玄武军的人打起来了?这……这还是在长安城里面打起来?难道他们都不怕人皇怪罪下来吗?” 李二狗越是思索就越糊涂了,这么复杂的局势,让他根本捋不清楚情况了。 而且胡思乱想之中,一个可怕的想法的在他脑海中诞生。 “莫非是燕卫团要……反?不,不可能!燕卫团只忠于人皇陛下,更何况当初燕卫团还是我们人族的英雄。 可是玄武军是周皇大人亲自挑选的人组建而成的啊!也不可能会背叛周皇啊。 怎么这大军还没有出长安城,就如此的混乱啊,那这燕卫团要是真出了城,岂不是天下会更加的混乱。” 李二狗转过身来,眺望着远处的山川,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此刻稍微有了一点宁静。 他反正光棍一个,没啥亲人朋友在外边,这天底下乱不乱也不管他什么事。 周皇既然想要派兵平定六州叛乱,那就随他去吧,自己安安心心待在这长安城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 轰!嗡嗡嗡! 一道金光骤然出现在了燕放的面前,燕默下意识用手抓住,低头看去。 只见金光逐渐消散,燕放看清了金光包裹的事物。 下一刻,他的脸色大变,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手扶着大旗不倒,一手高举着那事物。 “人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燕放恭敬地喊道。 只见他手中的,正是一封金黄色的圣旨。 圣旨轻薄,可在躺在燕放手中时,却如同千钧泰山,绕是燕放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六品境界,膂力远超凡人,生撕猛虎,肉搏棕熊都不在话下,可在他拿着这封圣旨时,却越拿越吃力,这圣旨的重量似乎在不断地变化,很快就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然而当他单膝跪下之时,手上的力量一消,这圣旨又是轻薄无比。 燕放忍不住吐了两口气,在他膝盖还没落地之前的一刻,那圣旨的重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级别,他险些就要拿不起这圣旨了。 这时,伴随着燕放那句万岁说出口,那圣旨在他的手中散发出一股无比威严沉重的气势。 这股气势以燕放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出去。玄武军的全部士兵当即就解除了军阵,原地跪下,齐声喝道,“人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喝声如同平地惊雷,在街道上炸了开来。 玄武军的全体成员都是周若逍亲自在各个军队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对周若逍都是极为的忠诚。 而天空之中的那两只由玄武军结成军阵创造出来的两只巨手也在下一刻烟消云散。 至于燕卫团军阵的那只巨燕却还盘旋在燕放的头顶,似乎还是在警惕有人想要出手对付燕放。 “你们燕卫团的架子都是这么大的吗?见到圣旨都不跪,那还有谁能管得住你们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燕放前方响起,紧接着,虚空如同水面一般荡漾起来,一个身着蟒袍,双手背后的男子缓缓走出。 男子面目清秀,棱角分明,一双狭长的眸子俯视着下方的燕卫团众人,如同一条毒蛇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男子的声音并不大,可他的气场却令正跪在地上的燕放心里不由一沉。 燕卫团的士兵在短暂沉默了片刻后,纷纷跪了下来,就连那名之前喊了一声有敌袭的将领都跪了下来。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燕放手中的那杆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 城头上,李二狗怔怔地看着下方那个飘浮在半空中,俯视着燕卫团的身影。 哪怕隔着这么远,李二狗都能看清那道身影衣服背后上的那个大大的地字。 “那……那是地字护卫!”李二狗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喃喃道。 几乎长安城内的百姓都知道,周皇的身边有四大护卫。 他们都是身着蟒袍,蟒袍背后分别印有天地玄黄四个大字。 一般在周皇出行的时候,身边会带着天地二位护卫。 有时候四个护卫也会全部跟在他的身边。 而玄黄二位护卫则经常在闹市街头监察处决一些重要犯人。 至于这四人的实力,则是少有人知。 在民间流传的唯一一个略有几分可信度的故事,便是说玄黄二位护卫在一次监察处决一名重要的犯人。 这名犯人乃是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帮派的长老之子,这长老之子平日里在江湖上嚣张至极,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背后又有门派撑腰,没少干烧杀抢掠的事情。 哪怕是来到了长安城以后,这人都没有一点的收敛。 这天他在长安城边上的一座小城游玩,随便找了一处青楼到里面喝着花酒,结果看上了青楼的头牌艺伎,坚持要睡人家身子,在遭到拒绝之后,他更是让手下直接强抢。 这青楼的老板娘也不是善茬,当即叫来人手把这长老之子以及一众手下抓了起来。 一顿毒打以后,把他们扔了出去,想来也是担心杀了这群人后,他们的后台找上门来要说法。于是就只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不过这个二世祖可丝毫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挨一顿打,也没有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想着要给自己找回场子来,他只想着人家老板娘不敢杀自己那就是怕了自己。 他当即联系了自己的父亲,叫来了一大堆帮手,当天晚上就带着这群人将整个青楼里面的人都杀得干干净净。并当着老板娘的面将那头牌艺伎玷污以后残酷地杀害了。 事发之后,长安城内都是一片哗然,陈东更是限大理寺三日之内破解此案,并抓捕凶手。 大理寺的人马也是十分给力,在短短两天就锁定了这个二世祖。 不过这家伙已经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到了大理寺正在四处搜寻他的消息,于是在手下的带领下疯狂逃窜,想要逃离雍州。 大理寺派出了无数人手,竭力追捕这家伙。 最后终于在一处山林之中的寺庙抓住了他,那寺庙格外古老破旧,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 老和尚看起来都有七八十岁了,而年轻一点的和尚看样子也有四五十岁了。 值得一提的是,大理寺抓住他的时候,他和一众手下都跪在佛像前吟诵着经文,个个脸上都是涕泪横流,似乎是在忏悔着自己的罪恶。 而当大理寺抓捕了这群人还没押运到长安,刑部判决的文件便下来了,三日之后便要将这些人全部斩首! 而这家伙的父亲也是一个狠人,不知道花费了什么代价居然说动了一大批强者出动,准备来劫法场。 整整十名五品高手,三名六品高手,二十多名四品武者,五十多名三品武者,上百名一品二品武者。 如此多的武者在短短三天之内涌进了长安城内,让长安城内的大家族们都是忍不住抖了两抖。 这样一股力量已经能够将一个中等的家族给彻底废掉了,而这些人做到这般地步,却只是为了救一个人,这不得不让人感慨,让人深思。 有小道消息称,那男子所在的宗派乃是豫州一个极为古老的宗门,宗门内强者如云,哪怕是在整个豫州之上也能排的上名次,而这次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不惜打破规则来长安城内捞人。据说是那名长老拿出来了前任宗主赐下的某件宝物,故而让整个宗门都不得不为他奔走,前来救人。 当然,故事的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 那一日,皇宫之内忽然金光大闪,有人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鬼魅笑声。 而闹市街头,玄黄护法两人出手居然将三名六品高手都给镇压住了。 其余的武者都被玄武军团团包围,一个也没逃掉。 最后这些人都同那个二世祖的罪魁祸首一样待遇,当即斩首。 一时间整个豫州都是动荡不安,不过却是无人再敢多说什么了。 ………… 对于这个消息的真假,长安城外的人可能并不能够鉴定,不过李二狗可是知道的。 当时那场处决,李二狗可是全程都看到的。那群武者的打斗场面,可丝毫不比今日燕卫团和玄武军的次。 而那天的砍头场面,也是格外的血腥刺激。 李二狗更是看到那群人砍头的时候,有个屠夫的刀都砍断了一把。 “那玄黄护法二人合力可以镇压三个六品武者,不知道这天字护法的实力如何啊?”李二狗充满期待地看着远处的那男子。 男子缓缓落地,站到了那燕放的面前。 “你们燕卫团以忠君着称,不过你们的忠,是给周皇大人,还是给谁呢?”男子问道。 燕放沉默片刻后,说道,“燕卫团只忠于人皇!” 男子笑了笑,说道,“你倒是会说话!” 下一刻,男子的脸色一变,阴沉地说道,“不过我可是提醒你,这里是长安城,并不是战场。这喊口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喧哗闹事的罪名,在这里可不轻!” 第两百九十四章 殿前宴席 听着这天字护卫的呵斥言论,燕放哪怕心中有再多的愤怒,一时间都不敢发作。 他很清楚天字护卫背后站着的人是谁,不过他并不清楚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来试探燕卫团的态度的吗? 燕卫团如今的确立场混乱,士兵们有时候都开始意见不统一了,有些激进分字甚至都提出来一些在燕放看来极为疯狂的计划。 不过就目前来看,底部的士兵对于燕默的命令还是严格执行的,燕卫团意见不统的声音有燕默坐镇还是能够稳住局面。 造成现在这一切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燕卫团已经许久都没有纳入新鲜血液了。 现在燕卫团的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当初跟着燕默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老人,自从人妖战争结束后,燕卫团就再也没有扩张兵员了。 要知道,燕默的燕卫团在巅峰时期,光是战斗人员就有足足十多万人马,而现在燕卫团上上下下把火头军都全部加起来才将近一万人。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燕卫团上下如今普遍年纪都是五六十岁。 虽然他们都有修为在身,最低的都是二品武者,可是他们这年纪也是没办法在高强度的战场争斗中坚持下去的。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便是因为当初姜皇下令燕卫团不入兵部管理,只对自己负责,但是燕卫团的一应待遇皆要和姜皇亲卫一样。 这也就导致了在姜皇驾崩以后,燕卫团的处境就极为的艰难。 兵部除了每月按时发放燕卫团的补给以外,并没有为其补充建制,燕默也曾去与兵部沟通,可对方简单回了一句燕卫团并不归兵部管理就将他给打发了。 得不到兵部或者人皇下发的文书,任何军队都是无法进行兵员扩招,或者兵员调动的。 而燕默也只能静静看着这燕卫团一点一点地衰老。 燕放在燕卫团呆了这么久,也是看到了这一切。随着燕卫团的兵士衰老,他们的心也开始老了。 一些士兵都有了退伍的想法,燕默对于他们也是毫不挽留,给了他们一笔钱就任由他们离去。 而一些士兵则还在期待着战争再起,让他们能够有机会报效人皇,建功立业。 不过也有一些士兵则认为自己是姜皇的兵…… 想到这里,燕放心中不由又是失落。此次周皇下令出征,燕卫团里许多将士都表达了反对态度,自己嗯父亲夹在周皇和燕卫团之间,可谓是受尽了委屈。 可是皇命难违,燕卫团还是只能随军出征…… 天字护卫从燕放的手里拿起圣旨,卷开看了片刻后,说道,“人皇有令,请燕卫团燕放进宫觐见!” 燕放闻言一愣,随即恭敬行礼道,“臣遵旨!” 人皇今日在宫中设下了宴席,邀请了文武百官一同为燕卫团出征庆祝壮行。 而燕卫团之中受到邀请的只有燕默和几个老将领,燕放则是燕默派去引领燕卫团出城驻扎。 当然,燕卫团的士兵们也有奖赏,周皇赐下了大量珍馐美馔,丹药美酒,供他们在军营中享用。 虽然燕放并不知道为什么人皇要自己去皇宫,不过皇命既下,他也没有过多的选择余地。 “行了,你们继续出城去吧,你就跟我进宫去。对了,我可提醒你们燕卫团,下次接圣旨的时候还是这样一副态度的话,可就休怪人皇大人的雷霆之怒降临!” 说完天字护卫一步迈出,向前走去,燕放将大旗交到了一旁的一名将士手中,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金色的人流再度涌动,如同一条金龙一般。 不过这条金龙的前进方向始终被两条银线规划着,不敢僭越半步。就像是一条苍老疲惫的龙,已经不敢再直上青云,傲视群雄,只能沿着他人定下的规矩,一点一点地走向灭亡。 ………… 皇宫中。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文武百官都各自拥有一张小桌子,坐在两旁。 桌子上面摆着几盘珍贵无比的奇花异果,以及一杯看起来灵气十足的酒液。 大殿中央,则摆放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黄金炼丹炉,炼丹炉上密密麻麻地贴着无数张流光溢彩的封条,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一般。 大殿上方的龙椅上,一脸惺忪的周若逍披着龙袍,一手撑在龙椅的扶手上,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陛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该让百官们开席了!”殿上太监小心翼翼地凑到周若逍身旁提醒道。 周若逍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殿下坐着的众人,说道,“行,开鼎吧!” 说完,周若逍又扶着额角假寐起来。 太监于是站到了殿前,大声喊道,“开鼎!” 一时间,众人皆是将目光看向了大殿中央的巨鼎上。 玄黄护法二人从大殿角落缓缓走出,朝着巨鼎走去。 两人皆是中年男子模样,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披金黄色的蟒袍,背后分别绣着玄黄二字。 殿下百官的座位都是由官职高低,文武之分来排的,陈东与郭楠分居左右,坐在离周若逍最近的位置。 而燕默的座位却是在郭楠的这边,他的身后站着六个燕卫团的老将领。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品阶不够,都只能和那些端茶送水的宫女太监一样,默默地站在这里。 至于这场宴席的官员的座位,都排到了大殿外的台阶上。 当太监的声音传出以后,百官们都开始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人在谈论着这一次周皇大摆宴席的目的,有的人在猜测着燕卫团出征的事宜,还有人在议论着刚才城中闹出来的巨大动静。 “不知道周皇大人这次弄来的这一炉子究竟藏着什么丹药,让他如此大费周章把我们都给请过来?”郭楠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一旁的燕默端起桌上的酒杯,先是仔细看了一眼白色粘稠的酒液,随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这时,郭楠忽然说道,“这是西漠王国进贡来的羊奶酒。西漠王国有牧羊人专门饲养一种极为特别的羊,名为椰羊。 椰羊是为数不多的能够适应西漠的恶劣环境的生物,它们能够在极端风沙环境之中存活下来,还能够产出一种富含大量灵气的奶。 这酒液就是使用从大量珍贵的椰羊奶中提取出来的精华,融合数种奇花异草进而酿造出来的酒。 这要是一般人哪怕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享用这般美味,据说这种酒在西漠都只有那些王侯贵族能够饮用,普通人若是私自饮用甚至还会被斩首示众!” 燕默闻言欷嘘不已,看着自己杯中散发着一点点腥味的奶酒,说道,“我对这椰羊也有所耳闻,椰羊在产奶的时候极为暴躁,哪怕是寻常的二品武者都可能压制不住。故而在取椰羊奶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员伤亡。 这小小的一口酒喝下去,又会是多少条人命啊!” 郭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身后一位宫女适时走了过来,小心地问道,“大人是否要再喝一杯。” 郭楠笑道,“帮我温一壶送来。” 宫女应声离去。 郭楠捡起桌上果盘里面一颗灵气四溢的果子,对着燕默说道,“燕将军何故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燕默抬头看向了围在巨鼎边上的玄黄护法二人,将手里还未喝动过的奶酒轻轻放了下来,并未理会郭楠的问话。 大殿中央。 玄字护卫和黄字护卫一左一右贴近巨鼎,两人一同抬起了右手,放在了巨鼎表面。 二人一同发力,内力激荡间,掀动着二人的袍袖抖动。 而巨鼎之上的封条符篆也在飞速脱落,露出下面圆润光滑的表面。 至于那些脱落下来的符篆则是在半空中便化作了粉末消散。 玄黄护卫二人丝毫没有犹豫,当巨鼎表面的各种各样的封条符篆全部脱落之后,便一同将手放在了巨鼎上面的盖子上面。 盖子上面恰好有两个把手供人提起,然而两人在抓住了把手之后,却迟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不过从两人袍袖的抖动之上,还是能够看出他们都在默默运转着内力。 他们所运转的内力都一同涌进巨鼎之中,金色的巨鼎开始缓缓变化颜色,腹部开始有了一点血红色。 百官都是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巨鼎看。 这时,端坐在龙椅上的周若逍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那巨鼎看了片刻后,说道,“在座的各位不妨都猜猜这巨鼎里面藏着的是何种丹药?” 说完,周若逍朝着一旁的殿前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立马会意,朗声喊道,“赐笔墨!” 话音刚落,一群宫女们端着一副副笔墨纸砚来到了在座的文武百官边上。 百官们大多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周皇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时,周若逍又懒散地开口说道,“这宴席有些沉闷了,我看各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玩个游戏吧! 你们的座位恰好是两排,不如你们就分为两派,只要一派之中有任何人猜中了这丹药的名称,那么这一派就算胜利。 此鼎将于一百息之后解封,各位大可在这期间写下自己的姓名以及猜测。” 说完,殿前太监便将周若逍刚才说的话,大声地传了出去。 一时间,殿下的文武百官都是议论纷纷。 有人冥思苦想,有人眼神迷离,有人抓耳挠腮,有人交头接耳…… 百官们几乎都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丹药方面的知识,不过虽然此刻巨鼎身上那些用以封存避免灵气逸散的封条符篆都被拆了下来,但是众人依旧无法从这上面获取到过多的信息来判断里面的丹药究竟是何物。 最多最多能让一些对丹药了解较深的百官们排除掉一些不能用黄金巨鼎存放的丹药,可是剩下的丹药不说十万,也有好几万种了,这要是能够猜出来,那这人的运气也真是够逆天的了。 “燕将军对此有什么看法吗?”郭楠好奇地探过头来,瞥了一眼燕默身旁的宫女端着的纸。 纸上还只是一片空白。 燕默摇了摇头,提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便放下了笔,说道,“我才疏学浅,并不懂丹药之道,实在是猜不出这鼎中之丹。” 郭楠笑而不语,转头便在自己的纸上写了几笔。 坐在郭楠对面的陈东对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也低头写了些什么。 坐在龙椅上的周若逍静静地看着下方百官热闹的场面,手指有节奏地扶手上击打着节拍,微眯的双眼不时露出令人畏惧的光芒,目光隐约停留正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燕默身上。 第两百九十五章 何人言中 百息时间转瞬即逝,宫女们很快就端着笔墨纸砚排着队离开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落笔的大臣们也只能垂头丧气,嘴里低声抱怨两句。 而那些或是自信满满,或是犹豫再三地写下了答案的人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那群宫女走进了宫殿背后的一处偏门。 从表情上来看,这群人似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知道答案的心了。 而大殿中央的巨鼎也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其实这巨鼎之所以被这样层层封印,是因为一些特殊丹药在炼制的时候需要经历特殊的环境,或者是需要等特殊的时机。 炼丹师为了在这个过程中,为丹药的形成创造机会,或者是不出差错,便借助阵法或者是符篆将丹药封存起来。 比如一种名叫雷劫丹的六品丹药便需要被天雷劈中九次而不破碎。 故而炼丹师在炼制这个丹药的时候,就不得不每让丹药被雷劈一次,便将它封存起来,继续等待下一次天雷降临。 又比如一种名叫月华丹的七品丹药在形成的过程中需要经历整整七十九晚的满月月光照耀,只有照满了七十九个晚上,月华丹才能彻底形成,但凡少一天丹药都不会成型。 还有一种名叫自噬蛊丹的七品丹药,在它所用到的材料之中,就要有一只火山蛊,一只噬火虫。火山虫是一种只能够在火山中生活的弱小虫子,只要周围的环境温度不够高,它便会立即陷入沉睡,而噬火虫则是一种依赖吞噬高温物品以及吸收热量来保证自己存活的奇特蛊虫。 而这自噬蛊丹便是需要利用火山虫在死后产生的高温高压来激活噬火虫的生命,从而将丹炉里面的全部精华都吸收到体内进行提炼萃华,进而孕育出完整的丹药,这同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由于这些丹药的炼制过程十分漫长,过程中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这也就导致了许多炼丹师或是中途自己放弃了炼制,或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停止炼制。 于是一些被以前的炼丹师遗留在世上,却还继续在炼制的丹炉被后人发掘出来,有的运气好的人便能够得到一炉顶级丹药,一夜暴富,从此平步青云,而运气差的人也能够得到一些炼丹师遗留的资源。 至于被周皇搬上大殿的这一炉丹药,看样子封存的如此完美,想来里面的丹药也应该还是完整的。 随着玄黄护法缓缓抬起手,一股金色的光芒瞬间闪烁而出,令在座的一众大臣都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袍袖遮住视线,以免眼睛被闪到。 而少数有修为在身的大臣们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鼎口,想要仔细看看这鼎中丹药究竟是什么。 再看玄黄护法二人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巨鼎边上,哪怕耀眼夺目的光芒就照耀在他们身旁,他们的眼睛也都是眨也不眨一下的。 “嗯?!这是……”陈东忍不住站起了身呆呆地看向巨鼎。 随着光芒逐渐黯淡下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开始自巨鼎之中扩散开来。 燕默闻到这股味道之后,眉头也是一扬,神色复杂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闻了一点这香味之后,体内的内力明显有些沸腾起来,而且自己的肉身也似乎强大了一点。 “这是能够提升肉身之力的丹药?!”燕默的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能够提升肉身之力的丹药不管是几品,在市场之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物。 不仅是因为九州丹药之中,提升肉身之力的丹药种类本来就很少,而且也是因为大多数这样的丹药所需要的材料都是妖族的肉身,如今九州的妖族大多都是抱团取暖,蜷缩在扬州东海的伸深处,以及兖州长白山的密林。 在外闲荡的妖族可谓是少之又少,一般被发现了踪迹的妖族几乎不用几天就会有武者将他们清理干净。故而如今要想获得妖族的肉身可谓是格外的困难。 故而哪怕是一些富家子弟贴出了重金求买提升肉身之力的丹药,许多炼丹师们也是苦于没有获取妖族肉身的途径只能忍痛放弃这些买卖, 随着玄黄护法的手越抬越高,鼎盖也越来越高,鼎中发出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彻底消散,露出巨鼎里面的情景。 不过由于视角原因,只有离巨鼎近的人们才能看到巨鼎。 玄黄护法二人几乎同时探出头,看向巨鼎内部。 下一刻,在场的大臣们都见到了一头青黄色烟雾组成的奇特生物。 一名坐在郭楠这边的老臣当即瞪大了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巨鼎之中浮出来这团烟雾组成的生物,说道,“这……这不是夔牛吗?” 另一名老臣接着说道,“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这便是龙的九子之子,夔牛。如此看来,这鼎中之丹便是早已经在世上消失很久的七品丹药——夔牛丹!” “这是夔牛丹啊!如此冷门的丹药,谁能够猜得到啊!” “是啊是啊,想当初上一次在世上看到夔牛丹,便是那夔牛丹问世的时候,是人妖大战的时候,一位强大的武者屠杀了十头五品妖兽蛮荒牛,并将它们的肉身交给了当时的一位出名的炼丹宗师,这位炼丹宗师将蛮荒牛肉身当中的夔牛精血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提炼,全部提取并融合成了一粒七品丹药,命名为夔牛丹!” “据说当时这粒丹药被这位炼丹宗师献给了孟皇,用以奖励军中有大功劳者,似乎后来孟皇把它赐给了谁来着,我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好像是姜皇吧!当时姜皇还只有五品修为,服下这夔牛丹以后,修为便骤然爆发增长。” “这夔牛丹可谓是提高肉身之力的丹药中效果最好的一种了,据说能够将肉身之力在六品以下的武者硬生生提升一品的力量。就算是肉身六品甚至七品的武者服用后,也能够使自己的肉身淬炼一遍。” “也不知道这大堂之中的文武百官当中,哪位幸运儿能够猜中这夔牛丹!” “我估计是没人能够猜到,毕竟这种丹药都已经绝迹了这么久,而且随着人妖大战结束,妖族的蛮荒牛族群都被彻底灭绝了。我记得前段时间天下书院的那群读书人举报了一次清查天下所有丹药,这夔牛丹当时都差点被提上消除丹药的名册上了,结果最后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又被撤了下来。” ………… 当一众大臣都在议论纷纷之时,陈东与郭楠正在默默对视着,两人的眼神都格外的专注,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特殊的交流。 而燕默则一直在盯着自己桌上的食物,什么动作也没有。 至于他身后站着的一众燕卫团的将领们,各自都端着一杯宫女们送来的椰羊奶酒或是仔细品尝,或是沉思默想。 终于,一名宫女双手捧着一张盖着红布的木盘递向了殿上坐着的周若逍身前。 周若逍缓缓掀开了红布,木盘上面放着的一块小玉块,玉块下面盖着一块小纸条,正是下方某位大臣递上的纸条。 只见周若逍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向了郭楠说道,“恭喜郭大人,成为文武百官中唯一一个猜中了鼎中之丹的人。” 郭楠谦虚一笑,起身对着周若逍微微躬身,说道,“我不过是运气好了一些罢了,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说完,郭楠这边座位上的官员,除了燕默以外,全部都是笑着抚掌称赞郭楠。 “郭王爷真是虚怀若谷啊!” “郭大人真是慧眼识珠啊,我们这些肉眼凡胎都不能看透巨鼎当中的丹药,而他却准确无比地写出了丹药的名字!” “郭大人当真是人中龙凤,老当益壮啊!” ………… 反观陈东那边坐着的官员们却是个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金碧辉煌的宫殿后面,摆放着一张长桌,一群宫女围在桌子边上,正在仔细清理着桌上散乱的纸张。 堆积如山的纸张混在一起,让人光是看着便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再去翻阅的想法。 此处正位于大殿的正后方,能够清晰地听到从前面传来的官员们的阵阵欢声笑语。 宫女们随意地将这些写着大官们猜测丹药的纸张扔进一旁太监们抬来的竹篓。 很快,桌上的纸张便被一扫而空,十个太监两两抬着一个竹篓从后门走了出去。 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拐角,十个太监四下张望一阵,见无人注意,便立马飞速地闪进了一处没有上锁的房间。 “嘿嘿,这回我们又赚大发了啊!”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纸张啊!据说都是用一些强大的树妖的身体制作的,每一张都是价值连城!” “别看我们这些太监在宫里地位低下,只能干着些脏活累活,吃力不讨好。要知道这些宫里人觉得是垃圾,得扔掉的东西,在我们看来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这要是卖出去我们可就发大财了啊!” “是啊是啊,别的太监都觉得我们这是最惨最累的地方,可谁能想到其实我们这些人反倒是太监里面油水最足的一群了!” “哈哈哈哈,不过说来真是奇怪啊,我之前在后面听那周皇说了一大堆东西,说是要让这群大官们猜猜鼎中的丹药究竟是什么,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宫女明明都没有看过那些大官们写的纸条啊!那她们是怎么能确定其他的官员都没有猜中那丹药呢?而且我听说那丹药很难猜的,几乎没人能猜中。不得不说,这郭老王爷真的是眼力过人!” “咦,你们看,那门外是不是站着人啊!”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哪里会有人从这里走啊!” “是啊,这个时候谁会去前殿啊,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不识趣的小太监,或者小宫女,你们谁去把他们应付一下,随便塞点钱说两句话,把他们打发走吧!” 只见一个黑影果真在门上的窗户若隐若现。 一个太监不耐烦地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就是一句,“哪个不长眼的人在这里啊!识趣地就给我快点走!” 下一刻,一道清冷的眸子朝着这人注视而来。 太监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当即哆哆嗦嗦地后退了两步。 第两百九十六章 谁人碗中 “你这玩意怎么杵在那里半天不动啊?莫不是中了邪?”一个太监见着站在门口哆嗦的太监,好奇地说道。 “你这玩意是不是想拿我们寻开心啊?在那里演戏是吧?我跟你说,快点把门给我关上,不然待会我们定份子钱的时候,把你那份都给全部瓜分了!” “我看这家伙有点不对劲啊,莫不是真得有人过来查了啊?”一个太监有些害怕地说道。 “去去去,我选的这个房间可是从后宫通向前殿的路,平日里都没有什么人在这条路上走。 后宫的人没有人皇许可根本不能上前殿,而周皇大人都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后宫了,至于宫里卫兵的巡逻路线我早就已经摸清楚了,他们只有晚上的时候会在这里走一趟。再说了,就算被那群人抓到了也没事,只要给他们塞点银子,送点酒这事就算过去了。”一个太监自信满满地说道。 “把这屋里的人都给我带去让大太监好好审问审问,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干了多少龌龊事情。” 一道清冷女声在屋外响起,随即那道倩影便从门外飘走。 下一刻,两个面色不善的太监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霸气地一把推开还杵在门口的那个刚才去开门的太监,大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 十个太监瞬间吓得魂不附体,那个开门的太监当即跪倒在地,哭诉道,“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奴才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求求娘娘饶了奴才这一回吧!” 其余的太监立马纷纷效仿起来,一个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声喊了起来。 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两个一脸凶相的太监丝毫不为所动,强硬地将这群太监一个一个扭送出门,带去了大太监那里。 “看样子,你这家伙倒是会找乐子耍啊,有这么个热闹看都不带上我,那我只好自己来看咯!” 刘婉瑜迈着悠闲的小步子,缓缓前进。 在她的身后留下一道幽幽的歌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 大殿上,周若逍随手将那张之前郭楠写字的纸张轻飘飘甩到了宫女俯身低头,恭敬地端着的盘子上。 纸张瞬间化为了一滩白色的灰烬,就像是一团无形之火焚烧过一般。 不过,若是有人刚才能够站在那名宫女的旁边,便能够在纸张化为灰烬之前,看到那纸上的字。 那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郭楠。 扔开了纸张后,周若逍又从另一个宫女端着的盘子中,捡起那一颗夔牛丹。 周若逍端详着这一枚金黄色的圆润丹药。 丹药的表面上隐隐流动着七条丹纹,以及一只夔牛的模糊影像。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出夔牛的虚影仿佛有灵智一般,在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走动着,不时还冲着正盯着它看的周若逍嘶鸣。 “这……这倒是一颗不错的宝丹!”周若逍笑着说道,将夔牛丹又放回了身前宫女端着的木盘中。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当然要让大家伙一起分享!”周若逍对着身边的殿前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马行礼退到了殿后。 这时,刚从巨鼎里面将夔牛丹取出的玄黄护卫二人也立马地将巨鼎抬到了一边。 殿里的大臣们都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周皇大人又要弄出什么动静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大群宫女个个端着一个金色的碟子走了过来。 碟子的上面放着一副玉质的碗筷,玉碗通体碧绿澄澈,里面似乎盛着小半碗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宫女排着队,站到了郭楠这一边的官员身后。 周若逍笑着说道,“郭大人可是为你们这群人谋到了福利啊,这些宫女们手里端着的可是霓裳花妖泪。我攒了十年才有这么多的,今日我可全部都拿了出来。” “霓裳花妖?!那可是六品大妖啊,而且霓裳花妖的能力格外诡异,能够散发出无色无味的有毒花粉,杀人于无声无息之间。 甚至当初一只七品的霓裳花妖王在短短一夜之间就将一座城池的人全部给杀了。由于霓裳花妖在正面战场上的强大,当初我们人族可是费了好大的代价才将它们的种族彻底铲除,只留下几个幼小的霓裳花妖带了回来。 后来战争结束之后,姜皇便把仅剩的几个霓裳花妖困在了宫里,用阵法封印着。没想到如今居然被周皇大人这般利用!” “早就听闻霓裳花妖能够产出一种极为特殊的液体,对武者感悟大道有着很大助益。今日终于能够一饱口福了啊!” “不过看周皇这架势,应该不会就是单纯想让我们喝这霓裳花妖泪!” ………… 坐在郭楠这边的官员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而陈东那边的官员却是格外安静,陈东板着脸,脸色铁青,默默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郭楠。 陈东的心中此刻正是一团乱麻,周若逍今日在这场宴席之上所做的一切,都让他根本摸不着周若逍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当初周若逍将他提拔为左丞相,就让他觉得周若逍是要站自己这一方,想通过自己的手来打压对面。 不过今日周若逍的种种作为,却是当着满朝文武在帮着郭楠对付自己,若是自己再不采取一些行动的话,恐怕从今日起,他在朝堂上的声望会一落千丈,失去众多支持追随者。 ………… “在这么多碗霓裳花妖泪中,有一碗的里面放了一滴霓裳花妖王的精血,若是有谁喝到了,那可就是这场为燕卫团一万将士出征壮行宴席上的幸运儿,而他也将获得这枚夔牛丹!”周若逍微微一笑,说道。 下方的官员们听了这话,虽然有的人立马兴奋地不行,当即就去后面的宫女手里端了一碗霓裳花妖泪想来喝,不过有的人却忽然眉头紧皱,犹犹豫豫地打量着宫女手里端着的碗。 而这一切似乎都和燕默没有关系,他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这时,旁边的郭楠忽然站起了身,顿时让那些或是兴奋或是犹豫的大臣们都朝着他看了过来。 只见郭楠笑呵呵地说道,“也不知道我今天的运势如何,能不能再中一回周皇赐下的福泽啊!” 说完,郭楠便从离自己最近的两位宫女手中接过了两碗霓裳花妖泪。 接过碗后,郭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往燕默的桌上也放了一碗。 “燕将军,这可是周皇大人的福泽,你可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啊!”郭楠笑道。 燕默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拿过玉碗,低声说道,“多谢郭王爷好意。” 说完,燕默便掀开了玉碗的盖子,放在鼻子下略微闻了闻。 也不知道这是哪种玉做的碗,居然能让霓裳花妖泪的气味没有一丝一毫的逸散出来。 再看碗里面这清澈透亮的液体,简直就和清水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颜色。 燕默端起玉碗便一口饮尽,饮完之后,燕默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喝下的真得就是一碗平平无奇的清水。 而这样的画面此时在大殿中也是随处可见,那些个大臣们喝下霓裳花妖泪后,脸色几乎都没有什么过多的变化,大多数都是在身旁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这么多人都没有喝到那一碗盛着霓裳花妖王精血的吗?”陈东望着将近一半多的官员都选了一碗喝下,然而似乎还没有人喝到那唯一的一碗妖王精血。 不过让陈东有些意外的是,一直到现在郭楠都没有喝下摆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碗霓裳花妖泪。 “李老头啊!你喝了没有啊?” “早就喝了,这霓裳花妖泪可真不是浪得虚名的啊!滋味真是不错!我都感觉自己的瓶颈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可惜了,我没喝到那霓裳花妖王的精血,不知道谁有这份福气能喝到呢?” “王老头,你也没喝到吧!” “是啊是啊,我可没那福气。” “这么多大人都没有喝到,我觉得这回妖王精血又是落在那郭王爷头上了!” “郭王爷洪福齐天,日后必定平步青云,一举打破六品桎梏,踏入七品境界!” “得了夔牛丹这等灵丹,郭王爷必定能够成龙成凤!” “不过我听说妖王精血可藏着某些隐秘,不能轻易随便喝的。” “害,你怕个什么呀?难不成喝了妖王精血就会变成妖族不成?” “如今的九州是人族的九州,不是他们妖族的九州,那些个什么妖王哪里还敢出来耀武扬威。我倒是真想让它们出来摆摆脸呢!到时候把他们抓起来今天扒皮,明天喝血,后天吃肉!” …………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郭楠这边在座的全部官员都喝下了一碗霓裳花妖泪,还剩七八个宫女端着碗一动不动。 这时,周若逍指着站在燕默身后的一众燕卫团将领,笑着说道,“这好东西自然是见者有份,燕卫团劳苦功高,每人也拿一碗喝吧!” 一众将领皆是俯首称是,当即个个走到宫女拿了一碗喝下。 几乎所有官员都紧张地看着他们,见着他们喝下后都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又全部将目光放在了郭楠桌上还没喝过一口的花妖泪。 “如此看来这夔牛丹必定落在郭王爷手中了!” “是啊,这么多人都没有喝到妖王精血,那么妖王精血必定就在郭王爷手中那一碗里面了!” “咦?怎么还剩下一碗呢?” “谁还没有喝吗?” “我之前记得好像所有的官员都喝了一碗了!” “可能是多准备了一碗吧!今日的宴席能来的官员已经全部来了。不信你看看,这大堂之上所有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哪里还有空位。” “啊对对对,这一碗是多余的!” ………… 陈东看着仅剩的那一名端着碗的宫女,眼神有了几分迷离之色。 第两百九十七章 最后一碗 正在一众大臣都对仅剩的两碗霓裳花妖泪指指点点之时,只见宫门外忽然走进来两道身影,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那不是天字护卫?这可是难得有机会能见到他啊!” “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人,那就是燕默大将军的独生子,燕放。这孩子被他带进燕卫团培养了十年。据说现在已经是六品巅峰的修为了,而且肉身之力格外的强大,燕卫团里面的许多老将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看样子,这孩子以后很可能会接替他父亲的位置,把燕卫团带向一个新的高度去!” “奇怪,这孩子怎么会突然进宫里来呢?他不是之前被派去负责接引燕卫团下皇陵,出长安的吗?怎么现在被天字护卫带了回来?” “我之前远远看到了,在西城门附近,燕卫团的军阵似乎在和玄武军的军阵碰撞,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 “我其实还听说过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那就是周皇大人对这次大军出征极为关注,早在很久之前就对燕卫团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要求燕卫团在出征的时候必须作为百万大军的前军!” “这……燕卫团可是我们九州人族之中,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啊!若是让他们去充当前军的话,恐怕还没彻底平定叛乱,就会被彻底地消耗完了。” “嘘!小点声音,你们胆子这么大的吗?居然敢在这里谈论这种事情,全都不想活了是吧!” “怎么回事啊?老吴,那不成你也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有说过!” ………… 跟着天字护卫一点一点地靠近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燕放的心情也一点一点地变得复杂起来。 他能感受到站在两旁的大臣们眼中投来的炙热目光,这让他十分地不适应,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到了大殿中央后,天字护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燕放一人站在原地。 “末将燕放叩见周皇!”燕放跪道。 周若逍的嘴角上扬,哼了一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浪朝着燕放冲荡而去,气浪如同一条威武霸气的巨龙,若是寻常人遇见了它,恐怕早就被吓得仓皇躲闪,根本不敢直面它。 而能够感受到这股气浪的大臣,也就只有离那燕放近一点的郭楠陈东等人,其余的官员们大多都只能感受到周围空气有了些许的紧张。 这股气浪虽然在能感受到它存在的人的眼中,声势极为浩大,不过实际上却是无声无息的。 当燕放感知到的时候,这股气浪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燕放默默思索片刻后,依旧静静地跪在原地,全身肌肉紧绷,内力在体内护住了各处经脉,内脏。 下一刻,气浪狠狠地冲撞在了燕放身上,燕放只觉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冲撞,整个人似乎都要飞了出去。 然而燕放狠狠地咬了咬牙,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充盈着内力,整个身体便如同一座巍然矗立的山脉,瞬间安然自若。 周若逍见状大笑起来,说道,“可以可以,这倒是一员虎将啊!燕默大将军,你家这小伙子是怎么练出来的啊?能不能给我玄武军也练出来几个这种将领啊?” 燕默沉声说道,“周皇有命,臣自当奉行!” 这时,一旁的郭楠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好!好一个王臣王土!既然九州天下都是我的,那为什么那六州州牧要背叛我呢?”周若逍的脸色一变,说道,“过去的九州百姓,个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整日都生活在妖族的迫害下,然而现在,我给他们粮食吃,给他们衣服穿,他们居然还敢反我?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周若逍的语气越来越凝重,大殿里面的氛围也开始紧张起来。 一众大臣都是战战兢兢,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战神在此刻如同一只露出獠牙的雄狮,势要屠杀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面对周若逍审视的目光,郭楠低头沉默,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回复。 这时,陈东起身说道,“周皇大人!臣以为六州叛乱,实乃州牧制度的迂腐古板之咎。 当初州牧制度之所以兴起,便是因为九州地域广袤,州与州之间鲜有交流,这便让九州人族各自形成了部落,各自选出了部落的王,也就是后来的九州州牧。 不过,在人妖大战时期,九州州牧不断被妖族击杀,州牧们或许这一次见面还是这张面孔,下一次便是另一个人了。 州牧位置的继承要求十分简略,甚至随便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都能接任州牧的位置,都不用考察其心性品德。 当然,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年岁,这样的决策也有其道理。 从各个州牧各自统领自己的部落在妖族的迫害下艰难求生,到后来集聚人族有生力量,在雍州梁州与妖族决战,九个州牧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不管这项制度在过去对人族的发展有多么大的作用,在当下来看,州牧制度已经落后了,已经阻碍了人皇对九州的统治权! 如今的州牧在各自的辖区内几乎已经成为了皇帝。 他们蒙蔽了人皇的恩泽,让百姓们只闻有州牧,不闻有人皇。 更加猖狂的是,在姜皇驾崩之后,这群州牧们强行解除了限兵令,不断扩张兵力,后来更是直接宣布叛乱,给九州人族带来了滔天罪恶! 此次周皇兴仁义之师讨伐,理应先下旨将州牧制度废除,如此一来,六州广大民众至少能有部分清醒过来,不再助长州牧的叛乱之举,为大军踏平六州叛乱,为九州激浊扬清都有助益! 恳请周皇大人采纳老臣建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说完,陈东便跪了下来,叩首不起。 很快,坐在陈东那边的官员们纷纷附和起陈东的话语,一个个都跪地不起。 “臣以为,州牧制度乃是古制,不应如此随便就将其否定。若是如此作为,岂不是在否定孟皇姜皇之功绩?当初他们二人都未曾废除州牧制度,天下依旧安稳兴盛,并未动荡不安。 而天下能有今日繁华,九州州牧居功甚伟,若是仅仅因为今日这六州州牧的叛乱,就将整个州牧体系全部否定的话,未免或许唐突了! 而且恐怕还会引得天下人议论,闲言碎语地说周皇大人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郭楠同样跪地不起,说道,“臣因为,今日之错,在于六州州牧意志不定,轻易就被腐蚀堕落。只要将他们六人罢免,重新选拔德才兼备之人,便能够解除今日局势。” 当郭楠说完这番话后,他这边的官员们也纷纷附和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两条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大殿两旁,如同两条黑色的长龙向大殿上方的那条金龙致以威势。 而被两条黑龙夹着的燕放此刻心中既有感慨,也有不解。 这朝堂之上的争斗当真是复杂无比,在九州大地上风光了几十年的州牧居然已经沦落到了要不要废除的地步了吗? 虽然他知道六州州牧都已经宣布叛乱了,可是在他心中,或者说在九州大部分百姓心中,州牧的地位几乎都与人皇一样尊贵。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州牧的位置居然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日在皇宫之中,大殿之上,议论着的事居然是要不要废除天底下的九个州牧! 这要是传出去了,恐怕整个九州的人都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或许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九州人族历史极为重要的一个转折,自己将能在这里成为一切的见证者,这是何其的荣幸与辉煌。 燕放的心跳不由开始加速,呼吸也加重了几分,他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燕放!” 一声呼喊将燕放的思绪万千全部收了回来,燕放循声看去,原来是周若逍在喊他。 “臣在!”燕放恭敬地说道。 大殿里面的一切争论声音都沉寂下来,百官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等待那个龙椅上的男人说话。 “你也是燕卫团的一员,也喝一碗这霓裳花妖泪吧!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喝到那霓裳花妖王的精血,到时候便能获得这一枚夔牛丹呢!”周若逍笑着说道,全然没有在意殿下跪着的郭楠与陈东两派的争斗。 “周皇……” “来人啊,把那最后一碗霓裳花妖泪赐给燕放!” 陈东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周若逍打断。 尽管周若逍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燕放,可大臣们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周皇大人已经对左丞相陈东极为的不满,甚至都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宫女端着碗,走到了燕放面前。燕放双手端着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喝,有些迟疑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桌子边上的父亲燕默。 燕放静静看着自己的桌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燕放的目光。 想了一阵后,燕放还是端起玉碗,掀开了盖子。 这时,几乎所有大臣都看向了他手里的碗,似乎都想看看这碗里到底有没有那一滴妖王精血。 不过这玉碗似乎有某种奇特的镇压气息效果,就连霓裳花妖泪的气息都无法从碗里传出来,就连燕默都闻不到这碗里装着的东西的气息,更何况旁人呢。 燕放抬起碗,就要一饮而尽。 结果这时,燕默忽然开口说道,“大战在即,燕放在军中还有诸多要事处理,这一碗霓裳花妖泪还是让他带回去喝吧!” 此话一出,顿时让大殿里面的一众大臣皆是惊疑不定,他们并不理解为什么燕默会说出来这种话。 而燕放闻言,也是立马放下了玉碗,一脸不解地看着燕默。 第两百九十八章 为君舞剑 “哦?军中之事?那和他现在喝这补气养神的霓裳花妖泪有什么关系?”周若逍眼含深意地看了看燕默,又看了看燕放,说道,“莫非他是喝不得这霓裳花妖泪?” 燕放此时也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也不知道为何父亲要这般作为。 陈东和郭楠此刻也在心中思索着这位掌控着燕卫团这股在整个九州地界上都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力量的大将军,或者说现在已经是老将军,在大殿上为数不多的几句话究竟有何深意。 “我曾听过一个山野秘闻,说是凡是那些妖王级别的妖族精血和肉身都是有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有一定几率能够觉醒普通妖族体内的古老血脉,迅速获得强大战力。这也是为什么妖族不怕和我们进行顶尖战力的消耗的一部分原因。只要它们能够在战争中占据上风,那么每一次进攻过后,妖族将战场上的妖族尸体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便又能出现几个强大的妖族。” 不知为何,陈东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这么一段看起来和当下毫无关联的话,将这个想法打消以后,陈东再度开始思索起来,想着燕默的一言一行到底有何深意。 反观郭楠,他如今也在想着燕默刚才的话语。 不过不同于陈东的泰然自若,郭楠心里面已经是焦急万分了。 原本他还在想着,能不能把燕默拉到自己这边来,一同对抗陈东。 若是燕卫团上下能够团结一致,以拒绝出征逼迫周皇,这样一来说不定…… 不!不对! 若是燕卫团真敢违抗皇命,恐怕这位周皇真得会大开杀戒! 要知道,当初这位周皇在天子山争夺人皇剑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凶残与暴戾让人根本不敢随意忤逆他的意志。 然而随着陈东势力的不断壮大,周若逍当上人皇的无所作为,这让陈东以及一众官员都开始慢慢淡忘了周若逍当初在天子山所做的一切。 不知为何,如今的陈东又想起了当初周若逍的暴虐事迹。 这时,燕默又说道,“大军开拔在即,我还需带着他去组织祭旗事宜,就不多留了!” 周若逍笑着说道,“燕将军可真是个大忙人啊,现在又这么急着想要带兵出征是吧!我记得当初我去请你燕卫团下山,好几次都没成功呢!” 燕默低头说道,“还请周皇大人海涵!” “我要是说不呢?” 燕默沉声说道,“一切皆听周皇大人发落,燕默愿为周皇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着燕默这一番话,大殿里的大臣们个个都是沉默不语,惊讶万分。 燕卫团与姜周两任人皇的关系一直都被众人揣测琢磨。 燕默作为燕卫团的主帅,他的态度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燕卫团的态度。 在姜皇时期,燕卫团的忠诚是人尽皆知,燕默统领着燕卫团,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姜皇。 直到后来,姜皇下令让燕卫团只听从飞燕令的调遣。 一直到姜皇驾崩之后,燕卫团便成为了长安城内无数心怀不轨之徒眼中的最不安稳的势力。 没人知道没有了姜皇指挥的燕卫团会为谁效力,一如那几乎没有露过面的飞燕令一样,燕卫团就如同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令那些远远观望的人,心生畏惧。 可以说,燕卫团就像一颗埋在长安城内的炸弹。 在当时姜皇驾崩,朝堂无主的时候,若是燕卫团选择叛乱的话,丞相王道凡都不一定能镇压得住他们。 毕竟在那段敏感时间,负责管理整个长安城治安的燕卫团有权力决定任何军队能不能进入长安城,而且只对姜皇负责的燕卫团不受任何官员的责问。 没人知道从姜皇驾崩到周皇继位的这段时间,燕卫团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现在的燕卫团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没人知道如今的燕卫团究竟把自己的忠诚献给了谁,是当初据说以飞燕令派遣燕卫团驻扎皇陵的神秘人?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周皇?还是别的什么人? 至于今日燕默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的面前说出了这么一番对周皇效忠的话,令人不得不深思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郭楠眉头紧皱,看了看燕默,又看了看燕放,他不相信燕默不明白,自己在大殿上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便是将自己和周皇彻底绑定在了一起,尽管燕默并没有提过燕卫团,但是燕默一个人的存在便能让至少三分之一的燕卫团士兵跟随。 他隐隐有种感觉,燕默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燕放。 “或许,是那一碗霓裳花妖泪,他可能有什么不能喝的原因……”郭楠眉头皱起,默默注视盯着那燕放的身影。 “难道是因为那妖王精血吗?” ………… “哈哈哈哈,燕将军果然是忠义无双之人啊!有你这样的为将之人,我百万大军定然能够以破竹之势平定六州!”周若逍大笑着说道,“对了,让我看看这燕默小将的气运如何,这碗中有没有那妖王精血!” 说完,周若逍便大手一挥,一股金色的气浪朝着燕放射去。 然而当这股气浪就要冲到燕放的身前时,燕默忽然起身一步走到了燕放身边,抬手就把周若逍挥出的那一道气浪给击溃了。 “这等小事哪里劳周皇大人出手,还是我来吧!”燕默一边说道,一边就抬手虚按向燕放手中的碗。 一股精纯的内力涌出,冲向了玉碗之中。 这股内力涌进玉碗之后,就如同火上浇油了一般,瞬间让玉碗爆发出紫色的极致光芒,伴随着一股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来。 黑暗,血腥,恐惧,死亡…… 这些情绪在燕放心中一点一点地放大,让燕放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只觉手中端着的仿佛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玉碗,而是一位尊贵强大,暴戾恣睢的恐怖君王,释放的威压仿佛将他的脖颈掐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这就是妖王的气息吗?如此的……霸道!”燕放震惊不已,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自己胸口处那股妖力也在暴动着,仿佛是一位君王在面对自己的领土被他人践踏,暴怒不已,准备出手将外人驱逐出去。 下一刻,一只大手搭在了燕放的肩头,温暖的内力涌进他的体内,让他体内的狂暴力量瞬间平复下来。 与此同时,一旁的郭楠忽然默默端起了自己桌上的那一碗霓裳花妖泪,一饮而尽。 “哈哈哈,果然是天之骄子啊!这百里挑一的一碗妖王精血居然让你得到了,真是福缘不浅啊!”周若逍抚掌大笑,随后摆了摆手,一旁的宫女立马端着那枚夔牛丹向殿下的燕氏父子走去。 燕放有些呆愣地在燕默示意下接过用一副檀木盒装着的夔牛丹。 文武百官这时候一齐祝贺赞叹着燕放,各种天纵之资,气运之子,必成大器,国之栋梁的话语萦绕在燕放耳畔。整个大殿就像闹市街头的菜市场一样,格外喧闹。 郭楠放下那玉碗时,陈东恰好转过视线,见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有了几分猜测。 或许……这每一碗霓裳花妖泪都有妖王精血…… “行了,既然你军中多事,那便速速去处理吧!”周若逍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撤下。 然而这时候,一阵中气十足的话语声传来。 “周皇大人,末将有一事相求!” 百官皆是循声望去,只见七个燕卫团将领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一脸严肃地看着殿上的周若逍。 周若逍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说道,“哦?你们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七个将领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而燕默在这时忽然说道,“臣先行告退。” 说完,燕默便拉着燕放转身离去,走出了大殿,这一幕令一众官员皆是惊疑。 而这七个将领似乎并没有在意燕默与燕放的离去,朝着周若逍单膝跪下,说道,“启禀周皇大人,末将想请大人看一事物!” 周若逍笑了笑,指着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的燕氏父子的背影,说道,“这是你们燕卫团的意思,还是你们自己的意思?” 七个将领齐声说道,“这是我们自己的意思,而且我们七个已经递上了辞呈,退出了燕卫团。” 一众官员皆是震惊,燕卫团居然已经有七个将领选择了退出? 要知道整个燕卫团的将领才不过十来个,个个都是身手不凡,实力强劲的好手,如今一下子退出了七个,这么一股力量的流失,对燕卫团这么一座庞然大物来说,也是有些吃不消的啊! “你们退出了燕卫团?这倒是个稀罕事啊,真不知道燕默是怎么舍得放你们走的啊!”周若逍摸了摸下巴说道,“行了,你们想给我看什么,快点拿出来吧,这宴席吃吃喝喝得也差不多了,该结束了。” 七个将领齐声说道,“我们想为周皇大人舞剑!” 第两百九十九章 杀人杀妖 “舞剑?!”周若逍略有惊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你们要为我舞剑?” 七个将领应了一声。 “行,你们开始吧!”周若逍转过头淡淡地对一边的殿前太监说道,“你去为几位老将军取剑来。” 皇宫之中对于一众大臣进出的管制是极为严苛的,除了那些巡逻的卫队以外,任何人都是不准带兵器进来的。 很快,殿前太监领着七个宫女走来,宫女手中个个都捧着一柄长剑。 七人躬身行礼之后,便接过长剑,拔出了剑鞘。 一握住闪烁着寒芒的利剑,七人身上的苍老疲惫之态瞬间一扫而空,虎目圆睁,眼神之中充满着昂扬斗志,仿佛就要与对手生死决斗,丝毫不敢有懈怠。 一位将领横剑在身,当即弹剑道,“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 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公等或居汉位,或协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 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 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将领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唱词,气势雄浑磅礴,语气抑扬顿挫,让众人听后都不由涌上同仇敌忾之感,恨不得一同上战场浴血奋战,诛邪除恶! 而其余六人也没有闲着,各自挥舞着长剑伴着这唱词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地起舞着。 一身金色铠甲的他们,与那银白色的剑影相互辉映,腾挪跳转间,光影在大殿内四处闪烁,就如同有无数道身影在大殿内四处飞跃一般,仿佛一群隐匿踪迹的野狼,只等猎物放松警惕,就给出致命一击。 金甲身形时而似翩翩蝴蝶,在花间缓缓飞舞,柔情似水,频频回眸,让人仿佛置身温香软玉,舍不得移开眼眸。 就如同在这盛世之下,百姓们的安居乐业,虽不说是人尽富贵,可大多也衣食无忧。 谁又能拒绝这平安喜乐的日子呢? 天下书院的一位大师曾发声道,“天下武道不兴,百姓醉生梦死!人族生于忧患,终将死于安乐!” 这一番话在许多人看来就是危言耸听,想要博人眼球。 不过不得不说,在强如姜皇,苦海大师相继死后,武道的顶点似乎真的被封锁在了九品,这也确实让众多武者都心生绝望,武道的发展也陷入了一个极度缓慢的地步。 如今的烟火人间也并不需要人族掌握太多的力量,妖族无力与人族对抗,人族内部之中,西漠与九州的矛盾也远远没有达到战争的地步,反倒是西漠自身漏洞百出,古廷新朝频频碰撞。 烟火人间的温柔乡令无数人纷纷投身其中,再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修炼这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武道。 金甲的身影再度变化,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又如蛟龙出海,震慑四方,浩荡磅礴的威势,一如当初在人妖战场上大杀四方的人族将士,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个个都是壮志饥餐妖王肉,笑谈渴饮鬼怪血的英勇之人。 一众大臣见到如此剑舞,心神皆是不由坠入了当年流血漂橹的动荡岁月,那时的人族整日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水深火热之中,笼罩在整个人族头顶的,是妖族狰狞可怖的血盆大口。 它高悬在是人的的头顶,贪婪而残暴地吞噬掉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不过,在那妖族黑暗的侵蚀下,依旧有秉持着当仁不让的人族战士挺身而出,他们拿起武道的大剑,势要荡尽邪恶,扞卫自己的家园和领土。 ………… 百官们此刻心中都或多或少有些感慨了。 有人感叹如今的和平来之不易,都有些抗拒这次的大军出征; 有人愤怒于六州州牧起兵叛乱,恨不得当下就提剑上马,斩尽动荡,为百姓平定战乱之苦,为周皇去除九州分裂之忧; 有人哀叹于当下武道不兴,担忧未来天下武者的出路;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州牧苛政,猛于虎也!” 这文武百官的有感而发,都表达出了各自从这燕卫团将领的舞剑之中得出来的感悟。 就连殿上的周皇此刻都有微微的愣神,似乎为这舞剑之中蕴含的情感打动。 正在这时,一直在弹剑唱词的老将领忽然抬头对着周若逍说道,“周皇大人,我有一问。我想问问你,杀过妖族的剑,还能再杀人吗?” 周若逍闻言愣了许久,随后脸上逐渐露出笑色,说道,“一柄剑怎么会去想人和妖有什么区别呢?只要杀得多了,人和妖都只不过是一剑之事。如果说剑钝了,挥不动了,那就一磨,炼一炼。” 老将领听了周若逍的回答,微微叹了一口气,弹剑之手一顿,转而又说道,“我们七兄弟本是兖州人氏,父亲是兖州一处小部落的首领,他从小就教育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扞卫人族尊严,绝对不能向妖族低头。我们的母亲因为一场重病在很早的时候就死去了。 我们生活的部落位于长白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林,平日里很少与外界有接触,部落里的人就靠着男耕女织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与世无争。 然而当人妖战争彻底打响之后,战火一并席卷了我的部落。 一支狐妖族群发现了我们,父亲没有办法,只能带着部落的精壮青年断后,让老弱妇孺们逃亡。 我们百余人一路逃亡,路上不断遇到妖族势力的侵袭。 我们逃亡了足足三年时间,最后逃到了豫州的镇狮关时,部落里面就只剩下三十多人,其余的都死在了半路上。 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还记得当时十岁的我,总是问同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头顶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的光芒。 没人能够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我把这个问题深深地埋在心底,决心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们七兄弟加入了燕卫团,亲手在战场上终结了当初那支侵袭我们部落的狐妖族群。 越是活在战场上,我们越是感觉自己心中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这黑暗到令人绝望的时代,需要一双手来将天空撕开,给九州人族带来一丝丝的希望。 而我们,愿意成为这一双手!” “所以,你们这双手现在要把我这一片天给撕开?”周若逍笑着说道。 那将领并不理会周若逍的问话,转而说道,“我们还有一件东西想给周皇大人看,不知大人可否给我们一个机会。” 周若逍眼含深意地盯着那将领看了片刻,那将领的眼神始终坚定锐利,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行,我给你们这个机会,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七个将领此时皆是单手握住长剑,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斜躺在龙椅上的周若逍走去。 后来,在长安的大街小巷,茶楼酒馆里面,说书人摇头晃脑地将这个故事说成了什么七燕屠龙记,七位燕卫团将领一齐出手,想要将周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硬生生杀掉。 在另外一些人口中,这事情就成了周皇与燕卫团,因为燕卫团不肯出征平乱而争斗不休,周皇于皇宫之中,联合文武百官一同逼死了燕卫团七名将领。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燕卫团的七名将领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通过自己的死,来让周皇醒悟,取消这一次出征。 当然,这些都只是外人的闲言碎语,真正在场的那些官员对这件事情都是讳莫如深,三缄其口。 燕卫团的这一次出征,就如同春雨一般,或许会推迟,或许如牛毛,如瓢泼,但是总归会在一阵阵威严无比的春雷叫嚣下,降临这个世间。 就像多情的戏子,总会相信那路过的书生的有情,愿意倾尽所有去博一个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可又有哪一个功成名就的状元郎愿意记得当年承诺,归来迎娶一个残花败柳之身呢? 燕卫团的燕默和燕放终归是带着长安城外等候多时的百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征了,金色的铠甲军团混在那乌泱泱的大军之中,是那样的独树一帜。 燕放骑着马跟在燕默的身后,周围簇拥着燕卫团的将士。 从长安城出来后,他总有一肚子的问题想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可是话到嘴边,总又说不出来。 他想问当时在大殿之上,父亲为何阻止自己喝下那碗霓裳花妖泪; 也想问父亲为何那几位老将领要在大殿上为周皇舞剑; 还想问父亲那七位老将领当初问自己的问题,杀过妖族的剑,还能再杀人吗? ………… 人的一生总会有很多自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有的人会想着从别人那里问来一个答案,可问来的答案永远都是别人的,而问题永远都是自己的,别人的答案终归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 人生或许就是一场寻找答案的旅程吧!有人把这一旅程称为道,自己这一生称为问道。 问道问道,究竟问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李二狗站在城头,望着烟尘滚滚,黑压压的一大片军队心头不由热血沸腾。 这时,一只大手搭在了他的肩头,他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想要撇开这只手,“谁啊?别打扰我,我正看得起劲儿呢!” 然而这一只手如同铁钳子一般,夹在他的肩膀,怎么也抖不下去。 李二狗惊讶地扭头看去,顿时慌了神。 只见周若逍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身旁。 “你……周皇大人!”李二狗连忙跪了下来。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当初也是在这个城头,周若逍也是这么搭着他的肩膀。 只是如今的周若逍已经贵为人皇,而脸上也多了几分邪性,让人看着不由有些害怕。 不过李二狗却依旧是那个李二狗,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认得你!” 周若逍这一句话顿时让李二狗更加慌乱了。 “周……周皇……大人,小……小的也还记得您!”李二狗结结巴巴地说道。 第三百章 人皇士卒 “你还记得就好,说起来我们都有许久没见了啊。”周若逍收回了手,背在身后,凝望向远方,“起来吧!” 李二狗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敬地站在了周若逍的身后。 此刻李二狗可谓是如履薄冰,如果说当初还是逍遥王的周若逍,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他觉得有兴奋,有激动,还有一点点的畏惧。 那么面对如今的周皇,李二狗的心里已经只剩下恐惧了。 十年独居深宫,默默无闻,一朝出世,便是发动战争,讨伐六州。 虽然说这场席卷九州的战争,的确让李二狗心情激动,给他这平淡无奇的生活加了一点激情…… 不过让他和这样一个男人呆在一块,心理上的极度压抑加重着惶恐的渲染,他实在是担心万一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就直接被碾死。 如今的他在周若逍面前,真得就和蝼蚁一样,要想碾死真就不费吹灰之力。 “你在我面前不用过于拘谨,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在这长安城内保你平安至阳寿耗尽!”周若逍淡笑着说道,“这座城里面的故人越来越少了啊,老熟人们都一个一个被我送走了,能活着回来的估计不多。剩下的,要么就是想弄死我,要么就是有求于我。像你这样的,能够让我放心的老熟人,可是绝无仅有啊!” 李二狗一时有些迷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人皇大人,哪怕是在长安城里放了个屁,都会被人认认真真地记下,仔细研究揣摩这个屁的力度,方向,味道都是怎么样,其中有没有什么深意。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把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称作老熟人,还给了他一个几乎无法用财富来衡量的承诺。 “保我平安至阳寿耗尽?!”李二狗有些兴奋起来了,人皇立下这样的一份承诺,那岂不是说他可以在长安城内横着走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打死,他只会自然的老死。 “不过你若是自己去作死,借着我这承诺随意招惹他人,我也不会为你出手的。”周若逍似乎是看出了李二狗的心思,补充说道。 李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那必定不会的,那必定不会的,” 静默注视着万马奔腾地画面,周若逍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他刚才赠送李二狗的福缘就是在他身上种下了一道念力,可以保他这样一个普通人在长安城内性命无忧。 而之所以如此作为,周若逍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一时兴起,因为想到了十年前自己那一日站在城头,与这李二狗相识的场面。 “故人陆续凋零,如秋风落叶。这早春之日,也似深秋之时啊!”周若逍感叹道。 李二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理解周若逍的自言自语。 周若逍转而又说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李二狗颤颤巍巍地说道,“周皇大人想问我什么?” 周若逍凝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军队,山野相互掩隐,像是一只巨兽吞噬掉了整个军队一般。 这一只军队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整个九州上最强的一股力量,就如同一只足以撼动整个九州大陆的手一般,不知道这一次的出征会把整个九州带向何方。 周若逍的思绪缓缓发散,微微闭上双眼,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飘忽向长安城内。 长安城内的众多隐秘角落,都开始浮现出一道复杂繁琐的阵法图案,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普通人几乎都没有察觉到。 城里的玄武军已经撤掉了,街道的封锁也解除了,行人再度挤满了街道上。 一个小摊摊主刚刚出摊正为客人烙着饼,忽然瞥见一旁地面上一道金光闪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啊?烙个饼都不专心,这饼都给你烙糊了!我不要这个了,再重新给我烙一个!”客人不耐烦地说道。 摊主只能陪着笑,重新给他烙了一个饼后,又仔细看向刚才冒金光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啥也没有。 “我刚才是眼花了吗?”摊主揉了揉眼睛,疑惑地说道。 一处看起来威严无比的府邸之中,陈东正坐在院里喝着茶。 忽然,他仿佛心有所感,看向了院里的一处角落。 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我们的周皇大人可真是闲不住啊,这才刚送走燕卫团,现在又开始捣鼓长安城的大阵了!”陈东抿了一口茶,说道。 金蟒盯着刚才那处金光冒出的地方,沉声说道,“他似乎在借用阵法来窥探整个长安城。” “随他去吧,他本来就是这座长安城的主人,看看自己的领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几乎九州的每一座稍微大一点的城池都有着一座守护阵法,这不仅是当初人妖大战时期的遗留物,也是人族的传统。 越是复杂,强大的阵法就越是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来维持运转,像一般中小级别的城池用的都是四五品的阵法,平日里甚至都是将阵法关闭,用以减少维护阵法的资源。 而大型的城池,像长安城这种,便是每日每夜都开着阵法,根本不在乎消耗的资源。 要知道,长安城的阵法可是货真价实的七品阵法,每日消耗的资源更是接近海量。 阵法的组成总是离不开阵眼,阵眼对于整个阵法来说,就好比是人身体上的各处重要穴位。 长安大阵的阵眼便是足足有一百零八个,如此多的阵眼分布在长安城各处,官府也拿不出这么多兵力来一一看守保护,故而官府的策略都是将一小半阵眼放在明处,用以给那些对阵眼十分关注的人看,另一大半的阵眼放在暗处,派重兵把手。 这样一来,哪怕是那些对阵眼心怀不轨的人,破坏了那些阵眼,官府也能通过剩下的大半阵眼来维持阵法的正常运行。 ………… 周若逍此刻是将自己的意识分解成无数份融合进长安城的阵法,进而能够窥探到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有辛辛苦苦在茶楼当跑腿的小二,因为得到了老板的赏钱而高兴地手舞足蹈。 他看到青楼里面,几个权贵子弟还在花天酒地,和那些个舞女们你侬我侬地嬉戏着。 他看到几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的官员,在府中讨论着一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他看到学堂里面还有学子在认认真真地读书学习,并发下誓言,定要考取一个功成名就出来。 他看到那些贫穷人家为全家的生计在努力地奔波劳碌着,只希望能在今年攒下更多的钱财。 他看到有善良的富人做出了不为赚钱的生意,只为能让穷人们多赚一些钱。 他看到有正义的官员在见到有权贵欺压百姓之时,果断站了出来,阻止了罪恶行径。 他看到有几个江湖武者偷偷摸摸地躲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密谋着什么,这群人十分紧惕,很快就发觉到了周若逍的窥探,迅速逃离了此地。 他看到皇宫中刘婉瑜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表情淡漠,面前摊着一封圣旨,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是当初孟皇给皇宫定下的法规,后宫之人终身禁止踏出后宫。 看着看着,周若逍的心头不由有了一丝悸动。 他已经将玄武军全部调到了长安城外去,而城内几乎没有将士维持治安,可以说如今的长安城就像是没有农夫管理的农田,任由它自己自生自灭。 然而绕是今日燕卫团带兵出征六州,长安城内的百姓依旧过着平安平静的日子。 他们仿佛相信这一座城就如同永远会东升西落的太阳一般,会永远忠诚地守护着他们的生活。 “若是此间无我,这长安城又回是怎么一番模样呢?会是我想要看到的一切吗?”周若逍在心中默念了许久。随后悠悠开口说道,“如今的长安城,有你想要过的生活吗?” 李二狗愣了半天,这才意识到周若逍是在和他说话,于是也没多想,挠了挠头说道,“如今的太平日子的确让人舒坦。这放在以前,那是大家伙想都不敢想的。我这人嘛,也没啥大志向,每天就图喝一口老酒,睡一个好觉,然后隔三差五和几个好兄弟吃一回肉。如今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 听着李二狗这一番话,周若逍不由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放在他这张邪气十足的脸上,是那样的诡异渗人,吓得李二狗当即就哆嗦起来了。 “哦?!我有这么可怕的吗?”看着李二狗这模样,周若逍难得地有了一丝尴尬。 李二狗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周皇大人这是……这是英武神气,让我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了!” 周若逍哈哈一笑,这次的笑容格外灿烂,让李二狗都感觉到周若逍脸上的邪气少了几分。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或者说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平淡生活。对了,你有想过娶个媳妇吗?”周若逍好奇地问道。 似乎是被周若逍的话语勾起了回忆,李二狗脸上的多了几分伤感之色,他不自觉地望向了城内的某一处地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以前想过,不过现在没有这个念头了。” 周若逍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也是听懂了李二狗话里的意思。 他看向了李二狗刚才看的方向,那里正是当初霍家的宅邸。 “你说,这场战争彻底爆发开来,天底下的百姓是恨我多一些,还是恨那六个州牧多一些呢?”周若逍一脸笑意地问道。 李二狗仰着头看着周若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你只要实话实说我便不会怪你,可你要是弄虚作假,我便会生你的气。我生气的后果,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啊这……这……”李二狗思索再三,最后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天底下的人应该会更恨您!” 周若逍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如此。我的百万大军,大多都是之前姜皇在人妖大战之后,收拢各州各地的将士,集结在雍州。而他们叛乱六州的人马都是在这十年间不断从民间征收而来,再加上州牧个人的影响力,我觉得我在那六州百姓的眼里,早就成为了一个残暴不仁的君王。” “而且这回周皇大人派遣的百万大军是属于进攻方,主战场是放在六州土地之上,战火纷飞间,受苦受难最多的还是那六州百姓。故而这一笔仗的大头,还得算在您的头上!”李二狗补充道。 “哦?你还有几分独到的见解啊!”周若逍有些惊讶地说道,虽然这些问题他也全都想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不过一个小小的看大门的士卒居然能想到这一层,他还真是没有预料到。 第三百零一章 青城乱象 “哈哈,其实真正说起来,我对这场战争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意见。在我心里其实一直就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在长安城头再见识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真正的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战争。” 李二狗看向远处出征大军的已经模糊的身影,眼中充满着期待之情,“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妥,不过我真希望这一把战火能够烧到长安城来,让我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当初冲天的杀气撕下天空的一切洁白,换上狰狞可怖的残夜遮掩,尸山血海的世界里,红色的汹涌蔓延着诡异的刺激!!!” 李二狗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沉,他脸上肌肉都在不住地抖动着,眼神充满着激动。 周若逍怔怔地看着李二狗,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他没想到像李二狗这样平庸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副灵魂。 “你身上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周若逍说道,“你的灵魂在追求着刺激和血的洗礼,这应该是经历过人妖战争的那一代人骨子里面留下来的东西,然而你的性格决定了你注定是那个站在城头看风景的人。” 见着李二狗似懂非懂,呆若木鸡的模样,周若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懂没关系,我觉得九州之上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你们都是那些在当初的战争中饱受妖族迫害,却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不得不接受战争结束的人,你们的心里还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故而一直渴望再看一眼当初的战争。放心吧,我会再给这个时代染上一层血迹,我要让整个九州都接受鲜血的洗礼!” 周若逍留给李二狗的是一张狞笑着的面孔,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李二狗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随后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原来周若逍在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在长安城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个回答我会在很久以后来找你要,希望到时候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 这一日,李二狗静静在城头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黄昏时刻,他的几个好友叫他一起去喝酒吃肉才下了城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的好友大山见李二狗沉闷,问他在想些什么狗屁东西。 李二狗吧唧一口肉,又灌了一杯酒,打着嗝醉眼迷离地说道,“我就是在想一个狗屁问题,我每天在城头上到底在看些什么狗屁东西!” ………… 青城山。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了青城山的脚下,从车上下来的是一老一少。 正在清扫上山的小径的两个青城山弟子瞥见了后,顿时笑容满面地喊道,“郭老王爷又来了啊!” 原来走下的马车的,正是郭楠和他的儿子郭大龙。 他们二人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青城山。 郭楠笑着招呼道,“是啊,今年也来看看!” 一旁的郭大龙小声地撇了撇嘴说道,“每年都来这个地方干嘛呀,这里的路又长又难走,累死个人啊!” 郭楠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只能拍了拍自己宝贝儿子的肩膀,抚慰了一下他的情绪,揽着他往山上走去。 两个看门弟子笑呵呵地上前接引他们二人。 崎岖狭窄的山径上,一行四人慢慢地走着。两个弟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让郭大龙恰好能跟上。 “郭王爷每年都来得如此准时,我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一名弟子笑着说道。 “守时是个好习惯,代表着守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那些破坏规矩的人终究不会有好下场的。”郭楠慢慢说道,“存在即合理,很多事情既然它能够被流传下来,那么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为何就偏偏有人要去摧毁这些有道理的东西呢?” 郭楠这番玄之又玄的话语令众人皆是搭不上话来,两个弟子只能默默埋头走路,这一不小心步子就迈得大了些,让跟在后头的郭大龙不禁又抱怨不已。 这两个弟子都是有修为在身的,再加上对这青城山的山路格外的熟悉,不说跑着走一个来回,就是跳着走两个来回估计都不会喘大气的。 而这时候他们才走了一半,郭大龙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说什么都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两个弟子看向郭楠,示意让他来定夺。 郭楠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就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待会再走。” 郭大龙听了这话,当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揉揉这里,捏捏那里,一个劲抱怨着这里疼,那里痛。 郭楠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细心地运转内力为他消除腿上的疼痛。 “青城山现在的香客越来越少了啊,我记得上一任掌门在世时,每年的春日,青城山上来往的香客都是络绎不绝,还经常能够看到有其他宗门的道友前来拜访。可惜啊!”郭楠叹惋道。 两名弟子听了这话,也是知道这位郭王爷并不是在冷嘲热讽,而是实实在在地为青城山的境遇感到可惜。 “是啊,前几年青城山周围的几个村落,还经常会有村民来青城山拜访,过年的时候还会一起凑些粮食什么的送上山来,隔三差五还会有远道而来的客人特意上山参观。 可从去年开始,几乎就没什么人愿意来青城山了,就连附近村落的百姓也都只是拿着东西放在山脚下,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唉,也怪我们这青城山实在太高太陡了,这才让那么多的人都不愿意来这里啊。”一名弟子感慨道。 不得不说,郭楠真得算是他们青城山如今的贵客,每年都会在阳春三月带着儿子来青城山拜访,十年如一日,从未缺席过。 “山高路远,更见人心!”郭楠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青城山的三清道像那么容易见到,岂不是人人都能得大道,举霞飞仙了?” 两位弟子皆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这时候一旁的郭大龙不解地问道,“我又不想要见那三座泥像,当什么仙人,为什么我也要被拉过来啊?” 郭楠只得安慰道,“听话啊,就当是出来锻炼锻炼身体,经常出来走动走动对身体有好处的,你看看你,整天泡在那什么青楼酒馆,身体都成什么样了。这青城山上的空气不比那长安城清新……” 郭楠好一阵安慰,郭大龙这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跟着走了起来。 又走了一阵后,山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变成了一处处竹林,清风徐徐吹过,在那沙沙声的掩映下还不时能听到一群青城山弟子交谈的声音。 郭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指着刚才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对着两名弟子说道,“此处是何地啊?” 一名弟子看了一眼后,说道,“此处乃是比斗场,是弟子们相互切磋武道,交流修炼经验的地方。” 郭楠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好地方啊,走,我们去看看,去看看青城山的弟子如今成长地如何了!” 弟子笑了笑,说道,“那必定不会让郭王爷失望!” 说完,他便带着众人沿着山路边上的一条小路,穿过竹林,来到了一处楼阁。 楼阁通体由竹子制作,一共三层,上面挂着一块古朴厚重的牌匾,写着总管楼三字。 而总管楼外面,有着一大片的空地。 空地上面都铺着平整的黑色地砖,地砖看起来非同一般,表面都画着十分复杂的纹路。 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还会发现纹路时而闪烁着光芒。 空地上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他们个个身着青色长衫,有的手持长剑,有的掌中掐符。 场面的气氛已经十分紧张,围着的人群都是剑拔弩张之势。 “要不是了乐师姐闭关修炼去了,你们这些人怎么敢如此的放肆!” “哼,你们这些老弟子就是仗着自己入门时间久,修为比我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高,就一直欺压我们,抢夺宗门给我们每月发放的丹药资源,真是可耻至极!” “无耻之徒!你们真得不配当我们的师兄师姐,不配成为青城山的弟子,和你们同门,我真是羞愧难当!” “呵呵,你们这些废物拿着宗门每月发下的资源,却一点贡献也没有,修为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提升,这不是妥妥的寄生虫,在浪费资源吗?你们这样做自己不觉得羞愧吗?还不如拿给我们呢!” “是啊是啊,师兄师姐来帮你承担这一份资源,提升实力,这样一来才能够为宗门做出更多的贡献,从而让宗门变得更好,让你们也能拥有更好的环境成长!” “师兄师姐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呀!可不要觉得我们是在欺负你们呢!” “行了行了,别多和他们废话了,自己选吧!是你们自己乖乖把领到的一半丹药交出来,还是我们动手把你们打一顿,抢了你们身上所有的丹药!” 场上争斗的弟子分为两边,一边簇拥着一位身着深青色长衫的青年。 青年怀抱一柄长剑,略显阴翳的脸上挂着一副鄙夷不屑的冷笑,仿佛一位欺压剥削贫农的地主,正为自己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他人的血汗钱而感到沾沾自喜! 而另一边则是一群看起来稍显稚嫩的少年少女,他们个个义愤填膺,可却无一人敢上前直面对方。 “啊……这……这是……” 两名领着郭楠父子来到这里的弟子这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了,居然让郭楠见到这样的事情。 虽然他们早就听说了门中有老弟子仗着自己先入门,实力强,就欺压新弟子,抢夺他们的资源。 他们二人都是看守山门的老弟子,性子老实本分,得到的消息都是从一些熟人那里听说的,十分简略。 故而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些老弟子居然如此的猖狂放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抢夺! “那为首的那人似乎是宗门里面主管丹药炼制的长老之子,这总管楼的主事长老正是他的父亲,这也难怪了他们敢在总管楼外面做出这样的的事啊!” 两个弟子皆是心中暗暗感慨着,而这时一旁的郭楠见这情况也是摸了摸胡子,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有些不悦。 第三百零二章 青城是猪 “他们……这是在切磋武道吗?”郭楠静静看了一阵后,说道。 一名弟子闻言立马附和道,“对对对,这是老弟子在指导一些新弟子战斗技巧,希望新弟子们能够快速地学习经验,进而提升实力!” 另一位弟子也是立马接着说道,“是啊是啊,老王爷见多识广,定然知道这切磋比试没有一些奖励是无法让双方都尽心尽力的,所以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郭楠笑了笑,年老成精,纵横官场几十年的他其实早就看出来眼前发生的事究竟是什么了,不过他也不说破,就想看看后续会怎么发展。 “行,我也正好看看你们青城山的弟子实力如何,走吧!” 说完,郭楠便背着手大步向前走去。郭大龙一看有热闹可看,也来了精神,跟在了郭楠身后。 “好耶,有人打架了!有热闹看了!”郭大龙兴奋地说道。 两个弟子都是有些着急了,这要是让郭楠见着了青城山的弟子丑事,那还得了! 这郭老王爷若是怒了,到时候发动在朝廷里面的势力,对青城山进行打压,恐怕青城山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啊……王爷,要不我们先带你上山去见我们掌门吧!到时候你们二人再一同检阅宗门弟子的实力!” “其实我们青城山还有几处风景格外秀美的地方,我带你去观赏一番吧!” 两个弟子迫不得已地拦在了郭楠身前,他们二人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郭王爷去见到青城山弟子的丑态这可是丢青城山的脸啊! 郭楠被两个弟子挡住了去路,原本脸上一丝的笑意也荡然无存,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开始犀利。,两个弟子看到郭楠的眼神只觉仿佛在面对一只猛虎,压力山大。 正在这时,远处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边的四个人,你们在干什么呢?” 只见那个身着深青色长衫的青年,目光不善地看了过来。 这青年名为令狐天,年仅二十便有了四品巅峰修为,这固然是和他自己的武道资质有关,不过也和他那长老父亲的苦心栽培有关。 他的父亲令狐地乃是青城山的丹药大长老,一手炉火纯青的炼丹术,为宗门炼制出了数不清的珍贵丹药,在宗门内可谓是地位崇高,备受敬重。更是被推举成为了总管楼的镇楼长老,负责管理宗门弟子每月得到的资源。 这令狐地在宗门内的大小事务处理上素来严谨公正,得到了宗门内外的一致好评,可惜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长老,他的结发妻子却因病去世,留给他一个独生子。 对于自己妻子的死,令狐地是格外地伤心自责,故而将自己的所有愧疚全部给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格外地宠溺,从小就给予了他各种各样的珍奇丹药,更是凭借自己在青城山宗门的威望,为他弄来了最好的功法并悉心教导。 有了这么一个父亲,令狐天也是彻底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官二代,在手底下养了一大片的小弟,整日就沉浸于享受那些个小弟的追捧,并带着他们去欺压那些弱小的新弟子,以此来获得快感! “令狐少主,那边的两个是负责看守青城山山门的老弟子,一个叫了光,另一个叫了暗。至于另外两人似乎是生面孔,不知道是什么人!”一名小弟凑到了令狐天身边小声地说道。 令狐天皱起了眉头,说道,“看样子这两人对我很不服气啊,身为老弟子居然不听从我的调遣,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短短的时间里,令狐天在心中已经将这两人判定为自己的敌人。 “你们去把他们两个请来,我要和他们讲讲道理!”令狐天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副模样落在那群新弟子的眼中一个个顿时吓得直哆嗦。 跟在令狐天身旁的几个小弟这时候也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光和了暗身边。 这时候了光和了暗见到这几个面色不善的弟子走过来,心里顿时悲凉无比,心想自己在这里竭力为青城山遮羞,你们不帮忙就算了,还过来帮倒忙,这不是妥妥的坑货吗? 了光和了暗摇了摇头,都不再抬头看郭楠一眼,转身就想往一旁走去。 “站住!你们两个!”几个弟子一齐说道。 了光了暗脚步一顿,叹了一口气,转身不悦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虽说他们的确不是令狐天的对手,可是他们好歹也是老弟子,心智成熟,并不畏惧他们。 几个弟子斜着眼睛盯看了光和了暗看了一眼,随后又打量了一番郭楠和郭大龙。 虽然郭楠的确是青城山的贵客,不过这知道的人也仅限于青城山的高层以及这两个看门弟子。 之前郭楠上山拜访的时候,从未和这些青城山的弟子有过交集,这一次也是兴趣来了,这才过来看一眼。 这几个弟子说道,“我们少主令狐天想请你们这些人过去,这可是你们几个无名小卒天大的福气,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了光和了暗当即便是一脸怒容,拳头紧攥,恨不得给这几个狗腿子每人脸上来一拳头。 “哟呵,看起来你们两个是不服气啊,来啊,来打我试试!不要觉得你们两个在宗门待久了就不怕事情,知道我们少主的父亲是谁不,那可是堂堂总管楼的镇楼长老令狐地大人!要是你敢动手,明天就给你驱逐出宗门!”一个弟子嚣张跋扈地说道。 了光和了暗咬了咬牙,几经犹豫后还是松开了拳头。 令狐地的名号在宗门之中可谓是人尽皆知,弟子和长老们都服用过他的丹药。 而且他不仅在炼丹之上造诣高深,就连修为也有五品之高,在一众长老之中也是极为强大,若是他真想驱逐出去两个弟子,那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多弟子对于令狐天的作为都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两个这也能够忍下来?”站在一旁的郭楠饶有兴味地说道,“虽然说一个宗门内的弟子都倡导相互谦让,可是人家都已经打你的脸了,你还不还回去?” 听了郭楠这一句带有煽风点火意味的话语,了光和了暗顿时脸色一变,目光不善地看着刚才对自己出口不逊的几个弟子。 这几个弟子整日的心思都花在了拍令狐天的马屁上,修为稀松,单单是身上散发的气质就完全不是了光和了暗的对手。 一群人见着了光和了暗的眼神,有些不淡定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令狐天,这才有了几分底气。 “你是哪里蹦出来的猴子啊!敢在这里犬吠!”一个弟子当即对着郭楠怒斥道。 不过另一个弟子有些犹豫,担心这个生面孔是不是青城山哪位深居简出的长老,急忙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阁下是我们青城山之人吗?” 一旁的了光和了暗着急地想要站出来说话,结果郭楠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过是来青城山上山拜访的一位香客罢了,不用在意。” 这群弟子闻言顿时脸色阴沉。 “呵呵,一个小小的香客也敢在我们青城山放肆,真是狗胆包天啊!” “不知道从哪里的一个小老头也敢掺和我们青城山的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边说着,这几个弟子就上前准备对这郭楠动手,在他们看来这郭楠父子估计是哪个山旮沓里面冒出来的的山野农夫,自己可是武者,欺负一下他们两个,量他们也没胆量反抗。 他们几个的心思也很简单,就是想挑两个看起来好欺负的人动手,把郭楠父子拉过去交差,到时候就说了光和了暗不配合,让令狐天自己去解决。 见着这几个弟子真想来对郭楠动手动脚,了光和了暗皆是怒火中烧,立马就想要上前阻止。 这要是让这些人给郭王爷给整怒了,整个青城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啊! 然而还不等了光和了暗出手,却见郭楠右脚一跺,这几个围上来的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顿时身形一颤,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 “你……你干了什么?!” “何人胆敢袭击我们?!” “好痛啊!我的胸骨……” 几个弟子或是捂着胸口哀嚎不止,或是指着郭楠嘴里在碎碎地咒骂着。 而远处的令狐天见状心里顿生疑窦,几个闪身过来,面色阴沉地盯着地上的跟班。 “是何人将你们打成这副模样的?”令狐天问道。 几个弟子连忙爬到了令狐天的身边,忙不迭地指着那郭楠,说道,“就是他!就是这个老头打得我们!” “这老头刚才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偷袭我们,令狐少主可得小心点啊!” 令狐天冷笑一声,说道,“打我的人,你们真是胆子大啊!自废双腿,我放你们两个一条生路!” 郭大龙一听这话,顿时指着令狐天说道,“我记得上回说这话的人,现在还在大牢里面蹲着!” 令狐天一听这话,怒极反笑,指着了光和了暗说道,“这两个傻子是从哪里来的,莫不是养猪的?” 了光刚想说话,郭楠却笑了笑,说道,“好巧不巧,我还真是养猪的!” 还不等令狐天等人发笑,郭楠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是养你们青城山的这一群猪!” 第三百零三章 学道不言 不出所料,郭楠的此话一出,就让在场的众人都是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时,一阵毫不遮掩的笑声传了过来,引得众人纷纷侧头看去。 只见郭大龙正捧腹大笑,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他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令狐天等人的铁青脸色以及寒芒尽显的眼神。 “阁下如此放肆,真是……”令狐天一步踏出,右手一拳就直接冲着郭大龙而来,“真是不把我青城山令狐天放在眼里!” 这一拳威势滔天,令狐天的拳头仿佛化作了一只虎头,正朝着郭大龙怒吼,散发着恐怖的威势。 这一拳若是轰在了郭大龙这等毫无修为的人身上,恐怕当即就会命丧黄泉。 “住手!” “不可!” 了命和了暗见状当即就要出手拦截,结果令狐天的那几个手下闪身挡到了他的身前。 “哼!你们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关心其他人,真是伟大啊!” “少主处理完那两个杂鱼,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 “待会有你们两个好果子吃的,别急!” 了光和了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令狐天的身影不断靠近那郭大龙,郭大龙吓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站在原地,而这时候郭楠的脸色依旧冷冽,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雕。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那郭楠的身影便挡在了郭大龙的面前一只手挡住了令狐天的拳头。 此时的郭楠浑身上下爆发出了一股无比磅礴的气势,身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袍无风自动,尽显飘逸。 令狐天只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座巍然矗立的山岳,让他根本生不起任何冒犯的意图。 郭楠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掌,令狐天便立马倒退了数十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半天都没了动作。 那几个挡着了光和了暗的手下,这时候看郭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鬼一般,敢在青城山内对令狐天如此动手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长老和顶尖的几位老弟子了。 至于那些非青城山的人若是敢在青城山打长老之子,除非是极有权势之人,能够承担得起一位青城山长老的怒火,否则但凡知道青城山之人,都不会做出这等之事。 “呼——你……你居然敢打我们少主?!” “少主!你怎么样了?” “来人啊!快把这四个打伤了令狐少主的家伙抓起来!” “有刺客!有刺客!” 原本围在比斗场的那些令狐天的手下们此时全部跑了过来,有的认定郭楠四人是来刺杀令狐天的,嚷嚷着要把他们抓起来,有的则是关心起令狐天的伤势,想献一波殷勤,回头好去邀功。 至于那些之前被令狐天带头欺负的新弟子,这时候的态度却不尽一致。 有的人在猜测着这四人的身份,有的人则是幸灾乐祸于令狐天挨了一顿打。 “你……你到底是谁?”令狐天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在手下的搀扶下爬了起来,一双眸子满是血丝,怒视着郭楠。 自己在这青城山之中从来都是揍别人的,没人揍过自己,哪怕是一不小心招惹到了宗门的哪位长老,都是有自己的父亲为他去处理应付,自己顶多就是被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然而今日,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糟老头子,居然敢在青城山上对他动手,这是奇耻大辱啊! 正在这时,一道破空之音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头发斑白,面容与令狐天有着八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踏空而来,落到了令狐天的身旁。 此人正是令狐天之父,令狐地。 令狐地刚一落地,便着急地为令狐天检查伤势,忙不迭地取出一瓶极为珍贵的丹药倒了几颗为令狐天服下。 仅仅几个呼吸间,令狐天便瞬间生龙活虎过来,一扫之前的疲惫虚弱。 “啧啧啧,你这人可真是大方啊!这种三死还魂丹都能把五脏六腑尽毁的武者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位列六品丹药,哪怕一些顶级权贵们受一般的伤都舍不得用,你倒是大手笔,直接给这小子用了!”郭楠在一旁啧道。 这番话顿时让令狐天的那一群小弟个个眼冒金光,盯着令狐地手里握着的那个装着三死还魂丹的玉瓶。 六品丹药!随便一颗拿出去在江湖放出风声,都能够引来无数人的眼红觊觎。 也就是青城山家大业大,是曾经的顶级宗门,不然寻常的宗门哪里能够像令狐地这样将六品丹药当做糖豆一样给自己的儿子吃。 “难为战王爷关心了,我们青城山虽然比不得王爷家金贵,可是该给自己孩子的还是会给,也见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令狐地缓缓说道。 “王爷?!” “从姜皇开国到现在,朝廷一共就册封过两位王爷,两位都是因战功卓越而被姜皇赐下王位,一个是逍遥王,也就是如今的周皇大人,另一个则是郭楠,长安城内的百姓因其容貌老态龙钟,故而都称呼他为老王爷,这就令众人对于他原本的封号了无所知,我也是一次偶然听长安城里一群气度不凡的老人家在街头闲聊时才得知他的封号,战!” “战王爷?!” “这位就是朝廷里面如今与左丞相陈东一同掌控朝政的老王爷郭楠!!!他怎么会来我们青城山?!” “嘘!小点声,我曾经听几位长老提起过,这老王爷每年春天都会来我们青城山拜访,不过一般他都是直接去山顶的大殿和宗主以及几位长老交谈,故而弟子之中知道他到来的人并不多。” 这些个弟子此时看向郭楠的眼神都又惊又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免得待会遭受郭楠的怒火。 “爹!刚才就是他打我!”令狐天一把拉着令狐地的衣角,一边指着郭楠说道。 听着自己儿子的告状,令狐地心里满是无奈与恼火。 无奈是因为郭楠在朝堂有权有势,自身实力也是无比强大,根本不是平日里令狐天让自己摆平的弟子所能比拟的,哪怕是自己想为自己的儿子出头,想要说动宗门内的人支持恐怕都是十分的困难。 至于恼火则是,自己的儿子被人打了自己居然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失望的眼神,这种滋味真是让他极为的痛苦。 在对儿子的自责之中,偏偏还夹杂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对亡妻的思念与愧疚。 “在我青城山欺负小孩子,战王爷未免过于……”令狐地带着嘲讽口吻,话虽然没有说完,不过言语里面的刺耳却是真得膈应人。 郭楠听后当即也是皱起了眉头,对着令狐地说道,“你们青城山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那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我们青城山素来以礼待客,可是对于那些不是客人,还欺负我们青城山弟子的,我们青城山可不会和他讲客气。”令狐地冷声说道。 郭楠听了这话,怒极反笑,说道,“你这么说来,你们青城山是不欢迎我咯?” 令狐地说道,“青城山并没有拒绝任何人来造访,只是那些来者不善的人,我觉得并没有还要以礼相待的必要。” “来者不善?呵呵,我看是善者不来吧!这就是青城山吗?之前我还在想你们青城山正在一点一点衰老,正在一点一点被时代淘汰,不忍心看着你们这样,还想着能不能拉你们一把,现在看来你们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都是你们自甘堕落。呵呵,看起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郭楠语气冰冷地说道,他的心中已经是对青城山几乎失望透顶了,眼下的青城山是那样的陌生。 以令狐地为首的这一群人对于青城山来说,就像是中年贵妇旗袍下的虱子一般,肮脏而丑恶。 “我们青城山并不需要外人来拯救,哪怕是走向毁灭,也只能毁在我们自己手中,不需要外人来宣判我们的终末!”令狐地大声吼道,脸上已经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 或许对于他来说,青城山的毁灭并不足以撼动他对于自己儿子的宠溺和维护的优先考虑。 当然,这或许也是门中许多的长老的一致想法。 青城山的衰落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了,就像是一艘无比庞大而古老的轮船触到了一座名叫时代的坚不可摧的礁石,以一个坚定如死亡般的沉默走向沉没。 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长太长了,长到就连轮船上的人都已经放弃了自我拯救,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用欣赏每天夕阳的美丽来麻痹自己,最后将自己全部融入了落日的余晖中,与轮船一同陷入永久的沉默中。 正在令狐地与郭楠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令狐地的肩头,让他浑身一颤。 “行了,清净之地,如此聒噪,你们却是为何啊?” 司马南托着慢悠悠的步子突然出现在了令狐地的身后。 令狐地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里的事,你知道吗?”郭楠开口问道,他既没有说这里是有什么事,也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简简单单一个问题。 而正是这看起来简简单单的问题,就让司马南犹豫起来了。 或许郭楠是还想再给司马南一个机会,给青城山一个机会,这一次的机会若是丧失了,恐怕郭楠对青城山也是会彻底失望,再无一丝一毫的留恋。 那每年的阳春三月,也会又少一个上山拜访的香客的身影。 “嗯……我可以不说话吗?”司马南想了很久以后,说道。 “可以,你可以选择沉默,不过你现在选择沉默,那么你最好永远保持沉默,等待你们青城山灭亡的那一天!我可以想象到,那一天并不远了!”郭楠冷冷说道。 司马南叹了一口气,说道,“学道三年,口出狂言。再学三年,不敢妄言。又学三年,沉默寡言。再过三年,无需多言。又过三年,静默无言。再过三年,无言既言。” “呵呵,既然连话都不说了,那这个什么道还有修炼的必要吗?不得不说,以如此苟延残喘的方式,维持着你们青城山这块摇摇欲坠的金字招牌,真是可笑,真是可笑啊!”郭楠仰天长叹,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再不愿意多看这青城山一眼。 “我记得你们青城山还有一个道子,那小子之前似乎跑去了豫州那边。现在呢?去哪里了?”郭楠问道。 司马南摇了摇头,说道,“他已经被青城山除名了,不再是青城山的道子了。” 郭楠咽了口唾沫,眉头紧皱。 “如今我们青城山的道子是她。”司马南从身后领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姑娘。 正是那了乐。 此时的了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看起来活泼的稚嫩女孩,英武豪迈的气场加上美丽大方的外表让她看起来十分的成熟。 郭楠抬眼看了一眼了乐,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气息外露,锋芒尽显,难以匡扶大业,还得再藏两年!” 了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周围围上来的弟子原本一脸崇拜期待的神情也黯淡了几分。 司马南沉吟片刻,终是又把了乐拉回了身后。 第三百零四章 谁降责罚 郭楠盯着那了乐又看了片刻,随即说道,“你不要觉得不服气,我当初见过你们青城山的上一任道子了梦一眼,其人不仅天赋远在你之上,而且心性也比你稳重的多,懂得藏锋守拙,进退有度。你的资质稍逊于他,有副女儿身却有着寻常男子都没有的至刚之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司马南还没有教你正雷心莲吧!” 站在司马南身后的了乐迟疑地点了点头。 自从道子了梦下山之后,司马南便将了乐收到膝下,悉心传授武道与她。 时至今日,了乐已经成了门中新一代弟子的最强者,五品初期修为,符篆之道也是入室境界。 武道修炼共五个境界,登门,入室,小成,大成,圆满。 而了乐修炼符篆之道到现在拢共才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却能够达到入室境界,已经实属罕见了。 至于这青城山的至高功法正心雷莲,司马南的确还没有传授给了乐。 这也是了乐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 “雷霆之法过于狂暴,乃是天罚罪孽之道,若是没有一颗上善若水,平静无为的道心承载,恐怕还没等练成正心雷莲,就把自己弄得走火入魔了!”郭楠一边看着了乐,露出一副失望的模样,一边叹着气说道。 了乐听了这话,仰头看向司马南,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是我不够资格,你才不教我对吗?” 司马南看着了乐,苦笑道,“痴儿啊,何苦呢?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追问一个回答的,有些答案不说出来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你又何必要听到答案,再给自己找罪受呢?” 见着了乐依旧执着坚定地看着自己,司马南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是你这性子再柔三分,我都会把正心雷莲教给你。过刚易折,依着你这性子,我若是真得把正心雷莲教给你,哪怕你真得学会了,恐怕也容易走火入魔,自我毁灭!” 了乐听了这话,深吸了两口气,气冲冲地瞪了司马南一眼,随即转身便离去了。 那些个新弟子有的忍不住呼喊挽留,有的紧紧跟了上去,想要安慰了乐,还有的怒目圆睁,气愤于郭楠的话语。 “此处是我们青城山,不是你这王爷的长安城!”有弟子高声呼喊道。 “青城山的弟子轮不着你来教训!我们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与你无关!”有弟子怒斥道。 “青城山虽然没落了,可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宗门,外人若是想欺辱我们,我们也定不会让对方好受!” “头可断,血可流,青城不可辱!” “头可断,血可流……” 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从各处汇聚到了比斗场,越来越多双同仇敌忾的眼神狠狠地盯住了郭楠。 郭楠能看的出来,那了乐如今对于青城山来说,地位非凡,甚至可能是继了梦之后的新一任青城山道子。 自己当着青城山这么多的弟子的面,说着准道子的不是,这就无异于当着令狐天的面把他的父亲令狐地狠狠地揍了一顿。 面对郭楠这等外人的上门羞辱,青城山弟子迅速就站成了统一阵线,誓要扞卫青城山的尊严! 令狐天站在一众弟子的最前面,高喊着要师门将郭楠驱逐出去的话语,身后的弟子齐声附和。 就连之前那些被令狐天带领老弟子欺压的新弟子们,也都头一次站在了令狐天的身后。 这些弟子就像是一个站在即将灭亡的王国领土上的一群王子公主,在面临外人践踏他们珍贵无比的花园时,摒弃了相互之间的倾轧算计,果断地拿起武器反抗,誓要将外人驱逐。 郭楠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群原本已经被他贴上了“自暴自弃”,“勾心斗角”的弟子,在此时居然能够摒弃前嫌,团结起来对抗自己。 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精神啊!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郭楠轻声说道。 “弟子们不懂事,倒是让王爷见笑受委屈了!”司马南笑呵呵地说道。 “委屈谈不上,我还犯不着和一群孩子置气。”郭楠转过身,背着手慢慢离去。 “我之前还在想,你们青城山为何生命力如此顽强,当初人族之中扛起反妖大旗,对抗整个妖族气运镇压的便是你们青城山。故而当妖皇灭亡,整个妖族分崩离析,气运断绝之时,便是你们青城山气运断绝之时。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你们青城山居然能够一直支撑到现在,正是够顽强的。我之前还以为你们青城山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来延续气运,如今看来,是你们青城山这个宗门独特的精神把弟子的心神全部凝聚起来了,这才让宗门没有彻底垮掉啊!” 司马南笑了笑,说道,“时也命也,也是天道定下的命数,让我青城山没有亡掉。” “行吧,既然你们青城山自己就能够处理好宗门的事,我就不多操心了。我也就是念着当初你们师父与我的情分,这才每年来看看他,给他上柱香。这转眼又是十年过去了,我和他的缘法差不多也已经结束了,我也不多来烦扰你们几个后人了,以后就不来了!” 郭楠领着郭大龙慢慢地向着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念道,“可惜,可惜!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盘旋山路的兜兜转转之中,就如同孤帆远影在碧空终尽! 这时,一张张或是苍老,或是年轻的面孔在比斗场的天空浮现。 下方的弟子抬起头惊讶地望向天空,发现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宗门内的所有长老! “那个不是宗门内管理经书典籍的黑白长老吗?” “那是前几年刚刚晋升长老的了虎和了鱼,他们二人都有六品实力,哪怕是在长老之中也是货真价实的强者!” “看!看那边!那是天音长老!她可是了乐师姐的师父,我听我师父说前几天所有长老们都被召集了起来,举办了一场会议。 因为自从吴凡大长老意外死在了镇妖塔之后,大长老一位一直被空着。 他们这次准备通过投票来选举出大长老,所有长老每人拥有一票,掌门一人两票。 结果最后天音长老和令狐地长老的票数共同位列第一,长老们商量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再给予掌门一票,由他来决定大长老之位的归属。 选举的结果还没有对我们这些弟子公布,不知道掌门那一票给了谁……” “我听说前几天了虎师兄和了鱼师姐共同收了一名弟子准备好好栽培,结果那令狐天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带着跟班去找那弟子的麻烦。结果他们前脚刚逮住那弟子,后脚就被了虎师兄给发现了。 那了虎师兄和了鱼师姐可是结成了道侣,二人联手之下,没有哪位长老敢独自招惹他们。 他们将那嚣张跋扈的令狐天扣在了洞府,后来还是令狐地长老亲自登门拜访,送了不少灵丹妙药,这才从他们那里把令狐天给领了回来。” “我听说那个长老似乎有些什么怪癖……” “那个长老我之前从一个好兄弟那里听来了一个关于他的消息,据说他曾经……” ………… 一众弟子都在细细碎碎地念叨着,一会说说这张面孔是哪位长老,一边谈论着那边那个长老有着什么样的事迹。 忽然,一众长老之中,天音长老转了转自己的脸,沉声说道,“肃静!战王爷已经离去了!” 一众长老的脸庞瞬间都变得严肃起来,下方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弟子们也都纷纷闭上了嘴,再不敢多说什么。 天音长老可是一众长老之中为数不多的女人,而且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是靠前的,自身的性格也是刚正不阿,格外强硬,身居戒律堂长老一职,管理着青城山上下赏罚之事。 据说当初有位老弟子不慎触怒了她,而且还不认错,结果直接被天音长老赶出了青城山,任凭那位弟子的师父如何求情,那位弟子如何哀求,天音长老都是丝毫不为所动。 “今日之青城山,虽满目疮痍,不过依旧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理应给予它保护!”天音长老语重心长地说道,“战王爷固然是我们青城山的贵客,他也曾是我们青城山上一任掌门的挚友,他们二人在人妖战争时期都是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不过哪怕是有这样一份情缘在此,今日他来我青城山对着我们内部的事务指指点点,都是对我青城山的不尊重。 不管我们青城山如今有多么的没落,不管有多少人不看好青城山,它如今都是屹立于九州大地上的璀璨星辰,绝不可能随意让人染指玷污,也绝不允许有人对它侮辱指责。 他日我若倒在青城山下,莫哭,那是我的福分。日月山河还在,诸位慢行!” 天音长老的话语响彻整个青城山,一众弟子在这时皆是跪伏在地,齐声附和。 “日月山河还在,青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还在,青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还在,青城江山永在!” 这声声震颤天地的话语,充满着无穷无尽的自信,充斥着足以撼山倒海的决心! 轰隆隆!!! 天雷骤然响起,一道紫色的闪电自天空遗落,不偏不倚地轰在了青城山之上。 嗡嗡嗡!!! 一层碧绿色的罩子骤然出现在青城山上空,将那道闪电全部隔断在外。 这一幕顿时将青城山上的一众弟子惊住了,刚刚凝聚的昂扬斗志瞬间化作了交头接耳的议论。 “这雷霆为何降下啊?刚才还好有护山阵法,不然恐怕这青城山都要被削去半边了啊!” “紫色雷霆?!那是什么意思啊?莫非是我们青城山有高人渡劫?!” “不知道啊!这等雷霆实属罕见,我记得很久以前,我受师门委托去梁州的古妖战场给那里的两位长老送一封信,结果正好见到了一次这样的雷霆,不过可比今天的阵势大的多,那一次足足有五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我看到一座足足有百丈高大的巍然山岳直接被这雷霆给摧毁了,而在那天之后,就有民间传闻说,那是古妖战场里面有一个大妖潜逃而出,天道这才降下雷霆,企图将这妖魔击杀!” “妖魔降世?