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铁血征途》 第1章 车祸 清明时节,阴雨连绵。 河东省,省城东阳市至宁州的高速公路上,淅淅沥沥的雨中,一辆豪华大巴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车内,大多数乘客昏昏欲睡,唯有七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的年轻男人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陈峰,这次去沙勒王室担任战术教官,你是十三人里最年轻的,但是骨子里刻着的全是冒险精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出国后必须收敛性子,一切行动听指挥!” “十三,敌人太多,你带王储和公主先撤!” “队长,快拦住十三!他要杀那几个鬼子特工!” “你们怕个锤子!这些年我们杀的人还少吗?小鬼子敢插手沙勒的事,就别想活着回去!再说了,这些狗日的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非杀不可!天上的先烈们都看着呢!有事我扛着,倒上两桶汽油,和那些白鬼子的尸体一起烧掉!” “陈,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米菲尔公主也需要你。留在王室,做我的侍卫长,我授予你少将军衔......” “陈峰,就凭你在中东干的那些事,擅自行动、参与政变、干涉他国内政、处决俘虏,如果不是局座出面,你这次真是在劫难逃。” “现在能争取到转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回地方找份安稳的工作,别再折腾了!” 他叫陈峰,25岁,被迫转业回地方。 就在他沉浸在硝烟弥漫的过往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大巴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板,车内乘客纷纷被惊醒。 “师傅,怎么开车的?头都撞疼了!” “我操!千年难遇的一场美梦,波老师的衣服都脱到一半了,被你给整醒了......” 一时间,车内抱怨声此起彼伏。 乘务员连忙拿起话筒安抚:“各位乘客,前方突然发生车祸,师傅不得不减速,请大家见谅!” 大巴缓缓驶过事故现场,陈峰透过车窗望去。 雨幕中,一辆白色丰田轿车和一辆黑色越野车撞在了一起。 从越野车上跳下来三名手持刀棍的壮汉,正疯狂砸着丰田的车窗,试图撬门。 陈峰眼神一冷,立刻起身:“师傅,停车!” 身旁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小伙子,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别多管闲事。” 陈峰甩开他的手,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大步走向车门:“我是军人,立刻开门。” 司机面露难色,犹豫地看了一眼他:“小伙子,为了车上大家的安全,你下车后,我可不等你哦!” “开门!” 司机见他如此坚决,赶紧踩下刹车踏板。车门一开,陈峰纵身跳下,朝着事故现场冲去。 司机立即关上车门,猛踩油门,迅速驶离了现场。 三名壮汉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刀棍直指陈峰:“少他妈多管闲事,滚!” 陈峰冷笑一声,眼中杀气骤现。 五年的枪林弹雨,岂是几个地痞流氓所能抗衡的! “砰!砰!砰!” 几声闷响,三名壮汉全部倒地,捂着胸口哀嚎不止。 陈峰快步来到丰田车前,车窗已被砸碎,车内安全气囊弹出,一名面容精致的女子昏迷不醒,胸前的纽扣崩开两粒,露出了一道深深的事业线。 “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他迅速将女子平放在后排,取下背包扔在后面,脱下外套盖住她的胸口。随即检查车辆,引擎盖变形,但还能开。 他一把扯掉安全气囊,驾车向着宁州市疾驰而去。 临近高速出口,后排的女子悠悠醒来。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夹克,又瞥向驾驶座的陈峰,惊叫出声:“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 陈峰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别紧张,我是转业军人,已经替你报警了,现在送你去医院。” 女子脸色骤变:“你报警了?” 陈峰眉头一皱,这女子的反应不对啊! “那三人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盯着他的侧脸,沉默片刻,问道:“你真是军人?” 陈峰回道:“正连级上尉军官,证件在背包里。” 女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叫白璐,宁州市临江区委办公室副主任,刚从省党校学习回来。” 区委办副主任,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级干部。 陈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后视镜。 鹅蛋脸,肤如凝脂,身材丰腴。此刻,盖在她胸前的夹克滑落,那道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 陈峰不禁咽了咽口水:“好大......好白......” 白璐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拉紧衣服,羞恼道:“男人都一个德行!” 陈峰干咳两声,收回了视线:“白主任,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峰,刚转业回宁州。” 白璐没有回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高速路出口,神情愈发紧张。 突然,她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夹在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电脑塞进了陈峰的背包。 车子刚下高速,数辆警车瞬间围了上来。 陈峰下车解释情况,警察示意他去做笔录。 就在这时,两男两女快步来到丰田车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白主任,我是市纪委罗浩,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女纪委上前搀扶白璐下车。 白璐神色平静,与陈峰擦肩而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罗浩?” 陈峰猛然想起这人是谁,几年前,他在市纪委与罗浩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罗浩正担任宁州市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主任,是姑父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姑父在宁州官场号称‘铁面’,这个罗浩更是号称‘铁头’。 “罗叔!”陈峰快步上前,“我是陈峰,秦东来是我姑父。” 罗浩一愣,仔细打量他,随即笑道:“还真是你小子,回国了?怎么黑成这样?我还以为来了个非洲人。” “罗叔,我姑父在哪?他电话一直关机。” 罗浩神色一僵,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秦书记的事......我不方便说,你赶紧回家问你姑妈吧!” 这是家里出事了? 陈峰心头一紧,立刻去拿背包,却被纪委人员拦住:“同志,车上的物品不能动。” “那是我的背包,证件全在里面。”陈峰指着背包说道。 罗浩点头示意,对方才放行。 临别前,罗浩安排警车送他回家,笔录在车上完成。 半小时后,陈峰站在市委大院家属区五号楼三单元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第2章 至亲遇害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露出一张憔悴的脸颊,正是陈峰的姑妈——陈玲。 陈峰心中一紧,才四年多未见,姑妈好似苍老了十岁。 “姑妈,发生什么事了?”陈峰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陈玲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亲侄儿,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她一把抓住陈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儿子......你姑父他......”话未说完,陈玲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陈峰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姑妈:“姑父怎么了?” “你姑父他......他不在了......” 陈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陈峰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强忍着震惊,将陈玲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什么时候的事?”陈峰声音沙哑,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陈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一周前,是赵立丰那个畜生......” 陈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打电话叫东来去他办公室,说是要向纪委反映情况......结果......结果......” 陈峰眉头紧锁。作为曾经的军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根据纪委的“双重领导”体制,市纪委是没有权限去查一个市委书记,那赵立丰为何要对姑父下手呢?除非...... “姑父掌握了赵立丰的犯罪证据?”陈峰压低声音问道。 陈玲没有立即回答,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在陈峰面前。 “这是东来的秘书徐元私下给我的,记录了......记录了全过程......” 陈玲再也说不下去,将手机塞给陈峰后,踉跄着走向卧室。 陈峰紧握着手机,脸色沉重,双眼注视着视频中的画面。 视频右上方显示的时间是2022年3月23日20:47。 宁州市委书记赵立丰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宽大的落地窗外,宁州城的夜景璀璨夺目。 赵立丰与秦东来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台。秘书徐元打开一支录音笔放在茶台上,随即拿起纸笔开始做记录。 赵立丰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他看起来比陈峰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眼袋下垂,面色灰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东来啊......” 赵立丰的声音沙哑低沉,他缓缓为秦东来斟茶。 “我在宁州这片土地上,奉献了整整十七年,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可如今,谁还记得我赵立丰?” 秦东来坐姿挺拔,目光如炬:“赵书记,宁州作为资源大市,下辖三区十一县,至今还有九个国家级贫困县,这就是您十七年的政绩?”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赵立丰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茶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秦东来指向窗外,沉声道:“您大搞一言堂,好大喜功,权色交易.....”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晚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炫耀这些泡沫政绩吧?” 赵立丰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李如彬跟了我十三年,做了我四年的秘书,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赵立丰的表情开始扭曲。 “我一手提拔他,他却在我背后捅刀子!” 赵立丰突然拍案而起,茶水溅了一桌。 “他该死!他记录的那些东西,你们纪委都掌握了吧?” 秦东来面不改色:“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市纪委没有权限调查您。但您今晚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如实呈报省纪委。 赵立丰颓然坐回椅子,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半年前,李如彬用那些材料要挟我,要我把他安排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赵立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刚当两年区委书记的人,想一步登天,我是不得已......不得已......” “所以您提前把家人送到国外。”秦东来锐利地指出,“但您自己没走......是有人向您施压?还是给了您什么承诺?或者您在保护着什么人?” 赵立丰猛地抬头:“在宁州,我就是天,谁敢给我施压?都是我一人所为!”他的语气虽铿锵有力,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变得凶狠。 ...... 问询持续了近两小时,赵立丰突然表示疲惫,要求休息片刻。他指向办公桌,说道:“徐秘书,麻烦你从右边第二个抽屉取盒茶叶来。” 徐元看向秦东来,得到首肯后才起身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茶盒。 “东来!” 赵立丰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这是从我老家蟠龙湖边的千年古茶树上采的,不是什么名贵茶,但有家的味道。”他倒掉秦东来面前未动的茶水,重新冲泡。 “尝尝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品茶了。” 见秦东来不动,赵立丰讥讽道:“堂堂‘铁面书记’,连杯茶都不敢喝,是怕我下毒?” 说罢,赵立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上的茶沫,饮了一口,缓缓闭上双眼,好似在回味口中茶水的味道,神情显得十分落寞。 “这种家的味道,以后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秦东来凝视着赵立丰,脸上挂满痛心之色。可能是他心中烦闷,几息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书记,不能喝!”一旁的徐元急忙提醒道。 “味道如何?”赵立丰又为他续上,“你来宁州五年,这是我们第三次同饮,事不过三啊!”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一名纪委工作人员匆匆进来,递给秦东来一份文件,耳语几句后迅速离开。 秦东来看完文件,脸色骤变。 赵立丰突然大笑道:“收到省纪委的斥责函了吧?”他的嘴角开始抽搐,说道:“没想到啊!你位铁面大人居然也养情人,还有个四岁的私生女。” 赵立丰的声音越来越弱,“天下乌鸦一般黑,秦东来,你为啥要来宁州,你得陪我一起......” 话未说完,一缕黑血从赵立丰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在椅子上。 秦东来突然捂住腹部,面部开始扭曲变形。 “书记!”徐元惊恐地喊道:“您没事吧?我马上叫救护车!” 丝丝黑血从秦东来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涌了出来。 “来......不及了......”他艰难地开口道:“赵立丰......是要同归于尽......” 徐元手足无措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秦东来。 “听好......”秦东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徐元的手,“如果陈峰回来,告诉他,照顾好家人。”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断断续续地说道:“告诉省纪委......我们内部......有鬼......赵立丰背后......还有人......” 鲜血不断从秦东来口中涌出:“我女儿的事......都是我的错......让陈玲......照顾......好......乐......”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秦东来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书记!来人啊!快叫救护车!”徐元的哭喊声在视频中回荡。 画面戛然而止。 第3章 电脑里的秘密 陈峰呆坐在沙发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视频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如刀般刻在他脑海中。姑父痛苦扭曲的面容,那触目惊心的黑血,以及那句未说完的遗言,还有他对姑妈的不忠。 “姑父,难道就因为姑妈不能生育,您就要背叛她吗?” 陈峰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失望。在陈峰的内心深处,陈玲是他最亲的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十四年前,陈峰的父母在一次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那时陈峰未满周岁。陈峰的爷爷和还在上大学的陈玲,担负起抚养他的重任。几年后,陈玲带着陈峰这个拖油瓶嫁给了秦东来,但是秦东来工作繁忙,无暇照顾年幼的陈峰,是陈玲抚养陈峰长大成人,直到他被特招进了陆军大学。 陈峰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陈玲的卧室。推开门时,陈玲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眼眶通红。 “姑妈!”陈峰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是我回来得太晚了,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陈玲抬头,看到陈峰通红的双眼,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颤抖着双手扶起陈峰。 “姑父在我心里,一直是英雄。”陈峰咬着牙,“可他却背叛了您!那个坏女人在哪?我去找她!” 陈玲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摇头:“不,儿子,你误会了。” 陈峰冷笑:“误会?私生女都几岁了,还误会?告诉我,那个小三在哪里?” “她不是坏女人,也不是小三。”陈玲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她叫苏青梅,是你的长辈,是我们家的功臣,你要叫她苏姨。” 陈峰怔住。 长辈?苏姨?功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玲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讲清楚。 六年前,秦东来在省纪委工作时,遇到了苏青梅一家。苏青梅的父母因拆迁问题被当地黑恶势力欺压,最终郁郁而终。秦东来得知后,亲自督办此案,替苏家讨回公道。 苏青梅感激涕零,主动接近陈家。后来,她得知陈玲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便主动提出帮忙。 “代孕?”陈峰皱眉。 陈玲苦笑:“一开始,她只是帮我联系医生,但后来......” 后来,两个女人设局,灌醉秦东来,让苏青梅上了他的床。 “你姑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陈玲低声道,“直到孩子出生,他才发现自己有了个女儿。” 陈峰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秦东来似乎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青梅有先天性心脏病。”陈玲的声音哽咽,“她明知道怀孕可能会要她的命,可她还是坚持生下乐妍,她是我们家的恩人。” 陈峰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位素未谋面的“苏姨”,确实值得他尊重。 姑侄俩相谈了近两个小时,陈峰他对宁州官场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陈玲告诉陈峰,她正在办理工作调动,准备回省城东阳市,苏青梅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她想把苏青梅母女接到家中,好方便照顾秦乐妍。 陈玲希望陈峰能回省城工作,但是,陈峰并不想留在国内,在他心中,那充满硝烟的战场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再则,萨勒王储得知陈峰要退役,已经向他发出了邀请,开出七位数的年薪,请陈峰出任他的少将侍卫长。可是,如今家中突生变故,家人更需要自己,中东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此外,他的未婚妻宋可欣一家都在宁州,两人订婚多年,他也应该给宋家一个交代。经过深思熟虑,陈峰最终决定暂时留在国内,先找一份工作。关于退役的事情,陈峰还未告诉宋家,他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宋家。 陈峰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背包,清理里面的衣物,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怎么有一台电脑?难道是那个白主任的?” 陈峰取出电脑,回想起在高速路上救人的场景,以及下高速时,市纪委带着白璐那一幕,陈峰瞬间明白过来,这台电脑里面必定有纪委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峰去姑妈那里要罗浩的电话时,得知罗浩已经是市纪委副书记。 他正准备给罗浩打电话说电脑的事情,突然想到姑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我们内部有鬼’,一时间,陈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罗浩。 他拿起电脑,翻开显示屏,便看见白璐留下的那张纸条:陈峰,请你妥善保管好这台电脑,不要告诉任何人,必有重谢! 这台电脑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陈峰迅速锁上房门,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上随即弹出输入密码的提示框,他稍作思考,为了确保原密码不受影响,他当机立断决定拆开电脑,查看硬盘里的内容。 这点技能对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并且接受过特工训练的陈峰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拧下电脑的螺丝,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接着,他顺利拆开电脑,取下硬盘,并通过硬盘数据线将其连接到家里的台式电脑上。 陈峰快速查看硬盘里的内容,随着鼠标不停的点击,一个个文件被打开,紧接着又被关掉。 不多时,他终于在F盘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宁州大佬实录”的文件夹。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还有十三个小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分别从“一号”排到了“十三号”。 陈峰打开“一号”文件夹,随即发现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前任市委书记赵立丰的。 大大小小的文件有近百个,包括图片、录音、视频和 word 文档。他随意点开一个名叫‘17.08.13’的视频文件。 从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看,这是一次远距离的偷拍。 赵立丰独自在一个鱼塘边钓鱼,几分钟后,一位头戴白色遮阳帽的男子提着一个硕大的浅蓝色钓箱来到赵立丰身旁。两人似乎相互寒暄了几句,随后那男子刚刚坐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躬身向赵立丰说了几句话,然后迅速离去。 待那男子离开,赵立丰侧身打开男子带来的钓箱。这时,视频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特写镜头,钓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摞绿色钞票,这是一整箱美金。赵立丰随意地看了一眼钓箱,抽出一张钞票,随即用打火机点燃钞票,再用钞票点燃香烟后,他便若无其事地关上箱子,继续专注地钓着鱼。 陈峰看到这里,忍不住骂道:“这狗官还真是活学活用,电影上的桥段都被他给用上了。”接着,他又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赵立丰裹着浴巾,悠闲的躺在宽大的床上,嘴里叼着烟,房间里回荡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几分钟后,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背影出现在镜头里,她长发披肩,凹凸有致,身材极其火辣。 女人来到床前,轻轻解开浴巾,露出了那光滑如丝的后背。 第4章 肮脏的宋家人 陈峰双眼瞪得浑圆,紧紧盯着屏幕,可惜那女子背对着镜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赵立丰宛如帝王一般,对着女子微微勾了勾手指,那女子犹如一头敏捷的猎豹,俯下身躯,缓缓地向赵立丰爬去。 “这狗官还玩得真花!” 这些热血上涌的镜头,让陈峰感到小腹有些燥热。 他关掉视频,粗略看了一下关于赵立丰的这些黑材料,觉得赵立丰就是有十块免死金牌也不够用。 陈峰点击鼠标,返回到上级目录,点开“二号”文件夹,里面是空的,随即返回,又点开“三号”文件夹,里面有两段视频。 点开第一个视频,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画面中,从拍摄的角度看,应该是无人机从高空中拍摄而成。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郊外,全景天窗大敞开,车子有节奏的晃动着。 车内后排座上,一个秀发散乱的女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一个男子身上,她的双手绕过男子的脖子,把男人的脑袋死死地按在她的胸前。突然,女人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画面里竟然出现了一张让陈峰觉得似曾相识的脸。 “我啦个草,这是杨彩云?” 陈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了数倍,确认无误,就是自己的准岳母杨彩云。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端庄秀丽的准岳母,竟然还有如此不堪的一面。陈峰按下播放键,视频继续播放着。 视频中,杨彩云满脸陶醉的表情,紧接着,她疑惑的看向天空,瞬间,她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大变,赶紧埋下头,迅速关上天窗,几息间,黑色越野车快速驶离了这个地方。 “男盗女娼,真是精彩,可惜没看清楚杨彩云胯下那个男人是谁。” 陈峰骂了一句,接着点开另外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出现的地点是一家名叫“静庐”的私房菜餐厅,杨彩云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餐厅里走了出来,随即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离去。 “难道车震那个男人和餐厅里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三号,难道是宁州市的三号人物?”陈峰心中疑惑。 他在网上一搜索,发现宁州市委专职副书记沈学文,与餐厅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人。 “这杨彩云还真会劈腿,劈上了宁州的三号人物,我那准老丈人真是悲哀,头顶着一大片绿,妥妥的一个活王八。好像还有一个‘附三号’,难道跟这着三号有关。” 陈峰自言自语,随即打开附三号文件夹。 这一看不打紧,气得他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他刚才还嘲笑宋修远,报应马上就来到了他的头上。陈峰的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下水来,此刻,他感到头顶的大草原比宋修远头顶上的那片还要大还要绿,他的未婚妻宋可欣竟然也劈腿了。 视频上有文字注解:2021年5月6日23:15,宁州古城区区长宋修远之女宋可欣,与宁州市委副书记沈学文之子沈君越相会于宋家楼下。 视频中,宋可欣从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绕到主驾车门前,车窗玻璃降下,露出沈君越的脸。宋可欣趴在窗边,半截身子探进车内,两人激情热吻了起来。片刻后,宋可欣直起身来,沈君越淫笑着,右手从宋可欣的领口处伸了进去,在她胸前搓揉了几下,随后放在鼻尖闻了闻,才心满意足地开车离去。 “这个贱人!”陈峰大骂一声,恨不得砸了这电脑。 紧接着,陈峰快速播放了宋家的几段视频。视频中,宋修远包养了一个小三,这个小三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关于他贪污受贿的材料倒是没有发现。 如此看来,拍摄之人的目标并不宋修远和宋可欣,这对倒霉的父女是受到了杨彩云的牵连。 陈峰气得接连骂了好几个男盗女娼。 “妈的,不好,这些文件夹的名字是按宁州市常委的排名来排的序,我姑父也是常委,应该排在五号。” 陈峰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迅速点开五号文件夹,他好希望是一个空文件夹,像二号一样,可是,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让他失望了。 文件夹里有三十多张照片和几段视频,全是秦东来、陈玲和苏青梅母女的日常生活照。 照片中的秦东来,一改往常的铁面,脸上时刻挂着浅笑,看向秦乐妍时,眼中闪烁的全是一名父亲的慈爱。 陈玲更多时候是在陪伴着秦乐妍,从照片上可以看出,秦乐妍好似十分黏陈玲。 苏青梅,脸型清瘦,面容和善,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多数时候,她的目光都落在秦东来身上。 当看到粉雕玉琢的秦乐妍时,就是陈峰这位铁血军人,此刻都快被这个可爱的小表妹给萌化了。 照片上还用文字做了标注,某年某月某日,秦东来夫妻带苏青梅母女在某个餐厅用餐。某年某月某日,秦东来夫妻陪伴私生女过六一儿童节。 陈峰看完秦东来的照片和视频,不禁感叹:“苏姨,您确实是我们家的功臣!” 同时,陈峰不得不佩服白璐,这女人还真是个搞情报的好手,竟然能够弄来这么多隐秘的视频文件。但是,随着他看到另外几个视频的内容时,陈峰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有好几个偷拍视频中,酒桌上都出现了白璐的身影。 如此看来,白璐并不知道电脑中的内容,她应该是在替别人保管,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一个多小时后,陈峰把十三个文件夹查看了一遍,一大半的文件夹里都没有内容,剩下的那几个,陈峰在网上作了一番对比,如今还有三人在宁州官场。 分别是:专职副书记沈学文,受杨彩云牵连的宋修远,还有一个是市委秘书长刘和民。 这个刘和民很有意思,竟然是一个雅贪。 从视频的背景可以看出,地点应该是在他的办公室内。 几段视频中的人物均是刘和民与同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人几次下来,一共向刘和民赠送了两幅名画、四件古玩。每次等中年男人离开后,刘和民拿起这些古玩字画观赏时,满脸尽是贪婪之色,有两次还打了电话,从他的谈话中,应该是关于工程招标方面的事情。 陈峰把硬盘上的内容全复制到优盘上,将硬盘重新装回电脑,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笔记本电脑完好如初,这才点燃一支烟,思考着自己的处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家中这个情况,自己想回中东肯定不现实。如果在国内走仕途这条路,自己一个正连级的退役军官,进入地方系统只能从一名小科员起步。如今,又没了靠山,姑妈只是市审计局的一名正科级领导,帮不上太多的忙,虽与宋家有婚约,但是,刚才见识了宋家人的肮脏一面,他也不想再顶着那片绿,退掉亲事已成必然。 混体制,那就要向他人借势和借力才行,如果这些黑材料能够用在刀刃上,无疑将成为自己的利器。 陈峰并非像秦东来那样,黑白分明,一身浩然正气。他虽然是军人,但是这些年他被派遣到国外从事隐密战线工作,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不择手段。陈峰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这些黑材料隐藏起来,同时,他决定把这宁州当作自己开启仕途的第一站。 陈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玲,当然,对那些黑材料,他只字未提。 陈玲虽有些不情愿陈峰留在宁州,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陈峰想去当一名刑警或者进纪委也行,但是,遭到了陈玲的坚决制止,她的理由很简单,陈家现在就他一根独苗,如果当初不是陈峰的爷爷支持他去从军,陈玲是绝不会让陈峰上陆军大学,更别说让他去动乱的中东。 陈玲让陈峰先去宁州市军转办报到,工作上的事情,她会想办法。 次日上午,陈峰刚从军转办出来,便接到陈玲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家。 陈峰风风火火地赶回到家中。 “姑妈,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儿子,马上随我回省城,你苏姨病逝了!”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行李便下了楼。 第5章 突如其来的噩耗 宁州市离省城东阳市不足两百公里,陈峰开车向省城一路狂奔。 途中,陈峰弄清楚了情况,苏青梅的妹妹苏青竹出差回到家中,发现姐姐躺在客厅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估计是突发心脏病。 两小时后,陈峰二人来到苏青梅家,门口围着一群吃瓜的邻居,陈玲和陈峰挤开人群走进屋,见苏青竹守在苏青梅的遗体旁,默默的流着泪。 “青梅,姐姐来了。”陈玲满脸悲痛的蹲下,伸手摸着苏青梅苍白冰凉的脸颊。 苏青竹望着陈玲,双目通红,低声痛哭:“玲姐,我没姐姐了,我现在没有家没有亲人了。” 陈玲想到苏青竹那不幸的婚姻,现在亲姐又离世,将苏青竹抱在怀里安慰着:“青竹,我也是你的姐姐,你还有乐妍,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陈玲想到秦乐妍,急忙问道:“青竹,乐妍呢?我怎么没看见乐妍!” “乐妍在幼儿园。早上,姐姐送乐妍去上学,回来就出了事,120的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脏病。姐夫不在了,姐姐这段时间精神状况很不好,都怪我,不该去出差,如果我在家中,姐姐就不会出事了。” 陈峰看着眼前的一切,纵使他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此刻也感到一阵心痛。 不多时,殡仪馆的车到来,接走了苏青梅的遗体,陈峰陪同苏青竹去了殡仪馆,陈玲则去幼儿园接秦乐妍。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忙着处理苏青梅的后事,陈玲让陈峰把苏青梅的墓地选在秦东来的墓地旁。安葬好苏青梅后,在陈玲的强烈要求下,陈峰把苏青竹接到家中共同生活。 陈峰的家在省纪委家属大院,这是秦东来购买的一套福利房,近160平,标准的大三居,还带有一个宽敞的大阳台。 苏青竹结婚三年多,婚后的生活过得是一地鸡毛。其老公王诚生长在单亲家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妈宝男,再则因为苏青竹不想太早要孩子,为此,苏青竹在王家很不受待见,受尽了王诚母亲的刁难。这段婚姻让苏青竹身心疲惫,她决定早日脱离苦海,选择了净身出户,现在正处在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 陈玲是一位坚强的女人,丈夫的去世并未让她一蹶不振,她也再次进入到母亲角色,担起抚养秦乐妍的责任。 时间是治疗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 半月后,一家人逐步进入到各自的生活工作轨道,当然,除了闲人陈峰。 陈玲通过一些关系,把工作调到了省妇联,在‘家庭和儿童工作部’,担任副部长一职。虽不如以前的宁州市审计局那般重要,但好在行政级别提到了副处级,工作清闲,离家近,方便照顾秦乐妍。 苏青竹在一家广告公司担任高级编辑,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以此来麻痹心中的痛苦。 陈峰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已有半月,从未见她笑过一次,整日冷若冰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而且,这十多天里,除了睡觉,苏青竹始终穿着那身黑色小西服的职业装,即便是周末也不例外。 不过,不得不说,苏青竹的容貌确实出众,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犹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再加上那身职业装的衬托,更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线,成为了家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秦乐妍转学到了附近的一所幼儿园,陈玲和苏青竹隐瞒了她父母去世的消息。秦乐妍偶尔也会问起爸爸妈妈的情况,不过,每次都被三位大人以各种借口敷衍了过去。 全家人各司其职,唯独陈峰闲得发慌,他几次打电话给宁州市军转办,询问工作的事情,得到的答复皆是八个字:“在安排中,耐心等待。”陈玲也动用了一些人脉,期望能尽早为陈峰落实工作。 陈峰最为清闲,便承担起每日接送表妹上下学的任务,他对这个表妹甚是疼爱,秦乐妍也十分黏这个大自己二十一岁的表哥。 这日深夜,陈峰却被屋外的异样声响惊醒,他急忙来到房外,发现声音来自苏青竹的房间。陈玲也被惊醒,披上外衣来到苏青竹门前。 房门打开,苏青竹抱着秦乐妍走了出来,原来是秦乐妍尿床了。 陈玲和陈峰松了口气,陈玲为秦乐妍更换睡衣,小丫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声称都怪小姨和妈妈,让她喝了太多的牛奶,她今晚要挨着哥哥睡。 陈峰赶紧从苏青竹怀中接过秦乐妍,就在抱秦乐妍那一瞬间,陈峰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柔软。苏青竹脸颊泛红,狠狠地瞪了陈峰一眼,好在没被陈玲瞧见,不然,大家都尴尬了。陈玲让陈峰快把秦乐妍抱回房间,别冻着了。 秦乐妍钻进被窝,乖巧地依偎在陈峰怀里。 “哥哥,我看见小姨偷着哭,陈妈妈也偷着哭,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 一时间,陈峰心情沉重,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表妹这个问题。 思索片刻后,陈峰轻声对秦乐妍说:“小妹,哥哥给你讲讲我们家的英雄们。我的爷爷是一名军人,他上过战场,奋勇杀敌,多次负伤,立过许多战功,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哥哥的爸爸妈妈是警察,抗洪抢险救灾时,英勇献身,他们同样是英雄。而乐妍的爸爸妈妈,为了抓贪官,壮烈牺牲,他们更是伟大的英雄。小妹,你生长在这个英雄的家庭里,一定要坚强,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家中的长辈们,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小丫头紧咬着小牙,强忍着泪水,努力不让它掉落。 陈峰心疼地将秦乐妍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哥哥会保护你,陈妈妈和小姨也非常爱你,乐妍永远都是家里的小公主。” 此时,门外站着陈玲和苏青竹,两人眼中噙满泪水,相视一眼后,陈玲挽着苏青竹的胳膊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陈玲带着秦乐妍回了公婆家。 陈玲公婆的身体向来不好,得知儿子去世后,身体健康每况愈下。陈玲忧心忡忡,便向单位请了一周长假,带着秦乐妍赶回公婆家,好照顾双亲。 临走时,陈玲告诉陈峰,昨晚从苏青竹口中得知,王家通知她今天去办理离婚手续。陈玲让陈峰陪同苏青竹去,别让苏青竹被那王家人欺负。 第6章 战虎俱乐部 陈峰陪着苏青竹来到民政局门口。王诚早已等候在此,身旁站着他那趾高气昂的母亲。王诚母亲看到苏青竹到来,便冷嘲热讽起来。 “你这只不下蛋的鸡,终于肯露面了,哟!你这狐狸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苏青竹握紧拳头,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 陈峰脸色阴沉,就要上前动手,却被苏青竹拉住。苏青竹示意陈峰不要节外生枝,先把离婚手续办了再说。 二人强忍了半个多小时,苏青竹终于拿到了离婚证。一瞬间,她感到压在身上两年多的那座大山终于消失,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走出民政局,苏青竹突然转身,抬手狠狠扇了王诚几记响亮的耳光。 “没用的东西,快三十了,还断不了奶。” 王诚母亲见状,惊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就要撕打苏青竹。陈峰一个闪身,出现在苏青竹身前,他一把掐住王诚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挡住了他母亲。 “立刻放开我儿子,否则我跟你拼了!”王诚母亲大吼道。 陈峰脸色一沉,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体内散出,这是他在生死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管好你的家人,敢来骚扰我小姨,我捏断你脖子!” 陈峰语气冰冷,眼神如刀,手上稍稍用力,王诚顿感脖子马上就要被捏断。他双目凸出,脸色涨得通红,拼命的眨着眼睛。 陈峰松开一些手劲,王诚猛咳了几声,才求饶道:“苏......苏青竹,我们好聚好散,你让他放了我。” 王诚的母亲如同泼妇般大喊大叫:“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 “再敢说一个字,老子立刻送这狗东西去见阎王!”陈峰的怒吼声震住了王诚的母亲。 刚才那一刻,王诚已经体会到了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他惊恐的大喊:“妈,我求你别说了,他......他真的敢杀人!” 陈峰当然不会杀王诚,这里毕竟是在国内,他这么做,无非是要震慑住这对母子,免得以后来寻找苏青竹的麻烦。 “以后遇到我小姨,给老子绕道走,否则,老子手上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记住了吗?” 王诚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陈峰把王诚扔在地上,怒吼一声:“给老子滚!” 望着王诚母子狼狈离去的背影,陈峰忍不住骂道:“看来,恶人还得恶人磨!” “谢谢!”苏青竹看向陈峰,心中很是感动,自从父母离世后,除了姐姐,这是第一个敢于为她挺身而出的人。 “谢什么!你是我和乐妍的小姨,我不会让他人欺负你。” “你刚才浑身充满杀气,你真的杀过人?” 陈峰回想起自己在中东时,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杀过多少人?”苏青竹好奇的问道。 “你猜?” 离婚后的苏青竹,心情似乎好了些,陈峰能为她挺身而出,她也终于放下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不时的打听起陈峰的过往。 二人来到市中心,陈峰看见一家名叫‘战虎俱乐部’的实弹射击馆。他一时手痒,便拉着苏青竹走进了这家射击馆。 走进射击馆,陈峰便去交钱,两人换上装备。 苏青竹上次摸枪,还是在大学军训的时候。 陈峰为她挑选了一把贝雷塔87型5.6mm半自动手枪,这款枪后坐力小,准确度高,适合初学者?,选择了十米靶。 陈峰当起了教练,手把手的指导着苏青竹的射击动作要领。 “啪、啪、啪......” 一个十五发的弹夹打完,两人查看成绩,84环,两枪脱靶。 “感觉如何?心情有没有好一些?”陈峰问道。 苏青竹微微点头,多日来积压在心中的烦闷,似乎随着那一声声枪响消散了不少。 陈峰帮她装好子弹,示意她继续。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惊讶声:“苏青竹!” 苏青竹闻声转头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来者竟然是她的同事,更是她的死对头——徐梓萱。这个女人仿佛是上天特意派来折磨她的,在单位里一直与她针锋相对。 陈峰转身看向徐梓萱,身材火辣,长得十分妩媚。 徐梓萱轻蔑地瞥了一眼陈峰,不怀好意地说道:“哟,苏大美女也喜欢在外面玩枪啊,难不成是家里的那把被你给玩坏了?”说完,徐梓萱捂着嘴,如同一只下蛋的母鸡,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苏青竹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徐梓萱,我可没你那么厉害,听说你玩枪的技术堪称一绝,能同时玩转一个足球队。” 徐梓萱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苏青竹骂道:“你有种,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愤然离去。 陈峰看了一眼徐梓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青竹。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小姨开起车来确实有点猛。 苏青竹双手插腰,望着徐梓萱的背影,愤然骂道:“呸,一个烂街的货,还想在老娘这里讨便宜,老娘吵架从来就没输过。” 陈峰见苏青竹右手握着枪,正放在腰间,这枪里装满了子弹,而且子弹已经上了膛,真担心这枪会走火,赶紧提醒道:“小姨,小心枪走火。” 苏青竹猛地转身举起枪,对着靶子就是一通猛烈地射击,好似徐梓萱就被绑在那靶子之上。 苏青竹接连打完剩下的四个弹夹,心中的怒火方才稍稍平息。她见陈峰还未放一枪,不好意思的说:“等着我,小姨马上去交钱,接下来由你玩。” 就在这时,去而复返的徐梓萱领着三男一女,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陈峰的目光扫过三人,看见未婚妻宋可欣和沈君越竟然也在人群中。 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二十多岁,长得还算俊朗的白衣青年,向着自己走来。陈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随后将目光定格在宋可欣身上。 宋可欣看见陈峰,眼神中满是惊讶,紧接着又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沈君越虽然知道陈峰的存在,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 与此同时,宋可欣看了一眼苏青竹,随后将目光落在陈峰脸上。她咬了咬嘴唇,上前几步,来到陈峰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陈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陈峰语气平淡:“刚回来,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介绍?” 宋可欣感受到了陈峰的冷漠,她回到沈君越身边,低声向几人简要介绍了陈峰。 陈峰的听觉十分灵敏,心中暗自冷笑,“这个贱人还真他妈的不要脸,说老子就是一个大头兵,你们宋家最好是别惹怒我,否则,呵呵......” 宋可欣得到沈君越的许可,她向陈峰介绍起了几人。 第7章 比试枪法 那个白衣青年叫王睿杰,是河东省副省长王新明的儿子。 另外那位青年叫杨旭,是宋可欣的表哥,宁州市龙头民营企业汉光集团董事长杨汉光的儿子,杨汉光与杨彩云是亲兄妹。 沈青竹见眼前几人身份显赫,哪是自己这样的小老百姓能招惹的,一时间,她感到有些害怕,拉了拉陈峰的胳膊,示意快离开这里。 陈峰回了一个微笑,把苏青竹护在身后。 宋可欣见陈峰如此袒护这个女人,她再次把目光落在苏青竹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问向陈峰:“她是你什么人?” 陈峰如果没有见过宋可欣那些火热的视频,或许还会以为她是在维护自己的私人领地,可是,如今的宋可欣在陈峰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绿茶婊。 “我的家人。”陈峰脸色如常,淡然回道。 宋可欣秀眉微蹙,低声说:“陈峰,我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但是,徐梓萱现在跟着杨旭,让她给徐梓萱道个歉,我可以帮你给杨旭说一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徐梓萱得知陈峰就是一个大头兵,见宋可欣正帮着自己找回场子。想到现在又靠上了百亿富豪的公子,自信心瞬间爆棚。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苏青竹,冷笑着说:“既然你认识可欣,那我也不为难你,扇两个耳光,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苏青竹想到徐梓萱在公司里,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加上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不幸之事,此刻,这个恶毒的女人还要逼迫自己自扇耳光。苏青竹心中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一把拉开陈峰,两步来到徐梓萱面前,迅速扬起右手。 “啪、啪!” 苏青竹也实诚,毫不犹豫地重重扇了两个耳光,只是这两个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徐梓萱的脸上。 “竟然还有你这样的贱人,求着别人扇自己耳光。不过,这脸皮还真是够厚的,把我的手都搁疼了。” 苏青竹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当冲动战胜理智时,她便随性而为,手随心动,该出手时,就果断出了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瞠目结舌。徐梓萱捂着脸,满脸惊恐,嘴巴张得大大的,几息之后才回过神来。她转过身,梨花带雨地看向杨旭,娇声哭泣:“旭哥,他们居然动手打你的女人,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在杨旭这样的富二代眼中,徐梓萱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的玩物被别人扇了耳光,他的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而且还是在对方知道自己身份后出的手,这就是当场打他的脸。 王睿杰和沈君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宛如在看戏。 杨旭看向苏青竹,脸色阴沉:“你真是好胆量,我杨旭的人,你也敢打,说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苏青竹有些懊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抗争到底。就在她准备挺身而出的时候,陈峰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陈峰看着杨旭,语气平淡:“两个女人打架,一个大老爷们掺和进来,不怕失了身份!” 杨旭并没有生气,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在了陈峰身上。 杨旭心中暗自窃喜:这家伙终于站出来了,最近姑妈经常提起陈家的不是,言里言外都想取消掉宋家与陈家的婚事,今天刚好借此机会,羞辱下这个大头兵,好让他知难而退。 “你就是陈峰,秦东来的侄子?真是可惜,如今的陈家落败了,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你的人打了我的人,我也不为难你,这里是射击馆,那我们就在枪法上定对错,如何?”杨旭挑衅地说道。 陈峰暗自冷笑:“比枪法,这个大傻帽还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一旁的宋可欣却有些着急,她赶紧在杨旭耳边低声提醒了几句。 杨旭让宋可欣放心,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杨旭曾经花重金请世界级射击冠军指导枪法,如今他的枪法突飞猛进,对付陈峰一定不会失手。 “听说你是当兵的,怎么就只这点胆量,不过也对,曾经好几个自吹是很牛逼的兵王,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想来,你这个大头兵也没有这个胆量在我面前拿起枪。” 杨旭的语气十分的嚣张。 陈峰脸色如常,回道:“怎么个比法?” 杨旭回答:“用手枪,打25米靶,十五发子弹,环数多者胜出。不过,我可不白打,得下点彩头才行。” “彩头要多少?” “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钱的主,就按我的最低标准,一百万一局。” 正如杨旭所说,陈峰确实不是有钱人,退伍费只拿了六十多万,距离这一百万相差太远。他和苏青竹商量了片刻,加上苏青竹的存款,还差二十多万。 陈峰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烫金银行卡,他瞟了一眼银行卡左上方刻印着的三把金色钥匙和UbS图案,犹豫了两息,他又把银行卡放回了包里。 此时,苏青竹小声告诉陈峰,她已经从几家借款平台上借了二十多万,凑齐了这一百万。 为了防止对方耍赖,双方决定找射击馆作为中间人。 不多时,一名身着迷彩服、英姿飒爽的美女教练,手持三份协议,放在杨旭和陈峰面前。 美女教练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雷婷,是这家射击馆的高级教练,你们双方这次比试,我是见证人,签了这份协议,将比赛筹码打到射击馆账户上,比赛结束,射击馆扣除10%的服务费,将余款转到获胜方账户上。” 陈峰取过一份协议快速看了一遍,正要签字,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陈玲打来的,询问苏青竹离婚之事是否办妥。 苏青竹拿过陈峰手中的协议,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紧接着将一百万转账至射击馆账户。 一切就绪,两把贝雷塔 92x手枪摆在陈峰和杨旭面前,这是专门用于比赛的半自动手枪。 陈峰拿起一把,仔细检查,并未发现异常。杨旭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迅速拿起手枪,娴熟地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然后瞄准25米外的枪靶,动作一气呵成。十五发子弹如疾风骤雨般迅速射出,紧接着,电子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出137环。 沈君越率先鼓掌喝彩:“不错、不错,这成绩几乎快赶上国家一级射击员的水准了!” 第8章 一环杀局 雷婷看着屏幕上的环数,双眸中泛着赞许之色。 陈峰目睹这个成绩,即使放在部队,这也算得上是优等了。 杨旭满脸傲气地看了一眼陈峰,扭头对徐梓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等会儿赢来的那一百万都给你,再让她给你磕头谢罪,这样的公道你可还满意?” 徐梓萱娇柔地用她丰满的胸部在杨旭胳膊上轻轻磨蹭,一脸媚态地在杨旭耳边轻声低语:“满意、满意,今晚我给你解锁两个新招式。” 徐梓萱的诱惑声让杨旭顿感腹部涌起一阵燥热,就在二人打情骂俏时,陈峰已经打完了十五发子弹。 “138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要亲自验靶!” 杨旭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屏,失声大喊道。一瞬间,他腹部的那股燥热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旭的行为显然是在质疑射击馆的公信力。 雷婷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她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将枪靶移到众人面前。杨旭走上前亲自检查枪靶,确实是138环。 “杨先生,还要继续吗?”雷婷的语气不悲不喜,平静地问道。 杨旭脸色阴沉的说道:“不就是一百万吗?小钱而已,接着来,我出三百万,他出两百万,他的筹码再加上磕十个响头就行,不知道他敢不敢继续。” 雷婷转身看向陈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陈先生,你觉得呢?” 陈峰自然是求之不得,对于这种人傻钱多的人,哪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紧接着,苏青竹便签订协议。 一番操作后,杨旭再次拿起贝雷塔92x手枪。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射击,而是平心静气,深呼吸几次后,才双手握枪,身体呈弓形,全神贯注地打出一发发子弹。 杨旭还没放下枪,徐梓萱就已经惊讶地叫出声来:“146 环,竟然是146环!” 这次连古井不波的王睿杰,脸上都呈现出惊喜之色。 宋可欣与沈君越轻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一同抬头望向陈峰,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之色。杨旭则得意洋洋地放下枪,挑衅地看向陈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陈峰将目光转向苏青竹。 “小姨,紧张吗?他这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一级射击运动员的水平了。” 苏青竹一脸轻松地回答:“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姨虽是女子,也能做到能屈能伸。输了我认栽,不就是磕头嘛,就当是给死人磕了。” 陈峰对这个便宜小姨的心态佩服不已。 杨旭嚣张地喊道:“陈峰,这次你输定了,赶紧磕头认输吧!” 雷婷对这些官二代和富二代很是反感,尤其是杨旭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嘴脸。尽管心中反感,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打出的146环,是实打实的好成绩,就连她这个常握枪的教练都很难做到。 雷婷看向陈峰,低声问道:“陈先生,还要继续吗?” 陈峰微微一笑,调侃道:“压力确实有点大,如果能借一下雷教练身上的运气,或许还有胜算。” 说完,陈峰便伸出拳头。 雷婷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碰拳是军人接力时的常见动作。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拳头,与陈峰轻轻碰了一下。 “借你好运,定能胜之!” 陈峰说完,拿起手枪,有模有样地学着杨旭,一枪接着一枪地射出子弹,仿佛用上了所有的射击技巧。 当陈峰放下枪时,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杨旭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147环,竟然又比自己多一环。 杨旭立刻要求验靶,当然,结果依然还是那个结果。 “杨大少,真是不好意思,借了雷教练的运气,侥幸胜了一环,还要继续吗?” 陈峰不等众人开口,率先开口刺激了一下杨旭。 此刻,杨旭心中有些抓狂。 对于这些富二代而言,输钱事小,若失了颜面,在圈子里便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杨旭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再来!我出六百万,你出五百万,再押上十个响头,我要听响的!”杨旭似乎变得有些魔怔。 徐梓萱已经心生惧意,杨旭已经输掉了四百万,皆是因自己而起,倘若再输掉这六百万,自己将承受他的所有怒火。徐梓萱想上前劝阻,但是看到杨旭那有些发红的双眼,心中又打起了退堂鼓。 旁观者清。沈君越已经看出陈峰是有意藏拙,更是蓄意刺激杨旭,其目的是让他继续比下去。他示意杨旭适可而止,但是,杨旭已经开了口,坚持要比完这最后一这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146环还不是自己的极限,此局定能赢回来。 这便是赌徒心理,沈君越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听之任之,反正输钱的并非自己,丢脸的也不是本人。 杨旭再次转账六百万,他手持枪械,正准备射击时,突然想到上一局,陈峰向这位美女教练借运气的情形,兴许是心理作祟,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雷婷,有样学样地伸出拳头。 “美女,借下运气,这局我赢了,给你封个大红包!” 众人皆被杨旭这番神操作惊掉了下巴。 王睿杰见此,失望地微微摇头,心中已然断定,此局杨旭必输无疑。 雷婷强忍着笑意,语气依旧平和:“杨先生,碰拳是军人接力的常规动作,之前听你们说起,陈先生是一位军人,凑巧我亦是一名退伍军人,因此,才与陈先生碰拳接力,很抱歉,你这拳,我碰不了。” 接连输了两场,此刻又遭雷婷当场拒绝,杨旭心中的怒火已然濒临爆发。他紧紧攥起拳头,脸色阴沉至极,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雷婷。 雷婷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先生,请吧!” 杨旭深呼吸数次,努力平复情绪,方才转身再次拿起枪,瞄准了靶心。 果然不出王睿杰所料,这次的成绩只有 121 环。 杨旭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环数,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贝雷塔92x手枪狠狠地扔了出去,大骂道:“这是什么破枪!” 王睿杰见状,终于开了口,他急忙呵斥:“杨旭,注意你的行为,这里可是战虎俱乐部!” 杨旭和沈君越并不知晓这家射击俱乐部的背景,可是他王睿杰却心知肚明。 杨旭见副省长的公子发话了,只得心有不甘地回到众人身旁。 “陈先生,该你了!”雷婷出言提醒。 陈峰面带微笑,走上前去,正要拿枪。 雷婷紧接着说:“陈先生,还需要接力吗?” 这一句话让杨旭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第9章 师兄雷卫北 陈峰被雷婷整尴尬了,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此时,雷婷又补充了一句,化解了这一尴尬局面。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拳头为啥这么黑!” 陈峰微微一笑,拿起枪,很是随意的打光了十五发子弹。 杨旭一众人紧张地盯着屏幕,陈峰这次的成绩差点直接让杨旭气晕过去。122 环,竟然又是只多了一环。 王睿杰心里清楚,杨旭今天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能够如此精准地将环数控制在只比对方多一环,绝非易事。 他担心杨旭会情绪失控,在此发疯闹事,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自己。于是,他向沈君越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挟着杨旭,迅速离开了战虎俱乐部。 宋可欣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峰,便要离去,陈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了去路。 宋可欣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他,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想干什么?陈家已经今非昔比了,赶快给我让开!” 陈峰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她颈上的那块淡黄色的小玉佩上。 “把玉佩还我,这是我陈家的东西,你不配拥有!” 宋可欣不由自主地拿起玉佩,这是四年前与陈峰订婚时,陈峰的姑妈所赠送,说是陈家的祖上之物,一共有两枚,分别传给了陈峰的父亲和他姑妈,陈峰不小心弄丢了父亲那枚。 当时,宋可欣见这玉佩简洁朴素,只被一根红丝绳简单地拴着,很是嫌弃。还好她妈杨彩云是个识货的主,让她赶紧收下,后来,宋可欣拿去鉴定,竟然是一块来自隋末唐初的宫廷古玉,市场价值高达七位数。 宋可欣突然想起昨日王睿杰见到这枚玉佩时的情景。当时,王睿杰向她打听这枚玉佩的来历,并表示他曾见过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虽然王睿杰没有透露那枚玉佩主人的背景身份,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能够接触到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瞬间,宋可欣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枚玉佩可能还有未知的价值,绝不能轻易还给陈家。 她面沉似水,冷冷地盯着陈峰,“这是你姑妈送给我的东西,要我还回去,也得是你姑妈亲自来找我。只是如今的陈家,呵呵,再则,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说完,宋可欣用力推开陈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青竹并不知晓陈峰和宋可欣之间的关系,见陈峰未能要回自己的东西,便打算去追赶宋可欣索要玉佩,陈峰一把拉住了她。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真要闹起来,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他向苏青竹表明,自己会亲自前往宋家,连本带利地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刻,失魂落魄的徐梓萱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肉身抵债吗?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百来斤的身躯是否值那一千万。她恶狠狠地瞪了苏青竹一眼,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战虎俱乐部。 雷婷见该走的人都已离去,便热情地邀请陈峰与苏青竹前往财务室,办理转款事宜。 就在这时,陈峰瞥见两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俩肩背挺直,步伐沉稳有力,只是左边那人略有轻微的跛脚。 两人来到陈峰面前。 雷婷赶忙开口:“三叔,顾叔,您们怎么来了!” 那位有些跛脚的男子正是雷婷的三叔,名叫雷卫北,是这家射击俱乐部的老板。而另一位则叫顾常林,是省公安厅的一名副处长。 雷卫北满脸溺爱地摸了摸雷婷的头,笑道:“今天没有捣乱,表现不错!” 随即转身看向陈峰,爽朗地笑道:“陈兄弟枪法如神,让我这个老兵大开眼界。” 陈峰见对方是位老兵,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立刻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八年兵,陈峰向您敬礼。” 雷卫北见状,迅速收起笑容,挺直身体,回敬了一个军礼:“十四年兵龄,雷卫北回礼。” 一旁的顾常林见此,也站直身子,向着二人敬了一个军礼,自我介绍道:“十一年兵龄,顾常林。” 陈峰赶忙向顾常林回礼。 礼毕,雷卫北开口问道:“陈兄弟年纪轻轻,竟然从军了八年,之前在哪个部队服役?若是涉及保密,兄弟当遵守条例。” 陈峰退役时,确实签过一份十分严苛的保密协议。因此,他只能简单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就读于陆大,后来去了国外,一月前退役回宁州。” “你是陆军大学的,你是哪一届的?”雷卫北面露喜色,兴奋地问道。 “2018届,特种作战指挥系。”陈峰回答得铿锵有力。 “太巧了,我俩师出同门,我高你十届,你得叫我一声师兄。”雷卫北说着,打开手机相册,迅速找出自己的毕业照,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看了一眼照片,确实是陆军大学的毕业照。陈峰也学样,给雷卫北看了自己在陆大上学时的照片,遗憾的是陈峰没有毕业照,他上了三年陆大,就被特殊部门选调走了。 雷卫北在自己的地盘上遇上了一位师出同门的师弟,而且这位小师弟的枪法还如此高超。此刻,雷卫北心情大好,见正值午餐时间,他立即让雷婷去准备酒宴。 众人随即把相谈的地点,从靶场转移到了酒桌之上。 军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般简单直接,几杯酒下肚,师兄弟也能变成亲兄弟。 两个多小时过去,陈峰成功地将雷卫北和顾常林灌醉,这才得以抽身。