这可是青城山啊!当初的镇妖塔都已经被推掉,里面的妖族也被通通击杀,如今哪里还会有妖魔啊?” ………… “行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各弟子即刻散去,莫要无事逗留!” 天音长老一声令下,一众弟子纷纷低头称是,各自散去了。 而天空上的一众长老的面容也逐渐隐去,这都是他们用意念在阵法上投影出来的虚像,他们各自的真身都是端坐在洞府之中。 司马南看了令狐父子一眼,对着令狐地严肃地说道,“跟我走一趟如何?” 令狐地微微点头,一脸的坦然。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消失不见。 令狐天望着令狐地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他刚才也看到了掌门司马南严肃的神情,总觉得自己父亲这一去怕又是得为自己承担许多罪责了。 不过很快,周围那些平日里追捧令狐天的弟子又围了上来,一口一个令狐大哥的喊着,让他喜笑颜开,心花怒放,转眼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部抛诸脑后。 这时候的山顶大殿中,司马南端坐在三清泥像下,闭目打坐。 下方零零散散坐着几个长老,令狐地也在其中。 大殿中央上空,漂浮着一团巨大的黑色云雾,其中有着数张长老面孔。 原来在青城山阵法被紫色雷霆攻击之后,一众长老都是紧张了起来,一齐要求召开会议,讨论今日青城之事。 大殿里面的这些长老都是正处于闲散状态的,故而本身直接来到这里,而那些通过阵法宝物让意识过来的长老要么就是正在闭关,要么就是在外处理事情。 “天雷降我青城山,此是为何啊?青城山气运尚未断绝,天道不可能要亡我青城山啊!” “难道是当初清扫镇妖塔时,有大妖隐匿,今日我等长老一同借助护山阵法出面鼓励弟子,导致阵法出现动荡,进而使天道发现有妖魔隐匿踪迹,故而降下劫罚,企图消灭妖孽?!” “莫非是九州妖族余孽意图再起风波,这是天要警示我青城山再度出世斩妖除魔?!” “我倒是怀疑是不是那战王爷在我们青城山做了什么手脚!” 大殿里面的令狐地语出惊人,顿时吸引了众长老的目光。 “令狐长老何出此言?此事可大可小,还请令狐长老注意自己的立场,莫要因私忘公!”云雾之中的天音长老皱着眉头说道。 她这是提醒令狐地莫要因为今日郭楠出手教训令狐地的儿子令狐天,而在这里有意引导宗门长老针对郭楠。 说实话,一众长老其实都对令狐天在宗门里的混账事迹有所耳闻,不过因为令狐天的下手都不是很重,而且欺负的弟子大多都是些没实力,没背景的,再加上令狐地有意包庇,并给出了许多的赔偿,这才让大多数的长老都站在令狐父子这边,让天音长老一直定不了令狐天的罪责,每次抓住他的把柄,都会被众多长老推三阻四地给保下来。 不过哪怕令狐地能够凭借自己的人脉拉拢众多的长老的关系,可是在上一次的选举大长老中,令狐地依旧只能和天音打成平手。 长老们固然会有私欲,在面对令狐地的送礼只为让他们帮自己说两句话,保全自己的儿子免去一顿责罚时,都是欣然应允。 不过在面对选举大长老这等严肃大事之时,他们也会摒弃私欲,公然做出抉择。 而令狐地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得到半数投票,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他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许多长老的认可。 “我自信现在依旧保持着清醒,而且我提出的也是一种实实在在存在的可能性,今时今日青城山所发生的唯一特殊情况就是战王爷带着自己的儿子上了山。这紫色雷霆的降下也正是在他们父子离开后不久。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出现或许和这紫色雷霆有种某种联系吗?” “战王爷与青城山上一任掌门私交甚好,这十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每年阳春三月来青城山拜访的习惯,我觉得他对青城山并无任何的敌意,这份怀疑并无任何的根据,完全可以排除!”天音气冲冲地说道。 “呵呵,没有任何的敌意?如今周皇下令让燕卫团带军出征,征讨六州。 朝堂上下尽管都对周皇的残暴贪婪怨声载道,可是全部都因为畏惧而对周皇毕恭毕敬。 我们青城山紧挨着长安城,难免会引得周皇的觊觎之心,周皇也是当初人妖战争的参与者,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初那场战争的财富……” “大阵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大家伙都安静一下吧!”司马南睁开眼缓缓说道。 此时其他的长老都是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天音与令狐地争执,当司马南开口之时,这才开始有了动作。 天音狠狠地瞪了令狐地一眼,令狐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在多说什么。 毕竟,当初的那件事对于青城山来说,并不怎么光荣。 “我刚刚已经彻底检测了一番护山大阵的情况,因为过去守护大阵的两位长老在两年前去闭关静修,导致护山大阵一直无人看管维修。 如今已经有好几处出了问题,今日众长老一起使用阵法,传输意识,让它有了一瞬间的破绽。 在这一瞬间,战王爷恰好带着他的儿子离开了青城山,而青城山也恰好遭到了天雷责罚。阵法已经瘫痪了五成!” “五成?!” “五成?!” 天音当即惊呼,而令狐地更是站起了身。 要知道青城山的阵法可是六品大阵,护佑住了整个青城山,寻常的六品高手倾尽全力轰上一整天阵法都不可能有丝毫颤动,除非是七品武者来犯,引动天地伟力,或许才能触动阵法。 而这样一座大阵,就在刚刚的一道紫色雷霆下毁灭了五成,这雷霆究竟是有多么的恐怖啊! 而且如此一座巨阵毁灭了五成,这需要的修复材料接近天文数字,期间需要的人手也是众多,需要的时间更是漫长。 可以说这一道雷霆对于青城山来说,真是一场劫罚! “暂时不用担心,我在第一时间护住了阵法,让弟子们都看不出来破绽,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弟子们知道,否则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司马南沉声说道,“行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了,战王爷那边的态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来者是客,就以客待之,是敌,就以敌待之。 但是在敌客不明的情况下,务必要敬而远之。我宣布一下上一次开会的选举结果,我认为这大长老之位的合适人选是,令狐地。”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令狐地的缓缓点头。 天音亦是无喜无悲,表情淡然。 “这阵法修复工作,就交给你了,令狐地大长老!”司马南淡淡说道。 令狐地微微点了点头。 大殿很快恢复了平静,一众长老散去,大殿里只剩下了司马南一人坐在三清泥像下。 过了很久,司马南起身在香炉里插了三炷香,跪伏叩首。 一声叹息…… “师父啊,这是你给青城山的责罚吗?” 第三百零五章 规矩重铸 长安城,西街。 周若逍正坐在富贵酒馆外边的凉棚下,他与一旁的陈东一样,都是身着朴素衣着,悠闲地喝着茶。 虽然陈东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刚才周若逍突然急匆匆地派人传话,要让自己陪他一同来到这里,还要求衣着朴素,不能暴露身份,不过人皇有令,他也只能应下。 “看这样子,周皇大人是在等人?”陈东忍不住开口问道,手里端着的低档茶水,他喝了一口就实在受不了,喝不下去了。 这等垃圾茶叶实在比不上他府中那些达官权贵们送来的各种珍贵茶叶。 一旁站着的金蟒此时也疑惑地看着周若逍,这人皇拉着陈东大人过来,怎么就没了下一步动作,难不成就是过来喝喝茶,看看风景的? 此时正值傍晚,富贵酒馆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那些三教九流都纷纷踏进酒馆。 几个带着一身汗臭的工人,叫了一壶老酒,几个小菜,开始谈天说地,很快就大笑不止,消除了一身的疲惫。 周若逍饶有兴致地说道,“是在等人呢!有个家伙今天在外受了一肚子气,我想帮他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陈东听了这话顿时眉头皱起,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不再多说什么。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周若逍笑望着远处的一辆马车。 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速度也极为缓慢,似乎是在有意避让行人。 这和那些在赶着奇珍异兽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权贵们,实在是相差甚远。 前几年就有一个二品大臣,因为喝多了酒,骑着自己圈养的一头莽荒巨牛,在大街上四处奔窜。 二品大臣的身上尽管毫无修为,不过这莽荒巨牛可是货真价实的异兽。 莽荒巨牛浑身覆盖着极为坚硬的鳞甲,哪怕是三品武者全力一击都只能在鳞片留下一道不疼不痒的白印。 这莽荒巨牛的实力堪比四品巅峰武者,而且还是那种只修炼肉身的四品武者! 恐怖的肉身力量,足以让莽荒巨牛开山碎石,无人可当。 尽管城中的守卫很快调来人手,镇压制服了这位大臣和他的牛,可是这莽荒巨牛惊人的破坏力依旧导致了大范围的房屋坍塌,上百人人受到轻重伤,数十人当场死亡。 哪怕在此事之后,朝廷严令官员在长安城内酒后骑乘,可是依旧难以限制那些权贵们的兽宠引发灾祸。 就在去年,长安城内一个顶级家族族长的儿子从扬州花大价钱买来一批珍奇异兽,冬海马! 这种奇兽通体雪白,身体与马有着几分相似,脖颈和肚子上却有着一大圈鳞片,看上去格外美丽。 关于冬海马的描述,古籍上少有记载,只知道它们族群一直生活在东海深处,不过却也能够在陆地上生存。 随着妖族战败逃入东海后,人族不断加深对东海的探索,冬海马也和其他罕见妖族一样被发掘出来。 这个大家族请来了顶级的驯兽师,准备将这一批冬海马彻底驯服,卖给长安的权贵们。 不过虽然他们的这个主意想的很好,但是却拦不住意外降临。 这个家族的大公子见到了家族里面的冬海马后,十分喜爱,于是带着几个交好的兄弟,每人骑着一匹还没有完全驯服的冬海马,在长安街头闲逛。 原本他们就打定了主意,等到家族的人找到他们后,便回去领罚,挨一顿骂。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家族的人找过来,冬海马就出了岔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群冬海马忽然同时暴起,爆发出如同东海深处那般的巨大的冰寒力量,将整条街道上的一切都冰冻住。 无数普通百姓当场丧生,就连一些低品的武者也因为猝不及防,没来得及防御而被活活冻死。 只有一些中高品的武者运转内力抵挡住了冬海马散发出的寒气。 事件的最后,在冬海马肆虐了两条街道,死伤上千百姓后,这场风波才终于摆平。 那些个权贵子弟们皆是无一幸免,死在了马背上,那一整匹冬海马都被收进了宫中。 而朝廷也下了明令,长安街头禁止骑乘三品以上的异兽,一经发现,必将严惩不贷。 在这之后,长安城里的权贵子弟们都是稍微收敛了一点,少有人敢去肆意妄为地骑着强大的异兽溜达。 “让开让开,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驾到!通通让开!” 一名嚣张跋扈的车夫赶着一辆璀璨夺目,极尽奢华的车从街道那头赶来。 拉车的乃是一头硕大无比的黑色犀牛,犀牛身长十尺,虽然体型硕大如同一座小山,不过行动却十分灵活,丝毫不见得迟缓。 犀牛约摸近千斤,每一步踏下都会令大地震颤。若不是长安城内铺设的砖石都是经过人妖战争时期特殊处理过的,以防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妖族从地下进攻,每一块砖石都做的坚不可摧,足以抵挡万斤伟力的轰击,否则早就破碎断裂。 “礼部侍郎的大公子?!那可是个招惹不得的主啊!快点逃!” “听闻礼部侍郎最近收到了长安城一位富豪送的大礼,乃是前些日子在长白山捕捉到的一头铁甲犀牛,这可是极为少见的异兽!不仅行动极为迅捷,力量也无比强大,在幼年时期就能有千斤伟力,成年之后更是能够力扛万斤!” “自从这礼部侍郎得了这猛兽之后,他府中的大公子便每日都要骑着这铁甲犀牛出行!” “我记得前天这铁甲犀牛撞上了三个到长安城来卖药草的药农,把他们三个撞得一死两伤,最后官府出面赔偿了五百两银子,而那礼部侍郎的大公子却是被无罪释放。” “唉,一条人命就值三百两银子,两人撞得头破血流,差点就命丧黄泉就得了一百两银子。这世道真是人如蝼蚁,命如草芥啊!” “快跑快跑!” 只见行人尽皆躲闪避让,几个卖东西的摊贩更是忙不迭地收拾着自己摊上的东西,这铁甲犀牛可不会管地上踩到的是什么东西。 至于踩坏了东西,要赔偿损失,这些事情可不是普通人能和礼部侍郎的大公子沟通的了! 驱赶着铁甲犀牛的车夫一脸的兴奋与激动,有着几十年驾驶马车经验的他,这还是头一回驾驶这样强大与勇猛的事物。 至于坐在华丽车厢里面的大公子余小杰更是从窗户边上探出脑袋,一脸得意地看着下方的人群惊慌失措,望着自己畏惧不堪的表情。 “区区蝼蚁,就只能在我的脚下不停地颤栗,祈求我的怜悯!”余小杰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是讥讽意味的冷笑。 翰林书院拥有上百名博览群书的学士,大部分都来自各地举人通过考试选拔,小部分则是各地推举德才兼备的乡野大儒。 这些学士乃是专门负责教授王侯将相的子女,不同的学士教授不同的科目。 而礼部侍郎余龙当初就是翰林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士,他负责教授一位将军的独生女人族的历史。 也就是在这教授的过程中,年仅十八的将军之女对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学士的余龙暗生情愫,而余龙亦是对其颇有好感。 两人倾诉衷肠后,便约定了终身。 原本这场跨越阶级的恋情必然不会有好结果的,可是将军之女居然以死相逼,只求自己的父亲准许余龙迎娶自己。 宠溺自己唯一的女儿的将军只能不顾同僚的劝阻和嘲笑,答应了这场婚礼。 余龙在迎娶了这位将军之女后,便得到了将军的全力支持,再加上他自己的优秀能力和勤奋努力,花了漫长的时间,一路从默默无闻的学士,做到了三品官职的礼部侍郎。 至于余龙的大儿子余小杰打小就被父母宠溺,故而有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是有个怪癖,老喜欢欺负普通人。 这不,今日他就又坐着铁甲犀牛来街上游荡了。 “前面的马车!速速给我让开!”车夫见着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迎面驶来,当即大声喝道。 这街道虽然宽敞,不过被这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以及小摊贩们占领,留出来的空地本就不多。 再加上铁甲犀牛这等庞然大物,故而根本不可能容纳对面的马车和铁甲犀牛同时通过。 只能等着慌乱的人群与街道两边的摊贩们离去,才能徐徐通过。 或者是说,让这辆马车倒退数丈,拐进后方的一处胡同,让他们先行通过。 这车夫自然没有想过让自己后退,而性情急躁的他也不会想等个一时半会。 故而他立马大声喊道,“前面的马车速速后退,让我等先行通过!” 车夫的心中已有盘算,这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想来也只有那些个小家族的人会赶出来用来代步,长安城里的那些大家族,大权贵们家里个个都是用的奢华马车,根本不会用这种。 “这马车看起来如此普通,也就只有那些低贱的普通人家才会用。哼!我都已经如此提醒了,待若是这小子不识相,我就直接撞过去,定然让他吃个教训。若是识相,我就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车夫的心中如是想着,手上的缰绳微微拉紧了一些,铁甲犀牛的速度这时候也稍微放慢了一些。 以车夫多年的赶车经验,只要对面那辆马车立即停住掉头,那么它恰好能赶在与铁甲犀牛相撞之前躲避到那条胡同里去。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马车里的郭楠父子也听到了自家车夫的禀告。 “王爷!对面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叫我们让路,我们是让还是不让?” 车夫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丝毫听不出一点的慌乱。 要知道,这位为郭楠赶车的车夫可不是一般人,也是当初和他一起上过战场,与妖族拼杀过的汉子,只是后来受了重伤,武道根基受损,不能再上战场,这才退下来跟在郭楠身边为做一个赶车的马夫。 郭楠听后,脸色冷冽了几分,掀开一角的帘子,望了外面一眼。 “停到他们面前去,我要给他一点教训!” 郭楠的语气冰冷,车夫一声应下,随即一抖缰绳,马匹顿时嘶鸣一声,棕色的马尾一甩,头颅一扬,两个前蹄在空中挥舞几下,阵阵劲风鼓动,让周围的行人皆是震颤不已。 下一刻,棕马拉着这朴素无华的车厢带着一往无前,千军辟易的气势向着那铁甲犀牛冲去。 这一幕顿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住了,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匹居然敢直面这堪称恐怖的铁甲犀牛? 寻常的马匹若是遇到铁甲犀牛恐怕早就掉头就跑了,藏在血脉中的等级压制,就如同蝼蚁面对猛犸巨象!绝望而无力! 那马匹的体型都不及铁甲犀牛的三分之一,这般冲撞上去,只怕马匹粉身碎骨都不会撼动皮糙肉厚的铁甲犀牛半分。 “好小子!这是着了邪吗?居然敢冲撞大公子?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车夫一甩缰绳,当即催动着铁甲犀牛做好进攻准备。 “大公子!坐好了!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咱们!” 听着车夫的话语,余小杰哈哈大笑,一脸的兴奋与激动,将车厢的帘子拉开,方便他观看外面的景象。 “撞死这不长眼的东西!让他们长点心,下辈子做个有脑子的人!”余小杰满不在乎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等敢冲撞自己的人,就应该死在他的铁甲犀牛的脚下。 只见铁甲犀牛的脚步不断加快,身上的黑色鳞甲也泛起血红色的光芒,额头上那只无比硕大坚硬的牛角陡然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铁甲犀牛此时已经低下了头,长达丈余的牛角仿佛一把无可匹敌的长枪,誓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断切碎。 周围的人群此时都已经全部躲避开来,街道两旁的屋檐底下都站满了人,那些摊贩们也只能心疼地看着自己那些来不及收拾的货物被那铁甲犀牛践踏成碎片齑粉。 “这人是缺心眼吗?居然敢招惹礼部侍郎的儿子!” “我觉着坐在马车里的人估计也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嗣,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以为谁都不敢动自己了,所以今天也都敢直冲铁甲犀牛,真是不要命了!” “人活一口气,这些个权贵子弟们更是在乎这一口气。我记得前年就有两个大家族的子弟在青楼听曲儿的时候为了争头牌的一条丝帕不惜一掷千金,争到最后甚至约架单挑,闹得一死一伤,两大家族更是斗得头破血流。” ………… “自从前两任大理寺卿先后离位,这长安城里面的规矩就被毁得差不多了。今日也该到断剑重铸之日了,众人的头顶不悬一把利剑,是不会对律法有敬畏之心的!” 郭楠端坐在车厢中,一手托扶着自己的儿子郭大龙,任凭车厢如何的颠簸,两人依旧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长安之规矩,就由我来重铸!”郭楠眉眼一皱,沉声说道,浑身散发的威严气势,让一旁的郭大龙都有了些许的畏惧,不敢多说什么。 郭大龙能感觉到,此时的郭楠,与平日里对自己百般宠溺的父亲有了许多的不同。 不过具体在哪里有不同,郭大龙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第三百零六章 律法威严 马车与铁甲犀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余小杰的车夫已经能看那个马车车夫脸上的严肃,毫无畏惧的神情。 如果说非要这车夫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车夫的话,那么车夫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战士。 悍不畏死的战士,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都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的,拥有钢铁般的意志的战士。 车夫此刻看着这马车车夫,心中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妙,对面的马车车夫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寻常人家的下人,也不像是没有脑子的蠢笨之人,自己这一次似乎是看走眼了,碰上了硬茬。 “还要继续冲上去吗?”车夫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 冲上去,能把对面的马车撞散架,自己的主子也会开心,到时候自己又能得到一大笔封赏,哪怕出了问题,自己的主子大概率也能够帮自己全部揽下来。前提是自己的主子真的能够揽下来,万一要是兜不住,到时候自己必然会成为替罪羔羊,被推出去顶锅。 不冲的话,自己的主子落了面子,到时候这一笔账必然算在自己的头上,回去免不了一顿痛打,还有可能会把自己给赶出去,扫地出门。 不过,对面会不会就此罢休,还很难说。这要是对面真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见着自己服软了,穷追不舍,得理不饶人,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当车夫还在犹豫不决之时,铁甲犀牛与马车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到最后哪怕他是想停手都停不下来了。 “不管了,大不了撞了他的车后,我就停手,留他一条命,待会再好好问问他是何来历!”车夫眼神瞄向那辆马车里面的坐着的两道身影。 随着距离靠近,车夫已经能够模糊地看到那两人的面容。 “咦……这两人似乎有点眼熟啊!”坐在车厢里的余小杰皱着眉头说道,“那老头看起来凶巴巴的,这让我想起来以前我爹和我说过的,长安城里面有个糟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还有个二世祖儿子,嚣张跋扈,无恶不作,让我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他们好像叫啥……叫啥名字来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余小杰莫名想起了自己父亲在很久以前叮嘱自己的这一段话。 眼看着马车与铁甲犀牛越来越近,周围人群都忍不住屏气凝神,仿佛已经预见了马车车毁人亡的下场了。 一些胆小的人甚至都已经转过身去,不想看到那血腥残酷的情景。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在街道上炸开,声浪震得地上的尘土飞扬,遮掩住了一切的事物。 不过那铁甲犀牛的庞大身躯在烟尘遮掩下依旧露出了四只大腿,至于那辆马车则是彻底被烟尘裹住了。 有武者顶住威压,凝神望去,只见那铁甲犀牛的四条粗壮的腿正缓缓弯折下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以惊天伟力镇压住了。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武者惊讶地望向烟云滚滚之中,未知的事物里面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在没有摘下面具之前,谁也不知道面具下面是怎样一张面容。 至于那些普通民众,则大多数都在抱怨着这大公子余小杰为何今天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街道估计很快会被封锁,这将严重影响他们的生活。 “咳咳咳咳咳!这烟尘真是够呛的啊!” “不知道那车撞成了多少块了,里面坐着的人还活着不!” “这要是死了,那可真是太冤了啊!” “快看快看!玄武军的人来了!” “玄武军不愧是周皇亲卫,如今统领长安城的治安,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现场,真是厉害啊!像以前的治安军,有人在街上寻衅滋事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刚刚赶到!” “这又如何,大公子余小杰都已经被抓了好几回了,最后不都被放了出来。我估计他是前脚刚被玄武军送进大牢,他父亲后脚就跟着走进去捞人了!”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街头的那头很快就涌出一列身着黑色铠甲的玄武军士兵。 士兵们个个一脸严肃,步伐整齐划一,行进之间都散发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原本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此时都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这一列士兵通过。 几个老头老太太步伐缓慢,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和这一列士兵相撞,结果直接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撞开到了一边,瘫坐在地。 然而任凭这群老头老太太怎么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叫疼,或者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玄武军依旧直直地向前走去,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玄武军的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惊住了。 只见站在玄武军前方的,正是那天字护卫。 天字护卫似乎对着玄武军的头领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随即便消失不见。 而更加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这一列玄武军也在下一刻纷纷离去了。 “这……难道是天字护卫让他们撤退的吗?这背后的缘由,令人深思啊!”有武者当即皱眉道。 天字护卫向来是代表着周皇大人的意思,今日他既然出现在此,那么周皇也定然知晓此地发生的事,他既然叫玄武军撤退,那么他对这余小杰的态度也就十分令人深思了…… “莫非是因为周皇觉得反正抓了礼部侍郎的大公子也是徒劳,礼部侍郎也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捞出自己的儿子,故而索性就不让玄武军抓人了!” “不可能,周皇大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而废掉了国法,甚至不惜在众人面前叫回玄武军,损伤自己的威信呢?” “除非……除非他觉得此地根本不需要玄武军来处理,或者是说有人会替他来处理好此地的事!” ………… 烟尘散去,只见铁甲犀牛的四条腿都已经跪在了地上,脑袋更是趴伏在地,眼中尽是不屈不挠,毫不甘心之色。 而在离铁甲犀牛头颅不过一尺处,那辆马车正安安稳稳地停在那里,车夫坐在马车上,一脸得意的模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至于对面驱赶着铁甲犀牛的车夫,已经是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了。 他怔怔地看着踩在铁甲犀牛的头颅上的一道身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坐在铁甲犀牛的车厢的余小杰此时更是吓得浑身颤抖,后背直发凉,脸色尽是惨白。 他如今终于认出来此人是谁了,不过现在已经太晚了,要是他早知道这马车里面坐着的是郭楠,那就是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啊! 只见郭楠缓缓转过身,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了他,余小杰顿时吓得一个哆嗦,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哈哈哈哈!这头犀牛刚才不是还很威风嘚瑟吗?怎么现在就腿软了啊!你倒是站起来走两步啊!” 郭大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脸得意地走到了被郭楠镇压住的铁甲犀牛的身前。 哪怕郭大龙体型略显胖,站在铁甲犀牛的身边也显得十分渺小。 “崽种!还来招惹你爹不?就你这小样,你爹收拾起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啊!就这么点本事,还敢出来嘚瑟!啧啧啧,怎么敢的呀!你太弱了呢!小家伙!” 郭大龙对着铁甲犀牛一阵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铁甲犀牛听的,还是说给坐在铁甲犀牛身上的人听的。 “虽然这郭大龙也是个二世祖,每天游手好闲,不过听着他嘲讽那余小杰,我心里还真是舒服啊!” “我也是呢!说起来长安城里那些有名有姓的权贵子弟里面,就数郭公子最出名。他虽然有权有势可是很少会仗势欺人,根本不像别的二世祖。” “而且我还听说这郭公子是古道热肠,曾经还在酒楼里面做慈善,给了一对贫穷潦倒的爷孙俩一大笔钱,那可是大善人啊!” “是啊是啊,而且权贵子弟里面就数郭公子的身世最为离奇了,当初他可都是沦落到当乞丐的地步啊!” “嘘,这些事情都别提了,小心被传到老王爷的耳朵里去!” 人群议论纷纷,很快就把整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人们都想来看看礼部侍郎的大公子余小杰今天招惹到了老王爷父子,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铁甲犀牛被郭楠踩在脚底下,根本动弹不得。 “只会蛮力的畜生,也敢出来惹是生非,莫非真以为这长安城没有人治的了你了?”郭楠恶狠狠地瞪着余小杰说道。 虽然他话里是冲着这铁甲犀牛说的,不过这言外之意却是在教训余小杰。 余小杰此时早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了,一心只盼着自己父亲能够快来救自己,哪里还能动脑子去回这么一位凶巴巴的老头的话。 “我爹说过的,遇到事情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这时候一定要冷静下来,对对对!还千万不能乱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就一句话也别说!等着他来救我就行!”余小杰在心中着急地思虑一番后,心神略微镇定了一些,再看向郭楠时,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我又没有撞伤他们,想来我的责任也不大,最多赔礼道歉一番就行,我就等着我爹来!”余小杰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至于这赶车的车夫这时候更是动也不敢动,眼睛盯着地上,只想找一条缝钻进去。 要知道刚才他可是赶着铁甲犀牛想去冲撞郭楠父子的马车啊! 这若是追究起来,他定然是死路一条! 见着余小杰和车夫都是一言不发,郭楠的脸色越加阴沉,他飘然从犀牛头顶落下,站到了地上,冷声说道,“这长安城里都是这样乌烟瘴气的吗?看来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都无人再敬畏律法的权威了!人族先烈用鲜血和汗水为百姓打下来的九州,放在你们权贵子弟这里就是让你们这么作践的吗?就是让你们骑在百姓头顶上作威作福的吗? 假使今日坐在这马车里面的不是我,而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是不是你们就可以在把他撞死以后,拍拍屁股就走人?然后就等着你爹来给你擦屁股,而这百姓就只能白白死在你手中?” 郭楠越说脸色越阴沉,然而车夫与余小杰依旧沉默不语,不过从他们的淡漠眼神中,郭楠能看出来他们的不以为然。 “你们……你们这模样让我不禁感到熟悉啊!”郭楠顿了顿,声音颤抖地说道,“让我仿佛回到了当初的人妖战争中,那时那些妖王们看我们人族的眼神亦是今日你们这般!” 富贵酒馆,周若逍和陈东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此时酒馆里面的客人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发生在邻街的大事。 “听说了吗?刚才那礼部侍郎的大公子被老王爷带走了,听说被拉到皇宫外面跪着,让他反省反省!” “啧啧啧,想不到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大公子余小杰也会有今天啊!”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他能嚣张多久呢,结果今天也终于被制裁了!” “你们是没看到,那小王爷郭大龙是怎么嘲讽那余小杰的,哈哈,我当时听到那都笑死了!” 酒楼热闹非凡,然而似乎没人注意到周若逍的这一桌,而且仿佛酒客们在经过这桌时都会有意避让。 “战王爷果然还是战王爷啊,性子真是烈!”周若逍笑着说道。 陈东沉默片刻后,说道,“战王爷刚正不阿,朝堂早有名声!” “我记得礼部侍郎是你这边的人,他可是十分宝贝自己的儿子的,你待会要不要去替他求个情?”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触犯了律法,那么就必然得受到惩罚,我想礼部侍郎也应该能够理解……” 周若逍抿嘴一笑,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又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放在了桌上。随即站起身,向着街道走去。 “行了,走吧!战王爷今日烦忧甚多,我们陪他去散散心,排遣排遣!” 陈东与金蟒同时看向街道那头,只见同样一身朴素的郭楠和郭大龙正站在角落,望着他们。 一阵清风吹过,忙活大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靠着柜台歇口气的刘富贵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了酒馆外头凉棚边上的一张桌子。 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副茶具,一杯已经喝尽,而另一杯还是满的,一旁还放着一锭碎银。 刘富贵挠了挠头,在他印象中之前似乎的确有几个客人坐在那桌,不过他们长得什么样,坐了多久,什么时候走的,他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估计是我记性不好了吧!唉,忙活了大半辈子,也该找个时间停手了,不过这兵荒马乱的,又该去哪里安身呢?”刘富贵一边感慨着,一边走过去收拾桌子。 “乱世之中,何处安身?” 第三百零七章 望舒有亭 在长安城内某一处偏僻胡同之中。 潮湿的青苔在阴暗的墙壁上肆意生长,滴答滴答的水滴声连绵不绝地从头顶上的,不知道是哪一处的屋檐下传来。 地上坑坑洼洼的泥泞,一脚深,一脚浅,尽是黑色的不知名的液体。 就在胡同的两旁,不时能看到几道幽深的门,门中有时候能看到几道人影,那些都是在此地居住的人。 尽管此地看起来如此的落后与肮脏,但是依旧经常能看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这条胡同经过。 若是有人能看清他们的面容,必然会大惊失色。 因为这些人不是长安城内的权贵富豪,就是大家族的族长长老,甚至还有一些江湖宗门的长老掌门,个个都是赫赫有名之辈。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因为此地乃是继凤来楼之后,长安城内最顶级的青楼,望舒亭! 若是光看着这胡同的落魄模样,定然无人会相信这里居然是一处顶级的青楼。 不过那些知晓这里奥秘的人,自然不会被这青楼的外表所迷惑。 这望舒亭讲究的,就是一步之遥,两处洞天! 在这条胡同的最深处,有着一块小小的门帘遮掩着一处门洞。 门洞的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旧木牌,木牌上面隐约有三个大字,上面的墨迹都有些干涸脱落了,不过凑近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这三个字是望舒亭。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肆意撒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五道人影慢悠悠走进了这条胡同,五人皆是衣着朴素,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五人刚走进胡同没多久,一旁的一处门洞就探出了一道黑影。 黑影恰好站在昏暗的墙角,一般人只能看到一团黑影,根本看不清黑影的面容。 “几位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黑影发出低沉沙哑如清风揉搓落叶般的声音。 这五人正是周若逍陈东郭楠五人。 听了黑影的问话,周若逍当即笑了起来,反问道,“此处可是望舒亭?” 黑影一愣,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既然你也知道这是望舒亭,那还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说罢,周若逍便大笑着朝着胡同深处走去,身后几人也是纷纷跟了上去。 至于门洞内的黑影也很快隐匿在了黑暗中,而黑暗中很快传出了对话。 “根据阵法检测,此五人都是新客,其中三人都有极强的修为在身,有两人身上都没有武者气息,应该是普通人。” “行了,来者是客,既然他们能够找到这里就已经是我们望舒亭的客人了,下次就不必如此谨慎对待客人。你的职业就只是将那些误闯到这里的人驱逐出去。” “谨遵姑娘令!” 昏暗中,一位姑娘袅袅婷婷的身姿隐约浮现,空气中幽香浮动。 ………… 五人来到那一处门帘前,停住了脚步。 周若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环视四周的郭大龙,说道,“你这孩子,这一副东张西望的模样被人看到了只怕会说你没见过世面!” 郭大龙不解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怎么长安城里面还有这么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还有,我们来这里干嘛呀?这么个鬼地方,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闭嘴,就你的问题多!跟着周……周公子走就是了,别问那么多东西!”郭楠皱着眉头说道,自己的儿子也真是心大,居然敢在周皇面前如此言语。 周若逍也不恼,反而看着郭大龙那一副委屈的模样帮着说话道,“就是要自然点说话才符合我们现在的身份嘛,你就别教训他了。” 此时的五人都是改变了模样,除非是有武者精通伪装之术,不然是不可能看出来他们的本来面目的。 不过周若逍的这番举措,也是更加让郭楠陈东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郭楠,之前陈东就偷偷告诉了他,周若逍曾说今日种种都是想为郭楠排遣心中阴翳。 这让郭楠不由一阵心慌,他在思考周若逍是不是知道了他们父子今日在青城山上经历的一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是君要臣死,那臣也不得不死了!”郭楠在心中暗暗想道。 正在这时,周若逍抬手掀开了门帘,一步走了进去,众人紧随其后。 郭大龙只觉这一步进门,眼前一花,下一刻自己就置身于一处精美富丽的楼阁之中。 其中的装饰远远超过了他平日里在长安城里游玩的那些青楼赌场。 楼阁占地极为庞大,中央有着一个数丈大小的平台,上面有数名女子拿着不同的乐器在演奏着美妙的音乐,乐声如涓涓细流,淌人心扉,还有数名女子翩翩起舞,婀娜的身姿令人看得眼睛都挪不开。 台下摆放着数十张桌椅,,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带着不同样式面具的人,桌子上有的摆着一些平日里极为罕见的瓜果,有的放着一壶不知名称的茶。 至于他们的旁边都站着一位极为标致的女子。身着不同的服饰。 有的一身碧青色的长裙,三千黑发,清纯气质。 有的身着红色短裙,面容姣好,活泼可爱。 “这是从长白山上拉过来的上好的冰心楠木,据说这都是按斤卖的,现在居然用来做地板? 这点的灯笼的灯油居然是用东海的流星珍珠蚌分泌的精油?我听说当初一个五品武者去东海想要取这精油结果都死在了那里。 还有这些琉璃桌椅,制作的工艺都是一流的匠人才能打造的,这一套下来估计就要花几千两银子了……” 郭大龙一进来心神就全部放在了大殿里面的各样装饰上,嘴里念叨个不停,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根本没有注意到平台上的表演。 郭楠看着自己儿子的行为一阵无语,他已然感受到各个角落都有或是隐晦,或是不悦的目光传来。 仅仅片刻之后,就有一位女子不知从何处悄悄走了过来,站到了周若逍的身前。 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后,女子抬起冷若冰霜的面容对着他说道,“几位是新来的客人,不知道是何人引荐过来的,可否看一下凭证。若是没有的话,还请随我去办理一下手续。” 郭楠与陈东一听这话,心中都是微微一颤。 陈东虽然也听同僚们提起过这个望舒亭,只知道其中管理制度极为严苛,其他就没有很多的了解了。 那些同僚在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格外的小心,而且还告诉他若是不想去的话,也不要多打听相关信息,因为那些望舒亭的客人都签订过相关的信息,是绝对不能泄露有关望舒亭的一些重要信息。 陈东当时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望舒亭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的身份了,居然还搞得如此神秘,都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至于郭楠则是表现得没有那么惊讶,因为自己的儿子郭大龙经常出入长安城的风月场所,故而他曾经特意收集了有关信息,派人挨个将长安城的青楼赌场走了个遍,目的就是要让他们都把自己儿子郭大龙的脸给记住了,不要打他的主意。 对于这望舒亭他也是有些印象,据说这一座望舒亭的价值堪比当初林天佑的财神堂。 里面美女如云,入目尽是天上仙女下凡尘,流觞曲水,入喉尽是九州各地珍贵酒水。 不过这个望舒亭一直有意保持着低调,低调到让郭大龙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位。 “不知道这望舒亭是何人建造的,居然花费如此大的手笔,这里面有着好几座珍贵阵法,将望舒亭这么一个占地千百丈的地方缩小了无数倍,隐藏在了这样一个阴暗的胡同巷口。”郭楠贴着陈东的耳朵小声地说道。 这望舒亭中不仅有须弥芥子类的空间阵法,还有能够检测武者气息的阵法,任何引动体内气血之力和内力的举动都会瞬间暴露出来, 郭楠能够感受到周围的一些阴暗角落都有极为隐晦强大的武者气息,而且皆是在锁定在了自己这一群人身上。 陈东听了郭楠的话,同样小声地回复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够感觉到此地定然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青楼这么简单。” 周若逍笑着对这女子说道,“我并没有什么凭证,不过相遇即是缘,今日我们来到此处,遇见了姑娘,那么我们便是有缘,不如……” 女子冷声打断道,“望舒亭并非普通青楼,此地的风花雪月是给那些真正高尚之人欣赏,若是公子来此只是为了些龌龊粗鄙之事,还请出门离去,长安城千万勾栏灯火阑珊,总有收留公子之地。” 听了女子这话,周若逍转而又说道,“来者是客,你们这望舒亭怎么还有把客人往外面赶的呀?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时候台下的一些观众也都开始不断朝着这里看过来,露出了不耐烦的眼神。 显然他们都对周若逍这群吵吵闹闹的人,十分不满了。 女子无奈地低下了头,说道,“行吧,五位客人还请跟我到这边来办理资质凭证” 第三百零八章 狐狸酒鬼 见着女子姿态放低了许多,周若逍微微一笑,说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声音清冷地说道,“公子叫我冷水就好了。” 周若逍随即说道,“那就麻烦冷水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于是众人紧跟着冷水,开始绕着楼阁走了起来。 通过一旁的一处楼梯,众人盘旋而上,来到了楼阁的第二层。 第二层可不如第一层热闹奢华,错落有致的数个屏风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了无数个相互隔断的小空间。 每个隔间都坐着一位身穿不同颜色长袍的女子,女子的身前摆放着一张小桌案,放着一座小香炉和一张白色的狐狸面具。 每一座香炉里面都在静静焚烧着不知名的熏香,浓烈的熏香并不刺鼻,反而让人感觉闻了之后心平气和,内心十分的安宁。 “此处便是我们登记客人信息的地方,我们望舒亭在记录客人信息的时候,都会签订一份契约,我们双方都会被要求以武道起誓,绝对不会泄露对方的相关信息,否则便会受到武道的反噬。”冷水介绍道,“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望舒亭所经营的事务远远不止客人们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们本身也承担着巨大的责任与危险。故而还请客人放心,我们望舒亭是绝对会为客人保守身份的。” “那么你们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陈东好奇地问道。 “抱歉,这个问题现在我无法告诉你们。在二楼的登记处,你们必须展露出足够的实力和身份,只有达到了我们标准后,才算是正式成为了我们望舒亭的客人,若是没有达到标准的话,则是需要立即离开这里。”冷水严肃地说道。 见着五人此时都是听得十分的认真,冷水接着说道,“在这之前,我需要再向你们确认一下,你们来到这里是有接受到过他人的指引,或者是被授予了他人给的凭证吗?” 周若逍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了,是因为我们有缘分,所以今天才会找了过来。” 冷水微微一愣,他们望舒亭素来是格外注重规矩的。 一般的客人都是奔着望舒亭里面的奢华体验而来,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望舒亭经营的远不止这一处青楼。 要知道仅仅依靠青楼卖唱,望舒亭的收入根本不可能支撑得起这么一座奢华场地。 冷水只是一个负责粗略筛选那些进入望舒亭的人是否有资格成为望舒亭的客人。 就连她自己也时常对自己的职责感到惊讶,心里时常在思考,这上司给自己的任务为何会如此的奇怪,而且上司定的客人标准也十分的高。 哪怕是一些长安城小家族的长老族长进来了,也会被她请出去。 至于那些经过层层筛选,并详细验证了资格的人,也只是能够在一楼享受一下罢了。 冷水在这望舒亭待了这么久,对于望舒亭也是了解了几分,不过这几分对于笼罩在整个望舒亭上方的迷雾来说,也只是冰山一角。 冷水并不知道望舒亭的幕后老板是谁,不过她知道望舒亭背后还在经营着一项神秘的项目,能够参与到这一套项目的客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还需要签订各种契约的。 而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也都是一次在偶然的机会,她给一位醉酒的客人擦拭身体的时候听到的。 至于这个项目究竟是什么,冷水就不清楚了。 “若是你们真的毫无凭证,那就只能去这里拿出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了,我们会有专人认证评定你们的身份和资产,只有达到了我们的标准才能够留在这里。”冷水沉声说道。 周若逍脸上的笑容更盛,而陈东和郭楠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们都在疑惑着为什么逛一个青楼居然要如此繁琐复杂的程序,居然还要检查客人的身份? 要知道能够来到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若是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万一事情暴露了出去,恐怕都会对自己的事业造成极大的影响。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群戴着面具,身着华服的人从三楼之上缓缓走了下来。 从衣着服饰,形体特征皆能看出这群人大多都是中年男子,仅有一个稍显年轻约摸和郭大龙年纪相仿的青年。 这些人只是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的周若逍五人,随后也没多加理会他们,径直就要走下楼。 然而这时,郭大龙忽然问道,“你们这里的三楼是做什么的?” 冷水听了郭大龙的问话,只是摇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听了冷水的回答,郭大龙有些不悦,平日里他逛那些个风月场所,哪里会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 “逛个青楼勾栏本就是图一晌贪欢,怎么到这你们这里就如此的古板苛刻了啊!”郭楠瞪着眼睛看向冷水,眼神十分犀利。 冷水被郭楠瞪得心神一阵恍惚,不过职业的素养让她立马回过神,脸上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心中则在思考着该怎么回话。 正在这时,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那一群人中的唯一一个稍显年轻的男子居然又掉过头走了过来。 “呵呵,所谓众口难调就是这个道理吧!你们既然觉得这望舒亭待的不舒服那就大可自行离去,我想人家望舒亭里面的美人们也不会多加挽留你们,你们又何必非要在这里自寻烦恼呢?” 男子在面具中露出的眸子在周若逍五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依我看,你们就是一群误打误撞进来这里的土鳖杂鱼,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我实话告诉你们,不要以为能在长安城里有几分实力地位,在普通人面前潇洒跋扈就自以为是。 长安城的水深,所以容得下真龙与鱼虾共存,可是望舒亭里面只能够让真龙遨游,所以只有能够留在这里,才能说明你有真龙的资格!” 郭大龙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当即提起拳头就要往男子脸上砸去。 然而还没等郭大龙动手,郭楠便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郭大龙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郭楠只是对着他摇了摇头,指了指一旁的周若逍。 郭楠心里很清楚,今日是周若逍领着他们来此的,一切行动自然应当听从他的指挥。若是任由自己的儿子随意行事,万一打乱了周若逍的部署,到时候怪罪下来就不好收场了。 而且,郭楠也能感受到,就在自己的儿子郭大龙抬起拳头的一刻,此地的阵法都开始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似乎是在警告他们此地禁止打斗。 周若逍上前一步,摸了摸郭大龙的脑袋,笑着说道,“何必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呢?你可是堂堂正正的人族男儿,应当有血性,有勇气。谁招惹你,你就给他一拳,看谁不爽,你也给他一拳,这难道不是当初孟皇传下武道的初衷吗? 当初妖族欺压我们人族,它们依仗着强大的实力屠杀我们的同胞,侵占我们的领土。 而我们正是靠着一股子热血和不服输的信念,硬生生用武道的拳头打败了妖族。 怎么时至今日,你们这些小年轻反而开始变得没有这股子热血了。 当初我们人族资源缺少,任何人想要变强,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都只能去和妖族争夺,都只能通过屠杀妖族来获得一切。 孟皇告诉我们,我们缺什么都去和妖族要,用什么去要呢?就用拳头!” 周若逍一边说着,一边握住郭大龙的拳头,举了起来。 郭大龙有些紧张地瞄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周若逍。 虽说自己平日里在长安城嚣张跋扈,不过都是仗着自己父亲的威势,让别人根本不敢动他,只能尽力满足他的要求。 不过这打人的事情他可从来没有做过啊,更何况要打的人似乎来头还不小,看起来也是非富即贵。 这时,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传来一阵咳嗽声。 那男子听到后,淡然说道,“行了,你们先走吧,这群人有点意思,我再和他们玩玩!” 楼梯上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男子看着周若逍,说道,“你想打我?呵呵,我也能理解。长安城里面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的脸我都记得,你们这些人估摸着是哪个不知名的小家族里面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望舒亭的消息,就想着过来学学我们这些大家族的人,殊不知你们这些人是在东施效颦,打肿脸充胖子!” 周若逍走到了男子面前,微微一笑说道,“此话怎讲?” 男子脸上白色的狐狸面具动了动,说道,“没有实力的弱者,强行融入强者的圈子,只会沦为一个笑话。” 这时候楼梯上再度响起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只见一个戴着青色面具,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子靠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了上来。 男子似乎喝了很多酒,浑身酒气冲天,不过他面具下的那双眸子却还是颇为清明。 “你这狐狸,今天又来帮你们家族做生意了啊!真是够勤快的!” 被称为狐狸的男子笑着说道,“你这个酒鬼,每天就泡在了望舒亭的酒和女人肚皮上是吧!” 酒鬼哈哈一笑,一手揽住女子的腰,凑近她的脖颈狠狠吸了一口,说道,“天下书院的一位大儒曾经说过,食色性也!我这人就这么点爱好了。反正我家老爷子给我打下的江山,够我好吃好喝几辈子了,我干嘛还要努力呢?” 两人聊得十分欢快,全然将一旁的周若逍众人忘在了一边。 正在这时,周若逍凑到了郭大龙耳畔说了几句什么,郭大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提起拳头,一步上前就朝着那个被称为狐狸的男子脸上招呼去。 这一刻,空气中不断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像是有苍蝇不断在扑腾一般。 几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钻出,就要冲向郭大龙。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就被金蟒用眼神吓住了。 金蟒怀中的长剑嗡嗡作响,释放出汹涌澎湃的强大气势,震得一旁的冷水都脸色苍白,不断后退。 “这……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冷水嘴唇颤抖,冷汗直流。 第三百零九章 王爷之名 要知道,那几个黑影可是望舒亭的护卫,个个都是修为高深莫测的武者。 当初冷水亲眼见到一个五品武者想要擅闯望舒亭,结果被这几个护卫当场格杀。 然而此刻,这几个护卫居然被这金蟒一人凭借气势所镇压。 “能让这样一位强者保护,这些人的来头定然不小,恐怕这两人有麻烦了!” 不知为何,冷水总有种感觉,总觉得这五人即将给望舒亭带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只见郭大龙抡圆了拳头,就往那狐狸脑袋上砸去,狐狸的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与惊慌,再不见刚才的冷静与蔑视。 砰 郭大龙这一拳打在了狐狸的肩膀上,狐狸当即后退了两步,捂着肩膀哀嚎起来。 “哟,你小子还敢躲!看爷爷今天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郭大龙的面容越发凶猛,当即一手王八拳舞得虎虎生风。 狐狸刚开始还想着招架两下,抽空捣鼓两拳还回去,结果这郭大龙完全不管防守的,硬生生挨了狐狸两拳后,反而打得更加凶狠,完全是一副野兽模样。 狐狸被郭大龙逼的抱头鼠窜,十分狼狈。 至于那酒鬼见着同伴被追赶,上头的酒顿时吓醒了一半,连怀里刚刚还山盟海誓的美女都顾不上了,直接就想往楼下跑。 结果郭大龙大喝一声,“站住!不准跑!” 酒鬼一听这话,顿时两腿一软,结果一下子滚下了楼梯。 铛铛铛 眼见着酒鬼像个滚地葫芦一般滚了下去,郭大龙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没有追击狐狸。 狐狸瞅准时机就想溜走,结果又被郭大龙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给他拽了回来。 “你个小兔崽子想往哪里跑呢?”郭大龙学着之前狐狸那轻蔑的口吻说道。 狐狸又气又恼,恶狠狠地说道,“你莫要得意,只会蛮力的武夫会为自己的鲁莽行径付出代价的。居然敢在望舒亭闹事,待会你就会领教到后果了!” 郭大龙闻言当即一拳打在了狐狸的脸上,揍得他鼻血横流,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你这家伙刚才不还躲得很欢吗?怎么现在就硬气起来了?落到我的手里,可没你好果子吃!” 郭大龙对着狐狸就是一顿揍,揍得他两腿直发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狐狸脸上的面具依旧稳稳当当地贴在他的脸上,怎么也晃不下来。 这一顿揍下来,郭大龙心头的怒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自己也累得够呛,两条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怎么这打人也这么得累啊,我得歇会了。”郭大龙一把将狐狸扔到了地上,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本来就被揍得七荤八素,神志不清的狐狸挨了这么一坐,绵软无力的身体只能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惨叫,任由郭大龙折磨。 一旁的酒鬼见到同伴遭受这等惨无人道的折磨,不禁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吸引郭大龙的注意。 这时,楼下的那些客人们都注意到了楼上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阁下在望舒亭弄出这等动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更何况你们这些人还不算是望舒亭的客人,我命令你们速速离去,否则就算望舒亭不出手。我自己也会想办法将你们以及你们背后的家族通通抹除掉!” “我高公子自认在长安城也还是有几分地位,有几个朋友的,你们五人的面容我已经记下了,今日你们打搅了我的雅兴,明日我定然掘地三尺也会把你们找出来灭掉!” “呵呵,不用等到明日,我的护道者就在望舒亭外等候,今日他们只要敢踏出望舒亭半步,我定然要让他们好看!” “这地上的这人我见过,似乎是去望舒亭三楼的客人,想来应该也是有权有势之人,怎么会被人这般羞辱呢?” “今日望舒亭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在此地大打出手,你们都不派人管制一番的吗?” “望舒亭不管,我们自己来管,此人搅了我们雅兴,我们联手让他们在长安城待不下去!” “就是就是,几个新人以为自己有几分背景就开始胡作非为,居然还敢欺负我们这些老客,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早就看出来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进来就咋咋呼呼,没有一点素质。你们这群下等人怎么配待在望舒亭这种高雅之地!” “肮脏老鼠,就该和那群贱民一样睡在猪圈里面。你们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这时,酒鬼见场面混乱,郭大龙都没注意自己了,立马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他可不认为这些个连望舒亭都不敢出手阻拦的人,能被这群权贵们制服,就算真被他们联手制服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处。 这样算计下来,还不如早早跑路,免得到时候又卷进这场无妄之灾里面。 这一群权贵们叽叽喳喳,很快就盘算好了计划。 几个带来了手下的权贵当即让手下出马,准备教训郭大龙五人。 这时候被郭大龙坐在身下的狐狸忍不住流下来泪水,心里想着自己挨了这么一顿揍,待会可得好好找回场子来。 “你小子最好能活到我爬起来揍你,否则今天把你打死在这,我都不会给你留一具全尸!”狐狸恶狠狠地瞪着郭大龙,心中暗暗思索着待会要如何折磨郭大龙。 这时,郭大龙似乎感受到了狐狸的目光,转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狐狸立马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郭大龙见着狐狸那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只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这群人真是蠢得要死了,居然还敢来招惹我。哼!待会有你们好果子吃! ’’郭大龙在心中默默期待着待会自己一行人显露身份,定然能够吓得这群权贵们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而这时候,郭楠和陈东心中都是一阵复杂的情感。 “谁能想到如今的长安权贵们都是这样一副模样?”郭楠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那么多人流血牺牲就是要让他们的后辈变成这样吗?” 陈东摇了摇头,看着郭大龙那一副的得意的面孔说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上好日子吗?你有你的儿子,你当初的那些战友们也有自己的儿子。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位纨绔子弟们,何尝不是那些忠烈之士所宠溺出来的孩子?天下父母之心莫过于此。只有那些经历过黑暗岁月的人,才会更加将过去对自己的亏欠,补偿到下一代人的身上。” 郭楠眼神飘过一丝迷茫,不过很快他的眼神再度坚定起来,沉声说道,“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我坐视不理的缘由。青城山的那一代甚至两代人都已经垮掉了,垮在了司马南那一群人的手里,垮在了他们指望的过去辉煌中。 他们只是一个宗门,就算灭亡也只是毁掉了一群人心中的执念罢了,可是我不能坐视这偌大一个周朝也像那青城山一样垮掉! 这些权贵子弟们都是我人族的精锐之师,他们享受着最为丰厚的资源倾斜,可是却整日沉浸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生活当中。 这般醉生梦死之徒,你还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够承担起人族兴盛的重任吗? 若是妖族再度来犯,我们人族还能够再度打退他们吗?这样的一群青年,若是让他们上了战场,见到了流血漂橹,尸横遍野,恐怕他们会连站都站不起来吧!” 陈东摇了摇头,没在搭话。他也不知道人族的年轻一代在战场上能不能像他们的父辈那样浴血奋战,不惧牺牲,他只希望这群年轻人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提刀上阵,战死沙场。 因为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真得轮到这样一批人上战场了,那人族也就真得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日了。 正当陈东郭楠二人在交谈之时,那群权贵们的手下也向他们冲了过来。 只不过他们还没走动一步,身体就陡然僵直,一动不动,脸上尽是惊惧之色。 权贵们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们怎么一个个都站着不动了?这是为何啊?” “这……这莫非是有妖人作怪!还是说这是障眼法?!” ………… 周若逍冷眼看着这些人的惊惧议论,刚才这些冲过来的武者都是二三品的修为,他若是想大开杀戒,仅仅只要一抬手就能将他们碾碎,眼下他只是用气势镇压住了他们。 “郭王爷,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吧!”周若逍走到楼梯口,抬起头看向三楼,轻声说道,“楼上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下来吗?” 这时,郭楠背着手来到郭大龙身边,一手拉起了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人并未犯下大错,也该放过他了。” 郭大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狐狸,说道,“以后在长安城看到我记得绕着走,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狐狸慌忙挣扎着爬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一定一定!我以后一定绕着小王爷走!” 此时望舒亭的众人皆是知晓了郭楠和郭大龙的身份,仅仅这一句王爷便得以知晓! 第三百一十章 四扇木门 “王爷如此低调入我望舒亭,真是令我望舒亭蓬荜生辉。只是不知道这几位朋友到底是何来历,不妨说出名号来,让我也好以相应礼节对待。”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楼阁中响起,周围的阵法都在瞬间轰鸣不止,形成了一股股强大的威压,仿佛要将一切淆乱都镇压。 “这阵法波动?!这是望舒亭的人出面了!” “望舒亭终于出手了!在他们的地盘嚣张跋扈这么久,哪怕是老王爷也不能如此不把望舒亭当回事,看来望舒亭幕后之人定然地位超然,有和老王爷叫板的资格!” 权贵们在短暂的愣神后,又陷入了一阵忐忑之中,若是今日他们都落到了郭王爷手中,想来结局定然是被大肆宣扬事迹,把他们都弄得声名狼藉。 要知道老王爷向来就是极为重视规矩之人,他可不会在意这些人都是权贵子弟,这一宣扬出去会让整个长安城都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藏头露尾的阴暗小人有什么资格知道我的身份?”周若逍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我的长安城待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如此的蠢笨呢?是不是一门心思都在盘算着怎么赚更多的钱去了?” 此时楼阁之中的所有人都被周若逍的这一段话给震惊住了! 那简单的五个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我的长安城! 能够领着老王爷郭楠,指挥二世祖郭大龙,敢在望舒亭趾高气昂…… 敢做出如此种种行径,只因这整个长安城都是他一人的! 周若逍抬起手朝着虚空一按,周围的阵法轰然破碎开来。 “在我的地盘做生意,就给老老实实点,不要给我弄一堆肮脏龌龊的事情,也不要让我发现你这里藏污纳垢!” 周若逍冷冷的声音回荡在这楼阁,下一刻,在场除了陈东郭楠四人外的所有人皆是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连躺在地上的狐狸也是忙不迭地爬起跪了下来。 人皇乃是人族共主,这强烈的信念认可一直流淌在每一个人的血脉当中,或许在其他州的土地上,因为有州牧的存在使得这一信念淡化了不少,不过在雍州大地,在长安城之中,人皇就代表着这一片天! 这时,周若逍五人都恢复了原本的相貌,一股肃然萧飒之势在望舒亭中弥漫。 陈东慢慢走到了郭楠的身旁,轻声说道,“我现在倒是觉得,或许这些人也没有那么不堪!” 郭楠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显然他并不能理解陈东所说的话。 陈东盯着狐狸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那双眼紧紧望着周若逍,虔诚而炽烈,仿佛在仰望着自己的神明,为了表达敬畏,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 “你看,他们的眼中都有光!”陈东微微一笑,说道。 不过郭楠却是摇了摇头,他并不能看到陈东所见到的一切。他只觉得这些权贵子弟们都需要好好整治一番,否则难堪大用,甚至还会对人族的发展造成巨大的影响。 郭大龙用力拍了拍狐狸的脑袋,得意地说道,“知道你爹为啥敢打你不!哼,你爹我有人皇罩着,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揍他!” 狐狸心中一阵腹诽,要是早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他哪里还敢嘴欠去招惹他们啊,连人皇大人都来了这里,还偏偏要装成一副普通人的模样,这不是在钓鱼执法吗? 眼见着人皇周若逍背着手,缓缓走上了楼,狐狸与一众权贵子弟们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大多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打小就是听着周皇大人的事迹长大的,对于人妖大战的血腥事迹也只是略有耳闻。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并不多,才会在心中将周皇的形象塑造得如此完美与宏伟,才会对他产生至高无上的敬畏。 他们固然是纨绔子弟,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强者的敬畏,尤其是像周皇这样的顶级强者。 郭楠冰冷的目光从这一群戴着面具的年轻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说道,“多的话我也不想讲,你们都是来自名门望族,知道在这里被抓住会有什么后果,随我走一趟吧!” 说完,郭楠便领着郭大龙从人群中穿过走下了楼。 一众权贵们也没想着作死逃跑,毕竟先不说有郭楠和陈东在场,他们逃跑的概率几乎为零,单单是因为周皇发了话,他们就根本不会再想着逃跑了。 更何况,逛青楼被抓住本身就不是什么重罪,老王爷总不可能因为这事就要把他们怎么样吧! 顶多就是丢点脸面,关进牢里住几天,自己家里人总不可能不救自己吧。 经过这么一场大闹,望舒亭里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客人都被郭王爷给带走了,望舒亭里面就剩下那些个绝美女伎了。 冷水跟着一众艺伎默默站在一楼,她和大多数人都一样,不知道今日之后望舒亭是否还能待在长安城里。 不同于那些权贵子弟们对于周皇的强烈崇敬,冷水反倒对这周皇并不感冒。 她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了这里,经过漫长的时间打磨,她们的身体与心灵都深深烙印下了望舒亭的痕迹。 若是离开了此地,她们根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周皇高高在上,又怎么会理解我等普通百姓的疾苦,故而我从不信仰他,因为在我穷困潦倒,饥寒交迫之际,他并不能给我一口饭吃,也不能给我一件保暖的衣服。 真正能够度化我的,不是佛堂上金光闪闪的佛像,也不是道观中不问世事的道像,而是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金钱,而是能够给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的望舒亭……” 冷水心中感慨万千,对于这万人敬仰的周皇大人她却偏偏生不出什么感情来。 与此同时,望舒亭的三楼。 三楼的布局十分简单,一眼望去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着的房门,而长廊两侧有着无数房间。 房门呈现出幽绿色,长廊上方挂着的红色灯笼散发的明亮光芒让这房间看起来十分清雅。 此时的三楼安安静静,没有一点的声音,看起来这里并没有任何的人。 不过周若逍可不会被这安静的外表迷惑住了,眼眸一转,周若逍的瞳孔之中隐隐浮现出了一朵金红色的花。 当这一朵花出现之时,周若逍眼中的三楼瞬间变了样子。 只见原本众多繁杂的房门在这时突然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四扇大门占据了长廊两侧的空间,在大门之间都是用一面面琉璃砖瓦连接,而且在琉璃砖瓦之上印着一个个复杂无比的阵法图案,图案之上都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光芒沿着特定的路线在缓缓流淌着,如同一条溪流一般。 “几个三品的阵法排列组合一番,居然能够有绕晕四品武者的威能,这绝对是出自大师之手,能请得动这样的阵法大师来到你这风月场所做事,你一定花了不少的代价吧!” 周若逍沿着长廊缓缓走了两步,随后停在了一道大门前,伸手轻轻一推,低声自语道,“我倒是对你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他们那群人的面具下都是些熟人的面孔,我更想知道你这一张面具之下究竟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面容!” 门嘎吱一声打开,周若逍放眼望去,只见这里俨然是一个小型的拍卖场模样。 几十张椅子对着一处平台,围成一个半圆模样。 平台的上方有一处凸起的圆球,圆球上面嵌满了夜明珠,夜明珠静静散发着温和的光亮,充盈着整个空间。 周若逍刚抬脚走进,身后的大门便无声无息地合了上来。 整个空间瞬间便安静下来,这薄薄的一扇门仿佛将整个外界的嘈杂都隔绝开来。 周若逍绕着房间的外围走了一圈,座椅的椅子脚都是固定住的,座位之间都留了很大的空隙,足够两人并排走过。 周若逍一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轻轻捏了捏,随即说道,“用千年南湖柳树妖的肉身来做椅子,你可真是大手笔,真不怕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把你这里的椅子都给拆了回去当柴烧?” 房间依旧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周若逍一人的脚步声。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除了椅子以外,周若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在这平台后方,还有一扇小小的木门,周若逍用力推了推,发现没有推动之后也没过多尝试,转身就离开了。 在这一间小拍卖场的对面,也同样是一间规格装饰一样的拍卖场。 当周若逍推开第三道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摆了整整十二张椅子,而圆桌上面什么都没有放,干净整洁,甚至还能反射出天花板上的景象。 整个房间除了这些简单的事物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周若逍简单环视了一圈后,便退了出来。 这时,他转身走到了仅剩下的一扇门前。 第三百一十一章 护印亲卫 正当周若逍的手搭上了这一扇门的时候,一声叹息传来。 “周皇大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可好?” 周若逍闻言顿了一下,按住门的手停了下来,笑道,“此话怎讲?” “老夫乃是这望舒亭的主人,你我之间本来无冤无仇,何必闹到今日这个局面?你今日带着人坏了我望舒亭这么多规矩,我都可以不追究。哪怕你就是今日砸了我望舒亭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这一扇门实在是不可让你打开,敢请周皇大人给我一分薄面,日后我望舒亭定然有厚报!” 周若逍听着这声音念叨的半是威胁半是恳求的话语,不禁一笑,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们还是不太了解我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更何况你一个小小藏头露尾的鼠辈哪里来的资格让我给你面子守你的规矩?真是可笑至极!今日这门我还就非开不可了,我到要看看,谁人敢拦我半步!” 周若逍话音刚落,手上微微用力就要将这一扇门推开了,结果那声音飘飘忽忽地又是一声叹息。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一段抑扬顿挫的诗句带着沉重复杂的情感在楼阁中回荡。 四道门此时皆是紫光大闪,阵法图案飞速地旋转起来。 整座楼阁就像一个沉睡已久的巨兽,在黎明出现之前终于睁开了睡眼,势要与等待已久的敌人大战一场,不死不休。 轰轰轰!!! 四张门上的阵法圆图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化作了一面面锋利无比的圆盘,在高速旋转加持下的灵力气浪足以斩断一切事物。 四面圆盘都各从一个一般人几乎避无可避的角度冲来,锋芒毕露如同四把阎王的勾魂镰刀。 然而周若逍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下一刻,那四面锋利无比的圆盘刚靠近他周身一丈,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块碎片。 “不知亡国恨如何?犹唱后……庭花又如何?如今天底下的人皇是我,这人族之主也是我。 我只管当下的快意恩仇,我只管一步一步地做自己的事,天底下那么多的人族,多死几个又不会怎样。若是他们自己寻死,我大可赐他们一死。” 周若逍眼神骤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只见他脚下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阵法图案,图案无比复杂,无数红色波纹在其上游动,并不断朝着四周涌去。 一只只灵力幻化出来的红色大手不断从阵法中钻出,向着周若逍的脚抓去,似乎是想要将他拉进阵法图中。 周若逍一脚跺下,那些红色大手瞬间湮灭,尽管周若逍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这阵法不堪一击,实则是因为周若逍的实力实在过于恐怖,要知道这望舒亭之中的阵法全部催动之下甚至连一些实力低的六品武者都能活活困死! 然而这一切在周若逍的面前都丝毫不是问题,他仿佛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面对着一群无名小卒,一把大刀在手,不管来者是谁,都是一刀斩去。 刀锋所向,无敌不败! “笼罩在你这座望舒亭上的乌云实在太多了,影响到了我每天在皇宫里头晒太阳了!今日我便要将你这里的乌云通通斩破!” 周若逍一掌轰开望舒亭的大门,一步走进了这最后一间房间。 房间的布局和上一个一模一样,依旧像个小会议室。 只不过这个房间多了两道人影。 周若逍放眼望去,只见这两个老人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素净白袍,面容清瘦,发须洁白,生得仙风道骨,令人一看就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再看那老妪,体态富腴,面容和蔼可亲,活脱脱一副贵妇人的相貌。 “久闻豫州武林有四大顶级隐世宗派,名为天,地,玄,黄。四宗都是孟皇时期传承下来的古老宗派,实力深不可测,悠久历史攒下来的底蕴到底有多么雄厚无人知晓!” 周若逍缓缓走到了桌子边,一屁股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江湖武者的江湖并不在九州之上,他们能够打出水花的空间只有豫州这一片海域,若是他们擅自闯入其他八州,弄出来动静的话,等待他们的只有官府无情的牢狱之灾。 尽管在官府眼中,豫州的武林就是浑水一滩,里面鱼龙混杂,根本毫无秩序可言,不过那些真正了解豫州武林的局势的人却是知晓,这里并不是没有秩序,而是那些制定了秩序的人并不怎么管理罢了。 天下武者当初共同评定出了一阁二山三派,并推举出天仙阁的副阁主古薰儿为武林盟主,号令天下宗门。 不过当时天地玄黄四宗门却并没有进入评定,众人只知道这四个宗门乃是豫州武林最古老的四个宗门,却无人知晓这四个低调到极致的古老宗门到底有多少实力隐藏在这般低调之下。 它们四宗就像是撒在整个武林池塘下的一张巨大的渔网,没人知道它们的网什么时候收起,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想要网起池塘里面的哪一条鱼。 时至今日,四个宗门依旧潜藏在不明不暗之处,江湖武者们对它们的了解仅仅停留在知晓他们存在的地步,四宗若隐若现的行径自然会吸引到部分好奇心重的人,可是却从未传出过有人探听到真正关于四宗的信息。 “听周皇大人这话是想来试试我们四宗的实力深浅咯?那你大可放马过来,实话告诉你,我们四宗虽然到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可几把老骨头还能撑上几日,你要是不怕,明日就来我豫州试试看!”老头当即捏着胡子,一脸激动道。 而一旁的老妪却皱着眉头拉住了老头,责怪地看了老头一眼,随即对着周若逍说道,“还请周皇大人莫怪啊!这糟老头子性子就是这样,哪怕人死了嘴都还是硬的!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都到了周皇大人的长安城里了,还在这里装硬气! 还望周皇大人大人有大量啊,莫要和这糟老头子一般见识!我们二人就是年纪大了,念起了旧,想出来走动走动,这一个没注意就来到了周皇大人的长安城。 我们一时唐突,打扰了周皇大人,我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了啊!” 周若逍听着两人的话语,不由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真是配合的好啊,不愧是当初孟皇膝下的亲卫军,到如今都活了多少个年头了,都已经年老成精了啊!” 两个老人眼眸一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老妪又声音低沉地说道,“孟皇都已经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如今提起还有什么意义呢?” “呵呵,有些过去的事情可是能对现在的事产生很大的影响,而且还有些事情都没有搞清楚,比如当初可是有一套八品兵器至今下落不明……” 周若逍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眼神在两老身上飘忽不定。 “你说是吧,雷音,权现!或者我应该叫你们护印亲卫!我记得当初孟皇战死之后,孟皇卫也被打得分崩离析,四名护印亲卫守护着一件八品重宝销声匿迹,其余的人也各自离去,不知下落。” 这老头老妪正是那雷音,权现。 他们天地玄黄四个隐世宗派的宗主便是当初孟皇卫之中的护印亲卫,一直负责掌管孟皇卫的镇军之宝孟皇印。 此印便是孟皇的八品至宝,当初是孟皇用来镇压孟皇卫的军阵阵眼,孟皇卫的军阵能够成为人族军团之上独一无二的至强军阵真是因为有这孟皇印! 此印威能莫测,就算是放眼当下人族能够与此印比肩的兵器也是少之又少。 而且自从孟皇驾崩,孟皇卫解散之后,孟皇印就消失不见了,无人知晓其下落。 而今雷音,权现二人再度出现,或许也代表着孟皇印即将出世! 雷音抬手轻轻叩了叩桌子,对着周若逍说道,“无凭无据,哪怕是周皇也无权对我们两个普通百姓动手吧!我们并非你们长安城的那些权贵子弟,不讲究那些个条条框框的规矩,来到这风月场所听听小曲儿应该也不算什么违法乱纪的贼人吧!” 周若逍听完雷音的话,顿时大笑不止,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说道,“你莫不是在这讲笑话吧!我何时说过你们有什么罪了?” 权现冷冷地注视着周若逍,问道,“既然无罪,周皇为何要闯入此地,来此打搅我们,总归不是来找我们两位故人叙旧的吧?” 周若逍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地环视了房间一周,“这望舒亭真是个僻静的地方,这里的房间都被设下了足足三层的隔音阵法,让此地的一切声音几乎都传不出去,而且此地的建筑都是用一只五品树妖的肉身打造,坚硬无比,哪怕是我想要打穿都得费不少的功夫呢!” “你不会想在这里将我们两个风烛残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老太太给杀了吧?!”雷音声音低沉地说道。 周若逍眼底那一圈汹涌的杀机,令雷音这等经历过人妖战争的老兵看久了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第三百一十二章 孟皇之印 “你觉得我要杀你们?”周若逍笑着说道。 雷音和权现皆是紧紧盯着周若逍的面孔,心头居然有了一丝很久不见的慌张。 虽说他们当初在人妖战争时期都相互认识,不过那时候的周若逍还是跟在姜南初身后的一员小将。 身为孟皇卫中掌管孟皇印的四卫,他们四人一直都是整个军队最高荣誉的拥有者。 而周若逍,以及王道凡等人的光芒哪怕是有姜南初的遮掩也是无比的亮眼。 当初孟皇都曾当着无数将士的面,对姜南初说,你麾下的将领无一不是能够以一当百的勇士,单单是你们的一支军队就足以抵挡一位妖王! 而当时姜南初的手下已经有王道凡,周若逍,燕默,梁楚昂等一批强大的手下。 有着这些强者的拥护,再加上姜南初领着军队不断在局部战场上取得胜利,在一定程度上拖住了妖族大举进攻的步伐,这让姜南初在军中的威望不断攀升,以至于最后成了孟皇之下的军中第一人,甚至在当初雍州州牧去世之后,孟皇都委任姜南初为雍州州牧。 随着孟皇的威望不断提高,他手底下的周若逍等人也自然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们四卫开始头一次认真地观察周若逍,不过他们当时只觉得周若逍不过是个会打仗的将军罢了,若是当时告诉他们,周若逍将成为继孟皇姜皇以后的新一任人皇,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因为在当时,不管是姜皇手下王道凡,梁楚昂这些资历更老,功劳更多的将领,还是其他八州州牧,甚至是苦海大师以及他引领的江湖武者之中都有无数比周若逍更加强大,更加合适的人选。 其实虽说孟皇驾崩之后,他们这些原本归属孟皇卫之人就已经成了普通百姓,可是他们却依然默默关注着时局的变化,哪怕他们其实凭借自己的实力以及一手打造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独善其身。 “说实话,我真得十分佩服你!”雷音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的变化真得很大!” 周若逍略微收敛了气势,好奇地说道,“怎么说呢?我倒是很想听听当初在军中赫赫有名的孟皇卫护印亲卫对我的评价,要知道当初这对于任何一个士兵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当初你能从无数人觊觎下抢到这人皇之位,无异于虎口夺食,哪怕是远在豫州的我们也对你的成就震惊不已。”雷音看着周若逍的面容,缓缓说道,“你的胆量丝毫不减当年与妖族在战场上拼死搏杀,不过你的杀心也越来越重了!” 周若逍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杀心?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亲手杀人了!不知道我现在上战场还握得住刀不!” “只要心里的刀不放下,你手里的刀就永远握得住!”权现冷声说道。 “二位远道而来,不如去我皇宫里面坐一坐,我给二位沏壶好茶,咱们坐下好好叙旧。”周若逍忽然邀请道。 雷音和权现都摇了摇头,若是进了皇宫,他们可就真的要任人摆布,再无挣扎的机会了。 “周皇还有什么指教在这里说就是了,我老婆子还急着回家收衣服呢!”权现说道。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还请周皇大人莫要为难我们,我们二人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此别过了!”雷音转身就要拉着权现离去。 “等一下!” 正当雷音,权现二人刚刚起身之时,周若逍忽然叫住了他们。 “你们两个听说过当年大皇子犯下的案子吗?”周若逍眼含深意地看着他们二人问道。 雷音与权现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之间心中已然知晓了周若逍的意思。 当年的大皇子姜凤青一直都是姜皇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不管是武道天赋,还是品行道德都是受到文武百官的一致好评。 结果在姜皇驾崩之后,突然爆出一桩惊天大案,大皇子居然在大丧期间进入风月场所,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衣衫不整的女子指控非礼。 这等败坏礼数,丧失伦理之事爆出,引得满城风雨,百姓皆是对大皇子失望至极,最后丞相王道凡亲自拍板定案,削掉大皇子的头衔,并由大理寺派人将他发配玉门关。 当初这件事传出来,可是引得九州动荡,雷音权现等人听闻之后也是感慨不已。 “当时的那件案子疑窦遍布,可是老丞相和大理寺卿强行压下了一切质疑的声音,绕是霍府老爷子四处奔走呼号,也是无济于事。可怜大皇子含冤入狱,再无申辩机会。”雷音叹息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权现接着说道,“依我看,大皇子的罪名纯粹就是某些人强行给他安上去的。强权之下,你就是说羊有吞虎之意,也由不得他人不信!” 周若逍笑着说道,“所以说啊,今日你们帮我想想看,给你们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最好还是能够直接处死的罪名!” 雷音当即拍案而起,浑身爆发出恐怖的气势,滔滔如江河湖海的内力在看似孱弱的衰老身躯中流淌。 雷音怒视着周若逍说道,“依我看,你最好给我们安个造反的罪名,这样我们天地玄黄四宗门也好有名头再度出世,号令豫州所有江湖武者一同抗击你那百万大军!” “我们四大宗门或许并不是你百万大军的对手,不过你们要想踏入豫州也绝对不会那么轻松!”权现亦是怒气冲冲地说道,身上散发的气息丝毫不弱于雷音。 面对雷音与权现气势汹汹的模样,周若逍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其实我们也根本没必要走到剑拔弩张的这一步!”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先对我们有杀心的!”雷音怒道。 “我先对你们有杀心?”周若逍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周若逍大笑不止的模样,雷音和权现都不由脸色一沉。 “你们两个不会觉得带着孟皇印进我长安城,能瞒得过我吧?真是可笑至极!”周若逍停止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孟皇的气息真是强大的代名词啊,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让人敬畏,让人难以忘怀啊!” 雷音和权现皆是一愣,顿觉压力山大。 他们两人的确带来了守护多年的至宝孟皇印,这是他们四宗长老一块商讨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结果,而且还规划准备了整整三个月,可惜后续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周若逍给逮住了。 “四宗就只有你们两个老家伙过来,这是看不起我吗?还是觉得靠着这孟皇印就足以在长安城取了我的性命?你们护印亲卫当年的确是威猛无双,可惜岁月不饶人,我估摸着你们现如今剩下的实力十不存一,想强行催动这至宝杀人,只怕一个不小心都会把自己给弄死了!”周若逍话语之中带着嘲讽意味地说道,“你们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来遮掩孟皇印的气息,可是还是被我发现了踪迹?” 两人皆是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不解之色。 要知道为了遮掩孟皇印的气息,四宗可是集结了全宗之力,花费大量资源和人力,使用了数个强大的封印气息的阵法,就是为了能够让雷音和权现二人无声无息地带着孟皇印进入长安城。 周若逍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二人说道,“你们天地玄黄四宗所用的阵法的确强大,哪怕是长安城护城大阵也没能检测出你们两个带着孟皇印。 不过阵法都是死物,都会有破绽,不足之处,所以人的作用这时候就发挥出来了!” “难道我们四宗之中有你的人?”雷音顿时明悟过来,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为什么自己刚进长安城没多久,就被周若逍赶到抓了个正着。 “呵呵,既然你都已经全部知道了,你想怎么着?”权现一边说道,一边不着痕迹地递给雷音一个眼神。 周若逍笑着说道,“我想知道你们四宗为何要针对我?” 权现慢慢说道,“每一场战争的发动都会给百姓带来难以言喻的苦难与损失,九州好不容易太平下来,你不该发动这场战争的!” “就因为这个?”周若逍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惊讶模样。 雷音恶狠狠地说道,“你身为人皇难道连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的吗?你可知这一场战争,天底下会有多少百姓因此丧生?你可知会有多少百姓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你可知会有多少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因此破碎?” 周若逍只是默默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到雷音终于说完,周若逍笑着说道,“这又与我何干?” 雷音和权现皆是一愣,他们根本没有料到周若逍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可是人皇,天底下的那些贱民能够做出对我有用的事情,那是他们的福分!”周若逍缓缓坐回了座位,目光炯炯地盯着雷音,权现二人,“你们准备的差不多了吗?准备好了,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雷音和权现对视一眼,目光皆是露出坚定不移之色。 下一刻,他们两人掌心一震,一尊小小的方印同时在手中露出。 第三百一十三章 杀机四伏 两人手中的印长相都十分相似,此印方方正正,看起来颇为沉重,通体泛着金色的光泽。 方印下端是一个宽厚的平台,平台上方是一条不过一尺的金色小龙。 小龙栩栩如生,通体的金色还都泛着一点赤红,鳞甲羽毛皆是无比的逼真,甚至在头顶夜明珠的光芒流照下还微微泛着迷离的光泽。 两人一拿出此印,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朝着周若逍汹涌而去,绕是修为强大如他,都感到皮肤一紧,仿佛有无数根锋利无比的针扎在其上。 然而周若逍的脸上丝毫没有慌张之色,只见他抬手朝着身前虚空一握,一柄青铜长剑骤然出现在手中。 “人皇剑?!” 雷音与权现皆是一惊,目光紧紧盯在周若逍手中的那一柄剑上。 “我还以为你们真把那孟皇印给带来了,本来都做好了毁掉整个长安城都要把你们留住的准备,可惜你们还是让我失望了。”周若逍抬手抚摸着人皇剑。 他已然看出,这孟皇印残缺不全,似乎是被分成了四份,雷音和权现各执一份。 雷音怒声喝道,“那又如何,对付你这等残暴不仁之徒,何须动用整个孟皇印!” 然而权现却有些疑惑地看着周若逍手中的人皇剑。 只见如今的人皇剑模样大变,通体漆黑无比,一直散发出一阵阵的诡异气息,看得雷音和权现二人都心惊肉跳。 “这人皇剑怎么变成了这一副模样?我记得当初在姜皇手中的时候,还是一副中平正和,祥瑞无双,至圣殊贵之态。 今日一见,却是这样一般邪气十足的模样,我甚至还能在它身上感受到嗜血的味道!”雷音感叹道。 权现的眼中也是带有一丝畏惧之色。 这把剑带给他们的压迫感实在是太恐怖了! “当初在人妖战争之时,我就瞻仰了孟皇无敌之姿。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切磋切磋,不过还没等到机会,就先等到了他阵亡的消息,而且还带着妖皇一起死了。可惜了,今日只能在他当初的兵器身上再感受一下他的强大了!” 周若逍抬起人皇剑,便朝着雷音权现二人斩来。 仅仅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记竖斩,却让雷音,权现二人大惊失色。 这一斩,在他们眼中,却仿佛是苍穹变化的瞬间,一道撕裂整个宇宙的闪电。 闪电如天地间,神明的惊鸿一瞥,带着灭绝审判之意! “无念!断绝!”雷音权现二人同时大声喝道,下一刻他们手中的孟皇印高高飞起,向着周若逍挥动的那一剑飞去。 “莫要觉得我们二人会怕死!我们既然敢来此,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的太平日子,还是为了孟皇的遗志,我们都不会让你发动的这一场战争持续下去的!” 雷音权现二人的身上此时都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这一股光芒仿佛是从他们身体里面涌出来的。 在这一股光芒的笼罩下,他们的容貌发生着惊人的变化,原本衰老枯皱的皮肤都变得光泽柔滑起来,花白的头发也变得乌黑油亮。 就在短短的时间中,雷音权现二人都仿佛年轻了数十岁。 再看那两块孟皇印,在飞到半空中的时候便融为一体,化作一条若隐若现的金龙。 金龙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势,尽管它飞得极为缓慢,可蕴含在身体里面的力量却如同一团炙热的火焰一般,挤压得空间都扭曲变了形。 “这就是孟皇的力量吗?人族的神明!无敌的存在!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流血吧!”周若逍的脸上浮现着疯狂扭曲的神色。 在他的被幽深黑色覆盖的眼中,他隐约能看到在孟皇印幻化的那条金龙的龙首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站立。 人影极为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容。 不过周若逍却能十分地肯定,那个人影便是他无比渴望与之一战的孟皇!!! 叮 没有过多喧哗震撼的画面,剑与印碰撞在一起,只有简简单单清脆的一声响动。 就仿佛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与印碰撞…… 噗嗤噗嗤 雷音权现二人皆是心神大颤,体内气血翻滚不息,五脏六腑都在瞬间移了位置。 雷音重重一咳,混着内脏碎片的一口血沫涌上喉头,然而下一刻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权现原本红润健康的脸色此时也是有些苍白,与雷音对视一眼,似乎商定了什么事情。 “事已至此,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还不速速全力出手?我知道你们两个此次来是想杀我的,你们花费了十年时间,暗中集结了天地玄黄四宗所有长老的全力一击之力,将其封印起来,准备给我一个惊喜。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不打算让我见识见识?” 周若逍双手紧握着邪气荡漾的人皇剑,牢牢压制着孟皇印。 金龙在闪电的劫罚下,被逼得不得不左右腾挪躲闪,连连败退,就连身躯也都越来越单薄透明,仿佛随时都可能溃散消失。 而雷音和权现此时脸色都变得格外严峻起来,想不到周若逍掌握的情报居然如此之多。 要知道,四宗这次收集了全部长老全力一击的力量作为他们这次潜入长安城,对付周若逍的一大杀招,这个消息只有那些长老们才知道,一般的弟子根本就接触不到。 “这么说来,我们四宗的长老里面有人成了叛徒?!” 雷音权现二人越想越震惊,他们四宗的骨干成员都是当初在孟皇卫出身入死的亲兄弟,而那些能被提拔成为长老的外人,也都是经过他们层层选拔考验。 绕是他们如此小心谨慎,想不到依旧被周若逍渗透策反了。 “事已至此,那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雷音权现二人两眼一红,顿时爆发全力,仿佛陷入了疯癫状态。 一股股精纯内力,自他们胸口喷涌而出,化作滔滔江河。 再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在他们的脚下居然浮现出了一个蓝色的法阵,法阵奥妙无双,仔细感受,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虚空穿梭的感觉。 而当这一阵法出现之时,原本一直处于下风的孟皇印居然瞬间爆发出恐怖威势,仅仅一瞬间就扭转了颓势,甚至隐隐开始压制周若逍! 第三百一十四章 人皇之威 “孟皇印不愧是军阵重宝啊!能够将如此磅礴浩大的力量凝聚在一起释放,估计也就只有八品武者才能勉强抵挡住吧!” 周若逍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强行将紊乱的气息和体内翻滚的气血给镇压住。 此刻他握剑的右手已经挂上了无数条血痕,原本邪气冲天的人皇剑此时剑身上的黑气也溃散了不少。 反观雷音和权现二人,此时身躯都在迅速的衰老。 脚下的蓝色阵法不断涌出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内力涌进二人体内,随后再转入孟皇印之中。 此时孟皇印之上的金龙已然威猛无比,锋利的爪子不断撕碎虚空,几乎凝实的身躯散发着恐怖力量。 “这就是你们的最后手段吗?以自身阳寿为代价,沟通四宗积攒的力量,通过这半座孟皇印来对付我。” 周若逍一边挥着人皇剑,抵挡着孟皇印从周身撕碎虚空发动的进攻,一边冷笑着说道,“我猜你们这套阵法还没完全布置出来吧,不然的话你们也不用支撑得如此艰难,毕竟用你们的肉身来承载孟皇印的力量运输,实在有些勉强了,而且这样一来孟皇印能够造成的伤害实在有些太低了,想要杀死我根本不够!” 雷音和权现皆是沉默不语,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就是花上几天时间在长安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布置好阵法,随后操控着孟皇印找准时机,一次性将四宗长老凝聚的内力化为杀招,将周若逍彻底抹杀! 若是计划完整顺利实施的话,雷音权现二人甚至还能趁乱潜逃。 在他们的情报之中,周若逍不过还是个七品初期的武者罢了,而要想在孟皇印这惊天一击存活下来,周若逍的实力最少也要八品。 可是现在,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布置阵法,故而只能用自己肉身来使阵法维持基本的运转。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会不断消耗他们的肉身阳寿,而且孟皇印能够催发出来的力量也是十分低下。 尽管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底蕴,使得如今孟皇印还能够完全压制着周若逍,可是雷音权现二人深知,这样绝非长久之计。 一旦这般内力全部消耗完了,或者是雷音权现支撑不住这般消耗,结局都是一个死! 可是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跑与不跑都是一个死,那么今日便以我血荐轩辕!” 雷音和权现二人身形在一瞬间骤然苍老,身上再无一丝生机,而一道无比闪耀的光芒在一刹那释放。 哪怕是周若逍也在这一刹那,脸色有了一分动容。 他隐约看到金龙之上孟皇的身形都转过来几分,仿佛要回头看他。 可惜他终究是没有转过来。 孟皇印在这一刻飞速旋转,金龙口中吐出一团黑色的火焰。 并不是因为火焰是黑色的,而且因为火焰一出来就将周围的空间全部烧得坍塌,没有一丝光芒能够逃脱。 “天灾,宣判!!!” 雷音权现二人声音如同枯叶落地,渺小而沉寂,几乎低不可闻,却又如同洪钟大吕直入人心,让人震颤不已。 这一次,他们拼着献祭生命,释放出了最强一击,势要将周若逍斩杀在此。 周若逍仰望着金龙吐出的那一团火焰,无人知晓这火焰要是落在周若逍身上会出现什么结果。 雷音权现瘫坐在地上,脚下的阵法已经冥冥将灭,黯淡无光,两人已经油尽灯枯,生命即将走向尽头,他们都在期待着在生命最后一刻,亲眼看到周若逍灰飞烟灭的下场。 眼见着周若逍高举手中人皇剑,一股股无形血雾从空间各处飘来,汇聚到了人皇剑之上。 此时的周若逍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不快不慢。 下一刻,周若逍高举着人皇剑向着金龙吐出的火焰斩去。 而在周若逍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全身都由血色虚影组成的人影。 人影庞大无比,几乎抬头就能碰到天花板,通体血色,仿佛真得是由鲜血组成一般。 人影手中握着一把黑色长剑,模样几乎与人皇剑完全相同,只是它散发的气息却是格外的诡异。 随着周若逍举剑挥斩,他背后的人影也做出一样的动作。 一道空间裂缝在人影挥动长剑之时出现,雷音与权现紧盯着那道裂缝,眼中露出深深的惊恐与不解。 当周若逍的人皇剑终于与火焰相撞之时,人影挥动的黑剑也斩在了金龙身上。 火焰疯狂扭动着身子,仿佛一条有灵性的火蛇,试图依靠强健的身躯绞断人皇剑。 然而坚硬无比的人皇剑依旧毫不留情地斩断了火蛇,火焰轰然溃散。 不过周若逍亦是后退了一大步,似乎是被反震之力所伤。 “孟皇之力真是强大无比,哪怕是遗留下来的一件器物都能有如此威能,不愧是当初能够与妖皇一较高下之人!”周若逍感慨道。 此刻,金龙与黑剑相撞。 这一碰撞发生的无声无息,大股大股的黑气逸散出来,黑影瞬间变得虚薄无比。 而金龙亦是发出一声哀嚎,身躯开始消散,不过仔细看去,金龙头顶的那道背影去开始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雷音权现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气息断绝了,不过他们的双眼依旧瞪得大大的,满是绝望地盯着周若逍的背影,眼神中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不解。 他们似乎是在遗憾着自己没能拯救九州百姓于战乱之苦,不解着为何周若逍能够抵挡下这样的一击! 周若逍默默看着金龙身上的那一道背影,那道背影已经很快就要转过身来。 当周若逍身后的黑影彻底消散之时,金龙的身形也消失不见,而金龙身上背影也转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孟皇大人!”周若逍笑望着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那张面孔只存在于万人仰望的云端,是寄托承载了无数人族活下去的希望的存在,它是那样的高贵,令人敬畏。 九州州牧共同让出权柄,奉其为主,只为追随他的左右,千万人族跪在他的膝下,只为求得他指明一条活路。 人皇之威,就是如此! 第三百一十五章 隐世四宗 周若逍依旧记得,当初自己还在姜南初帐下兢兢业业地为他做事之时,曾因为在一次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得到了孟皇亲自授封功勋。 那一次也是周若逍与孟皇离得最近的一回。 周若逍依稀记得,孟皇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浑身霞光令人从远处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无比威严的气势。 当时的周若逍年轻气盛,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武道天赋,在不到二十岁就突破了五品枷锁,成为人族顶尖战斗力,并且勇猛果敢,在战场上杀得妖族闻风丧胆,曾有一位妖王都称赞他有万夫不当之勇! 意气风发的他,除了在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梁楚昂面前会毕恭毕敬以外,对其他人都是十分高冷傲慢。 当初姜南初收服他之时都是恩威并施,一方面通过比武切磋,展现出高于他的实力,打消他的傲气,另一方面则是许诺了诸多好处,功法丹药不尽其数。 也正是姜南初展现了强烈的诚意,这才换得周若逍这样一员虎将的忠心追随。 不过绕是周若逍道心坚定,心高气傲,在面对孟皇之时,他依旧有种说不上来的敬畏之心。 就像是蜉蝣蝼蚁在面对猛犸鲲鹏这等庞然大物,心生畏惧恐慌。 就如同凡人颤栗于煌煌天威的雷罚之下! 那一次的授勋,周若逍始终没敢抬起头正眼看过孟皇的面容一眼。 每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之时,身体中的道蕴都会忍不住动摇起来,让他根本做不出相应的动作。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我思前想后,遍阅古籍,最后得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周若逍笑看着半空之上的孟皇身影,说道,“你的身上有一种和妖皇一样的味道,那是……” 周若逍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不可闻。 至于孟皇印则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道孟皇的虚影看起来丝毫没有神智,眼神空洞无物,一直保持着静止。 周若逍默默瞥了他几眼后,摇了摇头说道,“果然只是个器物,这么看起来还不如当初看你本人有味道。也罢,让我送你一程吧!” 周若逍已然看出,这孟皇印之中的虚影不过是个没有神智的器灵罢了,或许是因为孟皇印并没有集齐的缘故,让这器灵全然没有威胁性,只有身上的孟皇气息还会让人有几分忌惮。 下一刻,周若逍单手执掌,对着孟皇印虚握。 一大团疯狂扭动着的血蛇从虚空中游出,向着孟皇印包围缠绕而去。 ………… 皇宫外。 郭楠默默闭目,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一阵后,一旁的陈东说道,“整个护城大阵的力量都被吸到了那边去了,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东目光看向了远处,郭楠望去,那个方向正是他们之前出来的望舒亭。 只见望舒亭上空无数团巨大的灵气在肆意游动着,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把玩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望舒亭里面有熟人的气息。”郭楠淡淡说道。 “正常,长安城里面只要哪里不见光,就都会有人栖居躲藏,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我们的老熟人了。”陈东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 “周皇大人的修为达到什么境界了,你知道吗?”郭楠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陈东摇了摇头,说道,“我记得十年前那次上天子山,他似乎就已经是七品了,如今想来怕是要八品了吧?!” “八品……或许吧,反正刚才阵法紊乱了一刻,我从泄露出来的一点气息里面感受到一股十分邪性的味道。嗜血,暴戾,疯狂,黑暗……而且还十分强大!” “或许是我们哪位老熟人来了吧,邪魔歪道终究成不了气候,今日落在周皇大人手中,也是他自己的命数!”陈东眼神深邃地盯着郭楠。 两人眼神交流间似乎都明白了一些什么。 人皇亦是常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豫州,一处山谷。 云雾缭绕在林海山峰之上,起起伏伏的山峦如同伏在大地上的一条巨龙,散发着巍然气势,震慑着宵小之徒,令其不敢轻易招惹。 这样的山谷在豫州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几乎随处可见,太多太多的地方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秘密,让人捉摸不透,敬畏不止。 有些江湖武者因为四处游荡,一不小心就误入了某位不知名的强者闭关之地,遇上性子好的,或许还会规劝放其离去,遇上性子差的,可能直接就当场镇杀了。 这也就导致了一些地方成为了武者们口口相传的禁地。 没人知道这些地方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什么隐秘,他们只知道那些好奇心重的武者进入之后都没有出来过。 而此处山谷正是豫州武者们认定的一处生人禁地。 当初豫州有位大宗门的门主之子带着道侣游玩至此,见到此地的山清水秀之后,两人流连忘返,最后一同进入其中。 然而他们进入之后便再无音讯,大宗上下顿时惊怒不已,要知道门主之子出行时,身边跟随的护道者可谓是不计其数。 等闲之人根本没机会对他们动手,而豫州地界上的强者大多也都会忌惮他们宗门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要想无声无息地覆灭门主之子以及他身边的护道者,除非是一些顶级宗门派遣无数高手一同出手。 这大宗很快便调查到了这一片山谷,在封锁了山谷周围以后,门主带着宗门最精锐的一批弟子长老进入山谷,结果同样是下落不知。 这等诡异的事迹顿时让江湖震颤,无数人围着山谷四周日夜转悠,试图寻找一丝蛛丝马迹。 这件事的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偌大一个宗门的顶尖战力都有去无回,这些个散修武者去了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人进入其中,可惜从未有听说过出来的人。 也有人借着特殊关系去询问过一些顶级宗门的看法,得到了只有沉默和告诫。 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一处安静偏僻的山谷里面隐藏着的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第三百一十六章 崭露头角 轰! 一道金光自这片山谷中央的一处山峦迸发,刹那间,如少女轻纱的云海顿时像煮开了的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苍天已死,暴君当道!” 咚咚咚!!! 一道沉重苍老的声音传彻整个山谷,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沉闷厚实的钟声。 钟声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云雾从山谷之上全部擦去,显露出里面的情形。 只见山峦低处是一大片楼阁,楼阁林立间,有一块巨大的空地。 空地此时坐满了弟子,地面似乎结成了某种奇妙阵法,无数条光路汇聚在一起,涌向了中央。 空地中央有一根高耸入云的巨大柱子,柱子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各种纹路,还镶嵌着无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宝石。 刚才山谷中那一道直冲云霄的金光便是从这根十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柱子上射出来的。 在这根不知是何材质做成的柱子上,两位老人正相对盘膝而坐,他们中间漂浮着一团金灿灿的光芒,光芒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两老一男一女,老头一身宽松道袍,手握拂尘,一脸怒容,看起来瘦瘦弱弱。 而体态丰腴的老妪则是愁眉紧锁。 “雷音权现二人的孟皇印已经失去联系了,想来应该已经遭遇不测!”老妪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头握住拂尘的手紧紧握住,过了片刻后,叹道,“孟皇印如今落入了周若逍手中,他的实力又将更上一层楼了,此次过后,他必将严加防范,我们再想暗杀他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如何被发现的……” “现在再追究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哪怕我们隐匿山林,与世无争,周若逍也会找上门来讨要这孟皇印的。”老头一甩拂尘站起身来,俯视下方跪伏在地的一道道身影,喃喃说道,“周若逍的百万大军已经压至了豫州边境,冀州,梁州边境也是打得火热,如今天下大乱,武林人心惶惶。此时正是我四宗站出来稳定武林之时!” 老妪一脸担忧地看着老头说道,“你想怎么做?雷音权现二人在离开时便告诫我们,若是他们出了意外,我们可要好好守护剩下的一半孟皇印,否则若是让周若逍得到了完整的孟皇印,指不定会给九州带来多大的危害!” 老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思来想去很久,他们二人带着孟皇印都不足以杀掉周若逍,这就说明了周若逍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 “也有可能周若逍是借用了长安城的布置,毕竟长安城内阵法繁多,他们二人前往难免遭遇不测。”老妪猜测道。 “固守于此,我们固然能够安稳一时,可是天下大乱,百姓遭殃,我们在此坐视不理,对得起当初孟皇大人的训诫吗?” “可是……可是孟皇大人已经驾崩,孟皇卫也早就解散了……” “那这孟皇印又有什么作用吗?”老头看着老妪,说道,“我如今才想明白,其实孟皇印给不给周若逍都没什么太多的分别,给了他难道他就能成仙吗?若真是如此,那么当初孟皇早就成仙了,根本不会陨落在妖皇之手。 而且九州大地,广袤无垠,周若逍哪怕得了这孟皇印也不见得能够天下无敌,一山更有一山高。 若是我能早点想到这里的话,就应该让他们带上完整的孟皇印,去诛杀周若逍!” 老妪眉头紧皱,抿着嘴沉默半天,随后说道,“唉,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可奈何了。” “不行,如今到了我们四宗出世之时了,我要号令武林同仁,一同前往战场抗击此等不义之师,拯救无辜百姓于水火之中!”老头慷慨激昂地说道。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老妪身前。 老妪凝望着天空远处,轻叹一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 在豫州与雍州的边境之上,有一大片荒原,其中草木不生,土地荒芜干燥,方圆百里几乎都寥无人烟。 荒原以南是一处巨大的峡谷,其中百丈深渊,深不可测,曾有中品武者自负轻功了得,试图横渡深渊,结果行至中途气力不足,摔了下去。 至于荒原以北,则是一座又一座雪山,其中来自冀州冰原的寒流肆虐横行,普通人在里面几乎寸步难行。 也正是这般天堑的阻碍,令这一片荒原成为了豫州与雍州之间的唯一通路。 在这一片荒原之上,豫州派军早已经布下重重阵法,并修筑了数十座庞大无比的碉堡城池,构建出一条条复杂坚固的防线。 负责边境守卫的将领名为薛仁,豫州人士,年过半百的他原本已经卸甲归田,回到家中颐养天年了,然而在豫州州牧的请求之下再度出山了。 要知道,这薛仁可不是普通将领,当初他年轻时候也是在人族军中颇有威名,立下过赫赫战功之人,一身五品铁血实力足以震慑群雄。 而薛仁最出名的事迹,便是当初统领十万人马在冀州边境拖住了三十万妖族整整百日! 战至最后,方圆百里的山岳都被夷为平地,大河断流,草木不生。 自此一战,薛仁名声大噪,其军事守御之术也逐渐崭露头角,到最后,孟皇更是在一次封赏宴席上称薛仁是人族最牢固的一块盾! 在人妖战争结束后,积劳成疾的他选择了告老还乡,带着一身的荣光,从此不问世事,无数将领上门求教都被通通拒之门外。 据说薛仁之所以出山,是因为豫州州牧李牧之亲自登门拜访,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天一夜,薛仁被其诚心打动,这才选择重出江湖。 李牧之给了薛仁足足三十万大军,并给予了他大量资源支持。 而薛仁也不含糊,在豫州边境紧锣密鼓地布置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停手。 当燕默带领百万大军压来之时,薛仁硬是凭借三十万人马依靠阵法堡垒抵挡了一次次猛烈攻势。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监军大人 军营中,燕默与一众将士正围坐在一张长桌边,看着桌上摆着的一张有着复杂标注的地图。 燕放站在自己的父亲身后,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这场由燕默召开的将领会议从早上开到了中午,将领们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现在的沉默,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已经守了多久了?” 过了许久,燕默终于开口问道。 一众将士闻言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早上被叫过来之后,便一直在向燕默汇报着战况,然而燕默除了简单的问询之后便一言不发。 燕默的一脸阴沉令在座的将领都是正襟危坐,如坐针毡,仿佛下一刻他就会爆发出雷霆之怒。 要知道,这些将领大多都是姜国建国以后被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战火的洗礼,故而对于他们来说从小听到大的燕默二字便代表着兵书上所谓的战争! 燕默,人族第一战神! 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可以说是古往今来,人族兵法谋略集大成之人。 当初人妖战争结束后,姜皇将放在皇宫里面收藏的海量兵书通通焚毁,只留下燕默所着的一本《燕氏兵法》。 面对无数兵法大家,常胜将军的指责,姜皇只是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燕氏兵法》的手抄本。 那些自诩自己的兵法有过人之处,应当被以礼相待的大家们皆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更有一位在军中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在仔细翻阅可燕默的兵法后,连夜跑到了燕卫团驻扎地,在燕默的帐外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并将自己所着的兵法尽皆焚毁,大声说道,“老夫一生经历大小战役两百多场,曾统领十万大军与妖族决战,也曾培养了数十位颇有天赋的年轻将领,自认为在兵法上颇有建树。 哪怕是听闻知晓了燕将军打下的无数战役,可依旧对你有几分轻视之心,只当你是运气使然,然而今日一见你所着之兵法,令我叹为观止!” 有专门钻研兵法的大儒读到了燕默的兵法后,感慨,“兵法尽头谁为峰,一见燕默道成空!” 可以说在行军打仗方面,燕默的成就已经无人可及,而他统领的燕卫团也一度成为可以和孟皇卫比肩的军队。 曾有将领感慨,若不是因为孟皇卫背后有孟皇在,否则燕默的燕卫团就是天下第一军! 而孟皇也曾在一次酒席上对姜皇说道,“燕卫团就如同人族最锋利的矛,孟皇卫就如同人族最牢固的盾,有此矛盾,何愁妖族不破!” ………… “回大将军,他们已经守了十三日了!”燕放轻声说道,同时抬起了头看了一眼燕默的背影。 燕默依旧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坐姿,就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雕塑。 是的,燕默从雍州带来了百万大军,却被薛仁统领的十万大军凭借提前布置好的阵法组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锁在了豫州边境。 不得不说,这对于这支虎狼之师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在很大程度上挫掉了他们的锐气。 “他奶奶的,这仗打得真憋屈,这个叫薛仁王八蛋真就当缩头乌龟了,这十多天来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子,就会躲在防线后面控制着阵法和我们打,真他娘的是王八犊子啊!”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将领抱怨道。 “是啊是啊,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不知道多少阵法,复杂无比,早就做好了和我们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都打了十多天了,我们连四分之一的阵法都没破掉,士气大挫,这样拖下去对我们可是十分不利的啊!” 一众将领都在不断抱怨着当下的战况。 燕放听着这些话语,心中也是十分的烦闷。 这几日在前线下来的燕卫团将士都是死伤惨重,可取得的战果却微乎其微,军中都开始人心惶惶,都在议论着自己父亲指挥有问题…… 这时,一位老将领忽然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对着燕默说道,“燕大将军!” 燕默对着他投去问询的目光。 老将领捋了捋洁白如雪的长胡须,说道,“我觉得你可以先把燕卫团的将士从前线换下来了!” 此话一出,桌边的一众将领瞬间安静了下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燕默。 周皇派遣大军征讨六州,冀州与梁州就如同一把钳子,上下其手,牢牢钳制着六州的行动,而燕默统领的百万大军就像是一把匕首,要给六州这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老人结束生命。 冀州州牧万问天在北方牢牢盯住兖州,并且对一旁的豫州虎视眈眈,令李牧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防备北方。 而梁州则与荆州,扬州接壤,梁楚昂已经对荆扬两州喊话,要是他们敢轻举妄动,自己必然带兵出征。 这是燕默在出征前就定下的战略,冀州梁州都只是负责牵制周围地区的兵力,这次战役真正的杀招是燕默统领的百万雄师。 他将以豫州作为突破口,只要打下豫州,便打进了六州腹部,从而能够扼住六州的命脉,进可以同时对其他五州发起攻势,退可以以雍,冀,梁三州作为辅助,源源不断地补给防守。 燕默这一招阳谋可谓是算计深远,可若是他们没有拿下豫州那么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甚至于说,若是他们百万雄师折戟沉沙在这豫州,那么豫州便能够腾出手来对付冀州梁州,甚至说直接攻打雍州。 虽然这个结果现在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现实,百万大军压境并不是一个小小的豫州就能阻拦的,除非是六州合力对抗,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燕默轻轻拍了拍桌子,顿时吸引了周围将领的注意。 “我是大将军,哪支军队冲锋在最前面由我来指定,不需要你们来教我做事!” 燕默的话语如同一颗炸雷在营帐里面炸开,将领们个个目瞪口呆,都不相信如此话语居然会从燕默口中说出。 燕放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说出这般专横独断的话语。 那名老将领眉头紧皱地说道,“大将军,这几日燕卫团已经死伤了半数人马,再这样打下去恐怕……” 老将领话语并没有说完,可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虽说他们在战略布局上或许并没有达到燕默这般境界,可是他们也都不是傻子。 他们这一支军队大部分都是当初人妖战争结束后被姜皇保留下来的军队,前身都是来自九州各个地方的军队。 在实力上,他们任何一支军队单独拉出来都和燕卫团有着不小的差距。 而攻城之战就最为讲究消耗,按理来说攻城一方应当保留精锐之师,用各种手段去消耗守城一方的力量。 可是在这些天攻城战中,他们都能看到燕卫团每次都是被安排在冲锋的最前线,被当做炮灰去试探消耗薛仁一方的阵法和防线。 他们都没有看懂燕默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活生生把燕卫团往火坑里面推吗?想要把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燕卫团一手毁灭吗? “大将军都已经说了,他自有安排,无需你们多言!” 这时,一道阴柔刻薄的声音从营帐外围传来。 一位身披紫色长袍,衣角绣着金色花纹的太监缓缓走出。 太监看起来不过四十岁,身体微微发福,脸庞白净无须,眼角有一尾浅浅的鱼尾纹。 这太监缓缓走进营帐,身后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强硬地用身体拦住了守卫。 虎背熊腰守卫似乎十分忌惮太监,根本不敢和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太监接触,只能用为难的眼神示意里面的将领。 一众将领们见到这太监的到来都是面露不耐烦之色。 “怎么?各位将军不欢迎我来这里?哈哈,你们放心,我就是来这里坐一坐,听一听,然后随便写点东西回去给长安城里的周皇看,这样日后也好给将士们论功行赏啊!” “刘公公说得对,来啊,给刘公公让张椅子出来!”燕默满脸堆笑地说道。 燕放在燕默的示意下,搬了一条椅子放到了燕默身边。 下方的将领此时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向着这个太监行了一礼。 毕竟这太监可不是一般人,原本是负责照顾周皇起居的太监总管,这次是周皇亲自下令封他监军之职位,让他跟随大军出征。 虽然明面上是说让他记录下军中各将士功劳责罚,待到凯旋后周皇一并处理。 然而在他们这些将领眼中,却能看出这太监明显就是周皇的眼,用来监察大军的一举一动,以防事端! 毕竟,将百万大军这样一把利刃挥出去,谁都会担心会不会遭到反噬。 尽管这样的举动对于坐在长安城的周皇大人来说十分正常,十分合理,可是放在军队当中,总是会让人心生芥蒂的。 这是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而且这些血气方刚的将领,眼看着一个阴阳人骑在了自己脖子上,拿捏着自己,怎么可能能够和他心平气和地交流。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鼓作气 “还是燕将军识大体,有眼界啊!周皇大人平日里可是经常把你的事迹挂在嘴边,称赞你往日的战绩啊! 想来这次出征,你也定然会平定叛乱,凯旋归去的! 来之前,周皇大人可是和我交代了的,此次出征事关重大,军中一切事务无关大小,都交由燕将军打理,若是有人推三阻四一并都按叛逆同党论处!” 刘赛宇的话语越说到后面便越低沉,眼神犀利如刀锋般在众将领脸上一一扫过。 众将领听着这刘赛宇的鸭公嗓音,一个个心中都是有些不适,仿佛吃了只活蹦乱跳的苍蝇一般。 然而燕默却是露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刘公公言之有理,这大敌当前军中上下应当一心!” 刘赛宇接着说道,“这行军打仗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自然是不会过多插手的,我就只把你们的话完完全全地记录下去,回去交给周皇大人看就行,周皇大人自然会给你们论功行赏。” 说完,刘赛宇便递给燕默一个眼色,说道,“燕将军可以继续了,这会议总不会现在就结束了吧?” 燕默点点头,转而对着众将领一脸严肃地说道,“打了这么些天,想必各位对于薛仁的实力有所了解了吧!” 众将领的脸色顿时一沉。 之前的那名老将领叹了口气,说道。“薛仁此人我过去与他有些交集,之前我们二人一同参与过长安城的防备治理。他极为精通阵法,尤其擅长于用各种各样的困阵以及杀阵相互配合来消耗对手,再加上他本身对于守城之道便十分在行……此子会是我们进攻豫州的一大阻碍啊!” “是啊,根据前线士兵这些天传回来的消息,那些布置下的阵法从一品到五品都有,组合起来杀伤力惊人,寻常的一两品武者一旦踏入就是死。”一名长相英武不凡的年轻将领起身说道,“我觉得与其这样和他们慢慢耗下去,还不如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在场的将领齐齐看向了这位年轻人,就连刘赛宇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哦?武松小将军有何计划要提吗?”燕默饶有兴味地问道。 在场的年轻将领虽然众多,不过也都有二三十岁了,而这名叫武松的将领却仅仅只有十八岁,甚至比燕放还要小一些。 在军营之中,最为看中军功与军衔,其次就是资历了。 在场的将领职位都相差无几,而军功这东西在这人妖战争结束后,年轻将领们几乎都找不到刷军功的机会。 故而在这种有诸多老将参与的会议当中,一般很少会有年轻将领们出头露脸的时候,除非是那种天资卓越,深得老将领们喜爱的将才。 果不其然,当即就有一位老将领一脸严肃地说道,“哪里来的黄毛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直接冲杀的话,未免过于莽撞了,薛仁在此地布置了如此多的阵法,若是我们直接冲杀的话,固然能够在短时间内破开豫州边境这道防线,可是这样定然会折损大量兵力!” “老夫也是这样认为,虽说我们兵多将广,可是我们的战场并不只在这小小的一块豫州,而是六州,若是在这里消耗太多的兵力的话,只怕会对以后的战局不利啊。” “嗯,我觉得还是就这么慢慢和他耗吧,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去突破防线,这样徐徐图之不仅能够减少我们的损失,也便于我们巩固工事,为后期的大举进攻做准备!” “是啊是啊,欲速则不达,这场战斗必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我们把战场放在六州,我们后方的粮草补给线可得好好构建,否则我们百万雄师很容易就会成为一只纸老虎,还没扑杀对方自己就先垮掉了。” ………… 听着一众老将领话里话外的批判之意,武松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反而挂起来一丝不屑鄙夷之态。 这时,一旁的一位年过半百的将领瞪着武松说道,“你莫要觉得自己在那群牛鼻子老道那里读了两年书就了不起了,这战场可不是纸上谈兵的地方,也不是某些权贵子弟们在这里混功劳的地方,而且就算是来混功劳的,也得摆正自己的地位,莫要班门弄斧!” 这时,一旁几位老将领也都冷笑起来,看向武松的眼神中满是讥讽。 刘赛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了些许感慨。 这也不能怪老将领们小肚鸡肠,皆因这支军队里面之前闹出过几个败类事迹。 这支百万大军实际上是由几十支军队组成的,主要部分都是上一次人妖战争里面保留下来的军队,由众多将领各自统领。 至于其他的军队,大多都是冀州和梁州抽调的地方军,以及驻守在长安城周围的军队。 因为成分复杂,故而各军队之间都或多或少有些许的间隙。 在这一支百万雄师面前,六州的叛乱看起来是如此可笑。 故而在这一场看起来必胜的战争中,不少权贵们都主动请缨将自己的孩子送上去,并赞助了不少物资与高手护卫。 这也是在这里有这么多年轻将领的原因之一。 或许有些权贵子弟的确有些指挥打仗的本事,不过大多数都是些半吊子。 这些权贵们吊儿郎当也就算了,谁让他们背后的爹娘给了钱,支持了这场战争呢? 前些日子有几个嚣张跋扈的年轻将领不听指挥,在战场上胡乱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结果死伤惨重。 原本按律这几个涉事的将领应当当众处决的,可是最后长安城里来的消息却是将他们全部遣返回去! 这就是权贵的手段! 这样的结果自然引得众人不满,几千条鲜活的生命被指挥者的愚蠢命令给害死了,然而指挥者得到的惩治却是不痛不痒的。 若不是有燕默镇住场子,恐怕老将领们早就提着刀去把这些权贵子弟们给砍掉了。 而这位名叫武松的年轻将领来历也是不凡,据说他父亲乃是朝中吏部一位大官员,人脉极为宽广。 武松从小就在一位大儒手底下学习,博览群书。 而他的父亲也是看出来他对军事战争的热爱,不仅请来强大武者为其传授武道,更是经常带他去军队中参阅。 啪啪 燕默拍了拍桌子,表情严肃地示意众人安静些。 “我想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燕默问道。 武松顿了顿,迎着燕默的目光说道,“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我们继续慢慢在这里耗下去,对我们的士气是极大的打击此消彼长之下,敌军便会越发猖狂,而且这也会给六州叛军们更多的时间去发育。 故而我们应当一鼓作气,哪怕拼着消耗也要速战速决,而且我们也不怕这一点消耗。 更何况豫州边境的这一条防线并不是我们占领豫州的主要阻碍,我觉得薛仁并不会在这里和我们死磕,他应该会把战场放在镇狮关。” 众老将们听了这话,都不由点了点头,眼中对于武松的敌意也消了几分。 其实他们刚才所说的话,大多都是出于对武松的敌意所致,而眼下的局面,其实无论他们选择一鼓作气进攻还是徐徐图之都是有理可依的。 “看样子这家伙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居然能有这般眼界。” “这年轻人和那些酒囊饭袋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其实一鼓作气拿下豫州边境也是可以的,损失点兵力提高一下士气也是可以的。” 燕默无视那些将领们的窃窃私语,对着武松说道,“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那你觉得拿下豫州边境后,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几个老将领听了这话顿时一惊。 听燕默的意思似乎是决定要采取武松的建言了? 武松眉头一扬,立即说道,“分兵三路,直取镇狮关!” “善!”燕默当即起身,大笑道,“传令三军,今夜发起总攻,一举拿下边境防线!” 在座的将领纷纷抱拳称是。 燕默又看向武松,眼中满是欣赏之意,对着他说道,“今晚燕卫团便交到你手中指挥,燕卫团可要负责冲在最前面。” 武松浑身一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燕默,过了许久,他才说道,“将军……我能知道……这是为何吗?” 要知道这次他们是要一口气破掉薛仁布置的所有防线,拿下整个豫州边境,其中损伤或许对于百万大军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若是让燕卫团冲在最前面当炮灰的话,或许打完这一战,燕卫团的编制也就彻底没了,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几个。 在座的将领也都是抬起头看着燕默,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哪个将领会不心疼自己的手底下的兵啊,这些可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啊,自己这一身荣耀可都是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挣回来的,他们不相信燕默会不懂这个道理。 “呵呵,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过现在还不是你们知道的时候!” 说完,燕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一众将领只能无奈退下,刘赛宇在走出营帐之前还转身对着燕默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燕放站在自己的父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在这一瞬间,燕放忽然觉得这道身影有些苍老了,鬓角居然也有了白发。 其实对于父亲做的这一切,他也有些许猜测。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临阵倒戈 大军中央一处占地巨大的营帐中,无数张简易的木床上躺满了伤员。 这些都是在前线中受了重伤的兵士,药师们进进出出,一边记录着哪个床上的兵士伤势有所改变,一边取出合适的药为他们用上。 “啊!好痛好痛!” “药师下手轻点啊!” “哪里痛了,仔细说!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都痛都痛!” “看起来伤势有恶化的趋势,后续的药还得加量!” “张三你个小废物,这点痛也忍不了,真没用啊!” “哼,李瘸子,你在那里嘚瑟啥呢!有本事你来试试?” “切,怎么说的我断了条腿比你少了条胳膊好到哪里去了啊!” “你俩都安分点,吵吵嚷嚷啥呢?吵的老子脑袋都嗡嗡嗡的响,老子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呵呵,你就算了吧!脑袋都被炸飞了半边,眼睛也都瞎了,还能动弹就不错了!” ………… 这一处营帐乃是燕卫团专属的伤病员营帐。 燕放一掀开营帘,一股子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燕放不由捂住了口鼻,脸上露出不适之色。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木床,最后停在了一张角落里的木床。 燕放缓缓走到了那张木床前,周围几个药师和伤员注意到了他,不过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黯淡和复杂。 “楚将军的伤好些了吗?”燕放走到木床前,轻声问向一旁正在上药的药师。 药师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主要是伤到了肺腑,需要静养,恢复得好的话,大概一个月差不多就能痊愈了。” 燕放低头看着正在沉睡的楚天河,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楚天河一直领着燕卫团的将士冲锋在最前线,前日不幸受了重伤倒下。 这时,楚天河似乎是感受到了燕放的目光,忽然睁开了眼。 燕放眼眶湿润地看着他,嗫嚅地说道,“楚叔……” 脸色苍白的楚天河抿了抿干燥脱皮地嘴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说道,“怎么了?小将军怎么来这里了?” 燕放心底没由来地浮上了一丝伤感,“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伤。” “哈哈,这有什么好看的,上战场的那个不会流血受伤的。” 楚天河这一笑,顿时抽动了身上的伤口,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药师说道,“安分点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都没法给你治了。” 楚天河尴尬地咧了咧嘴。 燕放这时也稍微稳定了情绪,对着楚天河说道,“大将军已经下令今夜子时发起总攻,突破豫州边境防线。” 楚天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僵硬了些许,“总攻?!嗯……这是好事啊,一举拿下豫州边境,这可是立了大功,不知道是那支军队能够有幸担任先锋军啊。” 这时,营帐内瞬间陷入了安静。 不仅是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就连药师都停下手头的活,齐齐看向了燕放。 在这一瞬间,燕放感觉身上仿佛承担着千斤重担。 燕放环视周围,一双双或是黯淡,或是炙热的目光都落在他的眼中。 这些人都是燕卫团的一员,都即将被送向深渊,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里亲口说出他们的死期…… “这等立大功的机会当然是要留给你们燕卫团啊!” 刘赛宇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地说道,“要我说,燕默大将军可真是举贤不避亲啊,特意将燕卫团安排做先锋军,届时破了薛仁的防线,你们燕卫团便立了头功。 你们放心,我会把你们的功劳通通汇报给周皇大人的,到时候定然会有赏赐下来的!” 刘赛宇这副阴险的笑容顿时令在场的伤员都是一阵怒气冲冲。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兵士当即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怒道,“他奶奶的,你个……” “老张,别说了!” 这兵士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断了一条腿的人给打断了。 这时候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外走了进来。 “在军中辱骂上级官员,可是重罪!” 来人正是武松,他严厉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兵士,然而在见到他们二人身上的伤势后,目光却又柔和了几分。 楚天河这时候坐起了身,对着刘赛宇说道,“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末将有伤在身,不能行礼。” 刘赛宇哈哈一笑,说道,“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们这些武将啊,个个脊梁都是硬气得很,见到长官,行不了礼我能理解,不就是目中无人嘛!” 这话语其中的讽刺意味已经是十分明确了,摆明了就是想要治他们个目无尊长的罪名。 听着刘赛宇这无比刺耳的话语,营帐里面的兵士们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刘赛宇这张嘴给活生生撕下来。 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冲锋陷阵,落得一身伤痛,结果在这里还要受这般委屈侮辱,这怎能不让人寒心呢? 想到这里,那失去了一条腿的李瘸子不由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拼着挨罚,将这个没良心的死太监给揍一顿出气。 然而理智将他的这一想法给压了下去。 揍了这个太监并不能改变他们燕卫团兄弟的命运,他们还是要上战场去当炮灰送死。 楚天河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他直勾勾地盯着刘赛宇,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杀机。 刘赛宇冷笑一声,不准痕迹地移开了一小步,将身后的武松让了出来,说道,“楚将军,燕大将军已经传下来了军令,今夜燕卫团将由这位武松将军统领,务必要冲在第一线啊!” 武松看向楚天河,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为难之色。 楚天河默然不语,点了点头。 周围病床上躺着的士兵们也都黯然地低下了头。 自己这些人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才捡回来一条命,自己的那些兄弟们还能有这般好运吗? “哈哈,当然了,大将军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伤势过重,实在上不了前线的将士自然不用去了。”刘赛宇装模作样地上前拍了拍楚天河肩头的尘土。 黑色的尘土夹杂着一点血迹,黑色的的沉默与红色的残酷交织出一种别样的意味。 “楚将军啊,你也别介意,燕卫团有今日,你也应该早就有所预料了吧!”刘赛宇靠近楚天河,阴恻恻地冷笑道。 楚天河面无表情地说道,“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刘赛宇呵呵一笑,说道,“确实如此,能有这般觉悟,不愧是你啊!” “刘公公抬举了,若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还请先离去吧,莫要打扰将士们休息了,不送!” 楚天河躺回了床上,不再看刘赛宇。 刘赛宇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 武松环视了一圈营帐,叹了一口气,说道,“何苦呢?” 营帐内静静悄悄,并没有人回答他。 燕放沉默了很久,终归没有说什么,或者是并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会改变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我也不知道是该说周皇大人不了解我们燕卫团,还是太了解我们了。 的确,我们燕卫团很强大,也很忠心,当初追随姜皇大人,抗击妖族,为人族开辟如今盛世。 可是时至今日,姜皇驾崩,周皇登基,并且发动了这场灾难浩劫般的战争,我们该如何自处呢? 我知道军中很多人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有人觉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皇命所指,便是征途,有人觉得不义之战,不应参与。 说实话,哪怕是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哪怕是现在周皇将我们燕卫团逼上悬崖,要将我们彻底毁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记得那一日,那几个兄弟在上大殿前问了我一个问题,杀过妖的刀还能杀人吗,我当时没有回答他们,因为我当时也没有想明白。 后来,当我亲眼看到他们提着刀冲向周皇大人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答案了。” 楚天河的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他抬起满是伤疤的手,燕放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一旁的药师仿佛还沉浸在他的话语中,并没有看到楚天河胸口的伤口再度崩裂,流出大量的鲜血。 周围受伤的将士们,还能站得起来的都从病床上挣扎着走了下来,不能站起来的,也都由药师们搀扶着坐了起来。 他们都想听听,这位燕卫团的副将能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们就像是一个被父母莫名其妙地责罚了一番的孩童,迫切地想得到一个挨打的缘由。 楚天河眼神深邃地盯着燕放,随即缓缓吐出四个字。 “舍生取义!!!” 舍生取义?! 何为舍生取义?义字当头,哪怕刀山火海,也要一往无前,九死不悔! “今日我燕卫团遭小人妒忌,兄弟落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周皇愚昧,对我燕卫团如此迫害,那我们凭什么还要为他卖命!” “他奶奶的,我燕卫团为人族牺牲了那么多,他一个外姓篡位之人凭什么敢针对我们!” “兄弟们,敢不敢和我一起反了!” “他娘的,我们一起去找燕大将军去,他不是忠君吗?今日我们便给他黄袍加身,让他来当这个皇帝!” “横竖都是一个死!老子不玩了!要死就和弟兄们死一块!” “凭我们燕卫团燕大将军的名号,揭竿而起,这百万大军至少有一半能拥护我们!” “周皇老儿欺人太甚,我们干脆临阵倒戈,帮着六州推翻长安城算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军心大乱 一众将士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跟随楚天河揭竿而起,逼着燕默为燕卫团正名。 身体的伤痛已经让他们极为痛苦了,而心灵上的痛苦更是让他们失望。 这种因背叛而产生的深深的失望,让他们也产生了背叛的欲望。 楚天河见着一众兄弟们的反应,紧紧抿住嘴唇,随后又看向了眼前的燕放。 “小将军,燕卫团当如何自处?” 楚天河这一问顿时让燕放呆住了。 尽管他知道,燕卫团迟早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可是当这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迷茫了。 没有人愿意面对死亡,那些坦然赴死的人只是在面对死亡时,将自己的恐慌藏得很好罢了。 燕卫团的将士们都是血肉之躯,也会害怕死亡,可是他们愿意追随燕默大将军冲锋陷阵。 愿意为了目的牺牲自我。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接受不明不白去死亡。 人心都是肉长的,都会疼的。 燕放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深深地看着楚天河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位燕卫团的老将领几乎把半辈子都交给了燕卫团,在姜皇和燕默还没有着手建立燕卫团之时,楚天河就已经追随在他们二人左右了。 楚天河与燕默几乎情同兄弟,据说楚天河还曾经为燕默挡过流箭,救过他的命。 而楚天河本身在军事上的造诣的也不低,他的祖上三代都是军旅出身,父亲楚天昂更是豫州一位大将,当九州人族刚刚打起反抗妖族的大旗时,他为了掩护豫州百姓安全撤离,硬是带着一万将士,牵制了十万妖族,带着他们在豫州与兖州边境绕了整整三天三夜,创造了人族军事上的一个奇迹! 打到最后,妖族的将领都起了敬佩惜才之心,告诉楚天昂,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然而他宁死不屈,一口拒绝了妖族,选择自尽保洁。 死前他还振臂高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而作为英雄的后代,楚天河几乎完全继承了自己父亲的性格与才能,年纪轻轻便展现了惊人的军事天赋,凭借赫赫战功成为了军神燕默的副将。 “楚将军真得决定好了吗?”燕放沉声问道。 楚天河满脸的皱纹抽了抽,其实他才不过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可脸上的沧桑已经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军旅生涯的风吹雨打无情地吞噬着人的青春年华。 “我们只是想给死去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交代,我们的确把命交到他手里了,可并不代表他就可以这样糟蹋我们兄弟的命,我们不怕死,我们怕死的没有价值。”楚天河怒视着燕放,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他已经变了,变得懦弱,变得犹豫,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了,他是个懦夫啊! 燕卫团上上下下一万人,都愿意跟着他拼命,我们兄弟们拧在一块,我不信周若逍那玩意敢对我们动手。 我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我也等不到他给我们一个解释了,再这样下去燕卫团的兄弟们就彻底死绝了!” 燕放沉默不语了很久,自从他进了燕卫团以后,燕卫团里面的将士们便给予了他温暖的照顾。 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他的叔叔伯伯,都将他视为自己的后代。 然而时至今日,他们却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父亲的对立面。 眼下,他需要做个抉择了。 到底是站自己的父亲这边,还是站在叔伯们这一边。 其实从理性上来说,燕放觉得燕卫团的将士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了,可是从感性方面,燕放并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毕竟,那个曾经被万人敬仰,视作神明与救赎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畏惧死亡而将自己的兄弟推向深渊呢? “哈哈,挺热闹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高大威武的神行者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燕默。 燕放惊讶不已,自己的父亲为何恰好在这个时候进来了,那之前他们的对话…… 只见楚天河脸色阴沉,别过脸去,对燕默视而不见。 而营帐里面的其他将士也都沉默不语,仿佛对燕默的到来漠不关心。 见到这番景象,燕默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拍了拍燕放的肩膀,对着他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事要和你楚叔单独谈谈。” 燕放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燕默,随即默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天河,走出了营帐。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燕放发现营帐外面已经站满了燕卫团的士兵,他们个个手持武器,一脸严肃地将营帐围了起来。 而在燕卫团士兵的外面,围着一大圈其他军队的士兵,武松等一众将领正脸色阴沉在交谈着什么,锐利的目光不时朝着营帐这边投来。 燕放有些疑惑地走到一位平日里和和气气,经常陪他一起练功的燕卫团将领身前,不解地问道,“李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叔眼神复杂地看了燕放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板着脸说道,“有人举报大军之中有敌人奸细,楚将军有令,命我们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说完,李叔便不再看他, 燕放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些许。 或许,他的楚叔早就做好了准备,今日若是起事失败,他便会一个人担下所有罪责,被贴上奸细的标签,遗臭万年, 然而这样一来,也能保全燕卫团其他兄弟的性命。 可是楚天河的这一场豪赌,会得到燕默的认可吗? 燕默在这个时候进场,完全能够中断这一场赌博,甚至将他们的赌资全部收走,让他彻底失去赌博的资格。 燕放默默站在营帐外,营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也不知道是里面毫无动作,还是被刻意屏蔽了声音的传出。 与此同时,武松与一众将领这时候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将领们一个比一个头大,手底下的士兵们早已经把这里的消息传开了。 有人说,燕卫团这是要造反了,聚众闹事。 又有人说,燕默大将军准备今晚带着燕卫团投靠六州去了。 还有人说,燕卫团内部出了矛盾,楚将军和燕将军因为某些原因不合,现在正在里面打斗…… “我可和你们说好了啊,到时候燕将军要造反起事的话,我们这些兄弟可都要追随他啊!” “哈哈,那是当然,燕将军神功盖世,智勇双全,是我最佩服的人,我当然要和他站一起!” “当初我们村上下一百零八口人都被妖族屠杀得干干净净,我是燕将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我的命就是燕将军的!” “若不是燕将军带兵将我们那座城的妖族打退了,我们兄弟几个早就死了,燕将军今天要是起事,我定然追随!” “我听我一个在朝堂当官的大伯父说了,其实是燕将军惹怒了周皇,周皇要将燕卫团彻底搞垮,所以燕卫团才走到了这一步!” “我还听说,燕将军其实不想打这场仗的,可是周皇执意要他参战。” “唉,九州这才刚平定多久啊,又要打仗了。燕将军也是为了九州百姓考虑啊!” “哼,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自然要扬名立万。如今战事再起,正是我等博取功名,封妻荫子之时!” “是啊是啊,周皇既然要讨伐六州,我等听命即是。” 这些个在士兵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军队上下人心惶惶。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冷眼旁观,还有人一个劲叫好…… 不管将领们怎么解释,在燕卫团的两个头头没露面澄清之前,这场恐慌是解决不了的。 甚至有些将领还在任由这场风波发酵。 “咳咳。”资历最老的将领武大郎重重咳了两声,将众将领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各位啊,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众将领站在这一块已经很久了,也盯着那座巨大的营帐很久了,可是还是没人说说该怎么解决这场风波。 “怎么,你们这些人不是打仗很厉害吗?这燕卫团一看就是要造反打仗了,你们这时候就都一个比一个不行了吗?”刘赛宇捏着嗓子趁机在一旁挖苦讽刺道,“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啊,混功劳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争着出头,一遇到事情了,一个一个阳了痿了,争着缩头甩锅。是不是一个个都在女人肚皮上把自己搞得不行了啊?” 刘赛宇瞅着这些个将领平时在自己背后说三道四,现在终于让自己逮着机会出头了,训得他们屁也不敢放一个,心中甚是得意。 老将领们脸上都已经挂不住,憋着一股气,涨得通红。 年轻将领们都别过头去,脸色铁青。 武松骤然开口打破了僵局,“我有一言,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立即看向了武松。 武大郎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 “哈哈,还是武松将军靠谱啊!如今军中上下一片惶恐,你有何良策可以平定军心?放心,只要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我必然在周皇大人面前为你请功!”刘赛宇大笑道。 第三百二十章 莫问前程 之所以众将领在这时候都缩头不敢站出来,都是因为此事牵涉到了燕默。 燕默可是号称军神,是几乎九州所有将领的偶像。 没人想要站在这样一位强者的对立面,直面他的恐惧。 哪怕为此或许要背叛自己曾经的信仰,人皇! 当黑暗来临,人们围坐在篝火旁,祈求着庇佑与信仰。 然而有人举起火把,以微弱的光和热,向无穷无尽的黑暗发起冲锋。 这一路必然充满危险,可是依旧架不住人们对于强者的追随心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战在即,燕卫团乱作一团,其将领有监察不当之责,当撤除燕卫团一应将领职务,将燕卫团上下一并收监看管,交由大将军审理。”武松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赛宇冷笑道,“大将军?我之前似乎看到了大将军,他好像已经进了那座营帐里面。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这位大将军被燕卫团挟持控制了,可能会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啊?呵呵,为了避免有些乱臣贼子趁机发动叛乱,我觉得现在就派大军将这群燕卫团士兵控制起来,若有负隅顽抗者,便将他们全部镇杀于此,免得让他们成为害群之马。” “唔……刘公公此言未免有些过了,不管怎么说,燕卫团都是当初为人族做了牺牲的,如今不明不白地就给他们定下叛乱罪名……”一名老将领迟疑不决地说道。 其余几名老将领也是纷纷点头。 刘赛宇摇了摇头,“军中之事,事关重大,而且此时大战在即,若是不能以雷霆之势处理干净,不仅会影响士气,更是会让敌军觉得我们是一盘散沙,更加有恃无恐。武将军,你觉得如何呢?” 刘赛宇满脸笑容地看着武松。 这群将领大多都对燕卫团有敬畏敬仰之心,都不想对它下死手,也就只有武松敢站出来说话。 这时候若是能拉拢武松来对付燕卫团,那么自己这次的任务也就…… 想到这里,刘赛宇不由心中狂喜。 他这次出来,明面上是来为周皇监察大军的,其实暗地里还有一个任务。 那就是不计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毁灭燕卫团。 尽管这个任务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谭,因为燕卫团对于整个九州来说,都是意义重大,举重若轻。 若是其他人要刘赛宇这样做的话,刘赛宇都会觉得这人脑子有屎,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可是当这个人是周皇的时候,刘赛宇却只是奇怪为何要这样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刘赛宇并不觉得,区区一个燕卫团能抵挡得住周皇的怒火。 而燕卫团与周皇的矛盾已然是不可解决的了,当那一日燕卫团的几位将领在大殿之上,当着衮衮诸公的面,公然刺杀周皇,企图阻止这一场战争时,燕卫团走向毁灭的结局便已经提上了日程。 哪怕那几位将领早已经宣布退出了燕卫团,哪怕当时燕默还对周若逍俯首称臣。 “不管燕卫团过去有多么的辉煌,都抵不过时间的摧残,都会成为昨日黄花,只有坐在那皇座之上,俯视众生皆苦之人才能超脱世俗,拥有主宰一切的权柄!” 刘赛宇的心中泛起感慨,不由一声轻叹。 在那一日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然而在那一日之后,跟随着燕卫团出了长安城,他却一跃成为能够对着这些过去高高在上的将领们颐指气使的监察官。 这一切皆是周皇大人赐下的。 刘赛宇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己得了周皇赐下的事物,自己就被贴上了周皇的标签,也就必须尽心尽力为周皇办事,否则自己也将失去拥有的一切! 这时武松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说道,“刘公公言之有理,此事若不能迅速解决,确实会影响士气。” 刘赛宇刚想拍手叫好,让武松带人去把燕卫团上下全部抓起来,通通处决掉。 然而下一刻,武松又说道,“不过依我看,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大将军出来以后,再处理吧!” 其他将领这时候也是纷纷附和。 不管是出于对燕默大将军的敬重,燕卫团的敬重,还是出于对刘赛宇这个嚣张跋扈的死太监的憎恶,都让他们不想去动燕卫团。 哪怕燕卫团可能会颠覆掉周皇的统治…… “哼,若是他今日不出来呢?”刘赛宇不依不饶道。 武大郎呵呵一笑,说道,“真要是如刘公公所说的话,那到时候我们几个亲自去把大将军接出来。” “大将军孤身一人进入燕卫团营帐,照现在这个形势来看,燕卫团很可能包藏祸心,若是燕大将军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恐怕会对战局造成极大的影响!”刘赛宇语气沉重地说道,“到时候,周皇大人怪罪下来,不知道各位能不能担起这个责任啊?” 武大郎与众老将面面相觑,都不敢再出头了。 尽管他们中有些人也是想跟着燕默起事的,可是如今燕默本人还没站出来说明立场,他们哪里敢急匆匆站队。 要是万一燕默出了什么变故,那么他们这些人都逃不过被周皇清洗的下场。 故而在没看到燕默以及燕卫团明明确确宣布要起事之前,他们还不敢表明立场。 尽管,几乎所有的武将心中都有一颗成为那个踩着森森白骨登高望远的大将! 乱世出英雄! “燕卫团应该不会出事的,至少燕默大将军不会让它现在出问题。”武松忽然一脸肯定地说道。 刘赛宇下意识问道,“武将军何出此言?” 武松却是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向他多加解释,转身离开了。 其余将领们也是摸不着头脑,并不理解武松这一番奇奇怪怪的言行举止。 不过既然武松不打算继续掺和如何处理燕卫团的事情当中了,那么身为一个宦官外人的刘赛宇自然也不能继续军队事务了。 众人都是散了一口气。 刘赛宇朝着武松刚才望着的地方看去,只见这里正好能看到营帐门口站着的那个青年。 “燕放……”刘赛宇盯着青年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营帐里。 燕默正跪在坑坑洼洼的地上,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苍老。 头上扎起来的长发一眼望去就能发现其中半数都已经花白了。 是啊,燕默已经老了。 转眼间都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青年了。 岁月在他的脸庞刻下本不属于他的迟暮,还一并带走了他的倔强与骄傲。 燕默从没有因为求人而跪下过。 军神仿佛刀枪不入,能独自承担并解决任何事情。 可是今日,他却跪了下来。 营帐内的其他人都静静地围观着这一幕,脸上或是冰冷,或是惊疑,或是激动。 楚天河沉默地站在燕默面前,仿佛一座雕像。 过了很久之后,楚天河终于叹了一口气,沉寂被打破,这里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逝。 楚天河伸出用布条包扎的右手,扶在了燕默的臂膀,似乎是想要拉他起来。 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右手伤口流出,然而他好似没有感受到痛苦,面无表情。 又或者是因为某处的伤口实在过于疼痛,让他无暇顾及这些小伤口了。 然而当楚天河把手放在燕默的臂膀上后,燕默依旧一动不动。 楚天河又是一阵叹息,“你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的。” 燕默沉默地摇了摇头,“这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造成的,是我对不起你们。” 楚天河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们都表个态吧,愿意留下的和不愿意留下的都说句话吧!” 这时,营帐里面的将领以及药师们没有过多犹豫,齐声说道,“全凭楚将军做主!” 楚天河这时候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着身后的将领和药师,“燕卫团的老兄弟们你都认识吧,大多都是这十几年的相互从死人堆里面扒出来的,新人很少很少。 大家伙愿意跟着你出生入死,不仅是因为你勇猛无双,能带我们打胜仗,更是因为你有人情味,把我们都当兄弟看!” 楚天河的一番话,顿时让在场的众人都深有感触。 是啊,他们追随了燕默这么多年,一路跟着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燕默把他们当兄弟看! “打了这么多年仗,我跟随过许多将领,可是他们都只把手底下的士兵当成棋子,当成他升官发财的本钱,只有你是真得稀罕我们,真得把我们当人看。”一个半边脑袋都被削掉了的士兵咧着嘴笑道,眼泪从仅剩的一只左眼中流出,他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擦了擦,一行鲜血从受伤的脑袋里流出。 一名约摸四五十岁的药师妇人站了出来,“我记得那年燕大将军刚刚授封为将,总领五千兵马,镇守水蓝关。 当时水蓝关地处豫州冀州边境,城中官商勾结哄抬物价,鱼肉百姓,民不聊生,城外妖族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攻打。 我父亲领着为数不多的清官们,企图为饱受欺压的百姓们鸣不平,可惜终归是势单力薄,被那群贪官污吏们打压,最后忧愤自尽。 我走投无路,只能投奔将军,没想到将军得知我父亲的事迹后,居然直接那些个贪官污吏全部抓了起来,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行,就地正法。 我记得我当时问过你,他们这些贪官污吏们有恃无恐,后台一定很大,你就不怕遭到他们的报复吗?”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燕默,眼中闪烁着追忆之色,“将军应该不记得自己当初说的话了吧……” “不,我记得!”燕默开口打断了妇人的话语。 妇人似乎吃了一惊。 燕默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尘土。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三百二十一章 风云变幻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楚天河沉吟,似乎在反复思考着这句话其中的奥妙。 这时,那名药师妇人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当年就是因为燕默的这句话,她从深渊当中跑了回来,并借着这句话的火光,她冲破了黑暗的束缚,跟随着燕卫团的战火连天,成为一名药师,不遗余力地救治着伤员。 “可惜啊,现在没有当年那般心性了。呵呵,屠龙的少年终究还是成了恶龙,这是多么可笑的结局啊!”燕默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楚天河转过身去,似乎并不想再看到他了。 “你走吧,此站过后这世上便再无燕卫团!你我之间的恩怨也都一笔勾销了!” 燕默转身朝着营帐外走去,幽幽说道,“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就是为你们争一个身后虚名。燕卫团的功绩不会被青史埋没,它将永远刻在人族的史碑上供后人瞻仰!” 楚天河朝着燕默离去的背影恭敬地弯腰行了一礼,朗声道,“将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将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营帐内的伤员与药师齐声喊道。 燕默掀起营帐,一步迈出。 耀眼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将燕默的背影拉长,显得格外沉重,就像是想要拖住他的脚步,不让他离开营帐。 轻风吹起,午后独有的慵懒纤尘在光与影编织的空间里翻滚舞蹈。 燕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像是在和身后营帐里面的人做个最后的告别。 出了营帐后,燕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燕放。 燕默笑着一把揽住自己儿子的肩膀,带着他朝外走去。 严阵以待封锁了整个营帐,不准其他士兵踏入半步的燕卫团任由燕默与燕放离去。 燕默领着燕放走到了众将领面前,武大郎急切地问道,“大将军刚才进去做什么了?燕卫团聚集于此又是为何?” 燕默笑道,“我进去就是鼓舞了一下燕卫团的士气罢了。对了,我刚才想了想,今晚总攻有些不合时宜,干脆待会就直接进攻算了,反正燕卫团都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 燕默话音刚落,一股无与伦比的冲天气势便从燕卫团营帐里爆发出来。 直到很久以后,燕放都不会忘记这个夏日他所见到的一切。 似火骄阳之下,一个个身披金色薄铠的燕卫团将士们神采奕奕,威武不凡。 铠甲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在他们身躯周围渲染出一圈金色。 随着楚天河以及营帐里面的伤员药师们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燕子虚影开始在他们头顶凝聚成型。 “燕卫团!列阵!”楚天河大喝一声,表情庄严肃穆,一股神圣之意在他身上散发, 一股股模糊不清的光柱开始在所有燕卫团成员身上涌出,向着天空之上那只金色燕子汇聚而去。 金燕身上的气势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疯狂成长。 眨眼之间,天空风起云涌,变化莫测。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被一大片不知从何而来的黑云遮蔽。 阵阵黑风莫名地从四方刮起,呼呼的声音如同长笛一般,吹出绵长的令人闻之色变的曲子。 豆大的雨滴一点一点地砸下,仿佛一个狂暴的战士,在愤怒地敲着鼓点,为即将上战场的兄弟们鼓舞斗志。 这风来得无声无息,这雨也来得出人预料。 然而那金燕却高昂头颅,鼓动双翅,直面风云变幻,仿佛一位百折不屈的老将,蔑视一切风雨,不惧任何敌人。 ………… “这……这是燕卫团的军阵?” “此般威势真是磅礴无比,令人敬畏啊!” “不愧是当初仅次于孟皇卫的军队,单单是这散发出来气势就让人震颤不已!” “盛名之下无虚士,燕卫团果然不是我们这些杂牌军队能比拟的,人家这军阵结出来的威力估计能当场镇杀五六品的武者了。” “啧啧啧,要知道人家燕卫团都已经死伤了几乎一半的人了,而现在居然还能结出军阵,保持这般强大的力量,可想而知当年全盛时期的燕卫团究竟有多么强大了。” 包围着燕卫团的士兵们都被这一幕惊到了,一些胆小的都开始后退起来了。 “这就是燕卫团如今的真正实力吗?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们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留着如此深厚的底蕴,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武大郎摸着胡须感慨道,“真不知道你究竟为了什么,要这样放弃你一手打造出来的燕卫团。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里,这天底下你能做的事情可是有很多的啊!” “人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人一多心也就复杂起来了。人心复杂的话,那么羁绊也就会越来越多。”燕默淡然说道。 “你是觉得,燕卫团这一把绝世好剑,现在成为了束缚你的羁绊?”武大郎好奇道。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呵呵,我从不认为军队的弟兄们会是将领的武器,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的意识。 当将领把他们当做武器来随意使用时,那么这个将领迟早有一天会被手里的武器反噬。”燕默顿了顿,看向了天空的飞燕。 “那……你是觉得你已经驾驭不住燕卫团的弟兄们了吗?依我看,他们个个对你都是赤胆忠心吧!”一名将领问道。 燕默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太了解他们的性情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说完,燕默扫了一圈周围的将领,说道,“传我军令,命令大军跟在燕卫团之后发起总攻!” 短短两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却令众将领不由心生敬畏,立即回到各自的岗位带领军队准备出发。 当燕默大将军的军令再一次在军中传开之时,流荡在军中的恐慌感迅速消除,军心大定。 豫州边境。 身披一身白色铠甲的薛仁正站在城楼上,背负双手,凝望着远方。 一阵风刮来,吹得城头上插着的黑色大旗猎猎作响。 这面黑色大旗不知是各种材质做成的,通体墨黑,边缘一圈看起来透露着诡异气息的花纹由绚烂的金色与幽幽的蓝色交织。 而在黑色大旗的中央,绣着一朵天青色的莲花。 莲花亭亭净植,不蔓不枝,如同一位隐居世外的隐者,过着孤独而闲适的生活。 若是单看这一朵怒放的莲花,或许它还真配得上冰清玉洁,花中君子的雅号。 可是若是有人能看到这面旗帜的背面,或许就会立马改变看法。 因为在旗帜的背面赫然画着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 只见在正面莲花的位置上,居然出现了一圈人的头骨。 密密麻麻的头骨堆积在一起,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恐惧。 在旗帜飘扬之际,若是仔细盯着它看,就会发现那些头骨的位置都在发生着缓慢的变化,就好像…… 就好像这些头骨都是活物!!! “大……大人!燕默的大军发起了总攻了!弟兄们根本守不住啊!” 一个身形狼狈不堪的士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头。 薛仁并没有多加理会这士兵,只是点点头,说道,“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士兵连滚带爬地离去。 这时,副将薛龙走了过来,神情有几分凝重。 “你看起来很不甘心?”薛仁头也不回地说道。 薛龙一愣,随即说道,“是的。” 薛龙缓缓走到城墙边上,望向远方。 只见一只无比庞大的金色燕子正在天空翱翔着,每一次扇动翅膀,俯冲而下都会在地面上掀起一阵风暴,无数阵法在它的攻势下震颤破碎。 薛仁的士兵无法再凭借阵法构建防线的优势来防守反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撤退,放弃一道道防线。 而燕默的大军则是跟在燕卫团的后方不断压过来,占领防线。 “这有什么不甘心的,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守住边境的,除非说燕默想造反。”薛仁轻笑道,“那样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跟在他后面一块打到长安城去!” 薛龙脸色依旧严肃,“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为何不反?我如果是他的话,当初领兵出了长安城后,就直接掉头回去攻打长安城了。” 薛仁也是皱起了眉头,望着城头飘扬的青莲旗帜,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周若逍和燕默我都曾接触过,他们二人都是打仗的一把好手,不过周若逍此人极为阴险,极具野心,而且凡事都追求稳妥,不容易相信别人。 反观周若逍虽然在军事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是也有些优柔寡断了,容易在感情的事上犯错误。 不过这个问题在战场上一直被他强大的军事指挥能力所遮掩,一般人看不出来。 以周若逍的性子,必然不会容忍燕默领着燕卫团在他身边。 所以他决定拔掉燕默的燕卫团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我并不清楚为何燕默不会反抗这一切呢?” 薛龙说道,“我之前听说燕默手底下的人在皇宫之中刺杀过周若逍。” “那不过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罢了。你看看这天子一怒,真是流血漂橹啊!”薛仁指着远处战场上的血腥场景。 “燕卫团的那群人也是养尊处优惯了,身为士卒居然还开始计较起了战争的正义性。呵呵,活该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薛龙撇了撇嘴。 “他们虽然是士卒,可毕竟是追随姜皇的人。他们追随神明追得久了,偶尔也会以为自己是神明。”薛仁感叹道,“再说,他们这些人骨子里其实也高傲得很。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被逼着来送死,罪魁祸首并不是周若逍,而是燕默。” 薛龙好奇道,“为何?” “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吧!毕竟导致周若逍对付燕默的原因,燕卫团的强大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在燕卫团没有彻底废掉之前,以周若逍的谨慎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过我很好奇究竟周若逍掌握了燕默的什么把柄,这才让燕默哪怕放弃燕卫团的兄弟,也不敢反他。”薛仁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个了。组织军队撤离的准备做好了吗?” 薛龙点头道,“早就做好了,我们撤到何处去?” “镇狮关才是我和燕默的战场,我会在那里等他的。” 薛仁一手扶在城墙上,抬起头望着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青莲旗。 青莲旗上面的白骨已经开始渗出鲜艳的血红,看得直教人心底发慌。 “起风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诸位慢行 豫州边境的战场上。 燕默的百万大军终于在这时显露出了锋芒,如同一头猛虎终于开始了属于它的狩猎。 无数支军队齐齐结成了属于各自的军阵,召唤出各种各样的阵法之灵。 一时间猛虎,巨鹰,猎豹,雄狮,棕熊,巨鲸,金雕…… 无数支军队奔驰在这一片血色的战场,践踏着一切文明的痕迹,用各种各样的卑劣手段不顾一切去杀死敌人。 “哈哈,照这样的打法打下去,恐怕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就能一举破掉豫州边境了!” “他奶奶的,这些个阵法之前可把我们给整惨了,没想到在燕卫团的军阵面前居然如此轻易就破开了。” “也不知道燕卫团是怎么回事,之前被打成那样都不用军阵啊?” “军阵对军队的消耗极大,越是力量强大的军阵,对军队士兵的消耗便越是大。也不知道这群燕卫团的士兵是什么做的,居然能顶着这样强大的军阵战斗这么久。真是可怕啊!” “不然怎么人家是王牌部队呢!这实力当真是恐怖啊!” 士兵们看着顶在最前面的燕卫团,眼神中都充斥着羡慕与敬仰。 百万大军如同一柄长剑,要狠狠刺杀盘踞在他们前进道路上这条长蛇。 长剑锋利无比,而燕卫团便是剑上最锋利的剑尖。 呜呜呜 一阵接一阵的号角声从军队后方传来。 “大将军有令,全军原地休整一刻钟!” 数个传令兵一路将消息传递,这一眼望不头的百万大军顿时停下了脚步,如同横亘天际的一大片乌云,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方的燕卫团这时候也终于停下了状若疯狂的冲锋。 楚天河站在燕卫团的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手握弯月长刀,如同一尊战神。 随着头顶那只金色巨燕逐渐消散,战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楚天河看向前方,只见那些隐藏在残破不堪的防线后的士卒都开始慢慢向后撤退,让出了阵地。 楚天河单手握刀,调转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兄们。 这一次整个燕卫团都冲到了前线上,哪怕是伤员都服用一些特殊的丹药,被拉上了战场。 这是燕卫团的最后一战! 阳光照在他们的金色甲胄上,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他们个个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哪怕是一些缺胳膊断腿,受了重伤的士兵都表现得生龙活虎,跟没事人一样。 而那些跟在燕卫团后面的军队,大多都出现了疲惫之态。 结成军阵消耗的本就是士卒体内的气血之力,他们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消耗大量气血,故而疲惫不堪。 两相对比之下,燕卫团的士卒们便显得颇为奇特。 楚天河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副官走上前想要与他汇报伤亡情况,然而楚天河却摇了摇手,示意不用。 一阵劲风吹过,吹动着燕卫团的军旗猎猎作响。 燕卫团的军旗通体雪白,中央有一只黑色的燕子。 燕子看起来凶悍无比,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肃杀之气,宛如一把绝世凶兵,一旦出鞘,就会将敌人全部斩杀。 而且在军旗飘动之时,甚至能感受到燕子似乎在扑动着翅膀,展现着强大的力量。 然而军旗突然一晃,一歪,然后一下子就要倒向地面了。 一旁的几个士兵连忙一把扶住了高高的旗帜。 军旗可谓是一支军队的脸面,军旗倒了这种事情一般都意味着这支军队的溃败。 而出现这种阵前倒旗的情况,若无意外的话,按律当直接斩掉护旗兵。 然而当楚天河望向军旗的位置时,原本皱起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只见军旗下方,那名护旗兵正努力试图扶正军旗,可是他的努力就像是螳臂当车一般无力,因为他的左腿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路的冲杀,他一直都是用一条腿在努力保持着平衡,并跟上队伍的速度。 “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那名脸色苍白,累得气喘吁吁的护旗兵对着几个上来帮忙的士兵怒吼道。 士兵们皆是强忍着泪水,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他们几人围在护旗兵身边,帮他将歪倒的军旗扶正了起来。 而仅剩一条腿的护旗兵却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瘫坐在了地上。 楚天河见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喉咙好像哽咽住了,仿佛有一块石头堵在了嗓子眼上,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楚天河认识那名护旗兵,他还很年轻,才刚满二十岁,是燕卫团过去的一名护旗兵的儿子。 那一任护旗兵也是死在了豫州的,死在妖族的手中,临死前他拜托楚天河照顾自己还年幼的儿子。 时隔多年,楚天河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年轻的面孔,看着他那倔强而坚强的眼神,一时间竟恍惚起来了。 他依稀记得,那天那名护旗兵在死前也是这般倔强地不想让手中的军旗倒下。 随行的几个药师很快朝着那名护旗兵走去,想要为他救治一番。 尽管他们都知道,今日他们或许都会死在这里。 燕卫团上下之所以能这般神武,都是服用了透支生命力的丹药!!! 故而他们几乎都清楚,当他们疲惫倒下之时,就是走到了他们生命的终点。 “都给我走开!”护旗兵大声喝道。 朝他走去的药师和士兵都吓了一跳,不由停下了脚步。 瘫坐在地的护旗兵艰难地试图用手撑起自身,可是身体的疲惫与空虚让他怎么没办法爬起来。 扶住军旗的几个士兵见状皆是面露不忍之色,想要拉他一把。 然而年轻的护旗兵却是忽然发起狂来,伸出手胡乱地拍着周围的几个士兵。 “你们都走啊!都给我走开啊!” 几个士兵招架不住,只得后退了几步。 军旗没了人扶,缓缓地开始倒下。 这时候,那名护旗兵大喝一声,用力一蹬腿,居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高高的军旗看起来轻,实际上沉重无比,旗杆都是用极其稀有的赤金做成的,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细,沉重无比。 军旗的这般倒下,势如泰山压顶。 绕是那名护旗兵竭尽全力想要扶住军旗,可依旧挡不住它的倒势。 只见他的两条胳膊都直发颤,整个身体都抖个不停,仅剩的一条腿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小心啊!” “你没事吧!” “危险危险!快后退!” 周围刚刚后退的士兵顿时急眼了,纷纷想要上前救助这位兄弟。 然而这护旗兵却再次大声喝道,“都不要过来!” 众人再一次止住了脚步。 有士兵看向了楚天河,希望他能出面救助一下这位护旗兵。 然而楚天河在盯着这名护旗兵看了许久后,摇了摇头。 “恳请将军给我一个机会,末将定然不会军旗落地的!”那名护旗兵声嘶力竭地喊道,一股几乎发黑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护旗兵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然而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移地盯着楚天河,灼热地仿佛能够洞穿万物。 楚天河沉默片刻后,沉声说道,“准!” 周围的士兵此时皆是震颤不已,一些士兵更是眼眶湿润了。 然而军令如山,他们只得停住脚步,眼看着护旗兵艰难地挣扎在军旗之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骨头断裂的声音从那名护旗兵体内传出,听着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护旗兵像是根本没有感觉一般,咬着牙努力地撑着军旗。 “呵!起!” 不知过了多久,燕卫团的士兵还围在军旗旁边。 冲锋的号角已经响了几次,把豫州这边的军队都吓得落荒而逃,然而燕卫团动也不动,就这么站在原地。 燕默领着几个将领来到了燕卫团。 “怎么回事?”燕默看着楚天河,淡然开口问道。 楚天河面无表情地示意他看向军旗。 燕默看着笔直树立的军旗,半天没有说话。 而围在军旗周围的士兵很快散开,露出下方的景象。 只见护旗兵的身体绷得笔直,仅剩的一条腿深深地插进被鲜血染红的土里,与地面,旗杆构成了一个三角形,让军旗笔直地飘扬在空中。 燕默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收拾收拾准备继续出发吧!” 楚天河冷笑一声,“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燕默骑着马,缓缓向前走去,随后停在了燕卫团的军旗前方。 他绕过护旗兵的尸体,握住旗杆,想要将它拔出来。 然而护旗兵的手仿佛被黏在了旗杆上一般,燕默一拔连着护旗兵的尸体一块动了。 燕默于是放弃了打算,用力一挥,将军旗狠狠插进了地面。 护旗兵的尸体静静躺在军旗下,构成一道异样的风景。 楚天河并没有理会燕默,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军旗前方,单膝跪下,将护旗兵紧握军旗的手松了开来,并合上了他瞪得大大的满是血丝的眼睛。 楚天河拔出军旗,单手握住,翻身上马,在燕卫团的士兵身前走了一圈。 军旗猎猎作响,上面那只飞燕仿佛要腾空而起,直上九天。 楚天河望着天空中即将落下山的太阳,用嘶哑的声音,对着众人大声喊道, “今天太阳落山之前,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是,如若你们看到我落下马来,不要哀悼,不要停止冲锋。 紧紧跟随军旗,握紧长矛,挥舞刀剑,誓死方休! 日月山河还在,诸位,慢行!” 说完,楚天河举着军旗,向着前方冲去。 燕卫团顿时如同潮水一般,紧紧跟在楚天河身后,向豫州边境泛涌而去,仿佛要吞噬一切! ………… 燕默凝望着远山,残阳如血,一只飞燕被染的通红,划过天际,留下一声哀鸣。 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断裂的兵戈,唯有一杆军旗牢牢插在城头,笔直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军旗已经破败不堪了,不过依稀能够看到上方绣着一只飞燕的图案。 而在军旗下方,堆积着无数具尸体…… 第三百二十三章 鱼虎之争 长安城,皇宫。 周若逍坐在龙椅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扶手上,正在假寐着。 身前的桌案上,静静躺着的人皇剑也缭绕上可一圈又一圈的黑色血气,散发着诡异阴森之气。 天字护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周皇大人,前线传来捷报,燕默带领大军已经拿下了豫州边境。” 周若逍沉默不语,像是没有听到。 天字护卫接着说道,“另外,燕卫团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燕默说想让燕卫团死得体面点。” 话音刚落,周若逍便抬起头,睁开了眼,说道,“善!” 天字护卫并没有多说什么,旋即身影便缓缓隐匿于黑暗中,消失不见。 过了很久,周若逍低声自语道,“可惜啊,你还没有死,如果你死了,那我就安心了。只是那我还得亲自走一趟六州了。” “唔……多么精纯的血气啊,可是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一道诡异的声音从周若逍的龙椅后方飘来,声线与周若逍的居然有几分相似。 “我也想上前线去,我能想象到那里的血气一定是极为浓郁的,对我的修行很有助益。”周若逍低声说道。 “那你为何不去呢?怕燕默趁机兵变擒杀你?啧啧啧,不要怕,有我在呢!只要你不停止杀戮,我便能一直给予你力量!更强大的力量!甚至足以杀仙的力量!” 这道阴暗的声音充斥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它的指引,一点一点的走向深渊。 周若逍的额头缓缓浮现出一只血色的竖瞳,竖瞳周围逐渐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花纹,繁奥无比,若是仔细盯着它看,只一会就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 而那只竖瞳竟然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开始自己动了起来,似乎是在打量着外界的环境。 当 周若逍一手打在额头的那只竖瞳上,脸色阴沉地说道,“别给我找事情做,以我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镇压九州,一旦暴露……你知道后果的!” 竖瞳与花纹皆是逐渐消失。 “可这样还是太慢了,杀,杀,杀!我要更多的杀戮,我要力量,我要成仙!” 龙椅后的声音充满了暴戾与杀戮的气息,无数道血色的触手从黑暗处伸出,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一般。 “仙……这世上还有仙吗?”周若逍像是自言自语起来了。 “呵呵,只要你把所有人都杀掉了,你就是这世上的仙了啊!”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你不过是我修炼杀仙决衍生出来的心魔罢了,若不是你能替我吸收来战场的血气,我早就将你斩掉了!”周若逍语气带有一丝不耐烦。 桌案上的人皇剑脱鞘而出,绕着周若逍的身体盘旋起来,锋利无比的剑气割断了一切触碰到的血色触手。 “呵呵,来吧!来杀了我!试着来杀了我!我等着那一天。”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再也听不见,而周若逍身后的无数触手也都隐匿在了黑暗中。 周若逍面色冷淡,仿佛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塑。 ………… 青城山上。 司马南独自坐在山顶,眺望着远方,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动过。 “燕卫团也消亡了,真是可惜了啊!燕默这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呢?这世上能让他这个痴情郎甘愿送兄弟们去死的事物到底是什么呢?” 司马南的低语声在这片空间回荡着,飘了很久很久。 青城山,比武台。 一大群弟子正在围观一位身姿矫健的少女和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比斗。 青年身材雄壮,巴掌几乎有蒲扇大小,这一套掌法打下来,虎虎生风,气势如虹。 选用坚硬无比的东山铁玉打造的地砖似乎也有些抵挡不住这般强大的掌法,每一道打空的掌轰在地上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掌印。 而面对青年几乎密不透风的攻势,少女身姿如燕,总能抓住机会,从各种各样的空隙中间躲避,并不断找到时机用符篆反击。 不过少女射出的这些符篆并没有取得很多的效果,青年两个手掌看似随意得挥舞两下,就几乎将这些符篆通通打落,偶尔落空的几个打在他身上也是不痛不痒。 “了乐师姐的修为进步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就能够和了虎师兄打得不相上下了!” “了虎师兄和了鱼师姐早就已经踏入六品,成为宗门长老了,他们二人的实力那是深不可测,据说在长老当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据说了乐师姐这回是快要突破四品,踏入五品境界了,这才找来了虎师兄想要通过与他交手感悟,看能不能借机突破境界。” “了虎师兄还是有分寸的,他特意压低了修为,只用五品初期的实力来和了乐师姐比试。” “不过绕是如此,了虎师兄这一身硬气功真是登峰造极了,了乐师姐这些符篆打在他身上根本毫无作用啊!” “不过了虎师兄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了乐师姐啊,了乐师姐这飞燕身法也是修炼大成了,了虎师兄根本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啊!” “不不不,他们二人现在都还是在这相互试探着着对方的手段,二人都隐藏着底牌,只等对方露出破绽来。” ………… 一众弟子都在热切地讨论着台上的比斗,个个兴高采烈,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凑个热闹。 一个弟子凑到了台下观战的了鱼师姐身边,好奇地问道,“了鱼师姐,你怎么看了虎师兄和了乐师姐这场比试呢?” 了鱼仔细看想了一会,随后认真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周围竖起耳朵仔细听的众人皆是一阵无语。 他们还指望着能从了鱼这里听到一点关于这场比斗的消息,结果了鱼也没能给出个准确的话。 了鱼转而又解释道,“他们二人都有各自的底牌,别看现在了乐能够躲闪了虎师兄的攻势,了虎师兄现在都还没用全力进攻,而且了乐运用身法这般躲闪对自身的消耗也是极为大的,一旦了乐出现失误,那么了虎师兄将瞬间掌控局面,他的掌法势大力沉,了乐根本挨不了几下的。 而了乐也在等待着机会,她的符篆之道早就已经登堂入室了,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拿出杀伤力强大的符篆出手,她也在等待着了虎师兄出现失误。” “原来如此,多谢了鱼师姐为我等解惑。” 弟子们皆是忙不迭地朝着了鱼行礼道谢。 要知道了鱼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述,可是详细地将这场战斗双方当下的手段以及布局基本都介绍了一番。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呢,不仅能够近距离观察了乐与了虎两位强者的较量,还能听到同样是强者的了鱼师姐的讲解,这对于这些普通弟子们来说可是极为有价值的学习经历。 “看样子,这场战斗也要结束了!”了鱼忽然说道。 周围的弟子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场上战斗的二人。 只见了乐此时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颊通红,呼吸也十分急促,道袍的后背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而且她的行动也没有之前那般迅捷灵活,好几次都差点就被了虎的手给打到。 而反观了虎此时的模样也颇为狼狈,刚才了乐骤然催动的几张符篆威力都极为巨大,而且了乐催动符篆的角度都极为刁钻,恰好是了虎不容易防御的地方。 了虎因为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几下,后背和胸口处都出现了几处明显的伤势,这让他的行动也出现了些许的迟钝。 “呵!”了虎低喝一声,骤然加快了攻击速度,两只手掌都瞬间被一股金光包裹,背后更是出现了一头吊睛白额虎的虚影。 而了乐刚刚施展身法,向着后方飘了一步,此时身体的内力正处于一个迟滞期,难以反应过来躲开了虎的这般攻势。 “这……这是了虎师兄的成名绝技,猛虎除魔掌!” “据说此掌乃是了虎师兄在翻阅了青城山藏经阁中无数套掌法后,融合百家之长,独创的最为符合自身的掌法。” “是啊,了虎师兄的肉身本就锻炼得无比强大了,而他的这套掌法走的路子又是大开大合,至刚至猛。据说他曾经在四品境界时,就凭借着这套掌法,亲手杀死了一头五品妖兽。” “当初有门中长老评价了虎师兄的这套掌法,说这套掌法自身品阶就有五品,而在了虎师兄手中更是能发挥出六品的实力来!” “看样子了乐师姐是躲不过了虎师兄这一掌了,这场战斗终究是以了乐师姐落败结束了啊。可惜了乐师姐还是没能突破五品。” “了乐师姐虽然修为进步飞快,不过底蕴还是没有了虎师兄深厚,输了也是正常现象。” “也许经此一战,了乐师姐再沉淀一段时间,就能突破了。” “我也觉得,毕竟当初门中的天音长老就说过,了乐师姐是我们这一代弟子中除了了梦师兄以外,天赋最高的!” ………… 弟子们都在议论纷纷,商讨着这场战斗的结局,而了鱼依旧脸色平静,眼神带着几分期待神色。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了乐身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 比斗结束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了乐会被了虎抓住机会,扭转战局时,了虎突然身子一抖,噔噔噔的后退了三步。 这三步退下,顿时拉开了他与了乐的距离。 然而了乐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笑,只见她忽然纵身一跃,居然直接冲上了天空,仿佛一只飞燕般迅捷。 当冲势停滞后,了乐已经深处数丈高空,彻底摆脱了了虎的攻击范围。 下一刻,了乐身上道袍不住甩动,无数张符篆爆发而出,浮动在她的身旁。 “风来!”了乐一声轻呵。 两张绿色的符篆顿时鼓动起来,最后化作一团清风,在她的脚下吹动,让她的下落之势顿时停止。 “这……这是怎么回事?!浮空漫步不是只有那些七品高手才能做到的吗?为何了乐师姐还没五品就能如此了?” “这是我们青城山的青鸟御空决!此功法能够让中品武者凭借消耗大量内力,来换取短暂浮空!” “而且了乐师姐刚才还给自己施展了御风符篆,以符篆之力来维持一段浮空时间!” “如今了乐师姐占据了高空优势,不仅视野开阔,还能够肆无忌惮地对了虎师兄施展各种符篆攻击了,这下子了虎师兄可就难办了!” “是啊,这高处打地处,简直不要太简单了。了虎师兄根本没有地方躲啊!” “这御风符篆可是我们青城山符篆之道中极为高深的一种符篆,整个门派上下能够炼制成功的,都只有极少数人,没想到了乐师姐居然能够炼制出来。” …… 正当众人都在这里为了虎担忧之时,了鱼忽然笑道,“你们对你们的了虎师兄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啊。就连了乐都在忍耐了这么久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打出底牌,了虎师兄又怎么可能没有底牌来应对呢?” 了鱼的话音刚落,台上的了虎便低喝一声,一掌重重拍在地上,整个人借着反冲之势冲天而起,如同一杆投枪般向着了乐的身影冲去。 这一掌拍下,整个比武台都是震颤不已。 此时台下的众人都傻眼了,他们都没有想到了虎居然能够以如此手段来进攻了乐。 “这……这般力量,真的是四品武者能够做得到的吗?” “这高度,这……这也太恐怖了吧!” “你们看!地上的石砖都被砸出了手印子了!” “我记得之前有位长老曾经点评过了虎师兄的实力,说他已经将青城山中的炼体功法研究透彻了,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嗯……确实如此!那道掌印打得如此之深,而且丝毫没有外泄的趋势,当真是将力量全部凝聚到了一掌范围啊!” “不过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掌,以四品武者的力量怕是轰不出来第二掌了。毕竟四品武者的内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是啊,不过了乐师姐如今身处天空,腾挪转移都极为不便,一旦被了虎师兄近身,怕是片刻之间就会被击败了。”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了乐师姐的符篆能够更甚一筹,打败了虎师兄呢!” 一众弟子都在议论纷纷,期待着接下来两人的龙争虎斗。 然而了鱼却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继续看着了乐和了虎的争斗。 说实话哪怕是了虎和了乐打到现在,她也不清楚两人到底谁能赢。 “了虎师兄的肉身恐怕早已经修炼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吧!”了乐的脸上看起来并没有一丝的慌张,平静地漂浮在空中,看着正向自己冲过来的了虎。 了虎哈哈一笑,却是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运气提掌朝着了乐轰来。 大股大股强劲的气流在他的掌心凝聚,仿佛要将沿途的空间都撕裂。 “了乐师姐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啊!莫不是觉得自己躲不过去了所以才放弃抵抗了吗?” “是啊,除非了乐师姐能同时催发她身旁所有的符篆,那样说不定还能有一线机会赢。” “了虎师兄只需要将了乐师姐打回比武台,那么了乐师姐就必败无疑了!” ………… “呵!咄!”了乐嘴中轻斥一声,两只手结出奇特的手诀,一团碧绿色的光芒在她双手汇聚,一朵青色的莲花在她的脚下隐约浮现。 仅仅片刻功夫,无数紫色的雷电从她周身虚空爬出,如同蝌蚪般游离起来。 当这些细小的紫色雷电爬过那些符篆上时,符篆都会发出浅浅的光芒。 这是符篆即将催动的征兆! 随着了乐掐起诀印,她的额头瞬间爬满汗珠,双腿也有些发抖,随后她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然而她周身的气势却在不断拔高。 “正雷心莲!”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正雷心莲可是符篆之道上的至高心法,能够同时把控无数符篆催发。” “这正雷心莲在门中可算得上是至高机密了,哪怕是一些长老都没有资格翻阅,而且它修炼的难度也是极高无比,很少有人能够修炼成功的!” “我记得哪怕是当初的吴云师兄都没有修炼这心法的资格!” “是啊,门中的传功长老会在暗中考究弟子的,只有达到他们的标准才能有资格修炼。” “没想到在继了梦师兄之后,还有人能够修炼这心法!” “这下子恐怕轮到了虎师兄进退两难了。” “不知道了虎师兄能不能提挡的住了乐师姐的符篆攻击了!” ………… 了虎只是看了一眼了乐那般作态,并没有过多犹豫,依旧勇往直前,甚至掌上气势更加凶厉了几分。 “正雷心莲,诛恶务尽!”了乐气息略带几分急促,沉声说道。 而她这一句法诀话音刚落,紫色的雷霆便全部涌进了那一张张符篆中,无数符篆通通朝着冲来的了虎而去,如同一头洪荒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一口将了虎吞噬得干干净净。 而了虎脸色依旧如常,他的背后骤然跃出吊睛白额虎,以下山无敌之势直面铺天盖地的符篆。 在众人期待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二者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一时间雷电,狂风,暴雨,火焰,各种各样的符篆都在那一片空间中爆炸开来,释放出灾难性的威力。 五光十色之间,众人根本看不清那一片空间发生了什么。 这时,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天空飘来一片祥云,上面站着几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那几位似乎都是我们门中的长老,想不到了乐师姐和了虎师兄的比斗能吸引到长老们围观!” “谁说不是呢!我曾听一位长老酒后失言说过,青城山的上一任道子已经被除名了,如今门中想要重新选出一名弟子来担任道子,带人去参加下一届的武林大会。了乐师姐目前就是道子的第一任人选!” “对哦,算算时间下一届武林确实要开始了。” “不过最近门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些长老经常见不到人,不知道躲起来做什么去了。” “别说了,快看快看,这场比斗终于要结束了!” ………… 当无数符篆产生的混乱尽皆散去,战斗也落下帷幕。 一道黑影从天空缓缓落下,稳稳地停在地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衣衫褴褛,略显狼狈的了虎抱着昏迷过去的了乐站在原地。 了鱼飞身上台,从了虎手中接过了乐,仔细检查了一番她的状态。 “她并没有受伤,这一战是我输了!”了虎摸了摸身上的几处伤口,不禁皱了皱眉头,叹道,“这小妮子下手可真狠啊,这么多的符篆一股脑往我身上砸,哪怕是我这身板硬也遭不住她这般祸害啊!” 听着了虎的话语,台下的众人皆是震惊。 “没想到了乐师姐的实力如此恐怖,居然还没有突破五品,便通过运用符篆之力将同境界的了虎师兄击败了!” “这就是我们青城山至高心法的强大之处啊,正雷心莲能够同时催动那么多符篆。” “虽说了虎师兄压了境界在和了乐师姐打,不过这也说明了同境界之下,了虎师兄不是她的对手!”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吉凶有数 天空中,一众长老交换了一番眼神后,皆是看向了天音长老。 “天音长老果然教导有方啊,依我看了乐的身手如今在新弟子当中已经是巅峰了,甚至大部分老弟子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而且她在新弟子当中的威望也是极为高的,这颇有天音长老当年以一己之力力压门中千百弟子的风范啊!” “想当初天音长老在青城山中也是风流无双的天才,哪怕我等见了她也是自惭形秽啊!” 几位长老打趣着天音,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这时,一位长老好奇地问道,“天音长老,你这宝贝徒弟是从哪里学来的正雷心莲啊?” 天音眉头一扬,不悦道,“怎么了?你怀疑我私自传授她功法?” 一见着天音这一副模样,几个同辈的长老顿时吓得一哆嗦,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啥了,连忙去拉住刚才好奇问话的那位长老。 要知道当初天音长老还是弟子的时候,在门中可谓是众多男弟子的噩梦。 如今许多弟子都说天音长老的脾气极为暴躁,这还是天音长老年纪大了,收敛了不少的模样。 想当初天音长老年轻的时候,那脾气可是连当时的门中长老都不想轻易招惹她。 当时青城山有个长老之子,自诩天赋异禀,在教导一位师妹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女孩子学习青城山的功法都较为困难。” 原本这人只是觉得女孩子身娇体弱,在修炼青城山的一些炼体功法时,会遇到许多困难。 然而这话到了天音的耳中,却让她勃然大怒,觉得这位长老之子是瞧不起她们女人。 当即就找上了这人,强行要和他比斗一番,结果却不敌此人,被打退回来,宗门之中的那些男弟子们都对她冷嘲热讽,就连一些女弟子也明里暗里对她颇有微词。 不服输的天音并没有因此消沉下去,反而更加努力修炼起来,誓要打败这人。 后来她以切磋为由,几乎把门中稍微有几分天赋的男弟子们都揍了一遍,不肯应战的她就堵在人家洞府前,不让人家出门。 这其中的很多人后来都成为了如今的门中长老,他们对于此事也都是讳莫如深,不想再去回想这一段悲伤往事。 随后当她觉得再度寻找那长老之子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被派去了古妖战场上。 于是天音也不顾长老们的反对,要前往前线去寻觅那人。 至于两人后面的故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有人说,那天音长老前往古妖战场的时候,那长老之子早已经死在了那里,天音长老道心震颤,当即大开杀戒,屠杀了无数妖族为其祭奠。 也有人说,那天音长老在古妖战场找到了那位长老之子,他们相约比较谁杀得妖族更多。结果那长老之子不慎死在了妖族手中。 ………… 当然,各位长老的说法都不尽相同,而当事人天音长老对此也是三缄其口,从不做正面回应。 或许也只有当初那些和他们一同上了古妖战场的那一代弟子们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天音长老至今仍是独身一人,从未听闻有过道侣的消息。 ………… “功法是宗主亲自传下的,你们就不要多想了。” 令狐地忽然飞身过来,对着众长老笑了笑。 “天音长老这宝贝徒弟可真是天赋异禀啊,依我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上一代道子的境界。” 天音微微皱眉,说道,“令狐长老过奖了,令郎令狐天的资质也是十分优秀的。” “哈哈,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天儿的天赋或许比起那些普通弟子强了不少,不过在你这徒弟面前还真算不得什么。”令狐地咂了咂嘴,说道,“想当初我也试图让他学学符篆之道,不过启蒙了许久都不见有成效,后来也是放弃了。想不到我们青城山这一代弟子之中,又有一人能够真正将符篆之道登堂入室,真是天佑我青城山啊!” 青城山的符篆之道向来以晦涩难懂着称,寻常弟子修炼个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够登堂入室,见得成效,绕是那些心性坚定的弟子也有众多半途而废了。 故而如今的青城山符篆之道日渐没落,能够独立炼制出符篆的弟子越来越少。 这也让青城山无力组织弟子长老再像过去一样,为青城山的普通弟子们发下一套符篆武装。 过去青城山的弟子都是人手一套符篆,四处降妖除魔,而如今门中能够拥有符篆的弟子已经是少之又少。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钟声自山顶传下,飘荡在整个青城山上。 令狐地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青城山的护山阵法在警告,有外人以强硬手段入侵了青城山。 “不好!负责修理阵法的长老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人直接突破阵法朝着山顶大殿去了!”天音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块传音玉符,沉声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哪怕我们护山大阵破损,要想突破阵法进入,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此人实力极其恐怖,仅仅瞬息便突破了阵法,守护阵法的几个长老甚至都来不及封锁阻拦。当世之上能做到这样地步的人并不多。” “此人目的明确,直冲山顶大殿而去,只怕……” 众长老皆是将目光看向了大长老令狐地,都想让他拿个主意。 令狐地沉吟片刻后,看向了地面。 众弟子也是感应到了护山警钟的长鸣,此刻都人心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宗主一般都在山顶大殿,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应该早就有所感知……你们先去山顶大殿看看情况如何,发现什么不对立即通知我,我先安抚好弟子的情绪,然后去检查一下护山阵法的状况。”令狐地一抖袍袖,飞身来到高空,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众弟子。 原本闹哄哄的弟子们很快就在他的指导下安静起来。 天音长老见状也领着长老们飞速离开,前往山顶大殿。 离去的时候,天音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令狐地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会发生在令狐地的身上。 不过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多将注意放在令狐地的身上,青城山的卜算之道固然能够让人预测吉凶,不过使用者也需要对天道保持敬畏之心。 每一次卜算吉凶或许并不会付出太多的代价,可是若是在卜算之后,妄图改变这个结局,便会引来天道劫罚!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青城山精通卜算之道的天才倒在了这一条几乎刻在每个卜算者心头的铁律。 天道吉凶可以卜算,却绝对不能改动结果。 在至公无私的天道面前,任何事物都必须按照它的规则来,而这些卜算者总会为七情六欲而破戒,至于破戒所要的代价,那便是他们一生的三灾六病,甚至直接陨落。 青城山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楼阁中。 五位面容枯槁憔悴的长老正忧愁地围坐在一张圆桌边上。 圆桌上浮现着的蓝色虚拟图像正是青城山的模样,而在这青城山的周围,能隐约看到有一个巨大的青色罩子将它护在其中。 这个青色罩子略显单薄,而且最上方的一块已经全部消散,出现一个大坑,仿佛被人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原本修补阵法的进程就格外缓慢,这下子被人再度打破阵法,这又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神秘高手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敢单枪匹马闯我们青城山!” “你我也别操心这些事情了,安安心心在这里维持阵法吧,这人直奔山顶大殿去的,宗主就在那里守着,更何况门中长老也全都得到了消息,定会给这不速之客一个教训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想当初我们青城山是多么的风光无限,现在却……” “现在又怎么了?”令狐地踱着步子缓缓走了进来,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楼阁中议论的众人。 众长老皆是低垂着头,不敢迎着令狐地的目光。 令狐地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众长老听了这话,顿时一个个羞愧难当。 他们身为青城山长老,也曾是青城山的弟子,肩负青城山的荣耀,可如今经过时间的沉淀,他们那一腔热血早已不再滚烫,反而被现实冰凉。 “老夫这大半辈子都留在青城山了,看着它和自己一块老去,真是折磨啊!” “是啊,咱们这一把老骨头怎么折腾也得给它续上几年的寿命!” “咱们可得给这帮弟子做个榜样来,可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 一众长老吵吵嚷嚷着,仿佛又有了生机与活力,像充满干劲的年轻小伙。 令狐地见着这一幕不禁嘴角微笑,只不过笑容有些冰冷。 “父亲!父亲!” 一阵呼喊声从楼阁外传来。 令狐地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第三百二十六章 血灵之茶 简单问询交代了几位长老关于阵法修复的事情后,令狐地走出了楼阁。 楼阁外,令狐天已经等候多时了。 “父亲,宗主有令,让你更衣沐浴,前往山顶大殿迎客。”令狐天转述着刚才宗主传下的命令。 令狐地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道奇怪的命令,目光一直放在自己的儿子令狐天身上。 令狐天被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 原本他还在和那一群狐朋狗友在吹牛聊天,结果忽然接到宗主亲自传音嘱托的任务,这让他不得不跑过来给自己父亲交代。 “嗯……这是宗主亲自交代的事情,你……也快去完成吧!”说话间,令狐天偶然瞥到了令狐地额角的一缕白发。 嗯,父亲好像老了很多啊! 令狐天想了想,父亲有多老了啊? 他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根本没记过父亲的年纪,父亲也从没有庆祝过生辰,反倒是每次自己生辰,父亲都会忙前忙后地摆下寿宴,广邀好友来为他庆祝,还会费尽心思弄来各种奇珍异宝送给他。 记得自己上次生辰,父亲就送给他一副七品妖兽冰霜猛犸的獠牙,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宝物啊。 想到这里,令狐天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愧疚之情。 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便死在了妖族手中,父亲一个人将自己拉扯大,对自己也是宠爱有加。 可以说自己在门中混的如此恣意妄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知道有父亲会为自己打点一切的,所以他不怕得罪任何弟子,甚至一些长老的面子都可以不用给。 “父亲,宗主这次的命令下得似乎有些古怪,你……” 令狐天有些迟疑。 按理来说,宗主既然能够千里传音,传到他这里,就不可能没有手段去把这个命令传给自己的父亲。 而且这个命令本身就很奇怪,究竟是来了什么样的客人要让他父亲这个青城山的大长老沐浴更衣去接待呢? 再加上刚才他听到了消息,有高手强行破了青城山的护山大阵,进了青城山…… 这一切的背后,莫不是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不等令狐天多加思索,一只大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头, 令狐天抬头一看,原来是令狐地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肩膀。 “儿子啊,咱们先回家吧。”令狐地笑着说道。 也许是太久都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父亲了,令狐天看着父亲一脸笑意的脸庞,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是啊,在他印象中,似乎当自己记事起来,就不怎么爱和父亲亲近了,对于父亲的好,他都开始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每次在自己惹出了祸,捅出了娄子,才会去主动找父亲帮忙。 不过盯着这张脸看久了,他又觉得这张脸上的一条条皱纹都充满着温暖。 这个父亲从来没有要求他做过什么,哪怕他整日惹是生非,父亲也都无怨无悔地为他收拾烂摊子。 心安理得了这么多年,令狐天突然有些惶恐起来。 “父亲今日似乎挺开心的?”令狐天试图揣摩着父亲这看似和平常一样的和煦的笑容。 尽管每次自己惹了祸,父亲见到他也都是这么一副笑容。 不过令狐天隐约觉得,今天父亲的笑容里,还多了点什么。 “儿子啊,我们似乎很久没有一块走过了。”令狐地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揽着令狐天的肩膀,慢悠悠走着。 令狐天愣了愣,尽管有些别扭,他也并没有去挣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布满伤痕的手。 常年的炼丹,接触地火,让令狐地的整个手掌都被烧得漆黑,伤口的肉都蜷曲成一个个小鼓包。 令狐天默默打量着自己父亲身上的一处处细节,这些都是他过去从没有注意过的。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对于父亲的关怀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儿子啊,你说你在咱们青城山风流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找个道侣生个一儿半女的出来啊?我觉着最近招收进来的这一批新弟子里面,有几个师妹就长得不错,资质也还可以,你哪天也抽时间去看一看,觉得入眼的,你就给她们一个机会!” “道侣此事……我……容我三思……” “对了,我最近手痒,炼了两炉涅盘丹,还有一炉还魂丹,我都放在洞府里面了。待会你记得带回去啊!” “啊这?!那涅盘丹不是七品丹药吗?据说哪怕是七品武者受了重伤也都能够瞬间复原,这……这也太贵重了吧! 还有那还魂丹,号称能够为七品以下武者抵挡一次致命伤…… 这些丹药可都是很难炼出来的啊!” “哈哈,我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啊,连这些丹药的名号都听说过。对了,我发现我最近老是忘带洞府的令牌,待会我把令牌复刻一个给你,这样也省得我每次回去都要把洞府的阵法破解一遍了。” “啊这,父亲你这是最近炼丹炼得太辛苦了吧!要不休息两天吧!” “哈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孝顺啊。弄得……咦,今天这风有点大啊,我眼里都进沙子了……” 令狐天见着自己父亲别过脸去,用袍袖遮掩着脸庞,揉着湿润通红的眼眶,不禁也有些触动了。 或许在自己父亲眼里,自己是那样的优秀,那样的完美,哪怕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得到他极高的肯定。 有时候东西给的多了,也就显得廉价了,而偶尔的一点点示好,反而是那样的珍贵。 ………… 山顶大殿外,一个面容阴鸷的年轻人正站在大殿门口的那块牌匾下。 “这龙飞凤舞的镇妖殿三字,苍劲有力,杀气腾腾,不愧是姜皇手书,看得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恨不得去扫尽天下妖魔。”周若逍笑着说道。 “不不不,姜皇这三字笔法虽然看似至刚至猛,可三字之间皆是有退让回避之处,而且姜皇所写的乃是镇妖二字,而不是戮妖,或者屠妖,故而这也说明姜皇并没有要将天下妖族尽皆屠杀的志向。” 司马南缓缓从大殿内走出,抬起头望向天空,“天道无情,万物有灵,九州大地广袤无垠,妖族与人族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争斗,可战事平息后,二者共存了这么多年,这也说明了人妖未必不能和平共处。” 周若逍好奇地问道,“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整个青城山的意志?” 司马南说道,“如今我是青城山的掌门,我的决定便是整个青城山的决定。” “不知道你的师父清玄子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啊?” 司马南眉头一皱,说道,“我师父临终将掌门之位托付给我,嘱咐我要将青城山传下去,只要我在位一天,就一定会保青城山一天!” 周若逍见着司马南一脸严肃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转而走进了大殿。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一壶热茶还恰到好处地冒着热气,两只洗干净的杯子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两只蒲团摆放在地上。 “啧啧啧,你们青城山的卜算之法真是妙不可言,我还想着来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早就算好了我要来。”周若逍毫不在意地坐在了蒲团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茶水原本清澈,碧绿色的茶叶翻滚如蛟龙出海,然而一落在茶杯中,却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血红色的茶水荡漾着,渗透出令人窒息的气息,就连原本娇嫩的茶叶也都变成了血色,白色的水汽浮空,居然有灵性的凝聚成了一条虚幻的蛟龙,面目狰狞可怖,直勾勾地朝着周若逍袭来。 “呵呵,倒是很久都没有喝过用蛟龙血灌溉的血灵茶了啊!”周若逍脸上神色不改,只是轻轻点出一指,落在蛟龙的头上。 下一刻蛟龙瞬间湮灭,化为一阵寻常水汽,消散在空中。 血灵茶乃是一种极为奇特的茶树,原本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可自从被人族发现用妖族精血灌溉后,不仅能够使它味道香甜,并对武者的修炼大有裨益,血灵茶便一跃成为众多人族高手,权贵们的喜爱之物。 不过随着人妖战争落下帷幕,妖族潜藏不出,失去了妖族精血灌溉的血灵茶也恢复了普普通通的状态,也逐渐失去了众人的青睐。 “有贵客登门自然要奉上珍贵之物来招待了。”司马南平淡地说道。 “哦?珍贵之物?”周若逍淡然一笑,放下茶杯说道,“这一杯血灵茶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我宫里养着一大片血灵茶,只不过啊,就是没有妖族的精血来灌溉。 我最近听说长安城里头有一处青楼被查封了,因为有人举报说,里头在卖妖族的肉身呢,许多官员权贵,武林宗派都掺和进去了。 啧啧啧,没想到有人有这么大的手笔,居然在长安城里头做这种买卖。 唉,可惜了,就连我没事想喝一杯热气腾腾的血灵茶都苦于没有妖族精血灌溉,这人居然还有大量的妖族尸体卖给别人……” 第三百二十七章 剑仙之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周若逍感叹道,“不过说起来,你这血灵茶喝起来真是香啊!不知道能不能……” 司马南走到茶几对面,盘膝而坐,平静地说道,“十只六品妖族,百只五品,四品及以下千只。如何?” “少了!” “两千!” “我还要七品妖族肉身十只,再加……”周若逍冲着司马南笑了笑,说道,“再加一具八品妖族的肉身!” 司马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半天都没有说话。 周若逍接着说道,“当初姜皇可是将打扫古妖战场的任务交给了你们青城山,你们这青城山里面积压着这么多的妖族肉身也是个累赘,现在都不得不拿出来卖了,那我帮你们分担一点,也算是帮了你们的忙了吧。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青城山如今也守不住这么一大笔财富啊!” 司马南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周若逍看了半天,随后缓缓说道,“行,我答应你。” 周若逍点点头,说道,“不过你们青城山在我长安城闹出这么大动静,甚至还勾结隐世……”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司马南打断道。 周若逍脸上笑容更甚,又接着说道,“我还要千里聚血阵的阵图。” 司马南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周若逍笑了笑,抬手一招,青城山上空响起一阵龙吟虎啸之声,一柄漆黑的长剑自九天之外飞来,裹挟着无敌之势,径直突破刚刚有了弥合样貌的大阵,直冲大殿而来。 轰隆轰隆 长剑在大殿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随后准确无比地扎在茶几的正中央,牢牢地嵌在地上。 然而哪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坐在旁边的司马南和周若逍两人却面不改色,显得格外平静。 “你给不给?”周若逍冷笑着问道。 司马南沉默了许久,端起已经荡出去小半杯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缓缓说道,“千里聚血阵乃是当初人族与妖族合力灭掉僵尸一族后,我师父清玄子通过与僵尸族的首领,将臣交手,冥冥有感,随后创造出来的阵法。 此阵阴邪无比,只要在两地布置妥当,便能够隔着千万里,聚拢运输血气。 我师父在使用过一次后,便将它彻底封锁在了青城山,禁止任何弟子长老去查阅。” 周若逍笑了笑,脸上露出回忆模样,“清玄子前辈那回布置千里聚血阵的时候,我恰好在旁边。不过他当时是用这阵法吸收战场战死的人族妖族肉身血气,来为后方的士兵们疗伤。” “觊觎这阵法的,只有那些邪道武者,你……”司马南的目光掠过插在茶几上那把漆黑色的人皇剑,止住了后面的话语。 “如今九州再起战乱,我听说最近雍州边境又出现了武者内丹被挖,精血被吸干的情况,看样子这怕是由于九州战乱,气血滋润大地,导致僵尸一族又冒出来了,你们青城山终于又有事情做了。”周若逍淡然说道,“虽然我很好奇,在如今妖族气运颓靡,一蹶不振的时候,你们青城山是怎么维持气运不衰的。不过如今同样是妖魔鬼怪一类的僵尸出来了,你们青城山正好可以出面镇压他们,在百姓面前多显摆显摆了。” 司马南迟疑着点了点头,“罢了罢了,既然师父当年没有选择销毁这阵法,估摸着也是算到了会落入你手。” 说完,司马南袍袖一动,一本古朴破烂,看起来十分厚重的书籍从殿上的三清泥塑后方某个角落飞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茶几上的人皇剑旁边。 周若逍拿起书籍,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千里聚血阵五个大字,已经泛黄的封面边缘磕磕巴巴,仿佛已经被人翻阅了无数遍。 周若逍随意地翻动了几下,便将它收进了怀里。 “师父留下的书籍不多,我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司马南随口一说。 周若逍眼中的笑意更甚。 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你们青城山如今都已经这般颓废了吗?我都与你坐着喝了一杯茶,他们这才姗姗来迟。你说这要是真打起来,我恐怕把你杀掉离去,他们连我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到啊。”周若逍笑着说道。 只见殿外,一众长老在天音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围住了整个大殿。 天音一人朝着大殿走来。 “你杀不了我,而且青城山只要有我,就无人敢在这里放肆。”司马南摸着胡须,冷静地说道。 周若逍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冷笑,他直勾勾地盯着司马南看了半天后,才说道,“不就是八品中期嘛,等我成了八品之后,说不定就能试一试把你杀掉了。你和你师弟的身上都有着秘密,这秘密的气息真得很诱人,让我很想要把你们都剖开看一看啊。” “见过人皇大人!”天音在殿门外恭敬地跪了下来,行礼道。 她并没有料到,会是人皇周若逍闯入青城山来。 周若逍并不理会天音长老,反而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司马南那张古井不波的脸庞。 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这让正安安静静跪在那里的天音有些郁闷了。 她寻思着自己刚才喊话的声音也不小,殿外候着的长老应该也能够听到。 人皇周若逍亲自来到了青城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众人可都得好生招待人家,因为万一惹得周若逍不高兴了,那他也必然不会让青城山高兴起来。 朝廷要想收拾整个武林,那确实十分的麻烦,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可是要是只想要对付一个宗门,那还是挺容易办到的。 当初就有过这样的先例。 姜皇就曾亲自着手毁掉过一个无比强大的宗门。 “不知道,你们青城山比不比得当初的剑仙门?”周若逍笑着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天音长老只觉天旋地转,明明周若逍是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的,可是落在她耳中就如同九天玄雷一般,炸得她一时间慌了神。 剑仙门,乃是当初人妖战争刚刚结束,武林初露头角之时,最强大的一个宗门。 彼时,青城山的掌门清玄子刚刚死在了古妖战场,青城山虽然名声大噪,吸引了无数青年才俊拜入门下,可是门中修为最强的也不过是六品修为的司马南。 反观剑仙门,掌门无名无姓,自称剑仙。 据说他原本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江湖游侠,跟着武林一众英雄好汉在青城山的带领下,参与了人妖大战。 结果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在战场上屡有奇遇,不是捡到了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增长修为,就是捡到强大妖兽的尸首,立下大功劳。 他那一身本领几乎都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奇遇获得的。 有人说,当初一只六品妖兽重伤逃亡之际,顺手将这还是三品修为的剑仙吞入口中,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结果这六品妖兽最后死在了路上,而剑仙在他腹中将它的一身修为尽皆吸收,一跃成为了五品强者。 有人说,当初剑仙在战场上被妖族数位强者追杀,结果路上遇到了一位老者,剑仙出于好心,带着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者一同逃跑,结果没成想老者竟然是位绝世高人,不仅帮他击杀了追兵,还将一身精妙无双的剑术全部倾囊相授。 至于剑仙真正成名的那一战,还得是他凭借一人一剑,拦住了两位妖王带领的十万追兵,掩护人族大军撤回了长安城。 两位妖王皆是八品修为,实力无比强大,而当时剑仙还刚刚踏入七品。 彼时人族只剩雍州一块立足之处,妖族大军一举合围进攻,人族决心将妖族抵抗在雍州之外,于是全军出动,奋力抵抗。 可惜终究在豫州边境溃败,挡不住妖族的侵袭,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收回阵线,撤入长安城守卫。 姜皇与孟皇此时都被妖族牵制住,分身乏术。 这一支军队若是能够撤入长安城接住阵法城墙守卫,那么人族还有一点希望,否则无论是长安城失守,还是这一支军队折损,人族都将彻底覆灭。 然而两位妖王的穷追不舍,让这支军队根本无法摆脱追杀,进入长安城。 就在这个时候,剑仙横空出世,一剑拦下两位妖王。 那一日,一道剑气纵横百万里,将整个天空的乌云分开两半,长安城内所有长剑都一跃而起,飞上天际,追随在那道略显单薄的身躯后。 剑仙一人迎战两大妖王,浩荡剑气仿佛滔滔江河,绵绵不绝,无穷无尽。 “我有剑气百万,可敌妖魔万千!” 剑仙借长安城内百万长剑,斩来大道,一步踏入鬼神境界。 一时间竟打得两大妖王节节败退,十万妖魔竟不敢再进一步。 没人知道此时的剑仙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有人说那一日的剑仙感悟了人间剑道,一跃成为了九品。 也有人说,剑仙燃烧了阳寿,向天道借了一部分力量,打算拼死换掉两位妖王。 ………… 最后剑仙将百万长剑在长安城外化作阵法,其中剑气缭绕,对于妖族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哪怕是六品大妖进入也是必死无疑,足足震慑了妖族十日,令它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在此战之后,剑仙一夜之间头发花白,整个人垂垂老矣,不过实力却令人捉摸不定。 他一人坐在城头,守护着长安城,沉默不语。 有人在夜间从剑仙背后远眺,竟然发现天上星辰日月皆被一柄巨大长剑斩落天际,神魔疯狂,仙人哭泣,只因剑气如虹! 妖皇曾在阵前指着城头剑仙说道,“此人有谪仙之资,人间剑道已然在他心中!” 然而回应妖皇的,只有剑仙的如炬目光。 妖皇不躲不避,直视他的目光,结果竟然双目流血! 有人说,这是因为妖皇之前与孟皇大战了三天三夜,受了重伤。 也有人说,剑仙是真得即将踏入九品,成为仙人之下无敌。 等到孟皇和姜皇都归来之后,剑仙走下了城头,从孟皇手中借走了人皇剑,冲进妖族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然而妖皇不见踪迹,后来四大妖王联手这才将剑仙逼退,一时间妖族胆战心惊,不得不后退数十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 花入江湖 在大战结束之后,剑仙便领着他的一众拥趸,创立了剑仙门广招弟子。 不过他虽然将自己的剑术刻录成谱,传授出去,却从不让门人弟子称其为师。 等到姜皇平定天下之后,剑仙也不再管剑仙门的琐事,一人坐在剑仙门内的求道峰上独自静坐。 没过多久,剑仙下山前往长安城,他在皇宫外布下道场,讲解剑道七天七夜,将天下无穷无尽的剑招化繁为简,分为了十三式。 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 剑十三一出,便被天下剑道武者奉为圭臬。 十万旁听的武者,当即有一万如同醍醐灌顶,在剑道上有了巨大的突破。 有苦苦钻研剑道数十载的武者听完剑仙传道后,感慨道,“剑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剑仙道成空。” 剑仙的身影,成为无数人追随,剑道尽头的孤独背影。 而剑仙这一次长安之行结束后,他又在九州大地上走了一圈。 后来他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求道峰。 有人说,这两个孩子,都是剑仙寻觅到的万中无一的天才,未来必然继承他的衣钵。 也有人说,这两孩子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是剑仙选来干杂活的。 不过这些事情很快就被另一件大事盖了下去。 姜皇在外出游历时,被人刺杀了! 一道万丈剑气自千万里外射出,轰在了姜皇出行的龙辇上。 剑气如长虹贯日,霎时间令天地失色,原本暴雨如注的天气,都因为乌云被剑气斩开而放晴,行驶在大道上,如同长龙一般的队伍瞬间陷入了剑气斩开的万丈沟壑中。 无数兵士,宫女,皆是死在了这一剑之下。 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姜皇面容冷酷地从沟壑中飞出,有人远远看到他的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纤细的伤口。 他的整张脸仿佛要破碎一般,布满了蛛网般的血痕,鲜血很快从这些血痕中涌出,将姜皇的龙袍都染成了红色。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满城缟素!!! 那一日,姜皇仰天长啸,人皇剑自千里外飞来,一路龙吟声震天撼地。 姜皇提着剑,横跨万里山河,脚踏诸天星辰,直奔剑仙门而去。 那一日,九州大地之上忽然降下血雨,紫色的雷霆如同妖魔乱舞,一连劈了七天七夜,剑仙门上血流成河。 有人想趁着半夜溜进剑仙门,结果发现大皇子姜凤青率领赤卫军将整个剑仙门都团团包围住,禁止任何人出入。 不过剑仙门里面的一片鬼哭狼嚎,隔着十里开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甚至还看到无数具破烂的尸体在里面蠕动着。 姜皇下了明令,剑仙门的老剑仙妄图谋逆,十恶不赦,剑仙门上下若愿与其划清界限者可免罪责,否则株连九族。 剑仙门十万弟子并不全是忠贞之士。 有人选择继续守护在求道峰,报老剑仙传道之恩。 有人选择明哲保身,跪在朝廷的招安圣旨下。 直到很久之后,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从求道峰上扔了下来。 一代剑仙,终成泡影。 剑仙门从此消失在江湖,取而代之的是一剑派。 据说一剑派是由当初剑仙门招安的那些弟子长老们重新组建成的宗门。 而一剑派的存在,也是朝廷给予武林的一个警告。 朝廷的铁蹄比江湖武者的拳头更硬。 ………… “还请人皇大人息怒!”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只见一袭白袍的令狐地拾阶而上,朝着大殿走来。 周若逍笑望着司马南,眼神中流露出问询之色。 司马南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他有个儿子。” 周若逍顿时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殿外的几个长老有些疑惑,都在一个劲儿向令狐地传音,问询他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令狐地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有接收到众人的传音。 他自顾自地走进了大殿。 在他经过跪在地上的天音时,天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此时的令狐地,一头花白的长发散开,披在肩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此时居然泛着红润,身上洁白如雪的白袍没有一点褶皱,步伐缓慢而坚定。 如同一位慷慨赴义的壮士。 “你是何人?”周若逍笑着问道。 令狐地缓缓跪了下来,捋了捋头发,叩首在地,“贫道青城山令狐地。” 周若逍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随后他看向一旁的司马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你们青城山前些日子定下来的新任大长老吧?” 司马南微微点头。 “呵呵,说吧,你来找我有何事?”周若逍看也不看令狐地,说道。 令狐地俯首在地,说道,“贫道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钱财,利用职务之便,将青城山宝库的大量妖族尸首贩卖了出去。” “啊!大长老,你……你……” “糊涂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简直……唉!” 一时间,众长老皆是叹息不止。 若是青城山将妖族尸首拿出去贩卖这个消息传出去,可以说青城山将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初姜皇将整个古妖战场都交给青城山打扫,本就是引得许多人的不满。 那一战人族与妖族都死伤无数,战场上的法宝兵器,妖族尸首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只要有心人稍微煽动煽动,只怕天下武者都会群起而攻之,要求青城山将妖族尸首全部交出来。 “行了,我也不多为难你,自行了断吧!话说回来,你们青城山这个大长老之位是不是有什么诅咒在里面啊,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啧啧啧!” 周若逍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拔出茶几里面的人皇剑,缓缓走出大殿。 在他身后,令狐地大喝一声,“多谢人皇大人!” 下一刻,令狐地的身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花,白色的袍子顿时被染成血红,令狐地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旁的天音急忙上前查看,令狐地已经是气息全无。 司马南飘然来到令狐地身前,垂首闭目,嘴中喃喃着经文。 众长老也纷纷跟在他身后,默哀着。 ………… 周若逍抱着人皇剑,漫步在青城山的山路上。 山林间的楼阁里面,众弟子还在和往常一样诵经修炼,演练功法,全然不知道山顶大殿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映入了周若逍的眼中。 少年狂奔在山路上,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仅仅片息,少年便来到了周若逍的身前。 “快给我让开!”少年不耐烦地喝道,速度不减分毫。 周若逍见着这少年的脸与那令狐地有那么几分相似,不禁玩味地笑了笑。 然而还不等周若逍有动作,便被一股柔和的力推到了一旁,给那少年让出了路。 “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送去。这里是青城山,不是你的长安。” 司马南的声音幽幽地传入周若逍的耳中,周若逍冷冷地笑了笑,也不言语,继续慢慢地走下了山。 不久之后,一阵钟声响起,传彻青城山。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声钟鸣,仿佛在为世界哀悼。 少年悲痛的哭声被钟声掩盖,然而心底的悲伤又有什么能够掩埋呢! ………… 周若逍走到了青城山脚下那一棵巨大的老桃树下,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与夕阳并肩而立。 一片桃花被清风吹落,飘飘摇摇地舞蹈着,他一手握住人皇剑斩向桃花,桃花落在剑刃上,再也不动。 “花开了十年了,也该落了。” 周若逍一声轻笑,长剑挥舞一圈,背影一步迈向夕阳余韵。 那一朵桃花飞向天际,继续飘摇着,飘摇着,或许终有一天它会落在某一处溪流,顺着流水,流向浩瀚无垠的江湖……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两清风 冀州。 冀州在九州之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它的万里冰原了。 冀州位于九州最北部,气候极为寒冷,终日都被笼罩在冰霜之下。 曾有大儒游历到此,写下传世之章。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尽管冀州的冰天雪地在那些南方的儒生眼中是那样的美丽,不过在冀州人这些都是寻常事物。 ………… “后面的人,都给我跟上了啊。加把劲,加把劲。只要到了前面那一处镇子,我们就能休息了。到时候,老板就能请我们喝好酒,吃好肉。” “兄弟们,加把劲!一二三,走!” “一二三,走!” 一列有些奇怪的,看起来像是行商的队伍慢慢行驶在道路上。 被坚硬的寒冰冻住的路十分光滑,马车轮和马蹄都难以着力,一不小心就会打滑。 所以商队们大多都会雇佣几个力气大的好手帮衬着推马车,有条件的就直接请武者来,免得货物丢失。 之所以说这商队看起来奇怪,是因为一般行商队伍都有着大量的货物,故而马车的队伍都很长,然而这个商队却只有着简简单单的三辆马车拉着货物,还有一辆马车拉着一节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车厢。 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刚才说着鼓动士气的话的人正是他。 此人一身黑色棉服,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着岁月沧桑,漏在外面拉着马缰的手背上有着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疤。 他叫李清风,是雍州与冀州边境有名的私镖头。 所谓私镖头,就是专门护送货物在边境走私的人。 因为边境贸易向来量大,边境抽成又极其高昂,甚至有些边境关口还会下黑手,扣下一些重要的货物,故而让部分商人甚至都赚不到什么钱,还要忍受行商途中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故而一些熟悉边境地形的人就打起了主意,他们通过带着这些不想通过边境关口的商人们翻越边境,来到另一边,来赚取佣金。 当然,一些实力强大的私镖头,还会充当保镖的角色,以免行商在路上遭遇不测。 李清风这次接到了一单大买卖,是负责将一位行商的队伍从雍州送到冀州去,并且后续有可能还会延长工期。 雇主很好说话,还给他提前预付了部分工钱。 李清风也不含糊,带着手底下的十二个兄弟就接下了这一单。 他和过去一样,事先和雇主说好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以及不同情况下应该怎么办,雇主都一一应承下来。 李清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般敢冒风险不走边境关口的商人要么就是身上背了罪责,关口有通缉画像挂着的犯人,要么就是自己运送的或许不简单。 李清风不过是个三品武者,手底下讨生活的弟兄们也都是些一品二品的武者,小心谨慎是他能养活老婆孩子,而且现在还活着的法宝。 他清楚地知道,有些四品五品的同行大多的死因都是两个字,贪婪。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些单子不是他们这些个臭鱼烂虾能够接下来的。 边境上鲜有人员往来,不过经常有边境关口的士兵来回巡逻。 这些士兵都掌握着直接杀死私自越境者的权利,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干这种事。 除非是越境者不肯老老实实给他们交钱。 对于这群越境者,士兵们可没有太多的耐心,他们要的价钱可比关口抽成要多的多,毕竟这群人既然不肯从关口走,就得做好被抓住的心理准备。 士兵们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所以在得到了想要的钱财后,一般都会放过这些人。 不过如果这些人的货物有问题,或者人有问题,那些士兵可能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 所以李清风特意问了一下老板,运送的这些货物是什么。 当然,他也做好了老板不理会他的结果,毕竟这些行商选择私自过境,很大可能就是怕被关口士兵盘查。 结果出乎了李清风的预料,老板很大方,让他自己去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李清风当时就傻眼了。 整整三大车货物,都是一些地方特产,比如雍州玉门关那边的馍馍片,羊肉泡馍,药城那边独产的几味药材,还有各种各样的茶叶,甚至还有一些景点的纪念品…… 这些货物可都不值什么钱啊,哪怕是走关口那边,士兵也都不会收太多的过路费。 不过李清风转念一想,既然不是货物有问题,那么就只能是这老板的身份有问题了。 不过他暗自打量了老板这张脸大半天,也没从脑海中那些个被挂在边境关口的通缉画像上,找到匹配的脸。 ………… “清风啊,这冀州果然寒冷啊!”一张略显沧桑的脸从车厢里头探了出来。 满是皱纹的脸上透露着风尘仆仆的旅途的疲惫,不过一双眼中却尽是光彩。 李清风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估摸着已经五六十岁的老板,随后斟酌着开口问道,“老板,要我说你这么一点货物直接走关口大道不好吗?