雷婷把陈峰和苏青竹送上车,并要了二人的联系方式。 苏青竹开着车,不时地瞄一眼副驾上的陈峰。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酒坛子,如果想吐,提前告诉我一声。” 陈峰喝得挺多,好在自己的体质占了一些先天优势。他曾经去做过检查,体内的乙醇脱氢酶和醛脱氢酶非常活跃,这些酶能加速酒精转化为无害物质。其次肝脏的解毒能力、体内的代谢能力和抗氧化能力也非常强,否则,还真干不过雷卫北和顾常林的车轮战。 “小姨,我要放水,快找个卫生间。” 陈峰感到膀胱快要爆炸,真的有些憋不住了。 “这大街上,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卫生间,车上有个矿泉水瓶,要不将就用下。” 陈峰满脸黑线,好歹我也是个成年男人,当着你的面用矿泉水瓶,这叫什么事儿,还是使劲憋着吧! 第10章 破防的苏青竹 苏青竹驾车一路狂奔,寻找着最近的卫生间。右前方出现一家4S店,她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急刹停在了店门口。 陈峰迅速推开车门,箭步冲向店内。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销售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有特别关注的车型吗?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女销售喋喋不休地问着。 陈峰眉头紧锁,脸色涨红,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我先去放个水,车的事待会儿再说!” 女销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您是说饮料吗?我们这里有柠檬水、咖啡、橙汁,先生喜欢喝哪种?” “卫生间!我问的是卫生间在哪儿!”陈峰咬牙打断她。 女销售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指明卫生间的方向。 陈峰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随后进店的苏青竹目睹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她环顾四周,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宣传册翻看。 女销售很快端来一杯热茶,笑容殷勤:“女士,您对哪款车型感兴趣?我们最近有几款新上市的硬派越野车,性能都非常出色......” 苏青竹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飘向展厅中央那几辆黑色越野车。她忽然想起陈峰还没有车,而自己卡里还躺着一千多万,那是雷卫北特意交代雷婷免去服务费后全额支付的款项。 “男人的车,就像女人的包,都是身份的象征。”她暗自思忖,随即下定决心给陈峰买一辆车,她起身跟着女销售走向展车区。 这是长城旗下的一个高端品牌,展厅内陈列着几款新上市的硬派越野车。苏青竹对汽车一窍不通,只能凭外观判断,转了一圈后,她又坐回沙发,继续等待着陈峰。 陈峰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待情绪平复后,他才迈步回到大厅。 在女销售滔滔不绝的推荐下,陈峰最终选定了一辆顶配版的黑色坦克300,落地价近三十万。他又额外提出几项改装要求,双方约定两周后提车。 离开4S店时,苏青竹略带不满地嘀咕道:“你现在又不缺钱,干嘛不选个更好的品牌?” 陈峰摇头:“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况且我马上就要进入体制内工作,开豪车不合适。” 苏青竹撇撇嘴,没再多说。 回到家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 苏青竹刚想开口提转账的事,陈峰却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换鞋:“你先休息一会,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苏青竹一人。她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向来在人前表现得坚强果决,可此刻,孤独感却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内心。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便宜姐夫遇害、姐姐病逝、今日离婚、同事的冷嘲热讽......尽管陈峰一直在为她遮风挡雨,可一想到苏家如今只剩自己和秦乐妍,恐惧便如影随形。 更讽刺的是,今天是她28岁生日,而王凯那个混蛋,偏偏选在今天离婚,显然是想让她永远记住——生日即离婚日,让她余生都不得安宁。 瞬间,苏青竹感到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石,呼吸变得艰难。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竹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她起身想去冲个澡,刚走到客厅,脚步却猛然顿住。 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周围是几道从酒店订制的佳肴,烛光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陈峰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只刚洗好的红酒杯。 四目相对,苏青竹迅速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着打趣:“你小子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陈峰一边摆酒杯,一边回答:“今天在民政局看到你身份证,就记下了。” 苏青竹心头一颤,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细心。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半开玩笑地说:“眼神这么好,还这么殷勤,该不会对小姨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陈峰抬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小姨,苏姨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乐妍,圆了姑妈毕生的心愿,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如今苏姨和姑父都不在了,家里只剩我们四人,我是唯一的男人,我会撑起这个家,为你们遮风挡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们的生日我都记着,往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们过。” 苏青竹再也绷不住了。 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伪装得太累。父母早逝、姐姐未婚生女受尽白眼、婚姻破碎、职场倾轧......她不得不装得强势,可内心深处,她何尝不渴望被人呵护?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猛地扑进陈峰怀里,红唇狠狠压上他的嘴唇。 “你这是干什么?!”陈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语无伦次。 “陈峰,要了我。”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 “可是、你是我的.....” “不是亲的!” “你再这样,我真的把持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只柔软而炽热的手探入他的衣内。 血气方刚的陈峰哪经得起这般挑拨?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他是军人,习惯掌控主动权。下一秒,他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 呼吸交错,温度攀升。 战场从餐厅蔓延到客厅,从沙发转移到卧室,两人如角力般纠缠,谁也不肯示弱。 一个多小时后,苏青竹终于溃不成军,瘫软在陈峰怀里。 激情褪去,理智回笼。陈峰轻抚她的发丝,低声道:“青竹......” 苏青竹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摇头打断:“先听我说......” 第11章 不破不立,晓喻新生 苏青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陈峰的右臂上,轻柔地抚摸着他胸前的一道道伤疤,缓缓开口道。 “陈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考虑承担什么责任。我们都是成年人,而且,还是我强迫你的。我已经厌倦了婚姻,以后也不想再结婚,就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也挺好。以后,你要继续称呼我为小姨,这样可以时刻提醒我,我还有一个亲外甥女。做你的小姨也不错,你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女人,但是,小姨却只有一个,我要成为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小姨。” 苏青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陈峰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着说:“小子,感动了吧,我们两姐妹或许是上辈子欠你们家的,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青竹,是我们家欠你和苏姨的!” “怎么不听话,叫小姨。” “小姨,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姐妹俩,我现在无法给予你什么,但是,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家。” 苏青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让小姨流泪,想看我的笑话。对了,告诉下你的银行卡号,我把卡里的钱转给你。” “把我的转业费给我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乐妍要上学、家里开销都需要钱,这些都由你来安排。” 苏青竹也不矫情,人都给了陈峰,这些钱就先替他保管着吧!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清洗一番,继续还未开始的生日宴。 这时,陈玲给苏青竹打来视频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小乐妍在视频里也唱起了生日歌,还吵嚷着要吃生日蛋糕。 挂断电话后,苏青竹看向正在重新热饭菜的陈峰,知道是这小子报的信。她几步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陈峰。 陈峰忙着手中的活,轻声问道:“饿了吗?” “没呢!刚才都吃撑着了。” “小姨,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位老司机。” “喜欢吗?” “嗯,喜欢!” ...... 接下来的日子,陈峰一头扎进家中的书房。 秦东来为官多年,家中收藏了大量体制内的书籍。陈峰明白若想走仕途,必须要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毕竟,军队和地方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与此同时,苏青竹辞去了广告公司的编辑工作,职场上人心复杂、勾心斗角,她决定做一名自由撰稿人。她计划以苏家和秦家为背景素材,创作一部关于纪委工作的长篇小说。目前,她正全力以赴地构思小说的大纲和剧情。 在此期间,雷卫北联系过陈峰,说是来了一位酷爱射击的好友,邀请陈峰前往俱乐部作陪,陈峰没有拒绝,带着苏青竹去战虎俱乐部玩了半天。 雷卫北的这位好友名叫夏子珩,来自杭城夏家。 夏子珩是一位军迷,曾服过两年义务兵役。只是家中经商,且他是独子,服完兵役后,被父母强行召回,要求他管理家族企业。 陈峰出色的枪法和精湛的格斗技术,令这位杭城大少为之折服。夏子珩开出了七位数的年薪,竭力邀请陈峰随他一同返回杭城。陈峰已经明确了自己接下来所要走的道路,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夏子珩的盛情邀请。 时光悄然流逝,两周的平淡日子转瞬即逝。 这日上午,书房中,陈峰正在网上查看宁州官场的最新动态。 赵立丰自杀后,从省里到宁州,各方势力逐鹿了近一个月,如今宁州官场的各位大佬已经陆续到任。 新任市委书记:陈阅川,原省政府秘书长。 新任宁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沈学文,原宁州市委专职副书记。 省委及省纪委经过调查认定,在赵立丰事件中,宁州市纪委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职,致使纪委书记秦东来不幸遇害,赵立丰服毒自尽。因此,宁州市纪委的领导班子几乎被换了一遍。 新任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潘天辰。三名副书记中,仅有一位得以保留,便是罗浩。新上任的两名副书记,分别是吴冬生和邹萍。 让陈峰倍感意外的是,自己的准岳父,宋修远竟然在这次宁州官场大变动中,从区长一跃成为了宁州市副市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副厅级高官,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想:难怪上次在战斧俱乐部,宋可欣竟敢骂自己如今算个什么东西,原来她知道自己老爹要升官了。 如此看来,自己应该返回宁州,去宋家道贺一番才行。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陈峰一看,是宁州市军转办打来的,心中一喜,难道工作有着落了? 他赶紧按接听键,一番通话后,得知自己的组织关系转到了宁州市古城区政府办,行政级别是一级科员,让他下周一去区政府,向办公室主任丁大为报到,具体工作岗位由政府办安排。 陈峰在纸上认真的写下了“古城区”三个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听姑妈提起过,姑妈找过罗浩,说是很有可能留在市政府,如今却安排在了古城区政府办,这可是宋修远曾经的地盘。 就在陈峰细思这其中的门道时,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雷卫北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雷卫北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陈峰,告诉你个消息,顾长林去了宁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顾处长去了宁州,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那得要好好庆祝下。” “庆祝的事情以后再说,顾长林刚给我通了电话,他已经在去宁州的路上,想到你要去宁州工作,提前通知你一声。” “谢谢师兄,时刻都想着兄弟。” “你先别谢,听我把话说完,宁州官场经过这次大洗牌,对很多人来说既是机遇又是挑战。但是,以你现在的处境,如果回到宁州,极有可能是举步维艰,地方上的事情太过复杂。还有你姑父的事情,组织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这对你今后的发展极其不利。再说,以你的身手去干个小科员,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来我这里,我现在这摊子铺得有点大,射击馆交给你打理如何。” 雷卫北的这番话情真意切,让陈峰很是感动,但是,他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道路。 “师兄,感谢你的盛情,我已经想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我是军人,枪林弹雨都淌了过来,更不惧什么逆境,即使前方是穷途末路,我也要势如破竹。不破不立,晓喻新生,凤凰涅盘,向死而生,对我来说,如今没有什么是可惧的。” 陈峰紧握着手机,几息后,手机中才再次传来雷卫北的声音。 “好吧!你如此明志,我便不再多说,以后遇到困难,及时告诉我。” 第12章 高中老师孙雨彤 陈峰与雷卫北结束通话后,他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4S店通知他去提车,另一个电话让陈峰倍感意外,竟然是白璐打来的。 白璐被纪委隔离审查了一个月,并未发现其违规违纪行为,昨日被放了出来,让她休息几天,继续回到工作岗位上。 白璐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陈峰,通过多方打听,才弄到陈峰的电话,她要求尽快和陈峰见面。陈峰清楚白璐是奔着笔记本电脑来的,他告诉白璐,此刻还在省城,过两天便回宁州,到时再联系。 这就要回宁州参加工作了,陈峰思考着该准备些什么?突然,一团柔软贴在他后背上,一双玉手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腰间。 “这么快就要回宁州了?玲姐知道吗?”苏青竹轻声问道。 “姑妈和乐妍呢?小心被她们看到!” “瞧你这怂样,今天是周六,玲姐带着乐妍去兴趣班了,午饭让我们自行解决。” 陈峰转身望着苏青竹,见其如一朵娇艳盛开的鲜花,两人又把持不住了,立刻来了一场热吻。片刻后,陈峰抹掉嘴角上的口水,开口说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换身衣服,先陪我去取车,再去采购一些东西。” 两人取完车,便去了电脑城,接着又来到市中心的帝豪广场,苏青竹便开启了购物模式。陈峰如同一只被操纵的木偶,被苏青竹拖着去试穿各种衣服。不多时,他的双手就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路过珠宝首饰区时,陈峰将苏青竹拉进了一家珠宝店,准备为陈玲和苏青竹购买些首饰。 一名女销售面带职业笑容,迎上前来,询问道:“先生,您需要些什么呢?” 陈峰随口说道:“先看看吧,有合适的再买。” 苏青竹却推辞说:“陈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那女销售见陈峰提着满满当当的物品,从袋子上就能看出这些东西价格不菲,再看二人年纪相当,心想多半是一对情侣,这种优质客户最是好拿下。 “先生,您女朋友真漂亮真有气质,我们店新到了几款手镯,特别符合您女朋友的气质。” 苏青竹见女销售把自己和陈峰误认成了恋人,她没有去辩解,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拿过来看看!”陈峰示意女销售把手镯取来。 苏青竹瞧着这几款玉镯,的确精美,可那标价着实令人咋舌,最便宜的一款也要六位数。 “女士,这款玻璃飘花种的玉镯,最衬您的气质了,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制的,您戴上试试,我保证,您和您男朋友一定会感受到这款手镯的高贵与惊艳。” 苏青竹看到那价格,竟高达七位数,她连手都没伸出去,只是微微一笑,看向女销售,说道:“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 女销售有些茫然:“难道你们不是恋人?” 苏青竹莞尔一笑:“我是他小姨,他是我的大外甥。” 女销售顿时有些尴尬,忙不迭地道歉。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来到柜台前。 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定制款的衣服,显得其人悠然儒雅,十分的成熟稳重。 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身姿高挑,气质高雅,肌肤白皙如雪,光滑细腻如丝,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好似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帽檐下是一副精致的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增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让人不禁想要窥探她那隐藏在墨镜后的容颜。 男子开口:“服务员,把你手中的镯子给我女友试试。” 紧接着,传来那名女子清脆的呵斥声:“江宇浩,请注意你的言辞。” 陈峰见这女子如此遮掩,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这必然是偷着出来约会的。不过这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女销售的行为让陈峰心中略有不快,他对女销售说:“美女,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你是觉得我买不起这只镯子?” 女销售面露窘色,赶忙向陈峰赔礼道歉,那一男一女这才将目光投向陈峰二人。 女子的目光在陈峰身上来回打量着。男子倒显得彬彬有礼,他开口道:“这位朋友,实在抱歉,是我唐突了,这副手镯与我女友很是相配,不知可否割爱?” 陈峰注视着那男子,正要怼回去,那女子再次开口:“江宇浩,如今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如此信口胡诌,我真后悔出来与你相见,就此别过。”说完,那女子便要离去。 那男子一把抓住女子的手,着急地说道:“雨彤,当初离开你去国外,也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如今我功成身就,我们重新开始吧!” 陈峰听到“雨彤”二字,瞬间想到一个人,难道是自己的高中英语老师孙雨彤? 他见二人正拉扯着,上前一把握住男子的手颈,一用力,那男子吃痛,赶紧放开那女子的手腕。 “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陈峰开口道。 那男子甩了甩吃痛的手腕,脸色有些难堪的看向陈峰,“别管闲事,我们是恋人,闹点小矛盾很正常。” “你乱说,我们曾经只是校友,我已经结婚,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别再来骚扰我。”女子开口辩解着。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女子好似很害怕被拍到,冲开人群快速离去。那男子狠狠瞪了一眼陈峰,赶紧追了出去。 女销售望着那男子的背影,焦急地喊道:“先生,手镯还、还要吗?”女销售见那男子头也不回地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又看向陈峰,脸上堆满笑容,正欲开口。 苏青竹抢先说:“大外甥,我们换一家店瞧瞧。”说完,她拉着陈峰转身离去。 两人逛了一圈,陈峰挑选了许多礼物,苏青竹最终收下了陈峰的一件小礼品,是一串用黄金和猫眼石混搭的手链。 走出购物中心,陈峰抬头便看见马路斜对面的帝康国际大酒店,他想起前些时日,雷卫北接待夏子珩,便是安排在这家酒店。 苏青竹见陈峰一直盯着帝康酒店出神,在他耳边轻声调侃着:“大外甥,这是有想法!” 陈峰回过神来,看向苏青竹,见其满脸桃花,心中升起一阵燥热感。 “要不,我们去试试?” 苏青竹憋着笑意,在陈峰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挑逗着:“我就知道,收了你小子的礼物,还得要我肉偿才行。” 第13章 孙雨彤遇险 两人匆忙取车,抵达帝康国际大酒店后,迫不及待地交钱、取房卡。 走进房间,陈峰顺手锁上房门,一把抱起苏青竹,将其扔在床上,便迅速将她剥成了一只大白羊。 一番战火纷飞后,陈峰搂着苏青竹,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娇柔的身躯。感慨道:“温柔乡、英雄冢,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这钢铁般的意志将所剩无几了。” 苏青竹双颊绯红,娇柔无力地瘫倒在陈峰怀中,嗔怪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壮阳药吃多了,跟一头发情的公牛似的,再好的地也会被你给耕坏了。” “哪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陈峰虽戏谑地回答着苏青竹,但内心却夹杂着一丝难言的苦楚,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三年前就出现了问题。 三年前,他在中东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身陷茫茫沙漠,水尽粮绝。就在绝望之际,陈峰意外发现了一大片白刺灌木,在其根部找到了一些类似蘑菇的真菌。靠着这些真菌,他勉强维持生命,最终活了下来。 后来,他才得知这些看似普通的真菌竟然是沙漠中特有的药材——锁阳,而自己竟然将这壮阳药当食物吃了半个多月。自那以后,他的欲望一旦被激起,就会变得如同发情的公牛一般。 苏青竹紧紧搂着陈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小峰,以前我不是这个样子,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的女人?” 陈峰轻轻拍着苏青竹光滑细腻的后背,温柔的说道:“怎么会呢?以后不准再说这样轻贱自己的话!” 苏青竹小鸟依人般,抬头亲了下陈峰的脸颊。 “昨晚,你姑妈跟我说了很多。说你决心要走仕途,但是,当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仅要有出色的能力,还要能够抵御权力、金钱和美色的诱惑。权力是组织赋予的,但是,金钱和美色往往会伴随着权力而来。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你姑担心你会过不了美色这一关。她让我多盯着你,有时间就去宁州陪陪你。你说,你姑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峰听后,不禁感到有些尴尬。要是真被姑妈撞见了,那可真是有点丢人,看来以后偷吃时还得加倍小心,战场也要选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才行。 两人正卿卿我我之时,陈玲打来了视频电话。陈峰哪敢接这视频,慌忙挂断,改用手机号回拨过去。 原来,陈玲接到了罗浩的电话,得知陈峰的工作安排后,她急忙给陈峰打电话,让他和苏青竹抓紧回家,今晚在家中设宴为陈峰庆祝。 陈峰办好退房手续,正准备离开时,苏青竹低声告诉陈峰:“小峰,我刚才好像看见见商场里的那对男女进了酒店电梯,那个女子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陈峰微微蹙眉,看了下时间,15:27。 “小姨,你先回家帮着姑妈弄晚餐,那个女人有可能是我的高中老师,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 “行,那你小心些!”苏青竹叮嘱了一句,便独自回了家。 陈峰则再次来到酒店前台,找了个借口,说是朋友刚刚入住酒店,让服务员再安排一个房间,最好就在他朋友隔壁。 陈峰报出孙雨彤的名字,服务员查询了片刻,表示没有这个人。陈峰想起那个男子好像是叫江宇浩,于是又报上江宇浩的名字,服务员查到了他的信息。 江宇浩开了一间套房,房号是 1808。紧接着,服务员在他旁边为陈峰开了一个房间1810。 陈峰走进自己的房间,迅速地打开一瓶红酒,把脸弄花,再将红酒倒在自己身上,弄成一副喝醉了的模样。他提着酒瓶,来到1808房门前,用力的敲打着房门。 1808号套房的门缓缓打开,江宇浩裹着睡衣,一脸怒容,正要开口骂人,陈峰却踉踉跄跄地强行挤进了房间。 “老王,你竟然躲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快去拿两个酒杯,我们接着喝。”陈峰醉态尽显,摇摇晃晃地朝里面的卧室走去。 “你他妈的是谁啊,在这里耍酒疯,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江宇浩一改之前在商场时的温文儒雅,破口大骂,便要去拉扯陈峰。 这时,陈峰已经看清了卧室里的情形。 只见那女子蜷缩在床头,手脚被捆绑,嘴里塞着毛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布满了深深的恐惧。而这个女人,正是他的高中英语老师孙雨彤。 陈峰暗自骂道:“妈的,这狗东西竟然想霸王硬上弓!”他决定好好收拾下这个王八蛋。陈峰转身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江宇浩的肚子上,紧接着,他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江宇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怒骂着。 “老王,你这个王八蛋,竟然喜欢女人。你不是说女人善变,还是爷们儿实在些吗?你这个狗东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江宇浩哪里承受得住陈峰的铁拳,双手紧紧抱住头,不断地大声吼叫:“你他妈是谁啊?快给我住手,老子不姓王,老子不喜欢男人。” 陈峰不理会他,出手很是巧妙,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专往痛感神经密集的腰腿腋下等地方招呼,没几下,江宇浩就被打得痛晕了过去。 陈峰来到孙雨彤面前,见她脸色泛红,眼眸中满是惊惧之色,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地颤抖着。 “孙老师,您别害怕,我是陈峰,是您的学生。”陈峰语气柔和,小心翼翼地上前,扯下塞在孙雨彤嘴里的毛巾。 “你是陈峰?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到底是谁?你别碰我!”孙雨彤的气息略显紊乱,接连发着问。 “孙老师,您稍等下,我先去洗把脸!”陈峰迅速走进卫生间,将脸上的红酒洗净,然后回到孙雨彤面前。 “孙老师,您仔细看看我,再想想您到东阳七中,教的第一届学生,我念完高二,就被陆军大学特招走了,您还送过我,想起来了吗?” 孙雨彤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口说道:“我是有个叫陈峰的学生,高二结束就被军校提前招走了,不过他没你高,没你壮,更没你这么黑。” 孙雨彤这话把陈峰整得不高兴了,什么没有我这么黑,我这是健康肤色。 第14章 解毒 陈峰一边解开捆绑孙雨彤的绳子,一边说道。 “都过去八年了,身高体重肯定有变化,我在国外待了几年,晒得黑了一些,不过我真是您的学生。记得有一次您穿着黑色丝袜来上课,害得全班男生坐了一节课的飞机。” “还有一次,高二下学期的春季运动会,四百米个人田径赛,我本该拿第一的,快到终点时,您在跑道旁边卖力的为我加油,那场面真是波涛汹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结果就摔了个大跟头,第一名就花落别班了。当时,我身上多处擦伤,还是你扶着我去的医务室,你帮我上药时,我还流了鼻血......” “别说了,我认出你来了,你就是那个有事没事就往我身边凑的家伙。” 陈峰扶起孙雨彤,见她脸色潮红,身体微微颤栗,双腿紧紧的夹在一起,似乎难以挪动脚步。 “老师,您不舒服吗?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孙雨彤的脸色极为窘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陈峰,我被这个王八蛋下药了。”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那您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孙雨彤却紧紧拉住他,摇着头说:“不能去医院,我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被曝光,事态很快就会失控。” 陈峰稍作思考,觉得确实如此,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此时,孙雨彤体内的药效愈发强烈,她燥热难耐,双眸逐渐变得迷离,双手不停地撕扯着衣服。 “陈峰,我好热,我不能去医院。我老公是市委书记,我不能让别人抓住我的把柄,毁了我的家庭。陈峰,我好热,好多蚂蚁在我身体里爬,我求你,你帮帮我......”孙雨彤语无伦次地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陈峰靠了过去。 陈峰大吃一惊,没想到孙雨彤的丈夫竟然是市委书记,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市的市委书记。如果是这样,还真不能去医院,被他人知道市委书记的老婆被人下了药,那麻烦事就真的大了。 陈峰看着双眼充满欲望的孙雨彤,不禁咽了咽口水。他一咬牙,暗自给自己鼓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这是在做好事,是在解救自己的老师。” “孙老师,您再坚持一下,我先把这个混蛋绑结实,等会儿再来收拾他。” 陈峰将就那两根绳子把江宇浩捆了个严严实实,找了张毛巾塞在他的嘴里。做好一切,陈峰揣着江宇浩的房卡,扯过来一张浴巾,包裹住孙雨彤的头和上半身,抱着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孙雨彤如同一只八爪鱼紧紧的缠绕在陈峰身上,香唇不停的在陈峰脸上脖子上亲吻着。 陈峰被吻得欲火中烧,两人倒在床上,便迫不及待地相互脱着对方的衣物,片刻间,房间里便回荡着两人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不知道过了多久,孙雨彤的神智才渐渐恢复清醒,心中那团欲火已经被陈峰浇灭,她满脸潮红地躺在陈峰怀里。 “陈峰,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到站在这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谢谢你!” “孙老师,对你这样,实在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 “我们都这样了,你还叫孙老师,以后叫我雨彤姐,你这个家伙,是不是读书时就一直对姐姐抱有幻想。” “你可是我心中的女神,好几次为了你,我半夜起来偷偷地换内裤。” 陈峰的话把孙雨彤逗得花枝招展。 “你这个小东西,就是个小色鬼,读书时就一肚子的坏水!” “彤姐,我可不是小东西,你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油嘴滑舌,才当几年兵,就学坏了,现在是满嘴跑火车。” “这是名师出高徒,不能怪我。对了,彤姐,那个江宇浩是个什么人,在商场里,你不是生气走了吗?怎么还被他下了药?” 陈峰提到江宇浩,孙雨彤的脸色立刻变得冰冷。 孙雨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是校友,他高我两届,是学生会的干部,我进入学生会时,他帮助过我,后来他开始追求我。当时,我没拒绝也没有同意。大学毕业后,江宇浩去了美国,听其他校友说,他在美国傍上了一个富婆。他回国后,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我的联系方式,他要当面向我解释当年为何不辞而别。我犹豫了几天,想到校友一场,趁着周末回东阳取东西,就决定见他一面,没想到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如此下作,对我用上了迷药。” “这个王八蛋还真不是个东西,彤姐,你当时真的只是吊着他,就没有和他发生点什么吗?” 孙雨彤抬头凝视着陈峰,几息后,才笑道:“怎么!你还吃他十年前的醋,放心,姐姐可不是个随便的人,结婚时还是完璧之身,要不然以我老公的身份背景,他怎么会娶我,你小子可是姐姐的第二个男人。” “对了,听你说,你老公是市委书记,是在哪个市?” “刚当上的市委书记,我的工作已经调动到了宁州市教育局。” 宁州,刚当上的市委书记,把陈峰一下子给整懵了。 陈峰看向孙雨彤,很是紧张的问道:“彤姐,你老公不会是陈阅川吧?” “对呀,你见过他?不可能啊,当初我结婚时,连学校都不知道啊?” 瞬间,陈峰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自己竟然睡了陈阅川的老婆,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是睡了,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这要是被陈阅川知道了,自己还走个屁的仕途。 陈峰很是无奈的回答:“彤姐,我把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老婆给睡了,这下真完犊子了。” 孙雨彤莞尔一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今天的事情,姐姐真得谢谢你,如果被江宇浩得手了,以我现在的身份,还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这狗东西还会以此要挟我,很可能会把老陈也拖下水。” “彤姐,你就不担心我会以此要挟你吗?” 孙雨彤抬头看向陈峰,片刻后,笑道:“你是我的学生,老师相信你是人黑心不黑,如果你的心真的黑了,老师也就认栽了。” 陈峰见孙雨彤虽然开着玩笑,但此刻又自称上了老师,而且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他轻轻拍了拍孙雨彤的后背,把孙雨彤搂得更紧了些。 “别多想,我的女人,我会护着!” 第15章 悲催的江宇浩 陈峰把自己要去宁州工作的事情告诉了孙雨彤。 孙雨彤听后,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不过,她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反而安慰起了陈峰,说陈阅川这些年来很爱她,只要两人不说,应该不会出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江宇浩,她出来见江宇浩,不知道这狗东西有没有拍下些什么。 陈峰想到白璐电脑上的那些偷拍视频,心中有些不安。 好在今天取车后,他和苏青竹去电脑城购买了一些工作器材,其中就有监控探测器。陈峰对房间进行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放下心来。 陈峰让孙雨彤好好休息,他去江宇浩房间清理干净痕迹。他换上苏青竹为他新买的衣服,戴上遮阳帽、墨镜和口罩,来到江宇浩的房间。 此时,江宇浩已经醒来,身体蜷缩在床上,双眼圆睁,满脸惊恐地盯着陈峰,鼻腔中不时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陈峰沉默不语,迅速找出江宇浩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快速浏览手机相册。 不出所料,里面果然有孙雨彤的照片,既有大学时期的,也有今天偷拍的,同时还发现江宇浩与其他女人的照片和不雅视频。陈峰用自己的手机翻拍了几张后,将这些照片和视频彻底删除掉。 接着,他又查看了江宇浩的聊天记录,发现了一条重要信息。 这个家伙竟然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公司LNt在亚太地区的执行副总裁,此次回国是负责开拓国内能源市场。 江宇浩与一位名叫“里德”的人,在聊天中提道:宁州矿产资源丰富,我会想办法尽快拿下宁州。 里德回消息:江,总部已经对你的能力表示怀疑,你需得尽快做出成绩,证明你的价值。 陈峰拍下对话信息,准备拿回去给孙雨彤看。他接着查看江宇浩的衣物,在江宇浩的手提包中找到了一瓶迷药喷雾和一瓶催情药水,看来孙雨彤服下的就是这两种药。 陈峰瞟了一眼江宇浩,决定请他玩次嗨的。他拿起江宇浩的手机,在网上搜索附近的外卖女。没过多久,他就联系上了一个鸡头。加上对方的微信后,鸡头立刻发来消息。 “老板,您需要什么样的美女?嫩模、老师、学生、白领、御姐、家庭主妇,应有尽有。”紧接着,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排排美女的照片。 陈峰快速打着字:“有没有如花?” 那鸡头迅速回了三个问号。 “你不知道如花?” “老板,我这里提供的都是高品质的美女,您的这个要求有点特别啊!” 陈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起江宇浩的手机,使用指纹支付,给对方转了2000元。然后迅速打上几行字:“半小时内,送五名如花到帝康酒店地下停车场,一个如花一万,能做到就立刻行动,做不到,我就找下家。” “能做到、能做到,老板放心,马上安排。” 陈峰放下手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十几分钟后,江宇浩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陈峰拿起手机一看,是那个鸡头发来的消息。 “老板,时间太紧了,只找到了三个。” “三个就三个,马上送到地下停车场的酒店电梯口,以后帮老子留意些,老子就好这口,钱少不了你的。” “好好好,没问题,长期合作,五分钟后到。” 陈峰把江宇浩的手机号发给了鸡头,让他保存好,方便以后联系。 没过多久,鸡头发来消息说“到了”。 陈峰再次利用江宇浩的指纹,给鸡头转了三万元。随后,他拿出催情药水,扯下江宇浩口中的毛巾。江宇浩刚想叫喊,陈峰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光,接着用力捏开他的嘴巴,灌了小半瓶药水,最后再次塞上了毛巾。 做好一切,陈峰准备去接这三名如花。 帝康酒店作为五星级酒店,为了确保客人的安全和隐私,采用当层门禁系统。住客的房卡只能开启自己房间所在楼层的门禁,无法直接开启其他楼层的门禁。 陈峰来到地下车库电梯口,见到了那三个失足妇女,年龄约摸五十左右,浓妆艳抹,一身肥肉。 若按丑来打分,真如花一百分,那么这三名假如花应该能打到八九十分。 时间不等人,将就用吧! 三个失足妇女紧跟在陈峰身后,显得很是紧张。进入房间后,江宇浩的脸色开始泛红,药效显然已经开始发作。 陈峰指着床上的江宇浩,声音故作嘶哑,对三个女人说:“好好伺候他!” 起初,三女人还有些拘谨,当她仨看到床上的江宇浩时,眼中立刻泛起贪婪的绿光。 三名失足妇女,以往她们伺候的那些人,都是些只出得起几十块钱的穷酸老头,如今遇到的可是一位真正的金主,办事的地方还是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关键是这金主长得还不赖。 就在等电梯的时候,鸡头给她俩每人转了两千,叮嘱三人一定要伺候好这个大金主。 三人迅速脱掉衣服,抖动着一身赘肉爬上了床。 陈峰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 一个女人立即起身阻止道:“老板,拍照和录视频,得加钱!” 陈峰冷笑一声:“一人加一万,够吗?” 刚开口的那个女人,立刻笑得脸如菊花,连连点头:“够够够,老板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还会摆很多姿势。” 陈峰强忍着内心的干呕,又花掉江宇浩三万。 他见另外一名女人有些偷懒,只在一旁动动手,不亲自上阵。这让陈峰心中很是不满,拿钱不干活,这可不行。 陈峰指着那个女人,沉声喝道:“我请你来是看表演的吗?” 那女人有些尴尬的来到陈峰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老板,你给了那么多钱,我不能昧良心害了你们,我......我有很严重的性病。” 陈峰强忍着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开口道:“他注射过价值上百万的进口疫苗,百毒不侵,性病对他没用,给我真枪实弹的上,马上再奖励你一万!” 紧接着,陈峰又替江宇浩花掉了一万。 这时,江宇浩体内的药效全面爆发,人已经进入到疯狂状态,陈峰让三人解开江宇浩的绳子。江宇浩如同一只饿狼扑向三人,此刻,在他眼中,没有美与丑,只有公与母。 陈峰拍摄了半个多小时,便觉得索然无趣,为了以防万一,他把江宇浩的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16章 孙雨彤的心思 孙雨彤慵懒躺在床上,陈峰将拍来的照片逐张点开给她查看。孙雨彤看后既愤怒又后怕,江宇浩显然是冲着她老公来的,若不是今日偶然遇见陈峰,她和陈阅川恐怕会一步步陷入江宇浩设下的万丈深渊。 此时,陈峰在孙雨彤心中的形象变得高大、帅气且充满阳刚之气。她凝视着陈峰,那双白皙柔软的手穿过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呢喃:“姐姐还要谢你!” 话音未落,她那如花瓣般娇艳的红唇便迎了上去。陈峰在隔壁房间近距离观看了半小时的“现场直播”,心中的火气早已被撩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掀开孙雨彤身上的被子,一具完美无瑕的躯体展现在眼前。之前的颠鸾倒凤,孙雨彤在药物的作用下,只是本能地释放内心的欲望,两人毫无前戏,直接进入主题。此刻,陈峰仔细端详起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刚过而立之年的孙雨彤,恰似一朵盛开的鲜花,皮肤白皙细腻,全身找不出一丝瑕疵。她平躺在床上,胸部却依然高耸挺立,弹性十足。她的双眼意乱情迷,却倔强地不肯合上,直勾勾地盯着陈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纳入眼中。 陈峰双臂支撑着身体,悬在孙雨彤上方,眼神中充满了柔情,仔细欣赏着她那完美的身躯。孙雨彤的脸颊泛起红晕,如晚霞般迷人,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连大半个酥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初绽的花蕾,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陈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脖颈,缓缓滑向胸前的高耸之处,孙雨彤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她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双腿不自觉地收紧。她抛开了羞涩,张开双臂将陈峰紧紧地拥入怀中。 梅开二度、激情再起,许久之后,骤雨停歇。 孙雨彤紧紧地抱着陈峰,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峰,你真的好有力量,让我感到无比充实。” 陈峰轻轻地揉捏着孙雨彤那丰满的身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感到孙雨彤就是一个长期得不到满足的怨妇。 “彤姐,陈书记是不是很少碰你啊?”陈峰轻声问道。 孙雨彤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婚后的生活,那张原本精致的脸颊上,立刻被淡淡的愁容所笼罩。 陈阅川对她确实是无微不至,但是,她总觉得陈阅川给他的爱就如同父爱,可能是年龄相差太大的原因吧! 孙雨彤缓缓开口道:“我是老陈的第二任妻子,比老陈小了足足二十三岁,他年轻时受过一次伤,伤到了根基,加上现在又上了年纪,对于这事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夫妻生活也不过如此,便没了欲望。但是,今天你让姐姐体验到了做女人最美好的感受,我真担心自己日后会按捺不住去找你。不行,姐姐必须想个法子,让老陈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们好多创造一些机会在一起。” 陈峰听后,大吃一惊,孙雨彤这就开始为他谋划了! “彤姐,你可千万别冲动,我也想多一些机会和你在一起,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要是被陈书记察觉,收拾起我这个小科员来,就如同碾死一只小虫子。” “你可不是虫,你是姐姐心中的龙!你放心,姐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多年,各种利害关系都清楚,不会乱来的。” “我记得你被陆军大学特招时,我曾向老陈提起过此事。当时,老陈还说,东阳七中真是人才辈出,还说你小子给老陈家长脸了,他还看过你戴红花入伍的照片。等回宁州,我让老陈和你来一次单独的相遇,让老陈先认出你来,再由他给我说你现在的情况,这样我们就能水到渠成的相识。” 陈峰不得不佩服孙雨彤的安排,如此一来,自己不仅能进入到陈阅川的视野,还能通过陈阅川,名正言顺地与孙雨彤相见,自己和孙雨彤毕竟是实打实的师生关系。 “我在东阳七中,只教了你们那一届的两个班,平常也会把两个班的毕业照翻出来看看,唯一遗憾的是,毕业照里没有你。” “看照片有啥意思,以后想看就看真人!” “就是黑了点,姐姐给你准备点护肤的东西,没事就抹抹。” 两人温存了片刻,苏青竹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陈峰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他一个公主抱,将孙雨彤抱起,走进了浴室。 两人清洗一番,换上衣服,陈峰将车钥匙给了孙雨彤,让她先到车上等着。孙雨彤全副武装,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步履蹒跚地下楼而去。 片刻后,陈峰来到江宇浩的房间,那三名失足妇女不知何时离去,江宇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陈峰见此,迅速退出房间,去酒店前台还了房卡,便去了停车场。 孙雨彤来时把车停在了帝豪广场,陈峰把孙雨彤送到帝豪广场,临别时,他把一串用黄金和猫眼石混搭的手链戴在了孙雨彤的右手腕上。 这是陈峰为苏青竹购买首饰时,苏青竹坚持让陈峰佩戴一条与自己相同款式的,于是便多买了一条。 孙雨彤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上的手链,献上一个深情的香吻后便下车离去。 陈峰又去购买了一条同款手链,这才驾车向家中驶去。 回到家中,已是七点过。 陈玲和苏青竹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秦乐妍瞥见陈峰双手提满了东西,光着脚丫跳下沙发,欢快地向陈峰跑去。 “慢点,别摔着了!”陈峰连忙提醒道。 “哥哥,我来帮你,有我的礼物吗?” 陈峰笑着将两个大袋子递给妹妹,“这些都是你的!” 小丫头满心欢喜地打开袋子,“哇,全是好吃的,还有玩具,我最爱哥哥了!” 陈玲上前,接过陈峰手中的东西,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青竹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快去洗手吃饭。” “我碰到了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就多聊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姑妈,这是送给您的。”陈峰说着,递上一个小袋子。 陈玲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里面精致的盒子,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映入眼帘,看其品质,价格定然不菲。 “小峰,这太贵重了!” 陈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选的样式,小姨选的尺寸,您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陈玲戴上玉镯,尺寸恰到好处。她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第17章 入职风波 晚饭后,陈峰将孙雨彤的近况简要地向陈玲讲述了一些。陈玲得知孙雨彤的丈夫是陈阅川,很是惊讶。她对这位曾经的省政府大管家,多少有一些了解。 陈玲向陈峰讲述了陈阅川的一些从政经历,又讲述了自己从政二十年来的心得体会。直到十一点过,姑侄俩才结束谈话。 陈峰回到房间,妹妹已经入睡,陈玲进来小心翼翼地抱走了秦乐妍,说是今晚让乐妍挨着她睡。 凌晨时分,突然间,一个火热而柔软的身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陈峰的被窝。 陈峰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小心被我姑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心。 “想你,睡不着!”苏青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相思:“睡觉前,玲姐去了我房间,说是今晚她带着乐妍睡,她这是在暗示我。” 陈峰心中一软,伸出手臂,把苏青竹紧紧搂在怀里。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 清晨,陈峰陪同家人用过早餐,便开着那辆黑色坦克300向着宁州方向出发。 回到宁州时,已是正午时分。 秦东来之前住在市委大院,其居住的房子是市政府的配套房,现今已被收回。 陈峰通过房产中介,在距市委大院不远处的临阳湖生态公园旁的御景苑小区,租下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安排妥当后,陈峰打电话给家里人报了平安。 次日清晨,陈峰起了个早,围着临阳湖晨跑了一圈,回家换上正装,白色衬衣,黑色裤子,再配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带上相关证件和资料,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古城区政府。 看守区政府大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杨。 陈峰见前来办事的百姓,很是随意的进出区政府,只有车辆需要登记下,此刻,他心中对宋修远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大爷,您好!我是来上班的,第一天报到,需要登记车辆信息吗?”陈峰按下车窗,彬彬有礼的问向老杨头。 “小伙子,你叫什么,是那个部门的?”老杨头拿着一个登记簿走了过来。 “我叫陈峰,政府办的!” 陈峰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信息,又冲着老杨点点头,这才开车向大院里驶去。 陈峰停好车走进政府大楼,问了一名工作人员,找到了区政府办公室。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现代化大办公区域,分割成了好几个小的办公区,分别标注有:秘书科、行政科、综合科、督查科等。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各自忙碌着。 陈峰来到最近的综合科,见两男三女正埋头工作着,他轻轻敲了敲第一个工位上的玻璃隔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抬头看向陈峰,问道:“你找谁?” 看着眼镜男一副老资格的神情,陈峰问道:“请问,丁大为主任在吗?” 眼镜男没在说话,朝着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随意的指了指,便继续埋头敲着键盘。 陈峰侧身看去,办公区域的右边有一排独立的办公室,门框上都标有“主任室和副主任室”的字样。那间主任室的门敞开着,显然丁大为不在办公室内。 无奈,陈峰只有再次问向眼镜男:“麻烦你,丁主任不在,我是来报到的......” 陈峰话未说完,眼镜男的手机响起,他迅速按下接听键:“主任,您说!” 这是政府办主任丁大为打来的通知电话,说是老主任十分钟后要来政府办检查工作。办公室里迅速忙碌起来。陈峰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多余。 就在陈峰有些尴尬之际,综合科最后面的一个工位上,一个有点婴儿肥的胖妹抬头对他小声说:“丁主任今天很忙,原来的高明松主任当了副区长,一会儿要来我们办公室检查工作。” 陈峰点点头,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胖妹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陈峰道了声谢谢,便在胖妹旁边坐下。 胖妹抬头快速环视了一眼办公区域,埋下头低声询问陈峰来由。两人交谈了几句,便相互认识,胖妹叫唐诗语,前年考的公,参加工作一年多。她得知陈峰是来政府办报到的,热情了许多。陈峰略带微笑,听着唐诗语小声介绍着政府办的情况。 “唐诗语,别说话,认真工作!”前面的眼镜男扭头呵斥道。 唐诗语撇撇嘴,不再说话,装模作样的翻看着资料。片刻后,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陈峰面前,指了指前面的眼镜男。 陈峰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写着:田恪行,综合科的科长,外号冷面龟。陈峰回了一个微笑,赶紧把纸条收好,揣进包里。 不多时,高明松和丁大为走进了办公区。 陈峰抬头看去,走在前方那个男人应该是高明松,三十多岁的,中等身材,步伐稳健,很有当领导的气势。落后半步的应该就是政府办的主任丁大为。 两人来到办公区,丁大为热情洋溢的对着一众工作人员喊道:“大家欢迎高副区长前来指导工作!” 办公室里的全体工作人员闻声,齐刷刷地起身,热烈的拍起掌,异口同声:“欢迎老领导!” 陈峰见此情形,瞬间明白,这显然是之前排练过的,他也随波逐流,跟着众人站起身,鼓起了掌。 高明松嘴角含笑,双手轻抬,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众人立刻坐下,各自忙碌起来。政府办是高明松曾经的地盘,现如今的他好似荣归故里,在丁大为的陪同下,高明松逐一视察各个科室。 当走到陈峰工位前,见他端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高明松眉头微皱,右手食指在隔板玻璃上轻叩两下。 陈峰赶紧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领导好!” “你是新来的吧?为何不专心工作?”高明松的嗓音略显低沉。 陈峰正要开口解释。 高明松稍稍侧头,对丁大为说:“丁主任,工作不可懈怠,务必抓紧、抓严。” 丁大为点头附和,“领导教诲得是!” 他看过陈峰的资料,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今天向他报到的新人,但是,他并未作任何解释。 高明松转身看向田恪行,沉声道:“田科长,你是老人了,要带好新人,让新同事尽快进入到工作状态。” 紧接着,高明松向体工作人员,洋洋洒洒讲了五六分钟政府办职责的重要性后,在一众人的欢送掌声中离去。 丁大为送走高明松后,把陈峰叫到了办公室。 第18章 任职综合科 丁大为办公室里。 “小陈,欢迎你来到古城区政府办,刚才的事情,高副区长不明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陈峰坐得笔直,铿锵有力的回道:“主任,我是军人出身,从现在起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主任指哪里,我就打哪里!” 丁大为见陈峰一派军人作风,爽朗的对他说:“好,小伙子不错,先去综合科,田科长工作经验丰富,我让他多带带你,你很快便能成长起来。” “谢谢主任!” 丁大为把田恪行叫进办公室,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田恪行带陈峰回到综合科。 田恪行因为陈峰的原因,被高明松点了名。他脸色有些阴沉,把陈峰介绍给科里的其他四位成员,随后,就把陈峰扔给了唐诗语,让她带着陈峰熟悉综合科的工作职责和工作内容,便不再过问陈峰的事情。 唐诗语,陈峰已经认识,她和陈峰同岁。 另外三名同事分别叫曹敏、崔筱林和汪丽雯。 崔筱林和汪丽雯对于陈峰的加入,表现得平淡无奇,只是点了点头。只有曹敏面带微笑,向陈峰表达了欢迎。几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唐诗语,她才参加工作一年多,现在就要带新人了。 唐诗语忙前忙后,帮着陈峰收拾办公桌,领办公用品。她花了半天时间,向陈峰详细讲解了综合科的具体工作任务,以及科里的人员关系。 曹敏,34岁,是一名军嫂,四级主任科员,享受副科级待遇,是综合科的老人,与田恪行竞争科长落败,因此两人关系不和。 崔筱林,男,29岁,在政府办工作了五年,性格内向,不善交际,还有些结巴,好在文笔斐然,是政府办出了名的笔杆子,正在考核晋升四级主任科员。 汪丽雯,女,28岁,调到综合科已经有两年,是田恪行的支持者,她与陈峰一样,也是一名一级科员 接下来,陈峰在综合科的工作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十二个字:跑腿传话、倒水打杂、闲时摸鱼。 闲暇时间,他留心观察几位同事,并向其学习。曾经能考入河东省最好的高中-东阳七中,又能被陆大特招,他的学习能力可谓是非常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进入到工作角色中去。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四天。这四天里,曹敏对他很是关照,可能因为她爱人也是一名军人的缘故。 星期五,临近中午。 刚打完杂的陈峰,看见崔筱林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正挥洒自如的为区长写着一篇招商会议发言稿,他便悄无声息的凑了过去。 一个个振奋人心的汉字跳跃在屏幕上,陈峰正看得入神,崔筱林突然一回头,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站在这里......干......干什么?”崔筱林紧张地问道。 陈峰笑了笑,“你很厉害,原来这些大领导口中的锦绣文章,都是出自你的手,你忙你的,我在一旁看看,学习学习,不会打扰你。” 崔筱林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好学习的,要......要是看看就能学会,那......那就简单了,这握......握枪杆子和握...... 握笔杆子......可......可是两回事。” 陈峰见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真是难为他了,因此,他也没去计较崔筱林的傲慢,语气平和的说:“确实挺难的,你很厉害!” 田恪行转身对崔筱林说:“抓紧时间,区长的发言稿,主任早上已催过一次了,下班前必须完成。” “科长放.....放心,已经快......快收尾了,再校两遍稿,就发......发给科长,请......请您审阅。” 田恪行皱着眉点点头,随即看向唐诗语,吩咐道:“小唐,下午两点半,高副区长临时有个小会,你带人去把7号会议室布置好。” 唐诗语回答:“科长,主任早上交待了,让我下午去趟税务局,取两份资料。” 田恪行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曹敏,他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开口。随后,田恪行又把目光落在最后面陈峰身上:“小陈布置会议室,记住,两点半用,细心点。” 陈峰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正埋头摸着鱼。他快速在手机点了几下,打开录音功能。这是曹敏教给陈峰的,办公室里勾心斗角,上面传达的口头任务,最好是都留下凭证。 陈峰抬头问向田恪行:“科长,刚才没有听清楚,是几号会议室,几点使用呢?” 田恪行有些不耐烦的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直熬到中午十二点。 陈峰一看午餐时间到,放下手中的活,他手中也没有啥活。抬腿便向食堂走去。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正是唐诗语。 “怎么!吃饭都不等老师!”唐诗语看着陈峰打趣道。 陈峰听到‘老师’二字,想到了孙雨彤,自从几天前,二人颠龙倒凤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陈峰倒是很想联系孙雨彤,那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容易上瘾,只是一想到陈阅川,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便又立即熄灭了。 再则,孙雨彤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陈峰不知道那次机缘巧合下的邂逅,是不是就是逢场作戏,大家穿好衣服,提起裤子,就各走各的道。 唐诗语见陈峰有些走神,开口提醒:“发什么呆,走啊!” 陈峰回过神来,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唐老师先走!” 唐诗语背着手,昂起头,直接走过他身边:“想学写稿子吗?历任区领导的发言稿都在资料室那里,你要是想看,可以自己去查。” 唐诗语说完便几步追上了前面几个女同事,很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陈峰还未来得及道谢,前方几人已经转拐下了楼梯。 田恪行审查完崔筱林的稿子后,最后一人走出办公室,刚来到楼梯间,便碰见从楼上走下来的高明松。 田恪行看见高明松,心中的失落感瞬间升起。 他与高明松年龄相差不大,但是,人家八面玲珑,靠上了一棵大树,已经是副处级的实职领导,而自己自命清高,如今才混到一个正股级的小科长,就因为这事,经常被家中那只母老虎数落。 田恪行心中虽不满,但还是站在一旁,恭敬地喊道:“领导好!”等待着高明松从身前走过。 高明松似乎心情很好,他看了一眼田恪行,笑道:“恪行,怎么吃饭都不积极,吃好吃饱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一向冷面的田恪行,此时换上了一副笑脸。 “领导不也是走在最后吗?领导就是我们的榜样!” 高明松笑了笑,很是随意的问道:“恪行,你们科新来的那个陈峰适应工作了吗?” 第19章 相忘于江湖 田恪行见高明松提及陈峰的工作情况,心中顿时打起了精神,不知他这么一问有何更深层次的意思。于是中规中矩的回答道:“新人,还在学习阶段。” 高明松放缓脚步,很随意地说道:“陈峰这小伙子很不错,陆大的高材生,还是我的老领导,宋副市长的准女婿。” 高明松话还未说完,落后半步的田恪行心中咯噔一下,陈峰这小子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这几天自己尽给他甩脸色了,看来以后得和他好好改善下关系才行。 “小伙子长得也不错,就是有点花心,可欣那丫头准备放弃这场婚约,可惜了这么一段好的姻缘。”高明松自顾自的说完,便向着食堂走去。 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身对田恪行说道:“哦,对了,下午的会议时间提前半小时。” 田恪行的思维正在坐着过山车,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胡乱的回应道:“好的,领导!” 田恪行两步追上高明松,低声问道:“宋副市长的千金那么优秀,这小子还在外面拈花惹草,真是......” 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位用过午餐的工作人员,田恪行赶紧止言。 待那几个工作人员离去,高明松叮嘱道:“恪行,少议论领导家的事情。” 田恪行嘴上恭敬回答着‘明白’,心中却鄙视起了高明松,无缘无故的给我透露这个消息,还不是想借我这把刀整治这小子。 “恪行,你我共事多年,业务能力强,政治觉悟高,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一个副主任的位置,好好努把力。”高明松说完,拍了拍田恪行的肩膀,便大踏步走向食堂。 田恪行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来到院子中,找了一个僻静之处,点上一根烟一口一口的抽着,深思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给老婆王怡菲打了一个电话。 “老婆,刚得到消息,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个副主任的位置,我不想再这样熬下去了,你去跟高明松说一声,把这个位置留给我。” “现在不装清高了?早就跟你说过,混官场一定要先把脸面收起来,只有你手中握住了权柄,别人才会给你脸面。你现在能想通,为时还不晚,那我就给明松说一声,这年头不走关系,能干成个什么事?” 电话里,王怡菲讥讽了他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高明松与王怡菲是大学同学,两人有着一段不清不楚恋爱关系。王怡菲得知高明松升任副区长后,就想着找这位前男友提拔一下田恪行,田恪行担心王怡菲和高明松又搞到一起,因此坚决反对,不准她出面。 但是,刚才田恪行见高明松那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气势,心里的平衡感再次被打破。他想着:以自己的资历,坐上副主任的位置绰绰有余,但是,他没有靠山,要想升一级,那就只得借高明松的势。 田恪行心烦意乱,在心中不停的劝说自己:“只牺牲一次,就当是被鬼压了,再说,不一定就得要干那事。等我手中有了更大的权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陈峰吃过午饭来到院子中,准备找个清静的地方联系下孙雨彤,正好看见田恪行正大口大口抽着烟。 田恪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峰,灭掉手中的烟头,迅速离去。 陈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没去多想,拿出手机给孙雨彤发了一条消息。 “彤姐,在干嘛呢?” 孙雨彤秒回了一个小图形,是一颗破裂的心,紧接着便是一段文字。 “终于想起姐姐了,我还以为你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晚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你这个坏东西,害得我吃不香睡不好,几天时间好似老了好几岁,老师要体罚你,罚你站,打你掌心,不,打你屁股才行。” 陈峰见这字里行间,全是孙雨彤对自己的思念,心中一暖,快速打着字。 “彤姐,我也想你了,昨晚半夜又换了一次内裤。” “坏东西,你就只想着那事儿,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订婚了?” “彤姐,你在调查我???”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感受到陈峰的不悦,赶紧回复解释。 “陈峰,你别多想,你是姐姐的第二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走进姐姐心里的男人。” “我们分开七年多,我很想知道你这些年来的喜怒哀乐,但是,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高中时。” “我时常回想起高中时的你,想着那时的你偷偷地看我,找各种借口接近我,我心中就充满了憧憬,如果我能再年轻些,时间能回到我结婚前,姐姐真希望能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陈峰一字一句的看完孙雨彤发自内心的情话,心中一热,回复道:“彤姐,你离婚吧,我娶你!” 孙雨彤发来几个惊讶的表情。 “你是在逗姐姐开心吗?我可大你六岁,中午没喝酒吧!” “我是认真的,高中时我就喜欢你,就被你迷住了,大六岁怎么啦,女大三抱金砖,抱着你,我相当于抱着两块金砖,是我赚了。” “你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的准岳父是常务副市长,准岳母是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前些天,我还见过你的未婚妻,年轻貌美,正值花季,你会放弃这等显赫的家世来娶我这个二婚女人?” “彤姐,事实胜过任何花言巧语,给我两周时间,我解除婚约给你看。”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压抑着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深思熟虑了片刻,才回消息道。 “陈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真是假,姐姐已经很开心了,但是,你认真记好我以下的话。” “我不会和老陈离婚,老陈的第一次婚姻让他在仕途上停滞了近十年,也伤透了他的心。如果再次离婚,对他是致命的打击,我和他结婚这么多年,我们虽是夫妻,但他总是说,把老婆当成女儿来养,他很宠我,只要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家里的什么事情,他都依着我。” “酒店那次,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回到家中后,我冷静下来,认真思量,觉得自己不能和你这样下去,不能对不起老陈,所以,我一直不敢联系你。” “我很想给你发消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有没有吃好?想知道你有没有睡好?但是,我又害怕给你发消息,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害怕伤害到老陈,害怕有一天因为我而给你带来麻烦。” “就在刚才收到你消息那一瞬间,我又破防了,情不自禁的给你回了不该回的消息。” “此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婚内出轨的脏女人,我的内心正在承受着冰与火的痛苦煎熬。” 陈峰看着整屏整屏的文字,已经感受到消息那头孙雨彤内心的痛苦。 他点上一支烟,一口一口的吸着,冷静思考了片刻后,他回过去了一行字。 “老师,是我冲动了,是我打乱了你平静的生活,对不起,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第20章 来至高明松的刁难 陈峰是个果决的人,消息发出去,他便果断的删除了孙雨彤的微信。 孙雨彤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心如刀割,片刻后才想起从始至终,陈峰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反而是他拯救了自己,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 她赶紧回了一行字:“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老师,是老师太感情用事了,陈峰,对不起!”她点发送消息,文字的前方显示一个红色叹号,下面提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瞬间,孙雨彤感到自己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心中空空如也。 陈峰接着又抽了一根烟,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13:32,他想到下午两点半,高明松要用7号会议室,赶紧灭了烟头,向7号会议室走去。 临近两点。 陈峰正在7号会议室中忙碌着,陆陆续续有人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他看了下时间,13:55,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这些人还真是积极。 好在他动作麻利,现在只剩下摆矿泉水这一项工作。 陈峰刚把矿泉水摆放到一半,高明松和丁大为与几名参会人员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高明松看见正在摆放矿泉水的陈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厉声呵斥道:“怎么回事,中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布置不好一间二十多人的小会议室。” 陈峰抬头看一眼高明松,心想:两点半的会议,你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还在这里瞎逼叨叨。不过,他心中是这样想的,口里却说道:“领导,马上就好。” 高明松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看向丁大为,语气严肃地质责:“丁主任,我离开政府办后,你们的思想和觉悟都出了问题。必须要严抓、狠抓,从根本上抓起,端正工作态度,时刻铭记自己的使命,绝不能影响到整个区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 丁大为脸上堆满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领导,您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接下来一定深刻反思,认真整改。” 高明松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说道:“让那位小同志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下周一亲自交到我办公室。” “好的,一定要深刻,领导,会议要紧,您请!”丁大为又是点头哈腰。 高明松这才大踏步走到主位坐下。 陈峰摆完矿泉水,便快速离开7号会议室。 陈峰回到办公室,田恪行并未提及会议时间提前了半小时的事情,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峰,问道:“会议室都部署好了吗?” 陈峰脚步一顿,点了点头:“会议已经开始了。”说完,他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崔筱林坐在工位上,一如既往的敲着键盘,好像有永远写不完的稿子。 曹敏来到陈峰面前,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陈峰,现在忙不忙?”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这位平日对他很是热心的军嫂,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回道:“曹姐,您有事儿尽管说。” 曹敏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和歉意,解释道:“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得请半天假。可我手里还有点活没做完,想请你帮我处理一下。”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曹姐,没问题,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曹敏连忙说:“很简单的,是一些数据的统计工作,就是有点繁琐。” 陈峰看了看曹敏递过来的资料,只是一些常规的数据分类统计,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加了微信,陈峰想着做好后第一时间发给她查看。 曹敏连声道谢,眼神里满是感激,她迅速拿起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汪丽雯抬头看向曹敏的背影,眼神中尽是鄙视,撇着嘴说:“就她家的屁事多,今天公爹病了,明天儿子在学校又闯祸了,这女人啊,可千万别嫁给那些当兵的。” 这几天,陈峰已经察觉这个汪丽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科里说话阴阳怪气,好几次指使他去做不该他做的事情,陈峰想着自己是新人,能忍的便都忍了,现在见她背地里诋毁一名军嫂,陈峰忍不住了。 他看向汪丽雯后背,出言道:“汪姐,背后议论一名现役军人的家属,这样不妥吧!” 汪丽雯猛地转身盯着陈峰,一个新人也敢跳出来指责自己。瞬间,汪丽雯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她双目瞪圆,指着陈峰的鼻子大骂:“你是她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哦!我明白了,平日里,见你和她勾勾搭搭,你们肯定是搞到一起了。” 陈峰没想到汪丽雯如此撒泼,他声色俱厉指责汪丽雯,呵斥道:“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诋毁军嫂是犯了侮辱罪和诽谤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你这个法盲,好好看看我国《刑法》的第二百四十六条?。” 汪丽雯被陈峰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她不知所措,求助般的看向田恪行,娇嗔道:“科长,你看看嘛,陈峰欺负人,给我扣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陈峰和汪丽雯在田恪行眼皮子底下起了争执,田恪行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阻止,无非就是这一周陈峰和曹敏走得近了些,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故意让汪丽雯跳出来敲打敲打陈峰。 田恪行站起身,正在呵斥陈峰,就在这时,丁大为铁青着脸从会议室回来,他看向陈峰,声音冷硬地喝道:“陈峰,立刻来我办公室。” 汪丽雯见此,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望着陈峰吐着两个字:“活该!” 陈峰没在理会汪丽雯,起身来到了丁大为的办公室。 丁大为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给我写一篇两千字的检查,认识要深刻,下周一交到高副区长那里,亲自向他检讨!” 陈峰心里清楚,知道自己这是遭人算计了。 前任区长是宋修远,前任办公室主任高明松是宋修远的得力助手,很多事都由他一手操办。高明松肯定知道自己与宋家的亲事,现在还如此针对自己,十有八九是宋家人暗示了什么。 他没做任何解释,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刁难不算什么。陈峰态度很是端正,认下了自己的错:“主任,是我没做好工作,我这就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回到岗位,陈峰继续整理曹敏的资料。熬到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车里,紧盯着办公大楼的出口。 宋家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这高明松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厮才高升副区长,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人一得意就可能会忘了形。 陈峰决定跟踪高明松,看看有没有意外的收获。 第21章 陈阅川的难题 两刻钟后,高明松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步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离开了区政府。 陈峰启动车子,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缓缓跟在后面。半个小时后,高明松的车停在了一家名为“静庐”的高端私房菜门口。 高明松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进了餐厅。 陈峰想起偷拍杨彩云的一段视频里,她和沈学文就在这家餐厅出现过。陈峰环顾四周,能在喧嚣的城市中,开一家独具韵味的中式高端私菜餐厅,并让宁州的众多高官富商前来捧场,看来这家餐厅的老板背景不凡。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注视着静庐的门口。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白璐的来电,陈峰才想起这些天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他接通电话,笑着调侃道:“白主任,您可算想起我了,这电脑又让我多保管了一个星期,您是不是得额外给点费用啊?” 电话那头传来白璐略显疲惫的声音:“很是抱歉,我父母知道我的事,病倒了,我回了趟老家,现在正在回宁州的路上。电话里,我就不说感激的话了,今晚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你把电脑给我,我一定会重谢你。” 陈峰觉得那台电脑放在自己这里,就是一颗雷,还是早点处理得好,于是,他便干脆地答应了:“行,不过见面时间可能得晚点儿。” 白璐想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家中,陈峰直接拒绝了。对于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陈峰当然不会去她家中冒这个险,他让白璐重新选一个两人都觉得合适的地方,再通知他。 与此同时,宁州市委大院家属区。 一个修建得颇为精致的新月形人工湖旁,矗立着五栋联排复式小楼。这是赵立丰当副市长时,为四大班子的一把手和市常委们修建的配套房。 国家对各级干部居住的单位分房面积,有统一的范围标准。正厅级(司局级)干部的住房面积标准为120平方米,副厅级(副司局级)干部的住房面积标准为105平方米。 赵立丰换了个思路,打了一个擦边球,把住房设计成了联排的四层复式小楼,一栋楼4户,均是独门独院,产权面积按照国家标准在房管局备案。但是,一套房加上小花园、大阳台、阳光房等这些附加的面积,实际面积已经达到了180至220平。 新任市委书记陈阅川住在一号楼的三号房,这是一套在三楼的复式房。 中午和陈峰断了联系后,孙雨彤满心都是委屈和难受。下班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径直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蒙头大睡。两个多小时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她才走出房门。看到陈阅川在书房里,她便细心地沏了一杯茶端了进去。 陈阅川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察觉到孙雨彤进来,转身看向她。 他见孙雨彤脸色憔悴,情绪低落,眼神中满是忧郁,语气柔和的问道:“怎么啦?是工作上遇到难题了吗?” 孙雨彤轻咬红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声说:“老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陈阅川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笑着说:“咱们都结婚八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说吧,什么事?难不成是收了别人的礼,要替别人办事?”他知道妻子性格平和淡雅,对物质没什么过高要求,所以开了个玩笑。 孙雨彤深吸一口气,说道:“老陈,我们去领养个孩子吧!” 听到“孩子”这个话题,陈阅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愧疚。他前妻曾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提孩子的原因。 孙雨彤接着说:“老陈,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我一想到你老了,身边就只有我陪着,可我也会变老。我多希望咱们老了也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也能把你的姓氏传承下去。这么多年我没提,就是害怕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是,这些天我去了几所学校调研,看到那些可爱的孩子,我就忍不住了。我们去领养一个吧,我一定会做好一个称职的母亲,不会让你为了孩子的事情操心。” 陈阅川望着小娇妻那满是期待的眼神,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激烈无比的思想斗争。 曾经,前妻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可是,他年轻时受过一次伤,伤到了根基,丧失了生育功能,这对于一个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他强顶着前妻家族带来的压力,果断地结束了这段婚姻,因此,导致了他在仕途上近十年举步不前,直到前岳父从高位上退休下来,他的仕途才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慢慢有了起色。 陈阅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温柔与愧疚:“雨彤,这些年苦了你,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也明白你对孩子的渴望。关于孩子这件事,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琢磨琢磨,争取能找到一个比较完美的解决方案。” 孙雨彤见陈阅川在孩子这件事上,已经有了松动,便不再逼迫,决定给他一些时间好好考虑。 “行吧,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就是最近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多了,心里有些感触。” 孙雨彤轻柔地说道,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了,明天是周末,你就多睡会儿。你这上了年纪,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去晨练,现在的年轻小伙子都没你这么勤奋。” 陈阅川很享受孙雨彤这般絮絮叨叨,在他看来,这普普通通的絮语才是家庭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他微笑着回应道:“雨彤,可别小瞧现在的年轻人。最近这一周,云阳湖公园里来了个年轻小伙子,每天起得比我还早,又是跑步又是练拳的,你别说,他的那些拳法,还真有些门道。” 孙雨彤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提醒道:“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保不准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故意做出这些举动来吸引你的注意,好趁此机会接近你。” 陈阅川见孙雨彤像女儿般似的操心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安慰她:“我心里有数,晨练的时候,我都特意乔装过。你呢?周末也别老待在家里,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或者同事,多出去走走。” 孙雨彤尴尬地笑笑,她初来宁州工作,哪有什么朋友,更谈不上有熟悉的同事。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有个老朋友,不过人家可是市委书记,忙得很,哪有时间陪我。” 第22章 杨彩云的心思 陈阅川看向自己这个小娇妻,觉得自己忙于工作,这段时间忽视了她,心中升起些许歉意。不过歉意归歉意,让陈阅川抽出点时间,他还真的抽不出来。 宁州官场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隐隐有了分帮结派的态势。 一方是以他为代表的空降派,另一方则是以沈学文为首的本土派。陈阅川想在宁州干出一番事业,就必须要牢牢掌控住常委会,否则,他的所有施政方针将成为纸上谈兵,自己也会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书记。 孙雨彤明白他肩上的压力,轻声安慰道:“你别操心我,我在家上上网、刷刷剧,再侍弄一下你那些花花草草,总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干。行啦,不打扰你看文件了,我去洗澡了,今晚,你到我房里睡不?” 陈阅川满是愧疚地看向孙雨彤:“雨彤,我刚接手宁州这个烂摊子,压力太大,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我怕影响到你休息,就不过去了。” “那你也别看得太晚,早点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 孙雨彤叮嘱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望着孙雨彤渐渐远去的背影,陈阅川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孩子”两个字,随即眉头紧锁,思考着该如何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孙雨彤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趴在床上。陈峰的影子又在她的脑海中若隐若现,想到在康帝酒店里,二人颠龙倒凤的场景,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火热。 孙雨彤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机想给陈峰发个消息,但是,一想到今天中午的聊天内容,好似又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 就在同一时刻,在不远处的五号楼三号房里,新上任的宁州市常务副市长宋修远和妻子杨彩云,两人脸上布满了阴云,正在激烈的讨论着陈峰和宋可欣的婚事。 杨彩云,陈峰的准岳母,宁州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官至副处级。尽管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保养得极其好,?风韵犹存、芳华依在。如同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碰,便会汁水四溢。 如今,杨彩云住进了梦寐以求的常委家属楼,而且,这套房子在两个多月前,还属于纪委书记秦东来使用,世事无常,现今这套房子又换了主人。 杨彩云本来心情大好,可一想到陈峰这个准女婿,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此刻的宋修远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 今天是周五,按照约定,今晚他是要去小情人那里看儿子的。最近又荣升常务副市长,心情更是大好,他感觉自己又行了,本想着今晚能一展雄风,可是,硬被杨彩云的十二道金牌给催了回来。 如今的宋修远,身上的官威比起以前更胜。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杨彩云为他沏好的一杯极品龙井,凌冽的目光落在杨彩云脸上。 杨彩云见自己老公脸色有些不善,心中很是不满。 她撇了撇嘴,开口说道:“现在可欣和沈市长的儿子走得这么近,陈峰这边还有婚约,这些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你的形象。” “还有那陈峰,根本就没有把你和我放在眼里,转业这多大的事情,都不给我们商量,回到宁州这么久,也没有登宋家的门,连个电话都不打,不知道陈玲是怎么教育出来的。” “最可恶的是,今天我听杨旭说,陈峰为了一个女人,和杨旭比试枪法,骗走了他一千万,这个事情,我已经向可欣证实过了。修远,现在还未结婚,这小子就在外面乱来,我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你想个办法,把这个婚约解除了,再把小旭那一千万追回来。” 宋修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指着杨彩云,压低声音呵斥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时娇宠出来的坏毛病,当初与陈家结亲,是你厚着脸皮去求陈玲,现在婚约在身,还放任可欣与沈君越交往,你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有杨旭是个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他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你最好别给我说,说了,我也当没听见。” 杨彩云一听这话,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指着宋修远的鼻子,扯着嗓子就开始大骂。 “宋修远,你敢这样给老娘说话,这些年没有我杨家使力,你能有那些耀眼的政绩,能从一个小科员顺风顺水的升任到副市长。“ “这些年宁州官场的情势如此复杂,不与秦东来攀上点关系,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几年,说不定早就跟着赵立丰和李如彬一起下去喝茶了。” “现在陈家落败了,你就不能为可欣考虑考虑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还有杨旭的事情,他是你的亲侄儿,我哥这些年帮了你这么多,你不该投桃报李吗?” 宋修远赶紧伸手捂住杨彩云的嘴,压低声音吼道:“你给我小点声!”他的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宋修远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指着杨彩云骂道:“这里是市委大院,你想毁了这个家,毁了我吗?你们杨家的事情,这些年我出手得还少吗?该还的人情,我已经还够了,不欠你们杨家什么。” 杨彩云气呼呼地瞪了宋修远一眼,推开他的手,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杨彩云继续开口说:“这门婚事一定要解除,前些天,我给高明松打过电话,让他多关照下这小子。” 宋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关于婚约的事儿,你多动动脑子。最好能让陈家那小子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而且一定要让他留个字据,签上名。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宋修远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至于可欣和沈君越交往的事儿,你得多留个心眼,沈君越那小子在外面风评可不太好,今非昔比,不要见着大腿,就想着往上抱。现在市里各方势力都较着劲,我手里握着一张常委票,是一二号极力拉拢的对象,我自不动,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宋修远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有些嫌弃地扫视了一圈房内,接着说道:“这套房子,我住着膈应,我回原来的地方住,你和可欣愿意在这里住,就在这里住吧!”宋修远说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开门下楼而去。 杨彩云冷静下来,细思老公刚才的话,觉得有道理。于是,她开始思考着怎样才能让陈峰心甘情愿的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第23章 相约七峰山 夜幕笼罩下,静庐私房菜的招牌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闪烁。 陈峰在车中蹲守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高明松独自现身了,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袋子,从餐厅里走了出来,径直上了车,启动车子迅速离去。 陈峰继续跟在他车后,半个小时后,高明松的车子驶进了一个名叫“铂悦华府”的高档小区。陈峰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守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高明松出来,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了,估计这老小子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陈峰没有等到白璐的电话,便启动车子回了家。 车子刚驶出去没多久,白璐打来了电话。 陈峰看了一眼手机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并没有伸手去接电话,而是继续握着方向盘,专注地开着车,任由手机铃声响着。 不一会儿,铃声自动断了,但很快又再次响起。 看来这白主任是真着急了,陈峰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那头的白璐就是一通抱怨。 “白主任,我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刚梦见一个大美女,就被你的电话声吓跑了,这损失你得赔我。”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白璐轻柔的笑声:“你这是在车里睡上了?咱们说正事,被纪委请去喝了一次茶,现在我感到草木皆兵,哪里都不安全,让你来我家,你也有顾虑,正好是周末,我约你去登山如何?” 陈峰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样也行,总比去她家好。 “可以,我们去哪里呢?” “去七峰山,离宁州一百多公里,那个地方没怎么开发,就是节假日,游客也很少,主峰青棱顶是宁州的第一高峰,如果我们运气好,登上山顶还能看见云海和佛光。” 白璐的描述让陈峰有些心动,想象着那壮观的景象,他来了兴致。 “好,就去七峰山。白主任,咱们要不要在山上宿营?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隐约能听到白璐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白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周天回来。” 说完,白璐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陈峰起了个早,围着云阳湖跑了一圈,选了一个面朝湖面的地方,打起了一套陈家祖上传下来的拳法。 拳风霍霍,拳影重重。陈峰正打得兴起,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起手开天惊宿鸟,崩拳似箭破云霄。铁肘横扫千军势,转身摆拳鬼神嚎。小兄弟打的这是陈式破军拳 。” 陈峰心中一惊,竟然有人知道陈氏破军拳的口诀,他转身望去,心中翻起巨浪。只见眼前的中年男人,身高约一米七五,身形矫健,面容方正,两鬓微微泛白,目光如炬。 尽管他刻意乔装打扮,但陈峰身为特种军人,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宁州市的一把手——陈阅川。 陈峰脑海里迅速闪过姑妈所讲述的,关于陈阅川的几个重要信息 陈阅川,祖籍海西省漳市,现年53岁,与自己同属于陈氏宗亲,此人从政经验丰富,处事圆滑,宗族观念非常强。 陈峰瞬间调整好心态,语气平和的问道:“老哥知道陈式破军拳?” 陈阅川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老哥?自己堂堂宁州市的市委书记,已过天命之年,这小子竟然叫自己老哥?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毕竟刚才自己先称呼他为小兄弟的。 陈阅川面露笑容,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称呼自己为老哥的。 “小兄弟,你可是老太王的后人?” 陈峰面带微笑,反问道:“老哥既然知道破军拳的口诀,想必与老太王也有关联,我是老太王的第四十九代孙。” 陈阅川再次愣住,如果这小子所言不假,按照辈分来算,他还真得叫自己一声老哥。还好是第四十九代,如果是第四十八代,自己还得叫他一声族叔。 陈阅川望着陈峰笑了笑,不再说话,站到一旁,自顾自地打起了太极拳。 陈峰也不再言语,从头到尾打了一遍破军拳,对陈阅川留下一句话:“老哥,您慢慢练!”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陈阅川望着陈峰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看来这小子真的不认识我。” 陈峰其实是做贼心虚,毕竟睡了人家的老婆,和他同处一地,心里很是膈应,以后和他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行。 回到家中,陈峰洗漱一番,换上一身运动装便出了门。他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售卖户外装备的品牌店,买好整套装备后,便驾着车朝着七峰山方向驶去。 临近中午,陈峰来到七峰山脚下。 抬眼望去,七峰山风光浓郁、景观奇险,远眺七峰突兀,山色如黛,景色怡人。近看草木葱笼,山花烂漫,泉水潺潺,如同一幅艳丽迷人的画卷。 当地百姓在山脚下布置了几个简陋的停车场,前来登山的游客均在这里停车,游客们换上装备后,开始徒步登山。 白璐已经提前到达,她给陈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前面山谷中的一座石桥处等他。 陈峰停好车,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跟随着三三两两的游客一同朝着山上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陈峰终于在山谷中找到了那座石桥。 远远望去,背着双肩包的白璐,宛如一只优雅的白鹭,静静地立在桥头。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秀发束成一个马尾,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一顶橙白相间的遮阳帽,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一袭白色的紧身运动装,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丰盈的身材。 白璐朝着陈峰轻轻挥了挥手。 陈峰快步上前,笑着问道:“白主任,您以前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可真是够隐蔽的。” 白璐微微一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和几个朋友来过一次。这里有一条上山的小路,路况不太好,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们出发吧!” “东西都带了吗?” “放心吧,都在背包里。” 两人沿着残破的石阶,艰难地行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边。 白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峰,说道:“就这里吧!” 陈峰从背包里取出电脑,递给白璐:“检查下是不是这台?” 白璐半蹲下身子,将电脑放在大腿上,按下了开机键。十几秒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提示输入密码的界面。但是,白璐并没有输入密码,而是合上了电脑显示屏,翻来覆去的细看了片刻。 突然,她举起电脑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捡起一块石头疯狂的砸了起来。 陈峰见此,沉声喝道:“你疯啦! 我辛辛苦苦替你保管了一个多月,又开车跑了一百多公里,来到这个破地方,就是为了砸了它,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24章 夜宿青棱顶 白璐一边砸着电脑,一边大口地喘着气,头也不回的说道。 “陈峰,你知道李如彬这个人吗?临江区的书记,这台电脑就是他的,我估计里面装着不可告人的东西,毁了好,毁了就一了百了,以后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陈峰故作惊讶地问道:“这台电脑是李如彬的,他的电脑为何放在你这里?” 白璐挥动着手中的石头,继续回答道。 “我爸是李如彬的亲舅,李如彬小时候,家里穷,是我家一直帮衬着,供他念完了大学。” “我去省党校学习前一晚,李如彬提着电脑来我家,满脸喜色,说是目标基本实现了,让我抓紧帮他写材料。电脑都是单位统一配发,外观型号都一样,李如彬离开时错把我的电脑拿走。第二天,我把李如彬的电脑带去了省里,就这样阴差阳错。” “后来,我学习归来,遇上了那场车祸,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并报了警,我只得冒险把电脑寄存在你那里,我不知道电脑里装着些什么,为了安全,还是毁了的好。” 陈峰细心留意着白璐的一举一动,听完她的讲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白璐所讲应该属实,这东西彻底毁掉,对自己更好。 “反正是你的东西,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白璐卖力的砸着电脑,才片刻时间,就累得气喘吁吁,这活还真不是女人能干的。 “陈峰,你再搭把手,帮我把它砸碎,砸成渣。” “白主任,你这是又要使唤我!” 白璐转身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他。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共三十万,密码是六个零,感谢你出手救了我,又担着风险替我保管这台电脑。” 陈峰未接银行卡,上下打量一番白璐,淡淡笑道:“这就是白主任所说的重谢?” 白璐见陈峰不接银行卡,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要什么。 她微微蹙眉,咬了咬银牙,沉思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既然你不要钱,那我就只有以身抵债了,这两天我归你,这个谢礼还满意吧,不过,此事过后,我们就两清了。” 陈峰一想到孤男寡女的,要留宿在这荒山野岭,心中就泛起一阵躁动。他嘴角泛起一丝邪笑,十分霸气地拉过来白璐,搂在怀里。 “白主任,钱和人,我都要,这笔交易才算公平。” 说着,他在白璐的翘臀上狠狠捏了两把。 “你......”白璐有点惊慌,刚要说话,陈峰的嘴已经压在了她的红唇上。 过了好一会儿,陈峰放开白璐,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说道:“这种体力活,你不擅长,交给我来处理,养足精神,一会儿做你擅长的事情。” 陈峰从背包中抽出一把锤子,对着笔记本就是一通猛砸。 白璐凝视着眼前这个霸道而强悍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脸颊发烫,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十多分钟后,陈峰把一堆电脑碎片扔进了山涧里,眨眼间,就被湍急的泉水冲得无影无踪。 “别发呆了,走吧!愉快的周末时光,从此刻正式开始。” 陈峰紧握着白璐那柔软无骨的小手,朝着山上迈步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白璐走得很是艰难,这就给陈峰制造了机会。他半搂着白璐前行,两个多小时后,二人终于登上了青棱顶。 主峰青棱顶高耸入云,海拔近两千米,登高远望,风卷云涌,一览无余,可谓是‘登高壮观天地间’。主峰之下的半山腰,有一片宽阔的平地,绿草如茵,野花似锦,宛如一幅绚丽的地毯。 上山途中,白璐已经深刻体验过陈峰那坚实有力的臂膀,此刻,她紧紧依偎着陈峰,一同极目远眺。 陈峰搂着白璐的细腰,引用了杜甫《望岳》中的一句诗词作感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你选的这个地方果真是美不胜收。” 白璐虽有些气喘吁吁,但望着天际的云卷云舒,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她伸出纤纤玉手,在空中轻轻的晃动着。 “确实漂亮!一山览六邑,七脉通八荒。登上青棱顶,手可抚天狼。” “白主任真是才思敏捷,不过,景色再美也不如白璐美。” 白璐莞尔一笑:“你这张嘴不知道哄骗了多少无知的少女!” “少女,切!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我就喜欢白主任这样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美人。” 白璐被陈峰的话逗得脸颊绯红,轻轻在陈峰胸上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青棱顶上待了片刻,来到半山腰的草地。几对情侣正在支撑着帐篷,陈峰选了一处干燥避风之地,开始布置起营地。 不多时,天幕支起,双人帐篷展开,防潮垫、充气垫、睡袋、炉具、餐具等一应露营装备摆了一地。 白璐轻声调侃着:“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陈峰头也不抬,忙碌着手中的事情,回道:“这是天性使然,雄性负责建造房屋和巢穴,以吸引雌性前来,这再正常不过了,为了吸引你这只凤凰,我当然得把窝弄得舒适一些。” “陈峰,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转业军人?反倒更像是个久经花丛的老手。”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白璐,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这些年我待的地方,入眼皆是黄沙,连草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花丛了。” 白璐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才不信呢,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恐怕连天上的鸟儿都能被你哄下来。” 陈峰继续挑逗着白璐:“哄鸟?我可从来不做这种事,要不,待会儿你给我展示展示。” 白璐见言语上讨不到好处,便不再言语,默默地帮着陈峰整理生活用品。 没过多久,陈峰搭建好营地,转身看见白璐弯着腰整理东西,那浑圆的翘臀正对着自己。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放轻脚步走到白璐身后,一把抱起白璐钻进了帐篷里。 白璐失声惊叫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等晚上再......” “先解决燃眉之急,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白璐稍稍挣扎了一下,匆忙拉上帐篷的拉链,然后就任陈峰为所欲为。 “等一下,我包里有小雨伞,你戴上它。” “大晴天的,戴那玩意儿干嘛,这样赤诚相见,挺好!” 白璐一脸无奈,心里想着等完事之后,再吃点药吧! 一个小时后,帐篷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传来白璐有气无力的声音:“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帐篷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等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金鳞岂是池中物。” “就这?你还没发挥全力,你这是要把人折腾死啊!” “刚才你不是也陶醉在其中吗!对了,你这辆豪华版的跑车是不是闲置了很久?” 第25章 有多远滚多远 白璐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进入体制后,七年时间,就升到实职正科,可我老公却整天疑神疑鬼,说我这顶官帽子是睡出来的。他也不想想,李如彬当了四年区长,三年书记,我可是他的亲表妹,我还用得着靠陪睡来升官吗?” “这个混蛋,为了报复我,仗着自己是一中的领导,就和学校的年轻女老师厮混。以前李如彬还活着的时候,他多少还会收敛一些,可如今,他简直是肆无忌惮,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从纪委出来后,这个王八蛋居然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峰,官场中人确实有龌龊的一面,但是,我真的挺干净的,除了我那个混蛋老公,结婚前也就交过一个男朋友。今天和你出来,我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你救了我一命,又替我隐瞒了电脑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报答你。还有,你这人除了稍微黑了那么一点点,其他方面,如身高、体形、容貌、气质都堪称完美,和我心中理想的男人几乎没有差别,因此,我才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白璐不停的倒着心中的苦水,陈峰不禁为她感到惋惜。 李如彬的离世,再加上她被纪委请去喝茶,虽然最终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她的政治生涯恐怕是难以再有起色了。 白璐如果想再进步,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能重新找到新的靠山,否则,就连区委办副主任的位置极有可能都保不住。 “你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峰穿好衣服,心满意足的从帐篷里爬了出来, 白璐满脸潮红的躺在睡袋里,双眼迷离地看着陈峰,她感到自己已经被这个强壮的男人彻底征服了。 没过多久,陈峰将自热米饭、自热火锅以及饮料等食物一一摆放在野餐垫上。两人席地而坐,享用起了饭菜。 “你认识高明松这个人吗?”陈峰问向白璐。 白璐小口吃着东西,回答道:“饭局上倒是碰到过几次,不过不太熟,怎么了?” 陈峰将高明松刁难自己的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白璐思考几息,说道:“官场就是如此,捧高踩低,要是秦书记还在,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对你。高明松在区政办工作多年,是个官场老油条。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他的一个爱好,高明松对名表似乎很有研究,曾经在一次饭局上,有个富商请他当场鉴定过一只名表。” 陈峰有些惊讶:“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白璐解释道:“高明松说,他祖上以前出过维修钟表的大师。” 陈峰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爱好就好办!” 白璐抬头看向陈峰,眼中有些疑惑:“你不会是想投其所好吧?” 陈峰伸手捏了捏白璐粉嫩的脸颊,打趣道:“我俩深入交流后,已经心灵相通了,我确实有这个打算,给高副区长送钟。” 白璐微微蹙眉,瞬间明白了陈峰的言外之意。她提醒陈峰:“官场中人,如履薄冰,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惹火烧身。” 陈峰无所谓的回道:“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去放个水,要不要一起,我好给你把风。” 白璐的脸色刚刚恢复正常,瞬间又被陈峰挑逗得面红耳赤,她娇嗔地瞪了陈峰一眼:“走远些,去下风口解决。”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手中夹着香烟,朝着下风口走去。陈峰刚走出去不远,放在野餐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白璐顺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朝着陈峰的方向喊道:“你的电话!” “谁的?” “是个陌生号码。” “你接一下!” 得到陈峰的允许后,白璐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今晚八点,来我家。” 白璐听着这声音,气场十足,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官场中人。她礼貌地回答道:“您好,陈峰现在有点事情,不太方便接电话,等他回来,我会让他给您回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手机里传来的语气更加冰冷:“立刻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白璐愣了一下,她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老人,见对方如此无礼,声音立刻变得清冷:“你是谁?架子还挺大!” 电话里又沉默了几秒后,再次传来三个冰冷的字:“杨彩云。” 随即,白璐望向陈峰,扯起嗓子大喊道:“陈峰,一个叫杨彩云的女人,让你立刻滚过来接电话。” 陈峰已经放完水,正在收枪,他头也不回地回道:“告诉那个老女人,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白璐一字不漏地对着手机转达了陈峰的话,她的话刚说完,对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峰回到帐篷处,刚接过白璐递过来的手机,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见是宋可欣的电话,直接给挂断了。 白璐见状,戏谑地说道:“这是欠了风流债吗?” 陈峰收起手机,笑着对白璐说:“白璐,知道刚才你骂的那人是谁吗?” 白璐满脸疑惑地望着陈峰,等待着他的解答。 “杨彩云,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宁州市常务副市长宋修远的老婆。” 白璐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竖起大拇指,惊叹道:“你可真牛,居然连宋修远的老婆都搞到手了?” 陈峰脸色一沉:“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杨彩云是我的准岳母,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白璐再次吃惊:“这么大的靠山,你为什么要放弃?” “没什么原因,老子就是乐意。别再提这家人了,好好的一个周末,可别让他们影响了心情。对了,刚才我去放水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大片野花开得正艳,我们去采些,给你做个花环。” 白璐也不再纠结陈峰和宋家的问题,她迅速调整好心态,两人手牵着手走向那片野花地。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采野花?” “也不是,那要看是什么花。” “那我在你眼中是什么花?” 陈峰盯着白璐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是一朵盛开的蔷薇。” 白璐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峰双手捧着白璐精致的脸颊,深情地说道:“蔷薇,花色艳丽,花期长,美丽而坚韧,就像你一样。” 白璐有些感动,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一下陈峰:“好,那我就做一朵带刺的蔷薇。” 就在陈峰和白璐卿卿我我之际,杨彩云已然是怒不可遏。 第26章 登临宋家 宁州市委家属院,宋修远家中。 杨彩云正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陈峰那个王八蛋竟敢辱骂我是......还叫我有多远滚多远,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这就是陈玲培养出来的人才,简直就是个土匪、流氓、兵痞,这门亲事必须退掉!” 宋可欣脸色阴沉,陈峰竟敢不接她的电话。 “妈,你再给高叔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关照一下陈峰,让他知道,得罪我们家,他在宁州官场将寸步难行。另外,我再跟杨旭透透风,说陈峰已经回宁州了。” 杨彩云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转眼间便冷静下来。她沉思片刻,说道:“高明松那里,我会再嘱咐一下。不过,最好别让杨旭掺和进来。你表哥行事过于冲动,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你爸的影响可不好,我们还是尽量在规则范围内把这事解决好,一会儿我给陈玲打个电话。” “可欣,你现在也不小了,婚约解除后,得抓紧时间重新选一门亲事。对了,你和沈君越相处得如何?他对你好不好?” 宋可欣嘴角轻撇,敷衍地应和了杨彩云几句,随后起身返回房间,紧接着给杨旭发了一条微信。 “陈峰在古城区政府办当了一名小科员。” 瞬间便收到杨旭的回复:“这小子好胆量,还敢来宁州讨生活,我在省城与LNt能源集团谈合作,过几天回宁州收账。” 宋可欣看着杨旭回复的消息,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陈峰,你太不识时务了,如今我宋可欣岂是你一个大头兵能高攀的。” 次日傍晚,陈峰二人登山归来,他将白璐送回家。 下车时,陈峰将白璐的银行卡交还到她手中,这一举动让白璐感动不已。经过两天的愉快相处,白璐对陈峰萌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她邀请陈峰去家中坐坐,陈峰却以明天还要应付高明松的刁难为由,婉拒了她的好意,然后开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陈峰将白璐替自己写的检查仔细整理了一番,又把宋家三人的黑材料认真看了一遍,把视频复制到手机上。紧接着,他给宋可欣发了一条微信: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 等了十多分钟,并未收到宋可欣回复,陈峰只得给杨彩云打电话询问其家庭地址。 当陈峰看到‘市委大院 5 栋 3 号’,这个熟悉的家庭住址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收起手机,下楼朝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宋家,杨彩云独自在家中,她挂断陈峰电话后,便开始思考着如何让陈峰主动悔婚,并追回杨旭那一千万。 二十多分钟后,陈峰站在杨彩云家门前,敲响了房门。片刻,房门缓缓打开,杨彩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 杨彩云面沉似水,冷声道:“进来!” 陈峰迈步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风韵犹存,身穿一身淡青色丝质家居服的杨彩云,直言不讳地问道:“昨天火急火燎地找我,说吧,什么事?” 杨彩云被陈峰这般傲慢的态度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她强压着怒火,开口质问道。 “陈峰,转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和我们一家人商量。你回宁州这么久,也不来登门看望我和可欣他爸,甚至连个电话都不给可欣打,这就是你们陈家教的礼数?你是根本把我宋家放在眼里。还有,你竟然伙同野女人,骗走了杨旭一千万,你的这些劣行,我宋家容不下你,可欣与你的婚约就此作罢。” 面对杨彩云连番质问,陈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待杨彩云说完,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退婚,可以!” 杨彩云闻言,呆愣当场。 她本以为陈家如今的处境,陈峰肯定会死皮赖脸抱住宋家这棵大树,绝对不会轻易取消婚约。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峰竟如此云淡风轻地就答应了。 杨彩云有些难以置信,她狐疑地问:“你真的同意取消婚约?” 陈峰眼神冷漠的凝视着杨彩云,语气冰冷地回道:“杨局长,陈家和宋家本就不是一路人,继续这场婚约毫无意义。不过,昨日你给我姑妈打电话时,言语太过放肆,在解除婚约之前,你必须向我姑妈认错道歉。” 昨日,杨彩云在陈峰那里受了气,随后便给陈玲打去电话,在电话里,杨彩云趾高气扬地将陈玲数落了一通。 杨彩云听到陈峰提出的这个要求,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陈峰,这些年,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你还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让我给陈玲认错道歉?你也不看看,如今她陈玲就是一个寡妇,能承受得起我的道歉吗?你醒醒吧!秦东来已经死了,现在的陈家早就不是当年的陈家了!” “啪!” 杨彩云正得意忘形地说着,陈峰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杨彩云身为副处级的实权领导,向来心高气傲,何曾遭受过被人扇耳光这等奇耻大辱。她捂着滚烫的脸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向陈峰。 “混蛋,你竟敢打我,老娘撕烂你!” 杨彩云毕竟是个女人,她刚扑到陈峰面前,就被陈峰那如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掐住了脖子,紧接着又被陈峰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 “老女人,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你要是再敢对我姑妈不敬,老子抽死你!” 瞬间,陈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杨彩云顿时被陈峰的气势镇住了,呆愣了片刻后,才发出一声尖叫。 “王八蛋,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你看我怎么整死你。”杨彩云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威胁道。 陈峰冷笑一声:“杨彩云,老子根本就看不上你那个烂货女儿,与你们宋家订亲,老子都感到耻辱。本想着好聚好散,是你这个贱人非要把事情搞复杂。你要整死我?好啊,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整死谁!” 陈峰说完,右手一挥,将杨彩云扔到沙发上,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杨彩云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恶犬,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直直地刺向陈峰。 陈峰看着刺过来的水果刀,身体稍稍一侧,迅速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杨彩云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杨彩云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地朝着陈峰的手臂咬去。 就在此时,陈峰的手机屏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第27章 拿捏杨彩云 杨彩云被视频中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陈峰播放的,正是无人机偷拍她和沈学文在野外车震的那段视频。 陈峰讥讽道:“杨局长一把年纪了,玩得可真够花的,你说,要是这堆白花花的肉出现在网络上,或者我发给纪委,再则发给你坐着的那人,你猜猜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杨彩云心中大惊,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盯着手机屏,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去抢陈峰的手机。 “这是秦东来给你的吗?我就知道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早就算计我了,快给老娘删除掉。” 陈峰甩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聒噪,给老子安静点,抢这手机有用吗?你要这手机,老子马上给你,这视频老子多得是。” 杨彩云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她捂着脸,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陈峰,你这是在诬陷、诽谤、恐吓我,你拿着一段电脑合成的视频来要挟我,你这是在犯罪。” 陈峰冷笑一声:“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杨局长,先别急着下结论,不妨慢慢欣赏你们一家三口的精彩表演。” 陈峰松开杨彩云的手后,迅速又点开了几段视频。 杨彩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观看着陈峰点开的一段段视频,尤其是看到宋修远不仅在外偷腥,还生养了一个儿子时,她心中的怒火已经快到爆炸的边缘。 杨彩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家三口已经被陈峰拿捏死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定住陈峰,不要让事情恶化。 她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为陈峰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在他面前。语气异常平静地说道:“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纪委,无非就是想待价而沽,那就开个价吧!” 陈峰不得不佩服杨彩云这荣辱不惊的心理素质,他淡淡开口道:“立刻给我姑妈打电话,认错道歉,态度要诚恳,然后我们再继续谈。” 杨彩云没有丝毫迟疑,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陈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杨彩云瞬间换了一副表情,说话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当着陈峰的面,她真诚无比地向陈玲赔礼道歉,两人好似又恢复了昔日的姐妹情份,交谈了几分钟后,便结束了通话。 “已经向你姑妈道过歉了,可以继续了吗?陈峰,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你开个价吧!” 陈峰抽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上,杨彩云微微蹙眉,但还是很识时务的拿起火机,替陈峰点燃了香烟。 陈峰慢条斯理的吸了几口,才面色不善地开口道:“直到此刻,宋可欣还是我的未婚妻,你和宋修远纵容她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们想想该怎么善后吧!” 杨彩云大脑飞速的转动着,想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她回答陈峰:“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可欣,订婚时,你俩还是有感情的,订婚后,你一直在国外,这才让沈君越有了可乘之机。这个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一定会做出赔偿,你说个数,阿姨竭尽所能,砸锅卖铁也要满足你,如果你还喜欢可欣,阿姨想办法让可欣回头,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峰暗自冷笑,还想用一个烂街的货拴住我,让我手下留情,这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 “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母女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已经看清楚了。这场婚约肯定是要解除,至于赔偿,你觉得我在国外出生入死这些年,会缺钱吗?” 陈峰说到这里,他紧盯着杨彩云,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凌冽,嘴角泛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宋家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诚意,那宁州就再来一次官场大地震,呵呵,刚上任的市长、副市长,连带着你这个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将被一锅端,我也将成为大义灭亲的英雄。” 陈峰话音刚落,杨彩云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一想到身败名裂后,双手握着铁窗的场景,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浑身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久居高位的杨彩云早已经对权利上了瘾,怎么会放弃手中来之不易的权柄。此刻,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该怎样化解宋家的这场灭顶之灾。 她眼睛一转,立刻又打起了感情牌。 “陈峰,你不能这样,我和你姑妈是大学同学,有着二十多年的姐妹情份,你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可欣背叛了你,是她不对,是阿姨没有管教好,女债母还,要不,阿姨替可欣赔罪,阿姨曾经也是号称宁州市财政系统的一枝花。” 不得不说,杨彩云的心思那是相当的活络,她想着能把陈峰拉下水,一切都好办了。再怎么看,眼前这小子龙精虎猛的,怎么也比宋修远和沈学文强吧! 杨彩云说着就站起身,一边脱着上衣,一边扭动着丰盈的身躯,媚笑着走向陈峰。 这剧情发展得让陈峰有些措手不及,这老娘们为了一家人的官帽子,还真豁得出去。 他凝视着媚态横生、风韵犹存的杨彩云,心中却打了一寒颤,眼前这位可是姑妈的大学同学。 幸好他这一个月相继邂逅了三位美女,消除了心中的燥热。要不然,面对杨彩云这般风姿绰约的熟妇,恐怕自己早已按捺不住。 “杨局长这是准备肉身抵债,可惜我胃口不好,消化不了你这老草。今天过来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们一家三口最好别招惹我,你们一家人好好合计下,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好好考虑。” 陈峰说完,站起身,准备马上离去。 杨彩云见陈峰对自己毫无反应,当即施展出自己的独门绝技,身子一软,朝着陈峰倾倒过去。 “陈峰啊,阿姨这老毛病又犯了,贫血得厉害,头晕目眩的,你快扶我回房间里躺一会儿。” 杨彩云双手紧紧搂着陈峰的腰,脸颊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扬,好似在说:“小样,没有老娘拿不下的。” 陈峰怎会不知晓杨彩云的心思,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杨彩云如此放荡不羁,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刚要推开杨彩云,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妈,你们在干什么?陈峰,你这个混蛋,竟敢欺负我妈,看我不弄死你。” 来人正是宋可欣,她一推开门,就目睹了客厅里的这一幕。 即便是像杨彩云这样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被女儿撞破自己的媚态,也不禁老脸一红,她慌忙想要站直身体。 陈峰见宋可欣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一团怒火升起,他决定恶心一下宋可欣。陈峰十分挑衅地凝视着宋可欣,他左手稍一用力,将杨彩云紧紧搂在怀中,右手则直接从杨彩云的领口处伸了进去,肆意揉捏起来。 杨彩云被陈峰这么一搓揉,又羞又躁,四肢百骸里就像有着无数只蚂蚁在爬,她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宋可欣见状,怒发冲冠。 “你这个王八蛋,马上放开我妈,要不然,我、我跟你拼了!” 宋可欣将手中的包用力砸向陈峰,紧接着,她就冲进了厨房,瞬间,她手里握着两把菜刀,向着陈峰冲了过来。 第28章 事了拂衣去 “宋可欣,你给我住手!” 杨彩云怒喝一声,制止了宋可欣的动作。 她奋力挣脱陈峰的束缚,快步上前夺过宋可欣手中的菜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陈峰拿住了我们家的把柄,你千万不要激怒他,不然我们全家都得完蛋。你先回房间去,等妈处理好这件事,再跟你详细说。” 杨彩云说完,不停地向宋可欣使眼色。 宋可欣紧握着拳头,眼中喷着怒火,阴狠地瞪着陈峰。 陈峰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又涌了上来。 “贱人,你给老子戴了绿帽子,还敢给老子动刀子,真的好得很,你们等着,老子收拾完你家,马上去收拾沈学文沈君越那两个奸夫。” 陈峰说着,就往外面走。 杨彩云这下慌了神,一把拉住陈峰,哀求道:“陈峰,你等等,这丫头不懂事,你先消消气。” 彩云指着宋可欣大骂道:“宋可欣,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房间里去,不准出来。” 宋可欣脸色阴沉,很是不甘的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杨彩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陈峰说道:“小峰啊,可欣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和你宋叔一定好好商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把那些视频发给我,这样阿姨才有办法拿捏住你宋叔。” 两人加了微信,陈峰将三人的视频发给了杨彩云。 陈峰见杨彩云奴颜婢膝,极力想捂住此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去把我姑妈给的那块玉佩拿出来。” 杨彩云一听到要拿回那块古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之色。 