那些士兵要的钱,可比请我们带你走小道跨境花的少,而且还不用费这么大劲,吃这么多苦头。” 李清风很清楚,哪怕自己这些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常年走这小道,都觉得十分疲惫,有些吃不消,所以他们都有些担心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 要知道为了避免撞上边境巡防的士兵,他们挑选的路不是荆棘遍布的密林,就是有各种蛇虫鼠蚁出没的沼泽。 这一路整整走了三天三夜,尤其是到了最后的这一段攀爬一处小雪山的路,更是艰险。 地上厚厚的积雪,让拉着货物的马车寸步难行。 李清风只能带着十几个兄弟扛着货物走,马车夫领着马艰难地走在雪地上。 中途好几次,那几个牵着马,没有扛货物的车夫都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在地,反倒是这位老板一直安安稳稳地跟在李清风身后,而且左顾右盼之间,显得很有精神。 这让李清风都不得不怀疑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老头是不是个隐藏了修为的高手。 不过无论他怎么感应,都无法在老头身上感应出任何一点武者气息。 “哈哈,我都和你说了,我呀就是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你就当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死前的最后执念吧!”张千万笑呵呵地说道,“如今也是老了啊,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 李清风摇了摇头,却是并不理解张千万这一番话的含义。 张千万慢悠悠地从车厢里面钻出,坐在了外头马车夫的旁边。 “咳咳!” 离开温暖的车厢,外界的寒冷瞬间侵袭,张千万重重咳嗽了两声。 马车夫想劝他回去,张千万却是打断了他的开口。 “你还年轻,不懂这些事情。我当初也和你一样,成家立业之后,就想着玩命赚钱,想要出人头地,万人敬仰。把那些名啊,利啊,全都得到。我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也算是真得得到了当初想要的名和利。”张千万怅然开口道。 李清风放慢了脚步,看着张千万那副满是风霜的老态,仔细听着他说的话,他只觉这位老人的身上背负着许多事情。 “后来呢?”李清风问道,“你是做什么的?哪里的人?” “哈哈,我就是个长安城里头的一个小生意人罢了。”张千万笑了笑,接着说道,“很多东西,等你真正得到以后,才会发现那都不过如此。那些名啊,利啊,并不能带给你什么享受,只会带来无尽的枷锁与束缚,最后让你堕落进无尽的空虚。” 张千万充满感慨的语气,让李清风听得一时间痴了。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坐在钢铁王座上的老人,背对繁华宫殿,一个人落寞地面对着夕阳。 “人啊,终有一日会面对死亡,到那时你才会发现,身边的美人如玉,黄金万两,万人敬仰都只是一片虚妄。真正能够证明你这一世存在的证明,只有你心头的感动。” 人间烟火十万里,愿穷一生收眼底。 看着这位老人挺直的腰杆,李清风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或许对于他来说,这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应当以少年心态度过。 以此来弥补当初年少时,浪费的灿烂时光和丢失在漫长的追逐名利岁月的初心。 “我想要爬一座山,看一场雪,淋一场雨,写一首诗。 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绝胜境地,我都想要去一一领略一下! 若在许我少年时,一两黄金一两风。” 张千万望向深邃无比的天空,无数雪花落下,竟让他一时间白了头。 第三百三十章 风月小镇 翻过这一座小雪山,张千万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小镇。 这一座镇子坐落在一处地势低平的盆地,看起来还很是富庶,家家户户都住的是青砖瓦楼。 此时已是傍晚,袅袅炊烟在黯淡的天空飘荡,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显得比较诡异的是,远远望去,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雪白的灯笼,贴着大大的奠字。 张千万见着这样一幕,心底也不由有了一丝疑惑。 “这地方,怎么是这样一副模样啊?”张千万问道。 李清风解释道,“此地名为风月镇,原本只是一个边陲小镇,贫瘠落后。不过十年前,忽然有个极为富有的财主搬到了这里,大兴土木,建了一座巨大的庄园,并且在这里置办了许多产业,将这镇子打理得有声有色,让这镇子一跃成为了冀州边境上最有名的镇子,那些个外地商贩们来了冀州一般都会先来这里歇歇脚,补充一下物资。 不过啊,前年这镇子上突然出了怪事,频频有武者莫名其妙地死去,而且死相极为残酷,不是被吸食了全身精血,就是被掏空了内脏。这让镇子上的百姓都是惶恐不安。一些行商队伍都不敢再进镇子歇脚,绕得远远的了。 州县的官府也几次派人明里暗里地搜捕了,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真凶,只能悻悻撤离。 有传闻说,这是人妖战争时期,被灭掉了的僵尸余孽所为,如今它们又成了气候,想要重新冒出来了。 后来那财主开出天价悬赏,只要有人能够抓住这躲在暗处行凶的东西,就能够领取赏金。 一时间无数武林高手纷纷出马,在整个风月镇布下了天罗地网,可结果依然没有抓住凶手。 那凶手沉寂了许久没有再露头,众人都以为是被吓退了。 谁成想,就在高手们纷纷退去的这个时候,这财主忽然一病不起,陷入了昏迷。 他的家族请来了无数名医想要救治,可皆是无可奈何。 有人传说,这是因为财主得罪了僵尸一族,于是僵尸一族为了报复他,便给他下了诅咒。 也有人说,其实是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故意下毒。 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或许只有等这位老财主醒过来,才能真相大白。” “所以这是……”张千万迟疑道。 “这是他的几个儿子搞出来的名堂,说是全镇哭丧,给僵尸一族道歉,让它们息怒,这样就能放过老财主了。”李清风有些不屑地说道,“本来之前青城山准备派人过来查看一番情况的。因为不止这里出了问题,还有雍州玉门关一带,豫州边境都出现了这样类似的情况。 可是老财主的几个儿子坚持要自己处理这件事,不让青城山的人进镇。” 张千万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哈哈哈,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僵尸到底长什么样子呢!走,今天我就带弟兄们去喝酒吃肉,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 镇子的最外头,用木架围了一圈,几个士兵站在那里,正在盘问检查着想要进镇的路人。 李清风朝着张千万解释道,“这是因为最近打仗了,所以检查得比较严格,以往都不会这样的。” 张千万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这车上装得是什么东西啊?打算来这里做什么?”长得五大三粗的士兵操着粗狂的声音问道。 李清风上前一步回复道,“我们这是游历四方的行商,路过这里想要这里找家店休息一晚,车上装得都是些地方特产。” 一边说着,李清风一边悄悄往这士兵手里塞了几个铜板。 身后的弟兄们也是掀开车上盖着的篷布的一角,给士兵看了眼里面放着的东西。 士兵得了钱,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进去。 进了小镇,张千万开始四处打量。 镇子的巷道十分宽敞,没有门面的商贩们都是席地而坐,叫卖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来看看咯,这是我从一剑派的师兄那里得来的绝世宝剑,吹毛立断,削铁如泥。要不是生计所迫,我说什么也不会拿出来卖的……”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有绝世功法,这可是一位八品强者留下来的功法啊,绝对正宗,绝对真实,能让你三天升四品,五天破五品,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了啊……” “绝世珍宝,这可是我从冀州北部冰原深处挖出来的千年玄冰,我已经请高人看过了,里面藏着一朵八品冰莲花……” “看了看了,这里有大量冀州冰原珍宝冰香蝶,都是刚从冰原上抓回来的,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来看了来看了,冀州古凰派秘传功法,绝对真实,这是我把我亲妹送进古凰派,然后让她亲手誊抄出来的……” 张千万听着这些叫卖声,露出一副兴味盎然的神态,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李清风凑到了张千万的身边,小声地说道,“这里的东西啊,大部分都是假的,你可千万不要随便在这里买东西啊……” 他说着这话,也是犹豫了很久,毕竟自己就是给张千万打工的,按理来说没资格去管他的买不买东西的。 之前他就接过一单,送一个老板到冀州,结果撞上了一伙骗子,那老板傻乎乎的被人骗得团团转,李清风怎么劝也劝不动,还被老板赶走了。 李清风最后听说,这老板被人骗光了身上的钱财,悲痛之下上吊自杀了。 从这以后,李清风再接私镖的时候,都不会再管老板安全以外的事情,哪怕老板要上当受骗,他都不理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清风总觉得这个老头张千万很不一般。 在他见过的这么多人里面,张千万是最为神秘的那一个。 让他忍不住想要开口劝一劝张千万。 张千万闻言,笑呵呵地说道,“这些东西啊,看看图一乐就行,我是不会买的。” 忽然,街道上传来一阵骚乱。 张千万转头看去,只见一群穿着厚实的棉袄家丁吆五喝六地从街头走了过来。 “谁能有本事治好霍家家主的病,霍家大公子赏黄金十两!” “霍家大公子向来是说话算话的,谁要是有本事就快点站出来啊!” 家丁们大声嚷嚷着穿街走巷,路人们个个都表现得很是激动,可惜始终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霍家老爷子的病,我估摸着是没得治了,当初那古凰派的专门负责炼制丹药的长老来了都摇头叹息,说这老爷子的病症她看都看不出来。连这人都说了话,除非是仙人下凡了,不然这铁定是必死无疑。” “啧啧啧,谁说不是呢,我估摸着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救这霍家老爷子,也就只有那药王了。” “呵呵,药王早就死了,不过听说药王倒是有三个传人流落在九州,也不知道是哪三个?” “我听说十年前武林发生过一起血案,据说是武林正道高手前去围剿一个叫鬼医的邪道,听说这家伙想要打开鬼门关,毁灭九州,正道高手可是付出了沉重代价才将他击杀。 我听人说,那个鬼医就是药王的传人之一!!!” “啧啧啧,这般武林秘闻你也知道,兄弟你可真牛啊。” “那可不,我还听说啊,霍家老爷子身份也不一般。家里藏着不少好宝贝,都是价值连城的器物。他的两个儿子啊,现在已经争得不可开交了,于是两人便打赌,谁能找到人救治父亲的病,就能获得全部家产!” “呵呵,这两人可真是大孝子啊,这霍家老爷子的病看样子是治不好了,这两人估计也都做好了等父亲死后再拼命争夺家产的准备。”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霍家老爷子还是有先见之明,在六十岁大寿的时候就把自己十多房姨太太全都塞了一大笔钱赶走了,只留下两个儿子和他们的母亲守在身边。不然的话,如今霍家上下怕是鸡犬不宁了。” ………… 张千万听着路人的闲言碎语,顿时对这霍家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有钱人玩的花样就是不一般啊!”张千万感慨道。 “哈哈,怎么,老板你当初没干过这样的事儿?”李清风笑道。 “啧啧啧,好汉不提当年勇,好汉不提当年勇。打住!”张千万哈哈一笑,及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两人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快看,二公子那边的人也过来了!”有眼尖的路人指着街的对头说道。 “霍家老爷病重,二公子寝食难安,求贤若渴,希望有仁人义士愿意出力救治,二公子愿意倾尽所有,只求父亲能够健康平安!!!” 这一群家丁有的大声喊着话,有人还在装模作样地大声哭泣,还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霍家老爷子的画像,居然还有人扛着招魂蟠撒着纸钱。 这要是不知道的人怕是会以为是这群大孝子的爹死了呢! 街道就只有这么宽,路人唯恐避之不及,都站到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面去。 两群人很快就撞到了一块,然而双方都没有让路的意思。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何人治病 “你们这群人,还不快点让道!耽误了大公子的事情,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待!” “就是就是,我们大公子可还要找到能人异士来就老爷呢!” “别在这里挡道,待会影响来找我们大公子的人了!” 大公子这边的家丁率先开口骂了起来,一个个地都嚷嚷地脸红脖子粗。 而二公子这边的手下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驳起来。 “你们这一群粗鄙之人,一个个的都没点脑子,话都说不圆润还敢站出来嚷嚷,真丢我们霍家的脸面。” “别整天跟着你们那大公子练拳了,会打架有什么用,还不如跟我们二公子读圣贤书。” “是啊是啊,练的膀大腰粗跟头猪一样,没点脑子。” “我们二公子主意可多了,肯定能找到帮手救治老爷的。到时候家产就全是我们二公子的了!” 两群人吵吵嚷嚷了半天,最后大公子这边的家丁逐渐落入了下风。 只见二公子这边的家丁个个双手插着腰,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地说得对面哑口无言,不明觉厉。 大公子的手下面面相觑,却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也觉得气势汹汹的对面好像说的也有道理。 “所以你们说,我们二公子是不是比你们大公子厉害?” “所以能够找到高人救治老爷的,是不是我们二公子啊?” “所以你们该不该给我们让路啊?” 二公子的家丁们趾高气扬地上前一步,怒视着对面。 大公子的家丁们虽然个个虎背熊腰,可在骂战上输了一成,气势上顿时落入下风,个个都想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这……这……” “要不我们撤吧……” “回去找大公子商量商量吧……” 正当家丁们扭扭捏捏,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从后面走来。 “你们这群怂包蛋,真他奶奶得会给我丢脸啊!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你们还能忍气吞声,真是一群废物啊!” “大公子,你怎么来了?” “大公子,你可算来了!” “大公子来了,我们总算有救了!” 一群家丁们都像扭扭捏捏的小媳妇一样,纷纷跑到了大公子霍甲身边。 这群家丁本就算得上是虎背熊腰了,然而这霍甲比他们都还要高出了半个脑袋,一身腱子肉彰显着强大,在这冰天雪地中,都只是披着一件单薄的褂子。 霍甲从一群家丁里面走出,径直走到对面二公子的家丁面前,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们这群小畜生是不是想要挨揍啊?” 这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语,再加上霍甲那浑身膨胀起来的肌肉,让这群天天跟着二公子霍乙读圣贤书,个个瘦胳膊细腿的家丁们顿时感受到压迫感,不自觉地开始后退起来。 “大公子,这……这里可有这么多人看着啊,你可不要乱来,否则传到霍总管那里去,你也不好办了啊!” “是啊是啊,圣人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身为霍家大公子,自然应当规范自己的一言一行啊!” “天下书院有大儒曾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公子应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样才能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霍甲微微眯起了眼,脸上挂着很是渗人的笑容说道,“我去你奶奶的君子!” “圣人言,不可随意骂人!这有违圣训!” “我去你奶奶的圣训!” “圣人言,不可侮辱圣训!” “我去你奶奶的圣训!” “圣人言……” “我去你奶奶的圣人!” “你……你……蛮横无理,胡搅蛮缠!!!” 一众二公子的家丁都被霍甲气得不行,个个话都说不明白了。 而大公子这边的家丁却个个喜笑颜开,得意地看着这些刚才还个个趾高气扬的人,现在这一副狼狈模样。 霍甲这时板起了脸,有些不悦道,“怎么?你们还不服气?要不和我来比划比划,我让你一只手!” 霍甲径直走到了这群家丁面前,像抓鸡仔一样,拎起一个家丁,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我的好哥哥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披着一身雪白棉袄的霍家二公子霍乙一脸急切地走了过来。 尽管他看起了十分着急,不过脚上的步子却依旧稳稳当当,丝毫不见紊乱。 霍乙走到霍甲面前,一脸严肃地地说道,“哥哥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呢!我真是为有你这样的兄长感到羞愧难当啊!” “老子才不管那么多呢!你手底下的这群家伙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吵死老子了,老子不爽就要干他丫的。谁管得着?你要是不爽也可以来干我啊!”霍甲随手将手里抓着的家丁扔到了一边,转而走到了霍乙面前。 “既然我是你哥,那你就得听我的,这老爷子留下来的家产就都归我了,我分你点钱,送你去天下书院去吧。” 霍乙冷笑一声,“我的好哥哥,你打得如意算盘可真是好啊,老爷子留了那么多产业,你一个人打理得过来吗? 啧啧啧,人心不足蛇吞象,实话告诉你,老爷子的家产我势在必得。我已经请来了一位绝世高人,他的医术堪称登峰造极。 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把老爷子救活过来,然后接管整个家族的产业吧!” 说完,霍乙便招呼着手下家丁朝着镇子入口那边走去。 不一会儿,家丁们便簇拥着霍乙和两个身穿黑色长袍,将一身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过来。 霍乙指着两人中长得高一些的那人,得意地冲着周围的人说道,“这位乃是隐世神医,旁边的是他的徒弟,最近恰好游历到了冀州。他在凤凰古城设下了义堂,免费为穷苦老百姓行医问诊,分毫不取。一连七天诊治了七百病人,病疾全部去除,恢复正常。凤凰古城里的老百姓都尊称他为神医。 神医听闻了我父亲的事情后,被我的一片孝心打动,亲自过来诊治。我相信他一定能够治好我父亲的病的。” 说完,霍乙便领着神医二人打道回府,从霍甲身边经过的时候,霍乙冷笑一声,“哥哥啊,你就等着净身出户,扫地出门吧!” 霍甲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给这霍乙打一顿,可是最后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松开,身边的家丁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劝慰霍甲不要着急。 “当初那么多名医道长都说老爷子没得救,我就不信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狗屁神医有什么真本事能够救活老爷子。” “我看这家伙就是来坑蒙拐骗的,二公子上回还领回来个滥竽充数的想来坑钱的老头,结果后来被我们大公子识破,活活打断了他的一条狗腿。” 霍甲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家丁的谈话,说道,“这次霍乙带回来的这个神医有点不一般啊。” 家丁问道,“怎么个不一般,我看他们两个身上都没有一点修为的啊。” “这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十分单薄,然而走路的步伐却丝毫不见异常,常人根本不能够抵抗冀州这般寒冷。 而且之前我们已经处理过几个招摇撞骗的狗东西了,寻常宵小之辈怎么可能还敢来我们霍家。所以,这两个人可能真得有些本事!”霍甲有些忧愁地叹息道。 “啊这,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这要是让二公子带人把老爷子救起来了,那……” 家丁们皆是一脸忧愁,他们都是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的人,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让二公子得了势,必然不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各位朋友,我知晓诸位皆是身手不凡之人,若是有能力,有把握救治我家老爷子的,还请站出来帮帮我,我再此承诺,只要有人能够救治我父亲的病,我愿意拿出一件玄阶功法来做奖赏!”霍甲大声说道。 周围的人群顿时引起阵阵骚动。 “一件玄阶功法!这也太大手笔了啊,这可是寻常小宗门都难以拥有的,而且哪怕这些小宗门有了这等功法以后,都是会藏得严严实实,绝对不会露出分毫!” “是啊是啊,一套玄阶功法可是能够引得无数江湖散修疯狂的,小宗门根本守不住这等器物。要知道整个江湖上流传的有名字的玄阶功法也都不超过一百部。要知道就连一些中等宗门都没有一部玄阶功法,而在这一个小小的风月镇上一个财主家的儿子居然能拿出来一套玄阶功法?!” “我越来越好奇,这霍家家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怎么家底这么殷实。” “这霍家大公子不会是在吹牛的吧,玄阶功法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出来。我反正是不信的。” “当初那么多骗子都被霍甲大公子给打断了腿,扔了出来,这万一进了霍家没治好霍老爷子,不会被霍甲大公子给轰出来吧!” 霍甲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当即又接着说道,“只要有人能拿出让我看得起的实力,那么无论你们治不治得好我父亲的病,我都不会惩治,而且还会有赏银给你们的。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如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霍家之势 众人一听这话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有人开口问道,“你真得拿得出来玄阶功法吗?” 人群纷纷附和,显然还是有些不相信霍甲所言。 这些人都大多都是江湖武者,或者流浪各地的行商,故而并不放心霍甲这人。 霍甲于是沉声说道,“诸位既然不相信我,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若是真有本事治好我父亲的病,那么我觉得你们也根本不会怕我们付不起报酬!哼,一群乌合之众,没本事还想着天下掉馅饼,就算掉下来,也没你们这群没本事没胆量的份!” 霍甲一脸鄙夷不屑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转身就要领着一众家丁离去。 他已经把能给的代价都给出去了,有本事挣他给的报酬的人自然会来,不过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这也说明了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那就是 “好!说得好!就冲你刚才这一番话我相信你的为人,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引得所有人纷纷望去。 只见一个瘦瘦弱弱的年轻道士,骑着一头硕大无比的猪,旁边还跟着一个相貌猥琐的老头。 这支看起来奇奇怪怪,怎么看也不正经的队伍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人群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连霍甲看这少年郎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这少年看起来都比他自己还小,真得能解决那么多名医神医,强大武者都解决不了的病症吗? 若不是如今实在无人能用,霍甲都想让手下把这家伙揍一顿,然后自己扭头就走。 据说一些江湖里强大的武者老人都喜欢装嫩,装成一些弱小之人,然后到外头四处闲逛,人前显圣。希望这道士也是某位强者的特殊癖好吧…… “哟,这猪长得真厚实!”一位坐在街边的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的大妈忽然开口说道。 这话顿时让周围的人群笑开了花。 那少年座下的猪仿佛听得懂话语一般,朝着人群哼哧了两句。少年却一脸平静,抬手揉了揉这头猪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它。 这时,霍甲开口问道,“阁下应该是青城山之人吧,不知你来此地是宗门的委托,还是……” 霍甲这一问也说道,是想试探一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般来说,天下几乎九成九的道士都是来自青城山的,只有少数那么一丁点是一些一代三五人的浅薄传承,不仅实力弱小,还随时都可能断绝后人。 “小道不是青城山之人。”了梦淡然地摇头说道。 这话一出,顿时让人群炸开了锅。 “这人不是青城山的?那这个穷道士看样子是穷怕了,想钱想疯了!” “呵呵,哪里来的山野死道士,居然想来这里骗钱。” “要我说这年轻人哪怕是青城山的,应该也是个愣头青新弟子,本事都还没学齐全,就想来这里招摇撞骗。真是可笑至极。” “也对哦,那么多高手神医来了,都对霍家老爷子的病束手无措,他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能有办法解决呢!” 听着路人的指指点点,了梦依旧一脸平静坦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甲。 寒风阵阵吹过,吹动起了梦身上单薄的道袍。雪花飘飘,冰霜落在他的眉头,让他的脸看起来更为冷冽。 霍甲被这少年的眼神吸引,一时间晃了神。 霍甲只觉这少年的眼眸过于清亮了几分,不由开口说道,“行,那你就与我一同回府上为老爷子看看病吧!” 围观的众人顿时惊讶不已,他们都没有想到这霍家大公子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选择让一个少年进霍家去给老爷子看病。 “依我看,这霍家大公子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是啊是啊,这穷途末路的,身边无人可用只能选择这个少年了!” 人群议论纷纷,而了梦却依旧坦然,脸上无喜无悲,径直地骑着猪朝霍甲走去。 “了梦道友!了梦道友!” 一声洪亮的呼喊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僧衣,顶着个雪白锃亮的大光头的和尚从人群中挤出。 “诶呦,这怎么还有个和尚啊!” “这普陀山的和尚不在荆州好好待着,怎么跑到了冀州来玩了。” “你说什么呢,一看你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陀山家大业大,在天底下的寺庙那么多,谁知道这年轻和尚会不会就是我们冀州的呢!” “再说人家和尚还不能出来云游苦修了,人家难道就只能天天窝在寺庙里面吃斋念佛?” “我这不也是……没怎么见过和尚吗?” 这和尚一脸风尘仆仆,不过一双眼睛却显得很是有神。 了梦抬头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容,“虚月师兄!” 这和尚正是普陀山的虚月。 “阁下这是……”霍甲看着虚月,有些疑惑地说道。 虚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贫僧法号虚月,来自荆州普陀山,路过宝地,见有妖气冲天,故而寻迹而来此。” 霍甲闻言顿时笑容满面,虽然这虚月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不过毕竟是来自大宗门普陀山的,背景十分强大,也一并让虚月显得标新立异了。 而且这虚月似乎还和了梦有旧,这两个少年相互映衬之下,让霍甲一时间都感到自己似乎也有了几分把握。 “大师果然是慧眼如炬,我们这风月小镇可是饱受妖魔侵扰,前些年僵尸一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冒了出来,四处行凶作恶,杀戮了许多无辜百姓,我父亲为了维护一方治安,亲自带领无数武林正道高手抵御,最终将僵尸逼退。结果这群僵尸贼心不死,在临走之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我父亲弄得昏迷不醒。”霍甲一脸恳切地说道,“不知大师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够救治我父亲啊!” 虚月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朝着了梦望去,“这……我也就是个和尚,除了念经打坐,降妖除魔其他什么也不会了。这事主要还得靠了梦道友啊,他是道士,会的东西可比我多多了。” 此话一出,顿时让霍甲眼中闪出光彩,他当即就朝着了梦深鞠一躬,“还请了梦道长出手助我,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必有重谢!” 了梦朝着虚月微微抱拳,说道,“虚月师兄与我真是有缘,分别许久不想竟在此地相逢了。” 虚月哈哈一笑,说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了梦又转头看向了霍甲,说道,“还请阁下放心,贫道定然会竭尽全力相助的。至于重谢什么的,贫道并不需要,只要能有个食宿住所就行了。” “我也一样啊。虽然在治病救人上面,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要是有什么妖魔作祟,我还是能帮忙打得。”虚月憨厚一笑,说道。 霍甲大笑道,“没事没事,大师能够来到我霍家就是我霍家的荣幸了,我霍家定然会以礼相待,提供一应食宿的。” ………… 霍府。 霍府位于镇子的最中央,高大厚实的围墙将一大片地全部围了起来,其中楼阁林立,雕梁画栋,青砖碧瓦,金碧辉煌。 霍乙正小心翼翼地领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回来的神医师徒二人进门。 “神医啊,这里就是我为你们二人准备的厢房,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使唤这外头的十个仆人,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休息,晚点我在府中设宴招待二位,为二位接风洗尘。”霍乙笑呵呵地说道,“你们还不向神医请安问好?” 一众仆人立马卑躬屈膝,齐声喊着,“给神医大人请安!” 霍乙又笑着说道,“若是这些仆人不听话了,神医你就和我说,我给他们好好收拾收拾。” 被称为神医的那人冷声说道,“行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诊治老爷子,你速速安排一下,我还急着回凤凰古城救治其他病人。” 霍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哈哈哈,神医果然是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啊。我马上就去找大管家商量,尽快给您安排。” 说完,霍乙便立马出了门。 霍家能够以如此权势财富立足这风月小镇,而不被宵小之辈侵扰,靠的就是大管家霍山的实力。 据说霍山原本是冀州一名江湖武者,因为偶然得到了高人传承,修为大进。 在他闭关修炼,准备突破五品境界时,被仇家发现并追杀,以至于重伤逃亡。 最后在他逃亡路上,遇到了霍家老爷子好心帮他藏了起来,躲过了仇家追杀。 当霍山痊愈了伤势,并一鼓作气突破了五品境界后,一举将仇家灭杀。 知恩图报的霍山后来答应守护霍家老爷子二十年。 一名五品高手,放在一些中等宗门也是能够担当长老之位,去了小宗门更是能够列为座上宾,小心招待。 也正是因为有霍山的守护,使得霍家能够稳稳当当地坐落在风月小镇,哪怕众多人都明里暗里觊觎着霍家的财富权势。 第三百三十三章 神医迷雾 走出宅院,霍乙径直穿过一扇小门,来到了一处较为阴暗的院落。 这院子十分小,而且看装修的模样也是十分简陋。 这一扇小门仿佛是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将这院落和整个宅院都分割开来。 院子的外围都是用简单的泥巴糊了一道围墙,院子里面栽了一棵看起来十分丑陋的一棵歪脖子梅花树,估计也没人打理,那树枝都伸到了篱笆外面去。 院里还有一个老旧不堪的竹制躺椅,上面的竹签都缺了好几根。 躺椅旁边有口小水井,井口放着一个水桶,桶里的半桶水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桶子冰。 霍乙理了理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还从怀里掏出铜镜照了照自己的容貌,确认没有什么瑕疵后,这才走进院落。 “霍山大管家,在不?”霍乙走到院落前的木栅栏外,小心翼翼地喊道。 见无人应答,霍乙也不敢随意走动,就这么站在外头等着,脸上也挂着和煦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院里那座简易小木屋的房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 男人嘴边留着一把山羊胡,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一潭死水万年不动。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在这冰天雪地中行走也丝毫不见有寒冷之意。 “二公子来这里作甚?你可是又找来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来了?”中年男人脸色微微露出一点不悦之色,问道。 霍乙恭敬地说道,“这回我特意从凤凰古城请来了一位神医,他医治了无数病人,我相信这次他也一定能治好我父亲的病的!” 霍山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研究了这么久时间,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父亲他并不是得了病,而是被人用强大的修为硬生生封锁了所有感官,为今之计只有找一位比做出这一切的阴险小人更加强大的武者来解开封锁,什么狗屁神医都没用的。” “那可不见得!”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霍乙循声望去,只见霍甲领着了梦一行人缓缓走来,了梦径直走到了霍山面前,刚才这话正是他开口说的。 “你怎么带着外人进霍家了?”霍乙不悦地看向霍甲,说道,“我们霍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来的。” 霍甲冷哼一声,“怎么?难道你上回带来的那些江湖骗子就不是阿猫阿狗了吗?再说,我这回带回来的人里面,可是有普陀山的高僧。不会就连普陀山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吧!” 霍乙这才注意到穿着破烂僧衣的虚月,于是急忙说道,“没有没有,我一向对佛门心怀敬畏,尤其是对普陀山更是崇敬不已,年年都会沐浴斋戒,诚心礼佛的。” 虚月哈哈一笑,不在意地说道,“施主如此诚心,想必也能早日修成正果,成就佛位的。” 霍乙陪着笑,也不多说什么了。 “道士,僧侣,什么时候佛道两门也能走到一块了?”霍山有些疑惑地自语着。 这时了梦说道,“我以为医者虽然或许武道不精,不过也能够拥有排山倒海之能。” 霍山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发现少年身上气息无比深邃,一时间竟然丝毫看不出深浅来,于是问道,“愿闻其详。” 了梦沉声说道,“我曾听闻多年以前,武林中有一名为鬼医之人,一身修为无比古怪,医术也超凡脱俗,不过性情诡异,时常暴躁。来此求医之人,能否得到医治都得看他的心情。 后来一日,他所在之地忽然金光冒出,霞光万道,引得无数武者前往查看,有人称其中有重宝出世,最后数个宗门携手前往,以莫须有的罪名,要镇压他……”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鬼医做出了一些禁忌之事,甚至都引来了天罚,好在那些宗门赶到的及时,将他抓住,并且当众处决,以儆效尤。”霍山点头说道。 一旁的霍甲和霍乙听着这桩多年前的武林秘闻,不由如痴如醉,心驰神往。 了梦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那些宗门一开始的确是以为有重宝出世,想要出手夺取,不过却被鬼医一人凭借各种药草毒花搭配的手段杀得落花流水,最后还是数位顶级高手出手才将鬼医制服。至于鬼医所为之事过于禁忌,天仙阁将此事压了下来,只在一些宗门高层流传。” 这时,一旁的虚月又说道,“听说当时鬼医被抓后,还有一位高手赶来救场,用奇异手段召唤出一朵无比庞大的花,将整个鬼医谷都给毁灭了,杀得那叫一个尸山血海!” 霍山听闻这话一时间不由思绪涌动。 而霍甲,霍乙更是兴味盎然。 原本他们都觉得那些什么医者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结果没想到在了梦虚月口中,医者居然也能拥有这般以一人之力对抗数个宗门,无数强者的伟力。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近乎仙人! “药草皆源自天地大道的无穷变化,其中蕴含无尽灵气。 药草搭配之间,灵气碰撞之下,其中有大道响应,天地伟力!” 不露面目的神医与徒弟亦是走了过来,神医低沉沙哑的声音,令在场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霍乙赶忙走到神医跟前,说道,“神医啊,你怎么来这里了,这……这里说话还不方便呢,我还没和霍山管家商量了呢!要不你先回去歇息歇息,等……”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情,若是你们这里不方便现在诊治的话,我就先走了。”神医用着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 霍乙急忙说道,“神医啊,别走啊,我马上就和霍山管家商量啊,我父亲的病就拜托你了,我们霍家可就指着你来救了……” 一旁的霍山和霍甲见着这一幕都不由皱起了眉头,显然霍乙的表现让他们都十分鄙夷。 这时霍山忽然说道,“诸位贵客来了我霍家这么久,还没有请教诸位名号……” 霍山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身为霍家的守护者,他势必要将一切危险都给赶出门外。 虚月当即报上名号,“贫僧来自荆州普陀山,如今游历四方,在此地见着有妖孽作祟的迹象,故而追踪到此。至于这位了梦道友,是与我交好的朋友。” 霍山眉头一扬,看着了梦说道,“你是青城山的道士?” 一旁的霍甲立马说道,“他并不是青城山的。” 了梦沉默片刻后,说道,“曾经是。” 霍山顿时眯起了眼睛,一般来说,除非弟子犯下了欺师灭祖,离经叛道这种级别的条例,宗门才会选择将弟子逐出师门去,而这样的事情,像青城山这种老牌顶级宗门也会选择为了宗门声誉而压下来,秘而不宣。 不过眼前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年,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呀。 虚月这时候又站了出来,说道,“我可以为了梦道友担保,他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恶人。” 霍山显得有些惊讶,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这么相信他?” 虚月沉吟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霍甲这时候也沉声道,“这些人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想要为我老爷子看病的。还请大管家放心,他们如果出了问题,我愿意担起责任。” 霍乙一听这话,也赶忙站了出来,“我也愿意为神医做担保,他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霍山这时却满是怀疑地看向了霍乙带来的神医。 “阁下进我们霍家这么久了,还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吗?” 霍乙尴尬一笑,试图解释道,“神医可能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过他肯定不会是什么歹人的。” 霍山望着这所谓的神医师徒二人,一身宽松黑袍将身体捂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出来,面容也掩藏在黑暗中,给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感觉。 霍山仔细感应一番,发现二人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仿佛真得只是普通人,又问道,“两位可否告知姓名?” 两人皆是沉默。 霍山又问道,“二位身上似乎一点修为气息都没有,这天寒地冻的,身上披着单薄的袍子,不冷吗?” 神医沉默片刻后,有些不悦地说道,“医者手段自然非你等外人能理解,这天下可助常人抵御寒气的药草蛊虫就有数百种,再加上丹药千千万万种配方。我随便就能说出十种方法来。阁下若是不想让我为你家老爷子治病,我走就是了。” 霍乙一听这话,立马站出来说道,“霍山大管家啊,我可是一心想要救活老爷子啊,你说我这好不容易才把神医请过来,你可不要折损了这最后一点希望啊。” 这神医的存在,可是关乎到他能不能借机登上家主之位,继承家产的宏图伟业啊,若是神医走了的话,那他就只能等着老爷子死掉,再和霍甲竞争了。 不过霍甲毕竟是嫡长子,他这个当弟弟的天生就矮了人家一头,家族里面支持霍甲的人也占了多数,竞争的话,他的输面更大一些。 故而,这次老爷子病重,几乎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第三百三十四章 霜血邪道 “嗯……二公子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霍山迟疑了片刻后,说道,“老爷子一直放在我的房里,你们就先进去诊治吧,不过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我还得在旁边看着,以免……意外发生。” 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霍山显露出了几分修为气息,来震慑人心。 霍山对于霍家老爷子可谓是赤胆忠心,当年的救命之恩,他至今都念着这份情, 霍甲和霍乙都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后退了几步。 而了梦虚月,神医师徒却是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 这让霍山不由有些惊讶,能在他这般修为气息冲击下,保持面不改色的,只有心神意志十分坚定之人,或者是修为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更强之人。 霍山一时间有些犹豫了,他在想霍家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到底靠不靠谱,带回来的人究竟是何居心,会不会是在引狼入室? “罢了,若是这些人没有歹意的话,那就是我多心了,若是真得是冲着老爷子来的话,那我拦也拦不住。更何况如今老爷子的性命危在旦夕,横竖都是一死……” 霍山想了想,最后还是让开了道路。 这可霍甲与霍乙顿时来了火药味,双方都担心对方先把霍家老爷子的病,故而都想着让自己的人先进去。 “俗话说长兄如父,做弟弟的就应该尊重哥哥,所以这回还是得让我的人先进去。”霍甲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了梦虚月递了一个眼色,示意让他们进入小屋。 不过霍乙分毫不让,立马说道,“哪个当哥哥的,不会让着自己的弟弟啊,所以说还是让我的人先进去。” 霍乙也想让手底下的神医师徒先进去。 霍甲攥紧了拳头,说道,“你不服气就和我比划比划,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只有粗莽无知的人才会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问题,你敢不敢和我比比,谁说的更有道理啊,我能给你说上个一天一夜!” “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跟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罗里吧嗦!” “只会动拳头的莽夫,没有一点脑子,整天就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神医忽然开口说道,“就让他们先进去吧,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会成功的。” 霍乙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犹豫起来,尽管神医说的是如此自信,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而霍山似乎也没有管这些的打算,默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不过霍甲可不会管这么多,当即说道,“既然你手底下的人都这么说了,我可就不客气了。了梦虚月二位道友,在下可就将一切都拜托二位了。不求二位一定成功,只求二位尽力而为。” 了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在下定然不遗余力。” 虚月也是阿弥陀佛道,“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有你们二位孝子在,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了。” 霍甲听着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这位普陀山的高僧这是在讽刺他们,还是真看不出来他们兄弟二人的明争暗斗。 霍甲尴尬地笑了笑,一并应承下来,“是啊是啊,承大师吉言。” 了梦和虚月于是一同跟随霍山进了木屋。 木屋里面的摆设十分简陋,就只有一张桌子,四把椅子,还有两张床。 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上盖着厚实而温暖被褥,身上穿着奢华昂贵的鹅绒服,然而他的脸色却丝毫不见红润。 苍白枯皱的脸上一条条皱纹就像是一条条蚯蚓,微不可觉的气息像是个将死之人。 了梦缓步走到了老人床前,仔细打量着老人。 霍山表情淡定地说道,“他就是霍家老爷子,霍云。” 了梦点点头说道,“看样子他年纪也挺大的了。” 霍山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已经五十五了。”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了梦轻声说道,“天命之年,遭此横灾。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虚月双手合十,感慨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霍山沉吟不语,心中在仔细琢磨着刚才二人的话语,只觉其中道理耐人寻味。 这时候,了梦慢慢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轻轻捏住了霍云的手腕。 霍山微不可察地向前挪了一步,所处位置同时面对着虚月了梦二人,确保若有意外发生,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霍山老爷子以前怕是修炼过什么了不得的功法吧!不过他资质不够,最后走火入魔,一身修为都不得不废掉了。”了梦闭着眼睛,运起一缕内力游走在霍山体内的各处经脉,检查着身体状态。 “的确如此,他曾与我说过,他偶然得到了高人点化,得到了一本玄阶功法,可惜资质不够,强行修炼之后,出了岔子,不得不废掉一身修为,保全性命。”霍山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不过心中已经掀起浪潮,没想到这少年眼界如此广阔,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出霍云以前是武者,还废了一身修为。 “却是不知道是什么功法,竟然如此狂暴,资质不行强行修炼就不得不废了修为保全性命。”虚月低头沉思起来。 “嗯?这里有些古怪……”了梦操控着这一缕内力来到一处极为不起眼的经脉时,忽然感应到一股不属于霍云身体的气息。 此时霍山有些着急了,不由又上前了一步,虚月轻移两步,将他挡住了。 “阁下既然选择相信了梦道友,就请安安静静站在此地,莫要妨碍了他。我们都与霍家老爷子无冤无仇,更何况我还是出家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虚月恭声说道。 霍山犹豫了一会,终究是退了回去。 这时候了梦睁开眼睛,松开了霍云的手腕,将它放回了被褥里。 霍山见状,迅速上前捏住霍云的手腕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接受了梦治不好老爷子,不过他不能接受老爷子在他面前被人弄死。 “如何?你有把握治好老爷子吗?”霍山开口问道。 了梦摇了摇头,说道,“我仔细检查了一遍老爷子的身体,发现他身体机能虽然都老化了,不过也没有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晕厥,并不是因为身体内因。” “那有没有可能是当初练功时,走火入魔留下来的病根子呢?我听说有好几种邪道功法如果走火入魔的话,都会让人沉睡不醒。”虚月说道,“而且那些功法种就有玄阶功法,而且还是极为狂暴的,修炼门槛极高。” 了梦说道,“在他丹田角落处,我发现了一缕灰色的内力,这股内力极其淡薄,气息和老爷子较为吻合,应该就是属于他的。我试图接近这股气息,发现它极为阴寒,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霜血魔功!!!”虚月当即表情凝重,沉声喝道。 此话一出,了梦先是一愣,随即也立马反应过来,“霜血魔功?!霜血邪道!” 一旁的霍山不禁惊讶了,他也是很快就在脑海里想起了霜血邪道这个词。 武林自古就有正道邪道之分,此消彼长,此起彼伏。 而当初邪道最为兴盛之时,莫过于杀仙决出世屠杀,修罗掌大杀四方。 杀仙决嗜杀成性,屠杀一城百姓,只为修为更上一层楼。 修罗掌喜好吸食人血,视人命如草芥。 两个强大的邪道,硬生生在武林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前去阻止镇压他们的正道中人都无功而返,甚至也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在这两个邪道魔头的带领下,无数邪道重新出世,在九州大地上兴风作浪,无恶不作。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无数邪魔外道大放光彩,其中较为引人注目的就有这霜血邪道。 这霜血邪道的创始人,是一个叫做霜血的老者。 据说此人原本是个孤儿,当时恰逢人妖大战的尾声,流离失所的人们都只顾得上躲避横行的妖魔,哪里有闲心理会一个婴儿。 他被父母遗弃在了饥肠辘辘,恨不能易子而食的寒冬腊月中,或是他命不该绝,恰好被一只冰魔巨熊掀起的雪浪冲进了一处山洞里面。 这山洞恰好是一处人间绝境,里面拥有一池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滚滚岩浆,一边是冰霜刺骨。 此地乃是造化神秀,孕育天地精华所在,这个婴儿意外落在此地,汲取着无尽力量。 若干年后,霜血老人横空出世,凭借着自创的霜血邪道,大肆捕捉婴儿,将他们冰封住,直至化作血水汲取力量。 一手能够凝血成霜的诡异手段,令想要制止他的正道高手纷纷吃瘪,最后还是青城山的高手出面,以符篆之道镇压击退。 不过最后听说他逃亡到了雍州方向,似乎是抓走了一位了不得的官员的孩子,被丞相大人亲自出手镇杀掉了。 至于他的霜血邪道也自此再无下落。 “老爷子修炼得真的是霜血邪道吗?他怎么会有这东西呢?”霍山惊疑不定地说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前尘往事 “这个事情,我觉得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了梦沉声说道,“我师父曾经说过,霜血邪道这功法本身并不是什么高深强大的东西,霜血老人也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老妖,他之所以强横,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众多正道高手,更多的是依仗他在那处冰火两重天的绝境,以婴儿的初生胎体吸收了大量天地精华。” “没错,我普陀山前往镇压邪道的高僧也是这样说的,霜血邪道这功法虽然霸道高深,可如果修炼者没有将肉身锻炼到能够扛住极寒之气的侵扰,是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的。” 霍山一听这话,不由叹息一声,“如果说来,这霍家老爷子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了。” “也有可能不是,万一是有人故意不告诉他修炼霜血邪道的后果……”了梦说道。 霍山仔细一思索,随后慢慢点了点头,“朝廷那班人,速来是阴险无比的,如此看来,这样的可能性反而是更大的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霍家老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来历,居然能够这么有钱,还能从朝廷那里搞来霜血功法。要知道虽然这功法虽说只是玄阶,可毕竟也是十分敏感的东西,还是从邪道武者手里抢过来的,上面的血腥味可重着呢!”了梦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他的来历,我只知道他很有钱,十多年前搬到这里来,他就贼有钱,整个镇子可以说都是他一个人砸钱砸起来的。”霍山犹豫着说道,“而且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觉得,他这个人有些古怪。” 虚月好奇道,“哪里古怪了?” “他最开始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吃饱饭的人,在终于见到了美食后,就胡吃海喝。他修建起了极尽奢华的府邸,娶回家无数美人,顿顿吃的是山珍海味,听的是淫靡丝竹管弦。 他当时就像是个忽然有钱了的穷人,恨不得把过去日子错过的,没接触过的生活全部体验一遍。 不过后来慢慢的,他就变得冷淡了许多,或许是大富大贵的生活他也活腻了,变得有些无欲无求了。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会变,他说他在等人。我再问他是什么人,他就不说话了。” “等人?”了梦有些疑惑了。 “是的,在他沉睡前的几年,他经常来到我这里,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霍山看着床上躺着的霍云,说道,“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着谁。” “嗯……这些事也不归我们管,就此打住吧。”了梦适时说道,随即转身就准备出门去。 虚月也跟在他身后,一同出门。 临出门的时候,了梦忽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对了,忘记说了,我在霍老爷子体内发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内力,正是这股内力封住了他的神智,让他无法自主醒来。而根据这股内力的气息,依我看始作俑者的修为至少得有六品境界了。” 说完,了梦便和虚月走了出去。 两人刚出院子,霍甲便立马迎了上来,他也算是有眼力见,见着二人才进去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出来了,而且脸色也不是很好,便猜到了两人并没有治好老爷子。 不过霍甲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即勉强笑道,“两位贵客这也辛苦了,我先带你们找间客房休息休息吧!” 了梦微微拱手,说道,“多谢大公子款待了。实在抱歉,老爷子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霍甲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贵客能够尽力帮忙,我已经是十分感谢了。” “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不知道是从那个旮沓里面出来的道士是个滥竽充数的货色了。”霍乙嘴里嘟囔着,看着了梦的眼神里面尽是鄙夷不屑。 还不等霍甲转身想要找麻烦,霍乙便凑到了神医师徒面前,“还请神医大人出手,救治我的父亲吧!” 神医师徒也不言语,径直走进了院子里。 这时,正要跟着霍甲离开的了梦忽然转身看了一眼神医二人的背影。 虚月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了梦摇了摇头,说道,“没怎么,我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很不一般。” “人家是神医,当然不一般了。”虚月满不在意地说道,“再说了,我们既然已经没有能力去管这件事了,就莫要强行插手。一切随缘吧!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了梦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 小屋门口。 神医忽然停住了脚步,身旁的徒弟问道,“怎么了?紫?” 被称作紫的神医,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青城山的道士有些不一般。” 若是何以弃在这里,听着两人的交谈声,怕是立马就能认出这两人来。 正是老板娘和紫。 紫转而又说道,“也对,这般年纪就有六品实力,也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拥有这般妖孽天赋还被青城山赶了出去,这就更不一般了。” “只要他不来影响我们,就别管这些事情。”老板娘淡然说道。 “是。”紫应声道。 “两位,进来吧。” 霍山的声音从屋里悠悠传来。 两人进了屋,径直来到了霍云床前。 霍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紫却一抬手,一道凌厉的劲气爆射而出,直接击打在了霍山的额角,将他击倒在地。 老板娘皱了皱眉,紫解释道,“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里都没有什么高手,也没有任何的阵法埋伏。” 老板娘又看向床上的霍云,“这张脸我认得,就是当年霍家的管家,赵高。” 紫上前两步,一手轻轻附在赵高的脸上。一只漆黑的细小蛊虫无声无息地从他的指缝爬出,在赵高的脖颈咬出一个细小的伤口,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蛊虫再度爬出,藏进了紫的指缝。 “他并无大碍,只不过是被高手封住了感知。”紫说道,“这高手精通药道,可能是药王一道的传人。” “能把他弄醒吗?”老板娘说道。 紫点点头,说道,“再过三息他便能醒过来,我会在门外盯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说完,紫便拖着昏迷过去的霍山走了出去。 院子外,原本正在等待的霍乙在看到紫的瞬间便倒了下去。 紫将院子的栅栏关好,将霍乙和霍山的身体并排放到一边,然后就这么站在门口。 “这一觉睡得怎么样?”老板娘端来一碗水,问道。 刚刚醒过来的赵高呼出一口长气,抿了抿干燥的喉咙,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水,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喝完之后,在老板娘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身,沙哑地说道,“多谢大小姐了,我这一觉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了。” 老板娘摘下头罩,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年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赵高眼中慢慢闪烁起泪光,“我也是啊。这些年啊,每天晚上,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老爷死的时候的场景。”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板娘问道。 “你不好奇为什么当年只有我活下来了吗?还享受着这般荣华富贵。”赵高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你都追查到这里来了,那肯定知道当年肯定是我出卖了老爷。”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查到了当年关于你的一些事情。对于你女儿的事情,我代替我父亲和你道歉。”老板娘声音有些低沉。 “你道歉并没有什么用。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中,普通百姓的命,本来就和草芥一般。”赵高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我还只是你们霍家的一个杂役,我带着女儿和一大帮杂役挤在一个院子里生活。 那年长安的冬天很冷,据说冻死了不少人。不过我觉得天气再冷也冷不过人心。 也怪我女儿倒霉,摊上我这样一个没本事的爹,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上。 呵呵,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们霍家也是会怕的,当时大理寺卿查到了你们霍家的一笔假账,于是你那智珠在握的父亲就为了在我们杂役住的院子底下建一个藏钱的地窖,在寒冬腊月里把我们这群杂役全部都赶了出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为你们干活,结果我女儿就这么活生生地给冻死了。 她才三岁啊,就这么冻死在了那里……” “对不起。”老板娘说道,眼神里满是惋惜。 赵高别过脸去,一脸哀伤地说道,“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自从背叛了你爹后,我有了如今的一切,尽管一身修为被废掉了,但是我也享受到了荣华富贵。 一开始我还想过躲着,就这么一辈子奢侈地享受醉生梦死。 不过后来。我越发感觉到痛苦。你不死,我总是担惊受怕。 朝廷的人埋伏了几年,迟迟不见你追来这里,便放弃了,撤掉了人马。 我因缘际会收服的霍山成了我唯一的期望,我总是担心着你会来取了我的性命。 不过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该死。 我女儿的仇,在你父亲被我坑死以后早就一笔勾销了。 我如今享受着的一切,都是不属于我的。 如今的我,是一个贪慕富贵,苟全性命的小人。 我开始羡慕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我了,至少每晚我还能抱着我女儿安安心心地睡着。” 赵高叹了一口气,喉咙鼓动了几下。 第三百三十六章 霍家之事 “你在做什么?”老板娘厉声说道,下一刻立马冲到了赵高身旁,抬手拍向了赵高的后背。 然而赵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节,死死咬住嘴唇,愣是一声不吭。 老板娘脸色逐渐冷冽,收回了手掌,别过头去。 赵高额头已经是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流下,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嘴唇满是鲜血。 “这是我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毒药,三息时间便会遍布全身经脉,我还有半刻钟的时间……就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赵高咧开嘴,笑了笑,一点黑血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老板娘叹了口气,“何必呢?或许我会放你一条活路。” 赵高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你放了我,我自己也放不了我自己。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我一直在想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到底图些什么。 我曾经嫉妒老爷子的财富,可当我拥有享受过后,我依然一无所有。 那些美颜如玉,也不过是红粉枯骨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背负着你们霍家的名号,总想着自己能够取代你们…… 我已经活够了,只求一个解脱了。 来吧,动手吧,杀了我,也算是解了我与你们霍家的恩怨,也解了你的心结。” 老板娘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赵高躲在这里了,只是一直下不定决心来面对他。 面对这个几乎看着她长大的男人,面对这个害死了自己父亲的男人…… 她很犹豫。 偌大一个霍家毁灭以后,她在这个世上就几乎没有几个熟悉的人了,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就只有紫岚了。 而现在她又得经历故人在自己眼前离开…… “告诉我,当初逼死霍家的人,究竟有谁?”老板娘问道。 此时赵高眼神已经逐渐黯淡,显然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是丞相的意思……周若逍带着人……”赵高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逐渐眯了起来。 老板娘急忙上前,两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住,“快告诉我,大皇子的手下安子澄去了吗?赤龙军当时在吗?” 赵高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声音也几乎细若蚊吟,老板娘都能够感觉得到,他的生命气息在不断地减弱,减弱…… 老板娘不自觉地贴近了过去,想要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安……子澄……赤龙军也在……不……” 赵高的声音戛然而止,老板娘慢慢起身。 正当她以为赵高已经死亡了的时候,赵高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冲着她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缓缓抬起右手,抚向了她的脸。 老板娘下意识就想躲开,不过她在愣了一下之后,却没有动了,任由赵高的手搭了上来。 “嗯……” 赵高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嘴唇抽动了两下,最后低声呢喃了几句话,手便落了下去,整个人身子一软,倒在了床上。 老板娘呆愣住了。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赵高的右手指甲中,藏着一根极为纤细的毒针。 也不知道是来不及了,还是不忍心,赵高并没有选择用出它。 ………… 一处有些偏僻的庭院里,益鸟端着一碟子瓜果点心走了出来,院子里猪妖正埋头吃着一大桶剩饭剩菜。 “这霍家果然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啊,就连后厨的剩饭剩菜都看起来不错,你这头猪啊,真是有口福。”益鸟凑到猪妖面前传音道。 猪妖抬起头看了眼益鸟手里端着的一盘子精致水果,不禁有些蠢蠢欲动,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益鸟见着猪妖这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不禁咋了咂舌。 “没办法啊,谁让咱俩是难兄难弟呢,老哥我也照顾照顾你,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益鸟将还剩下一半的水果全部倒进了猪妖面前的饭盆里面。 “话说这了梦道士真得会治病吗?我只听说青城山的道士都会降妖除魔,念经打坐,还真没听说过会治病救人啊?”猪妖一边吃着饭盆里面的食物,一边谈论道。 “我也没听说过,青城山好像都没啥专门修炼药道的,估计了梦这家伙就是想带我们来混水摸鱼,找个地方吃顿饱饭,睡个好觉吧。”益鸟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你还别说,这霍家的伙食还真的是好,啧啧啧,真得有钱。咦,我好像记得长安以前好像也有一个霍家吧!” 猪妖摇了摇大脑袋,“我也不知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人家把我们请到这里来,有好吃好喝的招待就不错了。” 益鸟鄙夷地看着猪妖,“你这呆子,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啥也不想,哪天人来把你给卖了,你都不知道。” “呵呵,我这好歹也是六品大妖,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卖我,到时候脑袋都给他拧下来。” “切,就你这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啥本领也不会。哪怕是六品又如何,我估计一个五品武者都能把你吊起来打。”益鸟鄙夷道。 “我不信有五品武者能把我打死!”猪妖不屑地说道。 益鸟这时也沉默了起来,虽说他心里很瞧不上这猪妖。 不过说实话,这猪妖别的本事没有,抗揍的本事还是杠杠的。 当初在镇妖塔下,这猪妖虽然让他很是不爽,可是他也拿这皮糙肉厚到了极致的猪妖没有办法。 这玩意一身的肉都几乎堪比兵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哪怕是他想要打破防御,伤害到猪妖都得费一番手脚。 还好这猪妖脑袋不太好使,不然这镇妖塔里面老大的位置,可能就不会是益鸟的了。 “咦,他们终于来了。” 益鸟起身回头,一阵脚步声在院子外面传来,正是霍甲领着了梦虚月两人前来。 猪妖忽然拱了拱脑袋,抬头向着远处张望了一下。 益鸟好奇传音道,“你这是在看啥呢?” 猪妖皱了皱眉头,“我好像感觉到有高手的气息了。” 益鸟鄙夷道,“你还是安心吃你的饭吧!就你那脑袋里面装着的,不是除了吃就是睡吗?” 猪妖晃了晃脑袋,却也没反驳什么,毕竟在它看来,每天吃吃喝喝睡大觉,本来就是正常的生活。 “两位贵客,还请先在这里休息吧,有何需要都可以吩咐屋里的仆人。”霍甲停在了门口,“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霍甲便转身离去。 了梦目送着霍甲的身影远去。 “霍家大公子如今应该在思考该怎么全身而退了。”虚月缓步走来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不奇怪。”了梦说道,“而且如今老爷子还不一定能够苏醒,他也不一定会输。” “那个神医看起来并不简单,或许他真的能救活老爷子。” “霍家的水很是深,背后一定隐藏着秘密。” “不过这并不是我们需要解决的。”虚月看着了梦的脸庞说道,“你不会是因为没能帮助霍甲救活老爷子而自责,想要通过其他方式来帮助霍甲上位吧!” 了梦一时间沉默了。 “红尘炼心讲究体悟众生百态,而不成为众生百态。了梦道友,你着相了啊。”虚月感叹道。 了梦闻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随后转身走进了院子,对着益鸟和猪妖说道,“我们明日便离开这里。” 益鸟一听有些不解,“我们就住一晚就走?不多留几日吗?” 了梦不多解释,径直进了屋里。 虚月笑呵呵地说道,“怎么?益鸟道友还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吗?红尘历练,可不能贪恋红尘啊!如此可修不得正道的呢!” 不知为何,益鸟被这虚月看似充满笑意的眼神盯得直发慌,总觉得不自在,总觉得对方好像能够在自己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不行,我得对人皇有信心,他可是和我们保证过得,用人皇剑去除我们身上的妖气,没人能够看出我们是妖族。嗯,就是这样的。”益鸟自言自语道。 “喂,人家在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家啊!”猪妖对着益鸟传音道。 益鸟这才反应过来,勉强挤出笑容对着虚月说道,“没有没有,我和了梦道友可是兄弟情深,怎么可能和他分道扬镳呢!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啊,我可得和他一块走。” “对了,你和了梦道友是怎么认识的啊?以前都没听他提起过你,还有上次我去青城山拜访的时候,记得了梦道友可是有两只妖宠,除了这猪妖以外还有一只鸟妖。怎么如今这鸟妖不见了?咦,这猪妖身上的妖气也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听着虚月这一连串的问题,益鸟只觉一阵头大,一时间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当初普陀山的和尚,是除了青城山以外,第二个令妖族头疼的宗门了,当初以苦海大师为首的普陀山也是镇压了无数妖族。 看着虚月眼神里面的笑意,他总觉得其中有戏谑嘲讽之意。 这个时候了梦从屋里走了出来。 “虚月师兄,你就别再欺负这两只妖族了。” 虚月哈哈一笑,说道,“这两只妖族也是怪可爱的,我就忍不住想调戏一下他们罢了。” 了梦转而又对益鸟说道,“我早就和虚月师兄说过你们的事情了。你们也不用想着瞒着他了。” 益鸟一双幽怨的小眼神牢牢盯着虚月,虚月又是一阵忍俊不禁。 至于猪妖还在哼哧哼哧地吃着饭。 第三百三十七章 霍家事了 “父亲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地抛下你的儿子走了啊!父亲啊,你醒醒啊!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一阵凄厉痛苦的哀嚎声在霍家上下传了开来,无数仆人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就连一些管事的佣人,仅剩的两个姨太太也忙不迭地走出房间,在丫鬟的指引下奔走起来。 益鸟一个人磕着瓜子,杵在门口看着外边的热闹。 而了梦和虚月则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厅里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上几句话。 刚吃完饭的猪妖正趴在地上睡着觉。 “哟,这外边已经扯上白布了,看样子这老爷子也是终于归西了。”益鸟满不在意地说道。 “你别站在门口说风凉话,小心被人用麻袋装起来揍一顿。”了梦喊道。 益鸟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屋外的两个仆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于是悻悻走进了屋里,坐到了了梦的桌前,开始喝起茶来。 “也不知道在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这老爷子怎么就忽然驾鹤西去了呢?”虚月不解地说道。 “应该是那个神医的手笔。”了梦冷静地说道,“那人我看不出来深浅,他的修为有可能还在我之上。” “还在你之上?!七品?!你别吓我啊,整个九州的七品都是有数的,我们这运气这么好,这也能撞上一个七品来?”益鸟有些惊讶了。 “原本我还不确定,我还在想这人会不会就真的只是个普通大夫,不过在老爷子死后,我就不这么觉得了。”了梦表情一凛,徐徐说道,“因为我们刚才第一个听到的是霍家大公子霍甲的哭声,这说明他前脚刚从我们这里走出去,后脚就去了霍山的院子里面,并且看到了老爷子!” “这就能说明是神医杀了老爷子?”益鸟有些怀疑道。 “我只是一种猜测。因为首先二公子是肯定不希望老爷子死的,他只希望神医能把老爷子救活。这样他才有机会继承家产。而我看霍山面相也不像是两面三刀的人,为了能报答霍家老爷子的救命恩情,他愿意牺牲自由守护霍家这么多年。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那两个从不露面的神医师徒二人身上。 霍山身为五品高手,他的谨小慎微我们刚才也看到了,普通人想在他的面前搞小动作,我认为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神医凭借普通人的身份弄死了霍老爷子,那么霍家二公子霍乙在面对自己信誓旦旦担保请来的神医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后,也应该做出反应,至少哭丧卖惨的事情还是会做的。”了梦说道。 “不知道也没事,马上就有知道的人会来为我们解答了。”虚月说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穿着考究,衣裳精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虽然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不过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三位贵客,在下霍小龙,是大公子的手下。大公子说他今晚有要事处理,不能亲自招待你们了,特意让我替他。你们在府中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我一定尽量满足各位。”霍小龙恭敬地说道。 霍小龙一直是霍甲手下最为忠诚的得力干将,他追随了霍甲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光阴,让一个青年才俊成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也让霍甲真正地信任了他。 这二十年来,他唯一的期盼就是霍甲能够登上家主之位,这样一来,他也就熬到了头,能够凭借从龙之功一跃成为霍家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管事。 他相信自己的功劳,也相信霍甲的人品。 原本当他听说二公子霍乙找来了神医之后,还在为霍甲担心,结果没成想事情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荒唐结局。 “老爷子那边如何了?方便和我们说一说吗?”了梦问道。 霍小龙闻言一愣,随即沉思了片刻后,转身喝退了外边的仆人,又将房门关了起来。 “各位贵客啊,这些事情我可以和你们说,相信大公子也不会说什么。不过可千万不要外传出去啊。不然后果不仅对你们不太好,对我也不好。”霍小龙脸色严肃道。 了梦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是绝对不会将此事外传的。” 霍小龙又看向其余几人,众人也是纷纷点头,称自己也都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此事。 霍小龙这才说道,“就在刚才,大公子从你们这里离开后,便去了霍山管家的院子,想去看看老爷子的病被治的怎么样。 结果这一看可不得了,二公子和霍山管家都躺在了院子外头,而屋子里面的老爷子已经咽了气。至于二公子请来的神医师徒二人早已经鸿飞冥冥,不见踪迹了。” “如此看来,这凶手应该就是神医二人。至于二公子有没有参与其中……”了梦沉吟道。 “二公子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霍小龙冷笑着说道。 虚月低头说道,“阿弥陀佛。” 霍小龙的话语也包含着一个信息,那就是二公子这回是回天乏术了。 毕竟自己带来的人搞出来这样的事情,那么对手大公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痛打落水狗的。 霍甲绝对会一口咬死霍乙,让他背上这个买凶弑父的大锅,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至于这个神医师徒到底去哪里了,这都不是他们现在考虑的事情了。 当然,就算霍家现在还能腾得出手来寻找杀人凶手神医,那结果估计也是一场空。 能够让霍山毫无还手之力,将他打晕的人,必然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除非说霍家能找到比霍山更强大的人手,那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找到一点踪迹。 “还请带话给大公子,我们明日便准备动身离开这里了。”了梦淡然说道。 霍小龙有些不解,说道,“啊这,几位贵客可是对霍家招待有何不满,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我一定满足诸位。” “没有没有,霍家的热情招待我们很是满意,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得先去处理了。大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了梦说道。 “这……诸位有何要事,可否告知一二,可有我们霍家能够帮得上的地方。”霍小龙问道。 “了梦道友此行是为了陪我一同去追踪此地的僵尸来源。若有需要,我们一定会和你们说的。”虚月笑着说道。 了梦也是点点头,“降妖除魔乃是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 霍小龙见着正义凛然的两人,心中不由涌上一股钦佩之情,当即鞠了一躬,“今日有幸得见二位义士豪情,真是让我钦佩不已。” 益鸟这时候耳中只觉虚月那降妖除魔四个字格外刺耳。 ………… 翌日。 吃过早饭后,猪妖就被益鸟拉了出来,套上了车厢,益鸟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猪妖聊着天。 “你说这些人怎么上个车也能这么墨迹呢?人族这些个繁文缛节啊就是太多了,就连告个别也得搞个仪式,多麻烦啊!你看我们妖族这就不一样了,说走就走,没事串个门就直接飞到你家去,走的时候也是说一声就可以了。” 猪妖哼哧哼哧两声,“我倒是觉得霍家人真是热情,我要给他们的厨子点个赞,做的饭菜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益鸟鄙夷地看着霍家门口那站着的一大堆人,霍甲领着一大堆小弟们正热情将了梦和虚月围起来,交谈不休。 “了梦兄啊,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反正以后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霍甲一脸严肃地说道。 了梦依旧一脸淡然,“霍兄高风亮节,令我钦佩不已。”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俗务缠身,我也真想跟着你们二位一同前去降妖除魔,维护正道。我这一身本领,也想让那些邪恶僵尸们尝尝厉害!”霍甲略带遗憾地说道。 “呵呵,天下妖魔鬼怪那么多,霍甲公子无需着急,等你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后,大可放下一切,外出游历,匡扶正道呢!”虚月安慰道。 “如今恰逢乱世,两位仁兄可得一路保重啊!”霍甲招了招手,“我这里有些许礼物准备,还请二位莫要推辞。” 霍甲说完,也不等了梦虚月说话,霍小龙便领着几个仆人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益鸟车上塞。 猪妖哼哧两句,似乎是在抱怨东西装得太多太重了。 益鸟撇了撇嘴,低声说道,“说不定里面全都是吃的呢!” 猪妖瞬间安分下来了。 霍甲又拉着了梦和虚月寒暄了片刻后,这才让他们离去。 望着了梦一行人的车队远去,霍甲脸上的笑容始终洋溢。 这时候霍小龙在一旁小声说道,“大公子,几位原先投靠在二公子那边的族老都说要弃暗投明,来投靠你了,你看这几位要怎么处理……” “呵呵,一群跳梁小丑,之前不是给霍乙当狗当的挺开心的吗?现在见到霍乙被霍山抓起来审问,知道风头不对了,又来当墙头草了。哼,先晾他们一会。等霍山把霍乙的罪给处理了,我就能完整接收整个霍家了。” 霍甲抬头看向写着霍府二字的牌匾,只见由金漆雕刻的二字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哪怕旁边挂着两只白色的奠灯。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上旅程 冀州,官道。 “话说咱们这点人真得能对付僵尸吗?这是不是有点冒险了啊?感觉以霍家的财力,当初组织起来的江湖高手应该也不少吧,我们就四个人,这万一遇到了僵尸,那恐怕……”益鸟忧心忡忡地说道。 “要我说,咱们还不如直接回霍家去,那里有好吃好喝的,岂不比在外面风餐露宿,天寒地冻的舒服。”猪妖也是建议道,“要不我们现在就掉头吧,我全力跑,估摸着天黑前还能赶到那里吃个晚饭。 这是离开霍家的第一天,我想念那里的伙食。” 益鸟一拍猪妖的脑门,怒斥道,“吃吃吃,一天天地就知道吃。” 还没等猪妖翻脸发怒,益鸟就从怀里掏出一袋霍家打发的干粮塞到了它的嘴里,强行打断施法。 “亏你当初在镇妖塔的时候还是个妖怪大王呢!怎么还就临阵退缩了,当初僵尸一族可是被我们人妖两族合力镇压起来的,怎么还怕起他们来了。再说了霍山也就五品实力,霍老爷子当初能找来的高手能有我们现在四个六品厉害吗?我们这里四个六品啊!你们两个是真不把自己六品大妖的实力当回事了是吧?”了梦鄙夷道。 益鸟咂了咂嘴,被了梦这一顿教训的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好不容易从镇妖塔下捡回一条命来,他可宝贵着这次新生机会,想着怎么样才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之前答应周皇的要求那也是形势逼人,如今去除了妖气,他只想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话说和尚啊,你确定你能找到那个僵尸的老窝吗?”益鸟又望向一旁正在车厢里打坐的虚月。 虚月缓缓睁开眼,说道,“当我结束一年戒律修行,九年佛子功法传承后,就听到掌门说,僵尸一族又死灰复燃了。可惜当时我还在与普陀山的众多长老们筹备佛子上任事宜,无暇顾及这些。至于这次我能够出行游历,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演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了梦好奇道,“此话怎讲?” 虚月看着了梦说道,“原本这件事情早在前几年就在冀州边境上出现了一点眉头,不过那时候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丢失一些鸡鸭鹅什么的,后来慢慢就变成了牛羊狗猪。 百姓报案上去,然而冀州官府忙着准备打仗,根本无暇理会这些事。 最近几个月以来,这事情突然一下子闹大了,一些普通百姓也开始失踪了,就连部分武者都被杀害了,甚至还被挖走了金丹…… 我就直说了吧,你们青城山如今无力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武林那边就安排我们普陀山来处理。 我们普陀山派出了一位六品修为的长老出面,通过一些手段果然在这里发现了僵尸一族的线索,并且他一句追踪,似乎是发现了僵尸的老巢。 不过就在前几日他刚才发现的线索传回来,自己就再也没了联系。 然后我就主动请命,出来调查寻找这位长老的踪迹,这一路过来恰好就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几位了。” 了梦默默点了点头,诚然如虚月所说的那样,青城山这几年已经越来越显颓势,宗门中的大长老吴凡离世,这是无法封锁的消息,故而宗门只得举宗悲痛哀悼,而在这位大长老之后,其实还有许多长老都是相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世了。 不过大多数的信息都被宗门封锁起来了,秘而不宣,因为担心弟子惶恐不安。 不过了梦之前一直跟着宗主司马南修炼,再加上自己道子的身份,所以对这些事情都有了解。 如今青城山的局势已然呈现出青黄不接的状态,长老等一众高端战力都逐渐凋亡,而新收进来的弟子又大多泯然众人,想要成长起来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没想到青城山如今的状态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居然连处理外界妖魔作祟的事情都腾不出手来。”了梦感叹道。 “英雄迟暮,大多如是。”虚月唏嘘道,“曾几何时,你们青城山的道观遍布整个九州,弟子千千万万,道统绵延漫长。而我们普陀山的佛教却只能寄安一隅,哪怕是现在也只能守着荆州这一亩三分地。” “青城山早就没有能力去维持那么多道观的布置了,大多数的道观里面的青城山弟子长老都已经撤走了,也就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不愿意离开,想守在那里。”了梦说道。 “人都是有执念的,昔日你们青城山的清玄子道长胸怀大义,为了天下苍生与孟皇一同进入古妖战场和妖皇决一死战,最后慷慨赴死。 清玄子道长终其一生都在和妖族斗争着,将自己的生死度只身外,只为诛邪除恶,还人族一片朗朗乾坤。 他曾在天下书院为学子讲课,有人问他怎样才能在战场上和妖族厮杀的时候,不会害怕? 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句诗作回答。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虚月凝望远方,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向往。 “清玄子道长的一生的确曲折而艰辛,在那个时代的英雄都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他们同样害怕黑暗,可他们不得不面对黑暗。因为他们要为后来者找到黎明。”了梦说道。 “我很想成为清玄子道长那样的伟人可惜我注定成为不了。他的那条道需要一颗坚韧不拔,万劫不灭的心,而我的道已经动摇了。”虚月怅然若失道。 了梦皱起了眉头,“何出此言?” 虚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普陀山信仰佛教,旨在普度世人,摆脱业障。然而如今周皇再启战争,波及九州,百姓民不聊生,苦苦挣扎,然而我们普陀山却还袖手旁观,只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荆州。” “这是你们门中长老的意思吗?”了梦问道。 “是的。我们普陀山应该算是武林无数宗门中最为特殊的一个了。 普陀山是由孟皇时期的一任荆州首领创立,在荆州大地上大肆建立寺庙佛塔,带领百姓信仰佛祖,这样的传统一直延续,每一任荆州州牧都是从普陀山当中选出。 不过成为荆州州牧后此人就需要还俗,退出普陀山。 如今的荆州州牧便是上一任佛子左彭越,他和我的想法一样,想要带领人马前往豫州阻击周皇的进攻,保全九州无辜的黎民百姓。” “州牧不是一州之地的老大了吗?怎么他想做什么还得看别人的意见吗?”益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九州之中除了荆州和雍州以外,其他的七个州都可以如此论断,雍州是因为有人皇的长安在,而荆州是因为有普陀山在。普陀山也和其他宗门不一样,这里没有所谓的宗主,只有七位主持,这七位主持把持着整个普陀山的一举一动,就连荆州州牧的任免也是他们几个说了算。”虚月解释道,“这也是为何左彭越大人有心上阵却无可奈何的原因,七个主持如今号召整个泰华城的百姓一同在家斋戒沐浴,诵经念佛,说是想要求得佛祖保佑,可这佛祖当真能够来保佑世人吗?” “一心祈祷他人的拯救,到死也不配得到自由。”了梦叹道,“所以你能来到这里,也是他们七个的意思。” “我在泰华城天天和他们吵,他们也厌烦了,可是我如今已是佛子,想要换人也麻烦,于是他们就把我扔了出来,眼不见心不烦。”虚月说道。 益鸟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这七个老王八还真是惜命,怪不得能活这么久,哪天我得去请教请教他们去。” “嘿!前面的兄弟!等一下我们!” 一阵呼喊声从后面传来,引得了梦虚月纷纷回头。 益鸟这时候拍了拍猪妖的大脑袋,让它停了下来。 等了片刻后,只见一列行商模样的队伍从后面凑了过来。 为首的人,是一个老人和一个青年。 老人熟络地勒住马上前说道,“在下张千万。” 青年一脸冷淡说道,“李清风。” 了梦一行人见状也是纷纷报上名号。 “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名行商,这些人呢都是我请来保护商队的。”张千万介绍道。 “那……阁下来此是所为何事啊?”了梦问道。 “哈哈,我就直说了吧。你们可能不怎么认识我,不过呢,我之前在风月小镇上见过你们。我们这也算是有缘分吧。”张千万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了梦沉吟不语,虚月接过话头说道,“我们是要前往凤凰古城的。” “哈哈哈哈,正好正好!我们也是想去凤凰古城的呢!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张千万笑着说道。 虚月看了一眼了梦后,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在这冰天雪地中,一个人在外行走总是充满危险与孤独的,故而有人结伴而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凤凰古城 凤凰古城。 凤凰古城乃是冀州的主城,位于冀州南部的冰原中心。 据说此地之所以叫做凤凰古城是因为当初人妖大战时期,冀州州牧曾在此地斩杀了一头七品冰凤凰。 这头冰凤凰在临死之前。以自身魂飞魄散永远不入轮回为代价,诅咒冀州之地世世代代都要寒霜不休。 虽然此地终日笼罩在阴寒之下,不过这里依旧成为了众多行商游客的来往交汇之地。 冀州的苦寒也在一定程度上催生出了许多珍奇异兽,奇花异草,再比如这里拥有无数诗人学子,用满腹经纶也写不尽,道不完的如画雪景。 不止如此,在冀州北部的冰原,还有一座令无数人心驰神往的美丽古堡,那是无数江湖好男儿魂牵梦萦的地方,也是无数色中饿鬼的天堂与地狱。 那里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宗派,古凰派。 古凰派里面美人如云,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级别的人物。皆因为古凰派的掌门人曾立下过规矩,只收女弟子,而且收弟子的时候还得看相貌,只有相貌达到一定标准才能够进门派里面来,否则一律不要。 至于这个古凰派的掌门人,因为常年都面带纱巾,故而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只知道其声音温柔婉转,如鸣佩环。 至于古凰派这里面古堡的由来,据说当初是因为江湖人传,古凰派掌门人从冀州北部大冰原深处得到了一件天材地宝级别的药草,混沌青莲! 此物据说乃是天地初开时,吸收第一缕道意而生,拥有令人能突破九品的功能。 有人开出千两黄金的天价求买此物,并扬言谁若是能顺便记下古凰派掌门人的面容,再加千两黄金,引得无数武者动心不已,纷纷悍不畏死地前往古凰派。 古凰派也是毫不手下留情,因为每年以各种手段借口来到古凰派骚扰偷窥的淫贼恶棍数不胜数。一旦被发现了,都是乱棍打死扔出去的下场。 然而这一回,却是古凰派输了一成。 当时武林之中,无数练就一身好本领的武者都因为一文钱难倒,而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做起了偷鸡摸狗的事情。 而这偷盗之事,最考验武者的便是轻功。 寻常武者修炼轻功,能练到飞檐走壁,雁过无痕的境界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江湖有一人自封盗圣,一身轻功能够上天遁地,踏叶寻花。令无数武者都是钦佩不已,天下盗贼都是将他奉为楷模。 据说此人性情喜怒无常,偷盗目标选取都是看自己的心情,时而前往富豪贵胄家中偷取金银玉器,时而又去武林豪强手中偷取天材地宝。 而这回他又盯上了古凰派。 数日之后,古凰派便传出消息,发布悬赏通缉这盗圣,称只要有人能够提着盗圣的腿来古凰派,便能够获得一观古凰派功法的机会。 而盗圣也在豫州露面,绘声绘色将自己潜入古凰派偷取那混沌青莲,以及是如何窥视到古凰派的掌门的面容,并在她的手下将整个古凰派闹得天翻地覆,最后全身而退的。 很快冀州州牧不知为何也发出了声明,称若是有人能够提着这盗圣的人头来见,他直接赏黄金百两,并且那人能够向他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这一位州牧开出来的一个要求,那足以令无数人心动啊。 州牧镇守一方,坐拥广袤土地,无尽财富,天底下有什么样的要求会让他觉得过分呢? 不过寻常人要想抓住这盗圣还真不容易,但是对于那些久在隐修的老妖们来说,区区一个中品武者的盗圣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很轻易就能碾死。 在此之后,盗圣一路流窜逃跑,树立如林的他被各路高手追杀。 而在这期间,冀州州牧左彭越派遣人手为古凰派在皑皑白雪的冰原深处修建出了一座巨大的古堡,有人称,左彭越还在古堡里面设下了极为强大的阵法守卫。 左彭越这一举动引起了无数人的猜疑。 有人说这冀州州牧和古凰派的掌门有着不可描述的关系,根据就是冀州州牧至今都未有妻妾。 也有人说其实是古凰派掌门和冀州州牧做了某项交易,这才让冀州州牧出面。 至于盗圣的最后下场是落在了豫州州牧手中,这盗圣依仗自己的绝世轻功竟然一路从冀州逃到了豫州去,可惜被豫州州牧抓了个正着。 不过听说这盗圣最后耍了些什么手段,居然从豫州州牧手底下逃了出来,不过他也被废掉了一条腿。 至于那个引发一系列事件的混沌青莲的下落却无人知晓,也再没有见它露过面。 至此古凰派这个矗立在冀州北部冰原的庞然大物,彻底在世人眼中树立起了深不可测的形象,没人能验证出来这古凰派背后是不是真得有左彭越在撑腰。 因为没有试探过得人站出来过。 凤凰古城外,人如潮涌。张千万与了梦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这里。 “这凤凰古城还真是大啊!这估摸着比长安城还要大一些呢!”张千万坐在马背上,感叹道。 只见冰天雪地,鹅毛大雪之间,一座巍然耸立的巨大城池屹立于此。 “长安城本来就很小,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是考虑要如何才能更加方便防守妖族的进攻,当初人族的兵力并不多,所以就修建得小一些。至于这些个州的主城早就在妖族的摧残下毁灭了,所以这些城池都是在姜朝建立之后再进行修建的。或是为了表彰胜利,又或者是单纯想建一个大一点的城池,反正这些个城池修建的一个比一个大,反倒是长安城却再也没有改动过了。”了梦耐心地解释道。 “咦,今天这么热闹吗?怎么凤凰古城这么多人啊!”张千万又好奇地问道。 李清风望着来往的行人的也是有些惊奇,不过很快他就说道,“对了,我前些天就听闻这凤凰古城十年一度的凤凰于飞仪式就要举行了,看样子就是这几天要举办了。” “凤凰于飞?那是什么东西?”张千万不解地说道。 了梦和虚月也是好奇地看向李清风。 “在凤凰古城内有一处秘境,其中有一片无比庞大的冰原,据说是当初那只冰凤凰陨落的土地,其中的寒气足以透彻心胸,常人进入不过瞬息就会被冻成尸体。哪怕是武者进入若是没有御寒措施也会死在里面。 而这一片冰原中孕育的寒气极为精纯,对于冀州的一些本就修炼冰寒属性的功法的武者来说这里是充满机遇的地方。 当然机遇往往与危险相伴,此地的寒气实在是过于强大,以至于将此地的植物和动物都催生出了变异,诡异无比,而且格外具有攻击性。 为了防止秘境中的寒气以及诡异生灵泄露出来,造成灾祸,也为了更好的利用这一处秘境,凤凰古城每年都会举行凤凰于飞的仪式。由冀州官府出面主办,派遣部分将士进入,并给予冀州主要的三大宗门一些名额,让他们派遣弟子进入其中,争夺机遇,诛杀一些寒气凶灵,并攫取冰凤凰的诅咒之力,以此来减弱这处秘境的力量。”李清风徐徐说道。 “那这秘境到底是属于官府的,还是属于这三个宗门的?”了梦好奇地问道。 李清风皱起了眉头,“这秘境……我也不知道。不过主管权应该是在冀州州牧手里吧,而且我听说之前这秘境还爆发过一次,那好像是在几年前了。 据说那回是有众多高手潜入了凤凰古城,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最后竟然大打出手,将凤凰山中的秘境轰了出来,有一浑身布满的金光的人强行撕开了封印,进入了秘境中。 而剩下了的高手一边抵抗着凤凰城中的守军,一边不断攻击着秘境,似乎是想要将其中的那人逼出来。 结果这群人将这秘境的封印彻底打破了,无尽的寒气汹涌澎湃,将整个凤凰山都淹没成了一座冰山。 还好最后有州牧左彭越的出手,将这群人都给打退了,并且将秘境重新封印了起来。” “那后来呢?”虚月好奇地问道。 “后来的话,就不知道了。不过州牧大人亲自施加的封印,一般人应该进不去的。至于里面那人的死活的话,我想这回凤凰于飞的仪式开启了,就知道结果了。”李清风说道,“不过州牧大人可能知道,因为封印就是他设下的。” “行,我们就去看看这凤凰于飞的仪式到底长什么样子!”张千万大笑着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凤凰古城,州牧府。 一身白衫的万问天一个人独自坐在雪地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张古朴的琴。 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一阵如同流水叮当般的悦耳声音发出,让地上的积雪都震得四处飞扬。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离开吧!”万问天轻声说道。 某处阴暗角落,空间一阵荡漾,其中隐隐有人影显现。 不过还没等人影彻底显现,无数雪花便将它彻底淹没。 第三百四十章 冰莲之宗 兖州,白帝城,州牧府。 大厅内,刘景行正坐在太师椅上不急不缓地喝着茶,而另一边兖州州牧冷思正端坐地上,地面画满了各种繁杂的阵法图案。 嗡嗡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蓝色的阵法图案骤然变色,变得血红,冷思也是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了些许。 刘景行见状,脸上丝毫不见有惊讶之色,反而淡定地放下茶杯,说道,“堂堂兖州州牧被人如此扫地出门,颜面可是荡然无存了。” 冷思稳定身躯,缓缓睁开了眼睛,“刘大人可真是有闲心,如今九州战事已经进展得如火如荼。豫州的李牧之更是数次发来求援信,让我们出兵援助。我有心想要为大家伙做些事情,你袖手旁观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落井下石。你可别忘了,当初你也是与我和徐晗煜大人一起举起反旗的。” “周若逍的确是个人才,派遣燕默出征豫州,让梁州和冀州严防死守,不让我们有任何机会偷袭。眼下豫州边境被破,燕默统领的百万雄师已经分兵三路碾压豫州沿途势力,剑指雄狮关了。 而一旦雄狮关失守,那么整个豫州将会再无防守据点,这也意味着燕默将控住整个豫州,并能够以此为桥头堡,瓦解其余五州的联盟之势,同时攻击五州。” 冷思冷笑一声,说道,“刘大人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又能如何呢?人家周若逍都已经发兵征讨我们了,可我们六州却还在相互猜忌,犹豫不决,全然是一盘散沙。呵呵,我已经能够预见我们的结局了,到时候九州再无州牧之位,天底下都归一个周皇说了算!” “荆州就在豫州下面,可是那群老头子却说什么也不肯动,还说什么佛祖会保佑他们的,真是可笑至极。”刘景行嗤笑道,眼神中尽是戏谑鄙夷之色,“至于扬州就更不用提了,赵靳文那家伙虽然魄力的确有,可是他那边还得看住南海的妖族余孽,毕竟当初带着妖族逃窜的那只妖王的生死还不知道呢!如今也就只有徐州的徐晗煜大人和我是一条心的,所以我说啊,刘大人还是得得多多配合我们啊,不要觉得周若逍会因为你孙女的事就手下留情,我可是记得当初他娶得可不是你孙女,他只是在利用你孙女罢了。” “我孙女的愁,我自己会报的,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刘景行冷冷说道。 “哦,是吗?我只是提醒一下你罢了,免得你忘记了周若逍正在想着怎么对付我们。”冷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我想请教请教刘大人,你打算怎么对付周若逍呢?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莫要多想啊!” 刘景行说道,“久闻豫州武林高手如云,龙腾虎跃,我想看看这些散兵游勇比起周若逍的百万大军如何?” “你想借用豫州武林的力量去对付周若逍的军队?那些人可是惜命得很,哪怕是李牧之出面都不一定能使唤得动他们,至于你我的名声就更不管用了。”冷思认真地说道。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刺头,只要想办法把他们都给抓住,我有的是办法逼他们出手。”刘景行冷声说道。 “这些人平日里时而散落各地,时而啸聚山林,这可不是很好抓住啊,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把他们全部聚集在一起?”冷思想了想,又说道,“而且这群人虽说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过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有几分傲气的,若是你用强硬手段去逼迫他们,他们怕不会轻易低头的。” “山人自有妙计,就不劳烦冷思大人操心了。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行离开了。”刘景行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衫,朝着外边走去。 冷思起身抬步就要跟上去。 “冷思大人还请留步,这万里传影阵被强行打断,受的伤可不轻啊。你还是安安心心在这里疗伤吧。” 说完,刘景行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凤凰古城内。 大雪飘飘洒洒在城外肆虐,然而城中却丝毫没有下雪的迹象。 只因城中布下了一层巨大无比的阵法,将一切天象都隔绝在了这城外,而天上的无尽雪花在落在这层无形的屏障上以后,便瞬间化作一缕缕蓝色的无形有质的云雾,随后不断飘向城中最中央的那一座凤凰山! 凤凰山通体雄伟高大,巍然矗立在城中央,山上尽是皑皑白雪,如同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 无尽的蓝色云雾飘然落向凤凰山的山顶处,凝聚起一道冲天的光柱,这光柱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一般,光辉夺目。 热闹非凡的凤凰古城内,每一条街道上都挤满了人。了梦一行人混在其中,也不禁被这股热闹带动起来。 “这凤凰城的护城阵法设得这般醒目,就不怕被某些宵小之辈觊觎吗?”益鸟好奇地仰望着凤凰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凤凰城的护城阵法的阵眼就在凤凰山上,只要将凤凰山给毁掉那么整个凤凰古城就将毫无防御之力。 “凤凰古城不像别的州的主城,这里有秘境存在。这位州牧大人看似是将阵眼设在凤凰山上,其实是将阵眼设在秘境当中。 这样一来除非你口中的宵小之辈能够无声无息地破开秘境的封印,进入到秘境当中去,否则根本无法撼动凤凰古城的护城阵法。哪怕是将凤凰山毁了也是一样。” 了梦的这一番解释落在周围的人耳中皆是大吃一惊。 “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了梦道友在阵法上的造诣已经到了如此境界。竟然能够一眼看出凤凰古城的护城阵法阵眼所在。真是让我佩服不已啊。”虚月感叹道。 了梦摆了摆手,“谬赞谬赞。” 益鸟环视一周,见着周围的人群开始涌动,不由摇了摇头,对着猪妖传音道,“了梦的这张嘴可真是有问题,这又给我们招来这么多的人,这家伙上辈子怕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吧,不被人注意就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猪妖哼哧哼哧,表示赞同益鸟的观点,它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再吃顿饭,它又饿了。 “这位小哥有如此非凡的见识,想必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吧!不知道师门何处啊?” “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凤凰古城的阵法指指点点,这人怕不是想要得罪州牧大人了。” 一群身穿素洁白衫的男子迅速靠了过来,很快就将了梦一行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一人乃是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腰间配着的一把长剑流光烁彩,上面用珠玉宝石装饰,看起来极为珍贵。 而在他身后,还有两位相貌威严,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的老人跟着。 “在下冰莲宗冰风,刚才听闻阁下一番高谈阔论,不禁心驰神往,有些许修炼上的疑惑想要请教请教阁下,不知阁下是否方便与我一同探讨探讨。”冰风一脸笑意,看起来彬彬有礼,然而话语之中的语气确是十分强硬。 这时,他身后的两位老人也在窃窃私语,“这群人……这两个年轻人非常不错,不过看起来十分面生,不像是我们冀州人氏,不知道是那个宗门出来的?” “两个六品初阶武者,是挺有天赋的,旁边这位看起来像是个和尚,是普陀山的人吗?前些日子也有个和尚来这里……” 周围的人群都在议论纷纷。 “这冰莲宗的怎么又出来抢人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还不是这个冰风做的好事,最近不是凤凰于飞的仪式马上又要开始了吗?城里来了好多观赏仪式的武者,这冰风就带着手下四处网罗人才。只要被他看上的天才妖孽,除非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不然都会被他用各种手段收服,作为手下。” “他们冰莲宗行事向来如此霸道,仗着自己在冀州这块地盘上十分强大,就全然目无王法。” “这样看下来,古凰派和冰蛟派行事就好的多了。至少不会干出这些个强行收拢武者当跟班的事情来。” “唉,这些外地来的武者大多数都是些没什么背景的武者,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怎么敢和冰莲派斗啊。” 了梦闻言眼神不禁闪烁了几分,他先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张千万一行人说道,“这一路有劳阁下关照了,现在也到了分别之时……” 张千万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人家这是不想让自己也卷进来,于是抱了抱拳,领着自己的商队离开了。 冰风给冰莲宗的弟子们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放开了一个口子,任由张千万这一群离去。 “在下了梦,无门无派,是个江湖武者。”了梦说道。 冰风以及他身后的两个老人一听这话眼神顿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了梦,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虚月这时候似乎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他的目光在冰风以及他身后的两位老人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古城风云 “那两个老人给我的感觉很诡异,尤其是他们的眼睛……”虚月给了梦传音道。 了梦也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起了冰风身后的两个老人。 “他们的眼睛的确有些奇怪,里面居然全是一片白的,连瞳仁都看不到了……这样的眼睛我从未见过,难道是修炼了什么诡异的功法吗?”了梦皱起眉头传音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似乎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淡的僵尸一族的气息……”虚月有些迟疑。 不等了梦和虚月多加思索,冰风便龙行虎步地走上前来。 “那这位兄长又是何门何派啊?”冰风看向虚月问道。 “在下虚月,来自普陀山。”虚月沉声说道。 “哦,哈哈哈哈,原来是普陀山的道友啊,真是失敬失敬了。”冰风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不过很快就被他遮掩过去,乍一看似乎只是因为惊讶而已。 不过这一幕落在虚月眼中,却是让他心生疑虑。 这时候冷风身后的两位老人同时迈步上前。 “老夫冰日。” “老夫冰月。” “了梦小友我们是冰莲宗的护法长老,见你天资卓越,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进入我们冰莲宗?” 冰日,冰月不着痕迹地一左一右站到了了梦身旁,开始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了梦谢过两位长老的一片好意,不过我这人还是喜欢自由散漫,怕是不适合加入你们冰莲宗。”了梦婉拒道。 冰日又说道,“看你们这样子,是准备来凤凰古城看凤凰于飞的仪式吧。虽说这秘境里面的确有着精纯无比的寒气,能够淬体锻身。不过要想吸收它们,就得要有合适的功法。而且功法越好,吸收的效率和效果就越好。” “我们门下的弟子冷风年龄稍长你们一些,如今修为六品初阶,不过经过这次凤凰于飞的仪式,他便有把握冲击六品中阶了。”冰月说道,“若是你愿意今日跟我回冰莲宗,我可以做主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将超过冷风,成为我冰莲宗弟子中的第一人。并且下一次凤凰于飞的仪式上,你必然可以代表我冰莲宗出席。” 冰风这时候也笑着说道,“我能看出来你的天赋要比我强,和我回冰莲宗战一场如何?我在门中已经收了无数天才妖孽为跟班,若是你能打败我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跟班,追随左右。” 这时候周围的人群皆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向来孤高自傲,不可一世的冰风会说出这种话,居然承认自己天赋不如他人,而且那两位冰莲宗的长老,也是冰风的护道者居然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 “此人气息沉稳,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怕不是某个隐世高人教出来的徒弟,出世历练的吧?” “能得到冰莲宗如此对待的人,定然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你没看到他旁边还跟着一位普陀山的僧人吗?说不定就是普陀山也看上了这天才,想要带回去好好培养,日后撑起普陀山的一片天。” “笑死我了,普陀山?,如今周皇派遣大将军燕默征讨叛乱六州,这占据荆州的普陀山能不能保留下来都还是个问题呢!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想着培养天才。”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了梦的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人居然拒绝了冰莲宗抛来的橄榄枝,也不知道是狂妄自大,还是真得没脑子。扫了冰莲宗的面子,在冀州这块地界上可有他的好果子吃了。” “听说冰莲宗的宗主冰傲天最近修为大进,前几日和冰蛟宗的宗主蛟无敌交手,竟然碾压了对方。蛟无敌称冰傲天即将突破七品了。” “一旦冰傲天突破了七品,那冰莲宗就能够一跃成为冀州三大宗派之首,因为无论是古凰派还是冰蛟宗的掌门都只有六品巅峰境界,而冀州州牧也只是七品境界。” “怪不得冰莲宗最近敢如此猖狂行事,我还以为他们是想要挑衅冀州州牧,自寻死路呢!原来他们是有恃无恐啊。” “那可不是吗?听说前一阵子有人将冰莲宗强行招揽武者的事情上报到了冀州官府那头,结果后续官府也没有的处理,就是将此时压了下来。听官府内部的人说,压下这件事情的是州牧府的人。” “难道说州牧也觉得冰莲宗的掌门成为七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就不愿意过多得罪他们?” “州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地盘上出一个七品对手呢?这……这不是要和他抢地盘吗?” “谁知道呢?一位新的七品高手,哪怕是打不过州牧,至少也能有和州牧平起平坐的资格了。” ………… 冀州州牧府。 安安静静的大厅里面,琴声缓缓流淌,左彭越独自坐在桌案上,静静抚着古琴。 不一会儿,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有官员捧着折子走了过来,然而到了门口的时候,却停住了脚步,低着头默默听着这琴声。 琴声绵长悠远,仿佛一位智者正在心平气和地读着书,写着字,令这一方天地都显得空旷安宁,与世无争。 不过这了解州牧脾气的官员可知道,琴声越是这样安静平和,越说明州牧心情不好,这是在借琴声排遣烦闷。 这个时候若是有不懂规矩的人上去触霉头,可是要倒大霉的,州牧可不会给情面。 终于,这一首琴弹完了。琴声停顿之下,这官员抿了抿嘴,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踏进了大厅。 要说这左彭越州牧也算得上是个奇怪的人了,这是州牧府里面上上下下的官员一致的判断。 因为这左彭越看起来是一点也不务正业,如果说别的州牧把大事小事都扔给了手下官员去管理,是为了专心享受奢侈的生活,或者是一心求道的话,那么这左彭越是一样也不占。 他不仅清退了府中的所有的仆人,而且还在府中设下结界,任何人想要领进来都得先在外头等着,等他打开结界放行。 而且一般的事情都不允许来打扰他,一般的人也根本进不来。 原本这冀州冰原上光溜溜的,也没啥大事要处理,至于有人想要搞点小动作也根本触动不了一个七品武者,也就是最近打仗了,左彭越才终于从府中走出,出面交代了一下军机事务,并顺手操办安排了一下凤凰于飞的仪式。 至于这个官员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最近被委托了一项神秘的任务。 那就是带人将有关冰莲宗最近事迹的事情一一汇报给左彭越。 “又有什么事情?”左彭越按下琴弦,头也不抬地问道。 官员颤颤巍巍地说道,“今日冰莲宗冰风以及冰日冰月两位长老又带着人在街头拦住了一行人,要求他们加入冰莲宗。据说原因是这群人里面有个绝世天才,年纪轻轻就有了六品修为,而且还对阵法之道造诣颇高,随口一说就把凤凰古城的护城阵法的阵眼说出来了,说是在凤凰山上的秘境当中。” “哦?那些人的底细查清楚了吗?”左彭越问道,似乎是对护城阵法阵眼的事情毫不在意。 “额……手下只打听到那些人中大多数似乎都是头一回来凤凰古城,其他的就是一个叫李清风的私镖头带着的弟兄们。对了,那两个被冰莲宗看中的人,一个是普陀山的,名叫虚月,还有一个无门无派的叫了梦。” “嗯?!你确定你听清楚了,是了梦?”左彭越抬起头,一双眼睛散发出足以震慑心神的光芒。 这可把官员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属下所言……句句都是实话,都是手下们打听回来的,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再去街头打听打听,那些人就在西市那头,路上的摊贩们应该都记得。对了,我还打听到了,冰蛟宗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也立马赶去了,似乎是这回想要阻挠冰莲宗的事情。” “哼,他们这是都觉得我这个州牧好欺负了吗?在凤凰城内争先恐后的闹事情……罢了,我也去看看吧!”左彭越抬手一招,桌案上的古琴瞬间变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左彭越的袍袖中。 左彭越一步迈出,瞬间飞出了大厅。 ………… 凤凰古城分为内城和外城。 外城主要是给那些个普通百姓生活的地方,也是许多交不起,或者不想交进入内城需要缴纳的巨额费用的人的消费场所。 内城主要是围绕着凤凰山而建设的,里面驻扎着一万精兵,一旦有情况随时都能够反应过来,迅速镇压平定叛乱。 而任何人想要进入内城都需要依据要在内城待的天数来缴纳巨额的费用,从而获得一张令牌,令牌上刻有奇特的阵法,会自动记录在内城待的天数,一旦超过一定天数而不缴纳费用,迎接持有令牌者的将是巨额罚款,甚至牢狱之灾。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冰风冰龙 至于那些能够在内城安家落户,甚至是开店铺的,无一不是靠着各种各样的官员关系,这才能够在凤凰山脚下得到一块土地。 而凤凰古城的内城管理之所以如此严格,不单单只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重要,更是因为这凤凰山秘境之中的寒气会不断溢出。 这寒气可也算得上是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哪怕溢散出来,挥发在空中,也让周围地区,也就是内城地区的空气中灵气比一般地方浓郁不少。 若是普通人能在这种地方常年生活,那延年益寿,百病不生是必然的。 而武者在这种地方修炼,进度也是会快上不少,甚至于突破瓶颈的时候,把握也能大上不少。 古凰客栈是位于内城比较靠近凤凰山的地方,从这名字就能够看出这是古凰派名下的一份产业。 也算得上是古凰派安排在凤凰城内的一份势力。 客栈此时正是热闹非凡,一楼吃饭用膳,喝酒品茶的客人络绎不绝,小二们都是忙前忙后,完全没有歇息的时间。 “掌柜的,还有房间没?” “真不巧啊,客人,我们这里已经住满了!您是第三波来问的人了。” “怎么回事?怎么就住满了呢?实在不行你去问问有没有愿意挤一挤凑个房的客人。” “客人,是真没有了啊,他们订房的时候,我都已经问过一遍了。您也是冲着这凤凰于飞的仪式来的吧,这个时候人有多少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这里最近一次客人退房都得等到三天后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给您了。”掌柜的陪着笑,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想做您的生意,是真没房给您住了。” 这客人只能无奈地离去,要是在天黑的时候找不到地方住,可免不了要被晚上巡逻的士兵驱逐出内城去。 这内城晚上可是有宵禁的,违者一律驱逐出去。 古凰客栈的天字头号房间。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布下了几个能够聚集灵气的阵法,房间内的灵气极度浓郁,普通人呼吸上一口都能感觉到心旷神怡。 房间内稀稀落落地盘坐着几个老妪和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明明相貌美艳动人,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冰冷无比,令人根本不敢多看几眼,仿佛她神色中的冰霜就足以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呼——”女子停下了一个周天的修炼,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气息将沿途的空气都凝结出了些许的寒霜。 “还是凤凰山周围适合修炼一些,这进度比我之前在宗门里面快多了。”女子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不过平日里这里的寒气可没这么浓郁,甚至有时候还不如宗门。凤凰山的秘境通过十年的积攒才有如今这般造化,其中的力量超过了州牧设下的封印,不进行削弱,并加固封印的话,那么这凤凰古城恐怕都会被秘境当中的力量冲垮。”一位 老妪说道。 “这次进入秘境当中,古思踏上六品中期的把握有多大?”一位老妪开口问道。 “我估计应该有六成了吧,自从上回突破失败之后,她就一直服用各种丹药,再加上掌门亲自为她梳理经脉穴位,帮助她解答修行上的困惑,这回进了凤凰山吸收的精纯寒气,也是能够与我们宗门修行的功法相辅相成的。” “我感觉有点悬,上次突破的失败只怕还在她心中作祟,若是不能打破这层桎梏,要想突破中期这道坎,只怕很难。” 几个老妪都在一旁认真地为古思思考着对策。 古思是掌门从北部冰原深处带回来的孩子,自小天分便极其高,天资卓越,悟性超群,年仅二十便踏入了六品境界,可谓是天之骄子。 如今也成为了古凰派的圣女,是未来掌门的第一继承人,身份无比尊贵。 “我有九成把握这次能够突破中期。”古思认真地说道。 老妪皆是震惊不已。 “圣女,此话怎讲?”一个老妪问道。 古思说道,“几日前,掌门与我谈心,为我解除了心中烦闷,不再想着突破失败的事情。故而这几日修行,我都是心平气和,丝毫不受心魔作祟影响。再加上临行前,掌门赐给了我这一件重宝,冰皇翎衣。” 古思解开衣裳外面的袍子,露出里面的一件华美至极的衣服。 通体冰蓝色的翎衣由一根根笔挺美丽的羽毛组成,这些羽毛宽大而厚实,给人一种无惧任何风寒的感觉。 “这就是那件宗门至宝?!” “据说此宝乃是第一任掌门在人妖大战中,斩杀了一头七品大妖风雪鸟,用它的肉身打造出来的六品宝器。穿上这件衣裳不仅能够无惧风霜雨雪,而且还能够护佑心神,不受心魔作祟。” “据说我们宗门的修炼功法就是掌门从与风雪鸟交手时领悟出来的,穿上这冰皇翎衣或许还有助于功法的运转。如此看来,我们圣女这回进入凤凰山突破六品中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几个老妪都是喜笑颜开。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弟子敲门。 一位老妪前去开门问询,不多时,老妪一脸阴沉地走来了。 “怎么回事?”古思问道。 那老妪皱着眉头说道,“冰莲宗的人又在外头抓那些资质好的武者进他们宗门了。” “哼,不就是觉得他们掌门要突破七品了吗?小人得志!” “七品关隘可没那么好突破,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倒在了这一关卡。要知道高品之上每一次突破都是要经历生死关的。冰莲宗如今行事如此猖狂,万一他们掌门突破失败了,到时候可就难收场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这时,那传信的老妪又说道,“不过这回冰蛟宗上去阻拦了,听说是要阻拦冰莲宗。” “他们冰蛟宗本来就和冰莲宗不对付,前段时间当初冰莲宗的某个弟子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将冰蛟宗的一位长老之子杀死了,那长老悲痛万分,找上门去想要个说法,结果也被杀死在了冰莲宗。至此他们两宗就结下了死仇,两个掌门还因此打了一架,据说冰蛟宗的掌门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州牧出手保下来他。” “冰蛟宗一直想找我们联手对付冰莲宗,不过掌门一直不同意卷入他们的争斗。” “一旦冰莲宗掌门突破的话,不管如何冰莲宗都将成为三宗之首,至少在我们两宗在出一位七品之前都是如此。” 嗡。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声在窗外响起。 