陈峰眼神一冷:“怎么?不敢去拿?那老子亲自动手。” 杨彩云连忙说道:“我去、我去,你稍等一下。” 杨彩云快步走进宋可欣的房间,紧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两人的争吵声。没过多久,杨彩云把那块古玉交到了陈峰手中。 陈峰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将玉佩戴在了颈上。见所有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陈峰便起身准备离开。 杨彩云将陈峰送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叮嘱道:“陈峰,你刚才提的要求,阿姨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些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 陈峰冰冷地回道:“给你一周时间。” 杨彩云微微点头,她迅速转头瞄了一眼宋可欣的房门,随即在陈峰耳边轻声说道:“刚才手感如何?别看阿姨四十五了,平日里我可是很注重保养,要不寻个时机,让你尝尝阿姨的味道。” 陈峰转身凝视着杨彩云,清楚这个女人的目的,她是真的惧怕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因此,想用身体来束缚住自己。 “杨局长那点小心思,我心里清楚。你要是真舍得下本钱,我就免为其难,牺牲一回,让你们母女俩雨露均沾。” 陈峰说完,轻蔑的看了一眼杨彩云,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下楼而去。 杨彩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猛地关上房门,在客厅里粗暴地砸起了东西,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这个王八蛋、就是流氓、兵痞,老娘砸死你这个狗日的。” 卧室里的宋可欣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妈,那个王八蛋究竟抓住了你和爸的什么把柄,你要这么委曲求全?” 杨彩云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出了宋修远和宋可欣的那几段视频,而她自己的那些精彩内容则被她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父女俩干的好事。为了你和你爸,为了这个家,我是忍辱负重,从来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杨彩云这演技真是没得说,说着便挤出了几滴眼泪。 宋可欣疑惑地点开一段段视频,瞬间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妈,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可就真的完了。妈,我不想爸像李如彬、赵立丰那样落得个悲惨下场,你去求求陈峰吧,不,还是我去求他,他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他。” “晚了,早知如此,你就该收敛一些。男人最恨的就是自己头上长草,以后你最好离这个灾星远点,见到他就绕道走,千万别惹恼了他。还好,他现在也算是官场中人,我和你爸商量一下,争取想个妥善的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 杨彩云说完,便拨通了宋修远的电话,对着手机就是一顿臭骂。 “宋修远,老娘不管你现在在哪个狐狸精的床上,立刻、马上,给老娘滚回来,不然,赵立丰、李如彬就是你的下场!” 杨彩云骂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事了拂衣去,陈峰才不管宋家的鸡飞狗跳。 他从宋家出来,刚好途经一号楼。 四楼的一个房间内,孙雨彤正坐在窗边看着一本闲书。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到她的视线里,已经平复了两天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 “他怎么在这里?” 孙雨彤心中疑惑,她迅速放下手中的书,换上鞋,就要下楼去,刚好碰见陈阅川从书房里出来。 “雨彤,这是要出去?”陈阅川问道。 “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去楼下走走。”孙雨彤随口回答道。 陈阅川看看时间,刚过八点,自己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文件,大脑有些胀痛,他便换上鞋子,陪着孙雨彤下了楼。 孙雨彤挽着陈阅川的胳膊,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峰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便转身准备回家。 陈阅川见时间还早,想着孙雨彤来宁州这么多天,自己也没有好好陪她,于是提议去云阳湖边散散步。 孙雨彤心里正烦闷着,便跟着陈阅川来到了云阳湖湿地公园。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云阳湖面宁静而幽深,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繁星,仿佛另一个宇宙在水中展现。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平静的水面,又增添了几分生动。 孙雨彤看着眼前这美丽的湖景,心情也开朗起来。 “老陈,这就是你晨练的地方啊,真不错。你咋不早告诉我这里如此漂亮呢?害得我下班后就只能待在家里。” 陈阅川满含宠溺地看着孙雨彤,无奈地笑了笑:“这云阳湖湿地公园与市委大院就一路之隔,这些天,你都没有过来走走看看。” 孙雨彤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又不是那些退休的老太婆,整天没事,就知道往公园里钻。反正就是你的错,谁让你没跟我说清楚。” 结婚多年,陈阅川早已习惯了孙雨彤的任性和撒娇,他淡笑着说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说清楚,那我现在详细给你讲讲。” “清晨才是云阳湖最美的时候,湖面漂浮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整个湖区变得朦朦胧胧。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影和树木,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陈阅川话音刚落,孙雨彤便回应道:“老陈,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晨练,正好帮你盯着那些故意接近你的人。” 陈阅川嘴角带着笑意,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希望你这次不是三分钟热情。哦,对了,那个晨跑的小伙子与我同姓,如果他所讲属实,我们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老祖宗,还同着辈份。” 陈阅川刚说完,就瞧见前方不远处的湖边,站着一个人,正打着电话。 陈阅川指了指那个人,对孙雨彤说道:“这小子还真是属曹操的,念不得。” 第29章 我俩是族兄弟 此时,孙雨彤看清了站在湖边那人,正是陈峰。 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同时,脑海中展开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想见又不敢见。 一时之间,她如木偶般被陈阅川拉着,来到了陈峰身后。 陈峰静静地凝视着静谧的湖面,正与陈玲通着电话,两人正商议着退婚之事。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孙雨彤,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小子真的要退婚,难道是为了我?”孙雨彤有些心虚,轻声对陈阅川说:“老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阅川低声回道:“别急,等这小子打完电话,我跟他确认一下身份。” 就在这时,陈峰听到身后的议论声,猛地转过身来,瞬间,他也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姑妈,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陈峰看向陈阅川,惊讶道:“你是陈书记!”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孙雨彤,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失声喊道:“孙老师,你是孙老师!” 孙雨彤见陈峰如此表现,心中不禁为他点了一个赞,这小子还真会装。她也故作疑惑地上下打量起陈峰来。 陈阅川见对方认出了自己和孙雨彤,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觉,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为了接近自己,特意调查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陈阅川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陈峰,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细节。 陈峰的心理素质远非常人,他见陈阅川一直审视着自己。两步上前,来到孙雨彤面前,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 “孙老师好,东阳七中2015届1班学生陈峰,向您报到。” 孙雨彤故作惊讶,片刻后才回道:“你、你是陈峰,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陈峰嘿嘿一笑:“孙老师,学生在国外呆了几年,晒得黑了些。” 孙雨彤又打量了片刻,问道:“你小子这是回家探亲?” 此刻,陈峰也不得不佩服孙雨彤的演技。 “孙老师,我已经转业回到宁州,一周前,被安排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 陈峰说完,转身看向陈阅川,敬礼道:“首长好!”陈峰沿用了军队的习惯性称呼,故意把之前的陈书记改成了首长。 陈阅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就是孙老师班上,那个被陆军大学提前录取的陈峰?” “首长知道我?” 陈阅川微微点头。 “陈峰,别首长首长的叫,陈书记是我爱人,他见过你戴红花进陆军大学的照片,你就叫他叔吧!”孙雨彤及时补充道。 “先别叫叔,我问你,你的祖籍在哪里?你的辈份是哪个字?家中可有族谱?”陈阅川接连问道。 陈峰清楚陈阅川这是在查宗溯源,回答道:“首长,我是‘月’字辈,我在族谱上的名字叫陈月峰,我姑妈说月字太阴柔,就把我名字改成了陈峰。” 陈阅川听后,会心地笑道:“你姑妈的想法和我年轻时的想法一样。” 一旁的孙雨彤已经听明白了,眼前这两人应该是一对族兄弟,如果这样算起来,自己岂不是陈峰的族嫂。一时间,她心中有些尴尬,自己这是睡了小叔子,想到这些,孙雨彤的脸颊有些发烫。 陈阅川见眼前这小子既是老婆的学生,又是自己的宗亲,一时间心情大好,寻了个僻静之地,和陈峰核对起族谱来。 陈峰给陈玲发了一个消息,让她把家中的族谱拍照,一页一页的发过来。 陈阅川比工作时审阅文件更加认真,一代一代的查看。最终,陈阅川大喜过望,陈峰与他竟然出自同一个高祖,陈峰这支陈姓出自长房,是真正的陈家嫡系,而他那支陈姓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出自妾室。 陈阅川和陈峰,两人埋着头谈论着家族中的事情。不过,多数都是陈阅川在讲,陈峰则在恰当的时候回应一两句,让陈阅川继续着话题,两人交谈得很是愉快。 陈阅川见这个族弟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思维敏捷、谈吐得当,暗自感慨:老陈家真是人才辈出。 “陈峰,你小子前天早上,是不是认出了我?” “首长化妆的手法非常巧妙,当时连我这个当兵出身的都没有认出来。” 陈阅川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这小子,浑身都是心眼,以后改下称呼,公开场合叫书记或者领导,私下里就叫、就叫老哥或者兄长吧!” “老陈,我这学生小你这么多,真是你的族弟?”孙雨彤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次回漳市祭祖,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论起辈份来,我还得叫他声族爷。” 陈阅川回了孙雨彤一句,接着又问向陈峰:“对了,在我们这支陈姓中,传承着一对龙凤古玉,你可见过?” “是这枚吗?”陈峰把脖子上古玉取下递给了陈阅川。 陈阅川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仔细查看,惊喜道:“这是凤玉,与族谱上记载的图案一样,没想到,真有这祖传之物,那块龙玉呢?” 陈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看了一眼右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尴尬的回道:“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去陆军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回家途中,看见几个流氓欺负一个初中生,当时一冲动,就和他们打了一架,那枚龙玉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弄丢的,后来,我姑妈狠狠捶了我一顿。” 陈阅川听后,不禁遗憾的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老祖宗传承了千多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你给弄丢了。” “老哥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回那枚龙玉,这枚凤玉也是刚从宋副市长那里拿回来的,我会尽快让祖传之物重聚。” 陈峰有意透露这块凤玉与宋家有关。 不出所料,这引起了陈阅川的兴趣,宋修远作为常务副市长,是政府班子里的二把手,也是陈阅川极力拉拢的对象,这样可以增强他在常委会上的掌控力。 陈阅川看了看时间,说道:“今晚时间不早了,让孙老师安排个时间,到家里来,一起吃个饭,我俩再好好聊聊。” 陈峰爽快地回道:“好的,老哥!” 陈阅川和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同时,她也让孙雨彤和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 幸好陈峰之前把孙雨彤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全删了,要不然,当着陈阅川的面,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陈阅川和孙雨彤刚要离开,他又转身叮嘱了陈峰一句。 “陈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对外声张。” 孙雨彤见陈阅川如此谨慎,想替陈峰争取一下,她故意装傻充愣,半开玩笑的说道:“老陈,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更是你们老陈家的后起之秀,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陈阅川好似没有听见孙雨彤的话,而是直视着陈峰,等待着他的回话。 第30章 田恪行要搞事 陈峰知道陈阅川话语中的深意。 他微微一笑,诚挚地说道。 “老哥,刚才聆听您讲述我们老陈家的家族历史,我真切地感到,您是一位极为珍视家族情感的智者。日后,您定会在暗中默默关照我这个小族弟,族弟在此先行谢过兄长。” “但是,我们身为老太王和圣王的后裔,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先祖们那遇山开山、遇水架桥,无所畏惧的坚韧精神。我想以后与老哥相处时,只论家族情、兄弟情。” 陈阅川凝视陈峰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这话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陈家男儿就该有这般百折不挠的雄心壮志,好好工作。” 陈阅川说完,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陈阅川又嘱咐几句后,便与孙雨彤一同离去。 回家途中,孙雨彤挽着陈阅川,轻声问道:“老陈,你如何看待陈峰这小子?” “不知道他这些年的过往,目前还不好作过多的评价。不过,这小子思维敏捷、眼神坚毅、处事灵活、懂得进退,倒是具有从政的潜质。” “还有,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冷漠凛冽的气息,这种气息,我曾在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感受到过,看来这小子这些年的经历很是不简单。” 孙雨彤双眸微微一转,讲述了自己对陈峰的看法:“老陈,我觉得你是太高看这小子了,我倒是觉得这家伙太过自负,你这么大一棵树,他不紧紧抱住,还直接把关系挑明了,说只和你论家族情、兄弟情,你说,他是不是当兵当傻了 。” 陈阅川停下脚步,看着孙雨彤,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笑道:“有退才有进,你这学生的心思比你这个当老师的,活泛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比学生笨,心眼也没有他多,是吗?” 陈阅川淡淡一笑,不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孙雨彤几步上前,继续挽着陈阅川的胳膊,“老陈,你现在处在这个位置上,我又是你的家属,你说这小子浑身都是心眼,我是否要回避下这段师生关系呢?” “你们本就是师生关系,这是事实,无需回避,若回避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胸狭隘。你有时间接触下这小子,替我认真观察下,如果真是我们老陈家的一块璞玉,我会好好打磨一番。” “你呀,这家族观念也太重了!” 陈阅川并未接过这个话茬,只是微微一笑。 回到家中,陈阅川径直走向书房,然后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伙计,帮我查一个人,要他的详细资料。名字叫陈峰,刚转业到宁州市古城区政府办。嗯,你现在就在办公室,现在就能查,好,那我在线等你。” 几分钟后,陈阅川手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陈,资料已经发给你了。不过,这人在国外近五年的详细经历,涉及到一些绝密的东西,需要更高等级的权限才能查看,我这级别还不够。” 陈阅川不禁有些惊讶,一个少将军衔的政治部主任,居然没有权限查看一个上尉的详细资料。 他向对方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后,便仔细看起陈峰的资料来。 片刻后,陈阅川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小子还真是个不省油的灯,古城区政府办,可能要鸡飞狗跳了,希望你别干些出格的事情来。” 陈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陈玲打去电话。 两姑侄就退婚的事情又商量了一番,达成了统一意见。 随后陈峰又和苏青竹通了一个电话,煲起了心灵鸡汤,待到汤鲜味浓时,陈峰才结束通话,去洗漱睡觉。 他刚躺下,放在枕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陈峰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孙雨彤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陈峰想都没有想,直接回复道:“孙老师,时间不早了,晚安!” “怎么不叫我彤姐了?对了,以你和老陈的关系,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嫂子呢?” 陈峰看了一眼消息,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关灯睡觉。 次日清晨,陈峰如往常一般早起,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孙雨彤的三条消息。 22:47,“怎么不说话,睡了吗?” 23:11,“叫声嫂子,嫂子给你包饺子吃,嘻嘻!” 02:17,“混小子,我失眠了,头胀疼得厉害!”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清理干净所有消息,来到云阳湖边,找了一处僻静之地晨练了半个多小时,便早早地去了单位。 一到单位,陈峰就察觉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连唐诗语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心里清楚,多半是上周五高明松刁难他的事已经传开了。 田恪行神清气爽的来到综合科,因为昨晚他的老婆王怡菲约了高明松,凌晨,王怡菲回到家中告诉他,事情办妥了。 田恪行看了一眼那排副主任办公室,用不了几天,自己就坐在其中一间里办公了。他心情大好,立刻召集部门开早会,给大家分配这一周的工作。 陈峰的工作除了继续打杂,又增加了一项,打扫二楼的卫生间。 陈峰心中暗自冷笑,这就有人开始当起了别人的狗腿子,杨彩云一家都被自己拿捏住了,这个跳梁小丑就不怕自己拍错了马屁。 他正想开口怼田恪行,曹敏却抢了先。 “田科长,现在科里一大堆事情,大家都忙得晕头转向,你却让陈峰去支援保洁岗,难道保洁岗有你的亲戚?” 曹敏本就和田恪行不对付,抓住田恪行的工作失误,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怼了起来。 田恪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落的眼镜,冷冰冰地问道:“既然你知道综合科有这么多事,那你还三天两头的请假,这就是你一个党员该有的觉悟?” 曹敏被田恪行怼得哑口无言,这确实是她的短处,家里的琐事太多,拖了她的后腿。 陈峰看到曹敏为自己出头,心里不禁一热,他感激地看了曹敏一眼,然后转身看向田恪行,语气平静地问道。 “田科长,我们虽然才共事短短一周,但田科长给我的印象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还一身正气。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刚才在楼下听到的那些流言竟然是真的。” 陈峰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静静地盯着田恪行。 田恪行冷声回道:“陈峰,你少给我来这套,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打扫卫生间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 田恪行偷换概念,妄图给陈峰扣上一顶大帽子。 如果陈峰不去扫厕所,那他就是歧视工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第31章 田恪行当狗 汪丽雯立即跳出来支持田恪行。 “对呀,无论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科长安排你去打扫卫生间,也是在锻炼你。” 曹敏正要开口驳斥汪丽雯,却被陈峰的一个眼神拦住了。 陈峰上周五与汪丽雯发生冲突后,在心中已经把这个女人定义为,就是一只穿得光鲜的野鸡。 陈峰看也没看这个跳梁小丑,他直视着田恪行,不紧不慢的说道:“今早,我刚进单位,就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得罪了某个领导,肯定会有小人充当急先锋,像恶狗一样扑上来咬我。当时我还不以为然,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做狗。就在刚才一瞬间,我突然悟了,一定是这当狗的人看到了主人手中的骨头。” 陈峰也不怕得罪田恪行这个小科长,拿捏他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既然你要当狗,那就先打了你这狗脸。 陈峰说完,目光如刀般盯着田恪行。 田恪行被陈峰这个新人如此嘲讽,他的话中所指不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吗! 田恪行气得面色发紫,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想都没想,抬手就朝着陈峰的脸扇了过去,口中大骂道:“你他妈的骂谁是狗?” 其实,田恪行并非真想打人,他只是想用行动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向众人展示自己当科长的强势。 可是,陈峰却不会惯着他,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田恪行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峰眼疾手快,迅速伸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握住田恪行的手腕。他稍稍用力,田恪行就感到手腕好似要被捏碎,他的脸色因剧痛而变成了猪肝色。 汪丽雯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峰破口大骂:“陈峰,你竟敢对科长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赶紧松手,不然,我就报警了。” 汪丽雯说着就冲了上去,要撕咬陈峰,为田恪行解围。 陈峰转头看向汪丽雯,怒喝一声:“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 曹敏挺身而出,挡住汪丽雯,对着众人说:“是田恪行先动的手,身为领导,欺负一个新人,这算什么事!” 崔筱林见状,赶忙结结巴巴的劝架,让陈峰赶紧松手,别把事情闹大。 唐诗语年龄最小,涉世不深,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在一旁不停劝解:“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综合科的动静吸引了其他科室人员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对着田恪行和陈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田科长这小身板,居然敢对这个牛高马大的新人动手!” “你不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吗!” “田恪行这个冷面龟,也有今天!” ......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传来丁大为威严的怒喝声:“都很闲吗?全部给我滚回到岗位上去!” 众人听到这声怒喝,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散去。 丁大为看着陈峰和田恪行,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里接着打,我给你俩当裁判。” 丁大为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曹敏拉了一下陈峰,示意他先松手:“陈峰,我去跟主任说,是田恪行先无理取闹的。” 陈峰松开了田恪行,看向曹敏,眼中充满了感激:“曹姐,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谢谢你!” 陈峰说完,朝着丁大为的办公室走去。 田恪行甩了甩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曹敏一眼,好似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他也走进了丁大为的办公室。 丁大为劈头盖脸的把二人骂了一顿,陈峰和田恪行都没有替自己辩驳,丁大为发了一通火,让二人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下班前交上来,便命令二人出去。 两人从丁大为办室里出来,田恪行拿着手机气冲冲的去了三楼。 陈峰回到岗位上,便收到曹敏发来的消息。 “没事吧!” “谢谢曹姐,写一份检查而已,小事一桩。” “陈峰,你得罪高明松的事情在办公室里传开了,田恪行针对你,原因是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一个副主任的位置,高明松在这件事情上有一定的话语权。” 陈峰弄清楚了原因,回道:“曹姐,你这样帮我,就不怕得罪高明松吗?” “也不全是帮你,我和田恪行不对付,他的工作安排有问题,被我逮着了,我肯定要让他难堪,至于高明松,他当办公室主任时,就一直给我穿小鞋,我已经习惯了,再则,我是军嫂从政,他想明目张胆的整我,也得要认真思量下。” 田恪行回到了综合科,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陈峰和曹敏。 就在刚才,他在高明松那里得到了准确的答复,下午的党组会上,他的副主任事情会被敲定。 田恪行看向汪丽雯,说道:“下午的党组会安排在七号会议室,你跟去我把会议室提前布置好。” “科长,布置会议室这种事情,哪能让您这个当领导的去做,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办好。” 汪丽雯挺起身,拍着胸口说道。 田恪行很是享受汪丽雯的追捧,他瞟了一眼汪丽雯那胀鼓鼓的胸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昨晚他被戴了顶绿帽子后,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总想在别处找回点损失。 田恪行收了收心神,想到下午的党组会对自己至关重要,还是自己亲自去布置才放心。 两人来到七号会议室,汪丽雯就向田恪行打起了小报告。 “科长,刚才我瞟见了曹敏和陈峰的一些聊天内容,他们在说你坏话,说你在拍高副区长的马屁。” 田恪行神情笃定地看向汪丽雯,冷笑道:“让那两颗子弹先飞一会儿,今天下午的党组会要敲定我升副主任的事情,呵呵,陈峰和曹敏跟我作对,看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他俩。” 汪丽雯一愣,随即靠向田恪行,满脸堆着笑,贺喜道:“恭喜科长了,不对不对,是恭喜主任了。以主任的能力,日后定能平步青云,主任高升之后可得要罩着我点儿哦!” 田恪行心中原本还有些膈应,这个副主任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清楚。但是,这还未正式当上副主任,就有人贴了上来,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魅力。 “你还需要我罩着,不是有罩着你的吗? 田恪行色迷迷的看着汪丽雯,目光落在这个丰满的女人身上,心中渐渐燥热起来。 汪丽雯一脸疑惑,赶紧解释道:“有罩着我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主任,我可您的忠实支持者。” 第32章 怒打高明松 田恪行快速看了一眼进门处,见会议室的大门紧锁着,他伸手在汪丽雯的胸上揉捏了几下。 “我都摸到了,你还说没有罩着你的。” 汪丽雯身体猛地一颤,红着脸说道:“主任,您指的是这个罩,您可真坏,以后主任这双大手得好好罩着我才行。” 田恪行听出了汪丽雯的话中意思,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是自己的盘中菜,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可以慢慢品尝了。 他贪婪的瞟了一眼汪丽雯的下半身,挑逗道:“今天双喜临门,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下。” 汪丽雯一脸狐媚之色,问道:“主任,另外一喜是什么事情呀,说来听听?” 田恪行压低声音,得意的说:“这个消息我只透露给你,你要守口如瓶,陈峰完蛋了,他得罪了比高副区长还要大的领导,这小子以后的仕途将举步维艰,除非他滚出宁州。” 临近中午,丁大为阴沉着脸来到陈峰办公桌前。 “陈峰,为啥不去高副区长办公室做检讨,你眼中还有组织,还有领导吗?” 几分钟前,高明松在电话里将丁大为训斥了一顿,他只得将一肚子的火发在陈峰身上。 陈峰正忙着统计数据,他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丁大为,回答道:“主任,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高副区长办公室。” 其实,陈峰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昨晚在宋家拿捏住了杨彩云,以为这高明松应该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如此看来,高明松应该没有接到宋家的电话,既然你要作死,那就杀鸡敬猴,好好震慑一下宋家三人,免得以后不好使唤宋家人。 陈峰拿定主意,随即把白璐替他写好的检讨打印好,拿着检讨便去了三楼。 来到高明松办公室门前,陈峰打开了隐藏在皮带扣上的,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录音设备,紧接着敲响了高明松的办公室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高明松的声音。 陈峰推门而入,来到高明松的办公桌前。 高明松抬头看了一眼,见进来的是陈峰,随即埋头继续看着文件。 “高副区长,我来向您检讨。” 陈峰说着,双手把检讨书放在高明松面前。 高明松把陈峰凉在一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陈峰也不着急,既然你要耗着,那我就奉陪到底。他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注视着高明松。 二十多分钟后,门外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高明松这才瞄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抬头看向陈峰,冷声质问道:“你就是这样来检讨的?” 陈峰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高副区长,检讨的内容,我都用文字表达清楚了,请高副区长审阅。” 高明松随手拿起检讨书看了几行,发现这检讨写得还真是不错,很有深度,他快速浏览完,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右手食指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他拿起检讨书晃了晃,开口道:“这就是你认识到的错误,工作不积极,不认真,没有时间观念,领导安排的任务,不在第一时间去完成,我看你是在部队上自由散漫惯了。” 陈峰语气冰冷,回怼道:“我不接受高副区长的指责,你说我工作不积极不认真,请举例说明,如果您举不出实例,那您这当领导的就是仗着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地给下属扣帽子。” 高明松见一个新人还敢给自己顶嘴,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他猛拍桌子,指着陈峰骂道:“冥顽不灵的东西,两点的会议,到了开会时间,你还没把会议室整理出来,这就是你认真工作的态度。政府办工作职责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保证政府工作能有条不紊的开展。幸好这只是一个普通会议,如果是重要的会议,出了这等纰漏,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峰也不惯着他,直接与高明松针锋相对起来。 “高副区长,我接到的通知是两点半开会,是你们提前到了会场,这与我何干,您是领导,也不能信口开河,如果会议提前了半小时,您有通知政府办,通知综合科吗?” 高明松当然知道其中的猫腻,田恪行早上已经向他解释过了,他也默认了。他只是想借题发挥,好好敲打下陈峰,没想到,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给他怼了起来。 高明松气得脸色铁青,今天如果不把陈峰的气势打压下去,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一切要是被传出去,那他以后将成为区政府里的一个笑话。 他猛的站起身,多年养成的领导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陈峰,你无组织无纪律,不好好干,就给我滚出区政府。” 陈峰冷笑一声:“高副区长,我来古城区工作,是组织上安排的,您能代表组织让我滚?还是说这古城区是您一人说了算。不过,瞧您这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区委书记。” 高明松见陈峰如此伶牙俐齿,自己根本说不过他,一时间,他的脸色气得由铁青变为涨红。 高明松指着办公室的门,大骂道:“你、你给老子滚出去。” 陈峰见目的还未达到,他也不想就此放过高明松。但是此刻的高明松不接招了,必须要尽快彻底地激怒他,最好是能让他说一些过激的言语。 “高副区长,您开口老子,闭口让人滚,这就是您当领导的素质。” 陈峰说完,直接对着高明松竖起了一根中指,张嘴无声变化着口形:“大傻逼!” 高明松彻底被陈峰激怒,大骂道:“我操你妈的,你个丘八、兵痞,你们这些丘八才素质低下。你这狗东西,真以为秦东来还活着,敢这样给老子说话,老子一定要让你滚出古城区政府。” 陈峰见高明松如此失态,继续牵着他把怒火引到市纪委头上。 “高副区长,您如此不尊重前任市纪委书记,您这是根本没把市纪委放在眼里。” 高明松哈哈大笑,面目变得有些狰狞,骂道:“纪委,哼,纪委都是些什么人?放在明朝,那就是锦衣卫,是扮演东厂的角色。东厂,哈哈哈,就是一群太监,一群没卵子的东西!” “高副区长,您如此抹黑纪委的同志们,就不怕市纪委的领导们找你算账。” “老子两袖清风,一身正气,老子怕他们。陈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你就是想套我的话,好去打小报告。不过,你也不看看,这是在我的办公室,出了这道门,我说了什么,一概不认账,倒是你,最好是早点滚出宁州,回去好好守着陈玲,要不然,陈玲给你找了新姑父,你都不知道。” 高明松言语间如此轻薄陈玲,这下真的触碰到了陈峰的逆鳞。 陈峰纵身跃起,直接跳到办公桌上,一把拧住高明松的衣领,把他从办公桌后提了出来。 高明松惊恐的挣扎着,“陈峰,你敢打人,老子要报......” 高明松话未说完,陈峰抬手就给他两个大耳光子,随即一掌砍在他的后脖颈上。 高明松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第33章 被堵在办公室 陈峰把高明松扔在地上,看了一眼时间,12:21,吃午饭的那些人快回来了。 陈峰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他扯出几张抽纸,一边检查高明松的办公桌抽屉和后方的书架,一边用纸抹掉自己的指纹痕迹。 当他打开书架下方的一个柜子时,一个保险柜映入眼帘,这是一个指纹解锁的高级保险柜。 陈峰把高明松拖到保险柜旁,用他的指纹打开了保险柜。 柜里面并没有现金和贵重金属,只放着几只精美的盒子,其中两个包装盒上印着金色花纹的十字架,陈峰心中一喜,这是百达翡丽名表的标志——卡勒多拉巴十字架。 陈峰取出表,拍照在网上一对比,这是一款百达翡丽的经典款,价值近百万。 他想起白璐前两天说过,高明松曾经替别人鉴定过名表,如此看来,这家伙确实酷爱名表。不过,眼前的这些名表将终结高明松的仕途。 他快速思考着接下该怎么办,想到的第一人便是罗浩,高明松骂了纪委这么多难听的话,也该借用下纪委这把刀了。 陈峰迅速把那只百达翡丽表戴在高明松的手腕上,清除干净痕迹后,他拨通了罗浩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罗浩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罗叔,您好!我是陈峰。” “陈峰,是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 “罗叔,我打人了,我把古城区副区长高明松给打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传来罗浩的深沉地声音:“告诉我打人的理由!” “罗叔,我发段录音给你。” 陈峰挂断电话,把录音传到手机上,立即发给了罗浩。 几分钟后,罗浩回了电话,“高明松人呢?” “罗叔,我把他打晕了。” “伤得严不严重!” “我扇了他两耳光,他就晕过去了,您等下,我马上加您微信,拍个照给您。” 陈峰挂断电话,把高明松拖到办公桌前,摆好姿势,连拍了几张照片,加上罗浩的微信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罗浩给陈峰打来电话:“陈峰,你在高明松办公室里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陈峰明白,罗浩已经注意到照片上高明松手腕上的那只百达翡丽名表,这是他故意把手表摆在醒目的位置,目的就是要让他发现。 “罗叔,我马上看看!” “等下,我发视频给你,全程开着视频,我要录制!” 两人接通视频后,陈峰像模像样的搜起了办公室。 “罗书记,这里有个保险柜,嗯!还是个带指纹的!” “好,立刻用他的指纹试下!” 陈峰又把高明松拖了过来,用他的指纹打开了保险柜,手机镜头对着保险柜,把里面的盒子,一只一只取出,逐一打开。 随即,视频里传来罗浩的声音:“陈峰,你立功了,把东西放回保险柜,守好现场,我马上去请示潘书记。”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随即传来田恪行的声音:“高区长,您在吗?” 陈峰暗自骂道:“这狗东西,还真他妈的是一条舔狗。” 他快速把几只盒子放回保险柜,随即抱起高明松,想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 就在此时,田恪行拧开了房门。 “领导,该用午、午......陈峰,你怎在这......这里......” 此刻,陈峰的双手正搂在高明松的腋下,高明松的头倒向一边,脸上的两个大红掌印清晰可见。 田恪行如同见了鬼一般,他调头就往楼下跑,并扯起嗓子大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啊!陈峰把高副区长杀了!” 陈峰听到田恪行的喊声,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直接冒了一句国粹:“卧槽泥马的!” 瞬间,整个区政府大楼动荡了起来,众人纷纷涌上了三楼。 就在这时,高明松悠悠醒来,陈峰担心他坏事,又给了他一掌,让他继续睡着。陈峰迅速把办公室门反锁上,希望能坚持到罗浩赶来。 瞬间,门外传来嘈杂声。 “快报警!” “撞门,赶紧撞门,救高副区长!” “快叫救护车!” 陈峰当机立断,迅速给罗浩发了一条消息:事态已经失控,速来! 发完消息,陈峰的脑海中浮现出市警局副局长顾常林的身影。尽管和他只喝过一次酒,但是在宁州警界,陈峰也只认识他一人。 于是,陈峰毫不犹豫地给顾常林发了一条语音:“顾局,我把高明松打了,可能得去警局一趟。”随即,陈峰又将高明松的录音发给了顾常林。 紧接着,陈峰收到了罗浩的回复:锁好保险柜,如果警察先到,不要反抗,跟他们去警局,一切有市纪委在。 罗浩的回复让陈峰稍稍安心了一些。 做好一切,陈峰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那一刻,门外众人迅速后退了数步。 “陈......陈峰,你这个杀人犯,警察马上就来了,大家一起上,先把他制住。” 田恪行指着陈峰大声骂道,煽动众人上前动手。 “田恪行,你他妈真是蠢得像头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了高副区长。” 这时,古城区的区长王沐晨,阴沉着脸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区长,我是来向高副区长做检讨的,高副区长突然晕了过去,我刚给他做完急救,正准备把高副区长扶到椅子上坐下,田恪行就闯了进来,说我杀了高副区长。” 陈峰胡乱的编了个理由,准备拖延时间稳住这些人,等罗浩到来,一切就好办了。 王沐晨狐疑的看了一眼陈峰,随即走到高明松面前,试了下他的鼻息,心中松了一口气。 要是高明松真的被杀在办公室里,那他这个古城区的二把手,也脱不了关系。 田恪行这时慌了,自己刚才那一嗓子,惊动了政府大楼里的一众官员,如果高明松没事,自己散播如此恶劣的谣言,领导们要是追究起来,自己真是吃不完兜着走,可能也兜不住。 他的大脑快速转动着,思考着解决的办法,当他看到高明松脸上那两个大红掌印时,双眼一转,急忙说道;“王区长,陈峰他在撒谎,您看看高副区长的脸,都被陈峰扇肿了,还有,如果高副区长突发疾病,他为什么不叫人,不叫救护车,而是紧锁着房门,他就是要杀高副区长,只是刚好被我撞见了,及时阻止了他。” 此刻,陈峰一腔怒火,在心中问候了田恪行的祖宗十八代,这狗东西真是要跟老子死磕到底。 王沐晨也想到了这些细节,他后退几步,和众人站在一起,警惕的注视着陈峰。 就是这时,120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进来,简单检查下高明松的身体情况,便抬着高明松下了楼。 医护人员前脚刚走,古城区公安局局长韩诚带着一众警察冲了进来。 第34章 陈峰袭警 “韩局长,你们出警可真够快的,只比救护车慢了半步。” 王沐晨的讥讽让韩诚的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领导,是我不对,是我来晚了,刚才在外面执行任务,听说区里出事了,我是一路闯着红灯赶了回来。” 韩诚说完,立即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王沐晨冷哼了一声,指着陈峰说道:“把他带回局里调查清楚,其余人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王沐晨说完,便转身离去。 等王沐晨离开后,韩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向身后的刑警队队长马建勇使了个眼色。 马建勇心领神会,立即取出手铐,朝着陈峰走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们走。”陈峰一脸淡定地走向马建勇。 马建勇阴沉着脸,对陈峰说:“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必须得铐上,这是规定。” 陈峰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紧紧盯着马建勇,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再说一次,刚才我是在救人,王区长已经有指示,让我去警局配合调查,我不是罪犯,凭什么给我上手铐。” 马建勇见陈峰如此不配合,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抓人。 陈峰身形一闪,迅速出手,一个漂亮的擒拿术,将马建勇的双手牢牢控制在他的背后,让他无法动弹。 马建勇涨红着脸,堂堂的刑警队长,刚出手就被人家制住了,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嘴里大骂着:“好小子,敢给我用动手,你给我等着。” 陈峰目光凌冽,两只手如同铁钳,紧紧控制住他的身体。 韩诚怒骂道:“你敢袭警,反了天了,给我把他拿下!”身后一众警察迅速拔枪,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陈峰。 一时间,场面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紧急关头,曹敏冲进了办公室,替陈峰向韩诚求情。 “韩局长,我是政府办的曹敏,陈峰是刚转业到区政府的军官,他在部队上是立过功的人,他现在不是犯人,你们直接用手铐,这是在侮辱军人的荣誉。” “我爱人也是一名现役军人,我以军嫂的名义,请韩局长按正常程序,请陈峰同志去警局做笔录。” 曹敏说完,目光凛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韩诚。 韩诚眉头紧蹙,思量片刻后才抬起手,示意一众警察放下枪。 曹敏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对陈峰说:“陈峰,听姐的话,放开马警官,韩局长是一位光明磊落的领导,你去警局如实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就行。” 陈峰没想到曹敏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这位军嫂值得自己敬重。 他放开马建勇,走到曹敏面前,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嫂子!” 韩诚带着陈峰一众人刚离开不久,市纪委的人就兵分两路,一路去高明松所在医院,另一路由罗浩亲自带队,来到了古城区政府。 古城区公安局。 韩诚把陈峰交给了马建勇做笔录,他让一名小警员把陈峰带到了审讯室。 陈峰清楚马建勇这是要开始作妖了,随即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皮带扣上的录音设备。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马建勇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随手关上审讯室的门。 马建勇转身对两名警察说:“先把他的手机收了,再好好审问。” 两名警察点点头,向着陈峰走来。 陈峰反驳道:“马警官,我来警局是配合你做笔录,不是犯人,凭什么没收我的手机。” 陈峰的手机里保存着黑材料,肯定不能让这些人收去。 马建勇大声吼道:“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给我收了,再好好审问。” 陈峰指着审讯里的监控,提醒马建勇:“你这是知法犯法,这里有监控,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你。” 马建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好意思,这间审讯室的监控刚好坏了,还没有来得及更换,你小子不是挺能打的吗,老子再和你过过招,动手,先控制住他,老子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这狗东西。” “马警官,你们要暴力执法,那我只能自卫反抗了!” 就在审讯室里发生着一声激烈的打斗时,韩诚办公室里,一位女警官正与他针锋相对。 此人正是省城战虎射击俱乐部的那名女教练——雷婷。 此时的雷婷,身着一身警服,显得英姿飒爽,肩上挂着一杠一星,已然是一名三级警司。 “韩局长,顾局命令我全程参与对陈峰的问话,请你立刻带我去见陈峰。” 韩诚轻蔑的瞟了一眼雷婷,缓缓开口道:“顾副局长如此质疑古城区警局的办案能力,那他为何不亲自来。” 韩诚的靠山是市局的一把手魏光南,根本没有把顾长林这个空降的副局长放在眼里。 “是吗?”雷婷凝视着韩诚,暗自冷笑:魏光南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一个正科级的小局长却如此嚣张跋扈,她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 “魏局长,我现在在古城区警局,这里的韩局长让我转告您,他说市局如此质疑古城区警局的办案能力,您们这些当领导的为何不亲自来现场。嗯!好,我知道了,不行,我有洁癖,手机不能经他人之手,你自己给他打吧!” 此刻,韩诚的脸上已经开始冒冷汗,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警员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从她和魏光南通话的语气中,韩诚已经感觉到,这个小警员必定是来历不凡。 雷婷刚挂断电话,韩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手机来电,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手机,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韩诚回到了办公室,对着雷婷谄笑道:“小雷,哦,不,雷通讯员,误会,都是误会,我马上带你去见陈峰。” 两人迅速来到审讯室,韩诚打开审讯室那一瞬间,两人都被屋中的情形惊呆了。 只见马建勇和另外两名警察,三人双手抱头,鼻青脸肿的蹲在墙角,陈峰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三人。 马建勇抬头看见进来的是韩诚,立刻大声叫喊:“局长,这小子又袭警,快把他抓起来。” 韩诚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手下的兵,还是三名刑警,被陈峰揍成这样,真是‘丢’他妈给‘丢’开门,丢到家了。 “韩局长,一个简单的问话,你们竟敢动私刑,你们古城区警局很好、非常好,我这就给魏局长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 雷婷直接给韩诚扣下了动私刑的帽子,说着,她就再次掏出了手机。 韩诚赶紧陪着笑,阻止道:“雷通讯员,这点小事情就不要惊动魏局长了,马建勇他们怎么会动私刑呢,你看看,陈峰同志不是好好的吗?” 第35章 雷婷救驾 韩诚已经被雷婷震慑住,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雷婷并不打算放过他,因为刚才韩诚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傲慢,她决定再好好敲打敲打他。 “那他们为何全身是伤?肯定是他们动了私刑,奈何自己本事不济,被别人自卫反击了。” 陈峰在心中为雷婷竖起了大拇指,这丫头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一句‘动用私刑、自卫反击’,就为他化解了袭警的事实。 “雷通讯员,你误会了,他们三人上午出任务时受了一些伤,你看看,三人忙活了大半天,已经很是疲劳,连坐的力气都没有,还抢着来做笔录,我这就让他们去休息。” 韩诚说完,赶紧给马建勇使了个眼色,让他仨赶紧滚蛋。 马建勇眼神阴冷,胸口起伏不定,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另外两名警察离开了审讯室。 韩诚看着离去的三人,心里那个憋屈,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自己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得小心翼翼的向他人赔着不是。 他转身看向雷婷,脸上堆着笑,问道:“雷通讯员,陈峰同志的笔录,由我亲自做,你看行不行?” 雷婷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韩局长,领导只是让我来旁听,具体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再说了,你一个一级警督请教我这个小小的三级警司,这不是为难我吗?” 韩诚被雷婷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窝的那个火,如果此刻爆发出来,定能是一座火焰山,但是,他只能忍着,就在刚才,他被自己的顶头上司魏光南痛斥了一顿。 他小心翼翼的想打听雷婷的身份,结果,魏光南扔下了一句:“当小祖宗供着!”便挂断了电话。 韩诚谄笑道:“那去我办公室,先喝点水,再做笔录。” 陈峰做完笔录,韩诚要送雷婷,雷婷却让他止步。 她和陈峰刚来到停车场,碰巧遇上了马建勇。 马建勇鼻青脸肿,眼神阴狠,几步来到陈峰跟前,警告道:“你小子以后小心点,最好别犯在我手里。” 陈峰也不惯着他,出言讥讽道:“就你这样的货色也能当上刑警队长,不会是走了后门吧!” 陈峰的话好似揭了马建勇的伤疤,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喷火,就要上前动手。 雷婷及时阻止道:“行啦!古城区的领导还等着你们的问话笔录,还不抓紧时间送过去。” 马建勇冷哼一声,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回了警局。 陈峰问雷婷:“这马建勇是什么背景,我看他年龄不大,就当上刑警队长了。” 雷婷严肃的脸颊上终于换上了一丝笑容。 “这个马建勇,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马建成的堂弟,29岁的实职副科。马建成以前是市发改委的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这次宁州官场大变动,把他调任到市政府当副秘书长,兼着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 陈峰心里盘算着,老子才不管你是副秘书长,还是要被重用,如果你两兄弟不开眼,招惹上了我,老子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雷婷见陈峰有些出神,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对了,刚才做笔录时,你傻呀,为何要承认打了高明松,这点小事,我能帮你处理掉。” 陈峰半开玩笑的说道:“高明松现在还是一个大活人,脸上那两个大掌印,你能帮我抹掉,再说了,他也是活该被打,两个耳光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会是你来救驾,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州?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为你接风洗尘。” 雷婷撇撇嘴,轻笑道:“还救驾,真以为自己是君王。不过,这救驾也不能白救,古代臣子救驾都会被君王赏赐些东西,你不会就只是在嘴上说说吧!先说好,一般的谢礼,我可瞧不上眼。” 陈峰故作沉思,脸上呈现出为难之色。 “这可有点难办了,我本想着咬咬牙,花一个月的工资,请你吃顿大餐,但听你这口气,多半是瞧不上,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我是老陈家的独苗,金贵得很,你看看这谢礼行不行?” 陈峰和雷婷在省城时见过数次,比较熟络,就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雷婷上下打量着陈峰,十分嫌弃的撇了撇嘴,接着又摇了摇头,毫无留情的直指他的痛处:“你这块黑炭还真不是我的菜,再说了,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着占我便宜,得告诉我三叔一声,他这个师弟是耗子撇了左轮。” 陈峰心中有些腹诽,这些女人的关注点怎么都在他的肤色上呢?就看不见他的高大威猛、阳刚帅气吗?难道现在的女生都喜欢小白脸? 他对着雷婷的车子后视镜照了照,自顾自地说道:“比起刚回国时,已经白了好多。不过,你说得对,我还真不能以身相许,我俩差着辈份呢,论起辈份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 雷婷对着陈峰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真行,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反正这次你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慢慢还吧!小叔......” 雷婷把‘小叔’二字拖得老长,她说完,也不等陈峰开口,拉开车门,迅速启动车子离去。 “你倒是送我一程啊!” 陈峰看着雷婷远去的车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转身瞟了一眼警局,又埋怨道:“把人拉来,也不给拉回去!” 回到区政府,已经是下午四点过。 陈峰走进办公室,政府办的众人见这个猛人归来,复杂而多样的目光,如潮水般投向他。有赞许的,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怜悯的...... 陈峰没理会这些,径直回到了综合科,田恪行缺席,其余几位同事安分地坚守在岗位上。 汪丽雯和崔筱林匆匆瞥了陈峰一眼,眼神躲闪,急忙埋头工作。 唐诗语望向陈峰,嘴唇张了又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唯有曹敏向他投来一抹微笑,随后迅速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起字来。 “大佬们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田恪行被传唤去问话了,市纪委搜查了高明松的办公室,带走了一些证物。” 陈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感激地回复道:“多谢曹姐!” “陈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打领导并引发纪委调查,这是极端手段,乃是官场大忌。即便高明松真有问题,区里的大佬们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早做打算。” “谢谢曹姐,我会认真思量。” 临近下班,田恪行垂头丧气的回到综合科,他一见到陈峰,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了他。 第36章 想办法自救 此刻的田恪行,心态已经濒临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忍辱负重,顶着一片大草原,换来的一次晋升机会,就这样付之东流。此次事件发生在综合科,他作为科长,肯定要担起一部分责任。 更糟糕的是,如果组织知道他隐瞒了高明松通知修改会议时间的事情,如此严重的失职,恐怕连他这个综合科科长的位置都难以保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田恪行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自救。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陈峰失了面子的人,他立刻找出县警察局的通信录,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这人发了过去。 而陈峰却若无其事地坐在岗位上,静静地等待着大佬们的传唤,可是,直到下班也没有人来叫他。 “管求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峰低声嘟囔了一句,迅速收拾好办公桌,离开了区政府。 来到停车场,陈峰刚上车,田恪行就追了出来,拦在车前,指着陈峰大骂。 “陈峰,你这种垃圾根本就不懂官场规则,别高兴得太早,你犯了官场大忌,以后哪个领导敢用你。” 陈峰把头伸出车窗,大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好好操心下自己的事情,赶紧给老子滚开!” 说完,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2.0t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吓得田恪行迅速躲开,随即陈峰驾驶车子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陈峰想起曹敏的提醒,看来还得要自救才行。 他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想必是有要事缠身,不方便被打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陈峰只得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顾常林,今日多亏顾常林出手相助,否则在警局的那场戏,恐怕很难落幕,理当向他表达谢意,他拨通了顾常林的电话。 “顾局,您好!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手机里传来顾常林低沉的声音:“雷婷跟我讲了你的事,地方不比军队,你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挂了。” 陈峰还未来得及说出一个“谢”字,顾常林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他感觉到顾常林言语中的冷漠,这位顾副局长已经不再像省城时那般热情,这一面之缘的情分已经用完。 就在此时,雷卫北打来电话。陈峰看着手机屏幕,想着顾常林的变化,心情有些沉重。 他缓缓按下接听键,开口道:“雷总,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雷卫北的责骂声:“什么雷总,你小子在官场上才混了几天,这就改口了,是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雷卫北的责骂让陈峰如同在三伏天,喝下了一瓶冰镇雪碧,心中的乌云一扫而空。 他笑着回答道:“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是不是雷婷向你打了我的小报告?这不是怕师兄责备吗?” 手机里再次传来雷卫北的暴怒声,震得陈峰的耳膜嗡嗡作响,他赶紧把手机放远些。 “那个叫高明松的王八蛋,敢辱骂军人素质低下、是丘八兵痞,你小子打得好,要是老子在场,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小子也别担心犯了什么官场忌讳,我会找人给宁州市打声招呼,下次再遇到骂军人,诋毁军人的王八蛋,给老子使劲捶,妈的,这些王八蛋能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享受着权力带的好处,就不想想这安定的环境是谁在守护着,老子这条腿就是......算了,不提这个事情了,雷婷在宁州,遇到什么难处,你就找她。” 雷卫北喋喋不休的说了片刻,让陈峰很是感动。 “谢谢师兄,今天我给顾局发了消息,请他援手,很感谢他。” 陈峰故意提了一嘴顾常林,试探下雷卫北是什么反应。 电话里又沉默几息后,才传来雷卫北的声音:“陈峰,宁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魏光南给我家老爷子当了四年的警卫员,这个事情顾常林不知晓,你心中清楚就行了,记住,有事找雷婷,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好了,就这样,有时间,我来宁州给你扎场子。” 两人结束通话,陈峰慢慢消化雷卫北话中的意思。顾常林与雷卫北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融洽,这个顾常林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陈峰在网上搜寻王沐晨和马建成的从政经历,王沐晨是两周前从其他市调到古城区任的区长。而马建成则是一直在宁州官场中摸爬,40岁的正处级领导,看来此人有些本事。 陈峰准备下楼吃晚饭,罗浩打来电话,让他带上录音源文件立刻去市纪委书记潘天辰办公室,领导要了解高明松案子的详细经过。 陈峰虽是军人,但是他的姑父秦东来却是上一任宁州市纪委书记,因此,陈峰多少也知道一些纪委书记的主要职责。 纪委书记并不直接办案子,而是领导和监督纪委的工作,确保党内纪律的严格执行和反腐斗争的深入开展。办案工作由监察委员会或纪委下设的专门机构按照法定程序和流程进行。 如今潘天辰亲自过问高明松的案子,让陈峰有些吃惊。不过,陈峰很快就明白过来,高明松的案子应该是潘天辰来宁州任纪委书记的第一个案子,因此才会十分重视,让自己去他办公室,他要亲自了解案情。 陈峰清理干净手机中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时,杨彩云打来电话。 一想到杨彩云这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罪魁祸首,他就感到一阵恶心,直接按下了拒听键。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宋可欣打来的,陈峰再次拒接。紧接着,杨彩云的微信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妈的,真是没完没了了,看来这家人已经知道高明松的事情,这是真着急了。” 陈峰骂骂咧咧地划过接听键,杨彩云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通了通了,陈峰啊,是阿姨我,你现在在哪里呢?吃晚饭了吗?” “吃个锤子的晚饭,你们让高明松来整老子,现在这个王八蛋已经完了,潘天辰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我,老子马上就到市纪委检举揭发你们一家的男盗女娼,你们一家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顿晚餐吧!” 陈峰对着手机发泄一通,果断结束了通话。 电话那头的杨彩云彻底慌了,嘴唇颤抖,哆哆嗦嗦的说道:“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第37章 火烧屁股的宋修远 宋可欣已经乱了方寸,拉着宋修远哭诉着。 “爸,你快想想办法啊!陈峰这个疯子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拉着我们一家人陪葬。” 杨彩云仿佛觉得门外就站着纪委的人,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她惊恐地看着宋修远,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修远,你一定要阻止他,他要是把你那些事交给纪委,我们家可就真的完了!” 宋修远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质自然比杨彩云要强得多。 他阴沉着脸,怒喝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让高明松去招惹他干嘛?那小子受过特殊训练,心思缜密,高明松根本不知道他的背景,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别自己先乱了阵脚,潘天辰刚调到宁州,哪是他说见就能见的,那小子多半是在虚张声势,想吓唬吓唬你而已。” 杨彩云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她知道那些东西曝光后的威力。 “修远,我心里不踏实,这事容不得一丝马虎。” 实际上,此时的宋修远的内心已是慌得一批。 他坐上副市长的位置还不到一个月,心境和眼界已经与从前当区长时大不相同。 那时,他的目光仅仅局限于古城区那一亩三分地,而如今,他可以俯瞰宁州市的三区十一县,尽情享受着手中大权带来的快感,又怎会轻易割舍这来之不易的权力。 “别慌,纪委那边有我的人,我马上问问。” 宋修远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虽然通了,但对方却直接挂断了。 宋修远有些焦急,正准备再次拨打,这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领导,我在办公室,不太方便接电话,领导有什么指示吗?” 宋修远赶忙回复:“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母亲的手术时间安排好了吗?” “全靠领导帮忙,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有时间多陪陪老人。对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下班?” “潘书记和罗副书记在等一个重要的人,和高明松的案子有关,我得守着领导。” “那好,你先忙工作!” 宋修远心慌得愈发厉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冒出。 “这个混蛋,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快给他打电话,先拖住他,我马上去大院门口拦他。”宋修远说完,火急火燎地下了楼。 “妈,我该怎么办?”宋可欣哭着问道。 “那还能怎么办,火都烧到屁股了,都去大院门口,想尽一切办法先稳住他。” 宁州市委大院,布局严谨,秩序井然。 一入大院,正对着大门的那座朴素的七层大楼,便是市委办公楼。它位于大院的核心位置,庄重沉稳,凸显出市委领导在宁州的核心地位。 市委办公楼的右侧,与之紧邻的是市政府办公楼,两座大楼近在咫尺。 而纪委办公楼则位于大院的左后侧,相对独立且安静,与市委、市政府办公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陈峰进入市委大院刚下车,便瞧见宋修远一家三口朝他迎面走来。三人原本阴沉的面庞,瞬间换上了笑容。 宋修远见周围还有其他人,赶忙加快步伐来到陈峰跟前,笑着对陈峰说:“你这小子,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宋叔,快跟我回家,你阿姨和可欣都准备好晚餐了,咱们爷俩好些年没见了,得好好喝上两杯。” 杨彩云和宋可欣迅速围拢过来,呈扇形将陈峰的去路拦住,同时,巧妙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以便三人私下说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杨彩云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小峰啊,阿姨和可欣亲自下厨做的菜,你和可欣他爸边吃边聊,万事好商量!” 宋可欣可怜兮兮地望着陈峰,眼神中满是哀求。 “陈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 陈峰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把握住,现在说这些晚了,赶紧让开,潘书记还在办公室等我。” 陈峰说完,直接绕过左侧的宋可欣。 宋可欣反应迅速,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身体顺势紧贴上来,压低嗓音苦苦哀求:“陈峰,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家,什么条件,你开口,我们家都能答应你。” 宋修远直接开出了条件。 “陈峰,你刚进入地方工作,三个月内,我帮你落实正股级,有我在,日后你的仕途必定一帆风顺!” 陈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正股级,好大的一顶官帽,可惜,老子根本就瞧不上眼。” 他用力推开宋可欣,准备脱身,宋修远却出手迅捷,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沉声道:“两个月内落实正股级,一年内,给你解决副科。陈峰,以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我倒了,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认真权衡一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清瘦,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的青年男子向着陈峰走来。 宋修远看见这人,不自主的抬头望向纪委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只见那间办公室的窗边站着两人,正注视着他这个方向。 宋修远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那间办公室正是纪委书记潘天辰的办公室,窗边站着的另一人定然是罗浩。而向他走来的那名清瘦男子正是潘天辰的秘书胡苗。显然是楼上那两位看见院中的情况,让胡苗下来接陈峰。 胡苗来到宋修远面前,恭敬的打了一声招呼。 “宋市长,您好!领导让我来接下陈峰同志。” 宋修远放开陈峰的胳膊,对着胡苗点了点头,云淡风轻的说道:“可欣与这小子闹了点小矛盾,耽搁了去见潘书记,这就上去。” 胡苗身为一个秘书,不会当着领导的面去打听这些私事,他看向陈峰,问道:“陈峰同志,你好!我叫胡苗,是潘书记的秘书。潘书记和罗副书记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陈峰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辛苦胡秘书了,我们走吧!” 此刻,杨彩云虽心急如焚,但是一家三口一直待在纪委大楼下,更容易让人产生其他想法,她只得暗示陈峰。 “小峰啊,可欣被我们宠坏了,你多担待些,叔叔和阿姨会好好教育她,那我和你宋叔先回家,让可欣在这里等你,一会儿记得和可欣回家,你叔几年没见你了,你们爷俩儿好好聊聊,你叔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定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陈峰明白杨彩云话中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三人,随后,跟在胡苗身后,去了潘天辰的办公室。 第38章 玉佩的消息 来到潘天辰办公室。 罗浩将陈峰介绍给潘天辰后,三人直接切入正题。 潘天辰询问起陈峰与高明松发生冲突的来龙去脉。 陈峰拿出手机,播放着录音,同时还不时地进行解释说明。 潘天辰听完陈峰的叙述,让秘书胡苗去鉴定录音的真实性。 “小陈,听你所言,你和宋副市长的千金有婚约在身,高明松还敢如此为难你?”潘天辰向陈峰发问道。 “潘书记,其实几天前,我已经向宋家提出了退婚。这样一来,我扫了宋副市长的面子,高明松或许是想替他的老领导出口气吧!”陈峰隐瞒了宋家人的黑料,将与高明松的冲突根源归结于退婚这件事上。 “退婚?你为何要退婚?”潘天辰显然对陈峰的话心存疑虑。 他虽然刚来宁州,但通过罗浩的讲述,对陈峰的家庭状况也有所了解。 以陈峰目前的状况,他理应紧紧抱住宋修远这棵大树才对,怎会主动提出退婚呢? 陈峰察觉到潘天辰脸上的疑惑,回答道:“几年前,与宋可欣订婚后,我就去了国外。等我再回国时,已是物是人非,我觉得自己和她并不合适,所以趁早解除婚约,以免耽误彼此。待会儿我还得去宋副市长家,当面把解除婚约的事情说清楚。” 潘天辰见陈峰回答得如此坦然,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他想起宋家人在楼下与陈峰见面时的情景,凭自己多年从事纪委工作的直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陈,你有没有考虑过来纪委工作?继续完成你姑父未竟的事业。” 潘天辰看过陈峰的简历,尽管其中一部分被隐藏了,但从陈峰与高明松的冲突事件中,潘天辰发现陈峰虽然有些鲁莽冲动,但更懂得谋定而后动。一时间,他起了招揽陈峰的念头,于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个问题,罗浩代陈峰向潘天辰做了解答,他是知道陈玲的态度。潘天辰听完罗浩的解答后,仅是微微一笑。 问话结束,胡苗归还手机,陈峰检查后未发现异常,便起身告辞。 待陈峰离开,罗浩看向潘天辰,笑着问道:“老潘,这小子打了高明松,又将他拉下马,犯了官场大忌。不过,在咱们这儿,这小子还是有些功劳的,你觉得呢?” 潘天辰右手轻扣着桌面,思考了几息,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等几天,看看高明松的问题严重到哪个层度,能不能继续深挖下去。等案情明朗些,再以市纪委的名义给古城区政府发一份嘉奖函,给这小子站站台,另外,你再给陈玲打个电话,好好沟通下,这小子心性不错,不干纪委真是可惜了。” 陈峰从潘天辰办公室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 宋可欣老老实实地在停车场等着陈峰,见他走来,赶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峰,咱们先回家吧,爸妈都在等我们呢。” 此时,陈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让他们先等着,老子要先去吃点东西,这他娘的,连中午饭都还没有解决。” “我妈做好饭菜了,咱们回家吃吧。” “你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我怕被人下毒。” 陈峰嘲讽了两句宋可欣,便独自上了车。 宋可欣不敢惹恼陈峰,只得赔着笑脸,厚着脸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峰狠狠瞪了一眼正准备上车的宋可欣,吓得她呆愣当场。 杨彩云回家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宋可欣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回家,如果不和他谈好条件,这个愣头青真的豁出去了,那宋家就真的完了。 宋可欣大脑飞速转动着,想着怎样才能上陈峰的车。 突然,她看到陈峰脖子上那枚玉佩,赶紧说道:“陈峰,我想起了一件事,与你脖子上带着的那枚玉佩有关,你让我上车给你说,行不行?” 陈峰想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点头道:“你最好是老实点,胆敢骗我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你放心!”宋可欣急忙上了车。 “陈峰,我知道一家餐厅很不错,离这里也就二十多分钟车程,我们去那里,如何?” 好巧不巧,宋可欣向陈峰推荐的餐厅正是那家名叫“静庐”的私房菜馆,前几天他跟踪高明松来过这里。而且,他已经多次听说这家餐厅的名字,因此,他决定去一探究竟。 “陈峰,我爸还不知道我和我妈的事,求你别告诉他。我爸现在只知道,你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所以,我妈还特意跟他大吵了一架。待会儿去我家,求你帮我们保守秘密,只要你给我们留些颜面,我和我妈肯定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给我爸施压。” 陈峰一脸怒容,毫不客气地骂道:“宋可欣,你说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他妈的犯贱,我和你们家本来就没什么恩怨,我姑妈和你妈还有着一份同学情谊。是你们非要作死,你们想悔婚,直接摆在桌面上说开,真以为我会赖上你家。给我玩手段而心机,还敢出言侮辱我姑妈,如果是在国外,你们一家他妈的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宋可欣早已没有了在战虎俱乐部时的那种趾高气扬,此刻的她一脸楚楚可怜,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极力地讨好着陈峰。 “陈峰,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求你高抬贵手。” “现在开始装可怜了,早他妈干嘛去了。老子没心情听你废话,说玉佩的事情,如果被我察觉你隐瞒了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宋可欣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你还记得王睿杰吗?就是上次在省城那个射击馆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王新明副省长的儿子。王睿杰说他见过另外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还向我打听你这枚玉佩的来历。陈峰,以王睿杰现在的身份,他接触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因此,我才想着霸占你那块玉佩,就是想看看找玉佩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目光锐利,紧盯着宋可欣,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王睿杰的?” “一开始我跟王睿杰说要回家问问父母,后来我爸升了副市长,我就把玉佩的来历如实告诉了他。” 宋可欣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有些心虚。 陈峰稍作思考,便洞悉了宋可欣言语中传递的两个关键信息。 其一、自己遗失的那枚龙形玉佩或许已经现身,而且玉佩的现任主人身份显赫,非富即贵; 其二、宋可欣不慎泄露了宋修远如今的后台。 陈峰问道:“你爸能升任副市长,是走了王新明的关系。” 宋可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无奈地点头承认。 “陈峰,我刚才求你的事,请你高抬贵手......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陈峰冷哼一声,回应道:“你爸那边,我会尽量给你和你妈留些颜面,你们在我面前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惹怒了我,就是王新明来了,都不好使。” “那我们的婚约?”宋可欣紧张的问道。 “怎么,还想我娶你进门,我们老陈家丢不起那个脸。” 宋可欣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心中却骂上了陈峰的八辈祖宗。 她打心底里就瞧不上陈峰这个大头兵。 现在,宋可欣一门心思扑在了沈君越身上,沈君越的老爹沈学文已经是宁州市的代市长,去掉那个‘代’字只是一两月的事情。 而且,沈学文年龄不到五十,上升的空间还很大,说不定,几年后,沈君越就会变市委书记的公子,就是变成省长的公子,未来也是可期。 第39章 震慑宋家人 陈峰走进“静庐”,好似来到了一个藏于喧嚣都市中的静谧桃源。 这座三层建筑外观沉稳大气,低调中尽显奢华。 一楼大厅空间开阔,地面铺设着光洁的大理石,柔和的灯光洒在墙上的名家字画之上,营造出一种高雅的艺术氛围感。 陈峰和宋可欣走进大厅,一位风姿绰约、妩媚迷人的女子迎面向宋可欣走来。轻声笑道:“可欣,沈公子和他的朋友已经到了,我带你过去。” 宋可欣听闻沈君越在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赶忙解释道:“花总,今日是我单独邀请朋友,沈君越那边我就不过去了,请帮我安排一个安静些的包间。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峰,我们两家是世交。陈峰,这位是花婉秋花总,静庐的负责人。” 花婉秋的目光落在陈峰身上,笑容温婉地说道:“可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到静庐就像回家一样,欢迎!”花婉秋说完,伸出纤纤玉手。 “时常听可欣夸赞花总的好,今日有幸结识花总,荣幸之至!” 陈峰微笑着注视着花婉秋,伸出右手与花婉秋的手轻轻一握。 花婉秋从宋可欣的话语中,听出了她不愿意与沈君越碰面,于是将包间安排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包间内,陈峰推开窗户,窗外宁静的园林美景一览无余。他淡淡的问了一句:“这个花婉秋是何来历?” 宋可欣望着陈峰的背影,沉思片刻,整理好语言后,说道:“王新明副省长在宁州担任市委书记时,静庐便已经在营业。不过,那时的静庐只是一座茶楼,当时的王书记对品茗情有独钟,稍有闲暇便会来此。后来王书记调离宁州,静庐便转型成了餐厅。” 宋可欣虽讲得含糊其词,但是陈峰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不多时,包间内便摆上一桌佳肴。不得不说,静庐的菜品确实不错,一顿晚餐,陈峰吃得是大呼过瘾。 酒足饭饱之后,宋可欣婉言相求,领着陈峰回到市委大院家中。 宋修远将陈峰叫进了书房,杨彩云端来两杯茶,嘱咐二人好好商谈,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宋修远已经知晓陈峰和潘天辰的谈话内容,心中稍安。如今他贵为宁州市的常务副市长,官威更甚。之前在市委大院,宋修远在陈峰面前委屈求全,觉得自己丢了颜面,此刻,宋修远面色阴沉,怒视着陈峰。 “陈峰,我们也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没有第一时间交出去,无非就是想以此要挟我,待价而沽。说吧,你想要什么,权力还是金钱,直接开个价。” 宋修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在施舍乞丐一般,对着陈峰说道。 陈峰紧盯着宋修远,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修远,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你这副逼脸,老子给你谈个毛线。”陈峰说完,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宋修远见状,突然站起身,指着陈峰的背影怒喝道:“你这混蛋,竟敢在我面前称老子,这就是陈玲和秦东来教出来的兵痞。” 陈峰正准备开门,听到宋修远竟敢出言指责陈玲,他猛地转过身,凝视着宋修远,一言不发,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来罗浩低沉的声音:“陈峰,这么晚了,找我有急事?” 宋修远听出了这是罗浩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般猛地弹出,向陈峰扑了过去,企图阻止陈峰继续通话。 陈峰右手一扬,一脚踹在了宋修远的肚子上。 养尊处优的宋修远哪禁得住陈峰这无影脚,整个身体倒着飞了出去,撞在书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陈峰,这是什么声音?你是在跟人打架吗?”电话那头传来罗浩的质问声。 恰在此时,杨彩云和宋可欣冲了进来。 杨彩云趁陈峰不备,一把抢过陈峰的手机,对着电话说道:“是罗书记吗?我是杨彩云,陈峰和老宋多年未见,这爷俩高兴,多喝了几杯,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您的电话,给您添麻烦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那他们翁婿俩继续叙旧,我先挂了。” “好的,罗书记,再见!”杨彩云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峰并没有立刻去夺回手机,而是眼神冷冽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冷声说道:“杨彩云,我要告发你们一家,你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吗?” 杨彩云面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心中暗自庆幸刚才出手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峰啊,你千万别冲动,阿姨这就说你宋叔。” “老宋,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在家里,你摆什么官架子,小峰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吗?你刚才不是还说小峰这孩子很有当官的潜质,要好好帮扶一把吗?” 杨彩云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说起话来,可谓是面面俱到,既顾及了宋修远的颜面,又给他递上了一个台阶。 宋可欣的言辞就远不如杨彩云那般圆滑,她直截了当地对宋修远说:“爸,你这副市长才当几天啊,想想赵立丰和李如彬的结局,我和妈都担心你会出事。”宋可欣说着说着,便低声啜泣起来。 宋修远其实内心也惶恐至极,他在心中已经将陈峰碎尸万段了无数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行事如此冲动,完全不顾及后果。可他又无可奈何,宋修远知道陈峰的经历和身手,所以,他根本不敢轻易动手。 宋修远站起身,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他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绞痛,这小子出脚还真是没个轻重。 杨彩云慌忙拉过来一把椅子,搀扶着他坐下。 宋修远服软道:“陈峰,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你们一家三口给我听清楚,要是再敢对我姑妈有丝毫不敬,老子让你们全家鸡犬不留。” 陈峰说完,猛地扯掉上衣,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如狰狞的蜈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宋家三人面前。 他凌冽的目光扫过三人,厉声喝道:“老子身上九处枪伤,十三处刀伤,这些伤痕换来了一百九十七条人命,你们给老子好好掂量掂量!” 第40章 宋修远断臂求生 宋家三人被陈峰满身的刀伤枪伤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们才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冷酷无情。 宋修远率先回过神来,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他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陈峰,你刚到地方工作,马上提到副科,组织流程过不了,也会招来他人非议。两月内,只要你能正常上下班,先给你提到正股级过渡一下,半年内,我再想办法解决你的副科问题。” 陈峰不慌不忙地穿好上衣,拉过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宋修远的对面。 “宋副市长,我最痛恨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以后再让我察觉你们一家表里不一、口是心非,那你们就没有以后了。” 杨彩云赶忙解释道:“小峰啊,是阿姨一时糊涂,让高明松在工作上为难了你,你宋叔并不知情,都是阿姨的错,阿姨再也不敢了。以后,只要在我和你宋叔的能力范围内,我们一定会帮扶着你。” 陈峰淡淡回道:“那我就再相信你们一次,去把婚书拿过来,婚约的事情就此作废。” 杨彩云故意流露出一丝不舍之色,起身去取来婚书。 虽然宋家人一门心思想解除婚约,但是,陈峰当着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婚书撕得粉碎。这无疑是在打宋家三人的脸。 宋修远被陈峰如此羞辱,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叮嘱杨彩云母女陪陈峰再好好谈谈,自己则弯着腰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回了卧室。 刚才陈峰的那一脚,踹得着实有点狠,让他的腰狠狠地撞在了书桌上,似乎受了一些轻伤。 “陈峰,你宋叔好面子,别跟他计较,以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需要他办的事情,我会安排他去做。你和可欣虽然解除了婚约,但阿姨依然把你当亲侄子对待,可欣有错在先,我和你宋叔商量过了,除了在工作上照顾你,另外再赔偿你五十万,你看这样行不行?” 宋修远刚离去,杨彩云就赶紧对陈峰说着好话。 陈峰阴沉着脸,凝视着杨彩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彩云有些着急了,咬了咬牙继续讲着条件。 “小峰,你宋叔刚才答应你两个月内解决正股级问题,阿姨作主,一个月之内给你解决,另外再赔偿你一百万,你看这样行吗?” 陈峰的脸色稍缓和了些,就是点了点头:“你们要是早是这个态度,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份上。” 杨彩云以陈峰的语气,拟了一份解除婚约的协议,陈峰拿过来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彩云走到窗外,打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宋可欣便收到了一笔钱。紧接着,宋可欣给陈峰转了一百万,陈峰让她写了一张字据,这一百万是女方退还男方在婚约期间,男方为女方花费的所有费用,并上杨彩云母女签字盖上手印。 办妥此事,陈峰从宋家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途经一号楼时,他不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只见四楼的一个房间,孙雨彤正站在窗边注视着他。 陈峰对着孙雨彤点了点头,便迅速离去。 紧接着,他便收到孙雨彤的消息:“这是去丈母娘家了?” 陈峰回道:“十多分钟前,学生恢复了单身生活。” 孙雨彤问:“你真的解除婚约了?” 陈峰快速了回了一段话:“灯红酒绿惹人醉,单身生活真憔悴。我的个人问题,就拜托给老师了。老师看看以前班上的女生还有没有单身的,帮我留意留意,成了,给老师封个大红包。” 陈峰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直到他回到家中,再也没收到孙雨彤的回复。 宋修远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半缸的烟头,他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些年自己的得失之处。 突然,他起身打开房门,把杨彩云叫了进来。 “咳咳咳,你这是要把房子点了吗,熏死我了!” 杨彩云走进屋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宋修远指了指床边,让杨彩云坐在他身旁。 “彩云,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我对不起你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现在那个混蛋用这件事拿捏住了我。我思前想后,当官这些年,我不贪不拿,谨小慎微,才走到了今天,如果因为这件事下去了,我不甘。彩云,我想解除掉这个威胁,不再受那个混蛋要挟。” 杨彩云听完宋修远的话,大吃一惊,她攥住宋修远的胳膊,紧张的说道:“修远,你可别干傻事,那小子身手了得,你再想想赵立丰买凶除掉李如彬的后果。” 宋修远轻轻拍了拍杨彩云的手背,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就是犯了生活作风问题,还不至于去买凶杀人,如果想摆脱现在的困境,保住宋家,保全你和可欣,只能委屈你了。” 杨彩云清楚宋修远话中的意思,她紧紧盯着宋修远,眼中布满了雾气,胸脯起伏,情绪激动。 离婚对于高傲的杨彩云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耻辱,何况还是为小三让道,但是她不得不咽下这份屈辱,。 杨彩云迅速在心中权衡着利弊得失,她现在还拿不准陈峰掌握了多少她和沈学文之间的黑材料。如果宋修远和沈学文都倒台,那连个捞她的人都没有了。相比之下,宋修远的情况要简单些,再说,两人还有宋可欣这个牵挂。 杨彩云思定,必须得保住宋修远。 她很是不甘的说道:“好吧,我成全你和那个狐狸精,不过,我们离婚不离家,你也别想着钻那个狐狸精的被窝。” 宋修远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道:“彩云,为了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我们是患难夫妻,就算是离婚了,你也是写进宋家族谱的媳妇,这次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和可欣。” “修远,那小子,你也别去激怒他,在你的权限范围内,能照顾下就照顾下,你的问题虽是生活作风,但是一旦公开,就算你已经离婚,对你的官声和以后的晋升也有很大的影响。我们宋家有权,杨家有钱,我就不相信搞不定这个混蛋。我会想办法把他绑在宋家这棵大树上。” 宋修远点了点头,回道:“我心中有数,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那混蛋心思缜密,不要适得其反,另外,你再叮嘱下杨旭,别去招惹这个灾星。” 次日清晨。 陈峰一如既往的在云阳湖公园里晨练。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给陈阅川戴了绿帽子,以及孙雨彤现在对他的态度,心里就有点发怵。为了不遇见陈阅川和孙雨彤,他特意挑了一个僻静角落锻炼。 陈峰晨练完,刚到家就收到了孙雨彤的消息。 “咋没见你晨练呢,你不会是故意躲着老陈和我吧?” 陈峰胡乱回了一句:“还没起呢!” 孙雨彤不依不饶的回复道:“你在哄鬼哦?刚才,老陈看见你的身影了,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不敢见我和老陈。” 陈峰看了一眼孙雨彤的消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小叔子和嫂子之间还是要保持点距离,否则,就是玩火自焚。” 紧接着,孙雨彤又发来消息:“昨晚让我给你找女朋友,总得告诉我,你的要求和标准?” “我就是个退伍的大头兵,既没钱又没权,长得又黑,能有啥要求,只要是个母的就行!” 陈峰笑着回完消息,便收起手机,下楼开车直奔古城区政府。 第41章 停职反省 陈峰在外面吃了个早餐,踩着点来到区政府,连守门的老杨头都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 政府办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同事们如同躲瘟神般与陈峰保持着安全距离。 田恪行顶着俩个大黑眼圈,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此刻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手机,好似在等着某个消息。 崔筱林、汪丽雯和唐诗语三人抬头看了陈峰一眼,然后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曹敏的位置空着,不知道是不是又请假了。 陈峰瞟了一眼丁大为的办公室,门打开着,办公室里没有人,不知道是没有来,还是去了某个领导的办公室了。陈峰来到自己岗位上坐下,耐心等待着上面的处理结果。 临近中午,丁大为急匆匆的来到政府办,把田恪行叫进了办公室。 丁大为亲自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田恪行,说道:“恪行,这次空出来的副主任位置,政府办举荐的是你,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昨天高明松出事,牵扯到了综合科,你作为科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是想尽办法,与几位领导据理力争,才保住你这科长的位置,下去抓紧时间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上去,副主任的位置,以后再想其他办法。” 丁大为说完,拍了拍田恪行的肩膀。 田恪行感激的回道:“谢谢主任施以援手,能保住科长的位置,我已经很满意了,恪行以后一定努力工作,管好综合科,保质保量完成领导交待的每一项工作。” “去吧,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先把检查写了。” 田恪行接连说了几声感谢,才退出了办公室。刚走出办公室,他便一改之前的颓废之色,想着应该是昨晚花出去的那六万起了效果。 回到坐位上,田恪行迅速编辑好一条短信:马兄,感谢您施以援手,我已顺利过关,请替我向秘书长表达我的谢意。那混蛋来单位了,听风声,区里要对他做停职处理,不过,我认为这太轻了,这小子竟敢袭击警务人员,应该开除工职才对,我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田恪行仔细检查了一遍信息内容,确认无误后,才按下了发送键。 不多时,便收到了回复:盯紧他,随时向我汇报。本周星期天中午,静庐,我大伯过生日,我哥也在。 田恪行看到这条消息,一时间,欣喜若狂。他转身看了一眼正埋着头的陈峰,眼中闪过一抹鄙视之色。 就在此时,陈峰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是丁大为办公室的电话,随即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里传来丁大为的阴沉的声音:“进来下!” 丁大为重重地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起,手指着陈峰,语气严厉地斥责起来。 “你啊,真是年少轻狂!这才到政府办几天,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陈峰在打完高明松后就想过了,只是此刻的他,早已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丁大为的办公桌前,毫不畏惧地开口道:“丁主任,我和高明松无冤无仇,从我来政府办报到那天起,他就开始整我,我不可能坐以待毙。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是我打的,市纪委也是我通知来的。领导们如果已经商量好处理我的结果,主任您就直接说吧,我接着便是。” 昨晚,陈峰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各方面的关系,现在,他根本没把区政府的处理放在心上。 丁大为看着陈峰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实在想不通他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昨天下午的党组会上,区里有几位领导已经明确表示,对于陈峰这样的刺头,必须要严惩,甚至有人提出了直接将其开除公职。 丁大为目光阴冷,心思百转,这小子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开不开除与我丁大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丁大为思索片刻后,冷冷地说道:“无论高明松是否存在违纪违法行为,你殴打领导的行为都是极其的恶劣。先停你的职,回家好好反省,等待组织上的最终处理结果。” 丁大为说完,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陈峰挥了挥手。 陈峰也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这点小事连宋修远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更何况还有雷卫北、潘天辰等一众大佬的支持。 回到综合科,陈峰一眼就瞧见田恪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田恪行像是满血复活,正耀武扬威地对着汪丽雯、崔筱林和唐诗语开着小会,妄图重拾自己当科长的威望。 此时的田恪行,已经深深地领悟到了‘祸兮福所倚’这句话的真谛。 高明松虽然倒台了,但他却意外地抱上了更粗的一条大腿。只要他多花些心思,讨得新主子的欢心,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十拿九稳,甚至连丁大为的位置也有机会坐上一坐。 田恪行一看见陈峰,立马嘲讽道:“我就说嘛,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根本就不适合在政府部门工作。去守个大门、搬个砖头还差不多。” 田恪行话音刚落,汪丽雯就跳了出来。 “科长说得对,他这身板最适合去工地上扛水泥。”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敬道:“你俩可别高兴得太早,小心乐极生悲!”说完,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起包就要离开。 田恪行“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陈峰破口大骂:“你这是要早退,你现在还属于综合科,就得归我管。刚才我们已经开了小组会,一致通过,这个星期,二楼卫生间归你打扫,汪丽雯负责监督。” 陈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人。 崔筱林和唐诗语有些心虚,急忙埋下了头,田恪行和汪丽雯则一脸傲慢地盯着他。 陈峰怒视着田恪行,大骂了一声:“我扫你妈个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田恪行完全没想到陈峰会如此顶撞他,他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陈峰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是公然违抗命令,我要去主任那里告你!” 汪丽雯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太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必须要严肃处理!” 来到车上,陈峰稍作思考,最终还是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第42章 关陵县 陈峰告诉杨彩云,他已经被停职,等待组织的最终处理结果。 杨彩云信誓旦旦地表示,让陈峰安心休息几天,她会尽快解决他的正股级问题。 陈峰紧接着给曹敏打去电话,得知曹敏的婆婆生病住了院。想到曹敏这位军嫂对自己的关照,陈峰购买了一些礼物,前往医院探望。 “曹姐,阿姨的身体状况如何?”陈峰见到曹敏,便关切地询问起老人的病情。 曹敏的脸色显得十分憔悴,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做个小手术。”她向陈峰介绍了病房里的三位老人,分别是曹敏的父亲曹永贵以及曹敏的公婆。 陈峰向三位老人问候之后,以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请教曹敏为由,将曹敏叫到了病房外。曹敏以为陈峰遇到了难处,跟着他来到走廊上。 曹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丁大为处罚你了吗?” “只是停职反省而已,小事情,我能处理好。曹姐,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陈峰刚才观察病房中的情况,病床旁的柜子上摆满了仪器设备,两位老人更是满脸愁容。他清楚,病人的情况恐怕并非如曹敏所说的那般简单。 曹敏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说道:“你看出来了,我婆婆得了乳腺癌,中期,医生说有五成的治愈率,正在安排手术时间,只是......” 曹敏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尴尬,陈峰心中已然明了。 “曹姐,是手术费没凑够吗?” 曹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点了点头,说道:“我爸刚拿来五万,现在还差七万多,我再去想办法借点,应该能凑齐。” 陈峰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曹敏的微信上转了十万。 曹敏看着微信上的未收款,惊讶地问:“陈峰,你这是?” “曹姐,这钱给阿姨买些营养品,祝阿姨早日康复!” “不不不,陈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曹姐,你收下吧,你是军嫂,守护着军人的家庭,值得我敬重。别忘了,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曹敏的眼眶有些湿润,说道:“谢谢你,就当是嫂子借你的,我给你打借条,等我老公转业回来,我马上就还你。” 陈峰听闻她的老公要转业,便顺势岔开了话题,询问起她老公的情况。 曹敏的老公叫石炜,服役于某摩步旅,是一名四级军士长,是部队里的技术骨干,负责技术指导和培训新兵。由于家庭原因,他不得不选择转业回到地方。 从医院出来,陈峰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是孙雨彤发来的消息。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还真被老陈说中了,古城区政府办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 “你这家伙,是属猴的吗?就那么喜欢上窜下跳?” 陈峰看着孙雨彤的三条消息,想到自己和陈阅川见面后,孙雨彤对自己的变化,心中又打起了鼓。 陈峰嘟囔了一句:“这个便宜嫂子可真够烫手的,还是先冷处理吧!” 没过多久,孙雨彤的电话打了进来,大概是因为陈峰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孙老师,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都被停职反省了,你还能忙什么?忙着去招惹某个领导,再把人家揍一顿?要不是老陈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你的事,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英勇呢!” 陈峰无奈地笑了笑,问道:“陈书记有没有责备我?” “老陈没有骂你,只是让我别插手,静观其变。” 陈峰心中了然,陈阅川此举分明是要考验他的应变能力,只是,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在替他操心了。 “你能不能处理好此事,需不需要我出面?” 孙雨彤言语间流露出的关心,让陈峰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他笑着回应道:“谢谢孙老师,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向你开口。” 陈峰听到手机里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他有些纳闷地问道:“你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声?” “我在关陵县下面的一个乡镇中学做调研,这里是贫困地区,孩子们的学习环境真的很差,阿嚏!” 陈峰虽然一直想和孙雨彤撇清关系,但是此刻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感冒了?” 孙雨彤回道:“真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冷,跟宁州市区比起来,起码低了十度,而且基础设施也是差到了极致,镇上连个像样的服装店都没有。” 陈峰有些不理解,堂堂的市委书记夫人,用得着这么拼吗? “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调研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就行了吗?非得要你这个大处长亲力亲为吗?把身体弄出问题了算谁的!”陈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质问, “这是教育督导处的工作职责所在,不亲自下来看看,很难想像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对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陈峰赶紧避开孙雨彤的发问,继续问道:“那你在关棱还要待多久?” “嗯,还有几个乡镇没去,可能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后,陈峰在网上搜索起了关陵县的相关信息。这一搜,让他大跌眼镜,十多年前,关陵县由于煤矿资源逐渐枯竭,经济开始持续下滑,如今更是长期稳居全国十佳贫困县的名列。 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治安环境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加上关陵县地处三省交界之处,使得治安问题更为严峻。 陈峰放心不下孙雨彤,他赶紧去商场买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后驾车去了关陵县。 宁州市距离关陵县城八十多公里,已经通了高速公路。 下午五点过,陈峰抵达关陵县城。 县城规模倒是不小,只是街道两旁的建筑多数陈旧不堪,皆是四五层的老式楼房。好在建筑外墙新刷了一层涂料,使其看上去增添了些许生气。 县城内的道路狭窄崎岖,柏油路面布满了裂痕和补丁。 稀稀落落的高楼突兀地矗立其中,仿佛在竭力彰显着这里微不足道的发展迹象。 陈峰给孙雨彤发了消息,问她现在在哪里?孙雨彤说已经回到县城,住在关棱大酒店。 他搜索关棱大酒店的地址,位于县城的南边的新城区。这一片应该是县城里少有的,看上去比较具有现代气息的区域。 陈峰来到关棱大酒店,停好车,提着给孙雨彤准备的衣物走进酒店大堂。 他向前台询问孙雨彤的房间号,并新开了一个房间。 来到孙雨彤房间前,陈峰轻轻敲了敲房门,门很快打开,孙雨彤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陈峰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怕你被冻着,给你送衣服来!” 孙雨彤满心欢喜地接过袋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她真想扑进陈峰怀里。只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只能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彤姐,你在跟谁说话呢?” 第43章 社牛叶薇薇 一个年轻女子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侧着头,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好奇地问向孙雨彤。 “是我家小叔子,给我送衣服过来了!”孙雨彤微笑着回答道。 “啊!是个男的呀!” 那女子惊讶地叫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转身回到了卫生间。 “是我的同事,叫叶薇薇!”孙雨彤笑着向陈峰解释了一句。 陈峰见房间里有其他人,觉得有些不便,说道:“那我先回房间了,等会儿请你和你的同事一起吃晚饭。” 孙雨彤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卫生间喊道:“薇薇,给王局长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临时有事,谢谢他的宴请!”说完,她提着袋子走出了房间。 “你这是要干嘛?”陈峰疑惑地问道。 孙雨彤压低声音,娇嗔地说:“去你房间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身。怎么,你不愿意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陈峰有些无奈,只好让她跟着自己回到了房间。 进了房间,孙雨彤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拿出陈峰买的一套运动装。她走进卫生间换好衣服,当她再次出现在陈峰面前时,陈峰眼前一亮,这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孙雨彤转了一圈,俏皮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陈峰点点头,回道:“合适,我这眼光还是挺准的。” 孙雨彤这一个多星期的相思,此刻如火山般爆发,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步上前扑进陈峰怀里。 “孙老师,这样不好,快松手!” 陈峰说着就把孙雨彤往外推。 孙雨彤却紧紧抱住陈峰不松手,轻声说道:“那天我不该给你发牢骚,我不想和你相忘于江湖,这几天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陈峰的内心在强烈的挣扎着,脑海中不断出现陈阅川的身影。 孙雨彤突然踮起脚尖,红唇直接压在了陈峰的嘴上。 瞬间,天雷勾动地火。 陈峰只得在心中无可奈何的暗骂了一声:“这下又完犊子了!”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被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屋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孙雨彤红着脸,靠在陈峰怀里,轻声说:“这一个多星期,我每天都在想你。” 陈峰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我也很想你,只是我们这样如同是在高空中走钢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要我们谨慎些,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到。” 陈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孙雨彤那如瓷器般精致的脸颊,见她双眸中弥漫着的雾气,心疼地说道:“这样下去,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是我心甘情愿的......”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这原本温馨的氛围。 电话是叶薇薇打来的。 “彤姐,你人在哪儿呢?该不会是和你小叔子偷偷摸摸出去开小灶了吧!” 叶薇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孙雨彤心里有些不爽,叶薇薇这个电话打得可真不是时候,她没好气地回怼道:“是啊,就是单独开小灶去了,今晚你就饿着吧,全当减肥了!” “彤姐,不带你这样的,这不是虐待下属吗?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瞅了一眼你的小叔子,哇塞,那五官那身材,就是妥妥的一线男模。彤姐,你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叶薇薇的语气越发兴奋起来。 孙雨彤和叶薇薇相处了近一个月,知道她的性格十分外向,能说会道,酒量也好,这才带着她出来做调研。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手机说道:“叶薇薇,你是已婚人士,注意点影响。再说,就你这性子,还用得着我介绍?” “什么已婚人士!领导,你这思想有问题,有诗云:气宇轩昂玉颜彰,风度翩翩映霞光。恍若仙松云外赏,不可凡手近身旁。处长,美色不一定非要亲自把玩,欣赏才是最高的境界,要懂得欣赏,我只是欣赏欣赏你的小叔子,你不会舍不得吧!” 叶薇薇在电话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孙雨彤赶紧打断她:“得得得,我正在餐厅里点餐,我那小叔子,你想去欣赏就去欣赏吧!” 挂断电话后,孙雨彤看向陈峰,目光变得柔和,轻声说道:“叶薇薇这人就是一个社牛,我先下楼去订餐,一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来。” 说完,她在陈峰的嘴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陈峰清楚孙雨彤这样做是不想让叶薇薇看到他们俩共处一室。他洗了把脸,检查下房间,便躺在床上用手机查看起了关陵县的相关情况。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陈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年轻女子。她身着运动装,妆容精致,面带微笑,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外。 “你是?”陈峰疑惑地问道。 “你好,我叫叶薇薇,是孙处长的下属。”叶薇薇微笑着自我介绍,随即向陈峰伸出了右手。 陈峰赶忙伸手与她轻轻一握,笑着说:“陈峰,很高兴认识你!” 叶薇薇微微一笑,说道:“我带你去餐厅吧,彤姐已经点好餐了!” 陈峰点头示意,拿上房卡,关上门,跟随着叶薇薇下了楼。 叶薇薇边走边打听着陈峰的情况。 “彤姐来宁州都快一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家里人。你哥工作是不是特别忙?也没见他来接过彤姐下班呢?” 陈峰听叶薇薇这么问,明白她可能不知道孙雨彤的丈夫就是市委书记陈阅川,或许是孙雨彤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哥啊,他可是个大忙人,这些年,我嫂子都习惯了。”陈峰随口应道。 叶薇薇不愧是社交牛人,就去餐厅这几分钟时间,她和陈峰就熟络了起来。 二人来到餐厅,孙雨彤见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般,笑着调侃道:“哟,这才一会儿功夫,你们俩就聊得这么热络啦,看来很投缘嘛!” 叶薇薇十分调皮地笑道:“彤姐,你小叔子的性格,和我太相似了,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如果他哥和你没有意见,我准备和他拜个把子。” 孙雨彤满头黑线,这才认识几分钟时间,就要拜把子了,她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们想拜就拜吧,就是拜天地,我和他哥也没有意见。” “拜天地啊,那得先问问我老公,看看他同不同意!”叶薇薇满嘴跑着火车。 陈峰见话题跑得有点远了,急忙给拉了回来,“叶姐,能喝点吗?我车里有好酒。” “喝酒啊,这得要你嫂子点头才行。”叶薇薇把决定权交给了孙雨彤。 两人出来之前,孙雨彤就定下了规矩,这次下来调研,不准喝酒,以免误事。 陈峰看向孙雨彤,请示道:“嫂子,喝点红的,行不行?” 孙雨彤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明天还要下乡,就少喝一点,一瓶的量。”陈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包间,去车上取酒。 “彤姐,你这小叔子还挺听你话的嘛!”叶薇薇似笑非笑地问孙雨彤。 孙雨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微微一笑,说道:“他不只是我小叔子,还是我的学生,敢不听我的话!” “哦,还有这层关系,快给我说说!” 第44章 改道河湾镇 陈峰来到地下停车场,刚打开后备箱取出红酒,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余总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中标的事十拿九稳。今晚就把东西送过去,方便余总疏通关系。” 陈峰眉头微皱,循声望去,声音来自相隔三辆车外的一辆黑色路虎。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瓶红酒,转身走向电梯。这种暗箱操作在商界屡见不鲜,他没必要趟这浑水。 包间里,叶薇薇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段子,逗得孙雨彤掩嘴轻笑。有叶薇薇这个社牛在,晚餐气氛格外轻松。 晚餐后,孙雨彤本想和陈峰单独亲昵一会儿,可是有叶薇薇这个显眼包在,她只得放弃心中的念头,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凌晨时分,一阵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将陈峰从浅眠中惊醒,搞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陈峰来到阳台,侧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来自楼上。 “新钱的味道太迷人了......” 女人喘息着。 “躺在钞票上的感觉简直是......啊......你轻点!” 男人低笑着回应:“今晚后,这两百万全是你身上的味儿。” “我就喜欢这新钱的油墨味,躺在上面做那爱做的事情,那感觉真是太爽啦!啊......” 陈峰挑了挑眉。借着月光,他观察着外墙结构,一个纵身攀住楼上栏杆,灵巧地翻了上去。 透过窗帘缝隙,奢华套房里血脉偾张的画面,让陈峰的瞳孔微缩。 撒满百元大钞的床上,一个中年男人与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二人赤诚相见,叠罗汉般式的躺在这些崭新的大百元大钞上,正如痴如醉地做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原始动作。 “还能这样玩!” 陈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迅速掏出手机,记录下了房间里这奢靡的景象 次日早餐时,叶薇薇指着他浓重的黑眼圈调侃道:“陈峰,你昨晚是做贼去了吗?” 陈峰喝着热牛奶说道:“来了对发情的野猫,吵得人根本没法睡觉。” “有吗?我怎么没听见?”叶薇薇疑惑地看向孙雨彤。 孙雨彤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到。 这时,关陵县教育局局长王新才带着随行人员匆匆赶来。 这位中年发福的局长额头沁着汗珠,老远就伸出双手:“孙处长,实在抱歉!周一去省里开会,昨天才赶回来......” 孙雨彤礼貌性地与他握了握手:“王局长言重了,我们这次调研本就该轻车简从。” 她暗自咬牙。原本计划的‘四不两直’调研,即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接去基层,直接去各乡镇学校。 但是,因为局里某个领导的通风报信,变成了走过场的表演。这两天走访的学校,无一不是窗明几净的样板戏。 “听说您要去窑头镇中学?正好我们也要去检查安全工作......”王新才搓着手提议。 孙雨彤微笑颔首:“那就麻烦王局长带路了。” 上车后,叶薇薇打开导航,查看着线路,说道:“前面三岔口往左是窖头镇,直行会经过四个乡镇,最远的是河湾镇。 孙雨彤盯着地图,突然拍板:“陈峰,甩开他们,直接去河湾镇。 陈峰会意地放慢车速,让几辆运煤车隔在中间。当王新才的车队左转后,他们径直驶向山区。 “王局长,临时有事改道了。”孙雨彤简短地给王新才发了条语音。 半个小时后,陈峰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下了主路,朝着河湾镇的方向驶去。 崎岖的山路两旁,废弃的煤矿像被啃噬过的骨架。几分钟后,一道简陋关卡拦住去路。 “二十块过路费。” 一个穿着路政背心的青年走了过来,他头发染成金黄,左眉尖有颗黑痣,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递来一张票据。 陈峰瞟了一眼,没接,问道:“收费依据呢?” 黄毛青年不耐烦地指向锈迹斑斑的公示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陈峰、孙雨彤和叶薇薇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路旁的公示牌上。那是一份《河湾镇至关灵县道修缮募捐倡议书》,大概意思是: 河湾镇至关灵县道路段因年久失修,加之车流量剧增,路面损毁严重。镇政府拟对该路段进行全面修缮,但因财政资金不足,现面向全镇居民及过往行人发起募捐倡议。 无论捐款多少,都体现着您对家乡建设的一份关心和支持。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够顺利完成道路修建工作。 此次集资款项将全部用于河湾镇至关灵路的道路修缮工程,河湾镇政府会成立专门的资金管理小组,严格管理每一笔善款,做到公开透明,并定期公布资金使用情况。 接着就是捐款方式:镇政府财政所现场捐赠;银行转账(附账户信息);扫码支付(附微信、支付宝收款码)。 落款:河湾镇人民政府;日期是:2020年1月1日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穿了其中的蹊跷。 孙雨彤正要扫码支付二十元,陈峰敏锐地注意到收费青年神色变化了一下。 “用现金吧!”陈峰拦住孙雨彤,递去一张百元钞票。 “没零钱找!”青年男子接过钱,随口应了一句。 陈峰微笑着回答道:“不用找了,修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就当为家乡建设尽份心。” 青年这才抬眼打量陈峰,咧嘴一笑,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前面路况差,开车当心。” “多谢!”陈峰简短回应了两个字,驾车向河湾镇驶去。 短短五公里路程,因路面坑洼竟行驶了十余分钟。 当河湾镇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三人都不禁皱眉。 河湾坐落在西柳河畔,地处三省交界之地。这座曾经因煤炭业而繁荣的小镇,如今却被衰败与混乱所笼罩。 镇区三条街呈‘工’字形布局,两条青石古街沿着西柳河蜿蜒而建,另一条街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因煤炭业兴盛而修建的商业街。这些建筑宛如岁月的见证者,默默地诉说着往昔的沧桑。 镇上的景象杂乱无章。 商业街的路面如同一件残破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街道两旁,洗头房、按摩房的招牌比比皆是。麻将馆和游戏厅里传来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使得整个镇子被一种浮躁的氛围笼罩着。 街道上,行人的目光中流露出对生活的迷茫和无奈。 河湾镇,这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地方,如今仿佛成为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镇上设有一所初级中学和一所小学,几分钟后,陈峰驾车抵达了河湾中学。 第45章 老潘河鲜馆 叶薇薇在学校门卫室出示工作证,并说明来意后,门卫迅速给校领导打电话。 几分钟后,校长周光明带着一群人匆忙赶到校门口。 “孙处长,您好,我是周光明,欢迎领导莅临河湾中学视察!” 周光明见到孙雨彤,满脸恭敬之色,向她伸出了右手。 孙雨彤微笑着与周光明轻轻握了下手,笑道:“周校长,不必客气,还请周校长带我们参观一下学校,其他同志就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 孙雨彤和叶薇薇在周光明的陪同下,考察起了学校。 陈峰跟在后面,脖子上挂着孙雨彤的专业数码相机,镜头忠实记录着校园的每个角落。 未经修饰的环境暴露出这次检查的突然性。 斑驳的墙皮、蛛网般的裂缝、学生涣散的眼神、教师疲惫的面容,无不昭示着这所乡镇中学的困境。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在学校吃了一个简单的午餐,接着又去了河湾镇实验小学。 直到夕阳西下,孙雨彤才结束此次调研。 孙雨彤婉拒了校方的宴请,三人回到车上,叶薇薇翻看着今天的调研记录,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彤姐,今天的调研数据应该是真实的,乡镇学校存在问题确实较多,省里、市里的很多政策到了乡镇这一级,就严重走了样。” 孙雨彤坐在副驾上,看着车外陈旧的街道,回答道:“归根到底,就是缺钱,财政困难,连教师的工资都得不到保证,教学质量怎么提得上去。” 坐在主驾驶上的陈峰提醒道:“彤姐,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这两所学校的不少建筑都存在安全隐患,真不知道这些年,囯家的扶贫资金都扶到那些地方去了。” 叶薇薇接着陈峰的话题说了下去。 “年年扶贫年年贫,这河湾镇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路都不平,何谈致富,还有这满街的按摩店、洗头店,河湾镇这些当官的,就纵容他们明目张胆地开门营业。难道这些店在为河湾镇增创税收?还有那设路卡集资修路,这河湾镇真是‘乱’他妈给‘乱’开门,‘乱’到家了!” 叶薇薇言辞犀利,字里行间都流露着对河湾镇的失望。 孙雨彤凝视着街面上那些半掩着门的按摩店,不禁发出一声轻叹:“老陈的工作,真是任重道远啊!” 此次孙雨彤到各县各乡镇学校调研,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充当陈阅川的眼睛,实地考察乡镇的真实民生状况。 叶薇薇听到孙雨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诧异地看向孙雨彤,疑惑地问道:“彤姐,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孙雨彤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哥啊!他是一位领航者,正驾驭着一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破浪前行。” 陈峰适时替孙雨彤解了围。 叶薇薇瞟了一眼陈峰,接着又看向孙雨彤,疑惑的问道:“姐夫是一位船长?” 孙雨彤嘴角挂着浅笑,点了点头,她生怕叶薇薇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连忙转移了话题。 “薇薇,时间不早了,我们是立刻回县城,还是吃点东西再回去。” 中午在河湾中学,孙雨彤坚持和师生们同吃食堂,以便更好了解学生们的真实用餐情况,大家就简单对付了几口,现在三人皆是饥肠辘辘。 叶薇薇咽了咽口水,说道:“彤姐,你这一提起吃的,我还真饿了,先找个地方补充点的能量吧!” 随即孙雨彤和叶薇薇的目光投向陈峰。 “走着,马上安排!” 陈峰迅速启动车子,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目光四处搜寻着可以用餐的地方。 他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青石古街上,一家名叫‘老潘河鲜馆’的两层老式木楼映入眼帘。陈峰停下车子,打量起这家河鲜馆。 五个开间的门脸房,看上去倒是干净整洁。餐厅里摆着十多张餐桌,只是未见一位客人。 “老板,吃饭吗?店里有刚打上来的野生柳河鲤鱼。” 一位衣着朴素、体形微胖,年纪约摸三十岁的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陈峰停车。 停好车,三人一同走进了河鲜馆。 “老板,我们店的特色菜除了河鲜,还有贴饼子、山野菜、细脚乌鸡汤和柳河鱼汤泡莜面。有道是‘柳河鱼汤莜面香,神仙也想来品尝’,三位贵客想吃点啥?” 老板娘满脸笑容,热情地推荐着店里的菜品。 陈峰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不知道哪些菜品好,随即把菜单递给孙雨彤和叶薇薇,让她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叶薇薇是宁州本地人,对这柳河鲤鱼有些了解。 她向陈峰和孙雨彤介绍道:“这西柳河的鲤鱼可是很有名的。鱼的特点是嘴大、鳞少、脊梁上有一道红线,肉肥味美。一般在三斤左右,大的能长到五六斤。在明清时期,这西柳河的鲤鱼还曾被列为贡品。不过后来因为开采煤矿,西柳河的水质遭到了严重破坏,西柳河的鱼类几乎灭绝。” 叶薇薇的话音刚落,老板娘就接着奉承道:“这位美女真是见多识广,说得太对了。附近几个乡镇的大小煤矿,十几年前就挖空了,西柳河的水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今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现在,西柳河里的水产品种非常多,鲤鱼、鲶鱼、草鱼、鲫鱼、河虾等,素有河鲜极品之美誉;更有‘柳河河鲜赛人参’之说,长期食用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还能延年益寿。” 在老板娘的滔滔不绝地推荐下,三人点了一大桌丰盛的河鲜。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陈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果然名不虚传。 孙雨彤和叶薇薇也是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称赞。 正当他们大快朵颐之际,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潘瘸子呢?赶紧给老子整一桌全鱼宴!” 陈峰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六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混混走了进来。众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家伙什,手臂上的刺青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光鲜,脸色苍白,双眼深陷,脚步有些轻浮的黄毛青年。 那些混混环视一周餐厅,瞬间,众人的双眼猛然一亮,那贪婪的目光犹如饿狼一般,紧紧地锁定在孙雨彤和叶薇薇身上。 第46章 吓尿裤子了 “ “呦呵,还有两个大美女!” 那个黄毛说着就向陈峰这桌走来。 就在这时,老板娘急匆匆地从后厨跑了出来,一瞅见这些人,脸色瞬间阴沉至极。 紧接着,两个男人跟着冲了出来。 冲在前面的那个年轻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身体长得非常结实,手中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 紧随其后的那个男人,年龄稍大,手里握着一根一尺多长的擀面杖,一瘸一拐的上前,把老板娘护在身后。 青年男子手握铁棍,指着那个衣着光鲜的黄毛,怒骂道:“黄彪,你前几天砸了我姐夫的店,害得我姐夫受了伤,今天又上门闹事,信不信,我......我立马弄残你。” 陈峰瞟了一眼那青年男子,他的声音虽然吼得大声,但是眼神不坚定,语气中更是明显失了底气。 黄毛指着青年男子,轻蔑的笑了笑,骂道:“哟呵,曹军,潘瘸子都没有说话,这破逼馆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作主了?再说了,潘瘸子的腿是我打的吗?是这破逼馆子的风水不好,他在自己的店里摔断了腿,能赖我,赶紧把店转给我,老子鸿运当头,才能镇得住这里的风水,否则,潘瘸子剩下的那条腿早晚也得摔断。” 黄毛完全没有一点畏惧之色,他看着老板娘三人,吊儿郎当地讥讽道。 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赶紧转,彪哥威武,浑身王霸之气,一龙战七凤,硬是不落下风,只有彪哥才能镇得住这个场子。” 陈峰看着这个走路都些打颤的黄毛,还一龙战七凤,差点笑出了声。 拿菜刀的跛脚男人骂道:“黄彪,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不要再来闹了,这个店我是不会转让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黄毛阴狠的说道:“谁说老子是来闹事的,老子这是来照顾你的生意,吃个全鱼宴,潘瘸子,你开门做生意,老子是消费者,你懂不懂消费者就是上帝,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还不赶紧把老子几人伺候好,老子不差你一分钱。” 黄毛说完,从裤兜里摸出一沓红票子,“啪”的一声,摔在了身旁的一张餐桌上。 “对,我们彪哥不差钱,赶紧弄鱼,把鱼刺挑干净,要是卡着我们彪哥,我们立刻砸了你的店。” 几个狗腿子起哄道。 就在此时,黄彪身边的一个混混指着叶薇薇,结结巴巴地喊道:“彪......彪哥,那......那个婆......婆娘在......在偷...... 偷拍我们。” 叶薇薇见此,有些心慌,赶紧收起了手机。 黄彪扭头看向陈峰这边,猥琐贪婪的目光,再次肆无忌惮的在孙雨彤和叶薇薇身上扫视着。 他满脸猥琐地笑道:“美女,你就这么喜欢拍照吗?彪哥我可以给你当人体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都行,你想要什么姿势,我就配合你摆什么姿势!” 