古思若有所思地起身来到窗台,从这里望去能够很好地眺望不远处的高耸入云的凤凰山,那白雪皑皑,冰清玉洁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不过古思却无心欣赏美景,而是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道光正从内城某个地方朝着外城飞去。 一位老妪问道,“圣女,你在看什么?” 古思淡然说道,“有人从内城飞去了外城,估摸着是州牧大人去镇场子了。” ………… 此时正在凤凰古城上空踏步而行的左彭越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奇怪,居然有人能够感应到我的行踪,看来这次的凤凰于飞仪式,吸引来了了不得的人,我也得出面迎接迎接了。” ………… 街道上。 冰莲宗的弟子们正在和冰蛟宗的弟子紧张地对峙着。 “冰龙,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还是给我赶紧让开,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冰风不耐烦地说道。 这冰龙乃是冰蛟宗的道首,一身六品实力,在两年前一场三宗弟子比斗之际,也是惜败冰风一招,夺得了第三名的成绩。 至于第一名的位置乃是被古凰派道首古思夺走。 对于败在冰风手中,冰龙是颇为不甘心的,毕竟自己只是输了冰风一招罢了,而输在古思手中,冰龙是心服口服。 因为古思无论是在领悟功法的天赋上,还是在修炼的进度上都比他们强了不少。 要知道冰风冰龙两人已经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了,两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岁,就已经有了六品初阶的实力,几乎堪比门中弱一些的长老了,而古思的天赋还在他们之上。 当初她与冰龙对战,用了一百招就将冰龙打倒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而她与冰风交手,却是用了足足两百招,这才将他击败。 古思这等妖孽天才,又有绝世容貌,自然引得无数人追求,不过对于男欢女爱之事,却是半点也不曾沾染。 冀州无数青年才俊都朝思暮想娶得这古思入门,然而都被古凰派拒之门外。 据说在那一届三宗弟子比斗大会结束之后,冰莲宗的宗主带着冰风亲自上门提亲,想要撮合冰风与古思成为道侣,不过被古凰派的掌门呼蝶拒绝了,最后只能悻悻离去。 冰龙在听闻这个消息后,本就因为输给了冰风而愤愤不平,当即更是暗自发誓要赢冰风一回,随即便闭了一回三个月的死关,研究如何打败冰风。 第三百四十三章 龙争虎斗 只因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日不打败冰风洗刷耻辱,澄澈道心,一日便不与古思表白心意。 而就在昨天,他终于又结束了为期一年的闭关,自觉准备充分的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找冰风试试拳脚了。 “冰风,我听说你最近在城里带着一众狗腿子,四处欺压那些个外地武者,威逼利诱用尽肮脏手段,将他们强行收到你们冰莲宗去,这简直就是目无王法,强盗行径!”冰龙怒斥道。 “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那分明就是人家自愿的,我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干出那种强行掳人的事情。你觉得州牧大人会坐视不理这种事情?若是真有这种事情,只怕是州牧大人早就把我给抓走了。我看你啊,是闭关把脑子给闭蠢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全然看不清楚形势。”冰风有些怒气冲冲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冰龙纯粹就是一个蠢货,此时的冰莲宗,哪怕是州牧大人都不愿出面招惹,毕竟自己掌门即将突破七品的事情早已经传出去了。 一名七品的实力毋庸置疑,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方巨掣,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而如今冰莲宗的掌门即将准备突破七品,可以说冰莲宗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在冀州横着走了。 就连眼下冀州官府一直放任冰莲宗在凤凰城闹得鸡飞狗跳,在他人眼中也是冀州州牧不敢得罪冰莲宗的掌门。 在冰莲宗的掌门还没死在渡劫的天雷下之前,冰莲宗掌门的作用丝毫不比一位七品差。毕竟谁也不想以后要直面一位七品武者的怒火。 这时,冰风身后的冰日上前说道,“冰龙小辈,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冰蛟宗的意思?” “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如何,是我宗门的意思又如何?”冰龙不屑地说道。 “若是你一个人的意思,那么今日你带人阻拦我冰莲宗招收志同道合的道友,这笔账可就得记在你脑袋上了,日后我们冰莲宗可就势必要与你做过一场,找回场子来。 如果说这是你们冰蛟宗的意思的话,那么这笔账当然就得算在你们冰蛟宗身上了……”冰月在一旁解释道。 “呵呵,随便你们怎么算吧。”冰龙毫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你我宗门之间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了,我们宗门也根本没有要放弃这仇怨的意思,也不知道你问这话有什么意义。” “哼,一个当初的手下败将也配出现在我面前牙尖嘴利?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颜面啊!”冰风嘲讽道。 “呵呵,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打败你,一雪前耻的。”冰龙正色道。 周围的群众顿时兴奋起来,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让众人都觉得马上就有热闹看了。 “上次三宗弟子比斗中,这冰龙可就只输了冰风一招啊!这如今再看,冰龙身上的气息极为沉稳,估摸着这段时间他也是闭关许久,又有突破了。” “六品境界往上,每想要取得一点进步,可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而且还要悟性高。否则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取得寸进。” “不过这冰莲宗如今未免过于猖狂了,现在就把人都给得罪死了,就不怕万一自己掌门没有突破成功……” “人家估计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就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成功。” ………… “冰风,废话少说,敢不敢现在与我交手一番,只要你能打得过我,我就立马带着人回去,不再阻拦你们。”冰龙回头看了一下站在自己后面的了梦一行人。 了梦一行人闻言也是颇为无语,自己这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卷入了两个大宗派之间的对决了。 原本了梦还在想到底该怎么从冰风的死缠烂打下脱身出去,结果这冰蛟宗气势汹汹地跑了出来,直接态度强硬地护在了身后。 他还只道是自己遇上了好心人,要为自己出头,维护公道呢,没成想自己这群人就这么成了人家赌局上的筹码了。 这时,冰龙身后的一位老人朝着了梦走来。 “小友,老夫冰天,乃是冰蛟宗的长老。”冰天态度和善地说道。 了梦微微躬身,说道,“前辈有何赐教?” “呵呵,赐教不敢当,我观小友的实力如渊似海,甚至还在我之上。这赐教二字,我实在是羞愧难当啊!”冰天说道。 虚月这时候在一旁说道,“那前辈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的吗?” 冰天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原本我们只是想将你们几位从冰莲宗手下解救出来,即是避免他们吸收大量天资不错的武者,宗门大兴,也是为了避免你们牵扯到更多的事情里面来。不过眼下这冰龙有些上头了……” 虚月呵呵一笑,说道,“难为前辈良苦用心了。” “前辈肯对我们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施以援手,帮助我们脱困,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至于如今局面……我也相信冰龙公子是有备而来,必然能够打败冰风,一雪前耻的。” “我原本还以为两位会因为卷进了我冰莲宗和冰蛟宗的争执而心生怨恨,没想到两位也是豁达之人。”冰天抿了抿嘴唇,有些犹豫地说道,“不知道了梦小友有没有想法加入我们冰蛟宗呢?” 了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人,散漫惯了,不想再受宗门的约束。” 冰天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当个江湖武者也好,快意武林恩仇,无拘无束。” 冰天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的,见了梦拒绝,也不多言,又回到了冰龙身后默默护佑。 冰风听着冰龙的话语,一时也是有些恼怒。 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挑衅,若是自己避而不战的岂不是在示弱。 “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并非出手的时机!”冰日对着冰风沉声说道。 “那个叫了梦的已经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我们再在这里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冰月也是劝道。 如今冰蛟宗执意要阻挠他们,虽说他们眼下这边有冰日冰月两个高手坐镇,足以拿下冰天那一行人。 不过闹出这般动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怎么?冰风,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不会怕输给我了吧。”冰龙继续挑衅道,“也对,当初我一时大意输了你一招,,如今再度找你来比试,让你内心惶恐,担心今日今时,没有当初那般好运气了。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冰莲宗的道首冰风输给我这昔日手下败将,岂不是成了万众瞩目的笑话了。 啧啧啧,当初风光无两的冰风公子,如今居然也会落得这般害怕与人决斗的境地,你这般心性,还如何攀登大道?” 听了这话以后,围观的群众皆是议论纷纷,看向冰风的眼神也是有些怪异起来。 “这冰风大公子不会真得不敢和冰龙决战吧?” “冰风和冰龙同样都是大宗派的道首,昔日冰龙输给冰风一招,,卧薪尝胆,锐意进取如此之久,今日依旧高傲无双,毫不畏惧。” “呵呵,这冰风仗着自己宗门的威势,对那些个普通武者强硬出手,威逼利诱收入部下,可一面对这同样是道首的冰龙,却畏畏缩缩,真是可笑至极。” ………… “行,不就是想和我打一架吗?呵呵,待会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自取其辱。”冰风冷笑着说道。 说完,冰风便大步上前,身后冰日冰月本想出手阻拦,不过冰风却身形如电,躲开了他们的阻拦。 “我自有分寸,不会暴露的。”冰风传音给冰日冰月两位长老。 不过冰日冰月神色依旧有几分紧张,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远处的了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两位长老的神色有些奇怪。”了梦轻声说道。 虚月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冰风虽然心高气傲,不过不像是什么愚蠢之人。他们二人都是天赋卓越之辈,虽然冰龙卧薪尝胆刻苦修炼有成,不过我觉得还是冰风给我的感觉更加强大一些,而且他身上的那股诡异气息,比冰日冰月两个长老身上更加浓郁。” “我也觉得冰风给我的感觉更加强大,不过冰龙应该也是有备而来。”了梦绕开了这个有关诡异气息的话题。 了梦和虚月都是闭上了嘴,不再谈论。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都是扫过远处街道的某处屋顶。 行人熙熙攘攘,不过却很少有人会刻意抬头盯着屋顶看。 故而也没人注意到那处屋顶空间的微微波动,也不知道此时左彭越正隐藏了身影在默默关注着冰风冰龙的龙争虎斗。 以及处在他们争斗的焦点的那两个人。 “青城山的道子了梦,普陀山的佛子虚月,这两个人走到一起了,真是有意思啊。呵呵,对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李牧之去,他要是知道了梦这个麻烦在我这里,应该会给出个好价钱买这家伙的命。 哟,这两个家伙发现我了?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各显神通 “呵呵,算你还有几分胆气,不过这里毕竟是冀州主城凤凰古城,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两个真交起手来,怕是会波及无辜。 这样吧,我们克制一点,各出三招对付对手,对手不能躲闪,只能接下。三招之后,还能站着说话的就算赢家。”冰龙挑衅地说道,“如何?冰风公子?” 冰风闻言一声轻笑,“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我得加一条,这一战对双方都是公平的,都得要全力出手。不过这样一来,下手可就没了轻重了,所以一不小心打死对手也是正常的了,你说对吧?” 冰龙眼神冰冷地说道,“那是自然。这是我和冰风公子两人之间的交手,冰天长老你可不要擅自出手干涉,这么多武林豪杰可都在这里看着呢!这要穿出去说我冰龙贪生怕死,没有说到做到,那可比杀了我还难受,反正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的。” 冰风闻言也是大声说道,“今日还请诸位见证,若是我们双方谁的宗门护道者出了手,那都是丢人现眼的玩意,诸位可群起而攻之,以正视听!” 冰日冰月听了这话,都有些担忧地望着冰风的背影。 周围群众这时候也都振奋不已,纷纷自觉地退让出一大片空地来。 冰风冰龙两人相对而立,默默注视了对方半天。 在冰风眼中,此时的冰龙早已不像当初的决斗时候的冰龙了,那时的他还不懂得收敛进退,整个人就如同一把无往不利的新枪,誓要捅穿一切阻碍,绝不退让半分半毫。 可如今的他不仅气息内敛,不泄露分毫,而且给冰风的压迫感就如同一只潜伏在水下的蛟龙,深邃而危险,只等猎物漏出破绽,一击致命。 “冰龙,看样子你已经将你们冰蛟宗的功法修炼到了大成境界,即将有化蛟之相了。”冰风沉声说道。 “呵呵,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呢!若是你还是当年的实力的话,这回真得会被我打死在这里了。”冰龙冷笑道。 “废话少说,先来接我一拳!”冰风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震得周围的人群皆是一阵惶恐,有的修为低一些的,更是被吓得当即屁滚尿流,瘫坐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而此时的冰风,提起右拳,一步踏在地上,虎跃而出,直冲冰龙而去。 地面坚硬的如铁的砖石瞬间被他这一脚踩得寸寸崩裂,尘土飞扬四射,冰风浑身冒起蓝色的光芒,一朵妖冶无比的由冰霜凝结而成的莲花虚影在他背后绽放。 “这是……这是大成境界的冰莲宗功法,冰霜雪莲!!” “冰霜雪莲乃是人妖大战时期,妖族的一尊七品大妖,一身实力诡异无比,十分强大,据说它还杀死过一位八品强者。当初冰莲宗首任掌门耗费三年时间,苦心孤诣,最终集结古凰派首任掌门,还有冰蛟宗首任掌门,三人合力将其制服。可惜冰莲宗掌门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阳寿无多。 他不想自己死后传承断绝,于是在临死前一手创建了冰莲宗,将自己从大妖冰霜雪莲身上感悟到了功法传出。” 了梦凝神望向冰风冰龙,不由有些皱起了眉头。 虚月轻笑一声,说道,“我们人族当初虽然有孟皇开启百万武道,让无数人族踏上修炼,不过真正拿得出来的修炼功法,却寥寥无几。哪怕是孟皇那样的巅峰强者也没办法无中生有地给予我们强大的功法。故而那时候的武者都是通过与那些强大的妖族战斗,在生死之间通过感悟妖族的强大之处,来创造出属于强大的功法。” “没办法,那时候虽然我们人族固然有惊才艳艳者走出自己的道来,不过那都是极少数的人,而且他们的道也不适合大多数武者修炼。 所以那些普通武者要么只能学习那些基本寻常的,不能修炼到更高层次的功法。要么就只能逼着自己,去战场上观想那些强大妖族的战斗,而后创造出这种来自妖族的功法。”了梦接着说道。 “啧啧啧,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人妖战争越打到后头,你们人族武者那边使用的招式就越和我们妖族这边的一样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唉,可惜妖族空有一身强大的实力,无与伦比的肉体,却没有任何修炼的天赋……”益鸟摸了摸一旁猪妖的脑袋,“老弟啊,你也不要颓废,等我以后找到一本配得上我的绝世功法,修炼有成,到时候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化为人形的。” 猪妖一听这话,顿时直晃脑袋,连忙给益鸟传音说道,“我可不想变人形。这人一天三餐吃的东西还不如我一顿吃的多,现在这样子就挺好的了。我可不想化人。” 益鸟一阵无语,要知道多少妖族一生的目标就是成为七品化成人形了,因为只有成为人,他们才能够将修为再进一步。 因为妖族实力的强弱的决定性因素就是靠血脉的,比如真龙,凤凰这等神兽的后裔都是天生神力,生下来就是无敌的存在。 不过这种神兽要想产生后裔也是格外的困难,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至今为止,这九州大地上都没有见过有真龙凤凰的存在。 人族有强者猜测,是因为这种神兽过于强大,一旦神兽存在过多,可能会影响天道的运转,故而天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特意限制了其生育能力。 就连强大如四大妖王,都没见过他们有子嗣存在,只能通过用自身精血去点化一些强大的种族,收服为自己的种族。 有的种族能够吸收得妖王精血多一些,就会使得自己的血脉觉醒变异,变得更加强大。 不过妖族要想突破血脉限制,增进修为,还有一种办法。 就是吞噬大量灵气,灵气的由来一个就是靠时间从天地之中积累,还有就是吞服各种带有灵气的事物。比如妖族尸首,比如武者肉身,还比如各种丹药,以及天材地宝…… ………… 待到冰风冲到了冰龙身前,一拳重重挥出,伴随着这一拳出来的,还有冰风身后的那一朵看似人畜无害的莲花。 莲花抖落出无数冰霜,看起来无比美丽,晶莹剔透的蓝色冰霜在空中就如同一枚枚小小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把玩。 然而这一幕落在冰龙眼中,却让他的神色陡然严肃凝重起来。 当年,他就是败在冰风的这一招之下的。 就像冰蛟宗的功法大成绝学乃是可以让自身短暂化为冰蛟,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吐息便成风雨,翻身便是倒海。 而这一招乃是冰莲宗的功法绝学,冰风拳风裹挟着的那一朵美丽莲花,正是当初的大妖冰霜雪莲。 这莲花的美丽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无尽的杀机。 当初冰龙正是因为一时大意,只顾着防守冰风的这一拳,却疏忽了这莲花,导致被冰霜雪莲重创,落了下风,最后输掉了比赛。 “冰龙小儿,你可还记得这一拳。当初你可就是输在我这一拳之下的。”冰风冷笑道,“不过我可提醒你,我最近可是改进了一下功法,让我这冰霜雪莲拳的威力翻了整整一倍。不止这花的威力增长了些许,我这拳头也不是那么好接下的。你若是能全部接下来,而不倒地,我就算你接下了两招!” 周围的人群顿时沸腾不已。 “没想到冰风这天才居然能够自己修改功法,而且还能将这冰霜雪莲拳的威力提高整整一倍。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天赋领悟能力,还得对功法极为熟悉才能做到啊!” “啧啧啧,当初冰龙就是败在冰风这一拳上的。据说这冰霜雪莲拳,拳不离花,花不离拳。拳上力道无比厚实,受者如同被万丈雪崩压住,粉身碎骨。而莲花的威力更是强大,能够生成无穷无尽的风雪,势如刀剑乱舞,足以将人切割成无数片。” 冰龙听了冰风的话,顿时哈哈大笑,“冰风孽畜,怎么你还和为父开起了玩笑了。你这一拳我闭着眼睛都能接下来,谈何困难。我就让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孽畜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天才!” 说罢,冰龙骤然扎起马步,右手与左手在胸前交叉起来,整个身子都以一个奇怪的频率抖动起来。 下一刻,冰龙周身浮动起一层厚厚的蓝色冰雾,很快这一层冰雾凝聚浓缩,最后竟然化作了一条狰狞可怖的蛟龙虚影!!! “蛟龙!!!这就是冰蛟宗的功法大成之后的独特法门!” “没想到啊!据说冰蛟宗首任掌门当初施展此法时,能够化出百丈蛟龙来。” “也就是此时身在凤凰城,两人都只能收着部分实力,不然彻底放开手脚的话,冰龙未必不能化作百丈蛟龙,翻江倒海!” ………… 了梦听着众人的谈话,不由撇了撇嘴。 虚月笑道,“怎么了?看着这些人族观想妖族创造的功法,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了梦沉默地点了点头。 第三百四十五章 冰风死局 “人族和妖族固然有着不可逾越的界限,无论是从立场还是种族来看,二者都是无法放在一块并立的。只有当一方被削弱到无法造成威胁,才能够共存起来。就如同当下的人族与妖族。 可是人妖有族群之分,力量却没有。人族也会有高手驯服妖宠,化为己用。就如同你身边这两个妖一样。 “你既然能够容忍他们二妖的存在,那为何不能容忍这些也曾为我们人族立过功劳,杀过妖族的功法存在呢?” 虚月语重心长地说道。 了梦的脸上很快闪过释然之色,感叹道,“过去我觉得,妖族就是妖族,残暴不仁,与我人族是不死不休的仇怨,应当见一个杀一个。” 一旁的猪妖和益鸟闻言皆是惶恐不已,生怕下一刻了梦就从怀里掏出一堆符篆将他们轰杀得干干净净。 “不过后来啊,吴凡大长老点醒了我,是他告诉我妖族也是有良知和善性的,若是能够驯服,也能够为我人族所用。” 了梦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我见人族同胞用得是观想妖族强者的功法,内心羞愧,以为耻辱。所幸有虚月师兄点化开导,这才想到功法外物,皆是要看如何使用。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虚月含笑说道,“大善。” 此时此刻,场中的对决也恰好分出了结果。 只见蛟龙虚影盘成圆阵,首尾相连,飞速旋转,想要以此来抵挡冰风的攻势。 来势汹汹的冰风依旧镇定自若地冲着狰狞可怖的蛟龙挥出了那一拳。 他眼神中的坚定仿佛磐石,似乎哪怕是仙人在他面前都不会影响他拔刀相向。 拳还未至,那冰霜雪莲却先绽放开来。 只见无数的蓝色的泛着幽幽寒芒的冰霜碎片爆炸开来,带着地府索命般的气势冲向了冰龙所化的蛟龙之相。 蛟龙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下之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些冰霜碎片射进它的皮肉之后,依旧没有减小攻势,反而还有余力,更加努力地钻进皮肉里面去了,仿佛有灵智一般要找到冰龙体内重要的经脉关节,并将它们全部摧毁。 这便是冰霜雪莲拳的恐怖之处,这莲花的进攻都是极其有针对性的,一旦经脉关节被摧毁,那么对身体力量的操控也会大打折扣,严重者甚至都无力组织起一次有效的防御,来抵抗这冰风的这一拳。 当初的冰霜雪莲妖正是凭借这无比诡异的手段,杀害大量人族高手的。 那时候的冰霜雪莲妖,一次出手,便是撒出百万冰霜微粒混在满天飞雪中,令人防不胜防。 上一次的冰龙正是这样被冰风重创的。 然而这一次,掌握了蛟龙之相的冰龙被冰霜雪莲攻击后,又该如何应对冰风这一拳呢? 只见冰风这迅猛无比的一拳终于打在了冰龙所化的蛟龙龙首。 这一拳之势看似稀松平常,然而冰风很清楚,这一拳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他曾经在宗门内做过实验,一位宗门长老用出五品武者的实力,全力防守,然而依旧被他这一拳打得重伤倒地。 “哼,哪怕练出了蛟龙之相又如何?硬挨了我这冰霜雪莲花的攻击,如今的你必然不可能还有实力挡下这一拳的!” 冰风在心中冷笑着,收起拳头,冰风已经有些等不及要看到冰龙落败的惨样了。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冰龙的蛟龙之相前一刻还浮现出无数碎纹,仿佛承受不住冰风这一拳,即将要破碎开来,然而下一刻却立马恢复原样,而且流光溢彩,更加有了几分神气。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呢?”冰风愣住了,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呵呵,冰风,你这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真是可笑之至!来,你今天只要能接下我这一招,我就算你接了三招,当即就认输!” 说罢,冰龙也不等冰风回答,当即操控着身上蓝光闪烁不定的蛟龙之相盘旋起舞,一团团精纯无比的能量从蛟龙身上涌出,汇聚到了中心的一团巨大的蓝色珠子上。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团蓝色的珠子越来越大。所蕴含的能量也越来越恐怖,而冰龙身上的蛟龙之相也逐渐变得虚薄,最后彻底消散。 冰龙独自站在这一团巨大的蓝色珠子下,那珠子散发出的光芒几乎将他的身影全部遮掩,而珠子的大小也和水缸差不多大。 通体圆润光滑的珠子上面隐隐能看出有一条蛟龙的金色花纹图案。 “这……这珠子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太恐怖了吧,这真的是六品初阶的武者能够弄得出来的吗?” “唔……我之前还在想冰龙公子为什么会选用这种方式来比斗,原来他是有这样的底牌捏在手机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何冰龙能够弄出这么强大的一团能量来?一个六品初阶的武者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内力!” “这已经快接近六品中阶,或者后阶的力量了吧!” “原来如此,冰龙这招式需要的蓄力时间太长了,若是一般人见着这样子,早就逃避来了。不过眼下,若是冰风选择逃跑的话,的确是能躲开攻击的,不过可就输了一场比试了,不过不逃的话,嗯……他又能拿出什么手段来接下呢?” ………… 正在远处观战的了梦见着这一幕不由抿嘴一笑说道,“这下子我们的冰风大公子可要难受了。” “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这种事情搁在谁头上都不会好受。”虚月也是笑着说道。 唯有益鸟挠了挠头,没有搞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时,冰天有些惊讶地说道,“两位这是看出了我家公子独创的绝学乾坤大挪移?” 了梦闻言,说道,“乾坤大挪移?!这是个好名字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嗯,不错不错。” 虚月也说道,“这冰龙公子这一招,借着冰风攻击积蓄力量,随后一并释放出来。真是精妙无比啊。” 冰天哈哈大笑,说道,“那可不是吗?我们冰龙公子闭关数年,这才潜心钻研出来这一套功法的,对付这冰风简直就是绰绰有余。” 此时冰日冰月脸上也是一脸的忧愁。 “我早就劝他不要鲁莽上去了。人家冰龙既然敢提出来比斗,那就定然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他怎么着都是不利的啊!”冰日抱怨道。 冰月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为了大局着想,牺牲一点颜面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只要这次凤凰于飞仪式结束,那么我们的大计就将成功。届时,整个凤凰城都将落入我们掌握之中,冀州我们也能徐徐图之。”冰日沉声说道。 冰月望着场中冰风的背影,眼神满是复杂,“我只希望冰风公子也能想到这一层上来,不要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对面的冰天虽然看似并未注意他们这边,不过气机已然在暗中锁定住了他们,只要他们胆敢轻举妄动,那么他必然会暴起出手牵制住他们。 “冰风!速速投降撤离。不要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毁了整个宗门的计划!你可知掌门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冰风,若是因为你的缘故而导致计划出了问题,回到宗门以后,你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 此时场中的冰风听着冰日冰月二人的传音,心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望着操控着蓝色珠子朝自己袭来的冰龙那张满是戏谑之色的面容,冰风咬牙切齿,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入了血肉中,鲜血淋漓也丝毫不理会。 “别逼我……”冰风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这一句话,他凶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冰龙。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王者,怀抱着不可出鞘的神兵利器,犹豫着要不要挥出这一致命之刀。 冰龙冷冷笑道,“冰风,你可千万不要投降了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你要是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投降了,对你堂堂冰莲宗道首的颜面的打击,可是很大的呢。 当然,你要是真得这么做了,我一定会留你一条性命的,我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会给你一个仁慈的对待的。” 冰龙这一番言语可不是真得想让冰风投降,他巴不得冰风一时上头想要硬生生接下这一招,最后死在里头。 一旦冰风选择投降,让两个长老护道者为他抵挡的话,冰龙可就杀不了他了。 他的一番挖苦似乎也很有成效,冰风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仿佛真得要硬接下这一招。 冰天见状面露喜悦之色,这次宗门同意冰龙出手正是想要借着冰莲宗掌门正在闭关修炼的重要时刻,而州牧大人也对冰莲宗做法不甚满意,古凰派无心插手争斗之事的情况,想办法除掉冰风。 第三百四十六章 州牧出手 这就是冰蛟宗宗门上下长老商量了三天三夜之后,得出来的计划。 不管如何,冰蛟宗与冰莲宗已经是解不开的死仇了,退无可退,所以冰蛟宗只能选择和冰莲宗死磕到底。 这回正好借着冰龙与冰风的仇怨,来借机除掉冰风,并试探一下冰莲宗的实力,看看能不能逼得冰莲宗的掌门出手,见一见他的实力深浅。 要是逼不出来也没事,反正横竖冰蛟宗都不会亏什么,除非是说冰龙打不过冰风,那样的话,冰蛟宗可就惨了。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当冰龙一脸喜悦地将那颗蕴含着毁灭气息,蓝色的珠子砸向冰风之时,冰风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冰风的面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一般,脸上似乎萦绕起死亡之气,眼睛里面爬满血丝,闪烁着恐怖的光芒。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垂下,几乎少有人注意到,他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一根根绿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着,原本白皙健康的指甲也骤然发黑变长。 无人知晓,此刻冰风的身体正在发生各种恐怖的变化。 “唉!”冰风一阵咬牙切齿,语气带着无尽的不甘心。 哪怕是那颗珠子就要砸在他的脑袋上了,他也倔强地纹丝不动。 要知道,冰龙凝聚出来的这一颗珠子蕴含的能量可是冰风和冰龙两个人全力出手的一击了,威力堪比六品中阶的力量了。 若是冰风用肉身硬接这一下,就算是不死恐怕也会掉一层皮。 冰风的选择并没有出乎冰龙的预料,哪怕是面对这样绝境的情况,好面子的冰风依旧不肯移动分毫。 “呵呵,既然这样,那就请冰风公子上路吧!”冰龙冷声说道。 下一刻,蓝色珠子骤然打向了冰风。 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冰风还是犹豫了。 此时一旁的冰日冰月也是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上,他们目光一直锁定在冰风的双手上,仿佛只要他再有一些动作,那么他们二人都会立马抛下一切规则,不顾冰天的阻拦,冲上前去救回冰风。 轰!!! 蓝色珠子骤然爆炸,散落出来的无尽的光芒将冰风全部吞没。 然而,正当众人都以为冰风必死无疑之时,一只大手忽然从天而降。 这一只手通体雪白,掌上纹路格外清晰,手掌巨大无比,约摸百丈大小。 “敢在凤凰古城打打闹闹,你们……眼里还有冀州的王法吗?” 一道厚重的声音传彻整个街道。 一道身影缓缓自天而降,正是冀州州牧左彭越。 万问天一手托着古琴,一手轻轻弹奏,修长圆润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如同一只蝴蝶。 琴声悠扬间,无尽洁白的雪花施施然落下,伴随着大手向下镇压。 街道上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厚重威严感,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跪拜磕头。 嗡嗡嗡嗡嗡嗡 大手缓缓将冰龙创造的那一颗珠子镇压下,濒临爆炸的珠子居然就这么开始自动收拢溢散出去的能量。 而大手也逐渐溃散湮灭,化为一片虚无。 “恭迎州牧大人!!!州牧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街道上的那些冀州城的平民们纷纷下跪磕头,齐声喊道。 一身素净白袍的万问天就如同一位儒士一般,面色淡然自若,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全然不像一位掌握着至尊权柄的州牧大人。 “多谢州牧大人救命之恩!” 弄得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冰风缓缓走出,朝着空中的万问天微微拱手道。 万问天冷声说道,“你也是带头闹事的一员,都给我去城主府里面领罚。” 冰风低头称是,转身便离开了。 冰龙一脸不悦,今日州牧大人出手搅和了他们二人的争斗,算是变相地救下了冰风,不仅为他免去了性命之忧,也维护了他的颜面。 不过他也毫无办法,毕竟这里是凤凰古城,州牧大人的地盘,没人能在这里斗得过权势无双的州牧,他只能沉默地抱了抱拳,也离去了。 “我宣布,凤凰于飞仪式明日午时召开,持续三天三夜,三宗各出十名六品中阶以下的弟子进入,自己寻找机缘。”万问天朗声说道。 百姓皆是齐声颂好。 至于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武者,虽然并未下跪,不过依旧显得十分兴奋。 这凤凰古城每十年一次的凤凰于飞仪式,每次举行之后,都会带给整个古城之人一次洗礼,无尽的灵气自秘境溢散而出,会在整个古城内遗留数日之久,直到被无数人吸收干净。 这也是为何一场仪式会引来无数武者围观的原因。 曾有一个资质平平的三品武者来到凤凰古城观看凤凰于飞仪式的热闹,结果仪式结束之后,无尽寒气溢出,这个幸运儿居然莫名其妙吸收了一团无比精纯的寒气,在一瞬间接连突破了四品五品的门槛,一举成为一名五品高手。 还有上一次,古凰派的一个弟子也是得到了一份天大的机缘,从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里面发现了一只六品寒气灵兽的尸首,这弟子将这尸首里面蕴含的灵气全部吸收之后,从五品一举突破到了六品,听说如今这弟子还在闭关之中,根据宗门长老推测,这弟子出关之时,必然成为人中龙凤。 也正是因为这么多的机遇之事,许多武者都想着来到这里碰碰运气,看自己能不能成为这个幸运儿。 “你们两个,似乎是贵客啊?”万问天缓缓落地,走到了了梦一行人身前。 了梦还未开口说话,虚月便上前护住他们说道,“在下虚月,普陀山佛子是也,代荆州州牧左彭越向冀州州牧万问天问好。” 在场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光头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普陀山的佛子。 要知道普陀山的佛子可是万里挑一的存在,要求十分严苛。 要求在七位主持的把持下,佛性聪颖,资质超凡,更要求其熟读佛经,再经过一年的闭禅,由一位主持引领,不见外人,不闻外事,专心在轿子里默念佛经。 只有经历过曾曾筛选,从数十万僧侣中选出一个人,来成为佛子!!! “呵呵,有劳左彭越大人关心了,希望他能够管一管普陀山这个宗派啊,毕竟荆州是荆州州牧的,而荆州州牧是官府的人,普陀山只是个江湖宗派,终归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人啊!”万问天感叹道。 “我一定会将大人的话转达给左大人的。”虚月恭敬地说道。 万问天的目光自动略过了猪妖和益鸟,直接看向了了梦,随后皱了皱眉,说道,“这位是……” 了梦躬身说道,“在下了梦,闲散武人一个。” “呵呵,了梦……闲散武人……”万问天缓步上前,走到了了梦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轻声说道,“你可不是什么闲散武人啊,我可是听人说,你在伏龙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更是让青州州牧欠了你一个不小的人情啊!” 了梦的脸上波澜不惊,沉默不语。 万问天见状呵呵一笑,右手抖了抖袍袖,左手将古琴环抱在胸前,说道,“你放心,我在此地已经设下了结界,没人能听到我们这一群人的谈话。” 见了梦依旧面无表情地沉默,万问天又说道,“你曾经是青城山的道首吧,你就是那个护送姜氏姐弟回青州的那个人,哦,对了,你身边还跟着两只妖族吧,我听说那两只妖族挺古怪的,身上居然没有一点的妖气。” 这话一出,轮到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益鸟和猪妖胆战心惊了,原本益鸟还在心中为了没人注意自己而苦恼抱怨,眼下被这一个州牧大人给盯上了。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存在感低一点比较好,这压力也太大了了,不是他这种小垃圾妖能够承受起来的。 “州牧大人,想要如何?”了梦忽然问道。 “呵呵,我原本对你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当初我这条命是孟皇从死人堆里面扒出来的,那时候我答应过他,我从此以后都只忠于人皇。 至于你和青州州牧之间有什么交易,又为何被青城山除名,我都不感兴趣。 今天这样做,也是因为有人前些日子在我面前提到了你,说你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很生气。”万问天笑着说道。 “那州牧大人是打算帮他出了这一口恶气?”了梦面无表情地问道。 虚月这时候有些急了,不自觉地想要上前护住了梦。 他可不想这好不容易交到的一个朋友就这么毁在州牧手中了。 “不不不,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只会听从人皇的命令,至于别的人的话,我可是不会管的。虽然说,他给的条件我还是比较心动的呢!”万问天笑呵呵地说道,“走吧,你们几个这下子在凤凰古城也算是知名人物,估计有不少人盯上你们了,跟我回州牧府待会吧。” 虚月想了想,看向了了梦,了梦也是点了点头。 毕竟如果万问天想要对付他们的话,在凤凰古城内,他们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借着冀州州牧的名头,反而还能够帮他们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三百四十七章 百鸟朝凤 凤凰古城内,东市。 张千万一行人正晃晃悠悠地走在街头,张千万显得一脸悠闲,不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全然一副逛街的富商模样。 而李清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还在想那个和尚和道士的事情?”张千万问道。 “是的,我还是觉得有点放不下他们。刚才我听街边的人们都在谈论着他们的事情。”李清风有些担忧地说道,“在这凤凰古城里面,除了州牧大人总揽大权以外,冀州的三大宗派也都有势力分布。这两人如今不知怎么回事,招惹上了冰莲宗,这怕是有些不好处理了啊。” “这两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人。我能看得出来,你这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作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基本的果断冷静你还是做的不错的,不过啊,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优柔寡断,念着情分这些东西了。 你这人骨子里面还是有些赤子之心,也可以理解为江湖人所谓的义气,不过也不多。 我在雍州走过一路,见过一个忠肝义胆,铁骨铮铮的大侠。 当时我与他恰好在一个村子里面遇到了,我只是在村子外头路过,他坐在那里歇脚。 我看见一个好心的小姑娘给他倒了一碗水,他喝下以后道了一声谢。 我看出他不一般,有点修为在身,于是开出价钱让他保护我的车队,他答应了,随后他与我一同离开。 离开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群土匪,他们见我们车队有好几位高手,不太好招惹便绕道离开了,说是要去屠杀那个村子的百姓。 那个大侠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将我送了一段路后,退还了我付的定金,然后便折返回去了。 过了很久之后,我回去看,那些土匪在离村子还有一段路上就死伤了不少人,终是退散了,没有再去骚扰那个村子。 至于那位大侠却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剩了,头颅都被砍成了数块。 那些听到动静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土匪火拼,没人认出这个大侠。 仅仅一碗水的恩情,就足以让他拿命去拼。此人若是在此的话,念着这一路上了梦一行人的保护恩情,今日定要与冰莲宗的人拼命。”张千万感慨道。 李清风沉默片刻,也是摇了摇头,“我的确做不到如此。” “做不到很正常,毕竟你的人生里还有太多太多的羁绊了,你家里还有亲人吧,周围的都是你兄弟,你不可能为了一个不是特别的熟的人,就抛弃这些人。”张千万沉声说道,“我和你说这一些,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想要告诉你,你我都只是普通人,不是那些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很多事情我们都是无能为力,无法改变的,只能学着去接受这一切。 那两个青年我也试着接触过,这一路上,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都是人中龙凤,未来能够在九州掀起风云变化的人物,并不是和我们一路的。 刚才我也打听出来了,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普陀山的佛子,另一个曾经是青城山的道子。 呵呵,这两人凑在一块,估计能让小半个武林的人士都为之动容。 如今他们撞上了冰莲宗的枪口,更是牵扯出了冰蛟宗的人,最后还把冀州州牧卷了进来,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人。能够参与进去的了。 如果你是七品高手,或者背后也有州牧,大宗派撑腰,今日你也能出手帮助你想帮助的人,可惜,你并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啊,你只能慢慢学着接受这一切,接受那些不属于你身边的人的离去。因为你没有挽留他的理由与能力。” 张千万拍了拍李清风的肩膀,淡然一笑。 李清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走,我们进内城去找个客栈住下吧,我也想见识见识这凤凰于飞的仪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张千万笑着说道。 李清风闻言也是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从原本的单纯交易的主雇关系逐渐变了味道,似乎亲近了不少。 ………… 州牧府。 万问天领着了梦一行人来到了府上。 益鸟找了个要照料猪妖的借口便跟着一个仆人离去了,而了梦和虚月则是跟着万问天进了大厅。 此时的大厅,已经有一位身披蓝色铠甲,上面画着无数只凤凰图腾的中年男人在等着了。 “末将蓝枫见过州牧大人。”蓝枫闻声迅速转头行礼道。 万问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和他打了招呼。 随后他便将琴缩小收入袍袖中,坐在了桌子边上。 了梦虚月二人对视一眼后,却不落座,只是在桌子边上站着。 万问天凝神看着庭院里面的雪景,不由叹了口气。 片片雪花飘落而下,摇曳之间,舞动生姿。 “诸位,美景当前,何不吟诗两句?”万问天叹道,随即手指轻轻凭空弹动,居然也能发出金玉美音。 庭院里的树木纷纷晃动,抖落一身白雪,而落在空中的白雪却也不掉落,只是浮游在空中,宛如一只只有灵性的精灵。 万问天指尖之下的琴音再度一变,变得灵动起来,白雪顿时飞舞不休,而这声音落在了梦虚月耳畔,却让他们犹如听闻洪钟大吕,心思澄澈空明,就连修为都有了些许的增长。 见着万问天如此对待,了梦犹豫了片刻后,沉声说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虚月闻声也是缓缓说道,“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 万问天听了两人的话后,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之后,才说道,“蓝枫,你去沏茶。” 蓝枫低头称是。 万问天又从怀中取出那一只古琴,将它放到了桌上,沉思许久后,开始抚琴。 当万问天的手刚刚搭在古琴上后,了梦和虚月皆是动容。 因为此刻他们已然感知不到万问天的气息了,然而他们却偏偏能够看到万问天的身影。 嗡嗡嗡 万问天手指微动,琴弦波动间,带动着发出一阵清音,这一阵清音如同长白雪山天池中最为精纯干净的一滴水,令人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旷神怡。 这就是万问天所创的凤凰于飞。 大厅内开始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鸟的虚影,它们争相围绕着万问天盘旋舞动,飞动之间,隐隐有大道之路显现,了梦和虚月皆是有些沉迷其中。 冀州州牧万问天擅长音律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九州。 曾有人见到,万问天偶有所感,于是在凤凰山顶盘膝演奏,琴声传彻方圆万里,居然引来成千上万的鸟儿围绕着他盘旋飞舞,久久不肯离去。 这样的场景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而后万问天这才停止演奏,他命人将他的琴谱刻录,命名为百鸟朝凤,流传于世。 有浸淫音律五十年的一代老宗师在拿到了万问天所作的这一曲百鸟朝凤之后,拍案而起,将它挂在自己的堂前,每日焚香祷告。 而天下书院的一位大儒在听到这一曲百鸟朝凤后,更是泪流满面地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至此,这一曲百鸟朝凤成为天下琴谱第一,被无数爱好音律之人奉为圭臬。 而万问天的高超琴艺也彻底为世人所知所敬,甚至还有人特意去翻找了人妖战争的历史,发现了当初万问天的战绩。 冀州北部冰原,万问天率三千铁骑阻拦三万妖族,阵前一曲肝肠断,震慑得妖族闻声丧胆,为无数百姓争取了珍贵的撤退时间。 冀州南部冰原,万问天孤身一人潜入敌军,刺杀了敌军一众首领,随后潇洒离去,只留下一阵琴音回荡。 冀州东部冰原,万问天………… 天下书院有大儒为万问天题诗写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曲曾当百万师!” ……………… 足足过了一刻钟,万问天才停下了抚琴,然而空中依旧回旋着琴声,仿佛就连它也舍不得这般琴声停歇。 “两位,我这琴谈得还是可以的吧!”万问天问道。 “州牧大人琴技登峰造极,举世无双。” “州牧大人这一曲琴如同高山流水,令我望尘莫及。” 了梦虚月皆是一阵赞叹。 “呵呵,我这一曲琴音赠与你们,也算是送给你们一场造化了。”万问天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并没有自夸的意思,这一曲百鸟朝凤,哪怕是他演奏,也需要耗费大量心神,而效果也是惊人的。 虽说了梦虚月现在并没有什么表现,不过他二人心中都有所触动,这百鸟朝凤可是能够启迪武者心神,对未来成就高品有着极大的助益。 要知道高品可是无数人都想要达到的境界,而要想成就高品所需要的条件,可是无比的苛刻,无数人为了增长一点几率,都不惜付出无比巨大的代价。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冰莲之威 哪怕是天才如了梦虚月,现在都不敢说有把握此生必定踏足高品。 甚至他们二人现在都对六品初阶的桎梏无可奈何。 “州牧大人送此造化,我们二人不胜感激!” 了梦虚月皆是微微躬身,“无功不受禄,还请大人明言。” 世上并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万问天不仅没有将了梦去交出去,去利用他的价值,反而还从冰莲宗冰蛟宗的手下保住他,并赠与他这么大的造化,若是没有什么事要交代他去做的话,打死他们也不相信。 除非…… 了梦是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虚月看看了梦,又看看万问天,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看样子了梦这相貌是随他母亲啊。 万问天转过身去,从蓝枫手中接过一杯热茶,抿了一口。 “我的确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事情。” ………… 深夜,冰莲宗。 昏暗的宫殿中,七只血红色的蜡烛静静燃烧。 蜡烛摆放的位置都十分奇妙,仿佛北斗七星一般。 连线之处有些诡异,那一根根红线仿佛是鲜血浇灌得一般。 在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一处宫殿周围居然堆满了无数具枯骨,地上散落着各种毛发,皮肉。 而在这七根蜡烛中间,盘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有着长长的白色头发,都已经垂到了地上。若是仔细盯着看,就会发现他的头发上居然长着一颗颗眼睛,如同一条条蛇一般,在缓缓蠕动着。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的一阵低沉呼吸声响起,竟吹得蜡烛摇曳不断。 “今日冰风在凤凰古城出手了。”那声音缓缓说道。 老人头也不抬地说道,“他最后忍住了,没有动手。” “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尝试动用了我给他的力量。”那声音又说道,“万问天还在凤凰古城里,若是他发现了什么……” “可冰风并没有真正出手。”老人说道,“我们已经做的很谨慎了,万问天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的。” “不要把万问天当傻子!”那声音陡然一颤。 下一刻,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老人的脖子。将他凭空捏起,地上的蜡烛瞬间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然而老人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及地的长发在不断飘动着,上面的颜色时而变黑,时而变白。 “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我,虽然你或许能杀得掉我,不过我保证在我死之前,绝对能把你的事情传出去,到时候万问天绝对会把你从冀州揪出来的,而且你也绝对再没机会进凤凰山去。”老人语气平淡地说道,“正如你相信你自己的计划一样,我也相信我们宗派的道首。” “哼,但愿如此吧。”那声音稍稍缓和了几分,“我只能告诉你,万问天并没有那么好对付。他很聪明的,不然当初我带着仅剩的十几个族人潜逃到这里,也不会被迫牺牲他们,来换的我沉睡苟存。” “明天早上凤凰山就会开了,只要能进去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了。”老人说道。 “呵呵,希望大家能精诚合作,互帮互助。要知道,我赌上的是僵尸一族的最后希望,我要是没了,你们青莲宗也就没了。” “放心好了,我也已经赌上了冰莲宗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的性命,我也不想见到失败。”老人叹道。 “呵呵,大道必争。为了成全你的七品,冰莲宗上上下下好几万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过不得不说,我真觉得你比我还像僵尸一族的啊!心狠手辣,贪婪无厌…… 估计你们冰莲宗的那些弟子长老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宗主居然会帮着外人在宗门里面布下饕餮吸血大阵,将他们的一身精血与天赋全部吸收,化为你突破修为的能量!” 老人闻言皱起了眉头。 然而那声音依旧不依不饶,接着说道,“呵呵,这样也就算了。只因为我和你提过一嘴,说若是能取来那些资质更高的天才的精血吸收,你的修炼速度还能再快一点。然后你就命令你那宝贝道首带着宗门里面仅剩的对你忠心那么几个人去了凤凰古城为你拐人来。” 老人怒哼一声,整个宫殿都开始颤抖起来,无数灰尘窸窸窣窣地掉落,一些躲藏在暗处偷食着血肉的老鼠蚁虫都被惊动四处奔走。 “怎么,是我有说错什么吗?那些个人在见到你这冰莲宗上上下下仅剩十多人之后,可都是对你的战绩赞不绝口啊!只有你那宝贝道首还一个劲维护着你,也不知道是真得对你忠心耿耿,还是担心哪天你把他也给吞噬了。” “妖魔鬼怪,一派胡言。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想乱我道心,真是痴心妄想!冰霜妖莲,镇!” 老人大喝一声。 一朵数十丈大小的蓝色莲花凭空而出,迅速生长,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宫殿。 嗡嗡嗡 巨大无比,散发着恐怖的冰霜之意的冰霜妖莲浑身一颤。 下一刻,一片黑暗的虚空一阵抖动,一个浑身被黑色的毛发覆盖,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的魁梧身影显现出来。 冰霜妖莲的莲花一吞一吐,一大团冰霜之气吐出,朝着这魁梧身影袭去。 魁梧身影或许是被这冰霜妖莲震慑住了,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它的进攻,竟然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噗嗤 魁梧身影瞬间被冰霜之气冻结,化作了一团巨大的冰块。 “冰霜妖莲,碎!”老人又是一声大喝。 冰霜妖莲瞬间狂暴起来,莲花摇曳舞动,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在飞速下降,而宫殿更是瞬间破碎坍塌。 老人虚空踱步,朝着空中走去,冰霜妖莲托着封印着魁梧身影的冰块跟在他身后。 走出宫殿,老人回头看去。 过去这里曾是冰莲宗引以为傲的长老殿,是冰莲宗最高权力的中心,也是冰莲宗的门面。 然而此时这里却是一片废墟了。 整个冰莲宗都已经成为了一片黑暗。 “这个冰莲宗的山门中,就只剩你冰寒风一个活人了啊!”魁梧身影在冰块中,冷笑着说道。 冰寒风冷漠说道,“冰莲宗只要有我一个人在,就不算倒下。” 说完,冰寒风骤然一抬手,冰霜妖莲瞬间将魁梧身影吞进了莲花中央,层层包裹起来。 “你最好不要给我动什么手脚,只要你诚心诚意和我交易,你的要求我也会给你满足。不然的话,我说什么都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冰寒风冷声说道。 被冰霜妖莲吞噬的魁梧身影发出哈哈大笑,笑声充满着疯狂与放肆。 冰寒风皱起了眉头,说道,“僵尸一族的首领将臣就只剩这么一点实力了吗?当初你可是能够和孟皇,妖皇交手的存在。” 将臣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片刻后,包裹他身体的寒冰寸寸断裂,将臣左手重拳一挥,整个冰霜妖莲瞬间爆炸开来。 “呵呵,千万不要小看别人,或许这个人会带走你的命。” 将臣身影闪烁不定,最后消失在了天际。 过了许久,一道充满着癫狂之意的声音传彻整个冰莲宗。 “我曾直视过生命与与死亡的面孔,它们都目光闪烁!” 冰寒风仰望星空,只见数道雷霆轰然而下,就要落在冰莲宗的山门之上。 冰寒风毫不犹豫地飞升而上,数拳轰出,硬生生将所有雷霆打爆。 雷霆爆裂之后,天上瞬间翻涌起了一团巨大的乌云。 乌云翻墨,仿佛蕴含着雷霆之怒,要将这冰莲宗彻底毁灭。 “天道又如何?这冰莲宗有老夫一人在,便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冰寒风双袍一抖,震起一阵罡风,一朵无比巨大的冰霜妖莲冲天而起。 诡异的是,这冰霜妖莲并不是蓝色的,而是显露着妖冶无比的鲜红。 冰霜妖莲盘旋而上,势若要将乌云撞碎。为冰莲宗撞出一片天来。 “冰莲开天,破!!!”冰寒风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无比高大,仿佛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 妖莲身上的红仿佛血液一般流动,又仿佛火焰熊熊燃烧。 轰隆轰隆………… 冰霜妖莲身上的九片花瓣一片接着一片脱落,撞在了乌云之上,将正在积攒雷霆的乌云撞得四分五裂,紧接着巨大的花蕊化作一枚炮弹直接将乌云彻底炸开,消散一空。 此时围绕在冰莲宗周围,来自不同势力的探子都心神震颤,急匆匆用各种手段将这个消息传回了各自的势力。 ………… 凤凰古城,内城。 古凰客栈中,古思的四个护道长老正看着桌案上的一张纸条一脸愁容。 “看样子冰寒风是真得能够踏入高品了,能够打破天道降下的雷霆,一般的六品可是都不可能做到的。” “唉,冰莲宗一旦诞生一位七品强者,我们古凰派在这冀州立足也怕是有些难了。” “日后行事只能再低调几分了,不然冰莲宗找上门来我们也颇为难办。” “只希望明天的凤凰于飞仪式能顺利举行。掌门说话,我们圣女古思未来很有希望冲击高品。” 一众长老皆是看向正盘坐在床榻上修炼的身影。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官府规矩 冰蛟客栈中,冰天正在为冰龙运功疗伤。 “呼……” 又一个周天过后,冰天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气息也紊乱许多。 不过原本一脸虚弱的冰龙却是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又经过一阵调息之后,冰龙终于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 “多谢冰天长老损耗自身修为,助我疗伤。”冰龙说道。 冰天摆了摆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往手里倒了两下,却没有倒出丹药来,旋即也是放弃了。 “咳咳咳咳。” 冰天捂住嘴,重重咳嗽起来。在手心里咳出了一口鲜血。 “道首还是早点休息,准备明天的仪式吧。我先去外面守着了。有什么需要叫一声即可。” 冰天转身出了房间,留下冰龙一人。 冰龙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捡起桌上放着的一封信。 信已经被拆过了,冰龙取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 然后,皱起眉头,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冰莲宗掌门真得如此恐怖吗?难道他真得有把握踏入高品?!” 冰龙的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这一夜,注定无眠。 ………… 州牧府。 庭院里,了梦虚月一同站立,仰望着星空。 虚月直直地望着北方,目不转睛。 了梦则是仔细看着星空,手指微动,似乎在卜算着什么。 “凤凰古城的北方乃是冰莲宗的地盘。” 一身单薄衣裳的万问天慢慢走了过来,“今晚,冰莲宗那边在打雷。” 虚月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不过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 “你很惊讶?!” 万问天一步迈出,下一刻就站到了虚月身前,“你在想为什么那里会打雷?你心里有了些许的猜测?你察觉到了那边有什么气息?” 虚月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呵呵,这个你不知道,那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个和尚前些日子来了凤凰古城。”万问天笑呵呵地说道。 “你知道他去了哪?”虚月问道。 “我知道,不过这个是我准备给你们的惊喜,暂时要保密。”万问天说道,“明天之后,你们就会知道一切的。” “我想知道,你为何会让我们几个进入秘境?”了梦问道,“你就不怕我们和他们是一起的?” “我相信我的直觉,所以我觉得你们不是心思不纯之人。 而且你们又是外来人,是计划之外的变数,所以你们的入局,能帮助我看清一些人在暗地里布下的棋局,甚至帮我打破他们的布局。”万问天说道。 ………… 清晨。内城。凤凰山。 一列列身披铠甲,手握利刃的士兵站在街道上,将所有行人都是拦在了外头,就连那些个商铺客栈今天也都不允许开了。 凤凰山的脚下,搭起了一个高台。 凤凰城的主要官员都端坐在高台上,一个个都是面容严肃,一丝不苟。 只因他们中间的主位坐着一个中年。 冀州州牧万问天!!! 万问天今日特意换下他那一身白袍,穿上了由孟皇赐下,象征着州牧权柄的蓝色蟒服。 蟒服上那一条巨大无比,华贵无双的蓝色巨蟒,眼神凌厉而威严,令常人根本不敢盯着它多看几眼。 王德发是冀州州牧的副手,年过半百,满头银发,面相不怒自威,曾经也是跟着万问天出生入死,上过刀山火海的将领。 在万问天成为州牧之后,他就被调到了身边。 在万问天不理政事的时候,他就是代表着冀州最高意志,处理着繁琐的事务,享受着几乎等同州牧的权利。 此刻的王德发正坐在万问天的身旁。 扫了一眼台下站着的密密麻麻的三宗弟子,工于心计的王德发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昨天官府通告上写的举办仪式的时辰早就已经到了,然而万问天还是一言不发,把他们晾在这里,让他们干等着。 王德发想了一会,走到万问天身边,想要提醒他。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万问天便悠悠说道,“找一副棋来,我们来下一盘。” 王德发低头称是,转身就去取棋了。 过了片刻后,王德发取来一盘围棋,两个将士抬着一张桌子放到了万问天身前。 王德发以为万问天是想和他对弈,下意识就要坐在他对面。 然而万问天摆了摆手,“你再去烧壶茶来,我要招待客人。” 王德发感到有些奇怪,也没听说,或者是看到万问天平日里有什么客人拜访啊。 怎么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举行着凤凰于飞的仪式的时候,万问天突然这么说呢? 不等万问天多想,便听到一阵破空之音传出。 一道黑影从远处天际一闪而过,引得无数士兵纷纷紧张起来。 “凤凰古城,内城重地,严禁任何人御空!”有士兵大声喝道,随即便弯弓搭箭,瞄准了那道黑影。 然而那道黑影却是冷哼一声,一道劲气打出,直接将那士兵打翻在地。 见到这一幕,无数士兵立马集结成阵,凝聚出一道巨大的蓝色凤凰虚影,就要朝着那黑影而去。 “算了,这是客人!”万问天端坐在台上,然而声音却传到了每一个士兵耳中。 凝聚而出的凤凰虚影顿时散去,然而士兵们脸上依旧挂着警惕的神情。 那道黑影径直来到了台上,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冰莲宗的掌门冰寒风。 冰寒风径直来到了万问天的桌案前,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不来,这一局棋是不会开始的吗?”冰寒风问道。 万问天笑呵呵地说道,“你不也是一直将我视为对手的吗?来,和我对弈一把!” 冰寒风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凤凰山,说道,“棋局开始,这凤凰山也该开了!” 万问天点点头,说道,“你我坐在这里的棋局什么时候开始,这凤凰山秘境什么时候就开启。” 冰寒风沉默片刻,随后坐了下来。 他凌厉的目光从周围一圈官员身上扫过,最后多看了一眼端着煮好的茶上前来的王德发。 “要猜先吗?”冰寒风冷声问道。 万问天笑道,“不用了,你年长于我,你先行吧。” 冰寒风摇了摇头,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们武道中人当不知年岁为何物,如此才能攀登大道。” “呵呵,冰寒风前辈倒是很有志气,怪不得能够以夕阳残烛的年纪在武道修为上突飞猛进。”万问天说道。 “呵呵,老头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还能活些个年岁,至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另外……”冰寒风拿起黑棋的棋盅放到了自己面前,从中捻出一粒棋子,落在了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在高台上不断回荡。 “这一局棋我还是领先了你一步。” 万问天也不反驳,随手拿起另外一盒白棋的棋盅,捻出一粒白棋落在棋盘上。 “没事,你出招我接下就是了,放马过来吧,我会让你知道,这个冀州到底是谁做主!” 冰寒风冷声说道,“已经垂垂老矣的王者,不该再待在这个王位上了,新王才能给这个国土一个新生,并引领他们走向兴盛。” 万问天笑了笑,说道,“那你们大可试一试,若是赢了,这王位自然是你们的,若是输了,只怕你们一个也逃不了,都得死在这里!” “呵呵,大道必争,不争即死。”冰寒风说道,“我也就这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害怕死亡。这王位该争还是得争一下的。再不争就真得没有机会了。” 万问天一子落下,沉声说道,“那我就期待你们的表现了。” ………… 高台下走出一列装备精良,精气神十足的士兵,他们个个都虎背熊腰,身材高大魁梧,身上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这一列士兵乃是州牧府从整个冀州的军队里面,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师,二十人为一队伍,一共十只队伍,其中最低修为都是四品,五品担任队长,据说统领乃是六品修为。 每一支队伍都是身经百战,能以一敌百,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存在。 州牧万问天亲自赐军名为凤凰军! 这一支队伍常年驻扎在凤凰山周围,监察凤凰山秘境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抵抗危险。 而每次凤凰于飞仪式之时,凤凰军都会由统领带领一支军队前往加固秘境封印,同时也是防范这些宗派弟子们做出某些出格的事情。 之前就有一次,冰莲宗的弟子无视规则,试图通过触动秘境封印,来消灭冰蛟宗某个与他有私仇的弟子,还好被凤凰军及时发现镇压住了。 这时台上的冰寒风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这一列士兵末尾的两个身影上。 “你们这官府的人,怎么还带两个江湖的武者。这怕是不合规矩。” 万问天悠然说道,“我们官府做事情什么时候还需要江湖武者来质疑规矩不规矩的了。再说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官府的人做事情,从不讲规矩!” 第三百五十章 棋局开始 轰隆隆。 一阵厚重的开门声响起,凤凰山脚下仿佛有一扇无形的大门在此刻轰然打开。 站在凤凰军后方的了梦虚月凝神望着那一条沿着凤凰山盘旋而上的小道。 “此阵最低也有七品了,杀气十足,防御力量更是惊人,如果没有打开阵眼的话,哪怕是数个六品武者合力轰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打开。” 了梦肯定地说道。 虚月感叹道,“这无形之门应该是选用南部冰原的千年冰池底部凝结出来的虚无寒冰。无形却有质,碰撞之时,有金玉良音,闻之心旷神怡。” 这时,一位凤凰军的将士来到了了梦虚月身前。 “两位,这是能够抵挡凤凰山内部极致寒气的丹药,请两位服下。” “多谢江南统领了。” 两人道谢之后便直接接过丹药,一口服下。 这般信任也是让蓝枫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这蓝枫就是凤凰军的统领,这次也是由他带领一队人,进入凤凰山检查秘境封印,并视情况加固。 “另外,我还想提醒一下两位,在秘境当中,还请听从我们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以免出现意外。 尽管我也知道二位的身手不凡,不过秘境当中还是凶险异常的,另外我们也有重要的任务在身。”蓝枫斟酌着语句说道。 只因这两人都是州牧大人亲自下令,要求加入他们的队伍的。 原本这一切都是不和规矩的,凤凰山的秘境凶险异常,而且事关重大,一个不好就有可能影响整个凤凰古城。 所以一般情况下,不是不会允许除了官府的人,再加上三大宗弟子的人进入其中的。 不过既然州牧大人亲自下令,蓝枫也就只能点头应下了,答应让他们三人跟随队伍。 有州牧大人开口,那么这两人的身份安全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州牧大人说,这两人是来游历观光的,在凤凰山里面的一应行动他们都不用理会,任由其行。 在这一点上,蓝枫还是有点犹豫,他有些担心这两个人仗着自己的实力,就盲目自信,在凤凰山里面肆无忌惮,最后影响了凤凰于飞仪式的举行,甚至对秘境的封印造成影响。 故而他想着在进去之前就和两人谈一谈,敲打敲打他们,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岔子。 “没事的,蓝枫将军的顾虑我们清楚,我们只是跟在你们后面走,看一看沿途的风景,不会随意行事的。”了梦语气真诚地说道。 虚月也是微笑点头。 蓝枫想了又想,又小声地说道,“如果州牧大人给两位交代了什么重要的任务的话,二位也可以自由行事,我是不会过问妨碍的。若是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了梦和虚月皆是摇头,“州牧大人只是让我们进山逛一圈,跟在你们身后看一看沿途的风景,若是你们需要的话,出手帮助你们。” 蓝枫一听这话,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州牧大人说给了梦虚月二人的这一番话,透露出来一个信息,那就是担心蓝枫率领的凤凰军可能会有应付不来的危险,到时候需要让了梦他们出手相助。 可是蓝枫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对凤凰山也是十分地熟悉。 可以说凤凰山本身对于蓝枫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那么这一份危险就只能来自于其他的……人! 三大宗的弟子!!! 虽说这一次三大宗派遣的弟子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都有着六品初阶的实力,不过蓝枫并不害怕他们三宗中的任何一方。 因为他自身就有着六品中阶的实力,而这秘境的封印,本身就能够限制任何六品中阶以上的武者进入。 不过一旦这三宗里面任何两方联手的话,那么他们这一支凤凰军可就无法抵挡了。 不过这三宗之中,古凰派一直都是保持着中立,既不和那个宗派牵牵连连,也不公开表示对哪个宗派抵触。 至于冰莲宗和冰蛟宗的死仇,那是凤凰古城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若是他们两个宗门能够联手的话,恐怕猪都能够爬上大树了。 “那州牧大人担心的,究竟是什么呢?”蓝枫的心中升起这样一个疑问,不过很快这个疑问就被他藏进了心中。 不管州牧大人担心的是什么,今天这凤凰山他都要进去。 一切的迷题都在高台上那两人的棋盘上博弈着,而这一切迷题的答案或许都会在凤凰山中得到。 蓝枫抬头望向高台,只见冰寒风与万问天皆是面色平静,仿佛真得沉浸在棋局之中,不理外事。 “凤凰于飞!启!”王德发一声大喝,台下的无数士兵皆是齐齐附和应声,一时间整个内城皆是个回荡着这一道声音。 蓝枫见状也是毫不耽误,当即领着身后的队伍沿着蜿蜒崎岖的小路,朝着凤凰山攀登而去。 台下的三宗弟子这时候皆是将目光看向了蓝枫这一行人。 ………… 冰风目光冷冽地看着蓝枫队伍最后的那两道身影,眼神带着阴冷毒辣之意。 “今日就是你们两个人的死期!!!”冰风在心中暗暗说道。 另一边,冰龙也是将目光牢牢放在冰风身上,心中默默想道,“昨天因为州牧大人的缘故,放跑了你,希望今天你也有那样的好运气……” 冰天注意到了冰龙眼中的杀意,也是默然不语,虽然秘境之中严禁三宗弟子自相残杀。 不过秘境外头可看不到秘境里面的情况,凤凰军也只会出手阻拦任何人对秘境封印做手脚,其余的事他们一般不会去理会。 再说了,秘境这么大,谁又能管到这么多呢? 而且秘境里面的各种资源机遇都是无主之物,人人都想得到,最后必然要靠自己手段来夺取了。 ………… 古凰派。 几位长老都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自己家的道首,转而又交代起来了。 “古思啊,进入秘境之后万事都得小心应对,那些机缘什么的,都比不得你的性命重要。” “想要什么,就直接和手下的弟子说,让他们去为你抢夺,切莫鲁莽行事。这些弟子的唯一作用就是为你卖命的。” “若是你能安全回来,这些弟子人人皆有重赏,若是不能,活着回来的弟子也没必要活着了,死了的我们宗门会负责他家人的安置。” 古思只是默然点头,望着高台上正在专心下棋的二人。 ………… 一个时辰后。 “请三宗弟子入秘境!”王德发高声喊道。 下一刻,三宗弟子皆是在各自长老带领下来到入口接受凤凰军的仔细检查。 一个是防止有修为不符合要求的武者进入,以免对秘境内部封印造成威胁,另一个则是为了避免一些非三宗的弟子冒名顶替进入。 三宗弟子一共三十人,以古凰派为先,冰莲宗其次,冰蛟宗最后的顺序进入了秘境内部。 三宗长老皆是各怀心事地站在秘境入口,望着这一队伍的远去背影。 ………… 秘境之中,所有弟子都可以凭借实力击杀受寒气影响的寒灵,来吸收寒气。 三日之后,三宗弟子汇合来到秘境深处,展示收获。 吸收寒气最多者,可获得亲自开启冰皇湖封印的机会。 冰皇湖据说乃是秘境中心所在之地,也是万问天设下封印之处。 有人曾言,其实所谓的凤凰于飞仪式真正关键所在就是这开启大门的一步。 凤凰军去加固封印其实都只是个幌子,他们所行的目的就是去启动藏在秘境里面的杀阵,将秘境中一些过于强大的寒灵全部杀掉,以免对后续计划造成影响。 还有人说,三宗弟子在秘境之中屠杀的寒灵都是冰凤凰陨落时留下的诅咒之力,吸收这股力量就能够作为开启冰皇湖封印的凭证。 还有人说,这冰皇湖蕴含的造化便是冰凤凰留给后人的力量,只有杀戮的寒灵足够多,才能够全部接收。 ………… 不过这些都只是众人的猜测,真正的事情缘由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比如台上对弈的两人。 此时的两人每下一步棋都会思考十分之久,仿佛这一局棋关系十分重大。 周围的官员此时此刻皆是一言不发,紧张异常,都紧紧盯着桌案上的这一棋局。 他们大多都是有着修为在身,也能够感受到冰寒风带给他们的压迫感。 更有敏感之人,已经隐隐感觉到这冰寒风是来者不善,甚至抱有十分恐怖的目的,即将为整个凤凰古城带来一场滔天大浪。 “这一局棋下得并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拿它来赌一赌吧!”万问天落下一子之后,说道。 冰寒风沉吟许久,缓缓落下棋子,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把握赢你,赌注为让先三招如何?” 万问天哈哈一笑,仿佛两人是至交好友,在闲聊谈笑。 “难道让先三招你就有把握赢我了?你还真是自信吧!三招的话,我应该有一成把握直接杀了你了。呵呵,就这么定了吧!武道起誓吧!”万问天一脸轻松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迷雾重重 一步踏上凤凰山的雪地,古思不禁眉头一皱。 此地身处凤凰古城之内,虽然不见天日,可也不落雨雪,怎么会有如此厚的积雪覆盖呢? 一旁一位名叫古一的弟子迅速解释道,“对于秘境里面的环境,有长老研究猜测是因为凤凰山的气温常年都要格外寒冷,所以此地的冰雪终年不化。 还有长老猜测,是秘境之中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一直在维持着秘境之中气象的变化。” 对于凤凰山秘境的研究,三大宗派可谓是不遗余力,甚至还曾经几次为此不惜暂时结盟合作,有保留地交换各自弟子收集到的情报。 仅仅因为这秘境之中的造化实在是过于庞大,以至于三大宗都愿意为对方提供一些帮助。 就像才经过数次秘境,如今三大宗的弟子身上都已经有了一本较为详实的关于秘境生物的图鉴,以及一些个能够详细记录秘境之中发生过的一切事迹的法器。 这些都是三大宗召集无数智囊团,总结一次次经验,经过反复检测最后得出了一些个理论性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格外精纯,而且还带有一丝寒冷属性,对我们古凰派的功法修炼很有帮助。”古思闭着眼睛说道。 古二点头称赞,“道首不愧是道首,这么快就能感应出来。根据一位长老的推测,在这秘境之中,灵气最为充裕的地方应当就是冰皇池了。 若是能在那里修炼一天,恐怕抵得上我们外界修炼一月的功夫了。” 这九个弟子的名字便是古一到古九。 他们九人的名字都是宗门中的一位长老取得,是从小经过专门训练培养出来的。 训练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培养出对宗门绝对的忠诚,以及任何时候都可以为了宗门的命令赴死的决心。 就像今天,他们就接受了宗门的任务,在绝对保证道首古思的安全下,不惜一切代价配合她在凤凰山秘境的一切行动。 古思抬起头,向上仰望,只见一条蜿蜒崎岖的小道一直通向云雾弥漫的山顶。 那上面还能看出许许多多混乱的脚印。 “那是官府的凤凰军,他们需要前往山顶的一处阵地驻扎,保卫凤凰山秘境的封印安全,他们会在那里一直待到仪式结束。 我们若是跟着他们的话,会遭到他们的驱逐。故而我们三大宗都未曾知晓他们在这里的真实目的。”古一说道。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古一等人迅速将古思围在中间,警惕地看向身后。 只见冰莲宗的一行人在冰风的带领下,绕过古凰派极速前进,也不多看古思众人一眼。 古一等人皆是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离去,古思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候,跟在冰莲宗后面的冰蛟宗也来到了古凰派这边。 “古思姑娘!” 为首的冰龙在离古思一行人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 古一等人面上的警惕之色都是少了些许。 毕竟冰蛟宗的名声可比冰莲宗好多了,而且与古凰派的关系也较为简单。 古思闻言只是默然点了点头,她性子本就清冷,与外人接触之时都是极为冷淡的。 “你可知冰莲宗这是要去何处?”古思问道。 冰龙一听古思开口,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宗门长老和我说,冰莲宗这回定然是对凤凰山秘境有所图谋,背后布置了诸多手段。 而我们宗门给我的任务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冰莲宗的企图。 当然,对我来说,这个任务就只是要将冰风这个畜生杀了就行。” 冰龙身后的弟子此刻皆是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冰龙的话语一般。 而古思听了这话之后,心神也是一阵恍惚。 古凰派向来就是讲究保持中立,不理外事的。 所以哪怕现如今冰莲宗在凤凰古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古凰派依旧安如磐石,并不过多理会。 故而临行前,掌门与长老也没过多交代古思进了秘境要对冰莲宗怎么怎么样。 不过让古思有些惊讶的是,这冰龙居然将这些宗门机密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难道就不怕宗门事后追责吗? “说起来,这冰莲宗的目的还真是耐人寻味。居然沿着官府的人走的路上山,难不成他们是觉得自己能有实力和官府的人硬拼了?”冰龙笑着说道。 凤凰军的实力在凤凰古城人尽皆知,曾有人称,二十支队伍任何一支单独拿出来都能够战胜一个六品武者。 再加上蓝枫统领本身就是六品中阶的武者,以及官府的背景,进入秘境的三宗还真没有敢随意招惹他们的。 “行了,古思姑娘,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啊,我得先跟上冰莲宗去了,要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冰龙一脸自信地说道,仿佛下一刻就能取来冰风的项上人头。 不得不说,那一日在西市街头当众将冰风击败,打得他落荒而逃,给了冰风极大的自信,就连在古思面前说话的底气都足了许多。 “嗯行,若是冰龙师兄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和我说一声,若是能帮得上的,我也会出手的。”古思斟酌着话语说道。 冰龙哈哈一笑,便领着手下追寻着冰莲宗而去。 古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皱起了眉头,眼神带着一丝的担忧与疑惑。 官府攀登凤凰山的路径都是固定的,一路上都不会有寒灵出现。 三宗弟子进入秘境都是奔着寻找机缘而来的,必然是要去不断寻找寒灵击杀的。 三宗研究秘境多年,各自都有各自找到的一些寒灵聚集点。 毕竟秘境如此巨大,一个一个去寻找寒灵未免效率太低。 “难道他们冰莲宗这次发现了什么极为庞大的寒灵聚集点,或者异常强大的寒灵,因为担心我们前去抢夺阻碍,这才…………”古二小声说道。 古思摇了摇头,“若是真如你所说的话,他们就不会做出如此诡异做派,更加引得我们怀疑。” 古一这时候站出来说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为道首寻找机缘提升修为,我们还是先按照宗门给的计划去寒灵聚集点击杀寒灵,吸收灵气吧!” 古思点了点头,随即便带着一众弟子离去。 轰隆隆轰隆隆 无形大门再度关闭,将秘境彻底封锁起来了,仿佛一个装着无数野兽的牢笼,要让他们在里面厮杀直至决出一个胜者来承受荣耀。 ………… 蓝枫一行人正行走在雪地上。 这一路走来虽然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不过蓝枫依旧没有让手下放松过,也不追求速度。 只是让他们在保持警惕的同时,尽量快一点。 走了一阵后,虚月有些感慨,“这凤凰山入目尽是白雪,未免过于单调了几分。” “赤条条的白不更加显得其干净纯粹吗?一如刚出生的婴儿,纯洁无瑕。”了梦说道。 “过犹不及,天地之中一切都是讲究一个平衡中庸的。不可能说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此地看起来如此白洁平静,或许还有些别的东西存在。” 虚月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有情况!!!” 队伍的最前面,蓝枫忽然振臂高呼,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刀,对着前方雪地就是一斩。 这一斩顿时在地上掀起一道长长的雪浪,无数冰霜凝结成的尖刺在雪浪中飞射而出。 下一刻,一只通体都由冰晶凝结而成的奇异兔子从雪地下钻出,骤然一跃就要躲开蓝枫这一斩,朝着远处遁逃。 然而这时候,九支闪着红光的利箭自后方射来,宛如一只大网将这一只冰晶兔子的所有遁逃方向全部封锁起来。 这是蓝枫手下的士兵出手了。 只见他们从背上取下一架架巨弓,拉动弓弦,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便在他们的弓箭上缓缓凝聚成一支光箭的轮廓。 这一轮箭雨刚刚停歇,下一轮便已经蓄势待发。 至于其他的士兵则是迅速分散到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注意着这只寒灵兔子的逃跑方向,以免它从这里逃走。 正当这一只兔子看起来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束手就擒的时候,兔子的眼睛骤然变化,从原本的蓝白色,变成了猩红色。 站在凤凰军后方的了梦,凝神望去,只见这兔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无比诡异阴森的气息,绕是他降妖除魔这么久以来,都未曾见识过这般气息。 “这……这是何种妖魔?我为何从未觉察过这种气息?”了梦惊疑道。 虚月眉头也是微微皱起,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惊,“这是诅咒的气息!!!” 了梦闻言也是一惊,“诅咒?!” 诅咒乃是一种极为阴险狠毒,神秘古怪的力量体系,据说是由当初的僵尸一族的族长将臣创造出来的,能够在无声无息,千里之外,击杀他人。 第三百五十二章 诅咒之地 不过诅咒这一门绝学只有僵尸族长一脉的僵尸才能够学会,一般的僵尸都是无法施展的。 据说当初人族与妖族打得天昏地暗,大道动荡,僵尸一族悄然兴起,极为不安分。 一直在趁着人族与妖族战斗的空隙,今天偷袭这一方,明天偷袭那一方,让人族与妖族都是头疼不已。 尽管僵尸一族人丁稀少,不过每一个都是实力强大,再加上人妖战争产生的无数血气,让僵尸一族成长得极为快速。 而且僵尸一族要想扩张势力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据说始祖将臣依靠诅咒之术,为所有族人创造出了一种奇异手段,只需要咬一口人或者妖的尸体,就能够将对方变成僵尸。 僵尸的实力极为模糊,会的招式也各不相同,有的只会吸食生灵精血,几乎与普通人一样,而有的则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还有的更是能够飞天遁地,翻山倒海,至于那僵尸始祖,也是僵尸一族的族长将臣,更是强大。 据说当初孟皇与其在冀州交手,竟然硬生生将数百座雪山都给打倒,就连当初本是一块巨大冰原的冀州都被彻底打破,分成了东南西北四块大冰原。 而战了足足一月之后,将臣终是落了下风,不过孟皇似乎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是将他重伤打进了冀州地底深处,随后便离去了。 那一战过后,孟皇亦是闭关一月寸步不出,有为其送药的将士称孟皇面如死灰,气息微弱,仿佛风烛残年。 不过一年,将臣再度从冀州冰原下方冲出,无数僵尸大肆出手,将冀州驻扎的妖族大军通通清剿一空。 据说那一日整个冀州都笼罩在红色月光之下。 将臣化为一尊巨人,盘膝而坐,头颅仿佛都能够触及到天空,而座下的冀州冰原上竟开出无数朵妖冶无比,通体黝黑的冰莲花。 奇特的花香传遍整个冀州冰原,所有被僵尸一族击杀的妖族军队全部化作了没有意识,没有思维的僵尸。 那一日妖皇孤身一人前往冀州,化成一条万丈黑龙,与将臣对峙了十天十夜,最后将臣再度沉入了冀州地底,而妖皇则是沉默离去。 有人说,论及实力将臣或许并不是孟皇和妖皇的对手,不过他们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够在不受重伤的情况下,击杀将臣。 而无论是孟皇还是妖皇,一旦受了重伤,都会被另一方抓住机会出手。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事情谁都会想做的。 然而僵尸一族扩张势力的手段实在是或许强大,很快就将整个冀州都化作了僵尸一族的天下。 将臣猖狂地传音九州,待到他再度破解妖皇的封印,就要将整个九州都纳入僵尸一族统治,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将臣这般猖狂的后果,便是引得人族与妖族联手踏入冀州绞杀僵尸一族。 绕是将臣拼死抵抗,也斗不过孟皇与妖皇两位九州顶尖强者的联手。 不过据说最后,将臣将一身修为尽散,对整个僵尸一族下了诅咒。 “人族武道不断,妖族气运不绝,则僵尸长生不灭。” 这道诅咒下了之后,整个冀州的冰原竟在瞬间便化作滔滔血水,将一切事物都全部埋葬。 将臣居然硬生生将诅咒之道融入了人族的武道之中。 至此诅咒之道与武道彻底融合,人族武道不断绝则诅咒之道不断绝,也就是僵尸一族不会灭绝。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大能级别人物经过谈论分析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孟皇与妖皇在将将臣死前弄出来的动静彻底平息之后,也是立马离去。 人族与妖族合力将冀州的僵尸一族杀干净以后便又恢复了敌对状态。 那时候除了少数几个人觉察到了不对劲以外,其余的人都只当僵尸一族彻底灭亡了,将臣所说的话也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 不过也有部分妖族和人族在冀州大地上偶然得到了残缺的诅咒传承。 比如那只强大的七品冰凤凰。 有人说,这是将臣死时自身大道破碎所致,他的诅咒传承被分解成了无数片,散落在冀州,有的妖族运气好的能够得到部分传承增长力量。 不过随着僵尸一族灭绝,力量弱小的人族还是被妖族驱逐出了冀州。 ………… “看样子当初冰凤凰得到了诅咒传承是较为完整的,居然能够让死后散发出的寒气形成了寒灵都附带一丝诅咒气息,真是强大啊!”虚月感慨道。 了梦心里也是一惊。 绕是这只兔子发起狂来,奋力左突右进,试图打退蓝枫一行人的包围,依旧是一场空。 蓝枫毫不留情地一刀拍晕了这一只寒灵,随即抬手摄起,带到了了梦虚月身前。 “两位,这是一只三品寒灵。我方才见你们二人似乎对这玩意很感兴趣,你们不妨拿着它好好研究研究。”蓝枫笑道,“不过这家伙可是很灵活的,你们可得小心点,别被它跑掉了。” 了梦接住这小小的一只兔子。 冰晶凝聚成的身体入手极为冰凉,仔细感应还能察觉到一点寒意不断想要入侵身体。 “此物颇为阴邪,不可与它接触过久!”虚月沉声说道。 蓝枫也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这路上的危险看起来并不多,我们还可以加快一点速度了。” 这时,一名士兵忽然跑过来说道,“后方发现大批冰莲宗的弟子身影,他们似乎是一路追着我们上来的!” “冰莲宗?确定就一个冰莲宗吗?你再去仔细看看!” 蓝枫皱起眉头,有些疑惑起来,“冰莲宗为什么会追着我们来?难道冰莲宗打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了梦也是摇摇头,说道,“我也是不知道。” 虚月也是沉默。 一群人凝望着上山的小路,冰雾遮遮掩掩,根本看不清方向。 “报,目前只发现冰莲宗的人,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之快,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够追上我们了。”那个士兵又回来说道。 “这么快的吗?我们可是比他们先走一个时辰的啊!”蓝枫有些惊讶,这群冰莲宗的人做出的事情,让他十分惊讶,他并不清楚这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继续上山,不用理会他们。若是他们追上来,就将他们驱逐开来。”蓝枫沉声说道。 士兵们迅速整理队形,朝着山上走去。 了梦打量了一眼手中的寒灵,又看了看身旁的虚月。 虚月摇了摇头,迈步朝着前方的蓝枫众人跟去。 了梦撇了撇嘴,手中内力一凝,便将手中的寒灵击溃一空。 一股精纯无比,还带着一股子寒冷气息的的灵气迅速溢散出来,就要朝着了梦身体涌去。 了梦微微张嘴,将这一团灵气吸入口中。 顿时,他原本红润的脸色变成了蓝青色,甚至有种要凝结出冰霜的意思。 虚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了梦,不过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这时,前方的蓝枫也注意到了身后发生的情况。 “这些个人都没有修炼寒属性的功法,却还敢尝试吸收这寒灵的气息,真是胆大包天。之前这般行事的鲁莽之人无一不是自食恶果,轻者内力反噬,修为倒退。重者甚至丹田破损,有性命之忧!!” 虽然蓝枫心中对于了梦这种鲁莽行事的行为极为鄙夷,不过他还是命令手下放慢了脚步。 他觉得以了梦的修为,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顶多就是折损点修为罢了。 对于了梦这等天才来说,潜心修炼个把月就能修炼回来了。 不过他也已经做好了等了梦待会尝到苦头以后,去训斥了梦一番的准备了。 “呼——”了梦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气色重新恢复了红润,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寒冷的幽蓝色。 “果然,没有修炼寒属性的功法是不能够吸收这里的造化的。哈哈哈哈哈哈,是我贪心了啊!”了梦恢复正常,挠了挠头,说道。 虚月也不在意,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蓝枫一行人,说道,“行吧,我们跟上去。” ………… 与此同时,冰风一行人也是穿行在雪地中。 此时的冰风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一直保持着极高的速度奔行着。 而且他的身躯就如同神兵利器一样,无论是路上遇到的顽石路障,还是各种各样的寒灵,他都是不躲不闪,或是强行撞过去,或是直接用身体接住寒灵的攻击。 至于他身后的九个弟子,都是面无表情,尽管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可他们依旧紧紧跟在冰风的身后,丹药是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毫不在意消耗,以及对自己身体的消耗。 “桀桀桀桀,我能感觉到浓烈的诅咒气息!!!这就是当初始祖大人的气息!” 一道阴冷无比的声音在冰风身上响起。 冰风闻声浑身一抖,脸上写满了惊恐。 “大……大人……” 冰风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现在……你,还有你们,都是我的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断肠之人 傍晚,荆州,主城泰华。 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刻了,美丽的夕阳照耀在泰华城上。 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门口供奉着一座佛像,至于街道上更是三五步就能够看到一个佛龛。 不过这些佛像都是统一的怒目金刚。 菩萨低眉,所以慈悲众生;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妖魔。 威严的怒目金刚似乎能够给予人无限的斗志,让人们相信传说中的佛祖真得能够保佑泰华城。 普陀山。 供奉着九百九十九座金佛的佛殿中,七位主持围坐在一起,低头诵经。 这时,一位穿着华丽衮服的长发年轻人走了进来。 门口的僧侣躬身行礼道,“见过师兄。” 来人正是荆州州牧,左彭越。 左彭越笑了笑,走到那个守门的僧侣面前,说道,“我明明是冀州州牧,你为何唤我师兄?” 僧侣说道,“你同样是普陀山的人,虽然入门比我晚,可你的修行却在我之前,离修成正果更近一些,故而唤你师兄。” “可是在我眼里,我并不是师兄,你也不是师弟!” “阿弥陀佛,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水,见水不是山。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是水,见水是山。”僧侣低头沉声说道,下一刻,一团耀眼的金光在他身上爆发,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脸上庄严肃穆的表情让他看来就是一位不怒自威的金刚罗汉。 僧侣缓缓抬起头看向左彭越,锐利的眼中仿佛蕴藏着诸天佛像,令人根本不敢与其对视。而他的额头上竟然也睁出了一个竖瞳,里面有着金黄色的瞳仁,不安分地转动着。 “师兄,你可莫要着相了。在荆州,你是高高在上的州牧大人,可是在普陀山,你只是我的师兄!”僧侣冷笑着说道。 左彭越回以一笑,“难道你们普陀山不在荆州吗?” 这时,殿上的七位主持动了。 有人沉声说道,“有了普陀山,才有今日的荆州。” 有人怒道,“往日我普陀山苦海大师见众生皆苦,人族岌岌可危,不惜发下宏愿要普度众生,这才成就果位,得到佛祖赐福,一步踏入七品,并得到重宝山河镜。 有了这般宝物,苦海才得以与孟皇合力布下战局,开启与妖族的决战,并最终取得胜利。” “我普陀山苦海大师为人族斗争事业贡献了巨大的力量,就连那件至宝山河镜也落在了古妖战场,再也找不回来了。” “正是有这份功绩在此,孟皇才特意下旨让我等在荆州传播佛教,也就是等同于将荆州给予我们普陀山了!” “据说那件山河镜乃是九品至宝,有着诡异莫测的威能。 虽说苦海大师曾言,此物乃是顺应天意落入他手,战争结束以后便消失不见了,这也是天意。故而便不让我等再去梁州古妖战场寻找,可如今苦海大师已经圆寂,我等普陀山也需要一个兴起的契机了!” “此次战争亦是我们普陀山大兴的机会,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等大可打开边境封锁,让百姓来到荆州佛土,共享佛祖泽被。” ………… 七个主持中,有六个主持都在开口谈论,唯有一位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人一言不发,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七位主持的名字分别是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无欲七位主持。 那位一言不发的老人便是七人中资历最老,道行最高的无欲长老,七人大多都是听从他的指引。 ………… 左彭越此时眼中闪过一丝愠色,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此时此刻,整个天下都已经是生灵涂炭,危在旦夕了,你们还在这里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些虚妄的名利斤斤计较。 我佛慈悲为怀,当以天下百姓为重。周皇残暴不仁,哪怕是我等与豫州宣布中立,他都要派兵出征,讨伐李牧之。 既然如此,我荆州也必然会是他的目标。那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中立呢? 与其坐以待毙,求着让金刚罗汉,佛祖菩萨保佑,还不如拿起拳头,对抗周皇! 这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见欲主持闻言不悦道,“你当周皇的实力是吹出来的吗?前些日子他可是逼着青城山新上任的大长老自杀谢罪,而且燕默带着百万大军现在已经打进了豫州的腹地,马上就要剑指镇狮关了。佛说,一切因果不可强求。事不可为当不为,当顺应天意!!!” 左彭越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眼看就要发飙了,“无语主持,可否告诉我普陀山的立场当真不会变吗?到底是普陀山重要还是荆州重要!” 左彭越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这时候无欲主持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朝着殿门前的僧侣招了一招,一朵莲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了僧侣的头顶。 僧侣原本高昂,带着一丝不悦的头颅瞬间低了下去。 “恶念丛生,心思不纯,面目可憎。去戒律堂的密室里,等什么时候你头顶这朵莲花凋谢了,你再抬起头出来吧!”无欲主持沉声说道。 僧侣低着头,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无欲主持又抬起头看向了左彭越,浑浊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若是周皇兵临荆州,我们普陀山定当全力迎战。”无欲说道。 左彭越又问道,“若是周皇拿下豫州之后,并没有直接攻打荆州呢?六州本就势弱,原本合力一起,还能勉强有和周皇一战之力,可是六州地域分歧,加上人心动荡,久战之后民心涣散,根本无人愿意从军,这更让六州无力抵抗。 若是荆州选择作壁上观的话,固然能够获得一时安宁,但是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最后荆州也逃不过灭亡的。” 无欲默然点头,其余六位主持也沉默了。 “若是燕默打到了镇狮关……我们普陀山也会出力的!”无欲沉默良久,说道。 左彭越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对了,我听说,前些日子,普陀山有位长老圆寂了?” 无欲点头,说道,“我派他去调查冀州的僵尸,结果他死在了冀州,我已经派佛子虚月去调查了。” 左彭越显得有些惊讶,“那长老好歹也是六品中阶的修为了,连他都死在了那里,你还派个涉世未深的佛子去,你们这不是想害了他吗?” 僵尸一族时隔多年重新现世,其后必然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暗潮涌动,无数势力交织盘错,其中居然还有敢屠杀普陀山的长老的势力。 这位长老必然是追查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这才逼得某些心虚之人不得不出手杀掉他。 而面对这样的势力,佛子虚月又会怎样应对呢? 无欲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们几个主持的意思,若是他能度过此劫,他仍然是佛子,若是不能……” “是不是也证明他没佛子的命?然后你们就能重新扶持一个听话的佛子上来了!”左彭越冷声说道。 无欲摇了摇头,说道,“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呵呵,这个所谓的命,怕是你们自己为他主宰的命吧!仅仅是因为他指责你们苟且于此,为了一己私利就不顾天下苍生,你们就将他剔除出去。 呵呵,若不是因为我在你们眼里还有几分价值,你们现在还不想撕破脸皮,说不定你们今日也会将我给换下去吧!”左彭越说道。 无欲的脸色一变,眼神也出现了几分波动,周围的六个主持皆是一副怒气冲冲的表情看向无欲。 “若不是无欲主持极力劝阻,我们几个早就下令要把你给换掉了。” “你以为你的州牧身份怎么来的,都是无欲主持给你的。” “当初你的佛子名号也是无语主持给的,是他从十万弟子里面选中了你,否则你怎么会有今日的一切。” “你可别忘了,你的一身修为都是他给你的,就连当初一年的游历闭禅,都是他亲自为你护法的!” “州牧大人说我们的不是,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对于自己忘恩负义的行为有没有什么看法呢?” 几个主持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可谓是堪比利箭。 然而左彭越却是转过了身去,朝着殿外缓缓走去。 “无欲主持的再造恩情我不敢忘记,不过站在诸天佛祖,菩萨金刚之下,人心还是会坦荡一些,这时候内心的罪恶都会被无限的放大。那些念诵再多的经文,行再多的善事也无法洗干净的罪恶,还能够藏到哪里去呢? 无欲主持,我十分地敬重您,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您,心底的罪恶背负太久了,是不是也会很累,是不是也会被愧疚折磨得惶惶不可终日,是不是也该到了给自己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六个主持皆是暴怒。 “大胆狂徒,敢在佛殿之下胡言乱语,质问大主持,你可知戒律堂三十六道极刑的威严?” 六人皆是挥起袍袖,合力轰出一道劲气打向左彭越。 左彭越却是不躲不闪,任由这道劲气砸在后背上,将他轰飞出去。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第三百五十四章 恶鬼复苏 绕过一片山谷,蓝枫一行人来到一片山林。 此时天色已晚,虽说众人都是高手,哪怕是夜视也能看得清楚路,不过终归还是不如白天。 “到了这里,我们就离目的地不远了。原本按照我们过去的安排,速度还要慢上几分,得明天早上才会到这里,然后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到目的地。不过如今有特殊情况,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蓝枫一边对着了梦虚月解释着,一边安排起手下来。 “十人一组,一组去探查林子的情况,彻底清查干净寒灵,另一组寻找合适位置做驻扎地休息。两组轮流站岗,一个时辰一换!” “遵命!” 安排好手下的任务以后,蓝枫又看向了了梦和虚月。 “两位今晚还请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能到目的地了。只要到了那里,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到时候两位便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了。” 了梦虚月对视一眼,随后了梦说道,“多谢蓝枫将军一路上的照料,我们虽说并不是你们州牧的人,不过也曾蒙受了他的恩惠,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蓝枫闻言一愣,不过下一刻还是装作没有听到,自顾自就要跟着手下去处理事情。 虚月叹了口气,说道,“将军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和我们说实话吗?” 蓝枫挠了挠头,露出一副迷惑的表情,说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了梦回头望向山下,看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说道,“我们身后的一直跟着的那一群冰莲宗的人不见了。” 蓝枫哈哈一笑,说道,“是吗?那也算正常吧!毕竟他们冰莲宗总不至于真得敢来招惹我们官府的军队,或许是他们宗门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寒灵聚集地,正好就在我们这一条路的边上呢。” 了梦摇了摇头,说道,“你就不怕他们已经在我们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虽然我很担心,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职责,那就是服从命令。 我们进入这凤凰山秘境是带着任务而来的,如今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是绝对不能擅离职守的。 至于你们二人的话……州牧大人只是让你们来此游玩的,你们可以选择不出手,就此离去,我相信以你们二人的身手……” 不等蓝枫把话说完,一道道凌厉的破空声便朝着他袭来。 只见九道黑影从各个方向飞奔而来,蓝枫来不及拔出腰间长刀,只得沉下身子运气于拳,快速地朝着身前打去,只为逼退来人的进攻。 从这九人身上的衣着打扮来看,正是冰莲宗之人。 而了梦虚月此时也被这九人果断直接的攻势震慑了一下,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随即立马前去支援蓝枫。 轰 蓝枫一击重拳打在了一人的胸口,然而那人不依不饶,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般,依旧保持原来的攻势,一匕首捅在蓝枫的肩头。 下一刻,那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胸口都凹陷了几分。 而其他八人还没来得及进攻,便被了梦虚月拦了下来。 “大胆贼人,居然敢出手袭击我,你们冰莲宗当真如此猖狂,要做出谋逆之事吗?”蓝枫捂住伤口,一脸警惕地看着浮在空中的那八道身影。 诡异的是,他并不能从那八人身上感到一丝气息,那就仿佛是八具尸体一般。 至于那个拼着挨了一拳,也要捅他一刀的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在不断变弱。 他的那一拳威力可不小啊,若是一般宗门的弟子挨了他这一下,只怕是当场就要暴毙了。哪怕是三大宗这次精心挑选出来的,弟子当中的佼佼者,平均修为都有五品中阶,挨了这一拳也不好过。 正当蓝枫准备要用手段召唤自己的手下前来时,空中的八道弟子身影瞬间萎靡,最后竟硬生生飘落下来,如同一具具干尸。 了梦虚月皆是震惊不已,上前一把拉住一具尸体,竟发现只剩一张人皮了,其中的血肉骨骼通通不见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了梦有些惊讶。 虚月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感受到一股僵尸的气息。” 两人又将目光齐齐看向了那仅剩的一名弟子。 只见他竟又缓缓站了起来。 而他身上此时也在发生着某种奇特的变化! 他的骨骼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瞳孔变得惨白,嘴里还露出了长长的獠牙,身上的皮肤都像缩了水一样,紧紧贴合在骨骼上。 “这……这不是一头僵尸吗?”蓝枫惊讶不已,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大宗的弟子里面居然会出来一只僵尸! “嗯哼……”蓝枫忽然一把捂住刚才被匕首所伤的伤口,露出痛苦之色。 了梦刚想飞身过去查看蓝枫的情况,却被虚月一把拉住。 下一刻,一个浑身尽是鲜血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身前。 “各位……好久不见了啊!”血影用着一股仿佛野兽嘶吼般的嗓音说道。 “你是?冰风!!!”蓝枫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才发觉此人的面容正是冰风。 不过此刻的冰风却与寻常时候的言行大相径庭,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只洪荒猛兽,狰狞可怖。 “呵呵,冰风这个名字还是算了。你们可以在死之前叫我将臣!!!”冰风冷笑道。 蓝枫脸色显得十分着急,不停地往手里的一枚玉符里面灌输内力。 “呵呵呵,不用白费力气了,你的那些手下刚才都已经被我杀光了。”将臣抬起手放到嘴边,舔了舔手上的鲜血,说道,“倒是许久没有尝到过这么多武者的精纯鲜血了,真是滋润啊!之前还没有把握将你们全部杀死,现在嘛,倒是有那么几分把握了!” 一直愁眉紧锁的虚月忽然惊道,“将臣?!你就是僵尸一族的始祖!!!” 将臣哈哈一笑,说道,“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号,呵呵,还是你们这群和尚有记性啊。说起来,前些日子,我还杀了一个老和尚,他的罗汉血的滋味还真是不错。不知道,你这年轻的佛子的鲜血滋味又是如何呢?”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原本蓝枫对这将臣的名号还不甚了解,不过听闻了虚月的话语后,他却是瞬间想了起来。 当初在人妖战争里面兴风作浪的僵尸一族的首领将臣的名气可并不小,令人族之中许多人都印象深刻。 据闻将臣实力无比强大,哪怕是孟皇妖皇都不愿与他死战,最后还是二人合力将他镇杀,并将僵尸一族全部清缴得一干二净。 不过将臣的强大还是让人妖二族震颤不已,据说他的肉身几乎刀枪不入,哪怕是孟皇的人皇剑都难以斩破他的肉身,妖皇与他鏖战一天一夜,都没能给他留下重伤,反倒自己耗损巨大。 …………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震惊之下的蓝枫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将臣抬手一挥,就将蓝枫摄入掌中。了梦与虚月想要阻拦却被一道无形的劲气击退。 噗嗤噗嗤 了梦与虚月皆是一口鲜血吐出,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将臣一把掐住蓝枫的脖子,漆黑的指甲深深扣进他的皮肉之中。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将臣冷笑着说道,将头贴近蓝枫的脖子,将鲜血蹭的他身上到处都是。 一股强大到无可比拟的气势压在蓝枫的肩头,深深的恐惧令蓝枫心神恍惚,几乎就要丧失一切意志和抵抗力。 然而蓝枫的死死咬住嘴唇,强烈的刺痛感将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他已然能够感受到将臣尖锐的牙齿就要刺破他脖颈的皮肤。 “今日,哪怕身死道陨,魂飞魄散,我也要为我的兄弟们报仇!” 蓝枫大喝一声,浑身气息一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猩红意味。 了梦虚月皆是大惊失色。 这蓝枫竟然是选择自爆丹田,毁灭自身! 蓝枫显然是意识到了,这将臣沉寂多年修为必然大损,需要靠吸食他们的精血来恢复。 于是他毅然选择毁灭自身一切,来阻止将臣。 噗嗤 将臣一口咬在了蓝枫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吮吸着他的鲜血。 而蓝枫原本坚毅不屈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起来,魁梧身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了梦和虚月见状都是一脸的急迫与惋惜。 “呼——爽啊!” 不过瞬息功夫,蓝枫的肉身便化作了一具破破烂烂的干尸,被将臣随手扔到了一边。 “原本还想着让你活久一点。让你带着我去把那个击杀强大寒灵的阵法给毁掉,可惜你自己不珍惜自己这条命,非要问些不该问的东西啊!” 将臣那一张面目狰狞的脸上尽是鲜血,看起来仿佛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深深的绝望。 “至于你们两个,呵呵,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虚月危机 被将臣这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了梦和虚月都不由浑身一颤,都在想着该如何破局。 逃跑的话,整个秘境就只有这么点大,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将臣这等强大的人物,只靠吞噬了凤凰军的几个高手的精血,恢复了部分修为,就能够随手一击将了梦虚月击退打伤,这般实力差距之下,他们二人哪里是其对手。 了梦轻笑一声,说道,“呵呵,当初不可一世的僵尸始祖将臣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我啼笑皆非啊。” 将臣脸色一阵变化,他一掌隔空击碎地上躺着的那名弟子的尸首,尸首瞬间破碎消散,一颗黯淡无光的黑色珠子从其中射出。 将臣将它摄入手中,斜睨着了梦虚月二人,说道,“呵呵,这九个废物弟子加在一块炼制的僵尸也比不上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的肉身炼制得好。你们如果不想死的那么痛苦,最好乖乖配合我,我可以让你们毫无痛苦地成为我的僵尸傀儡!” 了梦与虚月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两人对视片刻后,移开了目光。 “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不过在死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若是你能回答我,我便答应你。”虚月叹了口气,说道。 了梦亦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将臣哈哈一笑,说道,“没想到时至今日,你们这些人族天骄的骨头都这么软,都不想着反抗一下的就跪地求饶了。哈哈哈,行吧,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错,我就勉为其难地回答你几个问题吧!” 虚月上前两步,站到了将臣面前。 没等他开口说话,将臣就目光凶厉地盯着他。 虚月只觉一股带着莽荒,恐惧的气息压在了他的身上,重于泰山! 恐惧,阴暗,暴戾,疯狂,种种黑暗的负面情绪开始在他心中蔓延扩散,想要扰乱他的道心。 虚月低喝一声,嘴中念念有词,呢喃着佛经,手中掐着复杂诀印。 一团金光在他的身体周围渲染,让他看起来无比高大端庄。 “佛子就是不一般啊,寻常的手段果然是对你没什么作用的。”将臣一口将那颗黑色的珠子塞进了口中,“我很期待哪天换上了你这一副肉身进入普陀山去拜见苦海大师圆寂的那一座佛塔,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啊!” “冀州的那些僵尸出没的消息都是你所为的吗?”虚月问道。 将臣用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一开始不是,是因为有人嫁祸给我们的。那些个说什么冀州有僵尸出没,有僵尸吞噬武者精血,这一类的消息都是有人故意如此的! 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包藏何种祸心,想要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我对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呢!” 将臣狠狠攥紧了拳头,露出了一副凶狠的模样。 “正是因为他,弄得我僵尸一族的兴复大业不得不依靠冰莲宗这一群酒囊饭袋来帮忙完成!!” “你是说有人在你们出世之前就已经露出面目了?”虚月好奇地说道。 “是的,那人的行为和我僵尸一族十分相似,不过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我的同族。” “为何?” “因为我是将臣!”将臣恶狠狠地说道,“当初我僵尸一族十万子孙皆是死在了冀州大地上,人皇妖皇封锁了整个冀州,愣是没有放跑一个! 如今时过境迁,我凭借当初留下的诅咒复生,算是延续了僵尸一族的传承。 呵呵,只要我恢复了修为,我就能重现当年僵尸一族的荣光,十万子孙,百万子孙…… 我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即将迎来一位新主,如今妖族萎靡不振,只能龟缩在南海,人族的人皇修为才堪堪八品,还兴起兵戈之灾。 等我吞了这冰凤凰留下的诅咒力量,我就能恢复部分伤势,届时再蛰伏一段时间,重新凝聚我的肉身,到时候我要先把冀州化作我僵尸一族的地盘,召唤我的子孙们,随后去争一争这九州共主的位置!!!” 此时将臣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势,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隔着无尽岁月的的长河,在俯视着这一方天地间的渺小生灵。 虚月此刻承受的压力顿时倍增,他强打起精神,双手合十,盘膝坐下,身上的简朴衣衫在这一刻全部如同积雪见日一般消散干净。 而在他的身上,赫然显露出六条神勇无双的金龙盘踞。 六条金龙在这一刻全部游动起来,从他肉身之上飞出,围绕着他盘旋飞舞,一圈金光落在他的周身,将他护在中间。 饶是如此,虚月依旧紧皱双眉,露出一副痛苦不堪之色。 “好奇的小虫子居然也能将普陀山的九龙锻体法炼到六龙境界,不错啊! 你这样的肉身要是不拿来炼成僵尸真是可惜了! 你不是想要知道很多的事情吗?你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吧!呵呵,那我就告诉你吧!” 将臣走到虚月身前,一抬手就抓住了一条丈许长的金龙,狠狠捏住。 虚月顿时受到功法反噬,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的气息都萎靡了不少。 而更加危急的是,将臣身上所散发的恐怖气息顿时趁虚而入,不断挤入他的脑海之中,试图影响他的心神。 “你可知他们这群冀州的官兵为何要进入秘境之中来?”将臣冷笑着看向蓝枫的尸体。 虚月一边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平复心神,抵御心魔动荡,一边从牙缝里吐出话来,“却是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将臣阴冷地说道,“冰凤凰一身的修为都被封印在冰皇池内,里面还有我的一份诅咒传承,也是我诅咒之道破碎之后,保留的最完整的一份,而冰凤凰在死前留下了手段,要想获得他的力量,就得收集大量的诅咒之力,如此才能够解开他的手段。 哼哼,他打的主意很好,寻常武者若是吸收了大量的诅咒之力,心神很可能就会恍惚,受到这诅咒之力的操控。 而这样一来,这武者就能够替这冰凤凰去复仇。 秘境的诅咒之力都被藏在这里的寒灵身上,越是强大的寒灵所蕴含的诅咒之力就越强。 不过万问天也看穿了冰凤凰的计谋,他在秘境之中设下了一个强大的阵法,能够将整个秘境里面较为的强大的寒灵全部消灭,并吸收了他们体内的全部寒气与诅咒之力。 等到秘境关闭,阵法再将所有吸收的寒气与诅咒之力释放。 如此一来,那些个三大宗的弟子单单依靠击杀那些弱小的寒灵根本达不到打开冰皇池封印的程度。” 虚月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阵惶恐不安。 这将臣刚刚仅仅吞噬数十个六品武者,实力就达到了如今境界,若是任由他吞噬冰凤凰的力量,那么他的实力又会达到怎样的恐怖境地呢? “所以你将凤凰军的人全部杀了,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启动阵法?!”虚月说道。 “呵呵,那当然了。虽然说以我现在的实力也能勉力打开冰凤凰在冰皇池留下的手段,不过那样太费力气了,我还是喜欢省事一点的手段。”将臣发出桀桀的一阵冷笑,随即一把将那条金龙掐灭。 “行了,我也不和你们多废话了,你们将成为我兴复僵尸一族大业的左膀右臂!” “阿弥陀佛!能在给我三息时间吗?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佛祖交代交代。”虚月强压着虚弱说道。 将臣冷冷一笑,盯着虚月看了片刻后,说道,“行,佛祖的面子我还得给几分的。交代的时候,顺便替我打声招呼啊。不过说起来你也不用这么急,毕竟我待会就会送你的魂魄去见他了,僵尸一族是不需要魂魄这个东西的。” 虚月此时紧闭双眼,不露一点气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三息时间转瞬即逝,虚月睁开了眼睛。 将臣此时站在了虚月身前,俯视着他。 虚月周身剩下的五条金龙同时一声嘶吼,随后相互缠绕在他的右手之上。 “还不死心吗?”将臣脸上闪过一丝戏谑的笑容,左手背在身后,仅仅伸出一只右手。 “那就我就多费点手脚,把你手脚都给打断,让你知道自己在我面前不过像个虫子一般弱小可怜又无助!” 虚月冷冷笑了笑,随即一拳打向了将臣,五条金龙盘旋着嘶吼着冲向了将臣,威势无比雄壮。 二人周围的雪地掀起滔天雪浪,无数的雪花以着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飞旋着,堪比神兵利器。 若是一些普通的中品武者在这里,恐怕会被这雪花看似柔弱无比的雪花重伤。 一阵接一阵的龙吟之声震天撼地,整个秘境上空都回荡着这一阵声音,仿佛也在畏惧着这股力量。 秘境之中的无数寒灵都听到了这阵声音,一些实力弱小的寒灵皆是伏在地上,哪怕是那些实力强大的,也是惊疑不定。 山顶之上,被坚硬无比的黑色玄冰冰封了数十年冰皇池,竟出现了一条条细密的裂纹!! ………… 第三百五十六章 无心之举 离这里不过数里的一处山谷,正在仔细寻找冰莲宗踪迹的冰龙以及一众手下,也是听到了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遥望远处,只见一道道金光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凤凰山都给融掉。 阵阵龙吟之音传彻天地,哪怕是隔着这么远听到,冰龙都觉得一阵心神震颤。 “这是……这是……这是什么强大的寒灵出世了吗?” “不是说秘境里面大多数寒灵都只是三品四品的级别吗?这般强大的阵势是何等强大的寒灵弄出来的?” “也有可能是某些强者弄出来的……” 冰龙沉声说道,“这阵仗是普陀山的强者弄出来的,这是九龙锻体法中的绝学,天龙乱舞! 能够弄出来如此威势,只怕此人的九龙锻体至少有六龙的境界了。” “之前凤凰军的后面的确是跟着一个光头和尚。” “那人据说是普陀山的佛子,之前我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他真的有几分本事呢!” “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居然连佛子都忍不住出手了!” ………… 冰龙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惊道,“不好,冰莲宗他们的目标真得是凤凰军,他们一定是去袭击了凤凰军!” 冰龙身影一动,便冲着弄出声响的地方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按部就班地寻找机缘,提升自己修为的古思一行人也看到了这边声势浩大的阵仗。 此时九个弟子与古思正在围捕一只六品初阶的寒灵,原本宗门地图上给出的此地应该是只有一只五品寒灵的,然而不知为何这里突然多了一只六品寒灵冒了出来,这让他们措手不及,顶在前面的九个弟子身上都多出了或轻或重的伤势。 不过这寒灵的实力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等一直站在弟子们身后等待时机的古思补上尾刀,结束这一切。 “嗯……这是?!”古思望向远处传来声响的方向,不禁皱起了眉头。 古一见状连忙喊道,“古思道首,还请速速出手降服此寒灵!” 他的右手已经被冻结上了一层冰霜,里面的肌肉都已经坏死了,可以说若是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高人出手的话,他这条手臂就会落下残疾了。 然而他在此刻担心的都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担心这寒灵还没有落到古思手中去。 古思闻声微微皱眉,飞身而起,直冲那寒灵而去。 九人见状同时出手,镇压住寒灵,尽管它疯狂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看着实力深厚的古思冲它而来。 一掌轻飘飘地落在寒灵头顶,将它彻底打散,化作了一团淡蓝色的烟雾融进了她的身体。 “那个方向刚才有普陀山的高手在那里出手,那般威势几乎已经达到了六品中阶的实力!”古思一边吸收着寒灵散发的寒气,一边说道。 大量精纯的寒气进入她的身体,与她自己的内力相互融合,相互转化。 而她身上的冰皇翎衣在这时也煜煜生辉,加快她的寒气吸收速率。 “我们的任务是辅佐你寻找寒灵,提升修为,最后再去冰皇池寻找机缘。至于其他的事情,并不归我们负责。”古一说道 “我觉得这和之前冰莲宗跟踪凤凰军的行为可能有关系……” 还没等古思说完,一道充斥着毁灭,疯狂意味的嘶吼声传来,整个凤凰山上的万年不变的积雪都在这一刻震动起来。 “蝼蚁……你……你们……今天都要死!”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却充满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古一九人仅仅只是听到这一句话,就心神震颤,惶恐不已。 而古思也是皱起了眉头,一副极为不适的感觉。