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我们也可以,浑身都是肌肉,还不收费。” 黄彪说着,就和一众混混嬉笑着向陈峰这桌走来。 叶薇薇吓得脸色苍白,这里毕竟不是宁州城区,穷乡僻壤,什么样的危险随时都可能会发生。 孙雨彤倒是很镇定,她看向陈峰,轻声问道:“能不能解决?” 陈峰笑着回了三个字:“十秒内!” 就在陈峰准备起身解决这个麻烦事时,那个叫曹军的青年,猛地冲到陈峰桌前,手中的铁棍往前一横,拦住了黄彪几人。 “不准骚扰我的客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黄彪怒目圆睁,暴吼一声:“曹军,我这是给你逼脸了,老子砸了你这破逼馆子。” 他顺手拿起身旁桌上的一副碗筷,凶狠地砸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瓷片横飞。混混们见状,拿起桌上的餐具就砸了起来。 一时间,店里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陈峰迅速起身,把孙雨彤和叶薇薇护在身后。 曹军见混混们动手砸店,手中铁棍一挥,就砸向黄彪。 一个混混提起一把椅子扔向曹军,救下了黄彪。 黄彪凶光显露,咆哮着:“狗日的,还敢还手,兄弟们,给我砸,连人一起砸。” 老板娘和潘瘸子挥动着手中的家伙什也加入到群殴之中。 好巧不巧,一片溅起的瓷片划过孙雨彤的左手臂。 “啊!”孙雨彤惊叫一声,急忙捂着受伤手臂。 陈峰怒了,右手一扬,面前那只盛着半碗鱼汤的白色瓷碗,向着黄彪的面门直飞而去。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众人眼前一晃而过。 那只碗刚砸在黄彪的鼻梁骨上,黄彪还未来得及叫唤出声,他就被陈峰锁了喉,来至死亡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住了他全身。 黄彪脸色涨得通红,双眼中尽是恐惧之色,鼻梁骨塌陷,鲜血长流,一滴一滴落在陈峰的手臂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潘家三人和一众混混惊骇不已。 瞬间,这些混混反应了过来。 “这王八蛋敢动彪哥,大家一起上,先弄死这个狗日的!” 混混们举起着手中的刀棍,凶神恶煞的向着陈峰冲了过来。 陈峰微微侧身,飞起几脚,三个混混惨叫一声,便倒着飞了出去。 曹军见此,紧咬牙关,对着剩下两个混混就是一通乱棍,打得那两人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陈峰眼神冷漠,好似中东战场上的那个杀神又回来了。 他猛地提起黄彪,一把将他的头按在餐桌上,右手闪电般抓起一支筷子,对着黄彪的头就刺了下去。 “陈峰,不可!” 孙雨彤急得大叫一声。 但是,陈峰却并未停手,筷子快如闪电般的刺了下去,“滋”的一声,筷子紧挨着黄彪的两只眼球,直直地刺穿了桌面。 “啊!” 黄彪惊恐的大叫一声,白眼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紧接着,一股还带着热气的尿骚味从黄彪身上散发开来。 “晦气!” 陈峰骂了一声,放开了黄彪。 黄彪如同一堆烂泥,直接瘫倒在地上。 几个混混看见满脸是血的黄彪,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的跑了出去。 “杀人啦,快报警!” “快去通知谢所长!” “快去找黄老板!” 第47章 镇中毒瘤 “这下麻烦了!” 老板娘双脚微微颤抖,嘴里不停的喊道: 陈峰没心思顾及他人的想法,他急忙来到孙雨彤面前,查看她的伤情。还好,只是划破了一点皮,有一个两粒米长度的小伤口。 “愣着干什么,有没有碘伏、创可贴,赶紧找来。”陈峰转身对着老板娘三人喝道。 “有有有!” 老板娘迅速拿来药箱,陈峰小心翼翼的为孙雨彤消毒,再贴上了创可贴。 满脸心疼的问道:“还疼吗?要是被我老哥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 一旁的老板娘见陈峰此刻还有心情担心会不会挨骂,急得直跺脚。 “帅哥美女们,你们快点走吧,一会儿黄家的人来了,你们就真的麻烦了。” 潘瘸子和曹军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催促陈峰几人快走。 陈峰看了一眼三人,心里盘算着,这三人的品性还不错。他转身问道:“我们走了,你们能应付过来?” 潘瘸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有人早就看上了我们这个店,想尽办法要弄到手,实在不行,我就脱手,省得后面的麻烦事更多。” “是谁看中了你们的店?就是这个叫黄彪的黄毛吗?他们家是什么来头?”一旁的叶薇薇疑惑的问道。 曹军看向陈峰三人,沉声说道:“这黄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就是河湾镇的一颗毒瘤。” “军子,别说了,快让客人先走,我马上给大伯打电话,让他带点人来镇上。”老板娘说着就摸出了手机。 “姐,你忘啦,堂姐的婆婆住院,大伯前天才从我们这里借了两万去了宁州,估计还没有回来。” 曹军说着,拿出手机,当着陈峰三人的面,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曹军问道:“大姐,大伯还在你那里吗?还在医院啊!嗯,没事,我就是问问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好,回来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去接他。” 陈峰隐约听见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有些熟悉,曹军、曹敏、曹永贵,不会这么巧吧! “你堂姐是不是叫曹敏,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陈峰试着问向曹军。 “你认识我堂姐?”曹军疑惑的问道,老板娘两口子也是向陈峰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峰笑了笑,随即给曹敏打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键。电话接通,陈峰便笑着对手机说道:“曹姐,阿姨的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电话里传来曹敏的声音:“安排在下周一,谢谢你,陈峰,你真是帮了嫂子的大忙了。” 一旁的曹军扯起嗓子,对着陈峰的手机大声喊道:“大姐,我是军子,这是你的朋友吗?他们在我姐夫的店里。” 一阵寒暄后,大家相互认识,老板娘叫曹慧,潘瘸子叫潘三多,潘家几代人均从事餐饮业。 曹军姐弟的父亲和曹敏的父亲是亲兄弟,老家在河湾镇的桃源村,曹敏的父亲曹永贵是桃源村的村支书。 曹敏在电话中,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曹军姐弟俩一定要款待好陈峰一行人。 曹军没有告诉曹敏店里发生的事情,结束通话后,曹军姐弟脸上挂满了担心。 “峰哥,这黄家是靠煤矿发的家,黄彪的大伯叫黄建功,从村支书干到了现在的河湾镇书记。黄彪的老子叫黄建业,搞了很多生意,煤矿、建筑工程、餐饮都在整。” “黄建业有两个儿子,黄坤和黄彪,听说黄坤攀上了市里的大人物,现在黄家人在河湾更是眼高于顶。还有,河湾镇派出所的所长谢天均是黄彪两兄弟的亲舅。” “峰哥,你们还是赶快回宁州吧,店里的事情我们能解决,我们桃源村的老少爷们也不是吃素的,我马上给村里打电话,让我爹带人来镇上。” 曹军快速讲着黄家的背景,目的就是要让陈峰三人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孙雨彤听后,把陈峰拉到一旁,轻声问道:“需不需要我给老陈打个电话?” 陈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道:“他知道我跟着你来了关陵,会作何感想,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陈峰说完,拿起手机,翻出了雷卫北和雷婷的电话,犹豫了几息,他给雷卫北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雷卫北在电话中让他放心,他马上安排人处理。 几分钟后,雷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雷婷很是不满的责怪声。 “陈峰,你是瞧不起我吗?就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你跑去找我三叔,以后遇到事情,如果不先找我,我们就别联系了?” “姑奶奶,我这不是怕欠你的人情欠多了,还不起吗!你不是说过,一般的谢礼入不了你的法眼,我家徒四壁,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滚滚滚,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本来有件事情想提前给你透个风,现在姑奶奶的心情突然晴转阴,就不操那个心了,你就等着吧!河湾镇的事情,我先帮你打个招呼,免得你一会儿去蹲小黑屋,就这样,挂了!” 雷婷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峰正疑惑雷婷话中提到的那句,“有件事情想提前给你透个风”,不知道这是件什么事情时,身旁的孙雨彤打断了他的思绪,轻声问道:“这人是谁呀?靠不靠谱?” 陈峰收了收心神,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应该靠谱吧!” 孙雨彤有些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陈峰估摸着派出所的人应该快到了,他让曹慧别担心,先带着孙雨彤和叶薇薇回避下。接着,他让曹军打来一盆冷水,浇在了黄彪脸上。 黄彪被冷水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迷茫的看着餐厅,眼神里好似在说:“我这是在哪里?” 陈峰半蹲在他面前,拍了拍黄彪的脸,冷声道:“黄彪是吧!就你这怂样,也只能是在河湾这巴掌大点的地方耍浑。” 黄彪甩了甩脸上的水,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见陈峰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如同见了恶魔一般。 他一个懒驴打滚,滚向餐厅的大门处,迅速爬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连车子都没有开,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陈峰来到街上,看着黄彪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骂出了声。 “我啦个擦,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吗?跑得真他妈快!” 第48章 敲打戴局长 曹军和潘三多跟着走了出来,站在陈峰身后,脸上挂满了担心的表情,同时又夹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黄彪刚才的表现确实让曹军和潘三多大跌眼镜。 这个黄彪在河湾镇是出了名的浑人,天不怕地不怕,真没想到,这种浑人也有尿裤子的一天。 陈峰三人正准备转身回店,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传来。 几息间,几辆警车驶入三人的视野。 原本稍显放松的潘三多,瞬间又紧绷起来。 刹那间,四辆警车稳稳地停在老潘河鲜馆门前。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打头的那辆警车刚一停稳,便立即重新启动,疾驰而去。 后面三辆警车中的警察,已有半数下车,满脸懵逼地看着离开的头车,一头雾水的又上了车,三辆车紧追着头车,迅速驶离了老潘河鲜馆。 曹军和潘三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许久,曹军才冒了一句:“谢天均这是搞个鸡毛啊!” 唯有陈峰心里明白,这是雷婷起了作用。 正在此时,陈峰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铃声响了好几秒后,陈峰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峰同志吗?” “我是陈峰,请问您是哪位?” “陈峰同志,您好!我是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公务繁忙,正在省城出差,无法及时赶回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我回来后一定会好好教育教育。” 陈峰听出了这位戴局长的敷衍,迅速分析他话中的意思。 其一、他自称在省里出差,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必定是找的托词,他不愿亲自出面,但又迫于上面的压力,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其二、河湾镇派出所所长谢天均定然是他的人,否则,他不会用一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好好教育教育’,就将黄彪恐吓潘家人,砸店夺店的事情轻易掩盖了过去。 陈峰的大脑飞速转动着,瞬间便组织好了语言。 “戴局长,您这个电话打得真是太及时了,我正准备给市里的领导们打电话报案,光天化日,竟敢砸店,恶意伤人,强买强卖。看来河湾镇的涉黑问题非常严重,市里应该掀一掀这黑幕,看看是否存在着保护伞,如果市里管不了,省纪委、省公安厅,我比市里更熟。” 电话里沉默了两息,再次传来戴岦深沉的声音:“陈峰同志,河湾镇地理位置特殊,三省交界处,确实存在着一些治安问题,我们正在大力整改,如果有人敢砸店伤人、强买强卖,我们决不姑息,我马上了解下情况,请你稍等片刻。” “那好,我等戴局长的消息,同时,我也会时刻关注河湾镇的动静。” 结束通话后,陈峰转身对曹军和潘三多说:“好好一顿饭,硬是被这群王八蛋给搅和了,可惜潘哥辛苦做的那桌鱼了。” 站在一旁的潘三多听了个大概,县公安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此事,这让他紧张的内心安定了许多。 他急忙对陈峰说:“大兄弟,我重新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军子,赶紧把店里清扫下,再喷点空气清新剂。” 关陵县城西郊,一座三层小楼里。 二楼的一间麻将室内,麻将桌前坐着三个中年男人,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窗外阳台上的一个人身上。 阳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 戴岦挂断陈峰的电话后,紧接着又拨打了两个电话,对陈峰的情况进行了摸底。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沉思片刻后,拨通了谢天均的电话。 “天均,黄彪的伤势如何?如实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你马上带黄彪去那家河鲜馆赔礼道歉,态度要诚恳,该赔偿的加倍赔偿,绝对不能让事情闹大,明白吗?” “什么背景?那小子是常务副市长宋修远的准女婿,才死不久的市纪委书记秦东来是他的亲姑父,那小子还是在省纪委大院长大的,不能掉以轻心,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另外,市里的头头们才上任,这段时间千万别给我惹事。” 戴岦挂断电话,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包间,和另外三人继续投入到修长城这个浩大的工程中去。 老潘河鲜馆。 潘三多让曹军关上店门,今晚不对外营业。 陈峰来到后院,院子宽敞,呈长方形,估摸有近千个平方。 院里花卉繁多,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小湖,湖中睡莲绽放,锦鲤游弋。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凉亭,曹慧正陪着孙雨彤和叶薇薇在亭中品茶。 院子的东边临河处,是一排两层木楼,底楼是包间,二楼则是客房。 “慧姐,你这院子真不错!”陈峰面带微笑走进了凉亭。 曹慧赶忙为陈峰倒上一杯茶,眉头微皱,面露愁容,说道:“大兄弟,这点家业是潘家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有些陈旧了。这些年,河湾镇没了煤矿的支撑,镇上又是混乱不堪,赚钱是越发困难了。” 孙雨彤适时地安慰了一句:“慧姐,再坚持一下,市里刚换了领导,情况会有好转的。” 曹慧点头示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听我姐说,市里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姓啥来着?哦,想起来了,姓陈,和大兄弟一个姓。陈书记要全力攻坚脱贫,河湾镇马上就要修路了,等新路修成,去邻省的车辆就不再走关灵路,而是改道从河湾镇经过,这样能节省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到时候,河湾镇的各种营生就会好起来。” “这就是黄彪逼你们转店的原因?”陈峰接着问道。 曹慧点了点头,回答道:“黄家就是看中了这个地段,想在这里开一家大型的民宿酒店,开始找我们谈合作,我们出地皮,他们出钱,给我们三层的股份,这不就是明抢吗?我和三多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况且,以黄家在河湾的德性,我们也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后来,黄彪就带着混混三天两头的来找麻烦,店里的几个服务员都被黄彪恐吓走了。” “慧姐,你别担心,这些乡镇恶霸迟早都会被政府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叶薇薇宽慰着曹慧。 一时间,亭子中的气氛略显凝重。 没过多久,潘三多重新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放在凉亭之中。 曹慧作为女主人,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挂着笑意,端起酒杯,巧舌生花的来了一段开场白。 “孙处长、叶科长、大兄弟,此刻,我心情激动,难以言表!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难以吐露。唯有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今晚只想和您们好好喝场酒。我代表全家,竭诚欢迎您们!” 叶薇薇端起酒杯,笑盈盈地接过话头。 “慧姐,你的手可千万别抖,酒是粮食精,醉倒众人心,抖洒了可惜。诗乃意中韵,吟出千古情,慧姐一家人的盛情都在这酒中,感谢!干了!” 陈峰和孙雨彤起身端起酒杯,道了声“感谢”,饮下了杯中酒。 有叶薇薇和曹慧这两个社交达人在,酒桌上的氛围异常热烈。 在吃喝间,曹慧向陈峰三人详述了许多河湾镇的情况。 第49章 河湾镇现状 从曹慧的讲述中,陈峰三人知道了一些河湾的情况。 河湾镇的大小事务皆由书记黄建功作主。特别是近两年,河湾镇接连更换了四位镇长,其中有一位许文杰的镇长,竟然离奇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镇财政所的副所长贺思远,以及1300多万的扶贫款。 市井传闻称,许文杰与贺思远勾结,两人卷走了扶贫款。 三个月前上任的镇长韩光,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的洗头店和按摩店。结果,没过几天,这第一把火就彻底熄火了。 原因是:昏迷中的韩光只裹着一条浴巾,被120的急救医生从一家按摩店里抬了出来。 自那以后,韩光再也烧不出后面的两把火,一门心思地四处跑关系,想要尽早离开河湾镇这个火坑。 ...... 河湾镇卫生院内。 黄彪的鼻梁骨被陈峰用碗砸成了骨折,整个头部被沙发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木乃伊。 “舅,你居然让我去给潘瘸子道歉,还要赔钱,你是不是喝醉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肯定是收了潘家的钱,你叛变了,你当了叛徒。” 黄彪疼得龇牙咧嘴,瓮声瓮气地对谢天均吼道。 此刻的谢天均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二百五。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好言安抚道:“小彪,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你先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去赔个不是,洒点钱,以后有机会收拾他们。” 黄彪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老子赔他个鸡毛,是那狗杂种砸伤了我,老子一定要弄死他。谢天均,你到底是不是我亲舅?得了,估计也是个假的,那就指望不上你了,我去找三叔要人。今晚,老子一定要把潘瘸子的店给点了,再打断那个狗杂种的双腿。那两个女的等我玩腻了,就送到辉煌去替三叔挣钱。” 黄彪说着便摸出手机,开始摇人。 谢天均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不过,他面对这个飞扬跋扈,情绪一激动脑子就不灵光的亲外甥还真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给黄彪的老子黄建业打电话。 几分钟后,谢天均结束了通话,紧接着,他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十万元的转账。 他看了一眼牛逼哄哄、正在四处打电话摇人的黄彪,对身后的两个警察递了个眼色。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夺过黄彪的手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一副银手镯。 “谢天均,你就不是我亲舅。你这样对我,我妈不会放过你,你死了也没有脸去见我妈、见我姥?” 黄彪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起了自己的亲舅。 谢天均的老脸明显抽搐了几下,他对两名警察说:“堵住他的嘴,立刻送到县里,亲自交到黄总手里。” 谢天均对着黄彪拍了几张照,对着两个警察扬了扬手,示意两人赶快把这个二五仔弄走。 等黄彪走后,谢天均开车去了老潘河鲜馆。 而此时,潘家的酒宴已经接近尾声。 曹慧不愧是资深的社交达人,在她花样百出的行酒令下,社牛叶薇薇成功的早早睡去,陈峰替孙雨彤挡下了不少的酒,此刻也是带着四分清醒六分醉意。 叶薇薇烂醉如泥,孙雨彤在房间里守着她。 陈峰心中有着其他打算,决定去街上走走。 曹军不放心,便跟了上去,两人刚跨出门,就碰上迎面而来的谢天均。 谢天均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他快速瞟了一眼陈峰,才看向曹军,问道:“你姐和你姐夫呢?” 曹军没好气的质问道:“谢所长,黄彪砸了我姐夫的店,我姐夫受了重伤,我姐气得病倒了,谢所长还要亲自上门替黄彪出头吗?” 曹军把谢天均拦在门外,满脸警惕的盯着他。 谢天均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子,笑着说道:“曹军,你们都知道黄彪的脑子有点小问题,有时候做了些出格的事情,还请大家多担待,我是来替黄彪赔礼道歉的,你去把潘老板和你姐请出来。” 曹军狐疑的看了一眼谢天均,又瞟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这才转身进屋去找曹慧。 谢天均瞟了一眼陈峰,随即把目光投向别处,等待着潘三多和曹慧。 陈峰打量了几眼谢天均,眼神轻浮,眼袋深陷,脸色微白,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疲惫和萎靡不振的气息,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曹军带着曹慧和潘三多来到谢天均面前,四人便商谈了起来。 陈峰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支烟,等待着曹军。 半刻钟后,谢天均开车离去,自始至终,他都未与陈峰打声招呼。 陈峰心中清楚,这个谢所长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看来这河湾镇的水真的很深。 曹慧提着谢天均那只纸袋子来到陈峰面前,开口道:“陈兄弟,谢所长替黄彪赔偿了五万块,说是不再追究你砸伤黄彪的事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另外,他把黄彪拷了起来,送到县城他老子那里去了。” “慧姐、潘哥,这件事情,你们打算就这样了结了吗?”陈峰问道。 曹慧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兄弟,不这样了结,那还能怎么办,就这样的结果,我和三多都是托了兄弟你的福。黄建功就是河湾镇的土皇帝,如果黄家真翻了脸,我和三多可能都走不出河湾的地界。” 说到这里,曹慧十分警惕的环视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你是我姐的朋友,不是外人,我就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之前给你说的那个胡镇长和财政所的所长,很有可能替某些人背了锅。还有我们镇上这些按摩店、洗头店,都被辉煌会所控制着,会所还要收取他们的人头管理费。“ 陈峰来了兴趣,追问道:“慧姐,这个辉煌会所什么背景,也是黄家的产业吗?” “辉煌会所的大老板叫周德旺,河湾镇新平堡村人,当过两年兵,二十多年前,他帮着黄建功两兄弟争夺矿山,一人打跑二十多人,一战成名,得到了黄家两兄弟的器重,他跟着黄家做煤炭生意,从此就开始了他辉煌的一生。” “后来,黄建功到镇上当了副镇长,周德旺花巨资在商业街的中心地段,建了一座五层高的大楼,就是现在的辉煌会所,逐渐控制住了镇上所有的洗头店和按摩店,按每个店里的小姐数量收取管理费。” “这些年,镇上的这些小姐都是从外地拉过来的,成批的拉来,几个月后,又成批的拉出去,接着又换一批新的来。” “现在周德旺的势力远远超过了黄家两兄弟,只是这个人不怎么祸害本地人,在河湾的口碑要比黄家好些......” 第50章 你想来这河湾镇? 明月高悬。 青石古街上散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正谈得兴致勃勃的曹慧,无奈结束了话题,拉着潘三多回到了屋里。 曹军则领着陈峰来到了商业街。 夜晚的商业街与白天截然不同,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沿街的洗头店、按摩店里,闪烁着暧昧的灯光。 店内,衣着暴露的女子们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外的街道,看看是否有车辆到来。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但停在街道两旁的车辆却越来越多。 陈峰一路走来,看到的车牌号大多来自相邻的两个省份。 “峰哥,晚上才是河湾最有活力的时候。一到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晚上,这条街上就会停满车辆。” 曹军一边走,一边向陈峰介绍着拉动河湾经济增长的这条特色商业街,只是这些增收跟河湾的百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两人边走边看,不时打量着两边的店铺,引来了不少坐店女子的热切目光和热情招揽。 当然,陈峰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更不是一个随便起来就不是人的人。 他微笑着,礼貌地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着诱惑的眼神。 十几分钟后,曹军指着一栋灯火通明的五层大楼,对陈峰说:“峰哥,这就是辉煌会所,这里面的消费高得离谱,丝毫不比大城市低。” 其实不用曹军介绍,陈峰早就看到了“辉煌娱乐”那四个霓虹灯大字。就在刚才,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驶进了会所。 “军子,你进去玩过吗?”陈峰随口问道。 “峰哥,你别拿我打趣了,我哪有那个钱啊!就算有钱,我也不敢去啊!要是被我爸和我姐知道了,他们还不把我的腿给打断。”曹军哭丧着脸说道。 “军子,走,我们进去看看,哥请客。”陈峰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想要进入辉煌娱乐一探究竟。 曹军赶忙拉住了他,指着门口那六七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说道:“峰哥,有钱也进不去,这里实行会员制,新人根本就没机会进去。” 陈峰暗自腹诽,一个乡镇上的娱乐会所,竟然还搞什么会员制,看来里面的娱乐项目只对有钱人开放。 越是不让人进去,就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陈峰也不例外。 “那我们去办个会员,对了,办个会员要多少钱?”陈峰继续追问。 曹军则是一脸无奈地回答道:“峰哥,不是钱的事儿,这新会员,必须得有三个老会员推荐才行。” 陈峰忍不住吐槽道:“我操,搞得这么谨慎!” 虽然进不去,但是更加坚定了陈峰心中的想法,这座大楼里一定有见光就死的东西。 两人在街上又转悠的片刻,便回了老潘河鲜馆。 潘三多和曹慧因喝了酒,早已歇息。 曹军将陈峰带到后院客房后,因担心逃走的那几个混混前来报复,便去餐厅打了个地铺守店。 陈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听闻到的关于河湾镇的情况,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应运而生。 夜深人静,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尚未入眠的陈峰眉头微皱,他心里清楚敲门之人是谁。 “我睡着了,有事明日再说。” “你这小子,快开门,我伤口上的创可贴掉了,帮我重新贴一下。” 陈峰无奈,只得起床开门。 房门刚一打开,一具香软火热的身躯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你能不能矜持点,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我之前查看过这栋楼,只有我们三个人,叶薇薇醉得不省人事,老板两口子住在餐厅顶楼的家中,离这里远着呢!” 陈峰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孙雨彤,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一把抱起孙雨彤,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一夜缠绵,次日清晨,陈峰醒来,枕边之人已不见踪影。 他洗漱完毕,下楼来到院中。 孙雨彤早已起来,正与曹慧说着话。 曹慧看见陈峰,笑着问道:“陈兄弟,昨晚休息得可好?” 陈峰不明白曹慧这一问是否别有深意,随口答道:“昨晚喝了不少酒,睡得很沉,也没感觉到好与不好。慧姐,我和嫂子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们很难得来一次这里,现在时间还早,你和孙处长去青石古街或者西柳河边逛逛,三多做好早餐,我再叫你们。”曹慧笑着说道。 两人来到青石古街上。 青石古街,街面由一块块青石紧密铺设而成,青石历经岁月洗礼,温润光亮,其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街道两旁,是古朴的老式木楼。一些早起的人家正取下一块块简易门板,准备开启新的一天。 陈峰和孙雨彤穿过古街,来到西柳河边。 孙雨彤见四周无人,上前挽着陈峰的胳膊,身体紧贴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单独跟我说?” 陈峰心中确实有事,昨晚他为接下来要走的路深思熟虑了许久,有些地方想得还不是太明白,这才特意把孙雨彤叫出来,想听听她的意见。 “彤姐,在越是混乱和落后的地方执政,是不是更容易取得政绩?升得更快些?” 陈峰凝视着清澈见底的河面,若有所思地问道。 孙雨彤不假思索,直接回答道:“在混乱落后的地方当官,成功拨乱反正,经济明显提升,百姓生活安定,这些确实是耀眼的政绩,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甚至粉身碎骨。这其中的机遇与......” 孙雨彤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扶正陈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双眼,追问道:“你想来这河湾镇?” 陈峰微微一笑,回答道:“彤姐,我不是当兵出身,端茶倒水、准备会议室、统计数据这些工作,确实不适合我。我想来河湾,这里虽然贫穷落后、混乱不堪,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孙雨彤沉思片刻,说道:“来这里可没那么容易,涉及到跨区县的人事调动,而且你目前只是一个一级小科员,来这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得不开心,我可以跟老陈说一声,把你调到市委,你觉得怎么样?” “彤姐,我的事就别告诉我老哥,我自己能处理好。有些事,你要是开了口,反而会弄巧成拙。我认真考虑过,要是来河湾,起码得弄个副镇长的位置,这样才好开展工作。” 孙雨彤的秀眉皱得更加厉害了。 “副镇长,那可是实职副科,你现在只是一个一级科员,而且才干了不到两周,突然要提到实职副科,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就是老陈也不好处理,这事难办。” 陈峰虽然表面上在请教孙雨彤,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第51章 失意的白璐 从西柳河回来,孙雨彤就一直眉头紧锁,思考着陈峰的事情。 陈峰劝说她好几次,也没能阻止她想下去。不过,陈峰再次叮嘱她,他的事情不准给陈阅川提起,他自己有办法搞定。 回到潘家,叶薇薇已经起床,三人用过早餐,便向曹慧一家告辞。 接下来孙雨彤和叶薇薇又去了两个乡镇中学调研,陈峰全程陪同。 不过这些学校都提前做了准备,孙雨彤清楚,这是县教育局得知她突然去了河湾镇后,给下面所有的乡镇学校发了通知。 孙雨彤见继续调研下去没有什么意思,周五上午,三人就直接返回了宁州。 陈峰将孙雨彤和叶薇薇送到市教育局后,便驾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心里盘算着去河湾的事情。 车子刚驶进御景苑小区,电话铃声响起,陈峰一看,是白璐的电话。 自七峰山归来,二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好似都把对方给忘了。 陈峰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白璐略带疲惫的声音:“你在哪儿?” “白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陈峰的语气平淡。 “如果你没事,就出来陪我喝酒?”白璐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烦躁。 “给我一个理由!”陈峰的回答简洁明了。 “今天我离婚了,下周一就去区里的老干部局养老,同事和朋友们见到我都像见到了瘟神一样,这些理由够吗?”白璐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 陈峰听完白璐给出的理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同情。 “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是瘟神?呵呵,没想到我白璐也有成为孤家寡人的一天,挂了!”手机里传来白璐无比落寞的冷笑声。 “把你的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来找你。” 陈峰迅速调转车头,驶出了小区。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一家名为“忘忧阁”的酒吧,在一个靠窗的卡座上找到了白璐。 此刻的白璐,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周身散发出迷人的妩媚气息。 好在此时刚过中午,还未到酒吧客满盈门的时候。若是在晚上,以白璐现在这种状态,就算不被别人捡尸去,也会引来众多的狂蜂浪蝶。 白璐看见陈峰到来,试图起身相迎,然而大脑已经无法支配双腿,身体一软,便朝陈峰倾倒过去。 陈峰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将她搀到卡座上坐下。 “陈峰,就你这个朋友够义气,以后我白璐就认定你了,其他那些个王八蛋,都他妈的是一群势利眼。”白璐满身酒气,摇头晃脑的对着陈峰说道。 “朋友不在乎多,真心为你好的,有一两个就够了!”陈峰随口应和着。 “田博光那个王八蛋,是他婚内出轨,凭什么是他提出离婚,不要我了,还抢走了我的儿子,姓田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白璐说着就哭了起来。 “对对对,姓田的都是王八蛋,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先送你回家吧!” 陈峰见她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赶紧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 “回家,回哪个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田博光带女人在家里乱搞,那个地方已经脏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你陪我喝酒,酒是个好东西,我们接着喝。” 白璐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对陈峰继续说道:“你不错,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娘我记下你这份情了,先干为敬!” 说着,她仰头对着瓶口就吹了起来。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瓶,大声喝道:“还喝,喝个毛线,马上回去!” 陈峰一把将白璐抱起扛在肩上,拿起她的包和手机就往外走。 白璐一点也不配合,她在陈峰的肩上拼命地挣扎着。 “啪啪啪!” 陈峰直接在她翘臀上狠狠地甩了几巴掌。 “给我老实点!” 白璐这才老实下来,经过吧台时,一个服务生拦住了陈峰的去路。 “先生,请您结一下账!”服务生面带微笑,礼貌的递过来账单。 陈峰低头一看账单,元。 “我去,这么贵!”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明细,消费的项目倒是一目了然。 两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另外有个10%的服务费。 陈峰气得又在白璐屁股上甩了两巴掌,骂道:“别人都是一杯一杯的点,你倒好,一来就整两瓶。” 他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掏出手机付了款。 他扛着白璐刚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调头来到白璐刚才坐的那个卡座,顺手拿起桌上那瓶刚打开的麦卡伦。 回到家中,他把白璐扔在另外一间卧室的床上。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白璐,陈峰心里是一肚子的火。 白璐喝了一整瓶麦卡伦,回来时在车上又发起了酒疯,在车里吐得一塌糊涂。 陈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弄下车,扛回家中。 看着满身污秽的白璐,他只是勉为其难的脱掉她的衣物,只给她留下了内衣内裤。 他用毛巾简单给她清洗下,盖上一张薄毯后,便退出了房间。接着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本来他是打算晚上约雷婷出来,一起吃个饭,感谢她这周两次出手相助。可是现在白璐醉得不省人事,他只好作罢,留在家中守着她。 期间,陈峰出去了一趟,先是去洗了下车,然后顺便买了一些晚餐。 直到晚上九点过,睡了六七个小时的白璐才缓缓醒来,她裹着张床单来到客厅。 客厅里,陈峰坐在沙发上,正和苏青竹聊着微信,抬头瞥见白璐的模样,不禁打趣道:“家里啥时候来了个阿富汗美女。” 白璐红着脸对陈峰说:“我身上脏死了,你帮我脱衣服时,肯定是嫌弃得下不了手,才给我留下点衣物,快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陈峰指了指自己的卧室,示意她自己去衣柜里找。 没过多久,白璐拿着一件衬衣匆匆走进了浴室。 半个多小时后,白璐穿着一件白衬衣,再次来到陈峰面前。 陈峰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52章 你干局长,我也干局长 眼前的白璐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出水芙蓉,衬衣刚好遮住了她膝盖以上的身体。 那两座挺拔的山峰,在衬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白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 陈峰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调侃道:“今天又帮了你一次,打算怎么谢我?” “谢......谢什么?”白璐一脸诧异,眨了眨眼。 陈峰见她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你、你这是干什么?”白璐微微挣扎,娇嗔的问道。 “干什么?你啊!”陈峰笑了起来,大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衬衣里。 “哎呀......这么直接,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些吗?说什么研究人体结构、深入交流,或者滚床单也行啊!”白璐嘴上说着,双手却不自觉地搂住了陈峰的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那我们就研究人体结构,你研不研究?”陈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研究......”白璐说着,红唇就迎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在房间里研究起了对方的人体结构。 研究了半天,两人又深入交流了一番,才坐在餐桌前,开始补充能量。 陈峰给白璐递过去一碗热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离婚了,不是还在冷静期吗?” 白璐满脸落寞的回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真实写照。” “你真去了区老干部局?”陈峰接着问道。 “新来的书记照顾我,说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好好调整下自己,这不就打发我去老干部局当局长。” 陈峰半开玩笑道:“还真是你干局长,我也干局长!” 白璐抬头看向陈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想升县长、升市长,等着你再干县长、干市长,可是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你不要这么悲观,一切皆有可能!”陈峰安慰道。 “难!区里是没指望了,现在除非是市委书记开恩,否则,我这辈子就只有混吃等死了。” 陈峰从白璐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权力的执着与渴望。紧接着,陈峰把自己想去河湾的想法告诉了白璐。 白璐听后,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现在的情况,短时间想从一级科员升到副科,外放去做副镇长,那就是蜀道难。” 白璐把市、县、乡镇,三级政府的干部选拔流程详细给陈峰讲了一遍。 陈峰听后有些不甘的问道:“那就没有一丝办法了吗?” 陈峰心中的想法是,直接给宋修远和杨彩云施压,杨彩云背后还站着市长沈学文。 一个市长加上一个常务副市长,安排一个乡镇副镇长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陈峰想得太简单了,地方上对干部的选拔任用,比起军队复杂了无数倍。 白璐又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有着一丝机会。” 陈峰眼前一亮,“璐姐,你快说?” 白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饮料,才开口道:“除非你有耀眼的政绩,破格去市党校‘乡科级干部集训班’学习一段时间,今年的乡科级集训班在本月30号开班。再想法提到四级主任科员,享受副科级待遇,最后市里的领导点头,把你下放到河湾镇当一名挂职的副镇长。对了,你的组织关系最好是提前转到市里,跨区县挂职涉及到两个平级单位的人事调动,很复杂。” 陈峰皱着眉,认真思考着白璐的建议,脑海中的思路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陈峰眉头舒展开,笑着对白璐说道:“璐姐,你真是孔明再世,帮我出了一个好主意,谢了!” 白璐认真的回答道:“陈峰,我说是那一丝机会,你可以忽略不计。首先,你要有耀眼的政绩,你才工作多久,这个就别想了。其次,晋升四级主任科员,两年的工作时间对你来说是硬伤。最后,你在市里要有说得起话的领导,起码也得是进入常委的领导,这些条件都是难如登天。” “事在人为嘛,一切皆有可能!”陈峰笑着回了一句。 白璐摇了摇头,那表情就是完全不相信。 陈峰接着说道:“璐姐,不用这个表情看着我,你就拭目以待吧!” “行,那我就关注着,如果你真能达成目标,我就死心塌地的为你当牛做马。”白璐直接给陈峰来了一个约定。 陈峰当然清楚白璐话中的意思。 如果他真去河湾镇当了挂职副镇长,那说明他背后的关系网不同凡响。白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说出了当牛做马的话,实则是奔着那些看不见的关系去的。 陈峰笑了笑,没有揭穿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并不在意白璐耍的这点小心机,反而觉得这个女人有城府、有深度。 如今她在仕途上走了麦城,如果能拉她一把,说不定以后就是自己阵营里的一员虎将,因为,雪中送炭更能收买人心。 白璐离婚后,不愿再回到那个令她厌恶的家,于是便赖在陈峰的出租房里不走了。 虽然她长了一副好皮囊,也能给陈峰带来不少欢乐,但是,两人毕竟不是夫妻,因此,陈峰并不希望她长期住在这里。 在陈峰的一番游说下,白璐终于下定决心,重新购置一套房产。但是,在新房未购买好前,暂时借住在陈峰这里。 田博光是婚内出轨,又急于离婚以摆脱白璐,因此选择了净身出户,只争夺到了刚上小学的儿子的抚养权,两套房子和二十多万的存款,尽数归了白璐。 白璐也是个果敢之人,决定将那两套房产处理掉,彻底抹去田博光在她生活中的痕迹。 次日上午,陈峰陪同白璐前往房产中介,白璐以较低的价格卖掉了那两套房子,准备在云阳湖边重新购置房产。 下午,她又拉着陈峰去买车。那辆被撞坏的丰田轿车还在修理厂,她给修理厂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修好后直接卖给二手车市场。 来到奥迪4S店,白璐看中了q3,陈峰觉得太小气。白璐一咬牙,花了三十多万,订了一辆白色q5,约定三天后提车。 买完车后,两人又去商场。白璐声称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从头到脚,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里里外外,所有的一切都要焕然一新。 这一天下来,陈峰累得像条狗,连晚上想滚下床单的心思都给整没了。 刚躺下不久,雷婷就打来电话。 第53章 突然到访的朋友 雷婷给陈峰打电话,说是有个朋友来了宁州,想在明天中午一起聚聚。 陈峰原本就想着请雷婷吃个饭,只是白璐的突发情况,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就欣然同意了,并且告诉雷婷,由他来安排。 陈峰给静庐的老板花婉秋打了个电话,订了餐,接着把静庐地址发给了雷婷。 次日临近中午,陈峰带着白璐来到静庐。 他本想独自赴约,但考虑到雷婷会带朋友过来,便决定带上白璐,好让气氛更活跃些。 刚下车,陈峰就看到田恪行和马建勇像两个门神一样立在大门处,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白璐注意到陈峰的眼神和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轻声问道:“是遇到熟人了吗?” 陈峰点了点头,回答道:“那两个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田恪行和马建勇,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峰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白璐也赶紧跟了上去。 田恪行瞥见陈峰,心中不禁疑惑,这个灾星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也是来参加马秘书长父亲的生日宴? 田恪行看了一眼马建勇,见他正盯着陈峰,脸色阴沉,便明白陈峰肯定不是来马家祝寿的。 瞬间,他挺直了身子,拦住了陈峰。 “哟,这不是陈峰吗?怎么静庐的档次降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这里?” 田恪行斜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马建勇冷笑一声,接话道:“恪行,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都已经被停职了,工作都快没了,说不定是来这里应聘个保安,解决下吃喝问题。”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陈峰面带微笑,根本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白璐却忍不住皱眉,正要开口,却被陈峰轻轻按住了手腕。 他淡笑道:“二位站在门口当门童,倒是敬业。怎么,静庐现在连请两个年轻的门童都请不起了吗?” 田恪行脸色一僵,马建勇更是瞬间黑了脸。 两人站在门口是为了迎接几位重要客人,没想到反被陈峰奚落。 马建勇盯着陈峰 ,厉声威胁道:“你小子别嘚瑟,今天老子不想跟你计较,但别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 陈峰依旧一脸从容,“哟,还不敢计较,但凡有点本事,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干巴巴地威胁我。” 田恪行见马建勇被噎得说不出话,赶忙帮腔,“你不过是个被停职的小科员,嚣张什么,今天有大人物来,等下就让你知道厉害。” 话音刚落,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急匆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峰看向这人,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正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马建成。 田恪行立即躬身喊道:“秘书长好!” 马建成点了下头,随即瞥了一眼陈峰和白璐,接着把目光落在马建勇身上,在他耳旁压低声音说道:“我师哥马上过来,别给我整事。” 马建勇有些心虚的辩解道:“哥,我真没惹事,一直在迎接客人。” 说着,他往边挪动了两步,给陈峰让出了道。 陈峰却并未往里走,站在一旁,掏出手机给雷婷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哪里了。 雷婷说马上就到,不多时,一辆黑色奥迪q5驶进了静庐。 从主驾室下来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接着雷婷从副驾室下来。 二人来到陈峰面前,雷婷说道:“陈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 雷婷话未说完,青年男子两步上前,向陈峰伸出了右手,很是客气的说:“陈峰,你好!我叫林野,很高兴认识你,小婷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说你身手敏捷、枪法如神,她就是再练十年也追不上你。” 陈峰见对方称呼雷婷为小婷,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差。 他面带笑意和林野握了下手,“欢迎林哥,是雷婷抬举我了,她的身手也不赖,和我在伯仲之间。” 林野的行为让雷婷心中升起了些许疑惑,不知道他为何对陈峰如此热情。 不过,陈峰也是她的好友,雷婷也就没多想,她满脸骄傲之色,向陈峰介绍起了林野。 “陈峰,林野哥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刚从牛津大学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立刻就回来报效祖国。” “哦!林哥不仅是一位超级学霸,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拳拳爱国之心,是我们的榜样。” 陈峰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真心。 如今这个物质至上的年代,国家花费巨资培养出来的人才,出国深造后,一大半选择了留在国外,有的为了那张绿卡,更是不惜奴颜屈膝,贬低自己的祖国,甚至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 陈峰向二人介绍了白璐,几人相互认识后,便去了三楼的包间。 马建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陈峰几人离去的背影,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A6驶进了静庐,马建成看见这个熟悉的车牌号,急忙迎了上去。 包间内,陈峰忙着为大家倒酒,当他把一个酒杯摆在林野面前时,雷婷则替林野拦下了酒。 “陈峰,我和林野哥都不喝酒,就喝点饮料。” 陈峰看着雷婷,打趣道:“你什么时候戒的酒,我怎么不知道,我和林哥初次见面,少喝一点。” 白璐也笑着附和:“婷婷,醉翁留有千古名句——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虽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不醉不归才能不负醉翁的千古名句。你和林野如果不端酒杯,我这当姐姐的可要学那杨贵妃‘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脾气了。” 白璐的一番引经据典的劝酒词,让林野轻轻拉开了雷婷。 他笑着说:“白璐姐真是妙口生花,那就少喝一点,一会儿如有失态之处,还请陈峰兄弟和白璐姐多多包涵。” “那能呢!林哥温文儒雅,是我的榜样,我一定不会让雷婷把你灌醉。”陈峰说着直接替林野倒上了酒,却招来雷婷一个杀人的眼神。 陈峰却装傻充愣的说道:“雷警官,你不要着急嘛,马上就给你满上!”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雷婷如同母鸡护鸡仔般的护着林野,但是也挡不住陈峰和白璐的热情。 她心里有些恼怒,急忙找了一个由头,对陈峰说道:“陈峰,我帮了你几次,不会就请我吃顿饭就了事了吧?” 陈峰倒是很光棍,坐直身体,两手一摊,说道:“我全身上下,你看中什么,自己拿。” 雷婷上下打量陈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放点他的血。最终她指向陈峰脖子上的那枚玉佩,“就要这个!” 陈峰拿起凤玉看了一眼,心中很是后悔,这海口真是夸大了。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又怎能收回来呢! 他很是无奈的取下玉佩递给雷婷。 雷婷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身旁的林野。 “林野哥,帮我看看,能值几个钱?” 林野拿着凤玉,认真端详了片刻,对陈峰说:“兄弟,这玉佩应该是一对吧,是不是还有一枚龙玉?” 第54章 日行一善 “林哥懂玉?”陈峰问道。 “业余爱好而已!”林野谦虚地摆了摆手。 陈峰接着说道:“这古玉确认是一对,那枚龙玉被我弄丢了。” “那真是可惜了,如果是一对,放在拍卖会上,起码也是这个数。”林野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雷婷疑惑地问道。 林野摇了摇头。 “一百万?”雷婷接着报价。 林野再次摇头。 “不会是一千万吧!”雷婷有些不自信的又加了一个零。 林野点了点头。 “这是用顶级的和田黄玉雕刻而成,色泽纯正、细腻温润,从雕刻的手法和图纹上看,应该是隋唐时期的皇家之物。去年香江保利春拍,一件清代乾隆御制的黄玉螭龙佩成交价高达680万元,如果这是一对完整的黄玉龙凤佩,又是隋唐时期的皇家之物,价格可想而知。” 林野话音刚落,雷婷就惊呼出了声。 “我去,这么贵重,我岂不是发财了!”雷婷一把夺过凤玉,紧紧握在手中,满脸惊喜之色。 林野看着雷婷,笑道:“小婷,你还是赶快还给陈峰,这种家族传承之物,一般都是传给嫡系子女,或者就是传给进门的嫡长子媳妇。” “还有这个规矩?”雷婷满脸疑惑的看向陈峰。 此刻,陈峰在心中为林野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他确实心疼这枚玉佩,但是又想不到好的办法将其拿回来,幸好林野及时送上来一个绝佳的理由。 “林哥说得对,这枚凤玉是我爷爷传给了我姑妈,我订婚时,我姑妈又传给我的未婚妻,前些日,婚约取消,这枚凤玉才又回到了我手中。雷婷,要不你就收下,正好我现在也单着身。”陈峰说完,脸颊上带着一丝坏笑注视着雷婷。 雷婷看向林野,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把凤玉还给了陈峰。 十分嫌弃地说道:“你这是捆绑式消费,什么破规矩,还给你!” 陈峰笑着接过凤玉,将其再次戴在脖子上。 雷婷心中很是不甘,出言继续刁难着陈峰 “你这身上除了这枚古玉还有没有值钱的,帮了你两次,我总得收点利息回来吧!” “要不,我自罚三杯!”陈峰笑道。 “那可不行,你本来就想喝酒,岂不是便宜你了,这样,你给我们讲讲那枚龙玉的故事。这么贵重的东西,被你说丢就丢了,你是怎么弄丢的?也不怕陈家的老祖宗们上来捶你一顿!” 雷婷看似很是随意的一个话题,陈峰则来了兴趣。 然而,作为旁观者的白璐却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感到林野和雷婷是在唱双簧,套着陈峰的话。 陈峰端起酒杯与众人碰了一下,沉声道:“那枚龙玉,是我满周岁时爷爷亲手给我戴上的,一直贴身戴了十几年……直到我去陆军大学报到的前一天。”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回忆:“那天几个要好的同学为我饯行,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独自往家走,就在半路上,听见巷子里有呼救声——三个蒙面汉子正拉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我直接冲了上去,那枚龙玉,应该是在搏斗中弄掉了。” 林野面露惋惜:“太可惜了。你救的那个女生呢?知道她是谁吗?会不会是她慌乱中捡走了龙玉?” 陈峰苦笑着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追忆:“别提了,我冲上去救那女孩,那丫头一把抓住我衣领,差点把我勒死,让我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那丫头挣脱后,跑得他妈比兔子还快,把我扔给那三个壮汉,幸好我从小跟着爷爷练武,虽然打不过那三人,但也没吃多大的亏,那几人见一时半会拿不下我,路上又是车来人往,就只得悻悻驾车跑了,我也只受了点轻伤。” 陈峰说完,举起右手,给众人展示了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痕。 “陈兄弟真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我敬你!”林野端起酒杯,主动向陈峰敬起了酒。 雷婷附和道:“你真是个猛人,十七八岁就敢一人硬抗三个匪徒,我也跟你碰一下” 接下来的酒就喝得更加顺畅了,林野不停地举杯,陈峰也是喝得兴起。 直到林野彻底喝趴下,四人才结束了这次聚会。 陈峰一脸坏笑地看着雷婷,打趣道:“雷婷,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该怎么谢我。” 雷婷醉眼朦胧,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什......什么机会?你......把我的林野哥灌醉了,我......我还没找你算......算账,你倒好,还要我谢......谢你。” 陈峰嘴角微扬,半开玩笑的说道:“雷婷,你还大我两个月,可是你至今还是一条单身狗,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林野哥。刚才你一门心思地护着林野,我和白璐都看在眼里。他喝过的酒杯,你直接抢过来就喝,完全没有一点顾忌。你敢说,你不喜欢他?现在我把林野放倒了,是不是给你创造了机会,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吗?” 陈峰刚说完,雷婷甩了甩昏沉沉的大脑,若有所思的想着陈峰的话。 白璐则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雷婷听得是满脸红霞飞,大脑开始短路,智商直线下降。 片刻后,雷婷搂着白璐,口齿不清地问道:“璐......璐姐,真......真的能......能行?” 白璐低声回答:“相信姐姐,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林野哥,但是,直觉告诉我,你的林野哥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还有,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是喜欢你的,这种钻石王老五,你不紧紧抓住,要是被其他女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陈峰忍着笑意,对雷婷用起了激将法。 “白璐,你别费劲了,都说酒壮怂人胆,她都快喝趴下了,胆子还这么小,一点都不像个警察!” 陈峰这一激将,瞬间让雷婷大脑发热,心底喷涌出一股万丈豪气。她一把推开白璐,晃晃悠悠地拿起桌上那小半瓶五粮液,一口气来了个底朝天。 随即,酒瓶一扔,豪气万丈的对白璐和陈峰说:“不就是生米煮......煮成熟饭吗?谁......谁怕谁,今天姑......奶奶就把林野哥给.......给办......办......” 雷婷话未说完,身体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好在白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搂住。 “就你这样子,还办个毛线?”陈峰笑骂了一句。 “咋整啊?”白璐问道。 “还能咋整,日行一善,总得把这善事进行到底,去给他俩开个房,我这是又做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陈峰说着,就背起林野往外走。 白璐很是无奈的扶着雷婷跟了上去。 四人刚拐出包间走廊,便撞见马建成一行人,正簇拥着宋修远朝电梯口走来。 两拨人在电梯前狭路相逢,空气瞬间凝固。 第55章 破碎的面具 陈峰与宋修远目光相接,后者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陈峰却视若无睹,径直侧身挤过人群,肩膀几乎擦着宋修远的黑色夹克。。 田恪行眼疾手快按下电梯键,门一开便躬身挡住门框,活像一尊门神。 “领导请!”马建成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宋修远刚要抬脚,陈峰却一个箭步跨进电梯,将林野重重撂在厢壁上。白璐正搀扶着踉跄的雷婷,见状倒抽一口冷气,这人疯了吗?连副市长的道都敢抢? “陈峰!”田恪行从牙缝里挤出警告,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马建勇直接撸起袖管:“给我滚出来!”他伸手就要拽陈峰的衣领。 “电梯是你家开的?”陈峰‘啪’地打掉伸来的手,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宋修远脸上,“我今天还就坐定这趟了。” 宋修远忽然轻笑,抬手拦住众人:“让醉酒的同志先下。” 他声音温和如春风,眼底却凝结着寒冰,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冰刀。 陈峰将宋修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冲着呆立的白璐一抬下巴,“你是愣着等合影吗?” 白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架着雷婷钻进电梯。经过宋修远时,她险些咬到了舌头:“领、领导好!多、多谢您体谅!”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刹那,田恪行扭曲的表情像幅抽象画,愤怒与狂喜在脸上打着架。 从区里到市里,陈峰这刺头总算把自己作死到了绝路,此刻,田恪行几乎能听见陈峰仕途断送的脆响声。 ...... 宁州市美伦国际酒店2307房,陈峰和白璐合力把烂醉如泥的两人扔在那张两米宽的豪华大床上。 “一千三百八,记得给我报销。”他对着趴在床上的雷婷说道。 白璐有些担忧的说道:“就这样把他俩扔在这里,行不行啊?” “要不,你在床边守着,当个临时动作导演。”陈峰挑眉道。 “滚!”白璐抄起床上的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陈峰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惊得白璐瞪圆了眼睛:“雷婷能喝一斤?那她在酒桌上......” “爱信不信,我走了!”陈峰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白璐恍然大悟:“卧槽,她是装的,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就我是一个傻大姐。哎!你等等我啊!”白璐赶紧跟了上去,刚跑出房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把房门给关严实。 房门关闭后,原本瘫软的雷婷突然翻身下床。她蹑手蹑脚摸到门边,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咔嗒”一声关上了房门,扣上了防盗链。转身望向那张舒软的大床,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回到家中,陈峰想到宋修远眼中的寒霜,心中很是不爽,他立刻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今天碰见宋副市长,他好像对我很有意见,”陈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得好好管教管教,惹我不高兴了,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手机里传来杨彩云略显疲惫的声音:“小峰,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晚饭,就我一人在家,阿姨有事情跟你商量!” 从杨彩云的语气中,陈峰敏锐地察觉到宋家承诺的事情可能出现了变故。他决定再去会一会杨彩云,看看宋家人究竟要耍什么花样,大不了,大家就撕破脸。 临近五点,陈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给白璐简单交代一声便出了门。来到停车场才想起车还停在静庐,只得打车前往。 来到杨彩云家,按了半天门铃无人应答,陈峰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拨通杨彩云的电话,对着手机吼道:“杨彩云你耍我!” “怎么啦,小峰,你到了吗?”杨彩云的声音透着慌乱。 “我在你家门口,赶紧开门!” “阿姨马上给你开门......嗯!人呢?”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哎呀,是阿姨粗心,忘记给你讲了,我现在没住在市委大院,搬到云阳公馆了,马上给你发地址。” 陈峰心头一震。杨彩云竟然搬出了她心心念念的市委大院?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来到云阳公馆,开门的杨彩云让他大吃一惊。曾经精致的秀发胡乱地扎着,眼下的青黑连粉底都盖不住,屋里飘着焦糊的油烟味。 杨彩云强颜欢笑,“小峰,不好意思,阿姨把菜烧糊了,要不我们去外面吃点。” “直接说事。”陈峰踢开脚边的快递纸箱,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杨彩云手忙脚乱地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道:“小峰,这几日,阿姨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 “说重点,我没时间听你扯闲篇。”陈峰不耐烦地打断道。 “小峰,我和宋修远离婚了!”杨彩云说完,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离婚证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瞳孔微缩,宋修远玩得这招断臂求生,够狠! “不要以为离婚了,有些事就一了百了!”陈峰冷笑道。 “小峰,你别急,听阿姨说,”杨彩云急忙解释,“周三上午我和宋修远离婚后,下午他就和那个狐狸精领了结婚证。就在今天下午,纪委潘书记给我打来电话,问起我们的婚姻问题,我才知道,宋修远已经主动向市委陈书记和纪委潘书记坦白了他的生活作风问题。” 陈峰紧盯着杨彩云的眼睛,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潘书记怎么说?”陈峰沉声问道。 “潘书记安慰了我几句,说如果查证属实,鉴于他主动坦白,态度诚恳,组织上会给予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 陈峰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茶几,窗外的暮色在他眼底凝成暗火。 他没想到宋修远竟然不惜丢下颜面,冒着被处分、甚至断送仕途的风险,也要抢占先机。还真是只老狐狸,往后怕是要与他不死不休了。 杨彩云见陈峰脸上阴晴不定,担心他不计后果的报复宋修远,而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急忙说道:“小峰,你宋叔狠下心来,能将自己的亲外甥送进警局,连他大姐跪在门口求情,他都没抬一下眼。” 杨彩云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手上的那些材料,还是删了稳妥些。如今他已经向组织坦白,如果再泄露出去,他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借此威胁他。到时候,你在宁州官场还怎么立足? 陈峰默不作声,心中却不得不承认杨彩云说得在理。 宋修远这一手确实高明,市委和市纪委的一把手都已经知情,如果材料泄露,被陈阅川和潘天辰知晓,宁州官场恐怕真无自己容身之所。 见陈峰眉头紧锁,杨彩云继续道:“小峰,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你放心。你宋叔不认账了,阿姨也会兑现。”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阿姨也跟你交个底,我能说动沈市长。只要是原则范围内的事情,阿姨给你兜底。” 第56章 开始铺路 杨彩云眼眶微红,双手紧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哽咽。 “小峰,阿姨现在才明白,这些年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纵容可欣任性,更不该......不该用势利的眼光看待你。现在你宋叔摆了我一道,可欣又要出国,我真是夫离女散......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手机微信,将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推到陈峰面前:“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年轻时的杨彩云身穿黑色学士袍,头戴学士帽,正双手把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举在空中,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峰目光一滞,立刻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正是儿时的自己。 “这是我毕业时,你姑妈拍的。”杨彩云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那时你才两三岁,你爷爷带着你来学校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小峰,阿姨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肤浅,这些年来被名利蒙蔽了双眼,阿姨真心向你道歉。” 陈峰注意到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这是姑妈一小时前发来的照片,还附有一段文字:彩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小峰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最重情义,你们好好谈谈。 沉默片刻后,陈峰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杨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真的吗?谢谢你,小峰!”杨彩云如释重负,随即关切地问道:“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进市财政局,阿姨现在就可以帮你安排。” 陈峰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我想去基层锻炼,具体哪个乡镇还在考虑之中。” 杨彩云思考片刻,很快给出了一套详细的建议,与白璐之前的分析大同小异。她强调了最重要的一点,只能是挂职,组织关系必须保留在市里。挂职期满,马上调回市里,这是升迁最快的途径。 得到陈峰的认可后,她拿起手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轻声说道:“现在方便说话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对,我想安排一个年轻人先去市政府办过渡,再到市党校学习一段时间,最后下基层锻炼......你放心,是正连级转业军官,政治背景清白,完全符合规定......什么人?我稍后把他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你就明白了。” 陈峰清楚她在给谁打电话,与杨彩云和解后,他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从杨彩云家出来,陈峰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罗叔,高明松的案子现在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罗浩沉稳的声音:“案情比预想的复杂,已经牵扯出古城区城投公司的贪腐案,同志们正在全力取证。对了,有个小细节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细节?” “高明松交代,他通知田恪行把会议时间提前半小时,田恪行为了讨好他,故意隐瞒了这个变动,没有及时告诉你,这才导致后面一系列的冲突。” 陈峰紧握着手机,沉声道:“原来如此......高明松落马,田恪行还真是功不可没。罗叔,不瞒您说,我现在在区里的处境......” 罗浩打断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潘书记已经点头,下周市纪委会以正式文件形式,向古城区政府发一份对你的嘉奖函。陈峰,潘书记和我都希望你来市纪委工作,前些天,我和你姑妈通过电话,哎!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不准你进入公检法系统,可能还没从你姑父牺牲的阴影中走出来吧!” “罗叔,我姑父的事情,组织上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吗?”陈峰顿了顿,“你刚才说是牺牲,那组织上应该给我姑父评个烈士,开个追悼会。” 手机里传来罗浩沉重的呼吸声。 “陈峰,这个事情有些复杂,不过,潘书记和我已经请示过陈书记,陈书记说秦东来同志在工作和生活上虽有一些瑕疵,但是掩盖不了他这一生在纪检战线上的功绩,他会向省里争取秦东来同志应得的那份荣誉。潘书记准备给省纪委打报告,表明宁州市纪委的态度和立场。陈峰,转告你姑妈,你们耐心等待,我们都在努力。” “谢谢诸位领导,我和姑妈铭记在心!”陈峰由衷的道了一声谢。 两人结束通话后,他随即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简要讲明了他与田恪行之间的矛盾。 杨彩云很是干脆地揽下了这件事,并再次向陈峰抛出了一根橄榄枝,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能接替田恪行的位置,提前告诉她一声。 陈峰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曹敏的身影。 他拨通曹敏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嫂子,如果让你担任政府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你愿意吗?” “什么?”电话里传来曹敏惊讶的声音,“陈峰,你不是在跟嫂子开玩笑吧?” “我们虽然才共事半个月,但是,您见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陈峰认真地说,“不过考虑到您家里的特殊情况——婆婆住院,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综合科工作又很繁重,我必须先征求您的意见。” “弟弟,这些都不是问题!”曹敏激动地说,“嫂子做梦都想有这样进步的机会。婆婆做完手术我就请护工,两个孩子让公公先带着。而且我老公下个月就转业回来,家里的事都交给他。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 感受到曹敏语气的迫切,陈峰提醒道:“那好,不过以后要是因为工作忙顾不上家里,你可别埋怨我。” “怎么会呢!”曹敏声音有些哽咽:“弟弟,不管这事成不成,你都是嫂子的贵人。这份心意,嫂子记在心里了,嫂子谢谢你!” 刚挂断电话,孙雨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正准备按下接听键,屏幕闪了闪,直接关机了。 “我草,没电啦!” 陈峰骂了句,便打车去静庐取车。来到车上,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的微信通知像炸弹般接连弹出。 陈峰滑动屏幕,孙雨彤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促。 20:07,你小子,怎么不接我电话,还敢把手机关机了! 20:08,告诉你一个消息,与你有关,不对,好像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了! 20:10,下午老陈给我说,你的前任准岳父准岳母离婚了,老陈今天很高兴,我估计应该是宋修远站队的原因。 20:19,宋修远来我家了,老陈和他进了书房。 20:21,陈峰,你怎么啦,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很担心! 20:26,你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20:39,你快开机啊,我求你了,急死我啦!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六分钟前,陈峰能想象孙雨彤焦急的样子。他立刻回拨电话,铃声响了不到半秒就被接起。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关机?”手机里传来孙雨彤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打了十多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差点就要报警了!” 陈峰揉了揉有些胀疼的太阳穴。 “彤姐,不好意思,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不,刚充上电就你回过来了。”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半个小时后,去大院警卫处取东西,报你的名字。” 陈峰正想问是什么东西,电话已经被挂断。 第57章 立功的机会来了! 夜幕下的静庐餐厅灯火通明,衣着光鲜的宾客进进出出。 陈峰握着方向盘,正准备离去,两道熟悉的身影有说有笑地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个混蛋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走出来的正是江宇浩和杨旭。 与在东阳市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如今的江宇浩判若两人。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走路的姿势更是怪异,双腿间似乎夹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陈峰想到他和那三名如花在酒店里的盘肠大战,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狗东西是被感染了。 陈峰来到市委大院警卫室报了姓名,值班警卫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一部崭新的华为高端手机和四个大容量充电宝。 看着这堆“现代刑具”,陈峰苦笑着摇头。 他明白孙雨彤的用意,这是要他24小时开机待命,随时准备接听领导的“指示”。 刚回到车上,新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屏幕上“宝贝”两个字欢快地跳动着。 “还真是个大宝贝!” 陈峰嘴角一扬,按下了接听键,一本正经的说道:“报告彤姐,战略物资已收到,保证24小时待命,绝不耽误领导的任何指示。” 手机里传来孙雨彤莞尔的笑声:“你就没看见我的特别备注吗?下次来电记得切换称呼模式。”她的尾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暧昧,“比如说......宝贝!” 陈峰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他轻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江宇浩来宁州了,你这段时间出门注意安全。”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从车里取出一张新手机卡换上,并把通讯录里的“宝贝”两字改成了“孙老师”。 他给孙雨彤发了一条消息,解释了换卡的原因,并说明这个手机号只接家人的电话。 回到家中,浴室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白璐裹着丝质睡袍靠在床头,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娱乐杂志。 “看这架势,你是打算长期霸占我的床了?”陈峰笑着问道。 白璐抬起眼,眸中泛着桃花:“我霸占你的床,你霸占我,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陈峰坏笑着走近:“公平是公平,不过现在你得先起来给我搓搓背,洗干净了再霸占你。” 两人在浴室里正玩得兴起,卧室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显得异常执着。 陈峰无奈地按下“暂停键”,裹着浴巾回到卧室。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竟然是曹慧,他急忙按下接听键。 “陈兄弟,救命啊!我家被烧了,外面全是警察和流氓,他们要抓曹军。”电话那头传来曹慧惊慌失措的声音。 陈峰听得一头雾水:“慧姐,你慢慢说,别着急。” “黄彪带人烧了我家,打伤了三多,军子带人绑了黄彪,已经浇了汽油,要和他同归于尽。外面全是警察和混混。陈兄弟,姐姐求你了,救救我们一家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枪响。 “慧姐?怎么有枪声?”陈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爹和大伯带着村里人和那些混混打了起来,有好几百人,警察在鸣枪示警。兄弟,这该怎么办啊?”曹慧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声。 “慧姐,你和军子先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联系人。” 陈峰正愁去哪里寻找立功的机会,这不机会就送到了眼前。他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雷婷的号码,却无人接听。 他快速翻找通讯录,手指在雷卫北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峰语速飞快的讲道:“陈书记,我是陈峰,关陵县河湾镇发生大规模械斗,我刚在电话里听到了枪声,事态可能已经失控。” “知道了,等我电话。”陈阅川的声音沉稳有力,简短回应后便挂断了电话。 白璐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到陈峰凝重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几百人的群殴,已经动枪了。”陈峰一边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说,“快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作为体制内的人,白璐最清楚这种群体性事件的严重性。一旦出现伤亡,宁州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难辞其咎。 正是因为如此,陈峰才直接联系了陈阅川,好让他在第一时间作出应对之策。 白璐手忙脚乱地帮陈峰穿好衣服。 陈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身后传来白璐的叮嘱声:“小心点,注意安全!” 车子在夜色中风驰电掣般驶向河湾镇。 陈阅川挂断电话后,直接拨通了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长魏光南的电话。 已经躺在床上的魏光南看到来电显示是‘阅川书记’,猛地坐直身子,迅速下床,两步来到书桌旁,在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故意往后挪了一下椅子,发出拖动的声音,好让电话里的陈阅川知道他是站着接听的。 “陈书记,您好!” 这个时间点,市委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说明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魏光南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阅川直接开口说道:“光南同志,有个紧急情况跟你说一下。” “书记,您请说!” “刚接到汇报,关陵县河湾镇正发生大规模械斗,已经动了枪,事态可能失控,马上核实情况,控制事态,妥善处理。” 陈阅川一口气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规模械斗,还动了枪,市委书记知道了,自己这个警察局长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魏光南看着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顿感事态严重。他立即拨通了关陵县警察局长戴岦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手机里便传来人群的愤怒声和打斗声。 “戴岦,你此刻是在河湾镇现场?”魏光南直问道。 “魏局,河湾的百姓聚众闹事,我正在现场处理。”电话里传来戴岦急促的声音。 “立刻隔离开械斗的双方,不准出现伤亡,我马上赶来,如果死一人,我拿你是问。” 魏光南说完,着急忙慌的换上警服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特警支队打电话。 第58章 陈峰控场 夜色如墨。 陈峰的黑色坦克300风驰电掣般在高速路上飞驰,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一直亮着屏。 刚挂断曹敏的求助电话,紧接着陈阅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陈书记,我正在去河湾的高速路上,领导有什么指示。” 蓝牙耳机里,陈阅川的声音透着凝重,“注意安全,魏光南和市特警支队的同志们马上就出发,你到了现场想办法控制住局势,必要时可以用我的名义。”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峰条件反射地喊出这句部队里的惯用语,铿锵有力的声音竟让电话那头的陈阅川莫名安心了几分。 随即,陈阅川在电话里详细询问了事件的起因。陈峰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黄家逼迫潘家转让店铺的事,并特意强调自己和曹敏是同事关系,接到曹敏的求助,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 车轮在飞驰。 陈峰一边与曹慧和曹敏两姐妹保持联系,一边浏览白璐从抖音上转发来的现场视频。 火光冲天的画面,救火的画面,群殴的画面,头破血流的画面比比皆是。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下的油门又踩重了几分。 当陈峰抵达河湾镇时,时针已指向深夜11点35分,他迅速停好车,快步走向青石古街。 街道外围挤满了举着手机录像的围观群众,再往里是一群手持棍棒、面目狰狞的地痞,大多数人身上都挂了彩,却仍气势汹汹地叫嚣着:“放人!立刻放人!” 陈峰强行挤过地痞人群,目光锐利,迅速扫视现场。 警戒线内,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严阵以待,枪口对着这些地痞。 探照灯下,老潘河鲜馆的五间门面已被烧毁大半。残垣断壁上,数十名村民手持棍棒与警方对峙。更令他警觉的是,对面木楼上隐约可见狙击枪的反光。 “退后!保持安全距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前凑!”一位鼻青脸肿,浑身沾满黑灰的年轻警察拦住了他。 “我是市里来的陈峰,找戴岦局长。”陈峰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年轻警察上下打量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转身飞奔去请示。 不多时,陈峰见到了满脸怒容的戴岦,这位县公安局长左额上赫然肿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黑里透红,显然是刚被重物击中不久。 “戴局长,现在情况如何?”陈峰强忍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刻,戴岦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就在村民和地痞发生激烈打斗时,他鸣枪示警,不知道是村民还是地痞,扔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烧得漆黑的木炭,刚好砸在他的左额上。紧接着,魏光南打来电话,询问现场情况,又在电话里训斥了他一顿。 现在陈峰突然出现在这里,联想到前几天潘家的事情和魏光南刚才的责骂,他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戴岦冷眼打量下陈峰,语气中带着怒火:“绑匪在里面,三名人质情况不明。绑匪煽动群众闹事,我们现在是投鼠忌器。” 陈峰心中一沉,戴岦直接将曹军定性为“绑匪”,此事恐怕难以公平解决了。 这时,一个眼神狠厉的中年胖子突然冲上前,质问陈峰:“你就是前几天差点用筷子杀了我儿子的那个小子!” “老二,别闹事!”另一个中年男子喝止道。 “戴局,这两位是?”陈峰瞟了一眼这两人,问向戴岦。 戴岦不耐烦地回答道:“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黄彪的父亲黄建业。” 陈峰礼貌的点了点头,却只换来两人的冷哼声。 黄建业红着眼睛对戴岦吼道:“戴局,再加派几名狙击手!只要我儿子平安,我给局里捐十辆警车!” 黄建功也厉声附和:“曹永贵这个老顽固,等这事了结,我非撤了他的村支书不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戴岦冷声道,“曹永贵坚持要见市委书记。你们知道惊动陈书记的后果吗?魏局长和胡书记正在赶来的路上,黄书记,你和我再去找曹永贵谈谈。” 戴岦和黄建功刚走近村民,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从人群中拉出来一个绑成粽子,浑身湿漉漉的地痞,大吼道:“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烧了他。” 村民们也跟着大吼了起来。 “滚回去,不跟你们这些狗官谈,我们要见市委书记,让市里的领导来现场!” “对,我们要求见市里的领导!” “这里的狗官都黑了心!” “官匪一家,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抓了!” 一时间,村民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 “乡亲们,都是乡里乡亲,万事好商量,你们劫持人质,这是在犯罪,是要坐牢,是要被......” 戴岦话未说完,一众村民扬起手,几十颗未烧尽的黑炭向着两人飞来,吓得戴岦和黄建功迅速撤了回来。 “一群无知的刁民!”黄建功气得大骂道。 戴岦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活该!”陈峰暗自骂道,他来到戴岦面前,说道:“戴局,让我去试试!” “不行,我同意,这王八蛋前几天差点杀了我儿子!”黄建业大吼道。 陈峰眼神一冷,也不再惯着黄建业,骂道:“你给老子闭嘴,只有老子能救你那杂碎儿子,晚了,你就领尸吧!” 黄建业涨红着脸,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你有把握?”戴岦狐疑地问道。 “不试怎么知道!”陈峰目光如炬,“撤掉狙击手,所有人后撤三十米,别再激怒乡亲们。” 戴岦沉思片刻,终于点头:“所有人后退三十米!” 陈峰大步走向废墟,立刻被愤怒的村民拦住。 那位老人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就打断你的腿!” 陈峰不慌不忙,仔细端详老人的面容,见其容貌和曹军姐弟有些相似。他笑着说道:“永成叔真是老当益壮,慧姐和军子呢?” 老人一怔,上下打量陈峰,惊喜道:“你是陈峰大侄子?我是曹永成!快进来!” 黄建功两兄弟紧盯着陈峰的一举一动,见他被一众村民热情的迎了进去。黄建业担忧道:“这小子不会伙同那群刁民一起整黄彪吧!” 黄建功沉声说道:“别担心,这小子是公职人员,量他也没这个胆。市里的特警快到了,立刻把外面那些人驱散!” “好,我马上交待下去!” 黄建业应了一声,迅速跑了出去。 第59章 凄惨的现场 穿过残垣断壁,后院的景象令陈峰瞳孔微缩。 十余名受伤村民或倚或卧,斑驳的血迹浸在衣衫上格外刺目。曹永贵粗糙的手指正捏着纱布为一位半百老人包扎着伤口,动作娴熟却微微发颤。 灰头土脸的曹慧正俯身查看着伤员的伤势。 黄彪与一名地痞被麻绳紧紧捆缚在树上,嘴里塞着发黑的抹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 曹军浑身血迹斑斑,手持铁棍守在一旁。 潘三多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手中菜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大哥!陈峰大侄子来了!”曹永成沙哑的嗓音划破凝重的空气。 曹永贵闻声抬头,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曹军曹慧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大兄弟!”潘三多一个箭步冲上前,菜刀当啷落地,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陈峰胳膊,“黄彪这把火把潘家三代人的心血都烧没了啊!”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浑浊的泪。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在曹慧沾满烟灰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轻轻按住潘三多青筋暴起的手背:“人没事就是万幸。这笔账,我会带着大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快步走到曹永贵跟前,“老叔,伤员情况如何?怎么不送医院?”他压低声音问道。 这位满脸风霜的老支书,喉结剧烈滚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黄家养的狗崽子在卫生院蹲着,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乡亲们受的都是些外伤,暂时不打紧!” 陈峰迅速查看了伤员情况,所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军子,马上把黄彪等人洗干净,你也赶紧洗下。”陈峰低声吩咐道,“找间屋子关起来,派几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老叔,让乡亲们守住外面,别轻举妄动。再叫十几个壮劳力进来,把这院子和后面那排房子能砸的都砸了。” 曹永贵一脸困惑:“大侄子,都砸啦!为啥?” 一旁的曹慧和潘三多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陈峰意味深长地说道:“店烧了,总得重建吧!前几天,慧姐还说这店有些陈旧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那就直接掀了,重新建。”他当然有这个底气,事已经惊动了陈阅川,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曹永贵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忧心忡忡:“可黄家在河湾势力根深蒂固,赔偿款......” “老叔放心。”陈峰斩钉截铁地说,“烧店打人的一个都跑不掉,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黄家给的赔偿款也会一分不少的落到潘哥和慧姐手里。” 曹永贵沉默了两息,猛地一挥手,对曹永成说:“老二,带人,砸!” 趁着乡亲们动手的间隙,陈峰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陈书记,我已经在现场。”陈峰声音沉稳有力地汇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陈阅川关切的询问:“情况如何?” “局势差一点失控,现在三十多位乡亲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多亏桃源村老支书曹永贵及时安抚村民情绪。不过......”陈峰环视四周,“老潘河鲜馆已经被黄彪带人烧成了废墟。” “胡志坚和魏光南到了吗?” “还没见到胡书记,魏局长应该快到了。目前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和河湾镇书记黄建功在现场。”陈峰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乡亲们已经不信任当地领导,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市里,寄托在您身上。” 这时陈峰给曹慧使了个眼色。曹慧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哭道:“大领导们,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家没了,活路就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几个妇女默契地跟着嚎啕起来。 电话里传来陈阅川的轻咳声:“人质安全吗?” 陈峰立即提高音量:“大姐,您别急,陈书记最关心百姓疾苦!”他转身压低声音:“主犯黄彪几人被控制住后,目前很安全,乡亲们就是想讨个公道......对,已经做通乡亲们的工作,魏局长一到就交人......” 听到陈阅川明显松了口气,陈峰又补充道:“我拍了现场照片和伤员情况,马上发给您。” 挂断后,他快步走向关押处。黄彪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来:“曹军我日你祖宗!等老子出去,把你们这些贱种全部沉成西柳河。” 陈峰举着手机录像,画面里黄彪狰狞的面孔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恶鬼。他把拍摄的现场照片和视频发给了陈阅川。 随后,他拨通了戴岦的电话,告诉戴岦黄彪几人的状况很好,还让戴岦听了听黄彪的骂人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十余辆特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驶入现场。 陈峰清楚,这是魏光南的车队到了。 他迅速转身对曹永贵低声道:“老叔!让乡亲们别砸了,把衣服撕破些,和伤员待在一起。我去接魏局长,对了,再刺激下黄彪,让他肆无忌惮的骂!” 曹永贵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要的就是一个字。” 陈峰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又在曹永贵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曹永贵连连点头,口里回答道着,“好好好,我让小慧配合你!” 陈峰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 村民们见到大批特警下车,顿时紧张起来,握着棍棒的手又紧了几分。 陈峰站在人群最前方,声音洪亮的喊道:“乡亲们别慌,这是市委陈阅川书记派来保护大家的市局特警,市里县里的领导都来了,一定会给大家做主。” 他特意转身面向警车方向,提高音量喊道:“请领导们让特警同志留在原地,别吓着乡亲们!” 刚下车的魏光南一眼就认出了陈峰。 这位市警察局长四十多岁,一身笔挺的警服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格外挺拔。 他立即抬手示意特警原地待命,随后与身旁一位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一同向陈峰走来。 陈峰站在原地未动,他与魏光南素未谋面,不清楚陈阅川、雷卫北还有雷婷是否向魏光南提起过自己,因此,他不能贸然行事。 “陈峰同志,辛苦了!”魏光南率先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是魏光南!” 陈峰立即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魏局长好!您来了,乡亲们就放心了!”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魏光南意味深长地用力晃了晃,随即介绍道:“这位是胡志坚书记。” 陈峰转向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恭敬地伸出右手:“胡书记好,乡亲们都盼着您来,您来了,乡亲们就有主心骨了!” 胡志坚眉头紧锁,他伸出的右手像是碰到烫手山芋般,与陈峰一触即离。 “三十多位老乡受伤,黄彪他们......”陈峰话未说完,后院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老子要弄死你们全家!女的卖窑子,男的打断腿!” 魏光南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握把。 胡志坚脸色瞬间铁青,声音深沉:“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第60章 现场办公 陈峰领着魏光南和胡志坚来到院中。 院中一片狼藉,几十个衣衫破烂的村民映入二人的眼帘。 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手臂上涂着紫药水。 曹慧和几个妇女披头散发、满脸黑灰,正低声哭泣着,那场面真是凄惨无比。 曹慧抬头看了一眼陈峰,只见他微微侧头,把目光投向胡志坚。 曹慧立刻心领神会,她迅速起身,“扑通”一声,跪在胡志坚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小腿,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领导,救救我们吧!家被烧了,人也差点没了,领导,您......您......” 曹慧话还没说完,白眼一翻,直接晕倒在胡志坚面前。 “快救人!快救人!”胡志坚大声呼喊着。 众人立刻慌乱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折腾了好一阵子,曹慧才缓缓苏醒过来。 魏光南则拿出手机,对着这惨状不停地拍摄。 胡志坚的脸色愈发阴沉,突然停下脚步,怒吼道:“把戴局长叫进来!” 戴岦和黄建功闻声,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这位县公安局长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警服后背已经湿透。 “胡书记!魏局长!”戴岦的声音发紧,“现场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控制?”魏光南冷声打断道,“这就是你说的控制?老百姓的房子被烧,人被打伤,主犯还在肆无忌惮地威胁受害者!” 戴岦张口结舌,一旁的黄建功急忙插话:“魏局长,这事有些误会......” “误会?”胡志坚厉声喝道,“黄书记,你弟弟的儿子带头烧店打人,你管这叫误会?” 就在这时,后院又传来黄彪的叫骂声:“我大伯是党委书记!我爸是黄建业!老子家有的是钱,你们敢动我试试!” 这道天籁之音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就连陈峰都怔了两秒,在心中为黄彪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魏光南和胡志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陈峰适时开口:“两位领导,乡亲们愿意立即交出黄彪几个,只是乡亲们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魏光南问道。 “希望由市局直接处理此案,把参与纵火和打人的疑犯全部捉拿归案。”陈峰说完就直视着魏光南的双眼。 胡志坚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魏光南沉思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以市局局长的名义保证,此案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谢谢魏局长!”陈峰转身对曹永贵喊道,“老叔,把黄彪几人交给市局的同志们,让乡亲们都散开,市局的同志好勘察现场!” 五花大绑的黄彪三人被押了出来,黄彪嘴里骂骂咧咧,当他看到黄建功时,立刻大声求救道:“大伯,快救我,快把这些人抓起来,快......” 黄彪话未说完,黄建功几记重重的耳光已经扇在了他的脸上。 黄彪呆愣了片刻,随即撒起泼来:“黄建功,你不是我亲大伯,我明白了,你肯定不是黄家的种,你死了也进不了黄家的祖坟。” 黄建功的脸黑得如同锅底,迅速脱下一只鞋,猛地抽在黄彪的嘴上,直至打得血沫横飞,魏光南才大喊了一声:“行啦,带下去!” 魏光南一挥手,几名特警立即上前接管了黄彪三人。 黄建功额头上冷汗连连,躬身对胡志坚和魏光南说道:“胡书记、魏局长,黄彪的脑子有些问题,才会和潘家发生冲突,我这个当大伯的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我会向组织做出深刻的检讨。黄彪的父亲一定会对潘家、对乡亲们做出赔偿。” “你的事情等下再说。”胡志坚冷哼一声,他来到受伤的村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受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大家道歉!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情一定会彻查到底,该赔偿的赔偿,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袒护任何人!” 讲到此处,胡志坚并未迎来想象中的掌声,只见一众伤员鸦雀无声的盯着他,这让他有些下不了台。 陈峰及时站了出来,对众人说道:“乡亲们,请大家相信县委县政府、相信胡书记,胡书记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亲临现场,说明胡书记心里是装着大家的,肯定能为大家作主。” 陈峰话声刚落,曹慧在两名妇女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身,对着胡志坚说道:“胡书记,乡亲们需要马上救治,我们要重建家园。现在,市里和县里的领导都在现场,黄家人也在,我请求领导们现场解决这些问题。” “对,现场解决,房子都烧光了,人还躺在里面,必须马上解决!” “不现场解决好,谁都不准走!” 一众村民跟着吼了起来,迅速把胡志坚和魏光南一众人围在中间。 魏光南面色如常,但胡志坚和戴岦等人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的说道:“胡书记,需尽快把伤员送往医院,如果出了人命,性质又不同了。潘家被毁,需要重建,不如就辛苦几位领导现场办公吧?”说完,他的目光在胡志坚和魏光南之间来回巡视。 “案情还未弄清楚,现在就说赔偿,是不是操之过急了?”胡志坚阴沉着脸说道。 陈峰心里清楚,如果等市局把疑犯抓捕归案,把案情弄清楚,转交检察院,在公诉走法院流程,没个三五月肯定是下不来。今天必须得把赔偿款先弄到手,他向魏光南投去求助的目光。 魏光南微微颔首:“胡书记,我看可以,案子由市局接手,市局会将所有涉案人员缉拿归案,走司法程序。至于赔偿问题......” 他故意靠近胡志坚,压低声音道:“陈书记十分关注这件事,刚作出指示,希望尽快妥善解决,务必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胡志坚环视四周,看着村民们愤怒而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今天就现场办公,解决赔偿问题。” 陈峰立即补充道:“两位领导,请安排人把受伤的乡亲们送往医院治疗,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商讨赔偿事宜。” 魏光南和胡志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安排车辆将受伤村民送往镇医院。 曹永贵很快找来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几条板凳摆在四周,一个简易的谈判场地就这样布置好了。 胡志坚和魏光南坐在上方,戴岦坐在下方负责记录。 曹慧抹了抹脸上的黑灰,随意的看了一眼陈峰,只见陈峰正挠着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八字,紧接着又竖起两根手指。 曹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见陈峰眼神坚定,她才与潘三多、曹永贵坐在谈判桌前。 黄建功、黄建业和谢天均三人与曹慧三人相对而坐。 陈峰则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在一旁。 第61章 暗流涌动的谈判 谈判正式开始,曹慧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坚定,她率先开了口。 “我们潘家五间门面房全被烧毁,后院包间和客房全部损毁,重建、装修、设备以及存货损失至少在800万以上。还有三十多位乡亲受伤,医疗费、误工费加起来至少200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现场顿时骚动起来,连胡志坚阴沉的脸都不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黄建功眼神阴狠,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无遗。 黄建业脸色铁青,他猛地拍案而起:“放屁!你们怎么不去抢?那几间烂木头房子能值几个钱?这分明就是敲诈!” 曹慧面对暴怒的黄建业,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深呼吸了几下,不卑不亢的说道:“各位领导以及黄总,请到青石古街上看看。这条街修建于明清时期,整条街都是文物。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我们潘家的产业,还有无法估量的历史文化价值,我要800万赔偿,已经是顾及到乡里乡亲的情分了。” 陈峰在心里为曹慧喝彩。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文物保护的大旗,又展现了宽容大度的姿态,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放你娘的狗屁!就那几间烂木头房子也配叫文物?”黄建业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不停抽搐,“我家还有个秦始皇用过的夜壶,值个几千万,要不要拿来抵债?多出来的就当是送你的嫁妆!” 魏光南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黄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魏局长,不是我黄建业不讲理!”黄建业在河湾镇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强压着怒火,脖子上的青筋却暴露无遗:“那几间破木楼市场价最多一百万。开口就要八百万,这不是明抢是什么?就是狮子大开口也没她这么狠的!” 胡志坚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而疲惫:“黄总,损失赔偿可以适当高于实际价值。如果对金额有异议,我们可以请专业评估机构......” “用不着!”黄建业粗暴地打断胡志坚的话,“最多两百万,爱要不要!再多一分钱都别想!” 陈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谈判。 他注意到魏光南频繁看表,似乎在赶时间,而胡志坚则不时揉按太阳穴,显得疲惫不堪。 这场谈判从凌晨持续到东方泛白,双方依然僵持不下。 黄建业的态度始终强硬,而曹家这边也寸步不让。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黄建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黄建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声音压得极低:“老三,你怎么才回电话,黄彪被市里的警察抓了,你想想办法捞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说话方便吗?” “安全,你说!” 黄建业紧张地环顾四周。 “建业,你脑子进水了?现在‘新货正在试验的关键阶段,你倒好,招来这么多警察!当初选在河湾就是看中这里三省交界的地理位置,出了事随时可以转移。这个项目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不是不清楚?你想前功尽弃,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黄建业额头渗出冷汗:“老三,这事......” “这些年你的目光还是太过短浅!”手机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们出一批货少则上百万、多则上千万,你费尽心思弄那个破酒店能挣几个钱?潘家的赔偿款,如果你缺钱,我先帮你垫上,从你分红里扣。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这些警察赶紧滚蛋!” “那黄彪......” “黄彪的事不用急,他的精神鉴定报告我已经准备好了,先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过两天找律师保出来。至于那些动手的兄弟,每家给笔安家费,让他们主动投案,把事扛下来。动作要快!” 电话挂断,黄建业脸色阴晴不定。 他回到谈判桌,继续和曹慧几人争吵着赔偿款的金额,不过,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拉锯战,在魏光南的强势干预下,双方最终达成协议:黄建业支付潘家赔偿款600万元,另付乡亲医药费120万元,总计720万元。 在胡志坚和魏光南的见证下,双方签署了赔偿协议。黄建业咬着后槽牙完成转账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曹永贵疏散村民时,谢天均带着一群地痞来到现场。 他向几位领导敬礼道:“报告魏局、胡书记、戴局,老潘河鲜馆纵火案、打人案的所有疑犯已经全部归案,共三十九人,请指示。” 魏光南狐疑的打量着谢天均,问道:“确定都是涉案人员?” 谢天均正气凛然的回答道:“魏局,在市局强大警力的震慑下,这些疑犯都是主动投案。其中三名主犯供认与曹军有过节,趁机怂恿黄彪......” 魏光南清楚谢天均的心思,立刻打断道:“案情细节容后再审。”他看向曹永贵,“曹支书,找几个当事人现场辨认。” 曹永贵点头示意,曹军立即带人逐一指认。不到十分钟,曹军就确认:“就是这些人。” 魏光南眉头紧锁,心中暗叹黄家在河湾的势力果然根深蒂固。 通宵达旦的谈判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胡志坚与魏光南简单握手道别后,匆匆上了回县城的车。黄建功和黄建业赶紧追了上去。 魏光南把陈峰叫上一辆警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峰,你师兄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卫北的兄弟就是我魏光南的兄弟,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陈峰注意到魏光南只提到雷卫北,对陈阅川只字未提,心中已经了然。 他恭敬地回答:“能结识师兄和魏局这样的贵人,是我三生有幸。”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魏光南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 “魏局,这河湾的水很深,我担心......” 魏光南正色道:“政府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但社会治安、打击犯罪是市局的本职。你担心有人报复潘家?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多谢魏局,我替曹慧一家谢谢您!” 送走魏光南,陈峰来到潘家后院。 乡亲们已经散去,曹永成带着曹军去医院照料伤员,院里只剩下曹慧夫妇和曹永贵。 “兄弟,这次多亏了你。”曹慧抹着眼泪说,“要不是你,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曹永贵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侄子,老叔真心感谢你。小慧他们商量过了,拿出一百万,请你帮忙打点那些领导。” 陈峰心中暗笑这老狐狸的说话艺术。明面上说是让他打点领导,实则是给他的谢礼,话说得既体面好听又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62章 规划蓝图 陈峰看着曹永贵殷切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老叔,这钱我不能要。”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曹慧和潘三多瞪大了眼睛,就连见多识广的曹永贵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年头还有不贪钱的官? “大侄子,你这是......” 曹永贵欲言又止,“小慧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感谢!” 陈峰扶正几把歪倒的藤椅,示意众人围坐过来。 晨光透过枣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闪动着斑驳的光影。 “老叔、慧姐、潘哥。”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这一百二十万医疗费应该全部分给受伤的乡亲。还有那些连夜赶来帮忙的,也要适当表示谢意。“ 曹慧急得直搓手:“医疗费,我们肯定一分不少分给大家,可是兄弟你这里......要不是你......” “慧姐,你听我说完。”陈峰抬手示意,“六百万赔偿款看着不少,但要重建河鲜馆,恐怕还不够。” 潘三多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兄弟,按原来的样子重建,一百多万就够了,你为我们争取到这么多赔偿款,已经......” “潘哥!”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断道:“你们就没想过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曹永贵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疑惑道:“大侄子的意思是......” “上次听慧姐说,河湾马上就要修路了,你们想想看,新路通车后,进出临省的车辆会有多少改道河湾?青石古街是明清建筑群,本身就具有旅游开发价值,只要政府稍加包装,完全能打造成新的旅游景点。” 曹慧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到时候大量游客涌入,你们还守着老店能行吗?”陈峰继续道,“我建议把老潘河鲜馆建成集特色餐饮和私汤民宿于一体的精品酒店。” “私汤......民宿?”潘三多一脸茫然。 “就是在每个房间里配上汤泉泡池。”陈峰解释道,“加热泉水能花几个钱,一间私汤房住一晚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关键是河湾还没有这样的特色酒店,你们抢了先机,还愁没生意?要是能打出地热温泉,那就更值钱了。” 曹永贵猛地拍了下大腿:“妙啊!大侄子这主意好!咱们这地方冬天湿冷,要是有这热汤泉,肯定能吸引城里人来度假。还有这里有久负胜名的西河鲤鱼,再加上三多的厨艺,真是不想发财都不行啊!” 陈峰接过话茬,又说了一个思路。 “老叔说得对,后面那条西柳河,水质不错,水势平缓,只需稍加整治,弄些原生态的亲水项目,夏天还愁没有生意吗?” 曹慧激动地比划起来:临街建三层仿古楼做餐饮,后院改造成小桥流水的庭院,河边再建一栋三层楼,一楼茶坊,二三楼客房,差不多能有二十间客房......” 陈峰笑着摇了摇头。 曹慧疑惑道:“兄弟,我的想法有问题?” “慧姐,格局可以再大些。”陈峰解释道,“我查过数据,去临省草原的旅游团基本都要在关陵县城住一晚。河湾离草原更近,等新路修通,这些团队很可能会改在河湾落脚。你们得提前规划......” 曹慧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旅游团真来河湾,二十间房连一个旅游团都住不下。” 陈峰赞许地点头。 “等等!”潘三多突然想到关键问题,“兄弟,照这么搞,得多少钱?” 陈峰早有准备:“粗略估算,包括买下隔壁两处院子,整体改造,至少1500万。除了慧姐说的,我建议再准备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 “1500万?”潘三多倒吸凉气,“就是把我们两口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曹永贵也皱起眉头:“大侄子,想法是好,可钱从哪里来?再说咱们跟黄家结了这么大的仇,小慧两口子如果整这么大的动静,只要黄家不倒,他们肯定是要在中间使绊子。” 陈峰神秘地压低声音:“老叔,我给你们透个信儿,但千万要保密。魏局长亲自来河湾,其实是陈书记的意思。你们想想,陈书记既然知道了河湾的情况,会无动于衷吗?我估计不出一两月,河湾肯定有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资金问题,我有两个方案:第一,用现有的赔偿款买下两边的院子,然后用这些地皮去银行贷款,银行那边我可以帮忙疏通;第二,就是找个有背景的,可靠的人投资入股,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当成靠山,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陈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慧姐,后院还有完好的客房吗?我休息会儿,你们再仔细琢磨琢磨!” 与此同时,宁州市美伦国际酒店2307房间内。 雷婷裹着被子蜷缩在床头,眼眸中泛着委屈的雾气。 林野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看着床单上那几朵暗红的花朵,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小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林野的声音里满是懊悔,“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雷婷抬头看向林野,眼中的雾气终于化成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林野哥,我不怪你。昨天大家都喝多了,陈峰和白姐姐送我们到酒店时,我还清醒着,是我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你......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 她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你快去洗漱,早点回东阳。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送你了。” 林野急忙上前一步:“小婷,如果你不嫌弃,我回东阳就去你家提亲。” “不用勉强自己......”雷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怎么行!”林野坚定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婷,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一定要娶你!” 说着,林野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和小婷在一起了......对,我这就回东阳,准备去雷叔叔家提亲......您先把礼物准备好......”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 林野继续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小婷受委屈......对了,关于那件事我已经核实过了,当初救小妹的就是他......好,我会跟小婷说保密的......小妹要自己处理......好吧!毕竟她才是当事人,我们尊重小妹的意见,都不干预......好,回来再细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雷婷,眼里尽是柔色:“我妈高兴坏了,说早就认定你是她儿媳妇了,催我赶紧回去提亲。” 雷婷脸上泛起红晕,小声说道:“林野哥,这......这太突然了,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先慢慢考虑吧!”林野柔声道,“但我得先去提亲,免得被人抢先了。”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小婷,有件事要拜托你......关于我家的情况,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陈峰......” 第63章 陈峰,你被开除了! 林野离开后,雷婷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她拿起手机准备给魏光南请假,毕竟从女孩变成女人,身体需要时间休养。 解锁屏幕时,她愣住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陈峰的、魏光南的,还有白璐的。 她立即回拨魏光南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手机里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魏叔,您在出任务?”雷婷提高音量。 “在关陵县!”魏光南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昨晚抓了三十七个嫌疑人,现在正押解回县城!” “什么大案?”雷婷懊恼地捶了下床垫,“我怎么就错过了!等等......陈峰也在?他昨晚喝了那么多还去了关陵?” “你还好意思说!”魏光南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关键时刻,我这个局长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通讯员!” “魏叔,对不起!”雷婷连忙检讨,“昨天来了个朋友,喝多了......都怪陈峰灌我们酒......” “好啦、好啦!”魏光南打断她,“如果现在清醒了,就来关陵汇合!” 挂断电话,雷婷咬着嘴唇纠结起来。本想请假休养,但听说发生了涉枪械斗,她的职业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嘶......做女人真是麻烦,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的!” 她强忍着身体不适,快速冲了个澡,便驱车前往关陵。 一个小时后,雷婷在关陵县警察局见到了满脸倦容的魏光南。 “魏叔!详细情况是......“ 魏光南上下打量她,皱眉道:“脸色这么差?真喝多了?” 雷婷耳根发烫:“没、没事,案子要紧......” “昨晚河湾镇发生群体性事件。”魏光南递过一份档案,“烧毁了一家餐馆,引发村民暴动。陈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局面,抓回来三十七人,同志们正在审问。” “这小子还有这个能力!”雷婷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他人呢?” 魏光南狐疑的打量了雷婷一眼,低声问道:“小婷,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魏叔,您想哪里去了,我和他是好哥们儿,再说我已经有......好了好了,您熬了一个通宵,先去眯一会儿,我盯着。”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陈峰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下楼来到院子中,看见几位乡亲正在帮忙清理废墟。 他想上去帮忙,却被眼尖的曹慧两口子拦住了,拉进了一间清理干净的包间,桌上已经摆上酒菜。 “大兄弟,现在条件有限,三多简单弄了几个菜,你将就对付几口。”曹慧一边倒酒一边解释。 陈峰连忙摆手:“慧姐,酒就不喝了,一会儿还得回市里。”说着就要去盛饭。 曹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亲自盛了碗饭递过来。她和潘三多却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峰夹了块鱼肉,疑惑地看着两人。 潘三多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兄弟,我们商量过了,决定按你说的扩建河鲜馆。上午你休息时,我们找了邻居谈买铺面的事......” 曹慧接过话头:“他们应该是被昨天的阵仗吓着了,三家铺面连带后院一共一千四百多平,只要260万。” 陈峰心算了一下:“加上你们原来的院子,差不多有四亩地,勉强够用了。” 潘三多和曹慧对视一眼,犹豫着说:“兄弟,钱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联系银行贷款。另外......”他顿了顿,“我和小慧商量好了,给你两成的干股。” 陈峰放下筷子,正色道:“潘哥,联系银行没问题,但干股的事就别提了。我是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营。”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陈峰明白他们的心思,无非是想找个靠山。 他思索片刻,说道:“不过,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倒可以推荐个合伙人。她是我小姨苏青竹,以前在省城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当主编。” 潘三多和曹慧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那感情好啊!一家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先别急,”陈峰笑道,“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还不知道小姨愿不愿意。而且如果她参与,得按实际投资比例占股,绝对不能要干股。” “行行行!”曹慧连连点头,“兄弟,你快问问小姨。你告诉她,我和三多都是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请她多帮衬着点!” 见曹慧一口一个‘小姨’叫得亲热,陈峰差点笑出声。要是此刻苏青竹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还敢不敢这么叫。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青竹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苏青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峰,这事你说了算。”接着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柔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回东阳?小姨想你了,要不我去宁州看你?” 陈峰心头一跳,白璐现在还住在家里,要是苏青竹再来......那场面那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小姨,我现在在乡下调研,忙得很。”他急忙推脱,“等端午节,我一定回家。” 挂断电话,陈峰长舒一口气。抬头却看见曹慧和潘三多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成了!”他笑着说,“小姨很感兴趣,端午节后过来实地考察。” “太好了!”曹慧激动地拍手,“兄弟,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午饭后,陈峰驱车前往关陵县城。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曹慧夫妇:“这次投资近两千万,一定要找专业的设计公司好好规划。” 车子刚驶入县城,雷婷的短信就来了,“我在关陵县警局等你。” 见到雷婷,陈峰正想调侃她几句。 雷婷红着脸说道:“你胆敢吐出一个让我不舒服的字,以后有事就别找我了。” “那能呢,我只是想让你把昨晚的酒店费用给报销了。”他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还不知道古城区会不会给我发这个月的工资。” 雷婷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会差钱?”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掏出手机,找到陈峰的微信转了8888元过去。 “你还真转啊?逗你的!”陈峰看着转账金额哭笑不得,他立即点了退还。 就在这时,丁大为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峰心头一紧,看来组织处理结果出来了。 “丁主任,您好!”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平和。 手机里传来丁大为公事公办的声音。 “陈峰同志,党组会议刚结束。经研究决定,你被开除了,明天来单位办理手续。” 第64章 峰回路转 雷婷察觉到陈峰神色不对,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被开除了呗!” “因为高明松的事?”雷婷追问道。 陈峰点了点头,突然咧嘴一笑:“看来古城区是真不想给我发工资了。刚才那笔转账,要不你再发一次?” 雷婷翻了个白眼:“少跟我贫嘴,要不要我帮忙?” “我先问问情况。”陈峰说完,找了个僻静角落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杨姨,刚接到丁大为通知,我被开除了,明天去办手续。”陈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杨彩云轻松的笑声:“小峰,上午我去市里汇报工作,正好看到你的调令。下午我又特意查了你的档案,根本就没转到古城区,还在军转办,只要调令发下去,你随时可以走人,我现在就请领导签发。”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姨,先别急,明天我九点半到单位,您卡着那个点发。” 电话里传来杨彩云会意的笑声:“干脆这样,明天上午10点,市里派人去古城区当面宣读你的调令,顺便解决你同事的问题。” 陈峰笑道:“那太好了!杨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去关陵尝尝西河鲤鱼。” “好好好!”杨彩云激动得接连说了三个好,“阿姨一有时间,马上联系你!” 紧接着,陈峰又给罗浩发了段语音。不到十分钟,罗浩回复:明天上午,潘书记的秘书会去古城区政府办。 一切安排妥当,陈峰找到雷婷,魏光南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和雷婷说着什么。 魏光南见他走过来,直接抛出了橄榄枝:“陈峰,小婷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更适合当警察,要不要来我这? 陈峰笑着婉拒道:“谢谢魏局看重,不过我姑妈不准我进公检法系统,难啊!”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想请您帮个忙。” “扭扭捏捏的干啥?直接说事!”魏光南故意板起脸。 陈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河湾这事,能不能给我弄个见义勇为或者优秀市民的证书?表扬信也行,我有用。” 魏光南闻言哈哈大笑:“就这点小事?我让办公室马上处理!小婷你盯着点。” 雷婷撇撇嘴,一脸嫌弃的说道:“弄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陈峰笑而不语。 他清楚这些所谓的“虚名”,将是他提升到四级主任科员,以及顺利去市党校学习的重要材料。 回到宁州,已是华灯初上。 想到白璐今天去老干部局走马上任局长,情绪十分低落。估计家里也没弄晚饭,路过一家熟食店,陈峰特意打包了几样小菜。 推开家门,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茶几上那瓶从忘忧阁酒吧带回来的麦卡伦威士忌,如今只剩下一个空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卧室里,白璐和衣躺在床上,妆容已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峰轻手轻脚地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了擦脸,又给她盖好薄毯,这才退出房间。 望着紧闭的房门,陈峰深深叹了口气。 他完全理解白璐此刻的心情,一个才32岁的区委办正科级领导,正是前途一片光明之时,被发配到老干部局这样的养老单位,这对她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可惜以陈峰现在的处境,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这次挫折能让她变得更坚强,权当是磨练一下她的心智吧!。 掏出手机,陈峰给曹敏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婆婆的手术很顺利,他松了口气,又提醒曹敏明天准时上班,关系到她的晋升问题。 次日清晨,陈峰开车送白璐去单位。一路上,白璐都沉默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直到车子停在老干部局门口,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这样挺好,有更多的时间帮你出谋划策,希望你尽快能梦想成真。” 目送白璐走进老干部局,陈峰看了看时间,卡着点来到了古城区政府办。 综合科五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 让陈峰意外的是,势同水火的田恪行和尖酸刻薄的汪丽雯,两人竟然老老实实地埋头工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崔筱林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同情。 