她凝神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里的金光尽皆散去,龙吟声也彻底消散。然而,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却在逐渐酝酿,等待着毁灭的爆发!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不行,我要去看看。” 说动就动,古思身影一闪,就朝着那边奔去,古一等九人只等迅速跟上。 ………… 都说普陀山的九龙锻体之法是举世最强的炼体功法,炼到极致堪比神兵利器,当初苦海大师修炼九龙锻体法,最后炼出来了丈六金身,通体金光能够照耀百里,亮如白昼。寻常的兵器斩在他身上根本破不开他的防御,反而会被折断。 然而此刻的虚月却浑身破破烂烂,躺在地上,身上的皮肤都是破破烂烂。 而他的右手更是恐怖,淋漓的血肉与断裂的骨骼几乎彻底分离开来。 在他的对面,原本不可一世的将臣脸上尽是扭曲的疯狂。 他的胸口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是被虚月刚才这一拳打穿出来的。 而他的周身之上赫然被六张金光闪闪的符篆贴着。 符篆此时都仿佛被无形火焰燃烧过了一遍,漆黑的颜色令它看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刚才就是这六张符篆在将臣就要凝聚力量抵抗虚月这一拳的时候短暂地封印住了他,让他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呼——很好,很好!蝼蚁们,你们做得很好啊!” 将臣用力扭了扭脖子,一阵噼里啪啦仿佛爆豆般的声音响起,他胸口的那个大洞周围的血肉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开始愈合起来,不过瞬息就完好如初。 将臣抬手一把将那六张只剩下一点边角还闪烁金光的符篆全部攥住。 “嗯……这是青城山的顶级符篆,天罗地网。呵呵,真不错啊。当年清玄子也给我用过这个,不过我当时只是一挥手就给他全部打碎了。没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倒是折在了你小子这里!” 将臣将这些符篆一把塞进了嘴里,一边狠狠咀嚼着,一边牢牢盯着远处正盘膝而坐,浑身浴血的了梦,眼神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嗖 将臣身影一动,几乎快如闪电般冲向了了梦。 嗡嗡 一层青色的光罩将他的身影阻拦住了,让他在距离了梦不过一步的距离前止住了脚步。 张牙舞爪的将臣死死盯着了梦,他的双手指甲狠狠扣着光罩,然而尽管光罩色彩明暗不定,却始终牢牢将将臣抵御住,寸步不得前。 此刻的了梦,额头上出现了一颗竖瞳,竖瞳当中不断流出青色的鲜血,让他的脸庞显得狰狞可怖,而他的脚下,一朵青色的莲花缓缓升起,将一股高贵神圣的气息附着在他身上。 “你连正雷心莲都用出来了,这是当真要与我不死不休了吗?今日若是你就此罢手,我可以答应放你们离去,绝不追究你们。”将臣恶狠狠地说道。 然而了梦毫无反应,就如同一座雕塑。 将臣脸上的疯狂之色更加浓厚,眼底猩红的光芒闪烁十分。 他疯狂地挥舞着钢铁般的拳头狠狠地攻击着了梦身上的护罩,护罩不断震颤,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陨落。 此时的将臣已然看出这了梦和虚月之前的企图。 虚月不断吸引他的注意力,给了梦争取到布置天罗地网,以及九天引雷阵法的时间。 然后当将臣准备出手镇杀了二人之时,虚月骤然出手,凝聚一身的修为轰出这旷世一拳 了梦则是瞬间启动已经准备好了的阵法,令将臣动弹不得,只能硬接这虚月这一拳。 而这一拳没能将将臣彻底镇杀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故而了梦还有最后的后手。 那就是强行引动天雷降下,借天道劫罚之力来将将臣这不入六道轮回,不符天道规则的邪物毁灭。 了梦双手掐诀,嘴中念念有词,“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狼洛沮滨渎矧喵卢椿抑煞摄,急急如律令。” 而这时,他额头上的那只竖瞳骤然放出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这道光芒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顿时引动异象。 ………… 凤凰古城。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刚刚还是霞光满天的平和景象,在下一刻就阴云密布。 雷声在天空滚滚如潮,一道道粗壮无比的闪电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而在凤凰山上,压着一团无比巨大的乌云,这一团乌云似乎是冲着山上射出的那一道紫色的光柱而来。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积压着恐怖的威势。 凤凰城内的无数人皆是仰望天空,惶恐不安。 有人声称,这是凤凰山秘境里面的大妖冰凤凰要复活了,天道特来降下劫罚惩治。 然而高台之上依旧是安安静静的。 王德发带着手下端来了茶水点心给各个官员奉上,他的目光粗略地扫过万问天与冰寒风之间的棋局上。 只见上面依旧只有寥寥几子,也不知道是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其上,还是棋局过于重大,令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万问天捻着一粒棋子,沉吟许久,最后落在一处空旷的边角上。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冰皇之池 “你确定这是无心之举?”冰寒风冷声说道。 万问天哈哈一笑,“怎么了?你不信?” 冰寒风摇了摇头,说道,“你把青城山曾经的道子和普陀山如今的佛子都送进了凤凰山秘境,你和我说这是无心之举?” 万问天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怎么了?我把他们两个送进去看看风景怎么了?是他们自己说的想见识见识凤凰山的风光无限啊!” 冰寒风冷声说道,“看风景就看风景,怎么弄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刚才那龙吟是普陀山的九龙锻体法绝学,天空乱舞。不愧是普陀山的佛子,这般威力都快把你设在秘境的封印打破了。 而现在这青城山的道子更不得了,九天引雷术可不知道会给你引来什么雷。 待会若是这天雷将你的秘境给劈毁了,这凤凰古城的百姓可就遭殃了啊!” “那又何妨,我相信他们二人都有分寸,不会随意做出举动。 若是真得将整个秘境都给毁掉了,那也只能说明,他们面对的要摧毁的东西,比整个凤凰古城都要重要!”万问天斩钉截铁地说道。 冰寒风冷冷瞪了万问天一眼,却是不再言语。 青城山,一处阴暗地。 司马南焚香盘坐,独自面对着漆黑空间。 哗啦啦。 一阵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随后司马南的身前黑暗居然如同潮水一般涌动起来。 最后一道漆黑的身影凭空走了出来!!! 这道身影迈着蹒跚的步子朝着司马南走去,每一步落下,空间都会如同镜子一般破碎一遍。 这一步之威竟恐怖如斯! 仿佛虚空都承载不住他的力量了。 “师父,你又回来了啊!”司马南叹息道,“这是我试过的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种方法了。哪怕是用千秋岁月阵将你的灵魂与肉体剥离,都没办法彻底封印你体内的力量。唉,是我无能了。” 那身影径直走到司马南身前,高高举起右手,身上缠绕得严严实实的锁链在这一瞬绷紧,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呜啊…………”那身影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锁链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落在他一身的紫色鳞甲上,显得格外诡异。 这身影痛苦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处不断起起伏伏,像是里面有人拿着拳头狠狠在捶打着,而他身上的鳞片在这时全部树立起来,将全身的锁链都用力顶了起来。 “被锁神链捆绑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唉,你当初就不该把这锁神链弄得这么厉害的,这样的话你现在也能少受一点罪了。”司马南缓缓起身,站到这身影面前,默默俯视着他,“师父,有时候我真得挺佩服你的,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并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不过你真得好无情啊。 你在锻造锁神链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不会被无休无止的痛苦把三魂六魄都折磨得意识涣散了吧。” 噗通 司马南跪在了那身影旁边,从虚空摄来一柄利剑,在手中划了一下,鲜血流过剑刃,滴落到身影的鳞片上。 “师父啊,这些年你发狂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感觉这是你的肉身就要承受不住体内的力量了。 而一旦你的肉身没了,这股力量必然会溢散出去,所以我一直在给你找一具新的肉身。不过要想找到一具能够承载你的力量的身体,可不容易啊。 你可得多给我一点点时间啊!” 司马南话音刚落,那身影便一动,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滴答 一滴血接一滴的鲜血从司马南身上落下,那身影的大手如同一把钢钳,死死按住了司马南的身姿。 而司马南就像是根本没有感觉一般,继续着他的行动。 他取出一柄宝剑,双手握住两端,用锋利的剑刃一点点挂着身影全身的鳞片。 每年司马南都会这么做一回,即是为了封印这身影,也是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师父啊,我听说冀州出了怪事,有僵尸一族的人重现世间了,这也算是我们青城山的变数吧,虽然我并没有派人前去调查镇压,可我们青城山的那个变数还是去到了那里。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处理好这事情呢?有变数在的地方,天道都有些紊乱了,我算不清他的未来。” 司马南幽幽的声音,在这一片黑暗中缓缓漂浮着,越传越远。 此时的凤凰山秘境当中。 将臣仰天长啸,身躯之上浮现出一道无比庞大的巨人虚影,迎着天空中的滚滚乌云。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三道黑色闪电轰然落下,狠狠地砸向了将臣。 然而将臣头顶的虚影骤然暴起,一拳接一拳地将这闪电轰成了虚无。 而这一举动似乎更加激怒了天空中的积攒的乌云,更加多且强大的闪电如同大雨般倾泻落下,将将臣彻底淹没。 这时一直盘膝而坐的了梦再也支撑不住了,此时的他已然油尽灯枯,面如纸色。 他颤颤巍巍地取出灵器桃花仙,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在剑刃之上。 随后从怀里拿出最后一瓶保命丹药,倒出两粒服下,挣扎着起身奔向了躺在地上的虚月。 “以我心意,通灵而行!敕!” 两人一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山顶而去。 此时无尽的雷霆将整个秘境都化作了一处雷霆炼狱,哪怕是将臣竭力想要阻拦闪电对于秘境冲击,也都无能为力,只能祈祷秘境能够支撑久一点,不要彻底崩溃了。 “了梦,虚月!我记住你们了,今日若是秘境不崩,我定然要将你们两个碎尸万段!!!” 无尽雷霆之下,将臣一双猩红的眸子释放出恐怖的光芒,紧紧盯着那一道躲过无数雷霆的逃向山顶的流光。 与此同时,正准备赶过来看看古思与冰龙一行人见着这阵仗,也不得不急忙退让躲避,朝山顶走去。 整个秘境都处在崩溃边缘,唯有山顶的冰皇池因为有万问天的封印,所以较为稳固。 ………… 深夜,凤凰古城。 喧嚣了许久的凤凰山终于停歇了下来,内城的百姓纷纷庆幸着来之不易的安静。 直到很久以后众人都会回想起来这一天降下的无数道雷霆的灭世景象。 纷纷杂杂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鸣,皆是指向了那神秘莫测的秘境当中。 高台上。 万问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凤凰山,笑了笑,说道,“倒是可惜了。” 冰寒风说道,“你在可惜什么?可惜秘境没有破碎,毁了整座凤凰古城?那你大可放心,等冰皇池的封印打开,届时秘境一样会破碎的,到时候你这凤凰古城一样会变成人间炼狱的。” “呵呵,我知道秘境这次肯定是不会幸免于难的。我是可惜这秘境还是撑过了这次劫难,让我没能有机会早点认识一下这位秘境里面的不速之客。”万问天笑道。 “呵呵,会有机会的。我相信你们马上就会见面了,并且,见了以后,他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冰寒风冷笑道。 “哦?是吗?我倒是觉得,如果这位客人的实力不够的话,我也有可能会让他后悔见到我。”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冰皇池的封印一开,这局棋就能看到结果了。” 两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此时站在一旁的王德发目光闪烁,不时瞥向凤凰山,不知在看些什么。 ………… 凤凰山秘境,冰皇池。 此时的冰皇池,周围的防御阵法尽皆显现。 这是凤凰军在此专门布下的阵法,只有携带具有特殊识别信息的凭证来此的,才能够安全打开阵法进入其中,否则就会被阵法排斥攻击。 而阵法此时的情形,正是因为刚才了梦的一顿引雷术招来的雷霆,在一片混乱中,误打误撞打到了这阵法之上。 “呼——好险啊,刚才那个是什么怪物啊,居然有如此力量,真得太恐怖了啊!” “是啊是啊,那怪物居然能够硬接天雷,真得太恐怖了啊!那成千上万的雷电劈下来,看着就恐怖,要是换我去挨不了两三下就得求饶了。当真是恐怖啊!” “真倒霉,怎么那雷电不长眼睛啊,偏偏就给我来了两道,我都来不及防备。不行了,我这条腿算是废了,得回宗门去拿些珍贵丹药治一治才能好起来。”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倒霉啊,我的胳膊也挨了一下,真搞不懂这秘境是出了什么问题了,莫名其妙就弄来了这么多雷。这该不会是那个神秘的强者在这里渡劫吧?!” “不管了,我们先来冰皇池等着吧,只要等到凤凰军过来这里为我们开启阵法,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凤凰军的影子呢?对了,刚才那个神秘高手的位置,似乎就是凤凰军行军的路线……” “奇怪,怎么这冰莲宗的人也不见了?” “行了,先别多说了,自己找个地方修养一阵吧!”冰龙打断了一众或伤或残的手下的议论,谨慎地审视起周围。 第三百五十八章 了梦虚月 凤凰山的山顶,冰皇池。 随着雷电逐渐平息,秘境当中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古思一行人正迈着缓慢而疲惫的步伐走在上山的路上。 一路上都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寒灵,因为雷电的疯狂令寒灵们都纷纷躲藏了起来。 这般天道劫罚若是劈到了他们这种体内蕴含着诅咒之力的生灵身上,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 古思一行人的运气算得上是比较差的了,那些随机降下来的天雷好巧不巧有数十道落在了他们一行人头顶。 古一众人为了保护古思迫不得已拼死去挡天雷。 结果他们皆是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古八古九两人更是当即就在天雷之下化成了焦尸。 “这里就是冰皇池了吗?”古思一步踏上山顶,原本充满疲惫的眉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只见一座方圆足足百丈大小的池子横亘在山顶的冰霜之上,池中凝结着厚厚的一层冰块,显露着寂静的蓝光。 古一等人见状也是不由松了一口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这里。 对于这次为古思寻找机缘,他们已经有些动摇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同伴的牺牲,更是因为他们在上山的途中,看到了数十只六品的寒灵?!! 要知道,哪怕是在三宗之前对于这个秘境的探索记录中,发现的六品寒灵也是极为稀少的。因此,大家都是一致认为凤凰山秘境中六品寒灵的存在,都是少之又少的。 然而存在在三宗弟子心中的这样的认知,在今日通通都被打破了。 今日这种天雷狂舞,寒灵奔逃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如此多的六品寒灵更是从未出现过!!! 故而古一等人都已经在心中准备放弃再去寻找机缘了,宗门给他们的情报明显有问题。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若是面对一只两只六品寒灵可能还能应付过来,可是一旦面对四只五只,甚至更多,那就纯粹是去送命的。 “哪怕是上一次秘境探索,三宗合力去到凤凰山北面深处,都只发现两只刚刚升到六品没多久的寒灵,怎么今日还只是在南面就发现了这么多六品寒灵?!”古二有些不解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古一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古思说道,“道首,依我看这次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诡异奇怪了。我建议我们放弃继续探索,就在此地等待凤凰军的到来,为我们开启阵法,准备离去。” 离开秘境的阵法就在冰皇池这里,只有凤凰军才知道如何开启阵法。 “嗯?!何人在此窥伺!”古思还没回答古一的建议,便冷声大喝,看向身后的某一处角落。 刚刚放松下来的古一等人顿时又紧张了起来,纷纷运起内力,打起精神。 “古思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冰龙!”冰龙缓缓显露身形,走了出来。 古一等人这才稍稍放下戒备。 “看样子,你们也是躲避到此地来的。”略显疲态的冰龙,指着身后一个隐秘的山洞,说道,“我的手下都在里面修养着,准备等待凤凰军的救援。” 古思点了点头,跟着冰龙走进了山洞。 安置好一众手下后,冰龙与古思走了出来。 古思看着围在冰皇池周围的强大阵法,脸上略有忧愁,“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 冰龙问道,“什么猜测?” 古思环视了一周,见四下无人,于是说道,“我怀疑凤凰军他们不会来了!” 古思说话声压得十分低,似乎是担心被其他人听到。 这一路上,她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得到了这样一番结论。 冰龙的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而且凝重了几分,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而且,我之前远远看了那恐怖强者一眼,发现他的容貌似乎与冰风有那么几分相似!!” “冰风?!难道这就是冰莲宗的手段吗?花费如此大手笔,布局这么久,甚至不惜彻底得罪冀州官府,杀死凤凰军的人,所图谋的定然不小。 我怀疑他们就是冲着这冰皇池的机缘而来……”古思沉声说道。 “唉,这样一来的话,那么他必然会来到冰皇池这里。不过今日的恐怖雷霆想来也让他不怎么好受,至少得修养一阵吧!等我们各自手下稍微恢复一点,我们就抓紧时间试试能不能合力解开这阵法吧!”冰龙叹道,尽管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在武道之中,懂得阵法这东西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就像三大宗一样,宗门里面仅仅只有少数几位长老精通阵法,至于弟子千千万万可里面却没有几个懂阵法。 而不懂阵法的人要想凭借蛮力来破解,那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咦,那边似乎有动静?!”古思忽然眉头一皱,看向了远处。 冰龙疑惑道,“有吗?我怎么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古思不再解释,而是径直飞身朝着远处飘去,冰龙急忙跟上。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林子。 只见其中围了数只寒灵,皆是二三品的气息,而在林子中央,躺着两个破破烂烂的身影,一把通体泛着金光的长剑正围绕着两人缓缓飞行,不时射出凌冽的剑气。 寒灵们似乎畏惧着那一把长剑,都不敢靠的太近,只敢在远处不断释放寒气试探着。 久而久之,这把有灵性的长剑似乎也无力支撑,身上的金光逐渐黯淡,露出其中普普通通的桃木剑身。 “这是……何人?”古思立足林子外,远远眺望,只觉那里躺着的身影有几分眼熟。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冰龙累得气喘吁吁,说道,“古思师姐的实力当真又是更上一层楼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这里战斗的气息,真是强啊!” “不过是心中有感,偶然猜中了罢了。”古思指着林中躺着的那两人的身影说道,“那两人你可有印象?” 冰龙一眼望去,先是惊讶道,“好宝贝啊!居然如此有灵性,能够自动护主,真是了不得啊!至于那两个躺着的人……” 冰龙皱起眉头,仔细辨认许久都有些认不出来,“这两个人都快烂成了一滩碎肉了,又隔着这么远,我是实在看不出来。” 古思不再言语,径直飞了过去。 一掌击杀了围攻的寒灵,古思朝着两人走去。 长剑一阵嗡鸣,挡住了她。 古思轻飘飘的一掌拍去,长剑勉力抗衡片刻,随后身上的金光全部散去,掉落到了古思的手中。 “桃花仙……”古思凝望着剑柄上刻着的三个字,露出了沉思。 这时候冰龙也跟了过来,走到了地上躺着的两人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谁?” 冰龙抬手就要去翻动两人的身体,古思这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一掌将冰龙打退。 下一秒,冰龙原本所在的位置瞬间被一道虚空诞生的天雷劈下。 若是刚才古思没有出手的话,只怕毫无防备的冰龙就会被劈得七窍生烟了。 一阵后怕的冰龙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见刚才天雷劈中的位置的地面还冒着青烟,开裂的土地积雪都融化了。 “多谢古思师姐出手相救!”冰龙诚恳地说道,一阵作揖。 古思只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缓缓走到了那两人的身前,蹲下抬起手,在二人上空一把虚握。 虚空中一个阵法顿时浮现出来,五芒星的阵法中央,一张金黄色的符纸刚好燃烧干净,化作了一堆飞灰。 古思轻轻点了一点灰烬,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随即点头说道,“我刚才正好感受到了一股气息的波动,就是这张符纸的气息。” 灰烬消散之后,阵法也随之消失。古思开始翻动这地上二人的身体。 冰龙这时候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躺着的两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这不就是跟着凤凰军进来的那两个人吗!我记得他们两个的脸,这个就是了梦,那个叫虚月!” 古思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两个都躺在这里了,那么也就说明凤凰军……” 尽管两人都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过这当它掀开掩饰,彻彻底底地摆在两人面前的时候,还是得鼓起勇气面对。 “虽然我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不过这还是让我感觉绝望啊!”冰龙感叹道。 古思也是叹了口气,心中也涌上一股子惶恐感。 这位神秘高手下手真得是够绝情的,就对跟着凤凰军的,如今的普陀山佛子都敢下死手,真是胆大妄为。 “他们二人还有气息,还能救!”古思说道,随即便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递给了冰风,“把这个药给他们服下。” 冰风接过丹药,强压着恶心感,把丹药塞进他们二人都有些模糊的嘴里,并运起内力为他们二人吸收药力。 “呼呼——这活干完,我怕是真得要出家了,我算是明白那什么红颜白骨的道理了,这些个天之骄子落败也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好不到哪里去。啧啧啧,看着就好恶心啊!” 帮助二人服下丹药之后,冰风便立马撤去内力,闪到了一边,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而了梦虚月还在昏迷的的身躯,虽然已经开始自主吸收起了古思给的珍贵丹药,不过没了冰风的内力支撑,他们破破烂烂的身躯也无力支撑他们盘坐,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古思见着这一幕,都有些忍俊不禁,“我也算是见到了什么叫扶不起的烂泥。” 冰龙见着这般冰冷仙子微微笑容,不禁心花怒放,只觉为了这般娇美人,自己哪怕是死了都值得。 “我们先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吧,这里也不安全,声响可能会引来其他的强大寒灵。”古思说道。 冰龙也是自然而然地充当了苦力,扛着虚月和了梦的身体跟在古思身上,一同回了冰皇池。 第三百五十九章 恐怖将臣 山洞里。 虚月悠悠醒来,意识刚一恢复,便感觉浑身上下一阵接一阵的痛楚袭来。 绕是他意志坚定,远超常人,都差点被这痛楚折磨地再次昏迷过去。 好不容易熬了半天,虚月终于适应了身体,这才睁开眼睛打量起四周来。 只见四周模样似乎是个山洞,此时天色已晚,外面都是一阵漆黑,而山洞内就靠着一圈篝火照明。温暖而舒适。 在这篝火旁边,围坐着三四个人,他们分别穿着印有冰蛟宗以及古凰派的衣衫,不过他们的神态都显得无比疲惫,身上更是有着严重的伤势。 “哦?虚月师兄,你醒了啊?!” 正盘膝坐在篝火旁边的了梦忽然有所感应,转过身来。见着虚月动了两下,了梦起身走到了他身前。 此时的虚月十分虚弱,尽管身上的皮肉伤势在古思给的珍贵丹药下愈合地七七八八了,不过内部经脉以及五脏六腑的伤恢复得可没有那么快。 尤其是他身上好几处骨骼都被震伤得极为严重,若不是靠着他强大的肉身,依靠皮肉连接着,否则他早就瘫痪在床,浑身上下没一块肌肉能动弹得了。 了梦一眼就看出来虚月的虚弱,故而将他缓缓扶了起来,盘膝坐下,双手贴在他的后背为他引导体内内力运转,输血活淤,修复经脉。 “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时辰,现在已经是我们进秘境的第二天清晨了。 我比你先醒一个时辰,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一成,大概能发挥出两成的实力。 另外,我们是被冰蛟宗与古凰派的人救了下来,这里距离冰皇池不过数十步,古思与冰龙之前已经带我去了冰皇池两次,让我帮忙研究一下那里的阵法。 如果给我三天到四天时间的话,我能够找到阵眼,在不触动阵法抵抗的情况下,破解它。 不过现在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凭借这些个寥寥无几的实力,打破凤凰军精心布置的阵法。 打不开冰皇池的阵法,我们就无法离开这里,因为冰皇池的封印就是整个秘境的封印所在。所以我们就只能够等着将臣来到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以他的性格恐怕会把我们全部都打碎魂魄,永世不得重生,将肉身全部炼制成僵尸,来完成他的兴复大业。” “唔……”在了梦的帮助下,虚月的身体总算是好了些许,艰难地呜咽了两声。 了梦运起内力一掌击向头顶的积雪,不多不少正好打下一掌雪来,积雪落在他的手掌心瞬间化作了清水。 了梦又运起内力将这一手掌的水送到了虚月嘴边,帮他喝下。 “多谢了梦师弟了。”虚月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一掌水喝下,虚月只觉整个嗓子都被滋润了不少,就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一般。 “虚月师兄!你终于醒了啊!” 山洞外,一脸惊喜的冰龙和古思领着众手下走了回来。 冰龙笑呵呵地上前盯着虚月好一阵打量,“怎么样?是不是好一点?有没有感觉哪里还不舒服?” 虚月被冰龙这一番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了梦这时候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虚月师兄刚刚苏醒,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古思这时候走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说道,“虽说我知晓虚月师兄眼下十分虚弱,需要静养调息,不过如今情况万分危急,我不得不开这个口。不知道虚月师兄对阵法之道研究如何?能否和我们一同破除冰皇池的阵法?” 虚月叹了一口气,说道,“恕我无能为力,我对阵法并不了解,连了梦师弟都无可奈何的阵法,我就更加帮不上什么忙了。而且我们二人之前与那怪物交手,虽然侥幸逃了回来,不过也都受了重伤,如今实力大损,十不存一。” “那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那怪物的实力?”有弟子开口问道,这也是许多人迫切想要知道的。 “嗯……”虚月短暂与了梦,以及古思,冰龙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其实这个怪物你们或许都知晓他的名号,那就是人妖战争时期,僵尸一族的首领,将臣。” “将臣?!就是那个曾经与孟皇,妖皇都交过手的将臣!” “据说哪怕是强大如孟皇,妖皇单独面对他,都无法轻易取胜。哪怕他们战胜了将臣都只能将他封印一段时间,无法彻底杀死。” “直到孟皇与妖皇联手后,这才将将臣彻底击败,并逼得他自损道行,神陨道消,就连僵尸一族都被彻底灭杀在了冀州上。” ………… 一群手下都是陷入了激烈的谈论中,显然是这个消息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过于庞大了,这才让他们不得不用这般态度来对待。 这时候冰龙站了出来,沉声说道,“先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听虚月师兄把话说完!” 古思也用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身后的手下,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不冷静,而是因为当他们得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活在过去岁月里的一方顶级大能时,不由得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合力抵抗这位神秘高手,支撑到凤凰军的支援赶到,最后从秘境中逃出生天。 那么现在在知道了这位神秘高手的身份以后,他们几乎就彻底放弃了这般想法。毕竟那人可是能够和孟皇妖皇一较高下的强者,就凭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这时候虚月又说道,“不过根据我们和将臣的交手来看,他所剩的实力并不多。 他是依靠着夺舍冰莲宗的道首冰风的肉身进来这秘境的,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实力十分的弱,故而都不敢与我们正面对决,都是靠着阴邪手段不断他人精血来恢复修为。 不过我与了梦师弟二人合力埋伏了他一手,让他挨了一顿天雷,想来他这好不容易恢复的实力又得折损大半了……” 虽说虚月这般说法的确很有道理,不过众人依旧有些发怵,毕竟虚月所说的这折损大半,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总不能真得去问问那将臣,他的实力还有多少吧! “这该死的冰莲宗,真得是狗胆包天,禽兽不如,当初我们老祖宗孟皇不惜与妖皇合作都要将这将臣打死,他居然还敢帮助将臣,真是没脑子的玩意。 不过冰风这家伙被夺舍也真是罪有应得,没有和老虎对等的实力就去与虎谋皮,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情理之中啊!”冰龙感叹道。 古思同样点点头,表示认可,“如今我们这群人已然是毫无退路了,我相信各位都知晓僵尸一族的脾性吧,残暴不仁,喜怒无常,嗜血成性,所以我们一旦落入将臣手中,是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我们只能竭力拼一把,以期能够活下来。” 原本还郁郁不得志的众人在发觉自己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之后,毅然决然地统一了起来。 “我们这群人的命都是宗门给的,宗门让我们保护好道首,那么我们哪怕不能护着他,也得死在她前面!” “呵呵,老子不过就是烂命一条,不算的什么,不过若是让我们把将臣给拼死了,那我就赚大发了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既然将臣将我们逼到了绝境,那么我们也只能和他拼一拼了,犒劳是他的命硬,还是我们的命硬!” ………… 正当众人皆是群情激愤,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将臣拼命的时候,一阵冰凉刺骨的风雪吹了过来,令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古思只觉身上的冰皇翎衣在这一刻骤然释放了全部威能,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危险即将到来。 “我们先去冰皇池!”了梦和虚月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古思和冰龙也是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几乎就在他们一行人领着一众手下刚刚到达冰皇池周围,下一刻,一阵阴冷的旋风卷着无尽霜雪也来到了冰皇池。 旋风缓缓停下,露出里面的情形。 “冰……冰风?!” “这还是他吗?怎么……怎么他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不,他不是冰风,他是将臣!” “这个肉身里面的意思已经将臣了!” “看起来好恐怖啊!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真得是六品吗?” 只见将臣从旋风当中缓缓走出,周围的风雪皆是凝固,仿佛成了冰雕一般。 此刻的将臣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此时他通体的血肉都凝结成了一块块的黑色的冰,整个就仿佛一个黑色的冰人般。 “哈哈哈哈哈哈!我回来了!准备迎接死亡的洗礼吧!”将臣张开嘴,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而他所呼出的气息,尽是阵阵黑气,而且就连整个秘境似乎都在颤抖着。 “这是……这是……他该不会是把整个秘境里面的寒灵都给吞噬了吧!如此恐怖的诅咒气息,真得……”虚月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了梦的脸色也是阴沉如水。 古思只觉身上的冰皇翎衣都在不断地颤抖,颤栗,恨不得现在就立马逃跑。 冰龙心中亦是有些发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此刻将臣给他的感觉,就如同一尊强大到令他甚至都无法仰望的地步。 第三百六十章 桃花有仙 “来!我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还有上次的好运气从我手里逃出去!”将臣得意地说道,“我还真得感谢这一只冰凤凰啊,在得到我的部分传承之后,居然能够凝聚出如此多的诅咒之气。我才仅仅是将整个秘境里面的稍微强大点的寒灵都给杀了一遍,就弄出来这么一副诅咒肉身,修为也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头顿时凉了大半截。 然而了梦与虚月这时候站了出来。 了梦一脸严肃地说道,“将臣,你莫要猖狂作态,若是你真得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还会站在这里如此和我们废话吗?” 虚月冷笑道,“也不知道挨了好一顿天雷教训的你,现在还能再受得住我一套天龙乱舞,以及了梦师弟一套九天引雷术吗?” “呵呵,你们从我手里逃的时候可是颇为狼狈啊,若是现在你们就恢复了伤势,还能够再弄出一套之前的手段的话,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将臣说道,他已然看出了梦虚月身体的虚弱,算到他们二人定然不可能再弄出之前的那般手段来。 虽说将臣如今一副镇定自若,仿佛势在必得的模样,可他其实也有些没把握拿捏他们这么多人。 毕竟他之前那般紧密筹备,而且因为吃不准冰蛟宗的冰龙为何跟随他们,都特意绕开了他们,不与接触,而且就连对付凤凰军的时候,都是十分谨慎的。 可饶是如此,都被了梦虚月给破坏了计划,还吃了一个大亏,让刚刚恢复部分实力的将臣气急败坏。 也正是因为栽在了了梦虚月手中,让现在将臣也不敢轻易上前出手,而是准备试探试探他们的虚实,再找机会一击毙命。 “呼——”将臣看似随意吐息一口,一股淡淡的黑烟随之飘动,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一名重伤的冰蛟宗弟子身上。 下一刻,这名弟子忽然捂住自己右手手臂的伤口,那里有一团被天雷劈得焦黑的伤口,原本这团伤口都已经结痂,有了好转之象,然而此时这团伤口忽然莫名其妙地爆发了。 这使得这只手臂的经脉瞬间爆炸,大股大股的鲜血流出,让这名弟子的元气也跟着溢散,生命岌岌可危。 而众人见着毫无征兆,突然发生的一幕也是大惊失色。 虚月迅速注意到了将臣的一脸冷笑,急忙大声喝道,“所有人聚到我身边来!” 众人纷纷围到了他身边。 虚月大手一挥,竟从虚空之中飞出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 虚月当即盘膝而坐,开始念诵经文。 袈裟无风自动,在他头顶投下一层满是金色经文的光罩。 在这层光罩笼罩之下,那名重伤的弟子身上瞬间冒出无数黑气,脸上的痛苦惊慌之色也逐渐消失,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 “佛曰,平安喜乐,万事胜意!”虚月轻声说道。 光罩内的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从心底涌上的宁静祥和之感。 将臣一脸不悦地盯着被众人包围的虚月,不过目光在触及到虚月头顶的袈裟之时,却瞬间有了些许的退缩。 “没想到普陀山居然将这件苦海大师当初身着的大慈大悲袈裟都赐给了你。看来他们对你还是颇为看重的啊!哼,今日将你杀掉,我想,普陀山那群只会龟缩在山里的秃驴也会有几分火气吧!到时候也会自乱阵脚吧!”将臣说道。 虚月大声答道,“那你大可来试试,看看能不能从我手里把东西抢走!” 将臣有些惊讶,说道,“你难道还有什么手段吗?居然不怕我?” 了梦呵呵一笑,说道,“我们也就只有烂命一条罢了,你把我们给逼急了,大不了就是与你拼命啊!” 一边说着,了梦一边看向了冰皇池动荡不已的阵法,说道,“阵法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比如这冰皇池的守护阵法,大大小小一共一百三十八个,各种阵法交织缠绕,互相辅助,自成一体,想要不动分毫地破解的话,那怕是我都需要大量时间。 至于暴力破解的话,凭我们几个也没办法,若是在我和虚月师兄巅峰时期,或许还有一丝丝的可能性,不过现在那是真没有办法了。” “呵呵,你和我说这些话是想做什么?是想向我证明你们几个都是一群废物,让我放了你们吗?”将臣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让缩在虚月布下的结界中的众人不由更加畏缩起来。 “不不不,将臣你不要急!”了梦呵呵一笑,转而拿出了佩剑桃花仙,一咬牙,一跺脚,骤然爆发出一股决然强大的气势,“我倒要看看,今日是你将臣先将我杀了,还是我先把这个秘境捅出来个窟窿!” 这片秘境似乎是感知到了了梦拼死一搏的决心,竟然也随之一颤。 “呵呵,你不过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还能拿什么来打破秘境?”虽然将臣表面上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不过当即身形一动,就要直直地冲着了梦而去,竟然是想直接镇杀他。 这时候虚月大喝一声,头顶袈裟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直勾勾地冲向了将臣,最后在他身上化作了一层结界,将他控制在其中动弹不得。 将臣虎躯一震,头顶袈裟瞬间绷紧,仿佛就要破碎开来。 虚月大声喝道,“所有人运转内力到我身上!” 众人于是立马坐下,将一股股内力打向虚月。 虚月就如同一个中转站,将浩浩荡荡的内力全部射向袈裟。 袈裟形成的结界顿时变得牢不可破,绕是将臣在里面不断轰击,有着稳定内力加持的袈裟依旧稳如泰山。 而了梦这边也开始动作。 “将臣,我有一剑桃花仙,想请你看看!” 了梦提起桃花仙,便开始舞动起来,脚下奇妙步伐仿佛蕴含大道至理,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手中长剑更是舞得虎虎生风。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曲诗了,了梦身上的气势已然拔高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这时候将臣都有些着急了。 “你……你竟然敢燃烧精血,你可知燃烧过多精血,自身修为便会倒退,最后甚至断绝自身武道!!”将臣一边拼命地轰击结界,一边大声说道。 袈裟下方,虚月与古思冰龙等人皆是在勉力支撑着,哪怕是那些本就有重伤在身的人,都苦苦支撑,只因这关系到在场的所有人的安危。 “呵呵,燃烧精血又如何,若是燃烧精血都不足以挥出这一剑。那么我便燃烧阳寿,今日就算折寿二十年,我也要斩开这秘境,让世人见一见你这丧家之犬的丑恶面目!”了梦慷慨激昂地说道。 这时,将臣再也坐不住了,他已然看出了梦这蓄势如此之久的一剑,挥出之时定然能够震天撼地。 这一方秘境本就弱小,是当初七品冰凤凰临死之时所化,再加上漫长岁月摧残,并不是特别牢固,恐怕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彻底崩溃。 再加上之前被了梦虚月那一番摧残,这秘境更是脆弱了。 如今了梦这一剑恐怕真得能把这秘境斩开。 此时的将臣若是走到世人面前,恐怕还没等他大显身手,就会被世人群起而攻之。 如今还没彻底恢复修为的他,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一旦秘境打开,他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凤凰城,恐怕很难从这里全身而退。 “不!住手!”将臣大声喝道。 了梦丝毫没有因此迟疑,依旧自顾自地继续挥剑。 此时的桃花仙上已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煜煜生辉,挥舞间令虚空震颤,天地失色,整个凤凰山秘境都开始回荡着一阵呜咽声,仿佛是秘境有灵,也在畏惧着这一剑。 “了梦!你我之间不一定非要走到这一步,若是你真得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在临死前拉着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下地狱了!”将臣停止了轰击结界,指着下方的虚月众人说道,“你看看他们吧,你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该想想他们吧! 那个叫虚月的和尚,可是你的至交好友,这天下苍生于你重要,还是你的至交好友重要呢? 你这一剑挥下去,固然可以让我计划泡汤。可我也有把握在临死前将他们全部杀掉,再将凤凰城闹个天翻地覆。 反过来,若是你不挥这一剑,我可以做出让步。” 了梦这一剑顿住了。 如若将臣拿他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完全可以做到置之不理,然而就如将臣所说,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他不能不管虚月。 第三百六十一章 斩妖除魔 这一路走来,了梦与虚月可谓是亦师亦友,相互扶持。 可以说没有虚月的帮助,了梦是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的,甚至好几次险境都是依靠着虚月援助,才得以摆脱的。 而如今自己却要拉着虚月一同赴死,这种选择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此时的虚月一行人身处结界之中,听不到将臣与了梦的对话。 不过虚月与了梦相处许久,再加上他心思如电,仅仅通过看了梦与将臣的眼神便能猜出个大概来。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切随缘吧!阿弥陀佛。”虚月在心中暗暗念道。 此时的他们当真已经是油尽灯枯了,除去虚月,冰龙,古思三人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内力,无力再坚持下去了。 而他们三人要想撑起整个袈裟困住将臣,无疑是难如登天,最多不过数十息时间,他们就将彻底脱力。 “你先对九州天道立誓,在我们离开秘境之前,不可加害我等,我再给你说话的机会!”了梦斩钉截铁道。 将臣毫不犹豫,当即便发誓,若有违背,则立即受万雷穿心劫罚,堕入轮回当中,永远不见永生。 对于将臣这等强者来说,自身已经十分接近天道了,故而他们对天道发下的誓言,是一定会应验的。 故而了梦听到了将臣的誓言后,也是点头问道,“你想如何让步?” 将臣说道,“此地秘境已经十分脆弱了,只要现在我强行将冰皇池的封印打开,那么秘境周围就会瞬间打开,你等便能够立即脱身。如何,而且秘境破碎,你们也能够自行吸收大量溢散出去的灵气,获得机缘。这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此时虚月众人苦苦支撑的袈裟结界终于消散,众人皆是瘫倒在地,再无一丝一毫的力气。 脱力的虚月,一脸紧张地看着了梦。此时的他内心是极为复杂。 一方面希望了梦能够为了天下苍生,当即就挥下长剑,与将臣在此决一死战,一方面又不希望如此,毕竟求生本能人皆有之。 “行,不过我只给你百息时间打开封印,百息以后若是你还不能打开封印的话,就休怪我一剑强行打开秘境!”了梦冷声说道,手中桃花仙嗡鸣不止。 将臣仅仅犹豫片刻,便点头应下。 此时袈裟的结界已然消失,将臣径直朝着冰皇池而去。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三记重拳砸下,无数阵法被激活起来,发出震颤之音,不少阵法更是在这一次攻击中当即就破碎了。 此时的将臣已然是倾尽全力出手了,他从了梦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出了决然之色,知道若是自己百息之内没有打破冰皇池的封印的话,他是真得会挥剑斩秘境的! 毕竟或许百息时间就是这个年轻人的极限了,在之后恐怕他就无法维持这般控制剑了,到时候失去了唯一能够和将臣谈判的筹码,就自然无法再威胁他了。 一拳,两拳,三拳…… 在天空中疯狂轰击着阵法,丝毫不顾及阵法反噬的将臣的身影,令在场的众人皆是看得心惊胆战。 将臣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恐怖机器一般,肆意地发泄着暴力与疯狂。 “我曾听闻僵尸始祖将臣,乃是斧开天地混沌,身化宇宙九州的盘古大神的头盖骨所化,肉身强大到万劫不灭,百道不侵。绕是强大如孟皇,妖皇在肉身之上也无法与将臣匹敌。”虚月坐在地上。仰望着正在天空中对着阵法猛烈出手的将臣,目光中带着强烈的好奇之色,“也不知道我们普陀山的九龙锻体法修炼到至高境界丈六金身能不能和他的肉身相提并论。” 冰龙与古思等人也也是被将臣这一番强大实力震撼。 不过数十息,冰皇池外的阵法便通通消散一空。 与此同时,阵阵呜咽声开始在整个秘境里面回荡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舔着自己的伤口,品尝着痛楚的滋味一般。 虚月仰望天空,只见原本灰蒙蒙,看不清任何事物的天空,在这个时候竟然呈现出一种充满破碎感的蓝色,就像是一片装满蓝色冰块的容器被打碎了一般。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虚月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乌泱泱的白色的线在远处汇聚,并不断向山顶袭来。 正当众人不理解这是何物的时候,古思忽然眯起了眼睛,随后大惊失色道,“这是整个秘境里面。还剩下的所有寒灵!” 这一番话可着实让众人全部吓住了,整个秘境有多少寒灵谁也不知道,不过看这样的规模绝对不会少于上万只。 这别说众人现在这虚弱不堪的状态,哪怕是巅峰时期,众人对上它们也是得绕着走,一旦撞上,就是必死无疑,绕是了梦虚月也得给它们活活耗死。 此时的秘境,整个都在震颤着,地上的皑皑白雪,千年不化,可这时候却到处坑坑洼洼,仿佛是被虫蛀一般,变得丑陋无比。 轰隆 冰皇池坚硬无比的冰面骤然从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宛如一个盒子掀开了盖子一般。 冰面下方尽是黢黑,看不清其中的模样。 将臣眼珠一转,指着远处一片已经薄弱不堪的虚空,对着了梦说道,“那处虚空不过百息之内便会露出一道口子,你可以带着他们去那里等待。” 说完,将臣还颇为勉强地用锋利无比的指甲在掌心一刮,滴出三滴鲜血,随后撒向了那一片地方,在其中圈出了一块地方。 “我的鲜血可以震慑寒灵,你带人待在那里,方圆十里都不会有寒灵敢踏足的。”将臣认真地说道。 眼见着了梦收起了桃花仙,真得去招呼虚月众人了,将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说将臣的确没有说谎,他的鲜血是可以震慑寒灵,让他们不敢靠的太近。 不过他这三滴血也大有名堂,他暗自下了手段,只要了梦领着众人踏足其中,那么固然寒灵不敢踏足其中,不过了梦等人也必然不可能再出来了。 他这样做也是担心了梦等人趁着他进入冰皇池内部空间的时候,干出一点小动作来。 故而,他得亲自看着他们进入其中,才能放心下来进冰皇池。 哗啦哗啦 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寒气从冰皇池里面涌出来,仿佛没有极限的一般。 这一股寒气直勾勾地冲天而起,最终冲出了秘境,飞到了外界。 而在这一路上,不断有寒气溢散出来,绕是了梦一行人也是获得了福源,吸收了不少。 要知道这次冰皇池所释放的寒气可比之前几次都要多的多。 只因之前众人都是利用诅咒之力牵引,将冰皇池打开一条口子,随后吸收着从这道口子里面溢散出来的灵气。 击杀的寒灵越多,身上的诅咒之力越强,那么所开的口子便越大,能够吸收的灵气便越多。 当三宗弟子皆是吸收完后,凤凰军便会开启阵法送众人离开秘境,随后秘境内部便会开启阵法,朝外边挤压释放多余的寒气,最后让内部寒气维持在一个合适的数量。 然而今日,这将臣竟是直接开启冰皇池,将大量寒气全部释放。 要知道这可是冰凤凰用一身修为,再加上自身七品大道化作的诅咒之地,其中的诅咒意念加上岁月寒气可谓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这般数量的寒气溢散出去,若是控制的住,可以说是整个凤凰城的机缘造化,若是控制不住的话,那么这便是整个凤凰城的末日! 眼见着了梦领着虚月等人进入了将臣为他们准备的地方,这时候寒灵大军也来到了冰皇池周围,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将臣的三滴鲜血的确让寒灵不敢动了梦等人分毫,不过却也被其吸引,一直围在他们周围,不愿离去。 “将臣果然没有安好心,我们现在出不去了!”古思神色严肃地说道,他能感觉得到他们周围已经升起了一层屏障,将周围封锁了起来,封锁出入。 “不过好消息这些寒灵也进不来了,不然我们通通都会被这些寒灵杀掉的。了梦道友,我们还是快点打开一条出口出去吧!早点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外界,才能让州牧大人有所防备。”冰龙说道。 这时候众人皆是没多少修为在身,只能期望了梦想出办法了。 了梦皱了皱眉,随后目光深邃地在周围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提起了长剑桃花仙。 脸色苍白的虚月忽然一把按住了了梦的手,说道,“你当真要如此?” 虽然众人皆是不知了梦所想,不过虚月却能看得出来。 “天下书院有大儒曾言,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在下不才,可也愿以此身效仿前圣。”了梦一脸孤傲地说道,随后一把拉开虚月的手,一剑挥出,斩开了面前变化不断地虚空。 虚空骤然露出一角黑暗。 只要跳进这里,便能从秘境离开,回到凤凰城。 古思和冰龙都停留在原地,并没有动,而他们身后的护道者们固然眼中充满渴望,却也钉在原地,没有一个离开的。 “你们与我不同,我曾是青城山道子,注定此生要与妖魔抗衡,如今僵尸一族再起波澜,我必须得站出来与之决一死战。这不只是为了天下苍生,更是为了我心中的道。”了梦转而又看向了虚月,一手搭在他的肩头,直视他的双眼,说道,“了梦师兄与我情深义重,亦师亦友。我的道是为了天下苍生,与妖魔对抗,亦是为了保护我所珍重之人,故而之前我那一剑无论如何都挥不下去,斩不了我心中妖魔。所以如今,我希望你能离去,让我挥剑斩妖魔,完我大道!” 第三百六十二章 秘境崩溃 虚月叹了口气,转而对古思众人说道,“你们先走吧,我再和他说两句。” 冰龙一边催促着手下跳进这黑黢黢的洞里,一边对着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古思说道,“我们现在这状态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先去外面……” 尽管有些倔强的古思依旧心有不甘,高傲的她,并不想成为被保护的对象,不过她也明白事理,知道现在没有一点修为的自己留下来只会拖累了梦。 于是也带着手下离去了。 虚空震颤得更加厉害了,而回荡在整个秘境里面的呜咽声也更加巨大,空中都开始飘荡起诡异的黑色的雪。 空中漆黑的雪,与洁白无瑕的地上的积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加奇怪的是,这雪一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又仿佛是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了。 如今这里只剩下了了梦虚月二人。 了梦侧身站立,手持长剑,一身正气凛然,而虚月身披大慈大悲袈裟,宝相庄严。 两人沉默良久,终是了梦先开口。 “虚月师兄,你该离开了。” 虚月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道教有斩妖除魔的重任,我佛教也并非贪生怕死之道,贫僧也愿意同你一同前往,斩妖除魔!” 了梦愣神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道友一词或许说的并不只是同在武道之人,也有这共同追随大道,一同经历生死之道的意义吧! 此时的冰皇池上空,将臣正在一边吸收着大量的诅咒气息,一边默默注视着了梦这边的情形。 原本在看到古思冰龙等人离去之时,将臣还十分欣喜。 然而在看到虚月和了梦的停留后,将臣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不知这二人停下来,意欲何为,有些怀疑这两人是不是要来给自己搞什么乱子。 “了梦这家伙刚才已经将体内精血燃烧得差不多了,这般伤势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已然伤到了丹田内脏,得精心修养个几个月,才能再动用内力了。 至于那虚月和尚,他之前就已经因为要用袈裟困住我。把内力都已经用完了。他恢复得也没这么快,估计也没什么实力剩下了。” 将臣盘算着,却是越想越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要干什么,不过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对于他们这种顶级强者来说,在一些大事情要发生的时候,总能未卜先知,感应到几分。 而此时,了梦和虚月已然达成了共识,准备要一同燃烧阳寿,与将臣决一死战,阻止他的计划。 正当将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上前出手,驱逐一下这两人的时候,冰皇池突生变故。 只见阵阵咔嚓声在冰皇池内响起,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出世一般。 这让将臣都有些震惊了,在思索片刻后,便朝着冰皇池上方飞去。 还没等他停住脚步,就被一道巨大的黑影撞得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将臣都没来得及抵抗,一直飞了数十丈,他才止住身影,看清了撞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啾——啾——” 一阵奇特的鸟鸣之声传出,将臣忍不住一惊。 这一团黑影赫然是一块庞大无比冰块,而在冰块之中,居然有着一只蓝黑色的凤凰!!! 仔细看去,这一只凤凰通体的色彩都在缓缓流动着。整个身体都仿佛是虚幻的一般。 “这……冰凤凰?!”将臣惊叹道。 然而下一刻,将臣就反应了过来。 “不!不对!这是冰凤凰积攒凝聚多年的诅咒之力所化的形体。冰凤凰早就死了。” 随即将臣的眼中就燃起了熊熊贪婪之火。 只要吞噬了这团将臣诅咒之力所化的形体,那么他就能够迅速恢复力量,并且重新回到当初自己融入人族武道的诅咒之道。 拥有诅咒之道的他,在这乱世当中也算有了立足护身之本,如此也就能够重新将僵尸一族带上正轨。 “桀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等我吞了这冰凤凰的诅咒之力,就是你们二人的死期!”将臣冷冷看了下方的了梦虚月一眼。 自己都答应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这两人还是不愿意离开,想着留下来阻拦自己,真是自寻死路。 虽说自己以天道发了誓,可是还是有办法弄死他们两个的,只不过要费点手段。 这时,了梦虚月终于出手了。 二人直直地朝着将臣冲来,眉目之间尽是决然之意。 将臣却是不管不顾,一掌就拍向了冰块。 冰块上面顿时嘎吱嘎吱爬满了裂纹,随即爆炸爆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浪,竟然将将臣都逼得倒退数步。 而这样的变故也超乎了了梦虚月的想象,让他们前冲的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啾啾啾~ 凤凰不断鸣叫,似乎是在庆祝自己终于脱困,又似乎是在悲鸣。 而伴随着这声音的出现,无尽浩瀚的金光将冰块通通包裹。 这金光祥和而威严,令周围的将臣虚月等人皆是不敢靠近。 “唵、嘛、呢、叭、咪、吽!” 一道晦涩无比的话语传出,金光逐渐黯淡下去,不过一道中平正和,大气磅礴的气息逐渐显现,竟将原本邪气冲天的由冰凤凰诅咒之力凝聚的分身硬生生压制下去。 “这熟悉的气息……真该死,怎么这里也有和尚!晦气!晦气!”将臣忍不住怒骂道,他已然感受到这股气息竟与虚月身上之前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股气息比他强大的多。 而虚月了梦这时候也是惊讶万分。 “这不是你们普陀山的佛法气息吗?怎么这里也有你们普陀山高僧啊?” “阿弥陀佛,我也不知道。这等气息不像是我们普陀山之前失踪的那一位长老,而且长老也早就已经圆寂了。 嗯?!这是大成圆满级别的九龙锻体法的气息,这等境界,都只差一步就能够修成佛门至高肉身丈六金身,这……这……”虚月震惊不已。 一旁的了梦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普陀山门内等级森严,九龙锻体法虽然门内弟子都能学习,不过传出的只是三龙的功法。至于六龙的功法只有那些得到长老赏识,收为亲传弟子的,才能够学习。 至于最后三龙的功法,则是收藏在藏经阁深处,由几位长老日夜看守,非一般人不得见。 只有宗门主持,以及佛子,几个长老才学习过这等功法,而且这些人都是立下过誓言,绝不轻易外传。 哪怕是虚月的功法都是在成为了佛子之后,才一众主持同意传授功法的。 至于这些主持里面,除了大主持无欲之外,其他的六位主持都只是将九龙锻体法炼到了八龙。 至于那几位对宗门有重大贡献的长老就只炼成了七龙。 “九龙!!这是九龙出世才有的异象,他只差最后融合九龙的一步,就能够成就大圆满,炼出丈六金身,金佛法相来。”虚月震惊道。 下一刻,只见一道身影从金光浩荡之中走出。 众人一齐看去,皆是皱眉。 此人全身赤裸,一丝不挂,而身上尽是厚实肌肉,看起来格外有力量,剑眉星目之间炯炯有神,九条金龙缠身,活脱脱一副金刚罗汉模样! “嗯?!僵尸一族?!我说是何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将冰皇池封印彻底打开,释放冰凤凰的诅咒之力。原来是你这僵尸! 看起来你们僵尸一族还真是命长,当初在冀州之上被人妖二族合力镇压还不知悔改,竟然还敢钻出来抛头露面!”那人铿锵有力地说道。 将臣皱眉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贫僧法号降龙!”降龙怒目圆睁道,“我在此地镇压大妖冰凤凰诅咒多年,今日却被你一朝打破封印。呵呵,今日索性将你们一同摧毁,省得污染世间!” 说罢,降龙浑身绽放金光,九条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金龙朝着冰凤凰的诅咒之身而去。 与此同时,整个秘境也在此时轰然破碎。 将臣几经犹豫终究没有冲上去阻止,他察觉得出来,以他现在的实力没有把握战胜这个神秘的强者。 “降龙?你是普陀山的人?”将臣不死心地问道。 九龙盘旋飞舞,将冰凤凰的诅咒之身击碎,无数诅咒之力溢散,在凤凰山上掀起滔天雪浪。眼看着雪浪就要涌向凤凰城,这时,万问天飞天而起,冲到了雪浪上方,盘膝抚琴竟将这万里雪浪尽皆拦下。 降龙见状微微颔首,他在这秘境多年,之所以镇压这冰凤凰的诅咒之力,而不直接动手杀戮,就是担心这诅咒之力崩溃,引动灾难打击凤凰城。 如今这将臣出世,将冰皇池封印解除,放出了冰凤凰,他也不得不出手摧毁,否则一旦让冰凤凰进了凤凰城,那就更加不好收拾了。 “无需多言,贫僧今日还得镇压你这僵尸余孽!”降龙毫不废话,径直冲向了将臣。 两人直接飞到了凤凰城上空,缠斗起来。 而在下方,冰寒风还坐在台上,冷眼旁观这一切。 “冰寒风!计划有变,速速来助我一臂之力!”将臣大声喝道。 降龙浑身散发着的佛光将将臣身上的尸气牢牢压制,再加上大成的九龙锻体更是让将臣刀枪不入的僵尸之体毫无优势。 用不了多久,本就实力无多的将臣就会被降龙镇压。 降龙的拳,至刚至猛,势大力沉,打在将臣身上绕是金刚不坏的肉身也会被砸出坑来。 更何况,那九条象征着强大力量的金龙更是让将臣头疼。 本就消耗巨大的将臣只能勉强防御着,根本无力反击。 他只能寄希望于冰寒风能够趁着万问天去阻拦雪浪之际,来帮助自己合力拿下这神秘强者,或者直接逃跑。 第三百六十三章 激烈交手 而冰寒风也没有让将臣失望,环视一周后,当即腾空而起朝着天空中的将臣支援而去。 下方的众官员皆是大惊失色,眼下的情况已然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凤凰山秘境居然在今日破灭,两个神秘强者从秘境之中钻出,冰寒风居然真得走到了官府对立面…… “咦?我们不是在凤凰山秘境外面设下了阵法防备秘境崩溃对凤凰山的影响吗?怎么这阵法都没有对这雪浪产生一丝一毫的阻拦?” “王德发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我觉得现在应该调动凤凰军去疏散城中百姓了……” “秘境里面定然发生了什么惊天变故,就连蓝枫将军带领的那么多凤凰军都没能够出来报个信……” “我的头为何有些昏沉了……” “好累啊,这是怎么回事?” 一众官员刚才还在和王德发商讨着该怎么办,下一刻纷纷倒地不起,全身瘫软。 只有部分修为深厚的官员还能够强撑着,没有倒下。 王德发这时候冷笑着环视着周围狼狈不堪的官员,说道,“呵呵,你们就都在这里好好呆着吧,哪里也别想去了。” 此时的王德发,原本和和善善的脸上尽是阴邪之色,两眼之中充斥着猩红。 “王大人,你……你……你这是何意?”有官员颤颤巍巍地问道。 “快撤离!他已经被僵尸一族控制住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冰龙,他的身后还跟着脸色苍白的古思。 刚才正是冰龙一脸着急地大声喊道。 原来,冰龙与古思从秘境中逃出之后,意外地发现自己一行人居然被传送到了凤凰城外的一个地方。 于是他们只能让手下们前往各自宗门去通风报信,寻求援助,自己则是立马进入凤凰古城。 台上的王德发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盯着冰龙古思二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都已经放了你们一条生路了,你们还要来阻碍我的计划,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人听到这般熟悉的腔调,顿时心里一惊。 此时的“王德发”身上逐渐燃烧起黑色的火焰,一股无比阴邪的气息冒出。 “我苦心孤诣经营了数年,不惜损伤实力分出力量潜伏在这凤凰古城的大小官员身上,为得……就是这一天!!!” “王德发”与空中的将臣同时开口说道。 下一刻,凤凰军以及古城的治安军中顿时喊杀声震天而起。 大量士兵拿起武器开始疯狂屠杀周围的人,他们的眼神都变得猩红,身上也都散发出一股股黑气。 而且他们变得毫无疼痛感,哪怕把他们的手脚砍下来,他们都不露痛苦神色,眼里只有杀戮。 随着士兵躁动,古城内顿时乱了套,那些没有受到感染的武者惊恐的发现,这些士兵肉身都变得无比强大,寻常兵器几乎对他们毫无作用。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也无比火热。 冰寒风与将臣联手,堪堪与降龙斗得势均力敌。 “你本为人族强者,为何要与僵尸一族勾结!”降龙厉声喝道。 冰寒风冷声说道,“武道必争,我志在强大,机缘在我眼前,我为何不争!” 将臣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冰寒风大人不愧是豪杰,心性坚定,这妖僧不过是妒忌你的机缘罢了。” 冰寒风又看向古城中的乱象,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那下面也是你的手段?呵呵,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了,你可没有和我说过你有这样的布置!” 将臣闻言桀桀笑道,“这是我担心自己脱困之后实力不济,帮不上你的忙,所以才留了点手段。 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很小,而且这样屠杀的话,可会影响我僵尸一族的兴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想这么做的。” 说完,将臣张大嘴一吸,一大团血气从凤凰古城内飘出来,进了他的嘴中。 将臣身上紊乱的气息顿时稳定下来。 降龙一见,顿时皱眉道,“大胆贼子,居然如此残暴不仁,敢当着我的面吸食我人族血气,该死!” 说罢,降龙通体爆发出金光,竟是化作了金身罗汉,朝着冰寒风与将臣袭来。 冰寒风对着降龙冷冷说道,“这家伙是要对我们下死手了,你还有什么底牌就快一点全用了,否则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是会死在这里的!” 将臣闻言也是咬牙道,“摊上这么个疯子,真是倒霉!” 他是真心苦恼,降龙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强到离谱的疯子,此人躲在哪里不好偏偏要躲在冰皇池里面,若是让他吸收炼化完冰皇池的诅咒之力也还行,自己也能够与降龙分庭抗礼,哪怕打不过也能有余力潜藏逃跑。 然而现在将臣的力量早已经在秘境破碎之际所剩无几,刚才吞噬凤凰城的手下杀戮出来的血气也是不得已之举。 这些手下原本是他准备用来扩张势力,制造更多僵尸同族的手段,现在只能提前启用,制造混乱了。 将臣大喝一声,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肉身顿时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萎缩下去。 “冰寒风,我今日若是死在这里,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速速随我一同杀了这和尚!” 这是他准备拼命的手段,将一身血肉全部浓缩吸收起来。 不过瞬息,将臣就化作了一具白骨! “不化骨?!看起来你来头不小啊,僵尸一族居然还残留有你这般仅次于僵尸始祖级别的存在!” 绕是降龙见了将臣这般形态也不由震惊了一下。 不化骨级别的僵尸力大无穷,全身虽然仅剩骨骼但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而且防御力堪称恐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当初僵尸一族兴盛之际,座下四只不化骨可是众多人族高手,妖族大妖眼中的一根刺,让他们颇为头疼。 “僵尸一族只要我将臣在,就不会倒下!!!”将臣此刻俨然已经失了心神,竟然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冰寒风听了这话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眼下将臣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真是个无比愚蠢的行径,这势必会引来无数强者的觊觎与关注。 哪怕今天他们真得能够逃离,那也会引得九州动荡,无数强者追踪。 而此刻的将臣也的确神智不清了,化为不化骨之后的他,意识陷入了昏迷,只能靠着本能去战斗。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降龙与将臣很快陷入了缠斗,两人皆是凭借肉身之力贴身近斗。 化作金身罗汉的降龙,每一拳每一脚打出都伴随着金龙虚影震颤,打得空气都发出爆炸之音,整个苍穹都回荡着龙吟之声。 而此时的将臣一身骨骼堪称神兵利器,绕是降龙一双铁拳舞动得虎虎生风,可打在不化骨身上却只是发出钢铁之音,并没有任何损伤。 此时的冰寒风眼见将臣虽然落入下风,但降龙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于是心生几分退意,不准痕迹地远离起了战场。 然而这时候,一道深沉的声音响起。 “冰寒风宗主,你就为了自己的武道修炼,帮着僵尸一族的首领将臣,杀戮了这么多人,就这么逃走了,未免有些……” 说这话的人正是冀州州牧万问天,此刻的他正凌空盘坐,背对着冰寒风。 冰寒风也是注意到了,原本因为秘境破碎而垮掉的凤凰山的万丈雪浪已然化作了冰雕,一动不动。 “不愧是你啊,万问天,万丈雪浪说停就停了,真有手段。” 虽然冰寒风的脸色依旧阴沉,不过话语中带着一丝对于强者的敬佩。 冰寒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还在与降龙缠斗的将臣,缓缓说道,“我苦心修炼多年,然而修为却始终止步六品圆满,终究跨不出那一步。 直到我孤身前往北部冰原深处,偶然发现了他。 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和你一样,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气息。 他告诉我有办法让我修为更进一步,只要我帮帮他。 我感觉到这可能是我有生之年触摸到高品境界的唯一机会。” “所以你不惜献祭了整个宗门的长老弟子,甚至还将大量资质高的外来武者全部掳进宗门杀害。”万问天一边说着,一边朝他走来。 冰寒风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宗门是我一手创建的。只要我还在,那么冰莲宗就不算倒下。只要我迈出了那一步,那么在这冀州我也能够和你平起平坐,并肩称王了,冰莲宗也能够真正地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 “所以……这局棋还没有下完,你怎么了就想走了呢?”万问天笑道。 冰寒风指着降龙说道,“这是你的人吗?你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我可不是仙人,怎么可能算到这么多呢?我顶多就是猜到这凤凰山对你们来说十分重要而已,不过我也怕这是你们的圈套,或者打草惊蛇,所以只是让那两个外来人进去搅一搅局。至于这位普陀山的高僧……我只记得他在很久以前被人追杀至此,那些人都是些顶级的江湖杀手,然后他们在我这大闹一场,最后这家伙强行打开了凤凰山封印进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里面了,没想到居然一直活到了今天,还恰好对付上了你们!”万问天笑道。 冰寒风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战局落幕 “这一局是我输了。”冰寒风沉声说道,“不过我不是输在你的手里,而是输在了运气上!” “呵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问天笑道。 冰寒风冷眼环视了一周凤凰古城,随即说道,“冰蛟龙,你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也见不得人了,躲躲藏藏是想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吗?” 冰蛟宗的宗主冰蛟龙从城头虚空中走出,一把白须无风自动,脸上尽是喜悦之色。 “冰寒风,你作恶多端终于落得如此下场。我刚从你那冰莲宗出来,呵呵,你那护山阵法可真的是硬啊,我足足轰了半个时辰才打破。 里面的情形可吓了我一跳,啧啧啧,属实是尸山血海,骸骨满地可。整个冰莲宗上上下下几万人全部死在了那里,真就没一个活口的。 而且他们的死相那叫一个惨啊,全都是被吸食了全身精血,只剩下一副皮囊的。 啧啧啧,可惜啊,可叹啊,都没人给他们收尸的,也不知道他们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记恨这个杀人凶手呢?对了,说不定他们还会夜夜托梦给他们敬爱的宗主,让他给他们报仇!” 冰寒风冷着脸,说道,“就只有你来了?古凰派的那位没有来吗?” 冰蛟龙看了眼一旁的万问天,摇头说道,“古凰派素来中立,不像我们冰蛟宗。不过你们杀了她门下的弟子,想来消息传过去,她也在来的路上了。不过,我觉得你没有机会再和古凰派的掌门当面道歉了。” 说罢,冰蛟龙虎躯一震,双拳一挥,两条巨大的蛟龙虚影浮现,掀起滔天巨浪涌向冰寒风。 “你杀我宗门弟子长老,今天我就要为他们报仇!” 冰寒风眼神一阵闪烁,随后骤然一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脸上露出凛然之色。 这一幕落在冰蛟龙眼中,让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这就是你们冰莲宗的镇宗至宝,冰绝莲花!”冰蛟龙说道。 这冰绝莲花乃是六品至宝,在冰寒风手中用得可谓是奥妙无双,近可释放冰凉寒气抵抗攻击,远可爆发寒流突袭。 而且这冰绝莲花与冰莲宗的功法属性极为搭配,据说是当初冰莲宗的开派宗主取千年寒冰所铸造,能够让使用者静气凝神,修炼大进。 要知道哪怕是冰蛟宗这等宗门内都没有一把六品武器,就连冰蛟龙自己都是用的一件不怎么顺手的五品武器。 他对于冰寒风手里的这把六品武器已经是觊觎良久了。 “哈哈,州牧大人,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啊,事成之后,这冰绝莲花可是得归我!”冰蛟龙哈哈笑道。 此时的他已经自认为是胜券在握,这将臣化作的不化骨有这位神秘的普陀山高僧阻拦,这冰寒风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自己和万问天的联手。 只可惜这古凰派没有派人来,不然还能更加轻松地拿下这冰寒风。 “唉,时至今日我只怪自己道心不坚,瞻前顾后!”冰寒风叹了口气,随即将冰绝莲花狠狠向前一推。 这一幕可让冰蛟龙震惊不已,立马躲闪开来。 “老匹夫!你是疯了吗?”冰蛟龙惊道。 冰寒风竟然直接将这件重宝引爆了! 恐怖的力量朝着四周扩散,在凤凰城上方掀起一阵一阵的风浪。 而此时下方城中的躁动也很快平息下来。无数躲在暗处的冰蛟宗弟子长老出面,将那些被将臣用特殊手段操控的人都聚集控制起来。 眼下只等空中的战争结束。 “这等震撼场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这就是高手之间的战斗吗?真是……太强大了!” 平台上,冰龙与古思并排站立,两人正在观望天空之中的战斗。 “冰莲宗做的事情,你们冰蛟宗早就知道了吗?”古思忽然问道。 刚才无数冰蛟宗弟子长老从四周涌出的时候,把她都吓了一跳。 冰龙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来之前宗门长老只是交代我,进入秘境之后要紧紧跟着冰莲宗,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且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的行动。” “哦,这样的吗?”古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冰龙公子,古思姑娘,有人自称与你们认识,想见你们。”有弟子在下方喊道。 冰龙古思一同望向弟子身后。 “了梦道友!虚月道友!”冰龙急匆匆地上前。 此时的了梦已经昏迷不醒,正趴在虚月的肩头,虚月也是脸色苍白看起来状态十分虚弱,在看到了冰龙古思之后他便重重倒下。 古思飞身上前,一把托住了两人。 一旁的弟子解释道,“这两人是从北城那边走过来的,我原本还想帮忙的,结果这和尚不同意,执意要自己背着。” “行了。你速速去请宗门长老带着上好的治疗丹药来,就说这里有非常重要的人受伤了。”冰龙急忙说道。 古思仔细检查了一遍两人的身体,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能感受到他们两个气息十分微弱,不过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冰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在秘境之中若不是有了梦虚月二人出手。恐怕他们都难以在将臣的手中活着逃出来。 古思抬头望向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遮掩住了所有星辰与月光。 ………… 伴随着六品重宝冰绝莲花的爆炸,恐怖的气浪将众人皆是逼退。 就连一旁的将臣与降龙都被掀飞出去。 趁着战场混乱,冰寒风径直冲向了将臣。 而此刻意识混乱的将臣脑海中只想着杀了降龙,根本不理会旁人。 这也让冰寒风毫无阻碍地来到了将臣的身后。 “为了武道我的确可以放弃一切,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把我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你真以为你背着我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吗? 呵呵,你明面上说是帮我建造阵法提升资质修为,要我帮你找来无数天骄妖孽的武者杀戮,不过暗地里却是在这个阵法里做了手脚,将至少一半的功效都转移到了你自己的身上。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将臣的一身的白骨都开始不断颤抖,上方涌现出无数张狰狞可怖的虚幻人脸。 这一张张人脸皆是生的扭曲无比,面容写满了咒怨,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 “冰寒风!你在做什么?!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将臣忽然恢复了意识,挣扎着嘶吼。 原本他将意识封锁,避免在褪去皮肉,化作不化骨的时候,意识折损,然而他的身体里忽然冒出来无数人的灵魂碎片,要将他的身体都给吞噬掉,这将他的意识都给强行唤醒了。 “都给我安静下来!!!”将臣骤然大吼。 此刻他的不化骨形态,已经是他的最后手段了,然而冰寒风骤然唤醒的无数灵魂碎片在自主地侵占他的身体,让他根本无法去战斗。 将臣一声大吼以后,身上的无数人脸短暂沉寂了片刻。不够很快就继续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一起冲向将臣的头颅,想要将将臣的意识吞噬掉。 然而将臣毕竟是顶级强者,他的意识哪怕是当初人族孟皇和妖族妖皇合力都无法磨灭。都让他从人妖战争中活了下来,在今日又重新现世,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吞噬的。 不化骨头颅的眼眶中,两团绿色的火焰不断跳动着,将那些想要接近它的人脸通通烧的破灭。 “呵呵,不愧是当初能和孟皇妖皇争斗的半仙,哪怕经历了无尽岁月封印,就连肉身都被打散,都是夺舍别人的,依旧拥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冰寒风冷笑道,“这些灵魂碎片你都没有印象了吗?都是你当初吞噬的人啊,我只不过是帮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仇人而已。” “你……你是什么时候动手的?!”将臣头一回感到了恐慌。绕是之前被逼的不得不化作不化骨来战斗,他都没有如此慌乱,只因自己的意识不化不灭,哪怕是当初孟皇妖皇都想不出法子来消灭将臣的意识,只能够设下封印,将他扔到某个角落。 而经历岁月磨损,当初的封印都已经脆弱的不成样子,将臣的意识也重见天日。 然而被这无数残缺不全的灵魂碎片侵袭,将臣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出现了些许的磨损!!! “哈哈哈哈哈!我什么时候动手的?在你杀我宗门第一位弟子的时候我就动手了!”冰寒风猛的撕开衣服,随后用手在自己胸口的心脏位置狠狠抓了一把,血淋淋的伤口出现的那一刻,无数张人脸争先恐后地涌出。 不过这些人脸似乎离不开冰寒风的身体,只能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来吧,和我融为一体吧!把你的力量全部都给我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冰寒风阴冷地说道。 下一刻,他身上的无数人脸齐声尖叫起来,恐怖的音波几乎要撕裂空间,而在他与将臣之间,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将将臣的身体不断拉向冰寒风。 ………… “这……这是什么招式?!”下方的古思与冰龙皆是疑惑。 经过冰蛟宗长老的救治,了梦的伤势已经稍微稳定下来,正躺在屋里休息,虚月走出屋子,看向天空,皱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噬魂融合大法!” 古思疑惑道,“噬魂融合大法?” “这是一种极为阴邪的邪道功法。要想修炼成功极为复杂,而且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与时间。 而一旦修炼成功,那么只要修炼者与他人一同吸食同一人的血肉,那么修炼者就可以通过死者破碎的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吞噬那人。 不过想要吞噬的人越强大,那么需要的灵魂碎片就得越多。也就是要一起杀更多的人。 当初创造这功法的人原本乃是一名藉藉无名的邪道武者,通过不断在那些强大的邪修手下干活,找到机会便吞噬掉。 由于这功法过于奇特,几乎杀人于无形之中,故而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他投奔的每一任主子都在不久之后离奇消失后,他才被人注意。 而这时候的他,一身实力已经是深不可测,成为了没人敢招惹的存在。 不过后来这人在实力强大以后过于自信,打上了一位冀州强大的邪道大佬的主意,最后实力不济被功法反噬而亡,他的功法也下落不明。” 虚月叹道,“我原以为这功法不会再有重现天日的机会了。没有想到居然还是有人拿来修炼了。”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一名身着华丽长裙,面带面纱的女子在一众美若天仙的女子簇拥下,飘然而来。 “见过古凰派掌门!”冰龙一眼认出了女子身上服饰所代表的身份地位,急忙躬身道。 周围的冰莲宗长老,以及弟子也是纷纷行礼。 “不错不错。你就是这段日子在凤凰古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普陀山佛子!果然见多识广,眼光独到。”女子声音婉转悠扬,令人闻之如沐春风。 虚月低头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偶然翻阅古籍随便记下两句罢了。” 女子微微颔首,手一抬,一瓶看起来珍贵无比的丹药飞向了虚月。 虚月下意识抬手接住。 “拿去用吧,这对你们二人身上的伤势有所助益。算是答谢你们二人之前在秘境里面的所作所为。”女子说完便不再看虚月,转而望向古思,“随我回去吧,你身上的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了,会影响你的修为瓶颈的突破。” 古思犹豫了片刻后,对着虚月躬身道,“多谢了……” 随即,古思便跟着女子离去。 古凰派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丝毫不在意凤凰古城内的混乱局面,以及高空中战斗的激烈。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劫终末 虚月打开丹药瓶塞,一股无比精纯强大的气息瞬间爆发,伴随着一股异样浓郁的香气传出。 虚月眼疾手快,立马封住了瓶塞。 这里人多眼杂,这等珍贵的丹药可能会引来小人觊觎。 与此同时,虚月也不禁感慨古凰派掌门的气度。 虽说在秘境中自己与了梦的确是有恩情于冰龙,古思。不过自己二人也是那将臣的目标,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很大程度上是出于自保。“这等丹药,怕已经是七品了!而且还是七品中较为高等的级别。” 作为普陀山的佛子,虚月也不缺丹药资源,不过他服用过的最高级的丹药也只是六品,至于七品以及更高的,他也只是见识过而已。 看了看手里的丹药,虚月又抬头望向古凰派那一群人的背影。 这时候冰龙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盯着虚月手里的丹药。 “这可是古凰派独有的七品疗伤丹药古凰丹。”冰龙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丹药的珍贵性,若是传出消息去,恐怕会引来无数人的疯抢争夺。 据说此丹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功效。当初古凰派的一位长老在外出为宗门处理事务的时候,被贼人所伤,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势,请了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掌门亲自出面,赐下此丹为他疗伤,竟把此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而且此人的修为竟然还因此暴涨,突破了数个瓶颈,实力大增。 有人说,这是因为这凤凰丹乃是取凤凰精血莲经过漫长岁月凝结出来的精华作主药炼制的,拥有凤凰一族的涅盘功效。 服用了这丹药的人,几乎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够把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而且还能够拥有一次蜕变强大的机会,似乎是与凤凰精血莲有什么关系。 虚月闻言收起了这古凰丹,看着冰龙那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虚月不禁笑了起来。 古凰派的宗主很大方,一口气就给他们两粒,想来这等丹药在他们古凰派数量也不是很多。 虚月准备等古城内彻底安定下来,再给了梦服用。 “也不知道天上那群大佬们的战斗进行的怎么样了?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啊!”冰龙转移话题说道。 虚月也仰头道,“在我看来,这一战结局早已经注定了。这一片天,终究还掌握在是冀州州牧的手中。” 万里高空中的战斗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三声震耳欲聋的天雷响彻云霄,随即血色的雨水落下,仿佛是苍穹也落下了眼泪。 冥冥之中,仿佛有呜咽声飘荡,似乎是在惋惜感叹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不服!”将臣大声嘶吼道,话语中的不甘与无奈令人闻之色变。 然而这无法改变他身上攀附着的那些只剩怨恨与恶毒的灵魂碎片的侵蚀。 无数鬼脸已经彻底爬满他身体的每一处,仅剩的眼眶位置的那两团代表着将臣意识的火焰也即将熄灭。 这时候天空中那团因为冰绝莲花爆炸而引发的余波已经彻底散去,冰蛟龙,降龙,以及万问天皆是立马奔向了冰寒风。 噗嗤 一只手忽然捅穿了将臣的躯干,不化骨坚硬无比,堪比神兵利器的骨骼居然就这么破碎了。 “成王败寇,这一局棋,你该出局了!”冰寒风贴在将臣身后,轻声说道。 那一只捅穿了将臣身体的手狠狠旋转了两下,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将所有的鬼脸全部吸收,连同将臣一身的力量。 “我会在地狱等着你!!!啊!!!” 轰隆!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劈下,势若要将整个天际划开一般。 一代枭雄将臣,就这么陨落在了凤凰城,被无数个不知名的鬼魂撕碎了意识,随后被冰寒风吞噬。 将臣哪怕在临死之前,所留下的话语都是对冰寒风恶毒的诅咒。 可想而知,他心中的不甘与恨意有多么的深厚。 他并不怕被万问天,或者降龙等人擒杀,因为死在他们手里,将臣还能通过大道诅咒重生,顶多就是要耗费大量时间,并且重新恢复力量。 不过死在冰寒风的这一手灵魂侵蚀之下,将臣就是彻彻底底的灭亡了。因为他的意识都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也无法再重生。 当然,或许大道会因为诅咒之道还在人族武道中而以某种形式将僵尸一族的诅咒之道传承下去,不过这都和将臣无关了,他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过片刻,冰寒风便将将臣的这一具不化骨吞噬的干干净净,此时他身上的气势如虹,面对万问天三人的进攻毫无畏惧之意。 冰寒风体内的力量滔滔不绝,宛如江河湖海,瞬间就突破了六品桎梏,来到了七品初期,而且这修为的增长并没有停止,而是缓慢而坚定地升向七品中期,最后堪堪停留在七品后期的样子。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吧!”此刻的冰寒风无比享受体内澎湃的力量,尽管这力量十分虚浮,这是吞噬他人力量的后遗症,毕竟不是自己努力修炼来的,使用起来不仅会有些不适,而且用不了多久,他的修为就会出现下滑。 不过他依旧十分满足了,原本面对万问天三人布置的天罗地网,他是无力挣扎的,不过他现在暂时有了力量,或许能够改变这个崩溃结局的力量。 “这就是高品武者的力量吗?果然是强大而神秘的啊!我能够感觉到大道的共鸣!”冰寒风仰天大笑,汹涌澎湃的力量在他四周鼓动。 苍穹之上,黑色的劫云不断翻滚,在酝酿着毁灭之意! 六品之上的武者,每次突破都需要经历一次天劫,只有在经历这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天劫后,他们才能够更加贴近大道,才能对自己的道感悟深刻。 天劫降下之时,除了渡劫者,任何人不能靠近天劫范围之内。否则天劫暴动之下,定然会让其魂飞魄散。 迫于天劫的威慑,万问天三人皆是脸色阴沉地散开,不过他们也并未远去,远远关注着中间的冰寒风,一旦他有所异动,他们必然会第一时间去处理。 天雷滚滚而下,很快就将冰寒风的身躯吞没。冰寒风凭借自己的大道共鸣调动无穷无尽的天地灵力用以抵抗。 ………… “许久没见到天劫降下了。”万问天幽幽说道。 冰蛟龙皱着眉头,看着天劫下的冰寒风,说道,“还是漏算了一着,居然让他踏入了七品境界。” “渡过了天劫才算是踏入七品。九死一生的天劫可不是那么好过的。”万问天说道。 “哦?那依你看,他有几成机会度过此劫?”冰蛟龙问道。 万问天却是不回答,转而看向一旁的降龙,“高僧对此怎么看呢?” 降龙面色平静,说道,“此人性情稍显懦弱,道心偏执近狂,心性不良。至于他的实力,大半都是靠着邪术吞噬将臣得来的,虚浮不定。虽然他知晓调控天地灵力的方法,或许是将臣传授他的,不过他的手法还是过于生涩了,无法完全抵抗天劫。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自己并不清楚自己的道,现在他体内所用的大道都是从将臣那里夺来的诅咒之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万问天面上无悲无喜。 冰蛟龙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冰寒风一死,他的仇怨也得到了疏解,而冰蛟宗也能够在冀州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 不多时,天劫消散,夜空静谧祥和,仿佛一个平常的夜晚。 “阿弥陀佛。”盘膝坐空的降龙低头沉吟。 万问天也是微微舒了口气,冰寒风终究还是死在了天劫之下。 满面春风的冰蛟龙笑呵呵地和万问天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一众长老去帮助清理凤凰山秘境坍塌引起的雪崩灾难。 之前万问天只是暂时将雪崩封住,并没有彻底解决。 如今冀州三大宗派中冰莲宗彻底覆灭,古凰派又无心追名逐利,故而自此以后冰蛟宗可以一家独大了。 “今日之日多谢降龙大师了。”万问天笑着对降龙说道。 降龙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说道,“降妖除魔乃是我佛门中人职责,哪怕阁下不说,我也会拼尽全力。不过话说回来,借宿阁下宝地多年,我还要谢谢你呢。” “呵呵,其实我并不在意你们这些掺和着恩恩怨怨的人在我冀州打打闹闹的。不过前提是你们别来招惹我,也别给我整出什么麻烦来。我这人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讲到这里,万问天的眸子一动,凝望远方,其中仿佛有些什么别的东西了。 降龙看着万问天的背影,沉默了良久,随后说道,“我想问问,我在这里躲了这么久,有人来找过我吗?” “除了那些个追杀你的人,嗯……似乎并没有普陀山的人来找过你。”万问天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份了。” 万问天飘然来到降龙身前,说道,“你到底是普陀山的高僧,还是他们口中的武林邪道呢?”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告一段落 荆州。普陀山。 七位主持盘膝坐在佛殿中,大殿内烟雾缭绕,一派祥和气息。 淡淡的经文声忽然停了下来,有人走进了大殿。 七位主持中,除了无欲主持以外,其他人都停止了念诵经文或者敲打木鱼。 来人正是荆州州牧左彭越。 “州牧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此可是为何?”一名主持问道。 “军中缺粮,我想请你们普陀山出粮出财,用以补给军需。”左彭越淡然说道。 无欲说道,“善。眼下豫州战事吃紧,我荆州也当居安思危,提前筹备战事。明日我便派人筹措钱财粮食送到你军中。” 左彭越又说道,“眼下招兵困难,军中士卒缺少,我想在你们普陀山招募有志之士,加入军中。” 无欲顿了一下,说道,“善,我佛慈悲,百姓苦难亦是我等苦难,你且去发声召集便是,门中若有弟子想去,我等不会阻拦。” 左彭越闻言沉默了许久。 要知道他的这两件事,可都是不一般。 提供给军队的粮食和财物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般的宗门怎么可能拿的出来,也就是普陀山家大业大,占据了整个荆州,可这对它来说也是颇为肉疼的。 至于这第二条那就更不一般了,在宗门内招收弟子去打仗,这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可是意味着要挖墙脚啊。 毕竟这里是宗门,而不是别的地方,而且这左彭越所说的乃是去普陀山招收弟子,而不是让普陀山以整个宗门的身份加入到战局来。 这就意味着不论普陀山在这场战局付出了什么代价,都不会得到任何声名上的利益,反而会折损自身。 所以,哪怕他是以州牧的身份前去,那些个宗门也会客客气气地找出一大堆借口理由搪塞拒绝,断然不可能答应下来的。 然而这普陀山却是答应了下来…… 左彭越径直来到巨大的佛像下,仰望着佛像说道,“我有些许疑惑不解,想请佛祖为我解答,可是我见不到佛祖,如何让他为我解答呢?” 六个主持都是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欲也沉默了很久,“州牧大人,你……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就请……” “我说过了,我想请佛祖为我解疑。”左彭越冷声说道。 无欲说道,“你若是佛心空明,自然可以见到真佛。” “何处可见?” “处处可见!” “既然是我见真佛,那所得答案皆是来源于我心,那真佛又有何用?” “真佛启迪智慧,开解愚昧,然而众生皆苦,想要解脱还需自我度化,佛只是引路之人。” “引路?那不知,佛是否能够指引游子归家之路?”左彭越冷声说道。 此时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吧嗒 香炉内还未烧完的高香忽然莫名熄灭,香烬折断落下。 六位主持的身影忽明忽暗,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无欲还坐在蒲团上。 无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苍老枯皱的脸上尽是沧桑。 “佛,大约也能力有限,救不了世上的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许多事,所以佛经才教人放下舍弃,才教人容忍退让。” 左彭越转过身,摆了摆衣袖,朝着殿外走去。 殿外金光满天,无数庙宇林立,街道行人个个笑容满面。 泰华城内的百姓在普陀山的教化下,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乐善好施,积德行善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心中。 然而这里的幸福之下,却隐藏着某个黑暗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能够让高高在上,至美至善的佛祖掩面垂泪,让整个泰华城都掀起一阵风雨。 入目繁华,左彭越心中却是一阵怅然,他不由低声吟诵起来。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 豫州边境,一处位置偏僻的小镇。 战火已经将大半个豫州都席卷了,原本肥沃的土地被这坚硬的铁蹄狠狠践踏,再也长不出丰收的庄稼,有钱的人家早早收拾家底到别的地方逃难去了,而没钱又跑不动的人家要么就在附近找个深山老林钻进去躲着,要么就留在自家祈祷不要被那些疯狂的士兵盯上了。 而这灾祸带来的并不只有战火的纷飞,还有饥荒与斗争。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为了躲避兵戈,不得不舍弃自己的土地,背井离乡,而无人耕种粮食又导致粮价暴涨,许多活不下去的人不得不干起了抢劫盗窃的营生。 豫州本就是江湖武者的地界,可以说耳濡目染之下众多百姓也会几个把式功夫。 如今匪患四起,寻常些许官兵要想去剿匪本就是十分困难的事,再加上这兵荒马乱,官府那头连燕默的百万大军该怎么抵抗都还不知道,哪里能腾出手来对付这些个土匪。 可想而知,一场战争带来的灾祸有多么大,哪怕是豫州把这一战打赢了,未来还得花个几年时间,并耗费大量人力资源来对付已经成了气候的土匪。 平安酒楼。 屋檐上开春的积雪堪堪消融,空气中还带有一丝冰凉,深吸一口气,让人觉得颇为刺激。 屋里生着火炉,焦黑的廉价木炭一边烧着一边释放着刺鼻辣眼睛的烟。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些,或者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坐在柜台里的老花眼双手拢在袖子里头,已经坐着睡着了,发出忽大忽小的呼噜声。 瘸子也趴在桌子边,打着瞌睡。 坐在酒桌边的两个老头吧唧着酒,吃着花生米,正在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如今这世道可乱了起来,听说前些日子咱们县里那位县太爷被几个将领拉出去砍了脑袋,那模样可吓人了啊!” “是啊是啊,那天我恰好去县里买盐巴,刚好在西市街口看到了处决的情景,那血都滋出来老高了。” 两个老头都是感慨不已。 “啊?什么?!县太爷被杀了!” 这时,门口忽然走来了两个身影,是卫老猎户和他的闺女卫朝雨。 卫老猎户这一嗓子喊的可不小,把柜台里已经睡迷糊了的老花眼都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磕在柜台上。 “刘老头,李老头,你俩刚才说县太爷被杀了?!”卫老猎户放下手里头的麻袋,急匆匆地做到了两人桌边。 两人皆是一惊。 此时的卫老猎户可谓是颇为狼狈,脸上胡须拉碴沾满了尘土,衣衫破烂不堪袖口都被割出了好几条口子,里头几团棉花都露了出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上还粗略地缠了两圈布条,里头似乎还敷了草药,黑乎乎地一大团,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被这动静弄醒的瘸子见状也吓了一跳,“卫老猎户啊,你这是一惊一乍的,县太爷被杀这事都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 “是啊是啊,卫老爷子这几天又上山了吧,难怪几天都不见你来这喝酒了,这事早就在咱们镇上传开了,大伙都知道了呢!” “瘸子伙计啊,来来来,再给我们烫壶酒来,卫老爷子这刚从山上下来,一身的寒气,可别把身子冻坏了。” 刘老头和李老头都是关切地看着卫老爷子。 瘸子闻声道了句好,便打了壶酒往后院走去。 “彪大娘诶,快去前头搭把手,人家卫猎户打了一麻袋宝贝来了。小老板啊,你也去前面帮忙。” “你这死瘸子,腿废了手也动不了是吧,自己不去搬,人家弃儿还在练武呢!别打搅人家!” 彪大娘粗犷的声音穿过后院,都能传到屋里来。 卫朝雨却是扛着厚实的麻袋往后院走去,麻袋上面四处都可见斑斑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怖。 而这麻袋看起来也不轻,之前卫老爷子都是和卫朝雨一块抬着走的。 不过这卫老爷子一进店里坐下,屁股就像长了钉子一样,再挪不开了。 也就是朝雨干惯了重活,不然这么大一个麻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兽肉,换个年轻小伙子都不一定抱的起。 “哎哟,朝雨妹子啊,你怎么还给我们送院子这来了,我还刚准备去帮你忙呢。唉,都怪这个死瘸子,越来越懒了,就想着偷懒耍滑。” 彪大娘一边数落着瘸子的不是,一边帮着卫朝雨把麻袋抬进了院子里。 “哎哟,这可真沉啊,你们这次可是打到了什么大野物了?算算日子,你们都好几天没来这里了。”彪大娘放下麻袋问道。 “我们是打来了一头大野猪,我和我爹在山上蹲了好几天,这才把这头野猪打到。有一说一,这野猪是真得挺难对付的,我爹的手还受了点伤。不过他说什么也不肯先去治,非要先来这儿喝口酒。不过……”讲到这里,卫朝雨不禁有些忧愁,透过门,她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坐在屋里的身影,有些木讷。 “他刚进来就听到了县太爷被杀的消息。那县太爷过去和我爹很要好的,记得我爹说过,当初县太爷还只是个穷苦书生,准备上长安去参加科举考试,不过路过这里的时候不小心被毒蛇咬伤,我爹偶然在山里发现了他,好心救治还给了他些许盘缠。 那时他就和我爹说了,来日定要报答我爹,我爹却并不在意,只说让他以后若是能当官的话,也能当个好官。 而后来他也真得考取了功名,来到了这里成为了县太爷。 他也真正做得成了一个好官,把这个县管的井井有条。我爹经常带着些野味去县里和他喝酒,每次喝完回来,我爹都是笑容满面,直夸这个县太爷是个好官,是个能为民办事的好官。只可惜现在……”卫朝雨叹了口气,眼里满是落寞。 。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世道无常 “唉,如今这世道变了啊已经不是过去的模样了。如今这外头兵荒马乱的,乱的很,好在我们这地方小,偏僻,这才不招人注意。只希望那些人只在县里闹腾,不过来我们这里啊。”彪大娘一边解开麻袋,收拾起这一头野猪的尸体,一边说道。 瘸子这时候端着热气腾腾的酒从厨房里走出,见着地上的野猪肉,感叹道,“啧啧啧,这么大一头野猪,可了不得啊!” 说着,瘸子又看向卫朝雨,思索道,“卫姑娘长得……那个……那个什么鱼,什么雁来着,反正就是很好看,而且又能干活,又勤快,这以后不知道要便宜谁家的公子啊!” 卫朝雨被瘸子这么一夸,不禁害羞起来。 这时候院子后头忽然传来声音。 “那叫沉鱼落雁!瘸子,你这不会用词就不要瞎用。”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衣裳,身躯挺拔,剑眉星目的少年缓步走来,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中倒握着一把木头长剑。 少年的身后站着两名青年,一名身披青色长袍,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十分温和,另一名则是身穿黑袍,看起来颇为冷酷,眼眸深邃。 那少年正是何以弃,至于他身后的两人分别是蓝玉与齐子羡。 “卫姐姐这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宜室宜家,温柔贤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 眼见着何以弃小嘴叭叭个没停,蓝玉不由皱眉道,“你个小屁孩,说话还没完没了是吧。” 蓝玉正要教训一顿何以弃,这时候满脸羞红的卫朝雨出来劝道,“何公子这也是……一片好心罢了,蓝玉先生还是不要说他了吧。” 彪大娘这时候也出来打圆场,“正好我这屋里熬的一锅肉汤好了,各位都过来尝一尝吧!来,弃儿,帮我来厨房打下手,舀汤给大家伙喝。” 何以弃很识趣地应了下来,跟着彪大娘进了厨房。 蓝玉也是倍感无奈,“这一家子都这么宠着弃儿,我这个当师父的可不做啊!” 齐子羡平静道,“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的,有利也有弊,而且他并不是心性软弱之辈。” 很快何以弃笑嘻嘻地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彪大娘笑呵呵地问道,“这肉汤味道如何啊?” 何以弃第一个答道,“好喝,真好喝!彪大娘的手艺真是一绝!真不错!” 蓝玉也是称赞道,“彪大娘的手艺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哪怕是用最朴素的材料都能做出堪比山珍海味的食物来。” 卫朝雨端起肉汤先是小抿了一口,随即立马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斯文了,立马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之后,卫朝雨笑道,“彪大娘的手艺真是不错啊,这碗汤应该是用上次那头棕熊的肉熬的吧,真是鲜美啊。” 齐子羡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他的那碗肉汤也是喝得干干净净,眼神充满着赞许之色。 彪大娘听着众人的夸赞,也乐开了花。 这时候瘸子从屋里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说道,“什么味道啊,真香啊!” 彪大娘脸色一变,说道,“看什么看,要喝自己去盛去。” 瘸子哈哈一笑,也不恼,乐呵呵地朝厨房走去,“好嘞,有汤喝了!” “喝完,也给店里的客人每人装一碗过去。”彪大娘又说道。 瘸子咂了咂嘴,应了下来。 卫朝雨闻言,看了眼彪大娘,随后将众人手里的空碗都收到了一块,跟着瘸子进了厨房,“瘸子哥,我也来帮忙吧。”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吧,接着回去修炼吧!”齐子羡淡淡说道。 何以弃晃了晃手中的木剑,苦着脸说道,“今天练的我手都快断了,要不……再歇会吧!” 蓝玉这时候说道,“所谓过犹不及,既然今天已经练了这么久的武道了,也该分点时间到书本上了,和我再去背几篇圣贤诗歌吧。” “啊……就不能歇会吗?”何以弃愁眉苦脸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前提是,你得有实力有毅力。”蓝玉板着脸说道。 齐子羡更是直接,把眼睛一横,瞪着何以弃,吓得何以弃顿时一哆嗦。 “好好好,我去,我去。” 说完,何以弃跟着蓝玉进了屋。 瘸子靠在厨房门口,一边端着汤,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彪大娘见状不悦道,“你个死东西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瘸子立马止住了笑容,悻悻地回了厨房。 ………… 屋里。 卫老猎户还坐在桌子边,脸上的表情略显呆滞,眼神也有些涣散,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县太爷死了,县太爷死了…… 李老头和刘老头两人好不容易给他劝了一碗热酒灌下了肚,这才让他缓了过来。 “卫老头子啊,你也别太难过了,这人死不能复生,你也看开点吧。” “是啊是啊,这世道变了,如今这些个拿刀的才是说话硬气的了。” 刘老头和李老头一边叹气,一边开导着卫老猎户。 “唉!这狗日的世道!都没有王法的!”卫猎户忽然瞪大眼睛,厉声喝道。 这把刘老头和李老头都给吓了一跳,就连之前坐在柜台里好不容易又睡着了的老花眼都又被吵醒了。 “哎呀,这卫老头今天……唉,让他闺女把他带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卫老爷子不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县太爷过去可是个好官啊!听说卫老爷子和县太爷交情可不浅呢!老爷子经常去他那里喝酒。” “爹!你这是怎么了!”听到动静后,卫朝雨端着汤,赶忙跑了过来。 卫老猎户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我没事。” 卫朝雨放心不下,端了一碗汤递到了他面前,说道,“来。喝碗汤,缓一缓吧!” 卫老猎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汤,也不怕烫,直接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卫老猎户的脸色缓和不少,不过他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竟咳出了一口鲜血到地上。 卫朝雨顿时急了,急忙扶住卫老猎户,“爹!你没事吧!爹!你不要吓我啊!” 一旁的刘老头和李老头也都是乱做了一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何以弃,蓝玉和齐子羡一同从后院走进了屋。 “卫爷爷,你怎么了?”何以弃关切地问道。 老花眼凑了过来,说道,“老爷子这是刚听到县太爷被处决的消息,估摸着是气到了。” 卫老猎户虚弱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最后竟昏迷了过去。 蓝玉上前说道,“我读过几本医书,略懂些许医理。弃儿,你立马去镇子东边找刘大夫过来。” 何以弃立马应下,转身就跑出了门。 蓝玉则是扣住卫老猎户的手腕,凝神闭目。 卫朝雨在一旁小声抽泣起来,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刘老头和李老头走到了一旁,小声地谈论起来。 “没想到蓝玉先生居然还懂治病救人。” “也不知道卫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这副模样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那小老板也去找大夫了。” 过了片刻后,蓝玉睁开了眼。 卫朝雨着急地问道,“蓝玉先生,我父亲他这是怎么了?” 蓝玉平静地说道,“估摸着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这是最近过于劳累了,再加上些许经年累月的暗伤,身体机能退化,让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到极限了,而听到了县太爷的死讯,让他一时间心神震颤,这身体的劳累与心理的打击让他一时间承受不住了。” “那……这严重吗?有办法救治吗?蓝玉先生!”卫朝雨问道。 蓝玉摇了摇头,说道,“卫姑娘请放心,依我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情,只需要吃点安神养身的药休息几天就能好了。放心吧!” 听了蓝玉的话,卫朝雨这才稍微放宽心。 刘老头和李老头也在看了一阵后离去了。 没过多久,何以弃带着大夫过来了,诊治了一番后,给的结果也都和蓝玉所说的差不多,最后开了张药方让卫朝雨带着,等她把卫老爷子带回家安顿后再去抓药。 “唉,没想到卫爷爷居然会这样……”何以弃有些忧愁道。 “没办法,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常年与野兽搏斗,他的身体哪里能落得好。不过没办法,生活所迫啊。”蓝玉拍了拍何以弃的肩膀,开导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这就是最底层的人的生活,他如果不去上山打猎的话,那么他就无法维持自己和女儿的生计,所以哪怕他的身体已经很疲劳了,可他也停不下来。 至于县太爷的事情……我只能说他的的确确是个好官,我听人说,事情的起因是那群士兵的头领看上了县太爷的妻子,想去侮辱她,县太爷极力劝阻,争执之下惹怒了那头领,带着士兵强行扣压了他们。” “官府的人不管他们吗?”何以弃好奇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县太爷可是我们县最大的官了,怎么还有人敢动他呢?” 蓝玉有些好笑道,“你的确是没搞明白。要知道现如今天下的时局已经动荡不安了,豫州荆州扬州兖州青州徐州已经被贴上了反叛的名号,我们反的正是人皇大人,所以说我们县也算是叛乱之地,如今人皇大人的军队已经攻下了几乎半个豫州,也就是说,从雍州边境到镇狮关一带的人,都是他们的俘虏,也就是他们担心没人管教我们会混乱不堪,不然我们原本的官府都会被撤掉。至于当初这里的县太爷,也就是一个摆设罢了,如今这个世道,谁的人多,谁的拳头大,谁就能为所欲为。” 第三百六十八章 黑白双煞 街道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吆喝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着满满一车的木炭从门外缓缓走过,此时正值早春,天气还保留着去年冬天的寒冷,然而老人身上却只穿着薄薄的单衣。 他的手指粗壮漆黑,还带着点紫红色,那是被冻疮折磨出来的。他似乎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不过他的脸上几乎看不见什么痛苦或者疲惫之色,有的只是僵硬的麻木。 “我想起天下书院有位大儒曾经作过一首诗。”蓝玉脸色有了些许的波动,随即念道,“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这简短的一首诗,其中包含了多少贫困百姓的汗水与泪水。 当盛世太平之时,百姓依旧要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动生活,那些享受荣华富贵的日子并没有他们的份,而战争动荡之时,百姓不仅得满足官府的苛捐杂税,还得为战争出人出力,若是躲避灾祸,逃到深山老林去,那么就会失去自己的家园。 “不管这世道怎么样,受苦受累的永远是生活在底层的百姓。”齐子羡感叹道。 何以弃仔细思索着蓝玉刚才所说的话语,只觉一阵无力感从心头涌上。 “这世上像卫老猎户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们在固有的压迫下已经麻木了,所以很难接受规则的改变,就像他们的认知中县太爷就是天大的官了,是不可能会改变的,然而在战争面前,一切的规则和权贵都是会被碾碎的。”蓝玉感叹道。 何以弃攥紧了手中的木剑,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腔热血,燃不尽九州烽火。 一直盯着何以弃看的蓝玉和齐子羡相视一笑,少年有志向固然可喜,然而若是空有志向,而没能认识到自己力量的弱小那就是自大了,显然何以弃并不是这样的人。 哒哒哒——吁吁 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后停在了酒楼门口。 一个一身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十几个膀大腰粗的护卫。 没等中年男子走进酒楼,一个穿着也不俗的管家模样的男子快步进了酒楼,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接客!” 老花眼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抬起一副还没睡醒的脸,扫了一下门口站着的那群人,问道,“你们这是多少人啊?是来喝酒还是吃饭啊?” “咳咳,这位是我们的刘老爷,前些天刚搬到这镇子来,他可是豫州大龙城里的首富,因为想体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来到这里。镇子东边那栋新盖的大屋就是他的宅院,我呢就是他的管家,你可以叫我张管家。” “哦……哦!所以你们来这是干啥啊?”老花眼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我们刘老爷今天要在你们这里吃顿饭,也算是给你们这酒楼长长人气。”张管家说道,随即踱着步子在屋里走了一圈,这个桌子摸一摸,那个凳子看一看,眼中的不满之色越来越浓厚,绕了一圈,最后在一直保持沉默的何以弃,蓝玉,齐子羡三人面前停住了脚步。 “你们几个是这里的客人吗?我们老爷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外人打扰,所以今天要把整个酒楼都给包下来,你们几个还是离开吧。”张管家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这时候老花眼凑了过来,笑道,“这位是我们的酒楼老板,他旁边的两个也都是我们酒楼的人。” 这时候瘸子从院里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哎哟,可不容易啊,来了这么多人,我们酒楼都好几天没这样的生意了。彪大娘,准备一下,有大单子来了!” 后院,正忙活着处理卫朝雨送来的那头野猪的彪大娘不耐烦地说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偏偏这个时候来,指定脑子有问题!” 彪大娘的声音虽然不大,不过站在屋里的张管家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还没等张管家说什么,那位门口的刘老爷就重重咳嗽道,“管家啊,里面招呼好了吗?” 张管家忙不迭地应声说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说完,张管家便往那瘸子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嘱咐道,“马上让厨房去准备饭菜,四份凉菜,八份热菜,再来两份热汤。专挑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来,价钱不是问题,把我们老爷伺候好了,吃得高兴了,说不定还有大大的赏钱。你再去告诉你们后厨的,这可是她翻身的好机会,正好我们府上的厨师不太行,如果她做的饭菜能得到我们老爷的欣赏,那么说不定就能被选进府邸成为专职厨师,到时候待遇可比在你们这破酒楼好的多了。” 瘸子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哈哈一笑,眼神怪异地看了这趾高气昂的张管家一眼。 张管家有些不悦道,“赶快去办事,你这呆子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耽误我家老爷吃饭。你担待的起吗?” “你就快点去吧!”老花眼凑上来将瘸子拉到了身后,让他去忙活去了。 张管家看着瘸子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转而对着老花眼说道,“你们家不仅酒楼环境不行,就连这店小二的素质也不行啊!我们府上的家丁那都是一等一的听话,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你还得多管教管教他们。” 说完,张管家挑了张稍微看着干净的桌子,从兜里拿出一块精致的手巾,露出一副强忍恶心的模样,迅速擦拭了一遍桌椅,这才让刘老爷坐了下来。 擦完桌椅的那块手巾,张管家随手扔到了地上。 何以弃见状,指着那块手巾好心提醒道,“那个……张管家,你的东西掉了。” 张管家扫了一眼他,随口道,“那玩意脏了,我不要了。你要是想要的话就拿去吧。估摸着你拿去卖还能换个几吊钱,这或许对你们这些人来说是比较贵重的东西了。” 闻言,蓝玉和齐子羡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就连何以弃都有些暴动了。这张管家的语气充斥着鄙夷不屑的意味,仿佛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人。 “张管家,我和你说过许多遍,不要和那些低级的人多费口舌,那样只会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刘老爷漫不经心地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这里只是单纯为了稍微体验一下普通的人生活,吃完这顿饭我们就要重新回到高档次的生活了。” 一听到刘老爷开口,张管家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卑躬屈膝,奴颜婢膝,讨好的笑容就像一朵花一样。 何以弃见着这一幕,只觉一阵作呕,他只在书上看过,那些个有权有势的人,府中总会养许多会拍马屁的奴才,这些人俗称狗奴才。因为他们会装成狗来讨好主人。 “哎哟哟,让我看看是哪位有权有势的大财主啊,我还以为这么个偏僻的小镇子里都是些没什么油水的穷鬼们。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快让我看看你有多少钱财啊!” 一阵粗犷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传到屋里竟然骤然放大了数倍,原本神色泰然自若的刘老爷被吓得立马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惊慌失措之色。 而张管家更是不济,被吓得立马躲到了一个护卫身后,紧张地盯着门外。 至于其他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惊慌之色,老花眼还悠闲地掏了掏耳朵,似乎他这耳朵也有些不中用了。 几个护卫连忙围在刘老爷身前,紧张地盯着门口。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到门口刘老爷的那辆马车旁。 两个大汉都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面相略显黝黑些,袒露的胸口处还有着一条狰狞的伤疤,斜斜地直逼心脏位置。 而另一个面相和善白净的男子,却是始终面带微笑,让人生不出畏惧之意。 那黝黑男子径直走向那匹强健的马,抬手就要去摸马头,然而这马嘶鸣两声,显然是不愿意屈服于男子,高高跃起,两只前蹄一阵乱踢。 屋里的张管家见状顿时露出笑容,得意地说道,“呵呵,这马可不是寻常马匹,乃是从西漠那边花大价钱买来的汗血宝马,能够拉的起千斤货物,日行千里,夜行百里。不过这马性情极其暴躁,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驯服的。也就只有我们老爷的王霸之气才能折服它。” 原本张管家还想着训斥一番这两人,不过想到这两人刚才发出的这一道略显诡异的声音,他还是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吹嘘起这匹马,想要借此让他们远离这匹马。 “两位是何方人士,来这里做什么?”刘老爷露出一副威严神色,说道。 不过暗地里,刘老爷用眼神示意,让身旁的护卫再靠的近一点。 黝黑男子大笑两声,随即一拉缰绳,竟硬生生将那匹暴动起来的马拉了下来,要知道这马跃起的力量可不小啊,哪怕是好几个壮士都不一定压制得住,而这黝黑男子竟只凭一己之力,就把这马压制住了,这般力量堪称恐怖。 这一幕也顿时让屋里的张管家刘老爷吓了一哆嗦。 “这……这……这……”刘老爷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管家也是一个劲把护卫往前面推,生怕这人待会就冲过来了。 黝黑男子拍了拍马脑袋,随后朝着屋里的刘老爷咧嘴一笑,“这马果然是好马啊!” 刘老爷勉强一笑,点头道,“是啊,是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 抱薪救火 “对了,大哥,那话怎么说来着?宝马……什么……”黝黑男子挠了挠脑袋,对着身旁的白净男子说道。 白净男子哈哈一笑,说道,“这叫宝马配英雄。”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所以这位老爷,你看我是英雄吗?”黝黑男子看着屋里的张管家说道。 张管家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转而看向了身旁的刘老爷。 “老爷,这……” 刘老爷犹豫了片刻,说道,“是!阁下身手不凡,定然是位英雄豪杰!我与阁下一见如故,这匹宝马就……就送给你了!” “哈哈哈哈,这位老爷果然是钱啊!这么好的马说送就送!”黝黑男子笑道。 刘老爷也是笑容勉强,说实话,他是真被这两个人的手段给吓到了,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这一手蛮力拉马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必然是修炼过武道之人。 而像他这种富商巨贾最怕的就是江湖武者,因为江湖武者行事从不讲究规矩,全凭喜好与性情。 之前太平盛世,有官府的管制还稍微好点,江湖武者还会收敛些许,现在这混乱世道,那还有规矩可言。 刘老爷是真担心这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刘老爷再看这两人的模样,只觉一阵一阵的寒气从脚后跟涌上来。 身前的护卫都是他花大价钱买的,一个个的都差不多有一品武者的实力,这点人或许在一些普通人面前还能显摆显摆,可是一旦遇上了些练家子的,那就根本不够看。 刘老爷之所以知道这一点也是因为他曾经就遇到过。 刘老爷年轻的时候是在豫州一个大户人家当记账先生的,那大户人家可真是会享受,雕梁画栋,奢华至极。 一天夜里他尿急到茅房解决问题,结果撞见了一大批土匪夜袭府上,他亲眼看见那些个土匪个个身怀绝技,飞檐走壁,一拳打得那些身强力壮的护卫飞出好几十米,就连府上那位据说实力有四五品的老爷的贴身护卫都被那些个土匪围攻致死。 亲眼目睹了土匪们屠杀过程的刘老爷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最后为了躲避土匪的四处清场,他转头躲进了茅房里面,在又臭又脏的粪坑里躲了一夜。 第二天,确认土匪离开以后,顾不得身上的肮脏,刘老爷在鲜血淋漓的府上四处搜刮剩下的财物,这才有了后面改头换面,发家致富的资本。 这也让他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那些个强大的武者的恐怖,他印象深刻。 “两位好汉,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刘老爷站起身,小心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二人只是行走江湖的闲散人士,你可以叫我们黑白双煞。在下黑煞,这边上的是我大哥白煞。”黝黑男子说道。 白净男子哈哈一笑,他就是这白煞。只见他走进屋里说道,“如今世道混乱,到处都在打仗,我们二人四处逃难,承蒙许多弟兄看得起,愿意跟着我们,于是我们便在这附近占了一处山头,名为双煞山。现在几千号兄弟们跟着我们,也怪我这当大哥的不中用,弟兄们都快吃不上饭了……” 白煞的脸色有些忧愁,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跟着我的这些兄弟都是些无家可归,穷途末路之人,他们就是相信我能给他一口饭吃才听我的话。可是如今我没这能力了,那他们也就只能自己去养活自己了。我就担心他们又去干些烧杀抢掠的营生,我们那双煞山可离这里不远啊……” 刘老爷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了,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听出来白煞的意思了,这是要让他出钱。 “嗯……你的弟兄们都是些英雄好汉,我愿意拿出五百两白银去资助你们!”刘老爷颤颤巍巍地说道。 一旁的老花眼等人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要知道,五百两银子可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接近二十年的伙食费了。 然而黑煞的眼睛却是狠狠一瞪,露出凶芒,刘老爷被吓住了,连忙又说道,“不不不……我愿意出八百两!八百两!” 然而白煞这时候又是摇了摇头,说道,“唉!多谢刘老爷一番美意了,不过我们兄弟几个这些天在山头呆着,吃喝拉撒睡都在那里,这山头地方实在有些小了,不如这样,我看刘老爷似乎最近在镇子东边新建了一座宅邸,那地方宽敞,应该能容得下我们百来个兄弟,我回去派个百来人到你们宅邸去住几天。你看可好?” 刘老爷听了这话,不由一阵心惊胆战。这要是让白煞带个百来人住进自家,那无异于引狼入室啊!到时候自家可就成了他们家了,到时候自己的小命一个不好就得落在他们手里。 “嗯?刘老爷这是不答应吗?是嫌弃我们兄弟几个?看不起我们?”白煞脸色逐渐变得冰冷,目光带着杀气。 黑煞这时候气冲冲地大步上前,几个看起来十分强壮的护卫虽然看出黑白双煞不好惹,可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想要将黑煞拦下来。 然而黑煞只是大喝一声,“开山掌。” 双掌看似轻飘飘地平推出去,打在两个护卫身上,两人当即呕血三升,栽到了地上,都捂着胸口痛苦不堪。 其余的护卫见状再也不敢上前来,都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一招秒杀两个护卫的黑煞此刻横眉怒目,目光所到之处,护卫们皆是不敢与其对视,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 这时候酒楼外头一阵闹哄哄的,一大群普通百姓跟着一位看起来威严不凡的老人走了过来。 看到这位老人走进了酒楼,蓝玉和何以弃皆是眼睛一亮。 来人正是小镇的镇长。 老镇长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不过身子骨还是颇为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腰杆挺得笔直。 据说镇长过去还是当过兵的,在战场上立了功,后来眼睛受了点伤,被调到这里当了个小小的镇长。 “这位老者,你应该就是这里的镇长了吧!”白煞略显和善地说道。 人群很快沸腾起来,之前刘老爷的出场本就吸引了不少人在外边的围观,再加上黑白双煞弄出来的动静不小,人群很快就把土匪进镇的消息传开了。 老镇长先是转身看了眼身后的人群,说道,“各位还请安静点,我先来和这两个土匪谈一谈。” 有几个年轻人似乎是担心老镇长的安危,想要跟上去,却被老镇长用眼神阻止了。 “这两个土匪的身手不凡,你们跟着我也没用。他们如果想出手的话,你们根本保不住我的。”老镇长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还在哀嚎的护卫,便对这黑白双煞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我听街坊四邻说了你们两个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土匪堂而皇之地进了我们镇子,看起来你们对自己和我们的实力都很有把握啊!”老镇长幽幽说道。 白煞哈哈一笑,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只是想来这里讨口饭吃,顺便挣点小钱潇洒几天。实话实说,若是我们弟兄一起冲过来,估摸着这镇子就得血流成河了,到时候没几个活口留得下来。” 老镇长丝毫不惧,沉声说道,“我们这镇子若是遭了不测,只怕隔壁县里的那些军队也不会坐视不理,这么大一群土匪在这附近,他们也不会安心,到时候你们也不会好过。” “那当然了,而且我们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再说了你们这镇子这么点大地方,也榨不出什么油水,唯一肥一点的也就只有这新搬过来的大财主了。呵呵,这可是一位家财万贯的主啊。” 白煞看向刘老爷的眼神,简直就像一头饿狼盯着一头肥羊一般。 刘老爷顿时大惊失色,这群土匪居然真得是打得他的主意。 “老镇长啊!我可是你们镇子的人啊!你可得保护我啊!我……我愿意拿出一半财产捐给镇子的人!” 老镇长沉吟不语,此时他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 白煞这时候又说道,“这个刘老爷不过是几天前搬到这边来的,估计是见外边时局动荡,想躲到这里避避风头。他可不是和你们一路的人。而且我可以承诺,只要得到了他的家产,我们双煞山立马就走,绝对不会再打你们的主意的。” 见着老镇长犹豫,一旁的蓝玉这时候又站出来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和这群土匪将承诺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们哪里会讲什么信义道德。哪怕这个刘老爷并不是我们镇子的人,但是今天我们若是把他交给土匪,那么明天我们就能把别的人交出去。天下书院有大儒曾写过一篇古文,评价《春秋》当中的秦朝,其中讲到,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呵呵,倒是没有想到,这么个小镇子上,还能有个明白的读书人。”白煞呵呵一笑,带有杀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蓝玉。 第三百七十章 顾全大局 “你算个什么玩意?还敢叭叭叭的,老子待会撕了你的嘴!”黑煞怒气冲冲地冲着蓝玉吼道。 然而蓝玉表情依旧泰然自若。 白煞这时候拉住了黑煞,将他拉到身后,黑煞立马收敛了脾气,似乎很是信服白煞。 “哦,你这一身静气,似乎一点也不怕我们。”白煞看着蓝玉,好奇地说道。 一边说着,白煞一边向着蓝玉走了两步。 这时候何以弃站到了蓝玉身前,将他护在身后,手中木剑直直地指着白煞,示意他止步。 白煞有些好笑地打量着稚气未脱何以弃,说道,“一个小屁孩,也来掺和这里的事……” 何以弃闻言微怒,一步上前,浑身血气沸腾,一股巨力汇聚向手臂,手中木剑就要捅向白煞。 “竟是三品武者!” 白煞一惊,不过并不慌乱,掌中一道内力所化的劲气打出,准确无误地打在何以弃手中木剑上。 哗啦 木剑还未击中白煞,便被劲气击碎,何以弃惊地倒退几步,还好齐子羡一把搭在他的肩膀,这才让他稳住身子。 此时屋内的气势可谓是剑拔弩张,酒楼宛如一个巨大的炸弹,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爆。 蓝玉这时候朝着老镇长大声说道,“老镇长,你先出去吧!” 老镇长缓缓点了点头,蓝玉是镇子土生土长的人,也是镇子上唯一一个教书人,他自然是十分信任的。 而见着刚才何以弃与土匪头子交手的这么一幕,他也是被吓了一跳,那么一把木头剑居然凭空炸裂了。 虽说老镇长并不清楚这何以弃怎么敢朝着土匪舞刀弄枪的,不过出于对蓝玉的信任,老镇长还是退出了酒楼。 “把我们镇上所有青壮年全部召集过来,就说要土匪打上镇子来了!”走出门的老镇长在外头大声说道。 这不仅是说给外边的人听的,也是在告诉里面的黑白双煞,今天敢在这里动手,那么就得迎接整个镇子的怒火。 屋子里。 黑煞在白煞的示意下,拿起门板,将酒楼的大门紧闭起来。 齐子羡缓步走到了蓝玉身前,蓝玉身后,彪大娘,老花眼和瘸子都静默站立着。 至于刘老爷那一群人,已经躲到了角落,生怕引起注意。 此时的他们,哪里还有之前那富人高傲姿态,只想着能安全躲过这一劫。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实力,是你教出来的?”白煞看了看何以弃,又看向齐子羡。 他已经看出蓝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在场上唯一看不出深浅的就只有齐子羡这一人。 齐子羡沉默着点了点头,和白煞一样,他能感觉到白煞身上散发的武者气息,不过却觉察不出他具体的实力深浅,这就说明二人的实力差距并不大,强弱只在一线之隔。 “你倒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啊。不过三品和四品之间的差距可是有点大的,你们两个能对付得了我们吗?”白煞冷笑道。 黑煞缓缓走过来,和白煞并肩而立,他们二人都是四品中期的修为,不过白煞已经快要摸到后期的瓶颈了,实力比黑煞高出些许。 “怎么?现在就想要把我们全部杀了?那我估计你们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镇子了,而且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了!”蓝玉平静地说道。 白煞笑了笑,还没说话,齐子羡这边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雪亮的剑芒,在屋里晃来晃去,同时一股子杀气开始弥漫。 白煞不着痕迹地朝着黑煞靠近,他觉察出了,单打独斗的话,自己并不是齐子羡的对手,齐子羡的修为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 “还未请教阁下名号!”白煞说道。 齐子羡冷声道,“齐子羡。” 白煞笑呵呵地说道,“原来是齐兄,没想到小小一处镇子,居然卧虎藏龙,还能遇上齐兄这般英年俊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齐子羡冷冷说道,“能在这里遇见你这般的强盗行径,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呵呵,在下也不过是生活所迫,没办法的事啊。若是能活下去的话,我也不会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打打杀杀的生活可不安生啊。”白煞感叹道。 “你不给人家安生日子过,人家又怎么会给你安生日子过。”蓝玉说道。 “所以,你们还是要护着那位老爷?”白煞问道。 这话问的顿时让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刘老爷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他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了通往后院的门,只要蓝玉说出半个不字,他就立马朝着那边跑去。 不过蓝玉淡定地回答道,“嗯。” 此话一出,顿时让黑煞怒哼一声,说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好歹。这老东西和你有关系吗?是你老子吗?护着他,你就不怕你把命撂在这里?” 蓝玉面不改色道,“怎么?我做事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了?我的命就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拿去!” 说完,蓝玉竟然反倒上前两步,走到了黑煞面前,一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与黑煞血气四射的眸子对视,毫不退让。 这可让一旁的齐子羡,何以弃都是紧张不已,这等距离之下,若是黑煞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蓝玉出手,哪怕是他们也都根本来不及救援。 蓝玉这看起来瘦削的背影在魁梧强健的黑煞面前,显得十分弱小,就如同暴风雨摧残下的一株野草,然而尽管野草敌不过暴风雨,但是它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甚至敢嘲笑暴风雨的无能。 过了片刻,黑煞见着蓝玉依旧淡定自若的神情。不由有些慌乱了,他不知道蓝玉为何能够保持着如此平静的眼神,明明在他的感知里面。这蓝玉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按理来说,在面对自己这等强大的四品武者,而且还是杀过人,有血气的人的时候,应该会未战先怯,没勇气和自己对视这么久。 这时候白煞忽然出面,将他拉到了身后。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阁下好定力。”白煞由衷地称赞道。 蓝玉呵呵一笑,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敢,也不会在这里动手,你是个聪明人。” 白煞也笑道,“你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会干傻事,放弃他们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蓝玉闻言不再说话,不过坚定的眼神的意味很明显,那就是绝不会动摇半点。 酒楼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微妙,危机潜藏在沉默中,只等着爆发或是寂灭。 “既然各位不肯给我们面子,那么我也不多加打扰了。希望各位能一直如此坚定。” 说完,白煞便转身打开门离去。 黑煞紧跟在白煞身后,在临走之时,还不忘放下狠话,说道,“大财主,好好守着你那宅子,晚上最好把门都关严实一点,否则的话……” 黑煞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老爷一眼,随后便走了出去。 刘老爷被黑煞吓得一哆嗦,又往护卫身后躲了躲,一言不发。 老镇长在看到屋里的蓝玉众人都安然无恙之后,也是让酒楼门口围着的人群散开一条道路,任由黑白双煞离去。 过了好一会,刘老爷才从护卫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两个都走了吗?” 齐子羡一言不发,蓝玉却是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的。” 刘老爷长舒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差点把我给吓坏了。” 正当刘老爷几人还惊魂未定,没缓过来的时候,蓝玉忽然又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几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张管家想也不想就说道,“那当然是快点跑路啊,这群土匪虎视眈眈,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要是我们不快点跑掉的话,他们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的。” 这时候老镇长也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先是环视了一圈,见着众人都没有什么伤势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几个……这是准备离开这里了?这样也好,毕竟人家土匪这是盯上了你们家的财产。这天大地大的,你们要是跑了,他们也不太可能找得到你们的。”老镇长想了想,说道,眼神中带着一点诡异的色彩。 蓝玉看着老镇长的面孔,不由皱了皱眉。 其实老镇长和蓝玉心里都明白黑白双煞的意思,那就是他们是只针对刘老爷这一家子来的,只要镇子的人不插手,那么他们绝对随意出手伤人的。 而如今虽然他们看起来是被逼退了,不过若是有人想趁机逃出镇子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 或许有人已经在外边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盘算着某些人会因为害怕选择立马逃跑。 土匪明面上或许不想也不敢直接和所有人翻脸,所以其实至少一段时间内待在镇子上反而是安全的。 不过有些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们反而觉得镇子里面更加危险,担心镇子里的人也和土匪一样,也会盯上他们的财产…… 刘老爷一言不发地领着一众护卫,带着张管家就径直出了酒楼。 蓝玉本想出言提醒他们两句的,可是老镇长用眼神打断了他到嘴边的话语。 “他们终究不是我们镇子的人,哪怕你再用心良苦,他们也只会觉得我们和那些土匪一样,是图他的财。说不定我们是打着保护他们的名号,将他们留在这里,最后好侵占他们的家产。”老镇长幽幽说道,“所以让他们走吧,我毕竟是镇长,得为整个镇子的安危考虑。” 蓝玉沉默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齐子羡这时候上前两步,低声说道,“我有七成把握两百招内击败一人,不过需要有人为我牵制另一人。” 蓝玉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何以弃,同样低声说道,“明天清晨去吧,成或不成,都要保证自己安全。” 第三百七十一章 救命玉符 傍晚,田间小道上。 蓝玉,齐子羡和何以弃一同走着。 不一会儿,何以弃望向远处,只见镇子边上那片刚刚建起的巨大府邸已经是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憧憧。 “看来他们还是不信任镇子的人啊。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蓝玉幽幽说道。 何以弃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先生这是何意?” 蓝玉摇了摇头,说道,“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与此同时,刘府之中。 张管家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的仆人将金银细软值钱的玩意都收拾起来,装上马车。 院子里忙得是热火朝天,三辆马车都装得是满满当当。 而刘老爷此时正窝在自己书房里头的密室里面,将自己珍藏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玩全部装起来,然后吩咐两个信任的仆人小心抬出去,放在自己坐的那辆马车上。 ………… 等到后半夜,刘老爷一家这才把家产全部收拾干净。 刘老爷擦了擦脸上的汗,哪怕是他都累得要死,不过这些毕竟都是自己的钱,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今晚之后,我给大家伙每人发个大红包,算是犒劳大家了。”刘老爷满脸堆笑地说道。毕竟这以后还得靠着这些人帮自己守着钱财。 张管家这时候凑到刘老爷身边,小声地问道,“老爷啊,咱们这回去哪里啊?” 刘老爷一脸得意说道,“这回咱们搬去梁州去!我在梁州边境上认识一个守边的将领,和他颇有交情,而且在梁州都城楚云城里头,我还有几位生意朋友,也能去投奔他们。之前要不是觉着那头太远了,担心出什么变故,我才不会来这个穷乡僻壤呢!” “我本以为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稍微清净一点,结果这里还出来两个土匪,真是应了那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哼!等我到了那边,指定要花大钱请两个高手来贴身保护我。谁敢招惹我,就等着死!” 这刘老爷也是精明人,知道这乱世之中,一个商贾若是带着家财和几个武道高手在外流落无异于与虎同行,说不定哪天这高手就把他宰了,独吞钱财。 故而他躲到这里来,都只是带了一群毫无修为的仆人,再加上几个稍微有点修为的护卫。 张管家听着刘老爷这番话语,心中原本的些许担忧也都释然不少。 “梁州……梁州好啊!梁州那地界安生的很。”张管家喃喃道。 梁州在九州里面可以算得上是颇为出名的,当初人族与妖族的决战就是在这梁州打得。 那一战给后世留下了古妖战场这一绝地。 山河破碎,天地震颤。百丈高山坍塌,万里长河断流,可这些都磨灭不了梁州人的血性。 梁州的州牧梁楚昂曾带着自己的儿子梁屠妖,拖住一位妖王整整三天三夜,最后二人皆是精疲力尽,奄奄一息,可他们的精神却得到了那位妖王的认可,最后竟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这一战也令梁氏父子彻底成名,二人与万千妖魔殊死搏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历被世人传唱,让梁州男儿都以此为模范。 而如今时局动荡,梁州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周皇身旁,默默支持着。 梁楚昂在梁州与豫州,荆州的边境上陈兵封锁,震慑群雄,无人敢冒犯。 因此梁州上的百姓们依旧过着安生日子,除了比以前紧张了些许以外,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变故。 这也和姜皇在梁州保留了众多忠心的士兵有关,梁州并没有在境内百姓之中强行征集壮丁充军。 ………… 清晨。天还蒙蒙亮,像是没睡醒。 一大群马车偷偷摸摸溜出了小镇,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一般。 刘老爷窝在队伍中央的一列马车里,车上陪同坐着张管家和护卫里面身手最好的那一个。 尽管刘老爷手里捧着暖手的炉子,可他还是直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从帘子缝隙里面透过来的寒风,还是心里紧张的缘故。 “老爷,你也别太紧张了。咱们马上就出镇子了,这很安全的。我寻思哪怕那些土匪盯上我们,也不可能想到我们今天就溜了。”张管家看出了刘老爷的心思,安慰道。 刘老爷点了点头,说道,“也有道理,这土匪雪无非就是求财,一般的财主摊上他们,都会讨价还价许久,最后花钱买平安。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今天半夜就跑掉了。” 张管家又说道,“更何况我们是从这镇子后头那条小路走的,虽然难走了一点,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这边走。” 刘老爷被这么一说,紧张的心情也是缓和了一点。 早春的风呼啸着寒意,似乎想钻进人的怀抱,汲取一切的温暖。 马蹄猜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哪怕是偶尔踩断几根埋在雪地下的树枝在呼呼的冷风吹拂下都几乎微不可闻。 随着马车的颠簸,刘老爷也逐渐被涌上来的困意打倒,开始打起盹来。 张管家贴心地帮他盖上一层厚厚的毛毯,随后也靠着车厢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老爷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周围忽然没有了一点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而自己的脸上似乎沾染了什么液体,黏糊糊的。 较为昏暗的环境下,刘老爷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 刘老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下一刻,他的神色一变,立马就要冲出去。 然而脚下一绊,他踢到了什么东西,随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翻出了马车。 一颗人头咕噜咕噜地随着他滚出了马车。 刘老爷定睛一看,那正是张管家…… “啊……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刘老爷惊慌失措地坐在尽是鲜血的地上,可惜周围的仆人早已经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这时,他身后的马车忽然传来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 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黑煞捧着一件刘老爷珍藏的古董,笑道,“哈哈哈,你小子睡得挺香啊!” 白煞手里也是掂着一块银元宝,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刘老爷。” 刘老爷被两人吓得六神无主,两条腿怎么也不听使唤,他拼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往后跑,可是两只手怎么也撑不起身子来。 此时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些仆人护卫都被无声无息地清扫干净。 “还是大哥聪明啊,算到了这胆小如鼠的狗东西会被我们吓住,今晚就立马跑路。嘿嘿,这狗大户真是富啊,这么多金银财宝,不枉我们为了追踪你,用掉了那副子母追踪蛊!”黑煞奸笑道。 这子母追踪蛊分为子蛊和母蛊,二者不同于寻常的蛊虫,唯一的用处就是只要子蛊离母蛊不到百里距离,那么母蛊总能知晓子蛊位置。 虽说这蛊虫品阶不高,仅仅是奇珍异兽里初阶的生物,但是这蛊虫在低中阶的江湖武者当中,可是十分受欢迎的,这可是杀人放火,烧杀抢掠的好工具,而且因为这种蛊虫的培育条件十分简单,因此价格比起其他很多动不动价值千金的蛊虫来说,已经是很便宜了。 “呵呵,玩的差不多就够了,留他一小会只是因为怕他把钱财藏着掖着。刚才也检查过了,这满满几车都是货真价实的金银财宝,现在他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了,而且还容易给我们带来麻烦。速速解决了他。”白煞一脸平静地说道。 他是个谨慎的人,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一名被抢夺了家产的商人定然会陷入疯狂,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击报复自己的仇人。 而听了白煞的话语,原本脸色苍白,似乎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刘老爷忽然脸色一动。 “别!别杀我啊!我还有钱财藏着的,还有灵丹妙药,绝世珍宝!我可以带你们去拿啊!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啊!”刘老爷祈求道。 然而白煞依旧不为所动,冷静理智是他能在干了那么多杀人放火的事情后还活着的法宝。 “拿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够我们潇洒快活一段时间了,把这里处理好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白煞对着黑煞说道。 黑煞的眼中尽管还有贪婪之色,不过他还是压制下来了,毕竟他对自己的大哥白煞很是信服。 “行了,那就送你上路了!多谢刘老爷送来的温暖了!”黑煞掏出血迹斑斑的大刀,朝着刘老爷走来。 刘老爷这时候仿佛万念俱灰,眼里再无一丝光芒,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黑煞走到了他面前,对着他的脖子高高举起大刀。 “刘老爷,一路走好!”黑煞一声大喝。 刘老爷这时候猛地瞪大眼睛,“老子不活,你们也别想好过!都和我一起死吧!” 下一刻,刘老爷胸口的一块古老玉佩骤然放出光彩,金灿灿的光芒充满着暴虐之意。 “不怕死的就往我脑袋上砍!来啊!来啊!”刘老爷状若疯狂地喊道。 白煞急忙大声提醒黑煞,“该死!他身上有护身符!要是攻击激活了,就会立即爆炸!” 黑煞此时也知道了不能轻举妄动,脸色阴沉地盯着刘老爷,并开始缓缓后退。 这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后悔,当时就应该给刘老爷控制起来的,不该大意轻视对方。 刘老爷见自己病急乱投医弄出来的护身符,震慑住了黑白双煞,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这可是他当初花大价钱从一个至交好友手中买下来的,据说乃是一位五品高手花费几个月炼制出来的,只要捏碎,便能释放一位五品高手全力一击之力。 “只要你们放我走,我就不激活这块玉符!”刘老爷有些着急道。 白煞和善地说道,“那当然了,我们一开始就没想取人性命的,只是单纯求财罢了。刘老爷请放心离去吧!” 虽然明面上白煞这般说道,暗地里已经在和黑煞盘算着如何处决此人。 “这家伙的护身符似乎威力并不大,从他刚才激活释放的气机来看,估摸着哪怕是我近身挨上了,也只是轻伤罢了。” “不可如此武断,万一感觉错了,可就麻烦了。此人心志不坚,已经没了方寸,待会我言语两句,等他露出破绽,我们再一起迅速出手,将他杀了,至于那玉符也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两人传音一阵,早已经在心中将刘老爷的死法商量好了。 而刘老爷此时也把白煞的话当真了,原本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死志,这时候有了一点求生希望,心里憋着的那口气这时候也松了大半。 若是方才他真得激活了玉符,说不定还真得能让猝不及防的黑白双煞重伤甚至当场阵亡。 不过如今二人已经有了防备,都退出了一段距离…… 第三百七十二章 激烈战斗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从容不迫,很多人都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选择逃避死亡的恐惧。 敢于直面死亡的,往往都是一时的鲁莽勇敢,人一旦有了求生的希望,大多都会把好不容易拿起来的勇气,扔到一边,甚至盲目乐观一点的,还会拿起与死亡同行的贪婪。 刷刷刷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这一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正在这两个身影靠近后不久,原本焦躁不安,一直在四处乱动的马车驾上的马匹都安分了下来。 来人正是齐子羡与何以弃二人。 望着地上散落的血迹,以及横七竖八躺在马车边上的尸体,并没有见识过这般场景的何以弃一时间百感交集,心情复杂。 不过齐子羡的脸色依旧平静,曾是大理寺少卿的他长年累月都是在与各种各样的亡命之徒打交道,这样的景象他早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了。 “我们好像来晚了,他们……都已经被杀了……”何以弃惋惜地说道。 齐子羡冷声说道,“晚是晚了点,不过也不算太晚。” 齐子羡走向一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边,车上还趴着刘老爷的尸体。 一身华丽高贵服饰的刘老爷,死时的模样却和那些个仆人没什么两样,脸上都是惊恐万分。 他的后背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内脏与鲜血都从这里流了出来。 他的怀里还紧紧拢抱着一堆金元宝。 鲜红的血液浸染了黄澄澄的金元宝,人性的贪欲与死亡的恐怖交织。 正当齐子羡似乎发现了什么,准备朝着刘老爷走去时,一团黑影骤然朝着他射来。 齐子羡立马后退两步,一粒石子射进了厚厚的积雪当中,伴随着绿色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液体浸润周围的雪。 “有毒?!”何以弃忍不住惊呼道。 石子所落之处,周围的积雪全部迅速融解殆尽。 “黑白双煞就是这般藏头露尾之人吗?你们不是自诩英雄好汉的吗?”齐子羡冷笑道。 话音刚落,两道矫健的身影便从一处雪地阴暗处飞出。 “阁下身手不凡,想必并非无名之辈,可否告知名号,说不定我们还是熟人……”白煞笑呵呵说道。 齐子羡多看了一眼一旁的刘老爷尸首,又说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齐子羡!” 此话一出,顿时让黑白双煞皆是一惊。 “你就是当初的大理寺少卿,齐子羡!”黑煞白煞惊呼道。 “大理寺少卿?”何以弃疑惑道,“这是个很大的官吗?” 他并不知道这些复杂的官场职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师父的名会让这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土匪如此震惊。 而齐子羡在见着黑白双煞的反应厚,也十分奇怪,怎么这两个土匪也会知晓他的名号。 按理来说,他一个大理寺少卿的名声最多也就在雍州那块地界上响亮一些而已。 “官不大,不过那些做了坏事的人,见了我总是会畏惧三分的。”齐子羡说道。 白煞这时候脸色恢复了平静,说道,“再怎么风光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之所以知晓你的名头,也是因为我们兄弟两个原本是待在雍州边境一个小县城的,不过后来被那里的新县太爷赶了出来。” 讲到这里,白煞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带着几分忌惮的意味说道,“那位县令就是上一任大理寺卿何圣白!” 齐子羡的表情不再平静,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县令,这才让我对他充满了好奇,让我忍不住去调查了他。 原本我还想找他报仇雪耻,并重回我的地盘,不过在得知了他的过往以后,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并没有和他正面对抗的资格。” 白煞看着齐子羡的眼神开始涌现杀机,“在打听他的消息的同时我也知道了你的存在,你过去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把你杀了,把你的人头送到他府上,也算给我出了一口气!” “呵呵,我的人头就在这里,只要你能杀得了我,你自己拿去。”齐子羡毫无畏惧。 下一刻,白煞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抬起右手胳膊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齐子羡脑袋袭来,看样子是要逼着齐子羡防御,而他的手中还悄然握着一柄匕首,寒芒藏而不露,这招式阴邪无比。 若是齐子羡不仔细应对的话,恐怕一开始就要吃个大亏。 然而齐子羡显然不是一般人,他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白煞的手,已然看出白煞藏着的手段。 只见他的身影顿时仿佛一条灵活的游鱼,动作丝滑地躲开了白煞的这一击。 而白煞也不停歇,继续贴近身位与齐子羡缠斗。 也不知是齐子羡觉得近战不好用出腰间那柄长剑,无法发挥全部实力,还是有意要试探出白煞的底牌,他一直都在被动防御躲避白煞的进攻,不与其正面战斗。 而黑煞这边也没闲着,在白煞与齐子羡交手之时,他也冲到了何以弃身边。 “出来打架怎么还带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啊?你不会觉得这种没经过磨炼的小娃娃真得能打是吧!”白煞冷笑道。 齐子羡仅仅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何以弃,便又与白煞缠斗在一块。 齐子羡确实不是普通人,在熟悉了白煞的主要攻击方式后,便逐渐开始展开反攻,开始把握战局走向。 白煞毕竟只是一个土匪,所学习的功法招式都是杂乱无章的,在功法修炼以及比斗套路之上比不得齐子羡这等通过了官府的专业训练,以及海量资源倾斜的子弟。 不过白煞也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心性这方面没的说。 一时的逆风没有让他很是紧张失措,反而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黑煞,速速抓住那小子!”白煞大喝一声。 此时黑煞这边的战局也是和白煞那头差不多,不过落入下风的是何以弃。 虽然何以弃已经摸到了四品的门槛,不过三品和四品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 因此哪怕他有着齐子羡这样一位优秀的师父的悉心教导,并传授给他各种实用的功法技巧,也依旧被黑煞稳稳压住一头。 不过黑煞此时也是颇为无奈,尽管他能够压制住何以弃,可是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何以弃, 何以弃就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躲避他的攻击。 好几次他的拳头都快要打到何以弃的身上了,可最后都没能得手。 不过何以弃与他交手这么久,终归还是挨了几拳,伤得不轻,呼吸和步伐都不像之前那么稳定了。 而一旦何以弃这边出现了破绽,那么迎接他的就是黑煞狂风暴雨般的洗礼,到时候便会被黑煞瞬间击溃。 此时的何以弃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齐子羡在教他战斗技巧时,为什么要让他先学习如何挨打,如何躲闪了。这些原本他觉得没用的东西,在这时候都成了他宝贵的财富了。 厚实深沉,冉冉不绝的气血之力在他经脉之中流淌,不断汇聚到他的肌肉骨骼当中,令他能够释放出雄浑伟力,抵挡住黑煞的凶猛进攻。 “黑熊巨掌!” “蛮牛冲撞!” 黑煞此时也是终于着急了,一连使出两招绝技,试图快速解决掉眼前这个小孩,随后去帮助自己的大哥白煞。 原本他还想着何以弃这小孩看起来就没什么实力,肯定很好拿下的,故而一直没用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想着多省点内力下来,待会和大哥白煞去对付齐子羡。 然而他的这种心态,却让他现在内心尴尬十分。 自己居然被这么一个原本看不起的小孩拖着打了这么久? 虽说如今他一直在压着何以弃打,而且何以弃身上也到处是伤,不过黑煞心中还是羞愤不已。 这三招下去,何以弃应接不暇。 第一招重掌拍向何以弃的面门,他只能全力汇聚气血之力于双臂之上,随后双臂交叉在头顶,护住头颅。 不过黑煞这一掌可不像之前那般,只是凝聚些许内力附在拳掌之内,而是汇聚了大股内力将手掌全部包裹。 强悍的内力瞬间打在何以弃手臂上,他感觉手臂就像被恶虎狠狠咬了一样,剧痛让何以弃浑身一抖,他的手臂骨骼简直就像要断裂一样,可他咬着牙没有松开手臂的防御,不然这掌拍下,他的脑袋可能就会被重创了。 这就是四品与三品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三品武者还只能运用气血之力来提高力量,略微提升体表的防御。 而四品武者的内力可以包裹身体,攻可化作尖兵利器,轻易撕开三品武者的肉身,防可化作坚硬铠甲,肉身简直堪比钢铁。 咔嚓 何以弃的手臂传来轻微的骨折之声,然而他终归是挡下了黑煞这一掌。 见着何以弃接了下来第一招,黑煞有些许意外,转而竟又加强了几分凝聚的内力。 第二招,黑煞汇聚力量于右手手肘,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头蛮荒野兽般,侧身朝着何以弃冲撞了过去。 刚刚勉强抵挡住黑煞的攻击的何以弃,这时候根本无力躲闪黑煞这迅猛有力的一击。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煞朝着自己冲来,这一下若是挨上了,恐怕何以弃最少也得断裂几根肋骨,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第三百七十三章 白煞之剑 然而,就在这万分危急之际,齐子羡动了。 只见他一直没有拔出鞘的剑终于飞出,刹那间碧蓝色的剑光,带着一股恐怖而强大的气息竟逼得白煞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齐子羡低喝一声,“去。” 手中长剑仿佛通灵一般,直勾勾地朝着黑煞后背暴射而去。 长剑速度惊人,而黑煞与何以弃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咫尺。 若是黑煞仍然选择冲撞何以弃的话,那么很可能在他刚刚撞到何以弃之际,那把长剑便会插在他的后背。 这剑一看就不是俗物,被它射中,很可能就是一个死。 这一点,黑煞已经通过后背那股刺骨的杀意感受到了。 生死存亡之际,几乎是依靠本能,黑煞迅速调转方向朝着一旁闪去,而那柄长剑也险而险之地与黑煞身形错过,落在了何以弃身前的空地上。 长剑插进雪中,惊起大片残雪,纷纷扬扬四散。哪怕深入土地,剑柄还嗡嗡作响,震颤不已。 何以弃这时候已然被吓住了,黑煞带给他的可是实打实的杀意。 原本他还以为跟着师父齐子羡出来擒拿两个土匪是个很简单的事情,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而且自己辛辛苦苦练了这么久的武道正好也能得到检验。 然而,刚才那一瞬间,何以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让他明白了书籍上所谓的行侠仗义的大侠经历的打打杀杀,原来是真得会有生死之分。 而在以为要死亡之际,何以弃脑海中所想所念,只有老板娘那一夜醉醺醺的模样。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江湖之大,大到想要找一个人的话,需要一个少年很努力都达不到的实力。 江湖也很小,小到哪怕是窝在这么个小镇上,都能遇到需要他行侠仗义之时,两个谋财害命的土匪都能带给他生死危机。 不等何以弃多想,黑煞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盯着他。 “你奶奶的,敢搞偷袭,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黑煞恶狠狠地骂道,“等我先把这小兔崽子收拾了,再来和大哥一块对付你。” “哼!给你们三分颜色就真以为自己能开染坊了?”齐子羡脸色一冷,说道,“白天的时候镇子的人太多了,我怕误伤无辜,也怕你们有什么手段,所以才让你们嘚瑟了一番。不过如今……” 齐子羡扫了一眼何以弃,他原本只是想让何以弃来这里稍微长长见识,然后再略微和土匪们练练手,锻炼一下,而他自认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很好地把握战局,拿捏住这两个土匪,结果白煞和黑煞的实力都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故而导致了何以弃被重伤,甚至刚才都差点被黑煞打死。 “自从离开了长安城,我也很久都没有拔出过这把剑了。那一天我没敢上前向那歹人问剑,何大人只是让我封剑不出,等何日想出剑之后,再拔出来……” 齐子羡沉默了片刻,随后呢喃道,“我想,今日便是出剑之时了!剑来!” 长剑宛如一头游龙,骤然飞出,在高空盘旋两周后,落在了齐子羡手中。 此时的齐子羡宛如一位威武无双的大将军,双目炯炯有神,直勾勾地盯着黑白双煞,让他们都不由心里发慌。 而齐子羡身上的气息也在这时候突然暴涨,竟瞬间突破到了四品圆满! 原来,当年的他因为心境受损,这才导致了境界跌落。 不过修养至今,他也终于恢复了过来,而修为境界也再度有了突破。 “今日,便拿你们来试剑!”齐子羡冷声说道。 说罢,便开始舞动长剑。 一股雄浑威武的气息在他身上不断涌出。 白煞见状眼神也阴冷不少,对着黑煞远远递过去一个眼神,同为兄弟的黑煞瞬间了然,直冲着齐子羡而去。 “想拿我们试剑,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煞爆发了全部力量,包裹内力的双拳打出无数虚影,然而齐子羡手中长剑舞动,舞出阵阵剑花,将他的攻击尽数接下化解,显得游刃有余。 “好久没有这般用剑了,确实生疏了不少。不过,你就只有这等实力吗?”齐子羡冷傲地说道。 说罢,一记穿刺准确无比地透过黑煞双臂之间,插在了其胸口之上。 噗嗤 黑煞被这一击打退,足足后退了五步才堪堪止住了身体。 而他的胸口也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汩汩鲜血流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不过他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面露凶狠神色,再度朝着齐子羡而去。 齐子羡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些不理解黑煞这一送过来挨揍的举动。 “大胆!”齐子羡骤然望向一旁。 只见白煞取出一枚破烂不堪的玉符全力催动,一股让齐子羡都惊讶不已的气息从那玉符爆发出来,直勾勾地锁定在了瘫坐在地上的何以弃身上。 白煞大声喊道,“这小子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救不救他!” 他手中的玉符正是从刘老爷那里夺来的,刘老爷到死都没有完全用出这枚足以保命的玉符,然而它却是在杀死他的人手中用了出来。 黑煞依然不管不顾地冲着齐子羡跑来,他要再帮大哥白煞拖住齐子羡一会,以防齐子羡打断 白煞的催动玉符。 齐子羡也看了出来,自己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拿下这皮糙肉厚的黑煞的,而自己一旦和黑煞多加纠缠那必然救不了何以弃了,以何以弃现在的修为,挨上白煞催动的这一枚玉符,恐怕会当场丧命。 白煞是个狠人,看出来自己是不可能坐视不救何以弃的,而一旦自己选择去救人的话,那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啊…… 齐子羡仅仅沉默了片刻,便动了。 只见他径直朝着黑煞冲去,似乎准备放弃何以弃,迅速与黑煞一分高下。 黑煞这时候也紧张了些许,他自知绝对不是齐子羡的对手,缠斗一会还行,真要打起来,恐怕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落败。 不过出于对大哥白煞的信任,他还是做出一副防守姿态。 然而齐子羡一见黑煞驻足防守,立马调转身形,朝着何以弃那边奔去。 此时白煞这边的玉符已经彻底爆发,一道璀璨夺目的光箭朝着地上瘫坐的何以弃飞速射去。 双臂重伤的何以弃无力动弹,他只能闭上眼睛坐在原地等待着死亡到来。 他还在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师父齐子羡的拖累,希望齐子羡能够斩杀了那两个土匪,为自己也为那些无辜的人报仇。 然而过了片刻,想象中的刺骨疼痛并没有到来,身上只有阵阵冷风吹袭的冰寒。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何以弃脸颊,他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并不高大的背影正站在他面前,瘦削而单薄,可却将那充斥着危险气息的玉符散发的金光全部挡了下来。 “师……师父?!”何以弃愣住了。 一缕金光缓慢地穿透了齐子羡的肩膀,鲜血淋漓喷出,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齐子羡握剑的手不住颤抖,这枚玉符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他也有些挡不住。 噗嗤噗嗤 转眼间,齐子羡身上又多了两处伤势,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二弟!快!”白煞一声大喊,玉符啪的一声破碎开来,终于是结束了这一击之力。 齐子羡结结实实挨下了玉符的余波,当即呕血三升,哒哒哒地倒退了数步,最后瘫坐在地,长剑也黯淡了光彩,倒在地上。 黑煞一声怒吼,抓住这个机会冲杀上来,他们可不会给齐子羡喘息的机会。 此时的白煞因为全力催动玉符已然力竭,一时半会是没有战斗能力的,不过齐子羡被这玉符重伤,根本无力再抵抗黑煞了。 倒在地上的齐子羡咬牙切齿,有心与黑煞较量一番,可是浑身的伤势让他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目光狠狠瞪着黑煞。 “哈哈哈,你刚才不是还很神气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黑煞一边冷笑着,一边抬手就掐着齐子羡的脖子把他拎起来。 脸色苍白的白煞这时候走了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虚弱的何以弃,又看了看落在黑煞手中已经无力挣扎的齐子羡,这才松了一口气。 齐子羡艰难地喘息着,窒息的感觉给他极大的痛苦。 黑煞见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折磨他人的感觉带给他极大的愉悦感,尤其是这人之前还带给他生死危机感。 白煞这时候从地上捡起了齐子羡的佩剑,他看着剑柄刻着的蓝龙二字不由笑了笑,“蓝龙,好名字啊!这是把好剑,挺适合我的啊!” 一旁的何以弃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虚弱地喊道,“你没资格碰那把剑!你这个恶毒小人!” 白煞一阵好笑地看着何以弃,说道,“小屁孩,这江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和我谈这阴险歹毒,真是好笑,死人哪有资格谈这些。 我告诉你,我甚至只要把你们的尸体带回镇子去,我就能说是你们杀了刘老爷一行人,妄图抢劫财物,我们替天行道最后把你们杀了。你信不信镇子上的人都只会夸我们行侠仗义,骂你们恶有恶报?” 何以弃一时间无言以对。 白煞望着何以弃脸上复杂迷茫的情绪,不禁笑了起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对准了何以弃,似乎是感受到什么,蓝龙急促地闪烁着光芒,像是要提醒何以弃速速逃离。 然而何以弃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只能默默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黑煞冷笑着将齐子羡的脑袋对着白煞那边,“呵呵,好好看着你带来的小屁孩是怎么死的吧!记住,是你带他过来送命的!” 被黑煞折磨的齐子羡也是发出后悔的叹息,他后悔带着何以弃来到这处险地,辜负了挚友蓝玉的信任,没能保护好两人的徒弟何以弃。 白煞手中的剑高高举起,随后落了下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 逼退强敌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黑暗中不知何处射来一道黑影,飞向了白煞。 这黑影速度奇快无比,白煞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白煞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手中的蓝龙剑也被他扔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右边的眼睛,鲜血溢出,脸上顿时血迹淋漓。 一旁的黑煞顿时大惊失色,他刚想处理掉手头的齐子羡,不过一道黑影又射向了他的脑袋。 有了白煞的遭遇,他立马收回了手,双手护住面门。 “谁!谁在那里!”黑煞一边大声呼喊,一边看向了掌心。 刚才偷袭射向他的,竟然只是一颗黄豆。 然而就是这颗小小的黄豆,刚才在他有所防备,运转内力护住自己手掌之下,都打得他手掌发麻,经脉震颤。 不远处的草丛里,几个身影正窝在一块,盯着不远处的黑白双煞一行人。 “你个老瞎眼真不靠谱啊。说了让我来玩这玩意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没打中人家,人家还发现了我们。”瘸子抱怨道。 老花眼擦了擦浑浊的双眼,不悦道,“卫猎户以前喝酒的时候就是这么教我用弹弓的。他说山上打野鸡就是这么打的。” 蓝玉咂了咂嘴,无奈地打量了一番老花眼手中那个简陋的木头弹弓,以及三五颗干瘪丑陋的黄豆。 尽管出发前齐子羡十分自信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有把握拔出蓝龙,能够轻松应对这两个土匪。 不过,一直在家等待的蓝玉实在不放心齐子羡与何以弃,故而叫上了平安酒楼的众人,与他一起循着齐子羡留下来的记号,追踪到了这里。 他们一来就看到了齐子羡被白煞玉符重创,陷入了困境当中。 万般无奈之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蓝玉只能寄希望于平安酒楼的众人,这才有了老花眼拿出那小孩玩的弹弓射黄豆的场景。 由于白煞与他们隔得很远,故而蓝玉并没有看清白煞被打的一幕,他只以为老花眼打中了个寂寞,还被黑煞发现了踪迹。 犹豫了许久后,蓝玉还是说道,“要不我上去和他们谈一谈,尽量拖住他们。嗯……让彪大娘回去叫上镇子的人过来。” 没想到彪大娘听了这话顿时急眼了,怒气冲冲地对蓝玉说道,“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娘?老娘这辈子就烦看不起女人的家伙!哼!不就两个废物土匪吗?老娘这就把他们给砍了!” 说完,还不等蓝玉反应过来,彪大娘就拎着手中的那把杀猪刀,大步冲了出去。 此时感知到场上局势变化的何以弃,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就看到彪大娘那虎背熊腰,气势汹汹的模样。 见着彪大娘不惜以身涉险,何以弃心中一暖,可是却又迫切地想让她快些离去,这两个土匪的实力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彪大娘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如何能够在这等武者面前讨得好。 “彪大娘,快……跑!”何以弃艰难地喊道,可是这一喊,一口鲜血又从喉间涌了出来,让他本就嘶哑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完全被呼呼的寒风声遮掩,传不了多远。 也不知这彪大娘是没有听到还是什么,仍旧自顾自地朝着黑煞走去。 令人惊讶的是,身为武者的黑煞在面对彪大娘这样一个普通村妇时,竟然不自觉地后退,露出畏惧之色。 啪嗒。 又是一颗黄豆飞出,黑白双煞都是一惊,结果这黄豆打在了一旁的空地。 何以弃见状都是有些不解,心想这两个土匪之前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现在这么风声鹤唳。 这时候拿着弹弓的瘸子骂骂咧咧地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不悦道,“怎么这也能打歪,真是离谱。” 老花眼跟在他后面,笑道,“你这眼神不好啊,连我这老头子都不如!”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雪地上的齐子羡重重咳嗽两声,冷笑道,“你们两个应该也没剩多少实力了吧?不然也不会被这几个老弱病残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虽然齐子羡说话时看起来如此冷静自信,而他的心里其实也琢磨不透黑白双煞如此行径的缘由。 按理来说,黑白双煞这等四品强者除非是油尽灯枯之际,否则断然不会畏惧平安酒楼彪大娘老花眼这几个老弱病残的。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会几个三脚猫功夫,就能嚣张跋扈了,当初老娘在山里头撵着野猪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彪大娘拎着一把杀猪刀,指着黑煞的鼻子大声骂道。 彪大娘也是心疼何以弃,毕竟他是彪大娘看着长大的,真得是把他当做儿子来看的,这如今见着他被黑白双煞走成了这副模样,彪大娘如何能够不生气。 啪嗒啪嗒 瘸子又是举起那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弹弓开始瞄准射击,结果毫无意外又是打了个寂寞,然而又是把黑白双煞吓了一大跳。 而黑白双煞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之所以如此忌惮这群老弱病残,皆是因为他们胸口处都被一颗黄豆打了进来,留下来一个小小的血洞。 这颗黄豆看似毫无杀伤力,然而却只与他们的心脏隔着一指距离。 令他们恐惧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颗黄豆是什么时候打进他们体内的。 “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黑煞后退两步,来到白煞身边,紧张地四处扫视起来,他清楚能够无声无息地将黄豆射进他们体内的人,绝对是比他们厉害的多的高手,可他并不觉得瘸子和老花眼这等人就是,所以这高手定然是埋伏在某个暗处的。 白煞摇了摇头,传音说道,“此人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不过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取我们的性命,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图……我们还是先行撤退,再见机行事。” 说罢,白煞便领着黑煞离去。 这可让齐子羡瞪大了眼睛,不理解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彪大娘一行人可不管这么多,见着黑白双煞离去了,二人都是急急忙忙过来扶起齐子羡和何以弃,检查他们的伤势。 蓝玉这时候也从一旁的草丛钻了出来。 “早就和你说过了,没有把握的话就不要干这么莽撞的事。你说你没这个能耐干嘛硬上啊!”蓝玉一边数落着齐子羡,一边扶起他向山下走去,“还好你这回命大,我放心不下你叫上了彪大娘他们,刚好过来把这两个土匪吓跑了……” 齐子羡听着好友看似数落实则关心的话语,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暖意,就连身上的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而另一边彪大娘背着何以弃,不停地告诫着何以弃下回别和人家打打杀杀了,这回纯属运气好,下次他们可不一定能这么及时赶过来了。 瘸子和老花眼也一个劲附和。 不过何以弃此时脑袋已经昏昏沉沉,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身体无比沉重,根本没有了意识。 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回了镇子,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平安酒楼。 蓝玉和镇长交流了一番后,镇长便叫了一群年轻小伙子跟着瘸子跑去处理刘老爷一行人的尸体以及财物。 镇上唯一的大夫在检查了何以弃的伤势后,叹了口气,说道,“这小伙子受的伤太重了,我没有办法为他疗伤,只能给他开一些温和的药方调理一下身体,稳住伤势……” 病床旁的彪大娘和老花眼都是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何以弃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他们担心地都没有休息一下。 这时候,脸色略有些苍白的齐子羡在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后,便上前检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何以弃的身体。 齐子羡受得伤并不是很重,他毕竟内力雄厚,又经常与人搏斗,这等伤势对他来说并不是负担。 过了片刻后齐子羡说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寻常的药草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了,需要一些丹药来治疗。” 蓝玉闻言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齐子羡脸上露出犹豫之色,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我并没有能救治他的丹药。” 蓝玉直勾勾地盯着齐子羡,半天都一言不发。 围在床铺前的众人都能感受到蓝玉的不对劲,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对镇子上的谁都是一副和和善善的模样的教书先生此刻脸色却是阴沉如水。 大夫小心翼翼地收拾完东西便离去了,彪大娘则是拿着大夫开的那张药方去熬药了。 瘸子出门去帮忙把卫老猎户送来的半边野猪送往后厨去了。 镇长则是去安抚镇子百姓的慌乱情绪。 转眼间屋子里就只剩蓝玉,齐子羡以及床上躺着的何以弃了。 过了许久,齐子羡开口说道,“我知道对不起这孩子,我以为我能保护得了他。” 蓝玉依旧沉默,眼里尽是血丝。 齐子羡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何以弃,这个平日里冰冷高傲的男子眼里罕见地露出一丝心疼。 在教导何以弃武道修炼的这些日子里,齐子羡一直都是严格要求着何以弃,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对何以弃冷漠。 相反,齐子羡对何以弃的重视并不比蓝玉少,何以弃有志闯荡江湖,而他是经历过江湖的风风雨雨的,清楚这乱世当中唯有强大的修为才能够安身立命。 “我待会就出发,去雍州找何圣白,他曾是大理寺卿,实力远在我之上,又与我有旧,应该会有办法救治何以弃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雍州寻药 蓝玉听了齐子羡的话语一愣,随即皱眉说道,“雍州?雍州何处?如今外边战乱不断,边境之地戒备森严,你孤身一人,身上又有伤恐怕多有变故……”齐子羡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内力损耗许多罢了,我还有些恢复内力的丹药,再说了,我孤身一人反而好行动些,而且何圣白大人就在雍州边境一处小县里面任职,我曾去过那里,离我们这里并不远,一去一回不耽搁的话,我估计五天就能回来了。”蓝玉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了床上的何以弃,说道,“我跟着你的话也只是一个负担,而且黑白双煞也都只是重伤逃窜,所以我还是留在这里照顾他吧。”“弃儿身上的伤我看过了,他是被内力强行震伤了骨骼内脏,好好修养的话十天半个月应该还能撑着,我再给你留下一颗保命丹药,要是弃儿在我还没回来之前就出现了伤势加重的情况,你就给他服下,能够勉强保住他一段时间。”齐子羡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壶,光是看这玉符的模样都能看出这丹药价值不菲。正当齐子羡将丹药交给蓝玉保管后,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蓝玉立马将丹药贴身放在胸口,随后跟着齐子羡出了门。一出门就见到一群百姓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地围在一块。只见人群中间赫然放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齐子羡一眼就认出,那是黑白双煞的人头……老镇长走到蓝玉的身边,用带着询问地眼色看向他,意思很明确,就是想问问蓝玉,这件事是不是他弄出来的。 蓝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也是不知道这是何人所为。 这时候一直在环顾四周的齐子羡上前拿起黑白双煞的人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将血淋淋的人头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最后一脸严肃地回到蓝玉身边。 “从上面得不出什么信息,对方处理得十分干净,并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齐子羡小声说道。 蓝玉皱眉道,“对方抛下这两个人头,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解决了这两个歹徒,可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这是为何呢?难道……”  齐子羡笑了笑,大声说道,“那一定是因为,他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 齐子羡对着四周大声喊道,“多谢大侠为民除害!” 老镇长闻言也带着百姓,大声附和道,“多谢大侠为民除害!” 尽管四周黑暗依旧安安静静,丝毫没有回应。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大侠听没听到这些话语。  蓝玉思索片刻,也是懂了齐子羡的目的,不管杀了黑白双煞的人是谁,都不是现在镇子的人能够得罪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希望这人真的是为正义善良的无名侠客。 又过了片刻后,见着四周依旧没动静后,老镇长便招呼着百姓各自回家了。 这时齐子羡拉着老镇长和蓝玉进了屋。 听着齐子羡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即将要远行雍州去求药救治何以弃的事情后,老镇长也不禁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吧,何以弃毕竟是我们镇子土生土长的人,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管如何,我们都会保护他的。再说了,这孩子武道天赋这么好,以后镇子还得靠他来守护。” 齐子羡闻言朝着老镇长深深鞠了一躬,说道,“之前我隐瞒自己的身份……” 老镇长摇了摇手说道,“首先,你是蓝玉带来的人,我相信蓝玉,也相信他的眼光。其次,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我觉得你并不会对镇子的人造成危害。” 蓝玉闻言也是对着老镇长微微躬身,不仅是因为老镇长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因为老镇长这一心为了镇子操劳的赤诚之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逗留了,现在就出发了。”齐子羡说道。 蓝玉和老镇长皆是点点头,随后齐子羡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了漆黑的天际。 目送着齐子羡的身影消失,蓝玉忍不住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了起来,希望齐子羡能够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黑夜的另一边。 雍州边境的一处小县城内,一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县衙,县衙府门外挂着一块掉漆但是擦得干干净净的牌匾,借着灯笼的光芒,能够看出其上写着“风云县”三个大字。 此时天蒙蒙亮,赶早忙活的小贩们已经开始挑着担从家中出发了,准备赶早集,多赚几个钱。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景在现在这个乱世背景下显得弥足珍贵,要知道如今的豫州可是战火连天,哪里还有什么早集,普通百姓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出家门的,说不定就会流寇劫掠,或是被那些兵痞子敲诈勒索,最后当做奸细直接杀了。哪怕是那些达官贵人都时刻提心吊胆,害怕被贼人盯上谋财害命。 乱世里面,人命如草芥。 嘎吱。 府衙的大门轻轻打开,一个身穿蓝衫,面相威严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后,两个睡眼惺忪的门童满脸不情愿地跟了出来,开始清扫门前的落叶清尘。  至于这男子,则是迎着天边的鱼肚白开始打起了拳。 男子的拳很慢,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就像那些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用来骗那些个老头老太太的花把势,打着养身静气,延年益寿的名号。 路过的行人见着男子,都是客气地朝他打着招呼,不过男子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没有理会他们。 “呵,咱们这个县太爷真是够事多的,天天大清早起来在外边逛,真离谱,害得我们都没有觉睡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人家以前是长安城里面的大官,是因为得罪了宫里的大人物这才被发配到这里。” “呵呵,那又如何,他现在不还是和我们一样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哼,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大官了。” “切,你还是小声一点吧,人家好歹也是县太爷,而且听说还跟隔壁那个乘龙县的县太爷有关系,经常去人家那里喝酒。” 一提到这位乘龙县的县太爷,那个一直在抱怨着的门童顿时不说话了,眼神也带着几分敬畏。 似乎是因为这个人物过于强大,以至于让众人都不敢多讨论他几句。 哒哒哒 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在街道响起, 远远地能看到一道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在街道尽头逐渐出现,似乎将整个日出都当做了背景。 身影是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面相和善,身后还跟着数道身材魁梧男子,看起来气势恢宏。 在距离府衙大门还有十步左右距离时,那位中年男子停住脚步,跳了下来,默默注视着男子打拳。 不多时,一套拳法结束,男子长呼一口气,气流震荡,发出一阵轻微的仿佛龙鸣虎啸般的声音。 “何大人,你又来了。”男子说道。 这中年男人正是何圣白,昔日的大理寺卿。 至于这打拳的男子则是在何圣白退任之后,继承了大理寺卿位置的雷争鸣。 不过显而易见,他也是走了何圣白的老路,如今也被卸了职位,被外放至此。 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如此,雷争鸣所管辖的县就和何圣白相邻。 不过何圣白的待遇和雷争鸣大不相同,何圣白毕竟是在朝堂之上待了多年的人,也是有众多相熟,所以哪怕是到了这边境之地,他也是有众多追随者拥护。 不过这雷争鸣也是受了何圣白照拂,来到此地之时,很多都是依靠何圣白打点,这才让雷争鸣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毕竟雷争鸣不像何圣白,两人尽管都是一样的刚正不阿,不过雷争鸣没有何圣白底蕴深厚,人缘众多,故而暗中下绊子的人远比施以援手的朋友多。 何圣白对着雷争鸣哈哈一笑,说道,“这套拳法不错,倒是让你炼出来一股子浩然正气了。” 雷争鸣恭敬地说道,“还是多谢何大人指点了。” 何圣白背着手朝着府邸走去。 两个门童早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站得笔直了。 “我不过是为你指明了一条道路,你真正要感谢地还是你自己,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努力修炼的结果。”何圣白淡然说道。 雷争鸣跟了上去,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道,“追本溯源是何大人点拨了我,若是不给我指明这条道路的话,我是不会真正学会这套拳法的。所以,我的确应该感谢你。” 何圣白说道,“可是有些问题的真相并不值得去追寻,因为那太危险了,得知真相的代价很可能是要付出生命,而且你知道真相后也无能为力,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雷争鸣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何圣白转过了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慢慢说道,“有些东西真得没必要再去深究了,好好过好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咳咳!何大人怎么来了啊!鸣儿啊!快去沏茶,招待何大人!”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从屋里蹒跚着走出,脸上满是笑容。 老妇人正是雷争鸣的母亲,雷母已经年近八十了,走起路来也是颤颤巍巍,不过在看到何圣白之后,脸上却是春光满面。 雷争鸣闻言,无奈道,“母亲,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外边天凉,你快进屋里歇息会吧。” 雷母说道,“人老了,觉也少了,天一亮我就睡不着了,得起来走两圈。” 雷争鸣和何圣白招呼一声后,便去屋里泡茶去了。 何圣白笑呵呵地上前拉着雷母的手,坐到了桌边。 这时候之前跟着何圣白的几人也进了院里,他们个个都拎着各种各样的礼品。 雷母见状有些惊讶,急忙起身,“何大人来就来怎么还带着这么多东西,这可使不得,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何圣白笑道,“我听说雷老夫人近来身体不好,特意送来些保养品,希望能让老夫人的身体好起来。你放心,都是些滋补身体的药草,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雷母说道,“这也不行,鸣儿都告诉我了,他来到这里能够站稳脚跟,就是靠着你打点提携,要不是有你护着,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只可惜现如今他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来报答你的……” 何圣白坦然说道,“我十分欣赏雷争鸣,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未来可期,这才施以援手。” 雷母一听这话,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常听鸣儿说,你与他亦师亦友,跟着你他能学到许多东西。” 何圣白看着雷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说道,“看起来雷老夫人做不得他的主,也罢,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的,哪怕他不愿跟随,我也不会强迫他的。” 不多时,雷争鸣端着热茶走了过来,目光在院子里提着礼物的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何大人,这是……”雷争鸣迟疑道。 何圣白笑了笑,“这是我送给雷老夫人的礼物,一些补养身体的药材。” 雷争鸣推辞道,“这怎么行呢!我还想着给你送些什么礼品呢,你这样……” 何圣白打断道,“这是我送给老夫人的,你无需多言。” 雷母这时候面露犹豫之色,随后说道,“我想起来屋里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收拾,鸣儿,你在这陪着何大人吧。说话间可要仔细着点,三思而行,可不要乱说话。” 说完,雷母便进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雷争鸣望着母亲离去的身影有些奇怪,给何圣白倒了杯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何圣白淡然开口道,“一直待在这穷乡僻壤,对外面局势你还知道几分?” 雷争鸣想了想,摇了摇头。 何圣白端起茶杯,摇了摇,看着杯底旋转的茶叶,徐徐说道,“如今豫州那边的战事已经基本定局了,周皇派遣燕卫团带领百万大军出击,如今的豫州就如同一艘暴风雨中的小船,只能依靠着镇狮关这独存的桅杆,撑起这千疮百孔的身体。 哪怕是李牧之真得能够凭借镇狮关拖住燕默,那也只是饮鸩止渴,仅仅依靠豫州是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燕默的大军讨伐,除非是六州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否则豫州迟早要被拿下的。” 雷争鸣说道,“我只知道镇狮关是天下第一关,却不知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到底是如何来的。” 何圣白放下茶杯,淡笑说道,“或许它那里真得镇压着一头狮子吧!” 雷争鸣又问道,“既然这镇狮关如此难以攻下,那为何燕默还是选择先攻打豫州呢?他就不能先去攻打其他几个州吗?据我所知,镇狮关乃是位于雍州中部,燕默大军大可留一部分兵力堵在镇狮关之前,其余兵力上可联合冀州攻打兖州,下可联合梁州攻打荆州,扬州。” 何圣白笑了笑,说道,“兵家谋略之事,每一条策略都能有千万种理由支撑,我们只是简单谈论,不做深入研究。 不过,要是让我来说的话,从周皇的角度看,他可能是觉得六州叛军太弱小了,所以想给自己增加点难度。 从燕默的角度看,他或许是并不想轻易结束这场战争。 当然话说回来,这也与我们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如今天下大势都在周皇这边,我们这里也得享一方太平,能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日子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雷争鸣先是略显惊讶,不过转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何圣白见状微微颔首,转而又说道,“我听闻,你这风云县里头不怎么太平,似乎有几个财主经常惹是生非?” 雷争鸣点头无奈道,“确实如此,他们联合起来借着战争的由头吓唬手底下的佃户们,强行提高租田的税收,压榨那些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我也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一直没办法处理他们。” 何圣白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盯着雷争鸣看。 过了片刻后,雷争鸣苦笑道,“还是瞒不过何大人的火眼金睛啊。其实吧,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母亲不幸感染了风寒,是那些个财主施以援手,好生照料了我母亲。 他们后来还偷偷送了些银子给我,不过都给我拒绝退了回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数案并起 “哦?还有这事啊,人家送钱给你,你为何不收呢?”何圣白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问道。雷争鸣义正言辞地说道,“大人曾身居高位多年,何故会有此问?贪污受贿乃是为官之人的大忌,和这些财主商贾交往是绝对不能有利益金钱的往来的,否则定然会被腐蚀堕落,最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呵呵。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何圣白笑道,“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当初的模样了,也是这么血气方刚,也是这么意气风发啊!”雷争鸣有些不解。何圣白又说道,“那你是否觉得,律法高于一切呢?”雷争鸣刚想回答,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沉默了。何圣白笑了笑,说道,“我相信,若是放在过去,你自然会自信地告诉我是。可如今,你也算在官场沉浮许久,估计也逐渐体会到了法理与人情之间取舍的艰难了。”雷争鸣默然不语,也算是默认了何圣白的话语。 何圣白说道,“一方面,出于法理,你很想镇压这些不管佃户死活的土财主,你好歹也是当过大理寺卿的,处理几个泼皮财主的能耐还是有的。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这就是另一方面的原因了,因为出于他们当初照顾你母亲的恩情,你不愿意动手处理他们。”雷争鸣闭上了眼睛,表情有些僵硬,“诚然如此,曾经我的确觉得法理面前,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人人都应当遵守法律,人人都不可违背法律。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上,遵守法律的人,只会被那些人用法律来排挤打压。我只因为调查了一个涉嫌倒卖药材的太医,把他逼得自杀了,结果就被皇后娘娘撤了大理寺卿的官职,只因为她十分宠信这位太医。我不服这结果,搬出律法质询人皇,为何让后宫之人干涉朝堂政务,可是人皇根本不理会这些事情。于是最后,我只能来到此地……也就是因此,我才对律法产生了怀疑,律法不应该是大公无私,公平公正的吗?难道说,我一直坚持执行的律法,都是错误的吗?不然为何人皇要如此待我?”何圣白拍了拍雷争鸣的肩膀,说道,“我曾经也像你这样思考过,我想了很久很久…… ”雷争鸣说道,“所以……你最后的看法和我一样?”“哈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要是与我的道不同的话,恐怕我现在已经离开了。”何圣白笑道。“嗯……你想要我做什么?”雷争鸣问道。“我并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很像罢了。”雷争鸣眉头紧蹙,似乎是没有理解何圣白的话语。何圣白见着雷争鸣这模样,忍俊不禁,“你还真是一根筋啊,脑子里过不得弯弯绕绕。这么说吧,你想拜我为师吗?” 雷争鸣犹豫了几分,从内心来说,他在并不清楚何圣白的让自己拜师的情况下,并不想稀里糊涂地拜师,毕竟在他看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这二字意义十分重大。可是他又想到这么久以来,何圣白对自己的百般照顾,以及何圣白昔日的荣耀光辉事迹,若是拜在何圣白门下,那么凭借他的人脉关系,哪怕不能够扶持着雷争鸣回到长安朝堂之上,也能在这一方边境过得风生水起,甚至借着这乱世背景,自立一方门户也未尝不可,到时候自己的满腔抱负也能得到施展。要知道,乘龙县周围已经驻扎了好几支军队,都是借着巩固边境的名号前来投奔何圣白的。而何圣白早年丧妻,膝下唯一的女儿在很早以前就失踪了,只是从长安城出来时,他似乎收养了一个干女儿。若是雷争鸣成为何圣白的徒弟,那么日后何圣白的一切恐怕都会归于雷争鸣之手。一个往日执掌大理寺大权多年的大理寺卿哪怕被外放出来,手中的能量也是不可小觑的。可想而知,若是现在换成任何一个人在此,恐怕也很难抵挡住这般诱惑。何圣白表现得十分淡定,并没有催促着让雷争鸣立即做出决定,保持着安静。不多时,雷争鸣缓缓起身,朝着何圣白深鞠一躬。“承蒙何大人厚爱,不过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好意思成为大人的门生。”何圣白闻言反而笑了起来,眼中对雷争鸣的欣赏之意更加浓厚。“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和你母亲都是有大智慧之人啊。若是你刚才一口答应下来,我恐怕还会觉得有几分失望。毕竟仅仅出于几分恩情与敬仰,就拜我为师,未免有些贬低了这师道尊严。既然如此,那你可愿跟在我身边,若是哪天你觉得我有资格成为你的师父了,到时候再提这件事如何?”雷争鸣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何大人。”正在这时,府衙外头传来呼喊声。“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雷争鸣喝问道,“何事如此惊慌?”衙役见着院子里站着的一众护卫顿时一惊,再看到大厅里坐着的何圣白更是一下子把慌乱压了下去,急忙跪下道,“见过何大人,雷大人。”何圣白并不言语,转头看向了雷争鸣,他有意让雷争鸣出面处理,算是给他长长威信,毕竟一个小小的的衙役哪怕是有天大的事,都得先在门口请示自己的上司,而不是门童拦也不拦,就这么任由衙役大呼小叫地进来。当然,这的确也和雷争鸣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有关,但是这也提现了雷争鸣还没有完全树立威信,让这些手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尊重。雷争鸣询问道,“说吧,出了什么事?”衙役颤颤巍巍地说道,“今日清晨,有个从乡下过来赶集的农夫在城外发现了三具尸体!”  雷争鸣顿时脸色一变,何圣白亦是面露震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风云镇只不过是一个边陲小镇,民风淳朴,百姓向来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几乎很少与外人有交道,平日里也少有偷盗之事发生,更别提像这种杀人之事了。  雷争鸣迅速问道,“尸体现在何处?速速带我过去看!”  衙役说道,“尸体就在城南郊外,我现在就带大人去!”  雷争鸣这时一脸歉意地说道,“何大人,琐事缠身,招待不周,实在对不住了。”  何圣白皱眉道,“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我管辖的地盘也出了几件十分古怪的案子,短短几天时间里,数位武者莫名其妙失踪了。一开始我只当是江湖武者的宿怨,毕竟那些个武者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聚在一起,常常打家劫舍,干些阴暗勾当,这些人死了也是活该,于是我把这交给几个捕快去随便查一查,草草结案就算了。而且那些死去的武者都是些三四品的高手,能让他们无声无息消失的人绝不是易于之辈,他既然处理得这么好,我也懒得浪费时间精力去为这几个人较真了。  不过后来捕快们忽然得到信息,在一处偏远村落,有一户农户家中圈养的鸡鸭一夜之间全部死尽,据报案者称,他在半夜时分忽然听到门外鸡鸭惨叫,本来他想起床去查看的,可是他忽然又闻到了一阵异香,竟然又昏睡了过去。  据他回想,他在昏睡之前,透过窗子隐约看到鸡圈似乎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而且他还听到一阵男子的咳嗽声。不过捕快们并没有在那些鸡鸭尸体上调查出很多有用的线索,尽管那些鸡鸭都只是被吸食了精血,绝不可能是野兽所为,但是捕快们还是给它安上了一个野兽袭击的结论。”  雷争鸣思索道,“你觉得这鸡鸭被杀案与武者失踪案有关系。”  “我觉得有可能是武林邪修们又出来兴风作浪了,毕竟他们已经沉寂了很久很久了。”何圣白感叹道,“都说侠以武犯禁,这话的确是有道理的啊。这群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力量以后,便难以用普通人的律法来约束他们了。事不宜迟,我也跟你走一趟吧,我怀疑你这里发生的案子也和它有关系。”  ………………  与此同时,一处阴暗的林子里,一道几乎近似鬼魅的身影在林叶间飞快地穿梭,仔细看能发现,在身影经过的地方残留下点点血迹。  咳咳咳咳  在鬼魅身影后方,忽然想起一阵咳嗽声,这重重的咳嗽声足以让闻者怀疑这人是不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呼--”一个男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裹住全身的黑袍捂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形同枯槁的脸,上面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  两条紧紧皱起的眉头尽是忧愁与疲惫,男子大口大口喘息着,一点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逐渐消失在林间的鬼魅身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满是担忧与疲惫的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也坚定了几分。  ………………  风云镇,城南郊外。  何圣白与雷争鸣并排站立。  何圣白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雷争鸣思索片刻回答,“这些人都是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致命伤都在脖颈咽喉,死因是被吸食了全身精血……”  何圣白抬手打断了雷争鸣滔滔不绝的话语,说道,“告诉我你的结论。”  雷争鸣说道,“我听闻自人妖大战后便销声匿迹的僵尸一族前段时间在冀州凤凰古城又闹出了动静。”  何圣白好奇道,“你就不考虑考虑我之前所说的邪修所为吗?”  雷争鸣认真道,“大人这是要考究我吗?那我就就和大人说说我不成熟的猜想了。其一,邪修的行动向来是要么无声无息,要么大张旗鼓,不可能说像这样时而毫无声息地杀死几个武者,时而又大张旗鼓地在城外杀害普通人。  其二,根据大人之前和我说的那几件案子,我大胆猜测这几件案子都是同一伙人所为,从杀鸡案中推测至少是一男一女,目的都是吸食精血。我曾经研究过有关僵尸的资料,上面的确有记载几例特殊的僵尸吸食动物精血的事件,而且假如是邪修的话,是不可能放过那个农户的。  当然,因为线索太少的缘故,我也难以判断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何圣白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有理有据,很不错!不过若是让我来猜测,这案子当是有人在暗中饲养僵尸,而且此人乃是心存些许良知之人,不过或许是在喂养过程中出了差错使得僵尸失控。不知你觉得如何呢?”  雷争鸣闻言先是一皱眉,随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看向何圣白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崇敬,“大人所言极是!我想起来了,那几例僵尸吸食动物精血后都出现了发狂的记载。”  正当这时,一名护卫递来了一封信交给了何圣白。  何圣白抽出信纸看了几眼后,不禁露出几分笑容,喃喃道,“这家伙出了事就知道来找我了,之前叫他这么多回都不肯过来看我。不过他既然来了,也就说明当初的事情他是真得放下来了吧!”  雷争鸣好奇道,“大人你怎么了?”  何圣白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位朋友要来看我了,这人你应该也认识,他叫齐子羡。”  雷争鸣惊道,“齐子羡,他不就是上一任大理寺少卿吗!”  对于齐子羡,雷争鸣也是听闻过他的事迹,齐子羡算是何圣白一手提拔起来的,继承了何圣白的公正无私,有勇有谋,跟着何圣白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有着赫赫战绩,不过他在经手了一件特殊的案子后,似乎心境受损,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在何圣白卸任大理寺卿后,他也跟着离开了长安城。  何圣白点点头说道,“正是他,怎么样,有兴趣和我去见见他吗?他即将来乘龙镇了。”  雷争鸣犹豫道,“可是我这里还有案子没处理,公务方面怕是不好走脱。”  何圣白笑道,“你放心好了,他来待不了多久,而且我也准备回去安排人手到你这风云镇驻守协防,以免再有案件发生。”  雷争鸣闻言这才放下心来,诚恳道,“多谢大人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杀机涌动 残阳如血,远山吞吐着晚霞,似乎是想在黑夜降临之前多侵吞几分艳丽,如同一位贪婪而自私的商人。 乘龙镇,虽说这名字叫镇,不过它的面积可不小,甚至比大多数的县都要大。只是因为它的地界上过去尽是荒无人烟的大山老林。 山林里面尽是些穷凶恶极的猛兽,因为害怕被人族高手盯上,所以它们只敢在周围几个小乡村里面耀武扬威,也不敢过于放肆。 之前的官府并不怎么管事,在接到野兽肆虐的消息后,也只是派捕快去调查一番后,劝那些村民搬离那地方,不过那些老弱病残怎么搬离,搬到哪里去,官府是只字不提。 而当何圣白来到这里后,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人驱逐铲除了这些野兽,给附近山村的百姓带来了久违的安稳日子。 要做成这件事光靠原本县衙的人手是当然不可能的,这也是得益于何圣白自身的能量。 许多带兵要去镇守边境的将领都有意无意地朝着乘龙镇靠近,并且打着部队就近城镇驻扎休息的名号往乘龙镇输送人手,如今的乘龙镇已经俨然成了一座军事重镇。里面驻扎着来自不同军队的士兵,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了。 按理来说这事情并不符合章法,一个县衙是不可能也不允许管辖的住如此多的士兵的。不过这事情似乎并没有被传出去,或者说被压了下来。无论是州县官员,还是边境军队都对此沉默。 不过虽然这事不符合章法,但是乘龙镇的百姓的生活却得到了改善。 在何圣白严厉惩治了数个放任手下霸凌百姓的将领后,军民之间的关系逐渐融洽起来,而有了军队的震慑,那些平日里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宵小之辈也不敢露面了。至于周围的土匪盗贼更是被何圣白带着军队一个接一个的剿灭清算,一个不留。 ……………… 乘龙镇,一处小山村。 一位老大爷正吃力地挑着一担水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踉跄的步伐让人看了都担心他会不会就在下一刻摔倒在地。 这时,他身后忽然跑来一位身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 “大爷!大爷!您慢点,我来帮您挑水!” 老大爷晃晃悠悠地停住脚步,下一刻小伙子便接过了他肩上的扁担。 “多,多谢小伙子了啊!”老大爷擦了擦汗说道,“怎么你看起来有些面生啊?” 小伙子哈哈一笑,说道,“我是刚刚换到这边巡逻的士兵,您就是住在山脚下的那处村子的人家吧,我们小队就是负责保护你们的。” 老大爷感动地说道,“是啊是啊,真是谢谢你们了啊,也谢谢青天大老爷何大人了,把你们这么好的小伙子派到我们这里来!” 一老一少相处融洽地走着,全然不觉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眸子已经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啪嗒 一声草木折断的声音响起,尽管这声音似乎并不大,不过当兵的小伙还是立马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阴暗的林间深处。 老大爷见小伙停下脚步,以为他是累了,不由说道,“小伙子啊,要是挑不动了就歇会吧,让我来挑,这路不是很远了,下个坡就到我家了。” 小伙盯着草丛看了会,见没有动静,只当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什么蛇虫鼠蚁在蹦跶,转而笑着说道,“没事的大爷,我刚看到只虫子在飞。这一担子水轻得很,我挑得动呢!” 说完,小伙又是健步如飞,走了起来。 而在林间暗处,一双大手牢牢控制住了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身影。 这双大手的主人正是之前在林间追逐黑影的黑袍男子,而这似人似鬼的身影正是他之前追逐的目标。 男子的双手缓缓散发出金光,一股异香逸散出来,这香味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迷失心神。 然而,这疯魔身影在闻到这香味后却并没有立即沉寂下来,反而趁着男子松懈心神,一口咬住了男子的手掌,长发飘荡之间,露出一双充斥着暴虐疯狂的眸子。 笼罩在男子手掌上的金光震颤片刻后,黯淡了下来,男子的手掌流出一行鲜血,这疯魔身影竟开始吞噬男子的鲜血。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疯魔身影眼里的凶芒逐渐消逝,转而逐渐安静下来,似乎是即将沉寂。 然而男子似乎是并不在意疯魔身影的反噬,也不在意自身精血消逝,而是开始腾出一只手怜惜地抚摸着疯魔身影的头,仿佛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不该这样做的。不过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陪着你的。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哪怕是下地狱,我也会拉上他们一起的。” 远山吞没最后一点光彩,朦胧中,男子的眸子是那样的凶狠,仿佛一尊魔神…… 傍晚时分,乘龙镇。 晚归的百姓零零星星地走进了镇子的大门,守门的士兵们在粗略看过几眼后也不再细致地查看盘问,任由他们进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掠过,进了乘龙镇。 乘龙镇有着一座私塾,里面原本只有一位老秀才,在教授镇上几个稍微富裕的人家子弟念书识字。 不过在何圣白到来后,他不仅翻新扩大了私塾的,还宣布免费让镇上的孩子来念书,学费从官府的官库里面出,并且还多请了几位老师,不仅教授四书五经,还会挑选有天分的学生学习基础的武道。 此时正是私塾放学的时刻,有的家长已经在私塾门口等待了。 一群孩子们热热闹闹地走出来,有的依依不舍相互告别,有的直奔父母的怀抱。 “小莲姐,今天我的武道是不是长进很大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唔……可能还要很久吧,不过只要你一直努力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 “小莲姐,你今天那招鞭腿是怎么练的啊!怎么那么厉害!” “哈哈哈,你只要每天练,也可以这样的!” “小莲姐,今天教的那一招我还是有些不懂,你明天还能不能再教教我啊?” “嗯好,不过你明天可要早点来哦!” …… 一大群孩子簇拥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女子走出,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羡慕与敬佩。就连那些来接自家小孩的家长们在看到这小姑娘后,也都用羡慕与喜爱的目光看她。 只因这小姑娘是何圣白身边的人,是何圣白的女儿,也是如今私塾的武师。 尹小莲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被所有人喜爱敬仰的感觉。因为这会暂时让她忘掉一些深埋在心底,不愿意去回想的事情。 她很想像坐上马车,伏在一个温暖温柔的怀抱中睡上一觉,就彻底告别了长安城,彻底摆脱了长安城的让人始终喘不上气的阴翳一样,彻底丢掉那些糟糕的记忆。 不过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东西不是那么的好扔掉的,尽管尹小莲已经很努力地去遗忘了。因为那些东西一旦哪天不小心被从她脑子里蹦出来,那么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会消失。 她知道,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始终用温柔的笑容对她的男人给的,而她给那个男人的只是无尽的谎言与欺骗。 有人在很多年前,教她撒了一个谎,那人告诉她,只要帮他拿一件东西出来,就可以还给她自由身,并且只要她愿意,还可以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这种条件对于一个痛苦而艰难地生活着的孤儿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了的诱惑,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没人比她更加向往自由与幸福。 不过后来她才知道,这一桩交易的对象是一个恶魔。 恶魔交易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当时也不知道,她用一个谎言换来的美好生活竟是要永远背负着愧疚与畏惧。 “何大人来了啊!” “快看,是何大人!” “何大人又来接自己女儿啊!” “何大人一家真是父慈女孝,害,我怎么就没这么个好女儿呢。” 人群一阵议论。尹小莲却是一眼就看到在远处缓缓走来的何圣白。 “爹!”尹小莲脸上瞬间涌出笑容,高兴地朝着何圣白跑去。 何圣白亦是慈祥地张开怀抱,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尹小莲挽着何圣白的手臂,走在回家的路上。 “爹,你今天是不是见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尹小莲问道。 何圣白笑道,“这也让你看出来了。” “你今天比过去晚了好一会才过来,平常你都是提前来等我的。还有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这是你藏在书房里面宝贝的不得了的那坛子百花酿,平常你从不舍得拿出来喝的。”尹小莲说道。 “哈哈,这都让你发现了啊。你呀,真是太了解你爹了呢!”何圣白笑呵呵地说道,“没错,今天啊,我的一位老朋友来找我了,我还只道是他终于良心发现,知道来看望我了,结果这家伙是来找我拿丹药救他新收的徒弟的,而且拿了东西就想跑,亏我还特意带了隔壁县的那个雷争鸣过来,想让他看看我的这个准徒弟怎么样。我还特意把那坛子百花酿开了,想让大伙一块尝尝。” 尹小莲看着何圣白这越想越气的模样,忍俊不禁,“没想到爹也有奈何不了的人啊!” “没办法的事,这家伙一心想走,我也拦不住。还是我这准徒弟有良心,陪着我把酒喝完了。人是实诚,可惜就是酒量差了一点,现在还在我府上躺着,估计得明天才能醒了。”何圣白摇了摇头,又说道,“不过啊,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当初从长安城走出来,其实都没有走出来。” 尹小莲不解地看着何圣白。 “你知道吗?其实真正关押犯人的从来不是现实的牢笼,不是一个地方,一群人,而是一些心理上的东西。当初的我们以为逃离长安城后,就不再是那里的犯人了。直到今天见到他之后,我才放下心来,因为他终于走出来了。” 尹小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问些什么,不过在看到他凝视远方的表情后,还是没有问。 “他走出来了,那你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故人前来 乘龙镇,镇中心有一座气势恢宏,占地极广的府邸。 府邸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书写着何府二字,笔力入木三分,足以彰显作者气吞山河的胸怀,哪怕是那些苦心孤诣钻研数年书法的大家来看,估计也是指正不出什么瑕疵的。 而这块牌匾乃是何圣白的一位远在天下书院的书法大师友人赠送与他的。 天色渐晚,何圣白领着女儿尹小莲回到府邸。 走进大门,正在清理院里的杂物的仆役们恭敬行礼。 “大人,小姐,后厨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您的那位朋友还在东厢房休息,是否要去请他?” 何圣白笑道,“这家伙的酒量还是得多练练啊。小莲啊,你先去洗漱吧,我去看看这家伙。” 尹小莲摇头道,“我也要去看看雷大叔,他平常看到我老是板着一张脸,我想看看他这样的人,醉酒之后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像爹一样睡得跟猪一样,打好大的呼噜,就连拔你胡子都没有一点反应?” 何圣白老脸一红,重重咳嗽道,“我先去东厢房了。” 说完,何圣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尹小莲见着他这一副逃也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紧跟了上去。 来到了东厢房,何圣白带着尹小莲推门而入。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伏在桌子上,身影旁边,还坐着一道黑袍身影,而在隔帘之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个身影。 不等何圣白与尹小莲反应,他们身后的门便瞬间关闭。 何圣白一手将尹小莲护在身后,一手凝聚内力作出防守姿态。 “嘘,安静一点,我们都不想把正在休息的他们吵醒,对吧?”坐在桌子边上的那身黑袍说道。 何圣白自然认出了伏在桌子上的那身影是雷争鸣,这黑袍人的实力似乎并不在他之下,而且眼下也不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黑袍人是否对雷争鸣做了什么,再加上有尹小莲在场,何圣白没有把握在交手之时能保证她的安全,故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黑袍人的声音略显沙哑沧桑,听起来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你这府邸里面有五位四品,三位五品,再加上你这个半步六品,我已经破了你这府邸的阵法,还在这里布下了几个隐匿气息的阵法,不过为了不误伤你府上的人,还请你和他们打声招呼。”黑袍人淡然说道。 何圣白一听这话,顿时一惊,此人不仅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潜入自己府邸,并破坏自己府邸的阵法,而且还把自己府中潜藏的护卫高手摸得一清二楚,如此看来,这人的实力当是远在自己之上了。 懂事的尹小莲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唯一能够帮何圣白的就是老老实实躲在他身后,尽量不让他分心。 何圣白尽量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缓缓转身推开了房门,对着外面说道,“我有要事要和科任商量,任何人都不要过来。” 说完,何圣白便关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几个藏在府邸角落的护卫也收回了关注东厢房的视线。 关上房门后,何圣白转身看向黑袍人,“我答应了阁下的事情已经做好了,不知阁下可否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让我的女儿离开,我留在这里。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阁下,不过我的罪责我一人承担,祸不及妻儿。” 黑袍人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并不大。 “其实说起来,你并没有哪里得罪我,相反,我其实挺欣赏敬佩你的,还有这个叫雷争鸣的小伙子,在那时混乱的朝堂之上,能够挺起脊梁说话的人并不多,你俩的存在就像是漆黑夜里的一把火,亮眼的很。” 何圣白闻言皱起了眉头,深思起黑袍人的这一番话。 这时,黑袍人抬起手,轻轻放在了雷争鸣的头顶。 何圣白与尹小莲皆是一惊。 “放心,我要杀他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拖到现在的。”黑袍人幽幽说道,“何大人当年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如今好不容易享受天伦之乐,许是记不得也想不起我来了吧!” 何圣白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最近镇子边上的案子都是你做的吧!我可以撤走追查的军队,任你离去!” 这时雷争鸣恰好苏醒,听到了他们交谈的话语眼中尽是震惊,“你……!” 雷争鸣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全身一阵乏力,怎么也站不起来,更别说擒拿眼前这个罪犯。他竭力抬起头,想要看清这黑袍人的脸,不过黑袍人巨大的头罩将他的脸埋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黑袍人笑道,“虽然你曾经的确帮过我忙,不过你现在也用不着如此激动吧,我的雷大人。你已经中了我的毒术,没有几个时辰是不用想着使用内力了。” 雷争鸣恶狠狠地说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只会用这些卑劣手段吗?” 黑袍人冷笑道,“没想到这么久过去,雷大人还是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如此的急性子啊!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你的好友何大人考虑考虑吧,他可是十分地担忧你的安危。” 何圣白脸色阴沉了几分,直勾勾地盯着黑袍人,“还没来得及请教阁下的名号,阁下一直不以真实面目示人,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黑袍人冷笑了两声,随即说道,“我只是怕吓到诸位罢了,毕竟,在你们的记忆中,我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雷争鸣说道,“你到底是谁?” 何圣白亦是紧紧盯着黑袍人,而尹小莲似乎是想到什么,或者说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这黑袍人一直在看着自己,这让她不由又往何圣白的身后靠了靠,偷偷瞄向黑袍。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友们。”黑袍人一把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伤痕遍布的脸。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雷争鸣的脸上在一瞬间闪过无数情绪,从思索,到惊讶,再到不解,迷茫,恐惧…… 何圣白亦是惊愕不已,声音颤抖地说出了一个尘封在他记忆深处多年的名字,“孙知宁……” 没错,尽管他的脸全是疤痕,不过何圣白还是将他认了出来,此人便是当年凭借一手惊世骇俗的医术,震惊了整个御医坊,从而成为首席药师的孙知宁。不管是朝堂之上的达官贵人,还是姜皇本人,以及整个皇族都对他那神鬼莫测的医术称赞不已,似乎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 何圣白与他的交集,主要就是当初姜皇驾崩后,负责检查尸首的就是由孙知宁带领的少数几位御医,何圣白想要得到有关姜皇尸体的情况,就必须从孙知宁这里询问。 至于尹小莲,在没有遇到何圣白之前,本身就是御医坊的一个跑腿的药童,平日里经常跟在孙知宁的屁股后面晃悠。 而雷争鸣与他的关系就更复杂了,在雷争鸣上任大理寺卿后,便接到有人举报,称御医坊的首席药师孙知宁有以权谋私,贪污库房珍贵药材的迹象,于是雷争鸣便组织人手暗中调查,结果孙知宁似乎察觉到了雷争鸣的调查,竟然畏罪自杀,投湖自尽了。 而当时的孙知宁正是新皇后刘婉瑜面前的红人,刘皇后一怒之下便下令夺掉雷争鸣的大理寺卿的职位,在得到周皇的默许之后,雷争鸣也是被发到风云镇来陪何圣白了。 此时的雷争鸣与何圣白脑海中都掀起了滔天大浪,脸色都不自然,三人中反而是尹小莲一脸的平静。 孙知宁哑然一笑,对着雷争鸣说道,“雷大人还请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冤魂厉鬼,当你只是靠着假死之术,逃过你们大理寺的仵作验尸。” 何圣白这时骤然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沉声说道,“你是老药王的传人?你当年假死之后是去了鬼医谷?难道江湖传闻鬼医谷的那枚九品金丹是……” 何圣白说着说着,脸色顿时一白,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孙知宁不由抚掌一笑,“何大人的消息果然灵通,哪怕当时天仙阁和那么多宗门合力封锁鬼医谷的消息,都被你给打听到了啊。至于老药王传人的身份,没错,我就是老药王的传人之一!” 雷争鸣闻言大惊,老药王乃是江湖老一辈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和老剑仙,苦海大师齐名的存在了,据说他凭药证道,和老剑仙一样距离九品只差半步之远了。 不过他并不沾染红尘,隐居在药王谷之中,鲜与外界有交集。至于传人之事,更是从未听他提及。 而更让雷争鸣惊讶的是,刚才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何圣白刚才话中包含了九品金丹四个字! 身为武者,他当然知道九品金丹意味着什么,要知道如今的九州可是没有任何一位九品露过面啊! “想必何大人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完全清楚当年鬼医谷到底发生过什么吧?至于雷大人对此事更是闻所未闻吧!”孙知宁回头看了一眼床铺上的身影,随后笑道,\"那就由我来为诸位讲一讲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解脱之药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行迹之心,如此可做苍生大医,反之则是含灵巨贼。” 木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椅子上,闭目吟诵着。 屋内,香炉点着不知名的熏香,散发的香味能让人凝神静气,心旷神怡。 下方盘坐着三位少年,皆是在跟着老者念诵这段话。 “卓悦竹!”老者忽然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下方的一位正在漫不经心地读着的少年。 卓悦竹忙不迭地起身,“师父!” 老者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斟酌着话语,最后缓缓道,“你呀,天赋异禀,未来在医道上的造诣或许不在我之下,只可惜你走不了我的道路。” 卓悦竹不解道,“师父此言何意,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示!” 老者虽然体态苍老,可是一双眸子却是无比清澈,仿佛能够看到人心。 他的目光在下方的三名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你比你师兄孙知宁少了一颗仁爱之心,故而你走不了我的医道。”老者顿了顿,随即又说道,“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自己也没能走完这条道的最后一程……” 卓悦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孙知宁则是一脸认真地说道,“医者只有把持仁心,才能对病人的病痛感同身受,如此方能救治众生!” 一旁的少女看着两个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不由掩嘴轻笑。 老者见状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或许只有秉持着赤子之心的少年才会将自己真诚的信念深耕于心吧,哪怕历经千辛万苦,世事沧桑也不会轻易改变。 …………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我要这该死的医者仁心有何用?!我师父悬壶济世,救济苍生数十年,可又有真正感念他的恩泽!哪怕他不问世事,隐居药王谷,最后还是惨死在他人之手! 我恨啊!我恨啊!这天道,真是不公啊! 若是按一命换一命来算,我这一生不知救了多少人,为多少人续了寿命,可是,可是!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多活一年半载呢!就不能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人间呢!”孙知宁怒目道。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床铺后传来。 只见一位全身都被白发包裹的女子身影从床铺走下。 “大……师兄!” 女子的声音十分虚弱,让人一听就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丝怜惜之情。 而原本处在暴怒崩溃状态的孙知宁,一听这话就如同夏日寒冰,瞬间就消散。 孙知宁嘴唇颤抖,两眼紧紧盯着女子,仿佛在这一刻他的世界就只剩女子一人。 女子缓缓走近孙知宁,随后轻轻揽住了他,高大的孙知宁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小孩,卸去了所有防备,只想将所有疲惫和辛酸都在母亲的怀抱里得到疏解。 随着女子轻轻拍打着孙知宁后背,不过片刻,他竟沉沉睡去。 众人见着这一幕,皆是沉默不语。 女子将孙知宁放到床铺上后,拢了拢面庞的白发,露出她那白皙绝美的脸庞。 那一双深邃动人的眼睛,让人根本不敢多看一眼,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吞噬灵魂。 “你就是孙知宁口中的那一位师妹?”何圣白说道。 “我叫江幼灵。”女子说道,“你们的事情,我都听师兄说过。我的事情相信以何大人的聪明才智,也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何圣白点了点头,“依我看,你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了。” 江幼灵接着说道,“何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大概每隔三五天,我才能恢复清醒半个时辰,其余时候都是浑浑噩噩,全凭本能行事。” 江幼灵转而俯身扶起地上的尹小莲,“你也是苦命的孩子啊,从小一个人艰难地生活,我师兄也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那么待你。其实他心底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他之前也时常和我说过,他总担心何大人会不会照顾好你,会不会让你受欺负。他这人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不过实际上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总想着为他人着想。 所以你也不用过多自责,我师兄来到这里并不是要责难你,他只是想来为我,以及为我的二师兄讨要个说法罢了。” “讨要说法?哼!”雷争鸣冷笑一声,说道,“就为了讨要说法,你们俩便一路作奸犯科,犯下无数罪责!你们眼中还有王法,还有朝廷吗?当初天仙阁阁主与王丞相定下契约,也只是约定雍州以外,朝廷无故不过多插手江湖纠纷。可你如今这幅模样,马上就要成为妖魔,我不得不担忧到时候该如何处置你们!” “呵呵,我这幅样子……我自然不会让雷大人难办的,此间事了我们便会立即动身离开。我们只想从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江幼灵一双明亮的眸子,望向了眼前的尹小莲。 尹小莲脸色一沉,仿佛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一般,最后竟然向着江幼灵跪了下来。 “是我对不起孙大人!我是被丞相大人收养的孤儿,是他指使我去接近孙大人的,那天孙大人要我取出姜皇的金丹后,也是丞相大人要我在送出金丹的路上偷偷调换的。” 尹小莲叩首道,“做了这事之后,我自知无颜再面对孙大人,我对不起他的一番信任,也对不起他在御医坊对我的照顾,哪怕后来得知了孙大人的死讯,哪怕后来离开了长安城。这事依然扎在我的心头,成了一颗怎么也拔不掉的刺。 这都怪我太贪婪了,是我痴心妄想,明明是个卑微到泥土里的孤儿,却还惦念着用虚假的身份欺骗着他人,想要一直得到关心和照顾……” 听到此处,何圣白已经是红了眼眶。他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道跪在地上瘦小的身影。 “何大人,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脖子上的铜钱其实是丞相交给我的,我根本就不认识它,我并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尹小莲泪流满面道,“我不奢求你和孙大人能原谅我,我只希望若有来世,哪怕当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你们两个的恩情!” 说完,尹小莲竟是重重将头往地上磕去,竟是要自寻短见! ………… 院子里,何圣白与雷争鸣并肩而立,凝望着远方两道逐渐消失在天际的身影。 “这回确实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何圣白淡然道,“说起来你和我有一点很相似,就是认死理,只要是认定了一件事就一定要一条路走到黑。” 雷争鸣眼里有些许的落寞,叹道,“这样难道不好吗?至少不用去想这件事到底是对是错。” 何圣白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道,“收你当徒弟这么久,也一直没有教你什么。今天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执法,究竟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百姓,还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君王?” 风声呜咽,像是说不出话来的哑巴。 何圣白接着说道,“其实你我都能看出来,如果说最先发动战争的青州,兖州,徐州是彻彻底底的乱臣贼子的话,那么后来的豫州,荆州,扬州就是妄图保持中立的时候被周皇硬生生安上了造反的名号,然后逼着站到了反贼的船上。 我虽然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的理由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场战争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死了很多人,以后还会死更多的人! 你觉得,这场战争有力的推动者周皇所做的一切,是否合乎这个国家制定的律法呢?他该不该受到制裁?” ………… 无数学子寒窗苦读数载,只为一朝鲤鱼跃龙门,成就高官厚禄,一展抱负。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又是多少寒门学子的梦想。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又是多少读书人的初心。 实现梦想,远远要比守住初心简单。 多少人在实现梦想的路上,不知何时就把初心扔掉了。 历史上无数为非作恶的大奸臣,有多少都是曾经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文豪能臣。 然而利令智昏,权令德失,最终走向了深渊,忘记了自己数年寒窗苦读的初衷 “你可曾记得自己第一次拿起大理寺那部最老的律法书籍时的目的?”何圣白问道。 雷争鸣想了很久。 那天,是他刚刚当上大理寺卿。 那天的他朝气蓬勃,满腔热血,一头扎进了大理寺的典案房。 典案房内是堆积如山的记录历年大理寺处理过的案件宗要。 新任大理寺卿的少年,有着无尽的勇气面对这座城市的沉疴旧疾,他抱起这个国家最古老的律法典籍,就像是抱起了一把千斤重剑,想要斩尽世间一切黑暗,还一片朗朗晴空。 整整三百万字的典籍,他背了足足十天十夜。 在此之后十天以内,大理寺典案房悬挂了二十年没能处理掉的三十起大案,就被还没到而立之年的新任大理寺卿一口气解决了三件!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内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原本还对周皇直接任命当科状元接班何圣白的位置颇有微词的权贵言官们也都闭上了嘴巴,就连大理寺那些原本看不顺眼这个白面书生的老捕快们也都开始重新打量起他了。 雷争鸣轻声呢喃着什么,随后恭敬地退后半步,朝着何圣白鞠躬。 然而何圣白却是侧过身子不受他这一礼。 “不必朝我行礼,从我重新收下我女儿在我身边之后,你我走的已经不是一条道了。”何圣白眼神带着怜悯看向雷争鸣,说道,“你走的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坎坷崎岖,看不到太多希望的路。你当真决心走下去吗?” “律法一事乃是百姓生存之根本,也是国家之根本,既是让百姓安居乐业,也是让权贵心生畏惧,不敢逾矩,否则律法威严不在,权贵鱼肉百姓,官吏横行乡里,民不聊生之下必将揭竿而起,天下动乱。” 雷争鸣眼中闪着光芒,“我辈读书人读书并不是为了君主那五斗米俸禄而读书,乃是为了书中圣贤那股浩然正气而读书,乃是为了人心中那点良知而读书,乃是为了世间正道公理而读书。 君主无德,我自当为民做主!” 何圣白眼中满是期许与怀念,他在雷争鸣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然而,那已经是曾经了。 “我前半辈子也像你一样,活得如此直率与坦荡,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所以我怕了,退缩了,最终还是灰头土脸地从长安城回来了,我终究没能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所以我这后半辈子只想守在我的女儿身边,好好弥补她,也算是弥补曾经的自己。” 雷争鸣点了点头,说道,“只希望这场战争平息的那一天,孟皇律还能安静地摆在大理寺典案房内。” 尹小莲从房中走出,从后面安静地伸手抱住了何圣白,将头轻轻地依偎在他的后背。 何圣白面带微笑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希望我还能再去那里将它抄上一遍,让以后想娶我家女儿的人都必须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将它背一遍给我听!” 尹小莲顿时涨红了脸,“爹,你就不怕我以后嫁不出去啊!” “爹可舍不得你嫁人呢,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还得靠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三百万字的《孟皇律》乃是当初孟皇召集九州州牧,耗时数年一同制定的,还定下了人族百年之内任何人不得擅自修改。 它的开篇仅有四字,执法为民。 第三百八十章 相互试探 深夜,豫州边境,小镇,平安酒楼。 不时响起的几声犬吠在漆黑的夜空中,似乎能传得更远,也似乎让这看不到一点光明的夜空更加黑暗了几分。 冷风毫不减弱冷意与风力,好像焦急赶路的行人,不肯为任何一点风景停下脚步。 蓝玉和刚刚从雍州返回的齐子羡并肩站立在酒楼外的街道上。 两人皆是沉默。 酒楼略显简陋的门板,不时闪过几道人影,屋内的人显得有些紧张。 良久,酒楼大门的门板被拆了下来,瘸子,老花眼从屋内走出,脸上都带着几分愁容。 “蓝玉先生,齐子羡先生” 老花眼朝着蓝玉二人微微躬身一鞠,然后两人皆是侧身不受这一礼。 老花眼面色有些难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瘸子突然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犹豫片刻后,对着齐子羡沉声说道,“齐先生不远千里取丹之恩情,我们心领了,不过……” 不等瘸子把话说完,齐子羡食指微动,扣在腰间剑柄之上,长剑通灵,泛起蓝光,瞬间爆射而出,宛如游龙一般,射向瘸子! 这一剑突如其来,蓝玉甚至都没来得及出声喝止。 若是普通人见此情景只怕是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哪怕是三品武者遇上这一剑,若是没有高阶身法必然是躲不过的,只能靠着肉身硬接这一下。 然而下一刻所发生的事,若是何以弃能在场看到的话,只怕要惊掉下巴。 只见齐子羡这一剑穿透了瘸子的身影,钉在了地面石阶上,整个剑身完全没入其中,若是射在人身上,只怕直接洞穿躯体。 再看瘸子的身影竟是化出了无数道,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黑影直奔齐子羡而去。 这一幕若是落到一些专门研究轻功身法的武林高手眼中,只怕是会当即纳头就拜。 越是高明玄奥的轻功身法,越是能让修炼者的速度达到更高层次。 而当修炼者的速度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层次后,便会在原地留下残影,让对手无法捕捉到真正的位置。 武林中像这般能够修炼出残影的轻功身法可谓是少之又少,每一本的问世都引得一阵腥风血雨的争夺,更别说能够参悟其中奥妙,修炼大成。 可想而知,一位轻功绝顶高手的成就有多么艰难。 不过这样的高手一经问世几乎就能成为一方巨掣,毕竟拥有绝世轻功者,不说实力是否冠绝一方,只是同等境界打斗中,对手想要杀死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想要留住一位绝世轻功之人,至少得要数位高手布下天罗地网,否则一有机会令其施展轻功逃遁,几乎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而这样的先例在武林就曾有过,当初一位平平无奇的小伙在梁州古妖战场附近的一座山洞里偶然得到奇遇,得到一只妖王亲属大妖的内丹淬体,又得到一份人族高手的绝世轻功传承。 这位人族高手可谓是颇为奇葩,他一生只钻研轻功,到最后一朝踏入六品竟然还只会轻功,不会其他任何一招一式,而他最后和这只位列七品的妖王亲属大妖同归于尽的方法竟是凭借无与伦比的速度直接活生生将它撞死! 而这小伙一朝鲤鱼跃龙门,踏上武道,自此凭借一手无人能及的轻功独步武林,化身江洋大盗,四处盗窃富商巨贾家财,引得无数权贵们愤恨,不惜斥巨资悬赏他的项上人头。 武林之中也不乏有高数觊觎他的传承,暗中出手想要据为己有。 可惜结局都是竹篮打水,而且随着小伙一次次逃过一次次追捕与暗杀,他也在不断成长,最后有资格追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他曾在三品时期,从四位三品武者,两位四品武者联手布局之下,毫发无损地窃取了朝中高官的家中重宝,并且逃脱! 他曾在五品时期,面对十余位五品高手的联合包围,以及如同跗骨之蛆的一众杀手追杀。 就在当时,所有的幕后布局者都以为此人必死无疑。 富商巨贾们已经拉着小妾载歌载舞,庆祝再也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武林宿老们已经在为等杀死小伙后,如何处理他的绝学传承而争得面红耳赤。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堪称必死之局中,小伙居然一次又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十死无生的路,硬是被他找到一条活路! 他的修为也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突飞猛进! 原本一开始追杀者都是抱着猫戏老鼠的心态,看着这小伙一点点走向灭亡,然而等到他们正视这个小伙时,却发现猫鼠地位已然翻转! 十天十夜的追杀,最后以怎么都杀不死的小伙一步踏入七品境界屠杀了所有追杀者而告终。 自此,江湖给他取了个绰号,名为盗圣! 从这之后,盗圣之名传遍整个豫州武林,引得无数江洋大盗的追捧。 也就是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消息,说盗圣名不副实,要是敢进豫州州牧府逛一圈才算本事。 此时声名正如日中天的年轻小伙哪里受得住这一激,立马放出豪言说,自己这一双腿甚至能上天揽月摘星,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然而,自此之后,江湖再无盗圣消息。 豫州州牧府,对此保持沉默,就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 有人说,那晚盗圣是被豫州州牧李牧之抓住了,最后当场镇杀。 也有人说,那晚看到一个少年一瘸一拐走出州牧府…… 豫州,镇狮关,州牧府。 李牧之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愁绪。 桌上摆着一幅豫州地图,地图左边是前线军官们送来的一封封告急信件,已经堆积如山,然而李牧之却没有任何批复。 地图的右边则是李牧之亲手写的三封信,信封分别简单写着,兖,青,徐。 信封上已经积攒了一层浅浅的灰尘,看样子是已经写了很久,一直没有寄出去。 不知道是写了不想寄,还是已经知道结果,没必要去寄了。 “大人。”一道黑影从李牧之身后缓缓走出。 李牧之只是漠然道,“既然燕默如此忠诚于那什么都不是的乱臣贼子,那便成全他吧。” 黑影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大人,若是弃了这镇狮关……” 李牧之冷声道,“既然冷思他们想要作壁上观,保留实力,那我豫州就任由燕默的三路大军长驱直入。只有把水搅浑,那些潜在水底的千年老王八们才舍得出来露个面!” 黑影默然颔首,不再言语。 李牧之又说道,“我记得天仙阁传来消息说,准备举办新一届的武林大会了。” 黑影点了点头。 李牧之沉吟片刻后,走到了院内,抬头望向星空。 星月闪烁,给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终有一日,天上星月,亦是我掌中玩物!” 李牧之没由来地想起了这句话,这是多年之前,一个少年跑进他院落,被他抓住后所说的话。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轻功身法滑溜得像个泥鳅一样地少年狂妄自负,于是没多想,只是废了他的一条腿,放他离去了。 如今再想起,李牧之只是摇头轻笑,世上狂妄自负之人何其之多,可真能上天摘星揽月之人又有几个呢? …… 平安酒楼中。 齐子羡和蓝玉并肩站在何以弃的床头。 此时的何以弃还在熟睡之中,不过面色红润,呼吸悠长。 仔细为何以弃把脉之后,齐子羡一直微蹙的眉头这才舒缓。 “有劳你们费心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他恢复得确实要比用我取回来的丹药效果好。”齐子羡说道。 “其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希望这孩子能好好地长大。只不过我们几个都有些难言之隐,所以……”坐在床边的彪大娘说道。 蓝玉说道,“既然我们都是为了弃儿好,那么你们的其他事情我们也不会过多询问,只希望你们下次不用对我们这般防范,大家大可以把能够说出来的事情坦诚相告。” 齐子羡也是颇有不悦地看着彪大娘,虽然这次是他带着何以弃走这一趟,才导致何以弃受伤的,不过在他因为担心何以弃的伤势而外出求药时,彪大娘一行人却偷偷已经把何以弃的伤疗好了,这般背着他作为,让齐子羡得知后愤怒不已。 这才有了他试探瘸子的一举,结果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瘸子居然是个隐藏实力的高人,好在两人都是点到即止,没有完全出手。 彪大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何以弃,轻声道,“你们大男人做事总是这般直率,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直白地去要,去做,全然不在乎结果,也不在乎会不会有危险。 也罢,其实这样也好,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睡得安安稳稳的。” “齐先生。”彪大娘忽然开口喊道。 齐子羡一愣,看向彪大娘。 彪大娘说道,“若是有一天,你带着何以弃离开了这里,我希望你能让他尽可能保留这份赤子之心。” 齐子羡看着床榻上睡相安详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或许他也希望少年这颗玲珑剔透的心灵始终一尘不染。 愿你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昔日仇怨 青州,重云城,州牧府。 刘景行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脸色十分平静。 屋子里静静悄悄的,这让雨声显得更加清越,让人心神清幽。 正是在这份安静之中,刘景行手中突然多出一把折扇。 他轻轻打开折扇,扇面云雾缭绕,雨水如注,其中仿佛有神人在行云布雨,真龙穿梭其中,栩栩如生! 若是常人紧盯着看,不出片刻便会心神震颤,神魂受损。 刘景行轻轻一扇,窗外的雨水顿时停在了半空中,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住了! “刘老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老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我们远道而来,你就是这样招待我们的吗?”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凭空传来。 下一刻,两道身影踏碎虚空而来。 左边这位身材魁梧高大,赤裸着上半身,一张脸上尽是虬结的肌肉,看起来如同一只人形巨兽。 右边这位身材中等,一身粗布短衫,浑身散发着一股鱼腥味,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渔夫。 然而这两位的真实身份可不简单。 刘景行缓缓起身,略显苍老的身躯在这一刻却如同一座古老巍然的大山。 “从大门走进来的才算是我青州的客人,冷大人,徐大人不打一声招呼就进入我府上,可是有些盗贼的嫌疑了。莫非你们是想试探试探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站起来和你们走两个回合?” 这二人正是兖州州牧冷思,徐州州牧徐晗煜。 左边的冷思打了一个哈哈道,“刘老头啊,你也莫见怪,如今正值敏感时期,我们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的地盘,这才不得以偷偷过来。” 徐晗煜也是陪笑道,“老刘啊,真不好意思了啊!” 刘景行冷笑道,“只怕我要是今天没站起来,你们二位的奔雷棍和镇海戟就要招呼到我身上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冷思笑道,“行了,刘老头你也莫要生气了,让我们进去坐会吧,我们这次可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 徐晗煜也是笑道,“都是从人妖战争里头走出来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啊!” 刘景行皮笑肉不笑道,“从人妖战争走出来的可不一定是老人,还有可能是老妖……” 徐晗煜也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刘景行道,“从人妖战争中活下来的,不都是老妖吗?” “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刘景行迎着徐晗煜的目光道。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刘景行很清楚今天这二人不打一声招呼地过来,是想试探试探自己的底细。 毕竟九州州牧之中数他的年纪最大,若是今天他但凡漏出丝毫不支的状态,或许他们不会现在立马下狠手。 因为一旦撕破脸皮,那么兖青徐三州本就脆弱的联盟就彻底破裂,到时候周若逍面对他们可不会讲什么情面,覆巢之下无完卵,三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三人的实力高低将直接影响到三州在联盟之中的地位。 至于后面刘景行与徐晗煜的打哑谜一般的对话,则是源于很早之前的一则,从西漠那边传出的关于州牧们的传说。 那是在姜皇初定天下,西漠那一批被抛弃的流民宣布独立之时,有人说,九州州牧当中有一尊大妖化身,这是妖族留下的最后手段,旨在等待时机,颠覆人族统治,以便让南海的妖族余孽卷土重来! 最后刘景行还是让徐晗煜和冷思进了屋。 三人坐定,冷思首先开口说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如今九州的局势你也清楚,周若逍在雍州还有近五十万大军不知何时就会东征。有武莫敌坐镇玉门关,西漠的旧廷与新朝就算握手言和也踏不进九州半步, 梁州那一家三代把梁州经营得就像一个铁桶,谁也打不破,不过他们要守着那一块古妖战场,也不可能再抽调多的兵力出去了。 至于万问天守着的那块冀州,冰天雪地的也就他的人能受得住这鬼气候。” 徐晗煜接着说道,“豫州已经被彻底打烂了,李牧之已经彻底放弃了前线的拉锯战,准备在镇狮关和燕默决战。 至于荆州的那群和尚,居然把希望寄托到了佛祖身上,说什么泰华城是苦海大师的掌中佛国,能够抵挡一切战火, 而扬州因为挨着南海,位置偏僻,燕默估计会先把豫州和荆州都打掉,才会去处理它。不过南海那群妖族余孽可见不得赵靳文安生,乘机大举兴风作浪,搞得赵靳文不得不天天带着天下书院前去镇压,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豫州那边的事情。” “那这么说起来,我们兖青徐三州这么闲,理应出手去救助与我们同气连枝的豫州啊,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豫州一旦失守,我们五州谁都没用好果子吃。周若逍的目标就是要将整个天下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刘景行接着说道,“然而我们都选择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豫州沦陷。” 徐晗煜叹了口气,说道,“大伙都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不过这人啊,越老胆子就越小了,都害怕吃亏,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都想等别人去先牺牲,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这般做法确实是让李牧之寒心了,不过从大局出发……” 冷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景行打断道,“从大局出发的理由就没必要说了,大家都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燕默是真心想要保住燕卫团的名号,也是存心不想让周若逍舒坦。这才用整个燕卫团来打穿豫州的外围防线,这样尽管燕卫团的战斗力没了,不过至少半数燕卫团的伤病员能够保住性命活下来。这还是燕默有意放水的结果,不然以燕默的排兵布阵,以燕卫团的战力,怎么可能会打成这个样子!” 冷思冷笑道,“至少这样的结局对我们来说还是有利的。可惜燕默还是不敢反啊,不然以他的燕卫团,加上在军中的威望,只要他在豫州振臂一呼,联手李牧之,那么这一支百万大军至少能保留半数之多,而且有我们帮助,甚至一起打下长安城都不是不可能!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憋屈地让自己的弟兄们去送死!” “既然周若逍敢让他带着燕卫团和自己的儿子领兵百万出征,那么他就算准了燕默不会反。”刘景行说道,“你俩也别和我在这里纸上谈兵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没这么多功夫陪你们坐在这里。” “哈哈哈,刘老还是这么地直截了当啊。”徐晗煜笑道。 冷思也是从脸上挤出笑容,陪笑着,“其实我们这次来呢,确实是有一个计划的。只是这个计划呢,实行起来比较麻烦……” “既然麻烦那就不要说了,我这年纪大的人就怕麻烦。”刘景行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 “没有没有,是我刚刚说错了,这计划其实一点也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冷思立马改口说道,“只要刘老点头,然后再出一人配合我们就行,后续什么的都交给我们就好,您只需要稳坐钓鱼台,等着看好戏就行!” “哦?是吗?这天底下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能让两位州牧大人都束手无策不得不求神拜佛啊?” 一道英气十足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随后大步走进堂内。 冷思与徐晗煜脸上皆是隐晦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之情,唯有刘景行面露难色。 来人正是姜知鸢,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逃离长安城时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了。 此时的她眼神刚毅坚定,一身劲装尽显风采,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尤其是两只虚握成拳的手上仿佛凝聚着两团淡淡气旋,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凝聚心神去仔细看,普通人看个一时三刻,就会觉得眼睛刺痛,哪怕是一些低品的武者都不敢看久了。 “三公主真是天纵之姿啊,这就已经把刘老的云雨功学到手了,而且还一举突破到了五品后期,这怕是要不了几年就要追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冷思哈哈笑道。 徐晗煜也是淡笑道,“后生可畏啊!” 姜知鸢在听到冷思话语中的三公主三字时,脸色便冷了几分。 不过在听到冷思后半句话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心头一颤。 这种一眼就能看穿他人修为境界的老狐狸,哪怕是她也不免有几分忌惮。 不过这时候刘景行开口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所以哪怕是周若逍真有一天打到青州来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谢罪,相信他也不会再为难我孙女。不过其他人要是想打我孙女的主意……” 虽然刘景行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言语中的冷意已经尽显威胁意味了。 刘景行其实看得很通透,他清楚自己的女儿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选择不闻不问,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也清楚周若逍对自己的女儿并没有什么多的想法,有的只是利用与交易,而他对自己的孙女或许才是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正有这样一份感情在,当初姜知鸢一行人才能或者走出雍州,而刘景行也才有自信,哪怕真有一日周若逍兵临青州,自己的孙女孙子也能安然活下去。 至于刘景行自己的安危,他反而不怎么关心。 冷思与徐晗煜闻言皆是沉默良久,随后冷思顶着刘景行冷冽的目光,说道,“姜小姐,我们有一个计划想要与你商量商量。此计若成,哪怕周若逍亲自领兵下场,豫荆扬三州彻底被攻陷,我们依旧能够缔造一个群雄九州共逐鹿,谁主沉浮未可知的大势。” 徐晗煜也是开口冷笑道,“是啊,我们就是要让周若逍知道,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够得到的,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刘景行此刻已经是面色阴沉,他自然看出冷思二人是想借周若逍的名号来引诱姜知鸢加入他们的计划。 “鸢儿,可要三思,如今正值乱世,莫要为了一时冲动,把自己好不容易的平常心境打破了。”刘景行轻声传音道。 姜知鸢笑了笑,回道,“外公,乱世之中谁又能独善其身,我既然是这青州的一份子,也当为青州的未来做考虑,且听听二位州牧大人的妙计也不妨!” 徐晗煜与冷思相视一笑…… 半柱香之后。 徐晗煜和冷思一脸笑意地走出了青州州牧府, 屋内,姜知鸢对着刘景行一脸平静地说道,“他们早就算到了我会答应,所以徐晗煜提前安排好了人,估计今天就会到青州了,我得马上动身了。风儿在家就辛苦外公照顾了。” 刘景行看着眼前的外孙女面无表情的模样,心头不免一阵疼惜,不过他也不好拦着她,只能点头道,“风儿在家我自然是会好生照顾他的,不过你此行也是要多加照顾自己,虽然如今兖青徐三州是盟友,不过他们终究是外人,不可以轻易相信,我会让书生和猛虎二人跟随保护你。” 姜知鸢点头应下,便转身离去了。 刘景行望着她的背影只是默然叹气。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少年猎熊 雍州,边境,小镇。 原本被积雪厚厚裹住的后山此时已经微微漏出了头,随着早春的微寒,茂密的森林之中逐渐出现许多不速之客。 他们大多是住在山脚下的猎户或者采药人,寒冷的冬天刚刚过去,他们便为了生计不得不立马上山打猎。 半山腰,不知名的参天巨树肆意生长,枝头相互交缠使得哪怕是白日,林间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就在这阴暗的林间,一股血腥味已经散发很久了,一只兔子死在了一棵树下,头破血流的模样就像是活活撞死在了树上,看起来十分不聪明。 它的血液已经凝固,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按理说,应该早有饥肠辘辘的猎者将这天赐食物带走,可周围却始终静悄悄,没有一点动静。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终于在这片仿佛时间静止的土地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沉闷而厚实。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熊,粗壮的腰几乎要三个壮汉双手合围才能抱住,光是一个脑袋也是磨盘大小。 只不过它身上的皮毛看起来黯淡无光,估摸着它的这个冬天过得是饥寒交迫。 只见它缓缓朝着那死兔子走去,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然而哪怕是在饥饿状态下,它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当它走到离兔子还有一丈距离之时,瞬间身体紧绷,大喝一声,然后调转身体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仿佛是知晓了这是猎人们布下的陷阱。 然而,在棕熊这般作态之下,四周依然安安静静,毫无任何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是棕熊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并不是山脚那群鬼精鬼精的猎人的手段,那只兔子也真是自己蠢笨的撞树上把自己给撞死了。 又过了一会,一双不灵不灵的大眼珠子在林间闪动,那只棕熊又换了一个方向走了出来,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次终于又凑到了兔子面前。 用锋利的爪子扒拉了一会后,将本就血肉模糊的兔子几乎捣鼓成了兔子酱。 眼见棕熊终于抵挡不住诱惑,用舌头一卷,将兔子吃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不一会棕熊心满意足地吃下了一只兔子,甚至将周围被兔子血浸染的雪地也舔的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这只棕熊起身准备离开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积雪从树上掉落的声音。 嗖嗖嗖—— 一阵绳索甩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四个足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绳套被甩向了棕熊的脑袋,可惜只有三个准确地套中了棕熊的脑袋,另一个落在棕熊脚边的地上。 “老四,你这准头真臭了,咱四个就你小子没套中,你这准头平常上茅房是不是也经常尿脚上呀!” “娘西皮的老二,老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熊瞎子,刚手抖了一下!” “哈哈哈,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快下去帮卫老大和何小子,这笔买卖要是成了,咱们几个今年喝酒的钱就有了!” 四道魁梧矫健的身影宛如猿猴般灵活地从巨树数丈高的地方爬下,落在了雪地上。 与此同时,这绳套一落在棕熊脖颈上便瞬间锁紧,棕熊下意识想要逃离,爪子在地上一刨,整个身体向前冲去。 三根绳子同时绷直,宛如钢铁浇灌一般,任由棕熊全力挣扎,仍旧岿然不动。 正当已经双脚人立的棕熊试图用两只前爪去挠断勒住脖子的绳套之时,一阵重物破空之声传来。 喝! 只见一个身材匀称结实的少年手持一柄巨大的铁锤从天而降,落在棕熊面前一丈之处,随后一个箭步将下落之势转为前冲之势,两步冲到棕熊左侧,随后立马止住冲势,将右手铁锤狠狠抡向棕熊的肚子。 呼呼呼 铁锤破空之势宛如寒冬北风,凛冽锋锐,令人根本不敢瞪大眼去看。 轰—— 呜呜—— 铁锤轰然砸在棕熊肚皮,本就因为缺乏食物而干瘪的肚子瞬间塌了下去。 棕熊吃痛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口混着还没消化的兔子肉,以及自己脏器的血沫喷出。 棕熊也因此后退了两步,而它的两只前爪则是胡乱向前挥舞,试图撕碎刚刚攻击自己的敌人。 少年刚毅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畏惧和慌乱之色,冷静地向后退了数步,离开了棕熊的攻击范围。 棕熊两眼通红,面目狰狞地朝着少年冲来,两只蒲扇大的前爪仿佛夺命恶鬼,若是被挨上,只怕登时命丧黄泉。 “落!” 一声雄浑有力的断喝在林间响起,下一刻少年立马止住脚步身体半蹲,一根被绳子绑住的巨大圆木恰好在少年头顶飞过,准确地击打在棕熊的胸口,千斤巨力瞬间令棕熊倒地哀嚎,嘴里不住地涌出鲜血。 “网!” 伴随着又是一声有力的断喝,少年就地一滚躲开还在摇晃不停的圆木,朝后撤了好几步。 一张大网准确地盖在棕熊身上,紧接着之前在树上套绳套的四个猎人从四个方向出现扯着网开始在绕着巨树们转圈。 随着四个猎人的不断拉扯,大网将棕熊牢牢束缚住成一团,棕熊的哀嚎声也越来越凄厉。 “卫老大!何小子!你俩真是神了!” “这回回镇子上可得好好请你俩喝酒吃肉!” 四个猎人将大网的绳索捆好之后便有说有笑地朝着少年这边走来。 这时少年身后的树上跳下一个略显苍老的身影,这便是卫老猎户。 卫老猎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还得亏弃儿有一把子力气和胆量,遇上这么大一头熊瞎子也不怵!这一锤抡得好,把它的精气神都给打没了半截!” 何以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卫爷爷教得好。” “哈哈哈,要我说何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才跟着卫老大两个月,就有这般身手和胆识,我估摸着再过个一年半载,卫老大的猎头位置就可以传给何小子了!我们以后都得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 “我看啊,何老大不仅要把猎头的位置传给人家,说不定还得给自己家的宝贝女儿找个如意郎君呢!” “哈哈哈,老二老三你们的嘴是真没个把门是吧,再说下去把卫老大惹毛了,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不过语气和眼神中都带着对卫老猎户和何以弃的尊重与赞赏。 至于这猎头的名号乃是只有打猎的实力与名望得到整个镇子所有猎户的认可才能被如此尊称,而猎头有权组织管理所有猎户进山的时间,并且所有猎户进山之前都必须得到猎头的允许,否则会被所有猎户排斥。 如今小镇的猎头便是卫老猎户。 至于这四个猎人乃是刘姓四兄弟,父母都是猎户,不过早年在一次打猎中去世,留下皆是十来岁的兄弟几人。 最后还是卫老猎户出面发动所有猎户一起照顾这群孩子,这才让四人吃着百家饭长大。 此时刘老四饶有兴味地走到了棕熊身边,啧啧称奇道,“这家伙长得真壮实,在这山上跑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熊。” 刘老二说道,“还是我们卫老大做的迷药效果好,混在那兔子身体里,这熊一点也察觉不出,不然我们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放倒这家伙。” 这时,卫老猎户出声提醒正欲走近棕熊的刘老四,“老四,你别靠的那么近!” “放心,这熊已经动弹不得的。”刘老四这时正仔细欣赏着棕熊身上的皮毛。 一张完整的熊皮可是能卖出一个大价钱的,如今镇子上可有好些逃难来的大户人家,他们就喜欢收藏这些个奇珍异兽,前段时间就有人专门跑到猎户家里边高价收购那些个什么虎牙,羊角,熊皮什么的。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猎户们都天天去平安酒楼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甚至卫老猎户还专门买了好几坛子好酒带回了家。 毕竟打猎这么多年,谁家都有些收藏战利品。 “嘿嘿,这么大一头熊,一张皮剥下来卖出去,可得值多少银子啊。”刘老四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得了钱之后要买多少钱酒,要睡多少钱花窑。 这时棕熊忽然挣扎着吼了一声,张嘴就要咬向刘老四的手。 然而刘老四早有防备,险之又险地收回了手,刘老四满是嘲讽地看着棕熊,心想,这般身怀伟力的猛兽也不过如此,没有灵智照样逃不过猎人们精心设下的圈套。 不过刘老四看着棕熊那满嘴锋利闪亮的牙齿,还是有些发毛,绕着棕熊走了两圈四下打量。 这时,棕熊似乎有些恼怒刘老四的举动,不知从何处再度涌起一阵气力来,竟是挣扎着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而刘老四慌乱后退之中,居然被自己之前丢歪落地上的粗实绳套给绊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明明只要他再往后退个两步,那么除非棕熊挣脱脖子上的绳套,否则根本碰不到他一根毫毛。 “老四!” “快站起来!” 一时间其余三兄弟皆是震惊不已,以至于面对那个头几乎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的棕熊,谁也没想到上前去拉老四。 棕熊显然也没多少气力,颤颤巍巍地就要朝着刘老四倒去。 显然它是想要压死这刘老四。 若是任由那棕熊庞大的身形倒下,恐怕三兄弟待会给老四收尸可有难度了,光是从土里扣些血肉渣渣都费劲。 而这时卫老猎户也出手了,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去把老四给拉回来。 不过他的手速还是慢了些,当他揪住老四的后衣领时,棕熊的身体已经即将碰到老四的胸膛了。 老四被吓得已经目光呆滞,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鸡蛋,更有一股子尿骚味从他裤裆传来。 卫老猎户此时也不由心生忧愁,这下看来,最好的结果也是老四被压断双腿,以后变成一个瘫子。 不过他还是竭尽全力把老四往后拖,想着能救多少救多少,总不能让他活活被压死。 就在此时,一道风一般的身影竟然在刹那间闪到了他们身前。 “呵!” 何以弃单膝跪地,双手撑在棕熊的胸膛,千斤重压之下令何以弃嘴角瞬间溢出血迹,两条胳膊止不住发颤。 哪怕他已经是三品武者,但在这纯粹的力量比拼上又怎么可能占得了这等猛兽的便宜。 若是他被这等重量压实了,他也逃不了身死道消的命运。 原本他只是这段时间听从师父齐子羡的教导,来跟着卫老猎户学习如何进山与野兽搏斗,不想竟遇上了这般猛兽。 而方才他本可以袖手旁观,不为所动的,可看着卫老猎户那般刚毅身影,何以弃不知从哪涌上的一股子冲动,竟也冲了出来。 生死危机边缘,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周身气血之力竟然都汇聚到了丹田,他只是拼了命想要让身体多挤出一点力气来,撑住头顶那千斤负担。 此时的他就像是汪洋大海里面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沉没在任何一个浪潮之下。 卫老猎户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即反应,往身后拖出刘老四的身体后,就要反身去帮何以弃。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便被肩头的一只手给压住动弹不得。 手的主人便是齐子羡,只见他淡然开口,语气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着冷静。 “老爷子,您请放心,今天有我在这弃儿他不会有一点事。” 卫老猎户挣扎了两下,肩头的手却纹丝不动,转头又看了一眼齐子羡手中的长剑,这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他也经常前去平安酒楼,知道蓝玉身边有这么一位带剑之人,而且也是何以弃的师父。更是有之前打退土匪的战绩。 齐子羡紧盯着何以弃的后背,眼中开始出现点点星芒,仿佛能看透何以弃丹田处的变化一般。 “我可是跑了好几个山头才给你找来这么一头熊,希望你这次能突破这层关隘吧!”齐子羡在心中暗暗思索道,“好歹你也在三品境界打磨这么久了,厚积薄发也只缺一个契机了。” 尽管齐子羡在卫老猎户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他手中的长剑可是一直紧紧握着的,只要何以弃有一点支撑不住的迹象,他都会第一时间出手掌控局势。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三音之城 江湖永远都不会安静下来,修武之人大多一生都是追求名与利。 只要与名与利有关的事物,他们都想去掺和一脚,掺和不进去的话,也要点评一番。 在这点评过程中,他们仿佛就成为了事物的本身,享受着短暂的被关注的感觉。 豫州。 八千里黄河自梁州发源,一路经豫州分流而下荆州,兖州,青州,徐州。 黄河滔滔不绝,在其流过的豫州地界衍生出无数支流,也留住无数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传说。 此时的镇狮关以西,燕默领着大军打的是热火朝天,而镇狮关以东虽然人心惶惶,但还并未大乱。 可以说镇狮关便是豫州人心的定海神针,只要它一天不倒,豫州人心就一天不散。 三音城乃是豫州一处较为出名的大城,此城距离黄河不过数十里,周围群山环绕,时常传闻有奇珍异兽,天材地宝从此城流出。 要说以上几点还不是此城最出名的地方,最引得无数武者蜂拥而至的地方乃是据传江湖第一宗门的天仙阁就在三音城周围某座大山之中,不过多年以来从未有人寻到其位置。 不过倒是经常有人目睹天仙阁长老弟子们在此城出入。 此时三音城的一处酒楼,喧闹的酒客们谈天说地。 有人得意洋洋地吹嘘着,自己某位远房亲戚又在跳崖的时候捡到某个高手留下的绝世武功传承,自此平步青云,成功进入某个三流宗门,成为一名准杂役弟子! 也有人煞有介事地讲述自己昨晚看到某个宗门的三长老偷偷摸摸地拎着裤子从某个女弟子的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欲求不满的红晕。 还有几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年轻公子哥正为桌上摆着的数件灵气四溢的天材地宝究竟哪一件才最壮阳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现在就拿着这些去城里最大的青楼一一实验一番。 当然有不善的目光对着这边传来,不过公子哥身边也有彪悍的武者打手保驾护航,不好惹的气息打消了许多宵小之辈觊觎的目光。 …… “要我说,这天仙阁最近放出要在咱们三音城办新一届武林大会的消息实属不明智啊!” 酒楼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瘦弱汉子,一脸的麻子看起来十分可怖,偏偏手上还握着一把鸡毛做的扇子,一脸醉醺醺地在酒桌上大声说道。 周围的酒客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对其投以关注,毕竟敢在三音城里评价天仙阁的人要么是啥也不懂的二愣子,要么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和汉子坐在一张桌上的还有两人,一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一脸憨厚相,身披破烂袈裟,正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烧鹅,一手拿着佛珠。 另一人是个尖耳猴腮的老头,一身道袍行头,然而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专门在那些个女酒客们的胸脯上流连忘返,偏偏还不时念叨个阿弥陀佛。 虽然桌上其他两人都不搭理这汉子,他也依旧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豫州前线的战事如此吃紧,听说州牧李牧之大人每天弹尽竭虑,废寝忘食,不知计将安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此我是愁苦万分啊!” 汉子重重将扇子拍在桌上,一脸忧愤感慨状,“空有韬略三千策,只恨无门报明主!” 此话一出,当即就有数十位酒客喝彩鼓掌,更有豪爽的酒客争着去掌柜那里为其买单,想与之结交。 “没想到先生虽相貌平平,却胸怀青云之志,恕我先前眼拙,没能早早来与先生结交!” “今日先生在酒楼的一切消费我三音城王家全包了,只希望先生能够赏脸今晚与我秉烛夜谈,我想听听先生的三千韬略!” 一时间无数酒客纷纷挤到了三人桌旁,争相想与这看起来怀才不遇的高人结交。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传来,竟然顿时令整个喧闹的酒楼都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在江湖上扬名已久的三相贼子今天有雅兴来三音城做客了。”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两道倩影端坐。 一道身着绚丽红袍,轻纱遮面,眼角带着火焰花纹,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另一道身影则是一身黄裙,身上气息凝重而安详。 “一音破万法,一音镇山河。天仙阁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宗门,仙人之音也不过如此了!” “红袍罗刹,黄袍菩萨!她们二人就是天仙阁的三长老人音,二长老地音!” “三相贼子?!就是多年以前被天下书院逐出的三个不学无术的骗子!” “据传闻他们三个最喜招摇撞骗,揩油偷摸,扬州多少江湖同袍深受其害。” “没想到他们在扬州混不下去了,跑到我们豫州来了!” “三相贼人,乃不伦不类儒释道三相,儒者不似儒,号诸葛麻子,巧舌如簧;释者不似佛,号释无量,嗜食酒肉;道不似道,号道阿弥,喜念佛语。” “这三人简直就是武林败类,居然敢在三音城对天仙阁评头论足,我建议大伙一起出手把他们三打死,以儆效尤!” “据说他们三个都是六品高手,联手之下甚至可以与七品高手抗衡。” 人群逐渐腾出空间给三相贼子与地音人音,都想看看这两方势力能够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诸葛麻子摇了摇手中的鸡毛扇,问道,“不知两位天仙阁长老驾到有何指教,我们无非是路过此地,喝酒聊天罢了。” “指教可不敢当,只是想提醒提醒你们三个,这里可不是扬州了,武林大会在即,三音城内治安将由我们天仙阁全面接管维护,要是有发现贼人为非作歹,我们可不会讲客气的!”红袍人音冷声说道。 顿时整个酒馆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仿佛刚刚有一声惊雷在耳边响起一般。 诸葛麻子刚欲开口说些什么,结果就被释无量和道阿弥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穿过人群走到了窗户边。 “无量天尊。我们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定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坏了道心,毁了道途。”释无量义正严词地说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乐善好施,我们常为人间疾苦感伤不已,没日没夜为那些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的百姓们诵经吃斋,只为他们能入西天极乐世界。”道阿弥一身正气地说道。 周围的人群顿时为他们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震慑住,只是他们的服饰与话语相悖,显得有几分怪异。 “请各位道友(施主)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监管诸葛麻子在三音城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他作出任何邪恶行径!” 释无量与道阿弥同声说道,随后便拉着诸葛麻子从窗户一跃而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群再度热闹起来。 “为什么我觉着这三人除了那个诸葛麻子,其余二人都像是光明磊落之人,不像什么歪魔邪道。” “是啊,他们刚才从我身前走过,我都感觉有一股清风从我腰间吹过,让我身上都轻了些许。” “我也是我也是,那感觉就像我钱袋被偷了一样。” “我草!我的钱被偷了!” “狗日的三相贼人,还我钱来!” …… 一时间二楼方才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跑掉了一大半,其中不乏有满脸羞红的女侠客一手捂着胸前的汹涌,一手提着剑,愤怒地朝着三相贼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地音与人音依然端坐在桌旁。 地音平静道,“你不去管管这三个家伙吗?” “阁主与副阁主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要商量怎么办这次的武林大会,至于三音城的治安等大长老天音回来再由她来管。”人音说道。 “你倒是能给事分出个轻重缓急,很好。”地音说道,“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短,要是凡事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一件一件来办的话,该有多忙啊。” “是啊,人这一辈子要做的事太多了,想要的东西多,要做的事就多,就会很累。相反,要是你想要的东西不多,你才能活得轻松,活得如意。”人音说道,“也许只有到了死的那一天,人才能明白,自己在这个世上真正想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活着。” “看样子,人音长老活得真是通透啊。”地音眯眼笑道。 “不不不,不是我活得通透,而是我想要的只有活下去。相反,地音长老与天音长老,还有宗门里许多弟子想要的东西都太多了。”人音说道,“你们都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来到天仙阁的,不过天仙阁并不会在意你们的目的,反正进入天仙阁最后的出路只有两条,不知晓它的秘密,或者成为它秘密的一部分。” “哈哈哈,不知人音长老以后的出路又是哪一条呢?”地音笑道。 “以后的以后再说吧。”人音淡然道,“阁主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瘦削男子抱着一柄木剑跟在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后缓缓走上楼,身后无数白袍弟子开始将酒客们全部请走。 不过片刻功夫,二楼除了天仙阁再无旁人。 “见过阁主,副阁主。”人音与地音起身对着男子和女子行礼道。 二人正是韩轩与古薰儿。 古薰儿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到了杯茶,满不在意地说道,“刚到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追着三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出去,那三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副阁主你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是吗?”地音笑呵呵地说道。 “我是想教训他们的,不过这三个家伙实力非常古怪,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我的气息,提前躲了起来。我也懒得在人前大费周章去揪这么几个蟊贼了。” 古薰儿噘着嘴,一脸不悦地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眼里只有剑的韩轩。 “你说说你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剑,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什么呀?” 韩轩淡淡说道,“不能,这是师父的命令。” “你师父是谁呀?他说什么你就一定得听他的。”古薰儿不悦道。 “师父是一个白头发的老人。”韩轩想了想,“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哼,估计你师父就是一个骗子,他除了给你一把剑教你瞎比划两下,就什么也没有了。要不是我捡到了你,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早就不知道被什么歹人抓走弄死了。” 古薰儿看着韩轩那一脸迷茫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个榆木疙瘩真是一点窍也不开,脑袋里怕不是就只装了一把剑,别的啥也没有。 偏偏他的剑术还就和那些个照着小人书上自己模仿的孩童一般,而且孩童甚至可能在智商方面还要压他一头。 见到韩轩与古薰儿又在斗智斗勇,地音与人音都是识趣儿地不做声。 虽然她们都不懂为何古薰儿为何要让这个啥也不懂的韩轩当阁主,不过却都见识过这古薰儿的恐怖实力,毕竟这可是当初以八品修为横空出世,以无双姿态与正打着“侠以武犯禁”的名号,欲镇压收服整个武林势力的丞相王道凡谈判,立下约定,为所有武林中人谋取到了生存空间,令豫州成为了江湖立足之处,侠客们的梦乡。 也就在那年,无人知晓其根源的古薰儿用不世之功,令所有武林势力低头,共同推举其为武林盟主。 古薰儿也凭借声望创建天仙阁,引得无数武者追随,天仙阁一举成为江湖第一势力。 不过古薰儿始终以副阁主自称,称阁主乃是实力远在她之上之人,令江湖之人都对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仙阁阁主充满好奇。 直到前些年才有人称阁主已经回到天仙阁,不过从没见过他出手,不知实力几何。 哪怕是混入天仙阁的其他门派之人,动用无数手段都只能传回去一个“阁主实力未知,性情古怪”的消息。 “副阁主,这次你带……你与阁主头一回出山,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风波。”人音说道。 “无妨,这回我就是要高调一些,风波越大越好,我要让那些一直躲在水底只会混吃等死的千年老王八们都不能安稳睡下去。 豫州都要被打穿了,他李牧之可以耍脾气不守了,大不了向周皇低头当狗,他说不定等太平了还能当他的豫州州牧,只是没这么自由罢了。 兖青徐三州州牧当然可以坐视不理,甚至还可以在后面继续谋划他们的利益,反正战火还没烧到他们屁股上。 扬州被妖族余孽搞得焦头烂额,荆州那群老和尚只会念经吃斋,遇到困难只会祈祷佛祖保佑。 我们不能坐视豫州沦陷不管,只有我们不能这样做。 除非我们想以后低头给朝廷当狗!” 第三百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 闻言,地音和人音都有些惊讶。 在此之前她们都只以为这届武林大会只是古薰儿想对前段时间五湖派,一剑派,古凰派联合申请重新推举武林盟主一事作出回应。 在她们想来,三派就是想试探试探天仙阁的实力,毕竟无论是武林盟主的声望,还是这江湖第一宗门的头衔都极具诱惑。 若是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就只能退位让贤,甚至还会被下面的人爬上来狠狠踩一脚。 江湖就是如此现实与残酷。 在她们设想中,只要古薰儿在这武林大会上露两手实力,再让天仙阁的弟子们显露一下,各门派再相互吹捧比较一番,然后重新排个高低座次。 这届武林大会就算圆满结束了。天仙阁依然是江湖第一宗门,古薰儿依然是武林盟主。 “你们是不是都不理解我一个江湖中人为何要去理会朝廷战事。”古薰儿说道,“是不是觉得我只要管好这偌大一个天仙阁就好了,豫州乱不乱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地音与人音沉吟不语,显然古薰儿说的没错。 “我相信这也是很多宗派的想法,他们甚至希望周皇早点平定天下,战争平定下来,宗派才好发展势力,招收弟子。可是他们并没有想过等到周皇平定了天下,朝廷彻底整合九州,那一天朝廷还能允许江湖宗门存在吗? 他们能看着一群实力不俗,只想快意恩仇,饮马江湖的人存在吗? 江湖事江湖了,杀人偿命,父债子偿是我们江湖的规矩,但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 如今在豫州我们江湖还能生存,但是现在的江湖是建立在当初姜皇初定天下,不愿再动干戈的前提下,我与王道凡商定的结果。 可如今朝廷势大,我们并没再和他们上谈判桌的资格了,唯有寄希望于九州继续保持分裂状态。 所以,要想保持如今的澄澈江湖,那么豫州不能沦陷,至少现在不能!” 沉默良久,地音心中已经是滔天波浪,古薰儿的话语成功唤起了她心中某些早已经遗忘的,冰凉的事物。 长叹口气,地音不由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二三十的女子,犹记得当初地音追随她的强大实力时,还只觉得少女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心智却与寻常女子别无二致。 如今看来,古薰儿的眼界已超越她太多太多了。真要等到燕默攻破镇狮关,那么摆在江湖宗门的路只有两条,臣服或者灭亡。 而当所有江湖宗门低头之后,这江湖还能有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吗? 如今想来,这一次武林大会,恐怕也是整个江湖最后的昙花一现了。 …… 冀州。 万里冰原上,终年不化的寒冰坚硬如铁,雪花永无休止地落下。 就在这冰原之上,一座古堡巍然矗立,古堡之上阴云密布,不时有黑影掠过。 此处便是古凰派所在。 此时古堡之中的一处暗室内,一位相貌威严的中年女子正闭目盘膝坐在角落,一身古典蓝裙衬托着女子白皙胜雪的肌肤,而在暗室中央坐着一个男子,正在轻抚古琴。 琴声略显低沉,仿佛一个孤独的迟暮老人在诉说着无望无奈的悲惨生活。 一曲终了,男子默不作声地站起了身,女子见状只是默默走到了他的身后。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再动。 无人能想到,此处的女子竟是古凰派宗主古蝶,男子竟是冀州州牧万问天。 “你该走了。”古蝶冷声说道,“古凰派的规矩,古堡之中内不得有男子留夜。” 万问天沉默片刻,说道,“我稍后就会离开。我听说天仙阁要在三音城举办武林大会,她……她也会去,对吗?” “我本无意在这动乱不堪的时节,去豫州参加这等活动。不过几个宗门长老三番五次地劝说,再加上五湖派和一剑派也出人游说,他们过去曾有恩于我宗门,我不好拒绝,也就答应下来了。”古蝶说道,“她不知怎的,听闻此事后,说着也想去看看。我便同意她去了。” 万问天眉头微皱,“五湖派和一剑派一直和朝廷走得近,而且最近青州徐州兖州频频有动作,我觉得这场武林大会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州牧大人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是一身官袍的人,也代表着朝廷,这是我们古凰派内部事务,还请州牧大人莫要过多干涉。”古蝶冷声说道。 说罢,古蝶走到暗室门前,推开了门,摆出了送客的意思。 万问天只得拿起琴,缓缓离去。 当他临出门的时候,犹豫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盒,递给了古蝶。 “千错万错都在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这个东西给她。里面是一件护身灵器,她带在身上也能多几分安全。你不用告诉她我的存在,就说是你给的就行。” 古蝶脸色稍微和缓几分,还是接下了木盒,“我会派人交到她手上的……我也会多派几个人跟着。” 随后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离开,仿佛陌生人,只不过后面的古蝶一直踩在万问天的影子上。 唯有影子如胶似漆好似情人不舍分别,用沉默诉说爱恋。 青州边境,晌午时分,黄河岸边。 一艘巨大的船停靠在河岸码头,声势浩大,仿佛能击碎所有波涛,降服黄河八千里泥沙巨浪。 码头上,一群衣着各异的人正站在巨船下围观,而在周围有着数百蓝袍人正在辛勤往船上搬运着物资。 这群身着清一色蓝袍的都是五湖派弟子,而码头上站着的正是从青州出发的姜知鸢一行人。 不过此时姜知鸢的脸色并不好看,相反她身边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却是意气洋洋。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知鸢姑娘呀,这是我昨夜呕心沥血为你创作的一首词,名字就叫做思鸢,寓意是我对知鸢姑娘的思念,哪怕是眼前这舴艋巨船,都没办法承载。” 男子一番深情倾诉,得到的却是姜知鸢一脸鄙夷的神情。 这时男子身后的一个相貌与他有七分相似,看起来年轻些许的男子无奈开口道,“哥,舴艋是指小船,不是指这么大的船啊!” 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事?你怎么昨晚不早点告诉我啊!” “你也没问我啊。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这两人便是徐州州牧徐晗煜的两个儿子,分别叫徐文,徐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取错的原因,大儿子徐文偏偏擅长舞刀弄枪,小儿子徐武却是一肚子墨水。 不同于其他大家族的子弟明争暗斗,勾心斗角,徐氏兄弟关系一直无比和睦,从小到大都未曾分离过,就连当初进天下书院两人也是一同前往。 “徐武公子真不愧是徐州第一文士,难怪当初天下书院的诗仙李白都对公子的诗词称赞有加。这首词真是写得清新脱俗,流传出去,怕是又要引得徐州镇海城内的闺中女子们春心荡漾了。”站在姜知鸢身后的一名脸色略显苍白的男子开口道。 “咦,你看起来好面生,是哪里来的小白脸,怎么跟在知鸢姑娘身后?知鸢姑娘,你可得小心,这种来历不明的男子很可能对你有所图谋,得离他远点。”徐文目光不善地盯着这男子。 徐氏兄弟并不是与姜知鸢一行人同行,两方势力乃是在此汇聚。 男子笑道,“在下刘行秋,青州人氏。” 徐武眼神一闪,正要言语却被一旁的一名黑袍人打断。 “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刘氏养子,失敬失敬。”黑袍人声音沙哑,整个面容都藏在头罩阴影之下。 此话一出,徐文撇了撇嘴,露出不屑之色。 这刘氏养子的传闻虽然在民间少有流传,不过他们这种名门望族却是早有耳闻。 当初刘婉瑜初入皇宫不过半月,州牧府上,早已丧偶且并无妻妾的刘景行不知从何处抱来一个婴儿,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这等莫名其妙的事件自然引得人们想入非非,更加上刘景行对此毫无解释,这就更让人好奇了。 不过碍于州牧权势,青州地方的百姓在官府威压之下不敢乱说话。 然而那些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在茶余饭后,总是会含沙射影的谈论几番。 有人说,这刘行秋乃是当初刘景行年少初恋之子,可惜初恋嫁为人妇,难产而死,刘景行以强硬手段夺来此子,以此缅怀初恋。 也有人说,此子乃是刘景行情妇之子,只是碍于情妇身份地位不便摆于明面,这才出此下策,只把自己的儿子接过来。 还有人甚至说此子的诞生有悖人伦,甚至牵扯到了皇族脸面…… 不过不管外界怎么离谱传说,刘景行一直把刘行秋带在身边,仿佛真是父子一般,只是两人之间身份关系从未挑明。 黑袍人当着众人的面,直呼刘行秋为刘氏养子,无疑是在揭刘府的短,不管刘行秋是不是刘景行的骨肉,在刘景行没有开口澄清之前,这件事都不是能够拿出来说三道四的。 “我曾在古籍中得知兖州精怪多如牛毛,可是能化妖者寥寥无几,能成人形更是万中无一。不过今日却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样子精怪成人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之事。只不过精怪能有人形,却无人之智慧,虽会言语,却颠三倒四,不通情理,依旧只是兽语。” 刘行秋说话间一脸温和,仿佛只是在打招呼。 “你……你这小子……牙尖嘴利!”黑袍人冷哼一声,随即不悦地转身离去。 这时一旁的姜知鸢喊道,“黄大师你怎么了啊,难道身体不舒服?怎么就直接走了啊。我们三州联盟的计划可不能没有你呀。” 黄鬼身影化作一团黑烟散去,“该我们兖州出力的地方老夫自然不会含糊,你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望着黄鬼消失的方向,徐武微眯双眼,“此人名为黄鬼,七品大圆满修为,据说曾七次冲击八品,不过都以失败告终,乃是兖州州牧冷思手下的得力干将。” “不过是在我们权贵手下看家护院的一条狗罢了,也敢如此猖狂。若不是我们还需要它咬人,早就把它的牙都给拔了!”徐文面色不善道。 虽然他也看这跟在姜知鸢身边的刘行秋不顺眼,但是也是将刘行秋看做是自己这等权贵子弟的一员,对于这些个拜入豪门的武者们,徐文向来是视作仆役。 面对仆役胆敢以下犯上,徐文自然看不惯。 这也算是权贵阶级与平民阶级一直以来存在的隔阂与特点,平民们面对权贵仗势欺压,大多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而权贵之间平日里或许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但是一旦平民反抗,都会团结一致镇压。 “刘老弟你大可不必与这么一个缺乏见识之人计较,等我们大事一成,我自然会帮你一起解决此人。”徐文出言安慰道。 在得知了刘行秋的身份之后,徐文已然将刘行秋视为可以拉拢之人,毕竟刘行秋是断然不会和他抢姜知鸢的。 刘行秋微微一笑,“徐公子请放心,我们都是带着身后主子地任务而来,在完成任务之前,我们都不会做出有伤和气之事的。” “刘老弟既然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不用怕这黄鬼,他下次要是还敢嘴里不干净,我定然帮你教训他。我还不信他真敢对我们下手!”徐文恶狠狠道。 这时一旁一直不说话的蓝袍中年男子开口道,“公子放心,若是有人想冒犯你,得先从我季无奇尸体上跨过去!” 徐文冷声道,“我们这群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人要放你去咬人的时候,你再叫,平时就给我老老实实闭着嘴!” 季无奇立马跪地称是,再不敢出一言。 要知道这季无奇可是五湖派的宗主,在这江湖之上可是万万人敬仰的对象,然而眼下竟被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训斥成狗,还只能跪地求饶,不敢回话。 无视周围的一切,姜知鸢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汹涌澎湃的滔滔黄河。 也不知现在的霆儿有没有认真学习功课,是不是又被夫子训斥不用功读书,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他在青州过得还好吗? 真想他啊!他也有在想我吧! 青州,姜羡风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密密麻麻怎么也看不进去的经书典籍,耳边那古板的老夫子一遍一遍地念叨着怎么也听不懂的之乎者也。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姜羡风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地雨滴,恍惚间又看到姜知鸢那明媚地笑容,仿佛在说,来,姐姐带你出去玩! 可是下一刻,夫子手中戒尺轻轻打在他的脑袋上,将他拉回了现实,叨叨着他上课走神,是有悖圣人训诫的。 角落里,刘景行微微伛偻的身躯躲在阴影中,看着姜羡风失落的神情,他不由叹了口气。 过去总想看着你们快些长大,可是现在我真想让你们陪在我身边,慢些长大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 剑仙剑冢 雍州。 一道道险峻山峰直入云霄,仿佛一柄柄惊世骇俗的利剑即将遁入云天。 就在这群山之间,烟雾缭绕,云海翻涌。 此处便是一剑派山门。 据江湖传说,过去一剑派本不存在,此处乃是一个名叫剑仙门的大宗派。 不过剑仙门有人犯了一件天大的罪责,似乎还牵涉了几个身份十分敏感之人,导致整个豫州震动。 军令直接自长安城发出,十万刚在沙场沐浴妖族鲜血的雄兵包围整个剑仙门。 冲天火光燃烧在剑仙门每一个山头,无数弟子长老喊冤,求问朝廷为何兵指剑仙门。 一夜之间山门弟子或降或死,剑仙门十座山峰九座被鲜血覆盖,还有一座竟被硬生生推倒! 那一夜,有人看到剑仙门一道剑气直指云霄,黑夜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白痕,一夜未消。 翌日,朝廷宣布收编整个剑仙门,并改名为一剑派,原剑仙门掌门老剑仙因病去世。 而紧接着,丞相王道凡开始带兵自雍州开始镇压武林宗门,所有不被官府承认的势力都要被无情解散,敢有不从者皆是以反贼论处,一并杀无赦。 一剑派共有九座山,前三座乃是弟子们练功生活的地方,中三座乃是宗门为朝廷铸造兵器之地,据说每天从这里运出去的兵器都足够支撑起上百人的军队武装。 至于后三座山,一座是宗门长老居住之地,一座是宗门处理重大事务以及掌门居住的地方,最后一座则是一剑派用来关押罪犯之地,并且宗门铸造兵器之时难免会有残次品,也会把那些垃圾扔到此地,外人称此地为剑冢。 剑冢山上。 各式各样的断剑,破烂盔甲,长枪短棒都随意地散落在地,或是夹在山石缝隙之中。 此山并无草木,光秃秃的甚至抬头看不到一只鸟飞过,当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说这山也并不是当真一无是处,山上的罪犯们都被以刻下特殊阵纹的镣铐锁住,一身本事使不出一二来,要想寻死的话非常简单,只需随便找个锋利的兵器对准脑袋倒下去就行。 剑冢山周围都有大阵封锁,从未听说有人能从此山逃出,倒是天天听送饭的伙计说又有哪个路人甲死在里面了。 今天轮到一剑派杂役弟子王小二往剑冢山送饭了。 虽然一天只需要送一次饭即可,而且剑冢山关着上百人要送的饭盒也就五十斤重,但是王小二还是一肚子不满。 不过他也只敢憋着,面对分配任务的长老也是满脸堆笑,直夸他慧眼识珠,眼光独到。 皆因这剑冢山邪性的很,据每天晚上往剑冢山运送锻造垃圾的弟子说,这剑冢山里闹鬼,还是一只厉鬼,专门喜欢找好奇心重的人。 要说一开始还没人信,直到这传消息的人死在了剑冢山才让闻者心惊胆战。 据说此人是想借着职务之便轻薄某个犯了事被关押在这的女长老,结果被这长老假意委曲求全,趁其放松警惕偷袭,最后两人双双丧命。 有人感慨,这剑冢山确实有鬼,不过人心中的鬼比山上的鬼还要可怕。 自此宗门立下规矩,运送锻造垃圾的队伍必须有一名长老跟随,运输途中禁止与山中罪犯交流。 王小二满脸苦涩地走在去往剑冢山的路上,眼见着周围的弟子或是趾高气扬地御剑飞行,又或是凭借俊俏面貌和几个女弟子有说有笑,王小二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更是没有光彩。 他本是一个县城里的富商子嗣,在众多兄弟中并不出色,并不得父亲看中。 去年一名一剑派长老来到县城招收弟子,说是三年即可学有所成,届时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于是王小二自告奋勇报名,父亲毫不在意,只说三年之后记得回家,母亲则是一脸不舍想要挽留。 不过那时王小二满心只想着能学到那长老三分本事就好,看他御剑飞行宛若仙人,王小二艳羡不已。 谁知来到这一剑派后,长老便打发他和一同前来的数百人去往杂役处,每日就是劈柴烧火,挑水扫地。 据说来此的弟子都是如此,不论资质,干满三年杂活才可以成为正式弟子,获得基础的功法修行,至于后面的修行功法都需要靠对宗门作出的贡献以及资历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获得。 普通弟子至少得为宗门老老实实锻造二十年兵器,才能获得足够修行到六品的功法来。 至于那些宗门长老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自然不用干那么多脏活累活,他们总有千百种方法获得宗门资源的倾斜。 至于那些时常进宗的朝廷权贵子弟们,他们从进宗门那天起,就可以捧着一剑派最顶级的功法看,还有宗门长老们的耐心教授,而且长老们还不敢对他们有任何斥责,否则第二天权贵们便会找上门来,届时长老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还得低头认错。 这便是一剑派,朝廷的一剑派。 王小二思考人生间,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剑冢山下。 孤零零的山门刻着剑冢山三字,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看不到尽头,放眼望去尽是破烂兵器,不时有人影闪过。 一阵冷风吹来,王小二感到脖子一凉。 这时王小二咽了口唾沫,朝着一旁树荫下躺着的一位瘦小老头走去。 老头便是这看守剑冢山的长老。 从怀中掏出一块从管理杂役的长老那里领的令牌递给老头后,老头微微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你小子看着面生啊,新来的吧!” 王小二陪笑道,“是啊,长老。我是新来的,您可得多多指点我!” 老头脸色依然不变,眼里露出些许狡黠的光彩。 他指着山门说道,“你别看这山门这么简陋,要知道这一剑派原先的这地方可是名叫剑仙门的,那可是真出了一位剑仙呢。 这里的阵法就是他亲手布置的,据说是要封印住一名惊世骇俗的魔头。你想想能让剑仙亲手布置,这阵法得有多么厉害,这魔头又得有多么强啊。 看你这么年轻,我就多指点你两句,要知道这阵法虽然强大,但是主要是为了防止魔头出来,而且里面还关着不少罪大恶极之人。 你这份差事可是要亲自进去把饭分给他们,这要是一个不好,惹怒了他们。你只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咯。” 王小二一听这话顿时只觉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自己这几斤几两肉够这山里头的百十来号魔头们分吗? 眼见得王小二这小伙子已经被吓到了,老头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是看你小伙子还年轻,实在不想让你就这样夭折在这里啊,前两日就有一位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进去送饭以后就再也没出来了。 那叫一个惨啊,你进门往左走二十布,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的肠子,再往前走五步,还能见到他的右腿骨。 要是都没见到的话,估计都里面的家伙吃干抹净了。” 王小二闻言手一抖,手上的饭盒就要掉在地上,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就接住了,随即立马打开饭盒。 待一旁的王小二反应过来时,老头早已经逮着饭盒里唯一一只烧鸡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长老啊,这可是送给剑冢山里面那群人的,你……你这样……”王小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委屈巴巴,一脸为难地拿过饭盒站在原地看着老头吃的满嘴流油。 “你且放下心来,此事只有我知,你知。后厨那里命你送来的伙食,一年比一年少,他不敢与你对账的。至于剑冢山里面的家伙,稍后我陪你一起进去,他们谁敢动你?”老头满不在意地擦了擦嘴。 王小二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长老愿意陪同,那真是太好了!” 老头嘿嘿一笑,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又朝着王小二伸出了手,“再拿壶酒来!” …… 不多时,树荫下,王小二和老头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杯盘狼藉中。 “长老啊,你说我们吃的会不会有点多啊?” “多乎哉,不多矣。你且放心,关在山里的这群人,这辈子哪还有出去的机会。” “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发给他们送饭了。” “不急,等老夫打个盹恢复一下精力。” “也……好,正好我也有点困了。” 两阵均匀的鼾声响起。 …… 剑冢山。 沿着山路向上走约莫两百步就能来到一处稍微平整的地面,此处密密麻麻立着数百块石碑。 有的石碑已经破败不堪,上面刻着的字迹也早就模糊不清,而在石碑前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土丘,仿佛一个人正面对着石碑跪着。 关于这些石碑的事,早有过出入剑冢山的弟子私底下打听了,不过都被门中长老严厉警告,禁止打听这些事情。 不过曾有传闻称,这些石碑乃是在一剑派成立之前就存在的。 此时的土丘旁,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 男子剑眉星目,皮肤白皙,双眼炯炯有神,若不是一身素白衣衫,脚上戴着沉重镣铐,走出去一定是人中龙凤,引得无数女子追捧。 事实上,男子名为南宫问剑,是一剑派弟子。 他的父母是一剑派山门周围某个村落的猎户,在一次打猎过程中不幸去世,留下年仅十五岁的他,幸得掌门怜悯令其加入宗门,成为杂役弟子。 在打杂三年后,南宫问剑终于成为正式弟子,获得低阶修炼功法,自此他一边开始摸索修炼门径,一边继续为宗门辛勤劳作锻造兵器。 然而就在几乎所有弟子都因为一边劳作,一边修炼而导致修炼进度缓慢之时,南宫问剑却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得到功法后仅仅一年,南宫问剑修为便直达三品,更是依靠一剑派传授给弟子的黄阶基础剑法在宗门组织的一年一度弟子比武上连续击败三名四品,入门近十年的师兄,最后惜败于一位五品师兄。 赛后,有长老称其为一剑派前无古人之天才! 一剑派对于弟子获得功法的管理都是十分严格,为宗门劳作三年,可获得一品至三品的功法,劳作五年可获得三品至五品的功法,劳作十年才能获得五品至六品的功法。 至于六品以上的功法只能在成为长老之后才能获得。 故而哪怕有长老垂青南宫问剑的天资卓越,却无人愿意帮这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 南宫问剑的传说也就仅仅昙花一现,在后面几年的弟子比武上,他表现得平平无奇,依然是三品实力,依然是那几招黄阶剑术。 不过,就在上个月,长老们突然将南宫问剑扣住,一番盘查之后,竟发现他早已踏入五品中期,更是学到了一剑派的上乘剑法。 传闻南宫问剑之所以能提前获得此等功法,乃是他在拜访一名师姐时,恰好撞上师姐正与某位权贵子弟行不齿之事。 南宫问剑装作不知情就要离去之时,无意间发现了权贵子弟带在身边的一卷书籍,其中就有一剑派上乘功法与剑术。 南宫问剑顺手带走了这些书籍,而后一直暗自修炼,从不张扬。 如此两年之后,那权贵子弟竟一直未发现功法遗失之事。 直到他的一位好友找他借一本私藏绝版的春宫书时,他才发觉此书早已经被盗,思索之下,他认定此书是在一剑派山门内丢失的。 于是他责令一剑派长老们一定要帮他找回此书,偌大一个宗门发动起来,只为追查一本春宫书籍的下落。 最后发现竟是南宫问剑在偷盗功法之时,那本春宫书籍也恰好夹杂其中。 直到南宫问剑被抓住交代偷盗之事时,那权贵子弟才发觉功法被盗一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剑仙往事 南宫问剑被捕一事,令诸多长老争议不休。 有人认为此子天赋超凡脱俗,放眼宗门弟子当中六品不过半百之数,可其中大多早已经四十有余,五品当中最年轻的弟子也是三十有余,而且大多都是长老子嗣,自小接受武道熏陶,各种丹药喂个不停,明面上修为尚可,实际实力甚至不如比他们修为还低的。 像南宫问剑这般仅仅依靠自己摸索,就有如此进度,若是得到宗门培养,恐怕此子未来能成为宗门中流砥柱,甚至崛起的希望。 也有长老们认为,南宫问剑得罪的乃是权贵子弟,应当从重处罚,毕竟一剑派如今是在为朝廷办事,肩负着锻造兵器的重大责任,内部上下更是有无数双朝廷的眼线在盯着,一旦得罪了权贵们,保不好一剑派就要成为第二个剑仙门。 正当长老们还在大殿中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几个身着华丽衣裳,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珠玉宝贝之人大步走进,完全无视一剑派议事殿禁止外人未得长老允许进入的禁制。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白须老者,一脸趾高气昂地说道,“不知各位长老商量地如何了?” 众人一起看向坐在大殿首位的一剑派掌门南宫羽。 南宫羽闻言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可否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决策此事。” 老者冷哼一声,“莫非你们是觉得我家主人兵部主簿治不了你们一个小小的宗门?给了你们足足五天时间还处理不好这事,你们是真不把我家主人放在眼里!” 老头面带愠色地扫过殿中众多长老,“一群看家护院的狗被养得久了,就得意忘形了吗?外边听话的狗多的是,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可告诉你们,最近我家主人刚把女儿许给刑部尚书陈东做妾,若是此事你们处理不好,传到了陈大人耳中……” 此话一出,顿时让在场所有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陈东二字如今在长安城可谓是人尽皆知,此人在姜皇手下就担任了刑部尚书,而后经历了数次朝堂震动,身边大陈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唯有他始终屹立不倒,如今肩负刑部,吏部,兵部三部尚书于一身。 在老丞相王道凡致仕还乡后,他便是朝堂一手遮天的存在。 最近更有传言称陈东即将补上王道凡丞相一职。 因此哪怕这老头敢站在大殿指着整个一剑派长老的鼻子骂,掌门南宫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得陪着笑脸安抚他。 得罪了一个兵部主簿一剑派顶多就是暗地里多给那些权贵们塞点钱,让他们打点一番。若是这南宫问剑未来真能成就龙凤,一剑派如今为他硬气一回,牺牲些许是值得的。 可是若得罪了陈东,那他们这群人恐怕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当下就有数名长老站出来凑到了那老头身边谄媚说了些什么。 不过片刻,老头脸色缓和许多,对着南宫羽说道,“既然如此,就依你们所说。我回去禀告我家主人,希望你们能言而有信,否则……” 老头随即带着人转身离去,身旁的几个长老谄笑着陪送。 不多时,那几个长老便回来,收起了阿谀奉承的嘴脸,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 “老三老四,你们和那位大人说了些什么呀,怎么就一下子摆平了此事。” “是啊,你们和他说了些什么?” 一群长老忙不迭地问道,就连南宫羽也十分好奇。 三长老沉声说道,“我答应他们,给予南宫问剑一剑派大弟子身份,待他出席此次豫州武林大会后,便令他前去担任他们府上的仆人!”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一众长老们瞠目结舌,无一人敢再说话。 南宫羽则是毫无表情,只是他扶着座椅的手青筋毕露。 一个宗门的首席大弟子乃是宗门颜面,更是一众弟子的表率,去给权贵家族当家仆,那无疑是在扇宗门的巴掌,是在告诉武林中人,我们宗门培养的弟子未来都是给别人当牛做马! 三长老领着几位长老一起跪下道,“恳请掌门饮水思源,我们一剑派毕竟是朝廷一手扶持的,终归不能也不该步剑仙门的后尘啊!” 南宫羽长叹一口气,目光在下方众多低着头不敢抬起的长老身上一一扫过,“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强如剑仙又怎样,也不过只有一剑,怎抵得千军万马!” …… 剑冢山。 “你们的饭到了!”王小二哆哆嗦嗦地将身上已经轻了一半的饭盒放在了地上。 只不过面前土丘旁坐着的南宫问剑置若罔闻,依旧盘膝坐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这时,周围的石碑后面几个人影窸窸窣窣地出现,朝着空地的饭盒涌去。 王小二不由心生怯意,后退两步拉着身后的老头,“长老,要不我们先走吧,等他们吃完再来拿饭盒也不迟。” 不过此时的老头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一脸严肃地盯着南宫问剑,眼神深邃如古井之水,深不见底。 眼见着自己费劲讨好的长老仿佛中邪一般,王小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站在老头身后,不敢乱动。 眼见一个个蓬头垢面的犯人将饭盒内不多的食物都瓜分干净,各自离开之后,王小二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捡拾起饭盒。 这时,南宫问剑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王小二。 感受到目光注视,王小二咽了口唾沫,将空空如也的饭盒端给南宫问剑看,“南宫师兄,你……你醒晚了,饭已经没了。” 南宫问剑干的事情,王小二也早就听说了,而且王小二当杂役之时也和南宫问剑有过几面之缘。 南宫问剑闻言只是默默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王小二拿起饭盒就要转身离去,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似乎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了南宫问剑身边。 “南宫师兄,你不嫌弃的话就吃这个吧。”王小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几层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鸡腿,小心地递向南宫问剑,“这是我之前偷偷留下的。” 南宫问剑犹豫了片刻,看着王小二那带着几分畏惧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鸡腿。 王小二旋即转身离去。 望着王小二那急匆匆仿佛逃命般的步伐,南宫问剑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 “据说当初的一手创建剑仙门的老剑仙乃是先天剑体,天生就能感应剑道。”老头忽然开口道。 南宫问剑只是沉默地盯着手里的鸡腿。 老头见南宫问剑一言不发,转而看着那土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这里的每一座石碑都埋着一名当初剑仙门死去的长老或弟子。” 说完,老头便转身消失在了林立的石碑之间,仿佛与石碑们融为了一体。 南宫问剑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土丘,“剑仙门……” 不多时,几个戒律院的弟子领着几名长老来到了南宫问剑身前,将他带走。 老头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土丘边,看着山脚处南宫问剑的背影,轻声道,“你把剑仙门的传承都给了他,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吗?” “还是因为,他和老剑仙……比较像?” …… 雍州边境。 西漠的万里黄沙肆虐不休,侵扰着这雍州边境,使得这方土地上几乎寸草不生。 不过就在这一方不毛之地,却也孕育出一方奇绝景色。 天下书院的诗仙李白就曾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伟诗句。 亦有“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就在这边疆之地,玉门雄关赫然耸立,以防西漠古国的侵扰。 此时玉门关外,一个茶水摊前。 几个不知来历的茶客正围在一起谈天说地,说着各自所见所闻,不时哈哈大笑,或是拍案叫绝。 他们或许喝的不过是不值一文的廉价茶叶,谈的却可能是权贵豪门的隐秘私事! “要我说,咱们玉门关最近发生的大事可真多,一个就是咱们州牧武大人宣布暂停一切与西漠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那当然啊,虽说这西漠古国一直处于内战,古廷与新朝两方势力一直征战不休。不过我们九州如今也在内战,若是让这西漠古国趁机偷袭,一旦玉门关失守,届时长安城首当其冲!” “咱们玉门关虽然平时太平无事,可关后一片坦途,长安城一眼可望!” “不过我最近听说,咱们玉门镖局似乎一直在关内收购果蔬盐铁等货物,似乎是准备偷偷运往西漠去!” “风浪越大鱼越贵!如今我们与西漠断绝贸易,这等紧俏货物一旦卖到那边去,可能捞一笔大钱!” “还有件事,听说就在昨天玉门关外那个江湖人称北地枪王的家伙被干掉了呢!” “是啊,据说那晚有人远远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他们地盘出来。” “啧啧啧,看来那家伙也是徒有虚名,还自诩枪王呢!这群江湖人整天打打杀杀的,死了也活该!” “谁说不是呢,据说官府派人去收完尸体后,连案子都懒得审,埋完就算万事大吉。” …… 耳听着众人的议论,天仙阁长老天音皱了皱眉。 “看样子我们又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一旁的李三压低声音道。 张三一脸无精打采地说道,“要我说,咱们收拾收拾回天音阁算了,不是前两天地音长老就传信要我们准备回去参加武林大会吗?” 天音望着不远处巍峨的玉门关城门,不由叹了口气。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武林中接连出现武者离奇死亡的案件。 此时很快惊动了天仙阁,于是天音长老便领着在外游荡的李三张三二人,着手开始调查此事。 一番调查之后,他们发现死者皆是用枪高手,生前都与一对貌似师徒关系的人有过接触。 于是,他们在研究过死者的时间与地点之后,觉得这二人很可能会把北地枪王当做下一个目标,于是立马动身来到这玉门关,想要来个守株待兔。 结果一行人还是来晚了一步! “所有案件似乎都牵扯到了这一对师徒,而且他们的目的性很强,就是要找用枪高手决斗,打完就要把所有见过他们面的人给杀了。”天音喃喃道。 “看样子我们分析的没有错,这二人一路从豫州杀起,用时近半年,加上这枪王,他们已经杀了足足三十名枪中好手,境界最低不过三品,最高有七品初期。”李三眼神闪烁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音长老你的境界是七品中期!” 天音点点头,说道,“不过天仙阁有记载,这个北地枪王前段时间在一次修炼中意外走火入魔了,导致他实力大跌,虽然明面上还是七品初期境界,但是实际可能还不如六品圆满境界的武者。你们且放心,哪怕凶手真有七品初期实力我也能保你们性命无虞。” “不过现在我们还能怎么查,我们在雍州地界上不能和这些官府的人打照面,那边的尸体又都被埋了起来,难不成在大街上逮着两个看起来像用枪的师徒就去问,是不是你俩杀的人啊?”张三叫苦道。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他是一点也受不住苦了。原本当初在鬼医谷处理完事情后,他和李三就准备流浪天涯,不再回天仙阁了,谁知这天音竟逮住了他们二人,随后一直把二人带在身边,处理着天仙阁的各种事务。 张三一边抱怨着,一边随意一瞥,竟在茶摊角落处,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 一人身形瘦削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另一人是名少年,身形颀长,面容黝黑身旁靠着一根用黑布包裹着的棍状物体。 张三心中直呼卧槽,天底下不会真有这般巧合之事吧! 与此同时,角落的黑袍人轻声道,“还是被发现了吗?这瘫子武林还是有那么多爱管闲事的家伙啊。” 一旁少年的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搭在了身边的布条袋子上,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不过下一刻,黑袍人伸出一只光滑细腻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声音轻灵如黄鹦歌唱,“道仙,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 名为道仙的少年闻言立即收了气势,紧绷的身体立刻舒缓。 “走吧,我们出去和这几位朋友打个招呼。” 黑袍人揽着道仙的肩膀缓缓起身离开茶摊,黑袍之下,一张看起来白净无瑕的脸庞仿佛遗世独立的仙人。 而当他们经过天音一行人的身边时,天音与李三的目光皆是盯向了道仙身后背着的那个布包。 当二人离去茶摊后不久,天音一行人也起身离去。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强势镇压 茫茫戈壁。 裹挟着沙粒的疾风席卷,无情撕开黄沙遮掩下的森森白骨。 “天仙阁能屹立武林多年,不仅是依靠着那个有着八品实力的小姑娘,更是因为这小姑娘拿出了那本天阶功法《仙音诀》。 此功法威力强大,据说修炼到极致能发出仙人之音,镇压世间一切敌!” 黑袍人与少年并肩走在戈壁上,轻声交流,仿佛闲庭信步。 “天仙阁号称武林第一宗门,那它究竟有多强呢?”道仙问道。 “只要那个八品的小姑娘一天不死,那么武林百万豪杰都只能认天仙阁为第一。听说这届武林大会,五湖派准备联合古凰派,一剑派共同对天仙阁施压,想要重新推选武林盟主。 想来,这群老狐狸是想出什么法子,对付这个小姑娘了。” “一群七品武者也能算计得了八品武者?”道仙显得有些惊讶,“我记得在姜皇与苦海大师仙逝之后,世上已经没有九品了。八品武者如今已经是人间巅峰了,这样还能被算计吗?” “呵呵!”黑袍人冷笑道,“你且听着,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永远不败,除了仙人,而仙人是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黑袍人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所以啊,成仙是每一个武者的梦想……” 道仙眼神充满坚定,“师父你放心,徒儿此生定然助师父登仙!” 黑袍人微微一笑,“登仙之前必入九品,当初姜皇和苦海都在死前留下警告,天下武者皆不敢再入九品了,你就不怕死吗?” 道仙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当初师父从我仇家刀下救下我,又教我武功,让我杀了仇家满门报了我父母的死仇,那时我便发誓此生便是师父手中的长枪,师父所指,便是我枪尖所指,九死不悔!” 黑袍人哈哈一笑,说道,“不怕死!很好很好,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在我面前表忠心,说自己不怕死什么的。不过大多数都是为了求财求利而来,忠心是假,不怕死更是假。你跟了我十年,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道仙抬起头,盯着黑袍人那张好看的脸庞,想了想说道,“师父不说,我便不问。” 黑袍人笑意更深,指了指身后黄沙弥漫的天空说道,“之前那个枪王的修为出了问题,估计给你的压力不大,如今这个天仙阁的大长老天音的实力还不错。我先与她交手片刻,稍后你与她一战,若是赢了她,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道仙闻言立马将手中布袋拆开,拿出一柄通体漆黑,布满银色纹理的长枪。 此枪一出,周围原本闷热的环境顿时降温,红色的枪头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是开始凝聚点点露珠,仿佛是泪水一般。 若是有通识兵器的武林之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此枪的来由。 正是当世为数不多的七品武器,无望枪! 在人妖战争时期,人族虽得孟皇启迪武道,不过好的兵器还是稀少。 一对锻造兵器的夫妇合力想打造一柄六品长枪,帮助人族对抗妖族,然而在即将完成前夕,丈夫不幸在下山打水途中被妖族所杀,尸骨无存。 妻子苦寻无果,对着锻造炉里还未完成的长枪活活哭瞎了双眼,最终自缢在门前。 那一日夫妻所在的山上雷鸣不止,方圆百里的妖族皆是畏惧,仓皇逃窜。 后有人族高手前来查看,安葬好女子之后,发现锻造炉中的长枪已然成型,更是通灵踏入七品! 人族高手凭借此枪横扫方圆百里妖族,并为此枪命名,无望。 以此缅怀这对夫妻。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雷鸣声响起,一片乌云忽然生成,笼罩在了师徒二人头顶。 道仙对此丝毫没有反应,早已经司空见惯。 七品以上的武者早已经感悟大道,能够凭借自身与大道的共鸣,调动一方天地的灵力,化为所用。 大道共鸣越强,能够调用的灵力就越多。 而这一方乌云密布,便是那天音的手段。 “我是天仙阁大长老天音,奉命前来调查近日枪道高手死亡一事,二位可方便配合我调查!” 巨大乌云之下,天音身形虽然显得渺小,但是无与伦比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简单言语带着直入人心的力量,仿佛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听者心头。 然而黑袍人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看了天音一眼,嘴中喃喃道,“站的那么高,也不怕被雷劈啊!” 下一刻,晴空霹雳忽然而至! 滚滚雷霆吞没了天音的身影! 不远处,张三紧跟在李三身后,二人猫着腰躲在戈壁的一块石头后面。 远远地张望着天音与那对师徒对峙的战场。 “这天音长老也真是的,非把我们俩放在这里,让我们不要乱跑,这里离他们打架的地方这么近,万一她一不留神放个大招把我们砸死了怎么办!”张三抱怨道。 李三撇了撇嘴,说道,“腿长在我们身上,好歹我们也是有三品修为的,到时候情况不妙,我们就立马跑路!” 张三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那块乌云说道,“这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到啊!你说这天音长老单枪匹马的过去,镇得住对面不?你的眼神向来好使,你来看看!” 李三微微呼出一口浊气,眼眶内的瞳孔瞬间扩张,一缕雪白在他眼中开始扩散。 下一刻,李三的表情凝重起来,“情况不太妙,天音长老可能打不过那俩人,我们得准备跑路了!” 与此同时。 乌云之下的战场中,天音的身影不断闪烁消失在这一方空间,而一旦她的身影消失的慢了一些,便会被一方无形的掌印击中身体。 噗嗤 天音再度被击中,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长袍早已经破烂不堪。 都说六品武者的身体经过内力淬炼,早已经堪比金铁,但是此刻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血肉模糊。 天音自己都难以想象,此次遇到的对手有多么强大。 每一道掌印呼啸而来,都能将天音释放的音波轻松击溃,使得她不得不以肉身硬抗。 要知道天音的音波足以击破五品武者拼尽全力的防御了,哪怕是六品武者也不敢托大抵挡她的这等攻势。 以她七品中期的实力,在江湖上早已经罕有敌手,大半个九州,几乎都能横着走。 剩下的几个地方,比如扬州的天下书院,荆州的普陀山,雍州的青城山,哪怕是进了这些地方,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对方也会客客气气地奉自己为座上宾,以礼相待。 别的不提,单单是天仙阁的这块金字招牌就足以令武林中人畏惧三分,更遑论天音自身的强大实力! “你究竟是何人?”天音忍不住大声问道,强大的内力带着声音震动这一方空间,强行打破被黑袍人不知用何种手段锁住的天地灵力,传播了出去. 站在不远处的黑袍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久闻天仙阁大长老高傲无双,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姿容更是无双,不知多少青年英杰想要一亲芳泽,可惜皆是碰壁而归。 不想今日,我竟然被这等女中豪杰亲自询问名字,真是无比荣幸啊! 天仙阁的仙音诀果然是名不虚传,竟然能让你在这般封锁之下打破我设下的灵力封锁阵法,不错不错!” 眼看着天音迅速从打破的灵力阵法中飞出,黑袍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仿佛是算准了天音不会逃离。 而天音果然没有逃跑,而是走到了黑袍人面前,身体略低他一头站住。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没有想着使出天音阁的千里音遁法逃离。”黑袍人笑道。 “阁下实力远在我之上,将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想要杀我自然也是易如反掌。”天音冷声说道,“不过阁下既然留我性命,想必我还是有些价值,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黑袍人呵呵一笑,随即一掌朝着天音头顶呼去。 天音见状立刻催动她的本命宝器护佑本体,随后大喝一声。 “仙人泣!” 不过片刻,天音眼眶便被血色侵染,一股远超之前的危险气息在她微张的嘴中凝聚。 饶是隔着大老远,下方地面的道仙此刻都开始微微皱眉,此刻他感受到若是天音用出此招,他这个位置也会受到波及。 天音此刻催动的正是仙音诀最强杀招仙人泣,此招威力无比强大,天音曾凭借此招强行镇杀过一名七品后期的武者。 不过使用此招会耗费自身大半精血,没有大半年修整是无法重回巅峰的,更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也算是天音准备拼命的杀招了。 高傲如她,怎会束手待毙呢!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柔软的手抚在了她的头顶。 噗呲 她的怀中一阵清脆的如瓷器破裂声响起。 一个古朴铃铛的碎片从她怀中掉落,这是她用了多年的本命护身法器,位列七品,曾帮她抵挡过七品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击,都未曾如今天这般脆弱。 “想哭的话待会再哭,现在,给我下去!” 黑袍人温醇的嗓音仿佛一壶老酒,令人生不出任何反感,只想沉浸于酒香之中。 而天音准备的杀招竟是在黑袍人的手抚上头顶之时莫名其妙得打断了,身体里原本澎湃汹涌的内力,这时也如同温顺的小猫一般缓缓流动于全身经脉。 只不过,天音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时已经掉落到了七品初期,一道金色的内力萦绕在她的丹田处,牢牢封锁着她的修为。 “这等纯粹的内力……此人的修为怕是比掌门还要强!” 天音看出这一团内力定是来自眼前的黑袍人,六品武者凝聚内力化成金丹可步入七品,此时武者内力便会是带有金色。 金色越浓郁,几乎就代表着武者修为越强大。 天音体内的内力带有的金色几乎达不到这一团内力的十分之一。 而天音见过自家掌门古薰儿出手,她的内力比之眼前的黑袍人也要弱上不少。 想到这里,天音不由生出一丝绝望。 自己的底牌杀招都已经亮了出来,却依旧没办法对这黑袍人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看来今日她是要注定死在这里了。 这时,天音远远感受到地面上,道仙周身散发出的战意,以及毫不掩饰,已经锁定住她的杀气。 “呵呵,想要那我来给这小子练枪吗?那我倒要看看小子经不经得起磨,可别让我把他给磨断了!” 天音立即止住了掉落的身形,随即催动内力,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朝着地面冲去,并且发出一阵金铁交织的声音,仿佛十万天兵天将一起冲杀一般。 而下方,道仙孤身一人,一柄长枪遥遥对着天音来的方向。 “若是你能杀了我徒弟,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黑袍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天音的身形一顿,随后速度又快了两分,并且释放出了滔天杀机。 而下方的道仙竟是在面对着天音这般恐怖的攻势下,作出了一个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动作。 他竟是拔地而起,握着长枪冲了上去。 上方,天音周身被金色音浪包裹,宛如一道金色飓风,能够摧毁一切事物。 下方,长枪释放出黑色屏障,将道仙牢牢护住,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 轰! 强大能量的碰撞,令整个空间一颤,方圆百里的黄沙都被卷起,飞扬在高空。 而在百里之外,竟依旧是风平浪静,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将其分割开来。 “卧槽,这打的也太疯狂了吧!……啊呸呸,这要人命的沙子,卧槽卧槽,怎么这么大风啊!我们好像要飞起来了!” 已经跟在李三身后跑了数十里地的张三一脸惊恐,他能明显感受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仿佛是在畏惧什么恐怖的灾难一样。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仿佛有一只无情的大手正把整个地面都掀了起来,地上的黄沙,石头,一切食物都要被掀到空中! 李三表情凝重,“我们这次遇到的麻烦好像很大,比上次在鬼医谷还要大!” …… 玉门关中,武莫敌正在城头悠闲地晒着太阳,副官苏轩这时凑到了身边。 “多事之秋啊。”苏轩说道。 “你怕了吗?”武莫敌挠了挠肚子上的肥肉说道,“还是说手底下的人怕了?” 苏轩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罢了。” 武莫敌眯着眼望向远处天边,一小块乌云如同巨大画布上的一个墨点,“我第一次和我父亲坐船出海是在扬州。 那时的我刚看到大海只觉得它伟大,浩瀚。 而后我便萌生了想要征服它的欲望,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不过我的运气并不好,我和父亲乘坐的船被妖族盯上了。 那群窝藏在南海的妖族和我一样不安分。 一船人只有我一个命大,在海上飘了三天三夜,居然让我回到了岸上。 大难不死的我,再看大海时,心里一点也没有紧张了。 只是觉得这海……” 苏轩好奇地看着武莫敌,“觉得这海怎么了?” 武莫敌笑道,“这海真像个漂亮娘们,让每个男人都想干她!” 两人皆是大笑。 一阵笑后,武莫敌又说道,“在这之后,每次我要干大事,都会告诉自己。 这事就像个漂亮娘们,总归是要有男人来干的,你犹犹豫豫半天不脱裤子,就得轮到别人干了。 男的干娘们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苏轩又是一阵笑,随后忽然说道,“看来这老家伙真是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来咱们这干娘们。” 武莫敌脸上笑容一滞,“这还真是啊!在我的地盘上干娘们,还不打招呼,真是不给我面子啊。” 不过随后他又是想到了什么,翻了个面,接着躺回了椅子上,“算了算了,连皇帝老儿也管不住他,就由他去吧。 这乱糟糟的世道,谁还会管一个娘们被干了呢? 他干他的娘们,我们也准备去干西漠的娘们去!” 苏轩低头称是。 夜晚,玉门关关闭已久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支不过十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第三百八十八章 死地后生 狂风吹过黄沙,呜咽的声音仿佛是奄奄一息的求救声。 可惜无人去理会。 一如此刻天音的境地。 “音化千刃!” 浮在空中的天音一声轻呵,将背后袭来的那柄无望枪震退,同时一股音浪化作一柄锋利光刃,朝着地面的道仙杀去。 飞速的光刃令道仙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用双臂护在头顶挡下这一击。 这便是六品与七品的境界之差。 六品武者哪怕再强,底蕴再深厚,内力也是有限的,而七品武者已经能调动一方世界的天地灵力。 因此,大多七品武者面对六品以下的武者,对决都是碾压之势。 然而此时的天音打得并不轻松。 “这枪真是太麻烦了!” 天音挥掌欲将再度袭来的无望枪击退,然而原本袭向她额头的无望枪,却是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她的小腿扎去。 天音不得已,只能深吸一口气,再度运转仙音诀。 呼-- 一阵音爆声响起,天音这一次竟是直接传到了地面道仙的身后。 并没有废话,天音径直一掌呼向他的脑袋。 这一掌若是挨上了,只怕道仙当场就要丧命。 不过道仙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等到天音伤痕累累的手掌即将落到他的脑袋上时,他才试图躲避。 见状,天音顿时一喜,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轰! 七品武者的肉身之力有多强,这一掌落下,道仙所站之地顿时下沉了一寸。 烟尘散去,天音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道黑芒闪过,无望枪如死亡幽灵一般射在方才天音所在之地。 天音脸色阴沉地出现在不远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是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而道仙的脖子上,挂着的一尊古朴铜佛正闪烁着白光。 方才正是这一尊防御宝器,救了道仙一命。 在那万分紧急的情况下,道仙迅速运转内力,催动这宝器,释放防御挡下了天音这一击。 “你运气真好,又多活了一会。”天音声音沙哑地说道。 连续高强度地运转仙音诀的副作用已经越发明显了,她能感受到火辣辣刺痛如同火焰灼烧着她的喉咙,若是再强行催动几次仙音诀的话,只怕她的喉咙再也保不住了。 道仙丝毫没有理会天音的搭话,手握无望枪,身形快如闪电朝着天音冲杀而来。 脚步所踏之处,黄沙漫天,遮掩了他的身影。 天音见状双眼微微眯起,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然后猛地一合。 只见道仙冲来的方向,漫天黄沙化作两道十丈高的沙墙,将道仙夹在其中!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 然而,天音神情并未放松,只见她猛地朝着空中飞去。 下一刻,无望枪带着道仙冲杀向天音方才所在的位置。 黑芒闪烁间,长枪携带的恐怖威势将那周围的黄沙尽皆吞噬殆尽。 这一下若是挨上了,哪怕是天音也得重伤。 “这家伙明明只有六品后期的实力,可是靠着这一柄无望枪,能发挥出七品实力的攻势。” 天音在空中暗自调动天地灵力调息,一边试图清理喉间残留的淤血,一边观察着地面上道仙的情况。 此时的道仙遍体鳞伤,后背和胸口都有两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且他的双臂都已经扭曲变形,骨骼断裂,正是硬抗了方才天音那一击的后果,似乎他体内已经没有内力可以催动那件防御法宝了。 然而道仙眼神依旧凶狠毒辣,丝毫没有掩饰对天音的杀意。 砰 他的手无力再握住无望枪,长枪滑落在地。 无望枪身上的黑芒疯狂闪烁,随后漂浮在道仙身前,仿佛在呼唤自己的主人,握住自己,再战强敌。 “六品想战七品,还是太年轻了啊!岂不知你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天音看着道仙倔强却无力的身影冷冷一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依旧稳坐在乌云之上的那个黑袍人,他仿佛与世隔绝,根本没有插手这场战斗的意思。 “前辈!希望你信守承诺!” 天音再度催动仙音诀,这一番话语如同九天仙乐,响彻整片天地,恐怖的音浪以地面的道仙为中心,疯狂凝聚周围的天地灵力。 “音化千刃!” 细密的伤口在天音脖子上涌现,无数血液飞舞而出,天音却毫不在意,她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在漩涡中心苦苦支撑的道仙。 伴随着天音的出手,周围的天地灵力在仙音诀的催动下,化作无数把利刃,将道仙夹在其中,如同案板上的肉,要千刀万剐。 点点内力的光芒在道仙身上浮现,拼命想要抵挡仙音诀的浩瀚伟力,然而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一朵朵血花不断在道仙身上绽放。 道仙之前都是凭借无望枪,以快打快,根本不给天音出手大招的机会。 然而如今,他已然油尽灯枯,无力再打断天音的施法。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放弃吗?”天音有些震惊地看着下方道仙的举动。 只见道仙居然用嘴叼住无望枪,狠狠一摆头,将无望枪丢出。 此时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然而那双能喷出火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每一个人,他依旧是个战士. 下一刻,无望枪朝着天音袭来。 而道仙身体崩溃的速度也随着无望枪丢出,而飞速上升。 他已然放弃了一切抵抗。 天音眉头微皱,有灵智的兵器,在主人死去之前都会完整地完成主人的意志。 尽管她不认为无望枪这一击能对她有多少的伤害,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停止了手上催动的法诀。 “就由我亲手送你上路吧!” 下一刻天音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无望枪好像也失去了目标,在空中不住打转。 道仙周围的天地灵力旋涡也因为天音的停手而瞬间消失,血肉模糊的道仙身体微微颤抖,眼看就要倒下了。 这时,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出,无声地穿透了他的左胸。 “咦?!” 天音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手穿过去却并没有触碰到道仙的心脏。 发觉不妙,天音不做停留,当即就要抽出手离去。 然而道仙身上的防御法宝再度亮起,这一次释放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璀璨,甚至带着血红色! “生而无望,死亦无悔——无望无悔!” 道仙破碎的胸膛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悲凉的氛围开始渲染这片天地。 与此同时,那柄无望枪竟是以惊人的速度奔向道仙! 他竟是以身为饵,要将自己与天音一同被无望枪贯穿! 天音眼见抽不出手来,右手奋力举起,喉咙发出不似人一般的尖锐声音,仿佛要刺穿整个苍穹。 这一整片的天地灵力都被她所掌控,随即压在道仙的身上。 “我活不下去的话,你也别活了!” 天音恶狠狠地说道,眼神仿佛一只最恶毒恐怖的厉鬼。 仙人泣再度发动! 天音的脖子猛地鼓起,如同一只蛤蟆,下一刻又猛地爆炸开来,一团黑红的血液四溅,两行血泪在天音眼角滑落。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暂停。 一阵恍惚,宏大,缥缈,人世间所有的名词仿佛都无法描述……不可名状的声音响起。 此刻,世界仿佛只有这一个声音。 道仙的身体在此刻变得虚无,好似水中倒影,马上就要被涟漪打碎。 下一刻,时间又回归原本的位置。 天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仿佛回到了鬼医谷,她再度面对那扇地狱之门,恐惧再度弥漫心神,然而下一刻她的意识又回到她初登长老一职,那时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播放,天音的脸色时而变得紧张,时而又变得喜悦。 眼角的血泪止住,转而流出的是带着淡淡咸味的清澈泪水。 终于她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本来停止催动的仙人泣就要再度发动,可是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手抚过她的眼眶,让她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无望枪的枪尖无情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一代人杰,天仙阁大长老天音,殁…… 在道仙的意识即将消失之前,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仰起了头。 在他的面前,黑袍人静静站立。 依然是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依然是那神秘莫测的微笑。 在他的身上你能感受到无数神秘,无数未知,他是那么得让人充满好奇,又是那么的危险。 无尽的疲惫充斥在道仙的脑海。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那天亲眼见证父母死在仇家手中之时,他静静倒在血泊之中,鲜血不断从他身体流出。 他能感受到无尽的愤怒仇恨都随着地上流淌的鲜血从他体内流逝。 就在这时,一张白皙的脸出现在他即将模糊的视线中。 他问,“你还想活下去吗?” 他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 那日,他手握长枪,一夜杀光仇家上下一百八十四条人命,他将堆成小山的头颅摆在了父母坟前,长跪三天三夜。 他只是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自此你在世间情仇皆断,你与世间所有因果皆在我一人身上,你不得再有意红尘。我与你重新赐名道仙,只为助我有朝一日证道仙人,你可愿意?” “我愿意!” 那一日,少年叩首拜师,自此他的世界只有一人! …… 黑袍人轻轻将手搭在道仙有些破碎的头顶,黄的红的黑的各种液体混在一团,然而黑袍人毫不在意,那完美无缺的手轻轻抚动,像是恋人之间温柔地抚摸。 “不错不错,你成长得很快,离我的目标又进了一步。你果然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啊!” 黑袍人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道仙原本破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修复,而他的头发却开始变得干枯花白,面容也开始苍老起来。 这似乎是在消耗道仙的阳寿,换来的治疗手段。 不过黑袍人似乎并不在意,当道仙的肉身恢复如初后,他又一手虚按,天音的尸首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一颗有些黯淡的金丹。 黑袍人将金丹握在手心,轻轻揉动几下后,金丹化作一团似乎流动着无数个晦涩难懂的字符的光球。 黑袍人将光球贴在道仙的额头,这光球里面乃是天音对大道规则的感悟。 若是七品以下武者得到此物,未来冲击七品至少少走十年弯路。七品以上武者得到此物,那对大道的感悟也会提升许多。 不多时,道仙苏醒。 他揉着剧痛无比的脑袋醒来,身边的长枪发出嗡鸣,似乎是在喜悦。 而在道仙的面前,他的师父已经脱下了身上的黑袍,身着朴素布衫,正盘膝闭目。 感受到道仙的目光,他微微一笑静静看着道仙。 “师父,我赢了她吗?”道仙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与天音的这一战,是道仙有史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战,无论是实力还是经验,天音都远超道仙。 道仙唯一能利用的就只有天音之前被他师父压制实力时所暴露的功法招式,以及由死到生所产生的求生欲。 仙音诀固然威力巨大,但是使用也有诸多弊端,一个是过多催动会导致身体产生不可逆的伤害,一个就是催动之时需要较长的时间准备。 而且天音在听闻杀死道仙可有活路之时,心中的必死之心已然消失。 在面对修为只有六品,远逊自己的道仙之时,她一开始选择保留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仙人泣,选择稳妥的消耗打法。 殊不知惜命的打法,会让她最终保不住自己的命。 “你现在能活着,就说明你已经赢了。”他微微一笑,随即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履行之前的约定。” 道仙双眼紧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忠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信仰的神明。 “我名王道凡!” …… 茫茫戈壁深处,两个脑袋艰难地黄沙中探出来。 张三吐了一口沙子,猛咳起来,每一口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运气啊,咱么好不容易走了五六里地,这不是地震就是沙暴的,咱们还能活着走出去吗?”张三艰难地从沙子里爬出来。 李三叹了口气,无奈道,“咱们可不是什么大人物,人家那高手要打架,咱们人微言轻能劝得住吗?就连说一嘴要打等我跑远了再打的资格也没有。被波及到了也只能认栽,甚至你倒霉死掉了,人家可能都不会知道。” 两人骂了几句世道炎凉后,整理好衣衫又准备继续跑路了。 然而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两道身影坐在一块石头上,似乎正等着什么。 张三当即一阵腿软,这不就是当初自己在茶摊看到的那对师徒吗! 这俩人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那不就说明…… “我感觉天音长老是不会再来找我们了,也许我们马上就要去找她了。”张三小声说道,“不过他们连天音长老这样的高手都能干掉,干嘛还不放过我们两个小虾米啊!” 李三沉默无言,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这对师徒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就算他们不懂,石头上的二人似乎也没有耐心等他们,起身朝着他们走来。 王道凡领着道仙走到了张三二人面前,还未开口,张三便一把拉着李三跪了下来。 “大人啊,我俩都是被那个天音抓来的,我们都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您帮我们把她给杀了,我们是万分感激你的……” 噗嗤 没等张三把话说完,王道凡白皙的手便拍在他的头顶,将他震成一滩肉泥。 一旁的李三浑身被飞溅的湿腻液体覆盖,顿时浑身一颤。不过他压低了头,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之前是你在看我,对吗?”王道凡开口道。 李三默默点了点头。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有些奇妙的力……”王道凡脸上露出有些玩味的笑,他俯身上前,抬手抚向李三的头顶。 李三的身体不住颤抖,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呲—— 一阵奇异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事物强行撕破了虚空,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 整片世界在这一刻,豁然明亮。 那是极度的光明,光线仿佛能够穿透一切事物。 这等光亮令道仙根本睁不开眼,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仿佛能感受到天上仿佛出现了九个太阳! 一只手将道仙护在身后,道仙顿时压力一轻,九日炫目的刺痛感也一扫而空。 只不过王道凡此时的眉头紧紧皱起。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在此地仰望苍穹,定会震惊万分。 因为天上居然同时出现了九个太阳! 九轮太阳释放的光线令整片苍穹再看不到任何事物,普通人若是在此刻睁眼定然会顿时失明。 九轮太阳飞速旋转起来,仿佛要急急忙忙躲避什么。 王道凡脸上露出犹豫神色,似乎是在想要不要出手阻拦。 “黄河……三音……九……品……”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九日之中传出,然而随着九轮太阳飞速旋转,最后朝着九个不同方向陨落,后面的话语再也听不见了。 而王道凡面前的李三也消失不见,只留下张三死后的尸体残渣。 王道凡抬起头,仰望天空。 此时的天空蓝天白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是百年前笼罩在九州人头顶的那一片天空。 “躲在幕布后的棋手们,你们可千万要布好你们的局,让我找到破绽的话,我可是会掀了你们的棋盘的!”王道凡轻声呢喃道。 随即便领着道仙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一处阴暗的洞穴。 三道黑影正盘膝而坐,面前一道古朴的铜镜正散发着黯淡的光芒,似乎在播放着什么画面。 而仔细看去,上面的画面正是方才王道凡所站立的地方,只不过此时画面中早已经没有了王道凡的身影。 “七的气息刚才在这里出现过。” “七已经离开了那里,而且,那里还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是他,他在那里。” 这时角落响起一阵哗啦的镣铐碰撞声,一个瘦削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九,你不用想着七能来救你,他也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用了羿射九日强行逃跑了!”一道黑影冷声说道。 男子只是冷冷一笑,“一,我当初愿意留下殿后,就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另一道黑影开口道,“从你们产生背叛的念头那天起,你们就只是一群等待失败的人。” “二,我们都是等待者,都在等待着结局的诞生,都等待着内心那个” 第三百八十九章 往事已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章 江湖险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一章 仙阁暗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二章 恶有恶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三章 此情无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合适与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五章 十年人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人皇有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七章 黑发白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九州仙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百九十八章 压在何处 清晨,镇狮关,城主府。 身为镇狮关城主的公孙胜正在仔细观摩着由前线斥候带回来的敌军动态图。 已经年近四十的他,却是眼神有些不好,只能俯下身子眯着眼仔细看。 这时,一名仆人忽然上前和他低语了两句,随后他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地图,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举动。 朝着院子的松树下走去,看样子只是在散步一般。 不过片刻,便见府中管家领着一名身着轻便甲胄,身材高大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老爷!宫将军来了!” 公孙胜面露惊讶,随即笑道,“噢哟!这不是宫将军吗?怎么这么早就来我这里串门了?” 宫知进叹了口气,却是摇头沉默。 公孙胜立马明悟,转身对着一旁的管家说道,“你去吩咐下人多准备一份茶点,待会送过来。” 然后又转身对着周围的仆人招手,“你们都退下吧。” 不过片刻,院子里顿时冷清下来。 公孙胜领着宫知进进了屋。 宫知进一眼便是看到了桌案上的地图,指着地图问道,“怎么公孙大人在看这个?” 要知道豫州不同于别的州,一城的管理军政是分开的,军权都掌握在专门的守城大将手里,一切有关军队调动的事务城主都无权过问,也无法干涉。 至于政权则是在城主手中,城中官员任免,税务财政都是归在城主管理范围。 宫知进正是上一任的守城大将,手中掌握着几乎豫州的全部家底,而他才学本领都是没得话说,祖上三代都是豫州赫赫有名的将领,五岁便能骑马弯弓,十岁已经上阵亲手砍下了妖族头颅,二十岁亲自带兵三千与一万妖族周旋了十天十夜,最后杀敌两千突围成功 如今三十岁的他正值壮年,正是这镇狮关中的一头雄狮,盘踞良久,只等震惊世人的长啸! 宫知进在豫州军系的声望正是如日中天,无人能出其右。 豫州士兵将他视为豫州将星,都期待他能成为对抗燕默的希望。 镇狮关的百姓亦是寄希望于他,能够带兵守住镇狮关。 而宫知进在得知燕默大军出征的消息时,也是战意激昂。 他亲手制定了一系列豫州战线布防,虽然深知豫州注定孤木难支,结局早已注定,可他依旧抱有希望。 …… 公孙胜拍了拍宫知进的肩膀,说道,“如今豫州战事吃紧,你我都是豫州子民,哪能不关心战争态势变化呢?虽然此等军机事宜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但是我也想为守卫镇狮关出一份力!” 宫知进当即露出感动神色,“若是镇狮关上下都是公孙大人这样的有志之士,何愁外敌来犯我镇狮关!只可惜啊!” 宫知进一声长叹,眼中闪过失望神色。 公孙胜见状,眼珠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面孔,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如今豫州战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然而上位者尸位素餐,装聋作哑,那豫州州牧更是……” 宫知进连忙上前按住公孙胜的肩膀,将他摁坐在椅子上。 “公孙大人怎么这般大声说这些话啊!若是让别的有心人一听,只怕你这城主官职也会像我一般给扒下去了。” 公孙胜依旧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怎么了,他李牧之能做出带着整个李家家族上万人离开镇狮关,逃往后方的事,就不准别人说这事了吗?他能杀我一人,堵我一张嘴,难道能堵住整个天下的悠悠之口吗? 你一说这个我就更气了,你身为军队统帅,整个豫州战线布防都是你一人制作,然而这战事刚起不久,他李牧之凭什么就把守城大将的职位给了别人啊,那俩泥腿子不过在一个小县城打了两场还算不错的仗,怎么就能取代你的位置啊!” 公孙胜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宫知进的表情。 见着宫知进脸上露出愤怒神色,公孙胜适时打住话头。 “唉!虽然李牧之估计也是被其他五州的不作为给气到了,想着干脆把镇狮关扔给燕默算了,但是这可是寒了城中所有有心守城之人的心啊!” 公孙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宫知进。 管家适时将茶水放下便转身离去,大门敞开着,足以看清外面并无任何侍女走动。 宫知进见状将椅子搬到了公孙胜身边,一脸真诚地看着公孙胜说道,“我与公孙大人共事多年,你我二人早已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今日请允许我斗胆称您一声大哥!” 公孙胜当即感动道,“贤弟啊,你我之间的情义早已经亲如兄弟了!”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其实今日我来此,是有事想要请大哥帮忙!”宫知进一脸期待地看着公孙胜。 公孙胜笑道,“贤弟但说无妨!若是大哥能帮上你的,定然全力以赴。” ”想必大哥也听说了今日燕默大军全军缟素,日夜哀悼的事情了。据我们的线人来报,是主帅燕默的儿子燕放死在了监军朱鹰的手中,燕默如今已经问责周皇,而周皇丝毫没有回应。故而燕默已经宣布与周皇决裂!” 宫知进一脸兴奋道,“我认为如今正是我们镇狮关的机会,我们大可派出使者与燕默谈判合作事宜,我们可以给予他们粮草物资,助力其讨伐周皇,甚至这是我们六州联盟转守为攻的机会!我们可以与燕默的六十万大军一同进攻!” 公孙胜略微思考后,露出赞许神色,“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你是想让我帮你去和王大人,钱大人建言是吧!” 宫知进点头道,“是的,我与他们关系素来不是特别和睦,而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他们二人助力,故而万望大哥成全!” 公孙胜认真道,“贤弟请放心,此事我一定传达到位!” …… 不多时,宫知进一脸笑容地离去。 公孙胜坐在屋里,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 管家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大人,宫将军已经走了。” “这个年轻人打仗的确是一把好手,就是官场上的规矩一概不懂啊!”公孙胜摇了摇头,“王大任和钱二东如今虽然把持着城中一切军权,但是宫知进在军中的威望不减,许多将领还是愿意听他的命令的。若是他与王大任争斗起来,我估计二者胜负都在五五之间。” “那么此时老爷这一分入局可就抵得上十分了!所以,您是想站在这年轻人这一边?”管家轻声道。 “不不不,镇狮关从来不在我们手中,当李牧之带领家族撤出此地后,这座城就已经易主了。我这一分不投给他们任何一人!” 公孙胜的目光闪烁着强烈的光彩,他站起身走出屋外。 远处天空生起一片乌云,仿佛昭示着大雨将至。 …… 将军府。 王大任正坐在装饰精美的屋中,喜不自胜地欣赏着书案上的一只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毛笔。 “这公孙大人真是大方啊,这么昂贵的礼物说送就送!我可打听过了,这毛笔可是请好几位大师亲手打造的,之前有人出三千两银子想买呢!” 王大任一边感叹着,一边忍不住抓起毛笔,沾了沾墨水,就要在宣纸上一展自己的一手好字。 这时一旁抱着一块和田美玉爱不释手的钱二东见状急忙喊道,“你这家伙,可想清楚了再写啊,这一张宣纸可得一两银子呢!” 王大任一听也慌了神,手一抖,一大团墨水落到了纸上,顿时让这原本光洁白净的纸张看起来分外丑陋。 “两位将军!奴家来给你们送汤了!” 一阵千娇百媚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这般妩媚之音足以令一般男子浮想联翩。 而屋内的王大任一听这声音顿时来了精神,急急忙忙把笔搁在架子上,忙说道,“是容儿啊,快进来!快进来!” 只见一位身着艳丽衣裳,妆容精致的美艳妇女袅袅婷婷地走进屋,手中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 此人名叫容儿,是公孙胜送来的婢女。 “最近天气转凉,奴家想着两位将军每日操劳事务,也是十分疲惫,所以炖了些肉汤给你们补一补,快趁热喝了吧!” 容儿将汤放在桌上,一双眸子秋波暗送,直勾勾盯着王大任。 钱二东小心地把美玉放进盒子里,笑呵呵地端起桌上的肉汤,抿了一口,顿时双眼大睁,“容儿姑娘这肉汤是什么肉炖的?怎么会如此鲜美?!” 容儿抿嘴轻笑道,“这是用那刚怀上孩子的金珠流连鸟炖了五个时辰得来的,这种鸟在怀孕之时全身油脂浸入体内,此时肉的口感十分美味。” 王大任与钱二东这时都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容儿站到了王大任身边,一股幽香顿时扑鼻,令王大任不由脑袋一热,想起了某些旖旎的画面。 容儿目光一斜。立马看到了桌上架子放着的毛笔,上面的墨水已经把宣纸彻底地污染了。 “王将军刚刚是在练字吧!我是不是刚好打扰你了。哎哟,都怪奴家。”容儿一手搭在王大任的肩头,眼神三分委屈,显得楚楚动人。 王大任感受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搭在肩头,不由心神震颤。虽说当初他与钱二东二人都是朝廷官员,可是王大任不过一个县令,钱二东只是主簿,哪里见过这般美貌知心的女子。 就连他们那里的青楼头牌也没这般勾魂。 感受着容儿的一双小手绕过肩膀,搭在了他的脖子后头,王大任一哆嗦,不由轻声喘息起来。 这手如同小蛇,贴近皮肤冰冰凉凉,令人舒畅。 “容儿啊,我俩都是粗人一个,哪里懂得什么书法啊,这家伙就是在那里瞎糟蹋东西!”钱二东在旁边说道。 容儿一边轻轻按摩着王大任的脖子,一边说道,“笔和纸本来就是用来写字的嘛,何况王大人和钱大人如今都是镇狮关的守城大将,只有这些东西才配得上你们二人,那有什么糟蹋不糟蹋的。 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豫州那么多将军都不赢燕默大军,只有你们打赢了一场胜仗,得到了州牧大人的赏识。在这镇狮关里面,你们就是最厉害的英雄! 公孙大人送我来之前,他就告诉我说,我要照顾的二人可是比宫将军还要厉害的人物!”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