唐诗语的目光则满是不舍,毕竟陈峰是她带的第一个新人,才相处两周就要这样灰溜溜的被开除了。 曹敏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河湾发生的事情,更加坚定了曹敏跟随陈峰脚步的决心。 “陈峰,吃早饭了吗?嫂子给你带了!” “谢谢嫂子,吃了一点,没怎么饱!”陈峰笑着回应。 “走,去休息区吃,嫂子给你熬的小米粥!”曹敏拎着早餐袋,拉着陈峰就往休息区走。 等两人走远,汪丽雯立刻扯了扯田恪行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科长,都被开除了还这么嚣张,我真想上去踹他几脚给您出气!” “别理他,”田恪行冷哼一声,“这小子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等他滚蛋后,咱们得好好给办公室消消毒,去去晦气!” “明白!”汪丽雯阴险地笑了,“一会儿,我去保洁岗拿瓶酒精,非得把每个角落都擦一遍不可!” 陈峰刚喝下几口粥,休息区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田恪行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陈峰,主任叫你立刻去办公室,马上公布你的事情。” “你是急着去投胎啊,吓老子一大跳!”陈峰立即怼了回去。 “都被开除了,还这么嚣张,当初老老实实的去打扫卫生间,至少还有个工作,现在呢!”田恪行冷笑几声,“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出宁州。” 曹敏担忧地看了陈峰一眼,低声道:“别冲动......” 陈峰冲她笑了笑,不再理会田恪行,慢条斯理地喝完粥,又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瞟了一眼时间,9:30。 突然,他猛的站起身,看向田恪行。 田恪行被陈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峰,你......你要干什么?只要你敢动手,我......我立马报警。” “你这怂包还真可爱!” 陈峰笑骂了一句田恪行,便大步流星的走向丁大为的办公室。 曹敏赶紧跟了上去。 第65章 荣誉加身 “丁主任,有什么决定,您直接宣布吧!” 陈峰端坐在办公桌前,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丁大为阴沉着脸,手中的开除通知书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紧盯着陈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却只看到令人恼火的镇定。 “陈峰!”丁大为将通知书重重拍在桌上,“自从你来到综合科,工作敷衍了事、拉帮结派、目无组织纪律、顶撞领导,甚至殴打上级。经研究决定,你被开除了。把字签了,立刻走人!” 陈峰拿起通知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罪名罗列得还挺齐全!” 他轻轻将文件放回桌面,抬眼直视丁大为,“丁主任,你知道高明松为什么会落马吗?” 丁大为心头一颤,陈峰反常的镇定让他隐隐不安,但转念一想,开除决定是上面做出的,自己不过是个执行者。 “少废话!”丁大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赶紧签字,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田恪行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不敲门?!”丁大为厉声呵斥道。 田恪行手忙脚乱地在门上补敲了两下:“主、主任,军分区来人了,点名要找陈峰。”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中校,迈步走了进来。 “丁主任您好,我是宁州军分区政治工作处副主任郑鑫。”军官的声音洪亮有力。 丁大为慌忙起身握手,大脑一片空白:“您好,郑主任......请问这是......” “我代表军分区向陈峰同志传达嘉奖令。” 郑鑫转向陈峰,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陈峰同志,作为转业军人,你在地方工作期间不惧强权,与贪腐势力坚决斗争,保护了人民群众财产安全,是全体转业军人的榜样!”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证书,郑重地交到陈峰手中:“经军分区党委研究决定,对你予以通报表彰。希望你永葆军人本色,再立新功!” 丁大为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即将被开除的小科员,怎么会惊动军分区?只有陈峰心里清楚,此番动作必定是出自雷卫北之手。 郑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田恪行猛的再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主、主任......” 此刻的丁大为正窝着一肚子火,大骂道:“没长记性吗?怎么不敲门!” “对、对不起!”田恪行赶紧在门上补敲了两下,“主任,又来人了,市警察局的,还是找他。” 丁大为还未反应过来,雷婷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手中的红色丝质证书和那个胀鼓鼓的信封格外醒目。 “丁主任,您好!我是市警局办公室的雷婷。” 她语气干练地说道,“陈峰同志在河湾镇见义勇为的事迹,市局党委非常重视。经研究决定,授予陈峰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颁发奖金一万元整。” 雷婷将证书和信封递给陈峰,嘴角微微上扬:“市局已经向全市公安机关下发通知,号召全体干警向你学习。” 雷婷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干脆。 此刻,丁大为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去河湾了,河湾又在哪里?怎么又与市公安局搅和在了一起?不是被宋副市长扫地出门了吗?这家伙究竟还有多少背景?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开除程序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门关上?”丁大为只得把火撒在田恪行身上。 田恪行一下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去关门,嘴里却嘟囔着:“要不......先别关?万一再来人呢?” 一语成谶。 门还没合上,又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丁主任,我是市纪委潘书记的秘书胡苗。”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丁大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体制内,被组织部找是喜事,被纪委找......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胡苗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一笑:“我是来找陈峰同志的。” 他转向陈峰,正色道:“陈峰同志,反腐倡廉任重道远,需要每个人的参与。潘书记让我转告你:一身正气,好样的,希望你不忘初心。这是市纪委的嘉奖证书,请收好。” 胡苗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丁大为:“这是高明松案部分案情通报。经查,田恪行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请古城区政府办严肃处理。” 胡苗刚说完,田恪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门外偷听的汪丽雯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丁大为忐忑不安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脸色更加难看。他万万没想到,田恪行背着他干了这么多的龌龊事。 丁大为的声音发紧:“请胡秘书转告潘书记,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送走胡苗后,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峰平静地接过一份又一份的嘉奖,脸上不见丝毫得意。 丁大为却是汗如雨下,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陈峰递过几张纸巾,说道:“主任,擦擦汗吧!要不要把空调调低点?” 丁大为机械般地接过纸巾,甚至下意识道了声谢谢。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军分区、市公安局、纪委接连嘉奖的人,居然被开除了?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稍有不慎,自己可能成为那个背锅的人。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丁大为的声音发颤。 一阵敲门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曹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又来人了?”丁大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主任,市组织部来人了。”曹敏轻声说道。 丁大为长舒一口气,竟脱口而出道:“组织部好!组织部好啊!”随即意识到失态,急忙问道:“人呢?” “去三楼何部长办公室了,一会儿就下来,也是来找陈峰的。”曹敏说完,瞟了一眼陈峰。 房门轻轻关上后,丁大为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珍藏的茶叶,亲自给陈峰泡了一杯。 “陈峰,你先坐会儿。”丁大为擦了擦汗,“我上楼找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他急匆匆冲出办公室,突然又折返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开除通知书,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上,丁大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陈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静心等待着组织部的人到来。 第66章 再见了!古城区政府! 曹敏走进丁大为的办公室,拉过来一把椅子,很是拘谨地坐在陈峰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仅半月有余的年轻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刚才接二连三的嘉奖与调令,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陈峰背后深不可测的能量。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综合科长的位置,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小、小峰,谢谢你!”曹敏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三番五次的帮我们一家人,嫂子欠你太多了。” 陈峰唇角微扬,目光柔和:“嫂子,说什么欠不欠的。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从我来到综合科,每次遇到事情,你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这份情谊,我记在了心里。” 见曹敏眼眶又红了起来,陈峰将桌上的抽纸推到她面前:“嫂子别激动,多大点事,平常心对待。” 曹敏擦了擦眼角,突然正色道:“小峰,嫂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峰闻言立即挺直腰背,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在这个人人争相奉承的时刻,能说出逆耳忠言的,不是敌人就是真正的朋友。而曹敏,显然是后者。 “嫂子请讲,我洗耳恭听。”陈峰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曹敏见状,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道:“小峰,官场如战场,要学会藏拙。今日之事,其实只需组织部出面即可,其他关系大可不必全部亮出来。留些底牌,关键时刻才能出奇制胜。”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峰的反应,见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陷入沉思,这才松了口气。 陈峰细细品味着曹敏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的全盘计划,却能说出这番肺腑之言,这份真心实意的关怀让他心头一暖。 “嫂子,我马上就要离开古城区,你多次为我出头,我担心某些人会为难你。”陈峰的语气非常的诚恳,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曹敏瞪大眼睛,“是为了给我撑腰?”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之人......” 陈峰话未说完,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丁大为带着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满笑容,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陈峰,这位是市组织部干部二科的王楠科长,专程来送你的调令。” 王楠微笑着上前,将文件递给陈峰:“陈峰同志,恭喜你调任市政府督查室,请带上调令尽快去报到。”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陈峰双手接过调令,态度恭敬。 站在一旁的曹敏眼中闪烁着欣慰与不舍的泪光。 丁大为亲热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啊!”那热络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王楠的目光转向曹敏:“这位就是曹敏同志吧!” “王科长好!”曹敏连忙伸出手。 “领导们提起过你,工作经验丰富,是时候加加担子了。”王楠与她轻轻握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大为一眼,“是吧,丁主任?” “对对对!”丁大为连连点头,“曹敏是综合科的骨干,确实该挑大梁了。” 送走王楠后,丁大为将陈峰单独叫进办公室。他搓着手,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陈峰啊,之前因为信息不畅,领导们做出了一些不太妥当的决定。幸好及时纠正,没造成什么影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峰神色平静的说说道:“主任言重了,政府办是我转业后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临别之际,还真有些不舍。” 丁大为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了主任,”陈峰话锋一转,“听说政府办空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丁大为眼珠快速转动,面露难色:“这个......高明松之前力荐田恪行,现在几个科长都在暗中较劲。不过我个人是倾向于曹敏同志的,只是......” “只是什么?”陈峰追问道。 丁大为叹了口气,“如果曹敏升任副主任,科长人选就得从外单位调任了,你也知道,自己培养的人用着才顺手。” 陈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任高见!不过.....如果让曹敏暂时兼任科长,重点培养下唐诗语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愚见,最终还得主任定夺。” 丁大为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那副为难的表情:“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会认真考虑的。” 来到综合科,陈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工位,田恪行果然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去求助才傍上的那棵大树,为自己谋条后路。 汪丽雯像只受惊的鹌鹑,蜷缩在座位上,脑袋几乎要埋进文件堆里。察觉到陈峰的目光,她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 “陈......陈峰......”崔筱林还是那样结巴,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善意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曹敏投来一个会意的微笑后,便继续埋头工作。但陈峰注意到,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陈峰!”唐诗语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来来来,再上半天班!”她不由分说地把陈峰按在椅子上,“你可是我带的第一个新人,真是给师傅长脸了! 陈峰被她的举动逗笑了:“这半天的工资,你给我发啊?” “没问题!”唐诗语拍着胸脯说道:“师傅给你封个大红包,庆祝你高升!”她眨了眨眼,又补充道,“不过得等我发了工资再说。” 陈峰玩笑道,“你这当师傅的真会开支票,今晚我请大家聚聚,来综合科还没有和大家一起吃过一次饭。” “真的?”唐诗语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川菜馆特别棒!要不就去那儿?” 陈峰笑道:“你和曹姐商量着安排,我买单就行。” 唐诗语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丁大为的办公室:“那......要叫上他吗?”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然要叫,你以后还想不想升科长了?”陈峰当然得叫上他,曹敏的晋升还没有尘埃落定,正是加深感情的时候。 “对对对!”唐诗语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跟曹姐说,让她去请。” 午饭时间,田恪行依然没有出现。 陈峰在食堂补充好能量,反正白吃白不吃,况且这里的伙食确实不错。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唐诗语从后面追上来,喊道:“陈峰,晚上七点,美伦国际酒店旁的‘凤临阁,别忘了!” 陈峰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政府大楼。 “再见了,古城区政府!” 第67章 田恪行在挣扎 陈峰的车子刚驶出古城区政府,一辆白色比亚迪SUV就悄然跟了上去。 驾驶座上的田恪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 副驾驶上的王怡菲皱眉呵斥:“开稳点,别跟太近,要是再把事情搞砸,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这不是怕跟丢嘛!”,田恪行小声辩解道,却还是松了松油门,让两车保持适当的距离。 陈峰此刻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车载音响正播放着轻快的旋律,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跟踪者。 刚驶出去不久,丁大为就打来电话。 陈峰按下接听键,“喂,丁主任?” “陈峰,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给你办个饯行宴,庆祝你高升!”丁大为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真是太巧了,曹敏刚给我打电话,说想请主任和综合科的同事们一起聚个餐。” “哦?曹敏安排的?”丁大为的声音明显愉悦了几分,“那好,那就一起聚聚!” 挂断电话,陈峰立即给曹敏拨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后,叮嘱她马上去邀请丁大为。挂掉电话,他瞥见路边有家红旗连锁超市,想到晚上的饭局,便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片刻后,他提着两瓶五粮液从超市里出来,小声嘀咕着走向自己的车,“来宁州一分钱没挣到,还倒花出去好几万!” 就在他准备开车门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陈峰问道。 “陈兄弟,真的是你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刚才看见你进超市,我还不敢确认呢!” 奇怪!这声音不仅从手机里传出,似乎还从身后传来。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他走来。她留着齐肩短发,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窈窕的身材,精致的妆容衬托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请问,你是?”陈峰放下手机,疑惑的看着这个女子。 女子走近后莞尔一笑:“我叫王怡菲,我老公田恪行是你同事。”女子双手挽着一个胀鼓鼓的包,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看过你的照片,阳光帅气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田恪行的老婆?陈峰心头一紧。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迅速环顾四周。 “陈兄弟该不会以为我在跟踪你吧?”王怡菲抿嘴轻笑,他指了指超市旁边的农业银行,“我刚从银行办完事出来,碰巧看见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说话还很是得体,他立刻换上礼貌的笑容:“原来是嫂子,失敬失敬。” “兄弟,既然你叫我嫂子,那咱们就不是外人。”王怡菲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刚才看见你,怕认错,就给我家那位要了你的手机号。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错,我狠狠骂了他一顿,回家后还要家法伺候他。不过,我们毕竟是两口子,他的事我不能不管,所以厚着脸皮来求个情。” 陈峰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早已猜到了王怡菲的目的。“嫂子,我只是个小科员,工作才十几天,屁股下那把椅子都未坐热。田科长的事,你应该去找丁主任或者王区长。嫂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说完,他就要拉开车门上车。 王怡菲快步上前,说道:“兄弟,你职务虽小,但是能量大,你就大人大量,放田恪行一马。我在银行工作,知道体制内的事情,我们车上说!” 王怡菲说话间,迅速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不知王怡菲是有意还是无意,上车时,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修长的双腿,被一步裙包裹得浑圆的臀部翘得更高了些。 “兄弟,你上来呀,嫂子又不会吃你!”王怡菲朝着刚拉开车门的陈峰招了招手。 陈峰虽是官场新人,但不是傻白甜。田恪行的老婆,在这种时候与他偶遇,自己得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才行。 他故意转身又打量一下四周,熟练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才上了车。 “兄弟不愧是军人出身,行事这么谨慎。”王怡菲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关了机,“嫂子再给你看看包。” 说着话,王怡菲将包打开,包口对着陈峰,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串钥匙,几沓百元大钞。 “这包很简单,一目了然,这身衣服是单位发的工作装,兄弟要是还不放心。”说到这里,王怡菲突然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嫂子可以让你亲自检查,我保证没有录音设备,咱俩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峰沉下脸,说道:“请你立即下车,未经我许可,直接上我车,还在车上引诱我,已经涉嫌骚扰了。” 王怡菲正在解纽扣的手僵住了,她紧盯着陈峰,脸色变了又变:“那嫂子就直说了,我来找你,就是求你放过我家那位。”她拍了拍鼓鼓的包,“这里面有五万现金,只要你高抬贵手,钱和人都是你的。” 陈峰深呼了一下,问道:“田恪行知道你搞的这一出吗?” “他哪会知道?”王怡菲妩媚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接着说道:“只要兄弟不说,我不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不是有句老话,‘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 只要兄弟高抬贵手,这次过后,兄弟如果想嫂子了,嫂子这里随叫随到。” 陈峰厉声打断道:“我是公职人员,我有我的底线,请你立刻下车,刚才我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你什么也未说过。” “不答应我就不下车!”王怡菲突然撒起泼来,双手抓乱头发,又去解衣扣,“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你非礼!” 陈峰不慌不忙地点开刚才的录音,王怡菲诱惑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兄弟不愧是军人出身.....嫂子可以让你亲自检查......” 王怡菲脸色瞬间惨白:“你、你录音了?!” “现在能下车了吗?”陈峰面无表情地问道。 “能能能!” 王怡菲手忙脚乱地系好扣子,“兄弟,我求你把录音删了吧,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这五万都给你!”她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叠钞票。 陈峰冷冷地说道:“过段时间我自然会删掉录音,现在,拿着你的钱,立刻下车!” 王怡菲灰溜溜地下了车,陈峰一脚油门驶离了现场,后视镜里,那个狼狈的身影正气得直跺脚。 王怡菲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到嘴的肉都不吃!” 白色比亚迪缓缓驶来,田恪行忐忑不安地摇下车窗:“老婆,怎么样?” “这家伙油盐不进。”王怡菲拉开车门,将包狠狠砸在田恪行身上,大骂道:“都是你惹的祸,把马秘书长的电话给我,只有祈祷这根救命稻草了。” 第68章 曹敏升职 陈峰开着车往家里赶,脑海里回放着王怡菲刚才的行为。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声声黏腻的‘嫂子’声,裙摆掀起时的大长腿,一步裙包裹得浑圆的翘臀,无一不是田恪行布下的蛛网。 陈峰扯着嘴角冷笑,车载显示屏上映出他眼底的阴冷。 “嫂子饺子!这是哪个王八蛋把二者绑在一起的,真他妈邪恶!妈的,都怪王怡菲这个骚婆娘。” 陈峰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立刻拨通了曹敏的电话,“敏姐,以后我都叫你姐,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的曹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陈峰这是抽得哪门子风。 紧接着,他又给孙雨彤发了条语音,“彤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叫你嫂子!” 孙雨彤回复:“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陈峰刚把“叫姐亲切些!”几个字发过去,白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4S店通知我去提车,你陪我去?” “好,我去接你!”陈峰回答得倒是干脆。 接上白璐,他把调令和三本烫金证书扔在白璐怀里。 “你、你调到市政府办啦!”白璐满脸惊喜,“这是军分区、市纪委、市警察局的嘉奖,离你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恭喜、恭喜!” 白璐形喜于色,她替陈峰感到高兴的同时,对自己的仕途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跟着哥的脚步走,官道坦途啥都有!”陈峰十分骚包的冒了一句。 白璐抿嘴笑道:“行行行,你是哥,以后你罩着我,那今晚,小妹邀请峰哥共进晚餐,咱俩庆祝下。” “今晚不行,丁大为和综合科的同事约了我,不方便带你,晚餐你自行解决,乖乖在家洗白白等我!”陈峰满脸坏笑道。 白璐神色有些黯淡的说道:“那行吧!臣妾侍不了几晚寝了,中介推荐了几套新房,我相中一套临湖的,离你的出租房不远,大三居,精装修,拎包就可以住,就是......” “差钱?”陈峰直接打断白璐的话。 “不、不差钱......”白璐欲言又止。 “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暖房吧!”陈峰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倒是想你给我暖床,只是这不现实。”白璐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看人挺准的,你这人骨子里透着傲气,眼神里闪烁着不屈,我驾驭不了你。” 陈峰笑出了声,“你这是当起神棍了,你没驾驭过我吗?!” 白璐翻了个白眼,“别贫,跟你说正经的。陈峰,你的出现拯救了我,或许以后我会再结婚,生儿育女,但是,你这个朋友,我会永远放在这里。”白璐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位置。 白璐的话让陈峰升起些许感慨。命运就是这样神奇,如果不在高速路上出手救她,就不会得到电脑中的那些黑材料,也就不会想着在宁州走仕途,更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归根到底,是白璐的出现,让他走到了现在这步。 陈峰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右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轻声说道:“你是我的贵人,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之后,两人便不再出声。 来到4S店,办完新车手续,已是夕阳西下,白璐开车直接回了家,陈峰则去了“凤临阁”餐厅。 来到包间,曹敏和唐诗语轻声交谈着,崔筱林脸上带着微笑,当着一名忠实的听众。 “丁主任呢?”陈峰把酒放在餐桌上,坐在了崔筱林身边。 “临时有个会,晚几分钟到,”曹敏笑着回答。 众人等了将近一小时,丁大为才姗姗到来。 让陈峰几人倍感诧异的是,房门打开那一刻,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区长王沐晨,后面紧跟着区委组织部长袁冬梅,丁大伟和汪丽雯走在最后。 “区长好、袁部长好、主任好!”众人慌忙起身相迎。 曹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明白组织部长亲临将意味着什么。 王沐晨笑容和煦地抬了抬手:“让同志们久等!” “我们也刚到不久,区长、袁部长、丁主任快请上座!”曹敏快步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 丁大为摆了摆手,说道:“先宣布一个决定。” 他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烫金证书和一个胀鼓鼓的红包递到王沐晨手里。 “陈峰同志!”王沐晨的声音陡然郑重,“鉴于你在工作期间,恪尽职守,不畏强权,以及在关陵县河湾镇事件中,挺身而出,守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经区政府研究决定,授于你‘先进个人称号’,奖金一万元,恭喜你!” 陈峰恭敬地接过证书和红包,“谢谢组织,谢谢领导!” 王沐晨立刻带头鼓起掌来。 陈峰翻开证书,看了一眼证书上的落款,‘宁州市古城区人民政府’以及日期‘二〇二二年五月二十四日’。 他明白这份迟来的表彰为何要抢在今天,市里接二连三的嘉奖,区政府必须要立刻表明立场。 丁大为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说道:“下面请袁部长讲话。” 袁冬梅微笑着看向曹敏,语气温和却带着官方的庄重:“曹敏同志,组织上一直关注着你的工作表现。你在综合科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特别是在近期的一些重要工作中展现出了过硬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经组织研究,拟提拔你担任古城区政府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这是一个重要的岗位,希望你能做好准备,近期组织部会安排正式谈话。田恪行同志因工作需要,不再担任综合科科长职务。” 曹敏激动得眼里缀着泪花,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峰适时说道:“领导们快请入席!”唐诗语眼明手快地将主位餐具重新布置。 三位领导落座后,汪丽雯仍手足无措的缩在门口。 丁大伟轻咳一声:“曹主任,小汪深刻认识到了错误......”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曹敏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丽雯过来坐,以后好好工作。” 汪丽雯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谢谢领导们,谢谢主任,我一定会静下心来,努力工作的!” 两轮敬酒后,王沐晨和袁冬梅以及丁大为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给足了面子,便起身离去。 陈峰明白,自己这几人与王沐晨等人的级别相差太远,这就是官场上的等级制度。 送走三人后,酒桌上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第69章 晋升受阻 两瓶五粮液见底,曹敏和汪丽雯早已醉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只是,一个是因喜事而醉,而另一个则是因落寞而醉。 唐诗语和崔筱林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陈峰见状,只得宣布饭局结束,安排唐诗语和崔筱林送汪丽雯回家,自己则负责送曹敏。 刚从曹敏家出来,陈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杨彩云打来电话,让他立刻去一趟她家。 陈峰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眉头微皱,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里不能说? 来到杨彩云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相颇为安全的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 杨彩云热情地介绍道:“小峰,这是你的新领导,市政府督查室主任胡婵,也是阿姨的好姐妹!” 陈峰立刻明白杨彩云的用意,她是怕自己再闹出‘高明松事件’,所以提前让自己和新领导搞好关系。 “主任好!”他微微躬身,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嘛,工作的时候叫我主任,私下里喊姨就行!”胡婵的语气十分亲切,“不过,你可别叫婵姨,听着怪别扭的。”胡婵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陈峰嘴角抽了抽——确实,“缠姨”这个称呼,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怕是夜里睡觉都得做噩梦。 杨彩云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陈峰面前,笑着说道:“那就叫二姨吧!” “二姨?”陈峰故作惊讶,半开玩笑道:“那后面还有三姨、四姨吗?” 胡婵眉毛一挑,笑骂道:“你这小子,还想认多少姨啊?” 陈峰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家亲戚少,从小到大过年红包都收不到几个,当然希望多几个姨了。” 胡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倒是挺甜!不过没那么多姨了,就我和你大姨两个。” 笑过之后,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大姨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她拿出手机,接着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把申报材料的要求发给你,你尽快准备好,我这边走组织流程,争取给你报个四级主任科员,再弄个市党校进修的名额。”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的工作时间是硬伤,四级主任科员难度很大。” 陈峰点头道谢,两人互加微信后,胡婵把申报要求发了过来。 事情交代完毕,她便起身告辞。 等胡婵离开,陈峰忍不住问道:“大姨,二姨这身材......” “身材怎么了?”杨彩云明知故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挺安全的!”陈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把‘婵’改成‘蝉’更贴切。对了,二姨夫身体怎么样?抗压能力强不强?” 杨彩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年轻时挺漂亮的,生了孩子后,就变得贪吃,身材渐渐走了样。她老公特别宠她,陪着她一起吃,现在两人站在一块儿,就是一对‘重量级’的夫妻。” 陈峰啧啧称奇——只听说过夫妻一起减肥的,还没见过一起增肥的,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杨彩云又向陈峰讲述了一些胡婵的家庭情况,还告诉他宋可欣已经出国,现在母女俩如同仇人一般。 当初是杨彩云说服宋可欣与陈峰订婚,否则,宋可欣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陈峰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沉默片刻后,他给姑妈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近况。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饥肠辘辘的他正准备随便弄点吃的,白璐却殷勤地端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一下子愣住了,心里犯嘀咕:今天怎么跟饺子杠上了? 突然,他没了胃口,而白璐则一脸幽怨地吃完了整盘饺子。 陈峰把胡婵发的要求转发给了白璐,让她准备好资料,明天要用,自己则洗完澡直接上了床。 次日一早,陈峰准时来到市政府办公室,在二姨胡婵的带领下,顺利办理完了入职手续。 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摸清了督查室的工作职责和人员配置。 市政府督查室是受市长委托,对市政府重要工作进行督促检查的专门机构,在市政府办公室领导下,对市长负责,确保政府工作落实,提高政府执行力。 在日常督查工作中,市政府各部门和下级政府的一些同志,也常常把其称作为‘市政府的督军’或得叫‘市长的钦差’。 督查室主任由市政府办副主任胡婵兼任,另有两位副科级副主任——刘勇和燕霞。全科室算上陈峰,一共11人,分设文秘岗、综合协调岗和督查督办岗。 陈峰被安排到综合协调岗,由副主任燕霞直接管理。他对岗位安排没什么意见,毕竟这里只是过渡。 接下来的两天,他埋头学习,翻阅资料和案例,熟悉督查工作流程,同时和同事们渐渐熟络起来。 周五中午,胡婵阴沉着脸把陈峰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陈峰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轻声问道:“主任,出什么事了?” “你的两项推荐都被卡住了!”胡婵咬牙切齿地说道,手里的文件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她在政府办工作多年,人脉深厚,平时谁不给她几分面子?陈峰申报四级主任科员确实条件不足,但去党校进修绝对够格,没想到两项申请全被拦下。 陈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沉稳的问道:“问题出在哪儿?” 胡婵灌了口水,愤然说道:“上午的办公会上,马建成拿规章制度说事,咬定晋升四级主任科员必须工作满两年,且年度考评优秀。” 她翻出陈峰的申报资料,指着一行字说道:“你在部队立过两次二等功,转业时虽然是正连级,但国内不少类似情况的干部,在西部落后地区直接定了四级主任科员。宁州这地方经济还不如西部某些区县,可马建成就是揪着这条不放。” 陈峰心里冷笑,马建成这是摆明了要整他。 一瞬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直接去市纪委了,那里才是专门整人的地方。 哦!不对,应该是专门约束当官的地方。 政策就是一根红线,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擦点边也能过去。可一旦有人较真,就算是市委书记也不好插手。 第70章 柳暗花明 “那去党校的事呢?”陈峰紧盯着胡婵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胡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只黑色签字笔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的眼神像淬了的冰,嘴角却扯出一个冷笑:“马建成说,你刚到政府办,连椅子都没坐热就想去党校镀金。”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据理力争,把你获得的几份嘉奖摆在桌面上,他连看都未看,直接说那是你在古城区的成绩,要推荐也该由古城区政府来提。你在市政府半点业绩没有,他签不了这个字。” “啪”的一声脆响,胡婵手中的签字笔断成了两截。 “主任,您消消气。”陈峰连忙递上纸巾,声音放得极轻,“为这事气坏身子不值当。” “什么东西!”胡婵猛地拍桌而起,“才来市政府几天,就这么目中无人。”她抓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嗒嗒’作响,“我这就给你大姨打电话,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电话接通,胡婵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杨彩云回电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宋副市长说按政策办?”胡婵的眉头拧成了结,“你找沈市长试试......什么?没接电话?”她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捶了下额头,“对了,沈市长去省里开会了。好个马建成,专挑这个节骨眼发难!”胡婵咬着牙根说道:“必须抓紧,乡科级干部集训班一年就一次,今天下班前截止报名,下周一就开班......” 挂断电话,陈峰上前半步说道:“主任,要不就算了。有您照应,我在督查室一样能出成绩。” “不行!”胡婵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我可是答应过你大姨,四主任科员不敢保证,但是去党校进修的事情,我是拍过胸脯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道:“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走出办公室,陈峰反复念叨着“马建成”三个字,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流。 直到下班那一刻,胡婵也没有搞定陈峰去进修班的事。 这时,杨彩云打来电话,叫陈峰去她家一趟。 来到杨彩云家中,她当着陈峰的面,拨通了宋修远的电话。 “宋修远!”杨彩云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呵斥道:“先骗我离婚,紧接着,承诺的事情转身就不认账,堂堂常务副市长,怎能言而无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杨彩云,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你自作自受。念在夫妻一场,我劝你别再插手那小子的事。 “哈!”杨彩云突然尖笑起来,“要不是我劝住陈峰,你能有机会向陈书记坦白?你现在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电话里陷入死寂。几秒后,宋修远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知道我为什么没选沈学文吗?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好自为之吧!”话音未落,通话已被掐断。 “王八蛋!”杨彩云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 “当年要不是我,你能当上区长?忘恩负义的东西!”骂着骂着,她突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蜷在沙发里痛哭起来。 陈峰把一包纸巾塞在她的怀里,思考着该怎么办。 他本想提议再联系沈学文,见杨彩云现在这个状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市党校官网,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撞进视线。 “竟然是他?”陈峰瞳孔骤缩,飞快调出市委常委名单确认,“果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是柳暗花明啊!” 这时杨彩云擦了擦眼角,坐直身子,调整好心态说道:“小峰,我再给沈市长......” “不用了!”陈峰按住她拿手机的手,“宋修远刚才那句话,‘知道我为什么没选沈学文吗?’很有深意。沈市长这层关系得用在刀刃上。党校的事,我有办法。” 杨彩云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怀疑之色:“真的?” “十拿十稳!”陈峰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您叫二姨出来吃个饭,我都饿坏了。”见她要开口,又补充道:“别提党校的事。” 当胡婵带着丈夫徐海波和儿子徐晓义出现在凤临阁包厢时,陈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两百多斤的银行副行长和几乎等比例缩小的儿子站在一起,活像一对俄罗斯套娃。 他连忙热情招呼三人入座,转身又去加了几个硬菜。 晚饭后,陈峰回到家中,提着电脑径直去了客房,打开电脑,仔细核对起宁州市的常委名单。 刘和民,原市委秘书长,在此次宁州官员大变动中,改任市委组织部长兼市党校校长。属于平级重用,也可视为一种“升”的信号。 陈峰将刘和民的黑材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燃一支烟,放在烟灰缸上,陷入了沉思。 香烟燃尽,他拨通了姑妈的电话。 “姑妈,您对刘和民这个人熟悉吗?......他和姑父的关系如何?......您有他的电话吗?......好的,我知道了......” 次日上午,陈峰组织下语言,拨通了刘和民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刘和民沉稳的声音:“我是刘和民,请问是哪位?” “刘部长,您好!我叫陈峰,秦东来是我姑父。”陈峰语气平和,直接报出家门。 手机里传来刘和民疑惑的声音:“秦东来的侄子,有什么事吗?” “刘部长,今天我在整理姑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U盘。我一时好奇,看了里面的内容,发现与您有关。我觉得还是应该将它物归原主!” 陈峰的话音刚落,手机那头的刘和民瞬间紧张了起来。 秦东来是谁?那可是宁州市前纪委书记!他的遗物与自己有关,还是一个U盘,刘和民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刘和民毕竟久经官场,养气功夫和城府都非一般官员可比。 片刻后,手机里刘和民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常听东来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正好今天我有些空闲,你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喝喝茶吧!” 通话结束,陈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稍作准备,便出了门。 第71章 见组织部长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陈峰驾车缓缓驶入宁州市西郊的城乡结合部,最终停在一座名为“栖云小筑”的农家小院前。 他拎着精心挑选的果篮下车,敲响了小院的木门。 木门被推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探出身来。她衣着朴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小伙子,你找谁?” “奶奶好,请问刘部长在家吗?”陈峰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是陈峰啊?进来!”院子里传来刘和民沉稳的声音。 “小伙子,快进来,三儿还在菜地里拾掇着。”老人显得异常开心,她把陈峰带进了小院。 “三儿?”陈峰心中一动,这位慈祥的老人莫非是刘部长的母亲? 陈峰怀揣着一丝疑惑踏入小院,一股清新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泥土的芬芳夹杂着草木清香,间或飘来几缕瓜果成熟的甜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象更令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占地近两百平,丝毫不显空旷杂乱,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块整齐的菜畦将土地分割得错落有致,畦埂用半旧的红砖砌成,深褐色的泥土松软平整,显然常年受到精心照料。 菜畦里生机盎然:嫩绿的青菜苗刚冒出土壤,翠绿的韭菜丛郁郁葱葱,竹架上爬满了黄瓜和豆角的藤蔓,番茄植株间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实。整个院落宛如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洋溢着自给自足的宁静与满足。 整个小院,就是一片微缩的田园风光,充满了自给自足的恬淡与丰饶。 陈峰的目光越过菜畦,落在院子深处。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身影正蹲在番茄架旁。那人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略显苍白的小腿,脚上的皮鞋沾满泥土,头上戴着一顶米黄色草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峰很难相信这位专注劳作老农模样的人,竟是宁州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 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扒拉着番茄根部的杂草,动作娴熟地将杂草连根拔起,随手丢进身旁的小竹筐。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刘部长!”陈峰提着果篮,站在菜畦边,恭敬地喊了一声。 刘和民闻声抬头,草帽下的脸庞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迅速打量陈峰一眼,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先去那边坐会儿,我洗个手就来。” 这时刘母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个粗瓷茶壶和两个茶杯。 “小伙子,先喝点水,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奶奶这就去杀只鸡,自家养的土鸡,香着呢!”刘母热情的招呼着。 “奶奶太客气了,我待会儿还有事......”陈峰连忙婉拒。 “那怎么行!”刘母佯装生气地瞪大眼睛,“头回来奶奶家,不吃饭就走?”说着已经挽起袖子朝院角的鸡笼走去。 刘和民擦着手走过来,笑道:“老太太今年七十六了,在城里住不惯,非要我给她找这么个农家小院,现在我吃的可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 陈峰会意地接过话题:“老有所乐是福气,我看奶奶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们那代人啊!”刘和民神色忽然变得复杂,“骨子里刻着勤劳二字,闲不住。怕是要到春蚕丝尽的那天,才能真正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就像你姑父,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战斗。东来的牺牲,我真的很痛心。” 话题突然转向秦东来,陈峰心知这是要切入正题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和民的表情变化,注意到对方提到秦东来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陈峰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平静地说道:“刘部长,我发现这个信封时它已经被拆开。信封上有三个问号。听姑妈说,姑父与您共事多年,关系一向很好。我想这三个问号可能是姑父内心挣扎时写下的。现在,物归原主。” 他将信封轻轻放在石桌上,当然,这牛皮信封以及那三个问号都是他自己提前准备的道具。 刘和民的表情瞬间凝重,拿起信封时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那三个潦草的问号上停留良久,才缓缓取出里面的黑色U盘。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刘和民紧握U盘,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峰。 陈峰坦然点头。 “还有谁知道?”刘和民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家里就我和姑妈,她不知情。”陈峰的回答简洁明了。 刘和民明显松了口气:“你先坐会儿。”说完,他便拿着U盘快步走进了屋内。 见刘和民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陈峰主动去帮刘奶奶准备午饭。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陈峰比自家孙子能干,一老一少在厨房里忙活,气氛很是融洽。 约莫四十分钟后,刘和民回到院中,神色已恢复如常,对U盘内容只字未提。 他帮着母亲准备午餐,期间看似随意地询问着陈峰这些年的经历。陈峰明白,这是在通过了解自己的背景来判断视频的来源。 午饭后,刘母出门串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刘和民伸手去拿茶壶,嘴里说着:“陈峰,你姑父生前与我很投缘,以后私下你就叫我叔吧!” 陈峰抢先一步拿起茶壶,恭敬地为刘和民斟上茶:“刘叔,您喝茶。” 刘和民接过茶杯,突然问道:“那些视频,你怎么看?”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陈峰。 陈峰知道,这是要他表态了。 他认真回答道:“在刘叔这样的行家眼里,再逼真的赝品终究是赝品。” 刘和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陈峰略作思索,回答道:“从视频背景看,拍摄地点应该在您办公室。能在那里安装监控的绝非等闲之辈,此人用心险恶,必须揪出来。至于那些‘赝品’,既然刘叔已经鉴定过了,不如就让那人亲自来办公室取走,我想那监控应该还在工作中。” 陈峰见刘和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接着说道:“刘奶奶辛劳一生,我们都希望她能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刘和民猛地一怔,紧盯着陈峰,半刻钟后,他的目光才柔和下来,“你说得对,不能让老太太担惊受怕。” 说完,刘和民再次陷入到沉思之中。 第72章 老子看你有多贱! 刘和民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他眯着眼睛陷入沉思,忽然瞳孔骤缩,烟灰随之断裂落在石桌上。 “难道是他?” “刘叔,您想到什么了?”陈峰身体微微前倾。 刘和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李如彬......会不会是他?” “就是那个在家中离奇烧死的临江区书记?”陈峰虽然已经知到答案,但仍想了解其中的隐情。 “这涉及到李如彬的案子,我告诉你些内情,切记保密。”刘和民深吸一口烟,见陈峰郑重颔首,才继续道:“去年五月,因‘深化数字政府建设’,需要更换一批软硬件设施,我作为秘书长,正好分管这部分。李如彬推荐了一家科技公司,赵立丰又亲自打招呼,这批电视就是通过那家公司所更换,现在想来......” 香烟在沉默中燃烧殆尽,刘和民突然掐灭烟头:“如果真是李如彬干的,那赵立丰派人灭口就说得通了。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 陈峰思考片刻,回道:“刘叔,我估计应该是这样,李如彬和赵立丰已经死了两三个月,至今纪委都没有其他动作,证据恐怕早已销毁。”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刘叔,您办公室还是要找个可靠之人仔细打扫一遍,把垃圾清除干净。” 刘和民回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其他市领导办公室都安了这东西,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是要出大乱子的。”说完,他又点燃一根香烟陷入沉思。 不多时,烟灰缸里又多了个烟蒂,刘和民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事还得辛苦你,我先处理干净那些东西。明天上午,你带上设备,借送老太太来我办公室的机会,仔细检查下。” 两人又反复推敲了诸多细节,陈峰才告辞离去。 陈峰前脚刚走,刘和民就拨通了一个号码:“两小时后,我办公室见。” 市中心车水马龙,车内中控台上,陈峰的手机突然震动。孙雨彤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澄光健身馆瑜伽区,速来!” 陈峰按下语音键:“什么事这么急?” 消息回复快得惊人:“江宇浩那个混蛋在这里。” 陈峰眼神一凛,方向盘急转:“发定位,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陈峰走进了澄光健身馆,直奔瑜伽区。瑜伽区禁止男士进入,玻璃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男性会员。 透过落地玻璃,,一群环肥燕瘦的女性正在进行体形训练,紧身衣勾勒出的曲线在暖光下格外醒目,孙雨彤鹤立鸡群般待在众人间,凹凸有致的身姿吸引着无数男性会员的目光。 陈峰一眼扫过玻璃外的众人,瞬间锁定两个穿着击剑服的男人。 江宇浩消瘦的面容透着病态,却仍贪婪地盯着玻璃内的倩影;杨旭则不时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发出猥琐的低笑。 “好看吗?”陈峰幽灵般出现在杨旭身侧。 “当然,这腰这腿,比维密超模还......”杨旭猛然回头,脸色骤变,“卧槽,你怎么在这里?”他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迅速后退了几步,与陈峰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宇浩转身时佩剑“当啷”撞在玻璃上,吃惊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江总认识这人?”杨旭惊疑不定地问。 “有过一面之缘。”江宇浩的声音像淬了冰。 杨旭脸色阴晴不定。战虎俱乐部那场耻辱的比试历历在目,但姑妈杨彩云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咬牙道:“不知道你小子给我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既然我姑妈开口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陈峰嘴角微扬,淡然说道:“你姑妈叫你回家吃饭了,赶紧离开这里,别惹火烧身。” 杨旭狐疑的看了一眼里面的孙雨彤,又看向陈峰,眼神中尽是不屑之色。 江宇浩瞪大双眼,仔细打量着陈峰,这人的身形与暗算他的人有着几分相似。 陈峰察觉到江宇浩的神情,故作疑惑的问向杨旭:“你这个一脸痨病相的朋友?感觉有些面熟呢?” “痨病相”三个字让江宇浩额头青筋暴起。这一个月来性病的折磨让他形销骨立,近日勉强恢复些气色,这才来健身馆活动下。 “你究竟是什么人?”江宇浩眯起双眼,下颌线条绷紧,握着佩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峰突然一拍额头,叫道:“哦!想起来了,在东阳一家商场里见过你!”随即,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离里面哪位远点,否则......” “你在威胁我!”江宇浩怒极反笑,猛地举起佩剑,剑尖‘铮’地一声弹出,寒光直指陈峰咽喉,“既然你这么嚣张,那就去剑道上见真章!” 陈峰嗤笑着打量对方手中花哨的佩剑,那镀银的护手在灯光下闪着浮夸的光。“就这种中看不中用,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敢挑衅我!” “别卖弄嘴上功夫,有本事就跟来!”江宇浩说完径直走向击剑馆。 杨旭此时阴恻恻地插话道:”你玩枪确实是把好手,但击剑......”他故意用剑尖挑了下陈峰的上衣,“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说完,他轻蔑的看了陈峰一眼,便大步走向击剑馆。 击剑主要依靠速度和技巧。武器轻便,刺杀速度快,适合在快速移动中进行攻击和防御。陈峰确实没练过这个洋玩意,不过他所练的都是一击必中的杀人招式。 “击剑,老子看你有多贱!”陈峰暗骂一声,便跟了上去。 击剑馆内,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江宇浩已经换好全套击剑服,站在剑道一端,金属网面后那双眼睛燃烧着战意,手中的佩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挑衅地晃了晃剑尖:“怎么,不敢上场?还是就只能玩点阴招? 陈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陈列架上各种击剑武器,取下一把佩剑,随意的劈砍了几下,满脸嫌弃的说道:“这玩意儿不太好使!”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初哥,难怪不敢上场!” 孙雨彤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场边,脸上带着担忧,“陈峰,别去比,这个无赖上大学时就在练这个,还拿过奖。” 江宇浩听到“无赖”两字,眼中的怒火好似立刻就要喷涌而出。此时,他已经认定,自己被暗算必是这小子所为,今天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江宇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击剑项目是贵族运动,你不会也正常。既然你不会击剑,那我们就打破规则。只要你能用手中的剑碰到我的有效部位,就算你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加一百万赌注,敢吗?你赢了,这一百万就是你的,你输了,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 第73章 坑死江宇浩 “一百万!” 陈峰冷笑出了声,他把佩剑放回架子上,随即指向杨旭,说道:“你问问他,一百万很多吗?像你这种穷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比。” 杨旭见陈峰又捎带上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杨旭,你如实告诉他,我的最低标准是多少?”陈峰直接点了杨旭的名。 杨旭心里虽恨陈峰,但他更厌恶江宇浩这个假洋鬼子。 这两周,杨旭迫于他老子的威压,像孙子般的伺候着这个假洋鬼子,可这狗东西却迟迟不签合同,就这么吊着杨汉光,这让杨旭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再则,让江宇浩和陈峰斗,无论谁输谁赢,都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他眼珠一转,立刻就拿定了主意。 “江总,你少说了一个零!”杨旭话音刚落,全场轰然。 江宇浩也是大吃一惊,刚才开口一百万,是想引诱陈峰与他比剑,他要通过击剑术一雪前耻。 现在筹码涨了十倍,他虽是LNt集团在亚太地区的执行副总裁,但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一千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他又变得犹豫不决。 陈峰留意着的他的面部表情,感觉这条大鱼可能不上钩。 他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一千万很多吗?这位杨旭杨大少,掏一千万时,连眼都未眨一下。这些个假洋鬼子,兜里没几个,就喜欢跑回国内装逼,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不比了,不比了,我得回家吃饭了。”陈峰说着就要往外走。 杨旭则紧握双拳,暗骂道:“这狗东西,专揭老子的短,等这事过了,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下他。” 江宇浩暴吼一声,“你给我站住!”他转身去了更衣室,片刻后,他拿着一张现金支票回来,对着众人说道:“这是一千万的现金支票,可以现场核验!”随即,他把支票交到裁判手中。 此刻,江宇浩心中的怒火已经在爆发边缘。他举起手中的佩剑,直指陈峰,大吼道:“来吧!” 场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健身会员,起哄声此起彼伏。 “比啊!” “那可是一千万!” 不知道哪个灾舅子高声喊了一句,“去他妈的贵族运动,干死这个假洋鬼子!” 一时间,“打倒洋鬼子,为国争光!”的呼喊声响彻全场。 陈峰在群情激愤中,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柄重剑。他掂了掂分量,剑身比佩剑厚重许多,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全场的喊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峰手中的重剑上。 孙雨彤急得拉住他的袖子:“陈峰!” “怎么,不相信你的学生!”陈峰笑着抹开孙雨彤的手,没戴任何护具,只是简单活动了下手腕,站在了剑道的一端,“那就开始吧!” 裁判是健身馆的击剑教练,他为难地看着两人:“这不合规矩......” 江宇浩打断道:“保管好你手中的支票,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陈峰站定,右手持剑,左手背在身后,摆出一个标准的中国剑术起手式——“苍松迎客!”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固如山,与江宇浩标准的击剑预备姿势形成鲜明对比。 “装模作样。”江宇浩冷哼一声,突然一个箭步前冲,佩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陈峰胸口。 陈峰不躲不闪,重剑横挡。“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江宇浩的剑被弹开,但他迅速变招,剑尖划出一道银弧,改刺为削,直取陈峰右肩。 这一招快如闪电,是标准的击剑“转移刺”。陈峰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如柳絮般轻轻一晃,重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正是中国剑术中的“青龙出水”。 “嗤啦”一声,江宇浩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大惊失色,急忙后撤两步。 陈峰淡淡地说道:“有效部位。” 江宇浩脸色铁青:“运气而已!”他再次进攻,这次使出了击剑中最具威胁的“飞刺”,整个人几乎腾空而起,剑尖直指陈峰咽喉。 围观的众人眼中皆是惊惧之色,这狗东西是在下死手。 孙雨彤更是杏目圆瞪,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他早已练就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准确判断出敌人的攻击路线。此刻,江宇浩的动作在陈峰眼中,就如同小孩过家家,被分解成数个片段——蹬腿、腾空、出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陈峰身体突然一矮,重剑如蛟龙出海,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铛”的一声,两剑相撞,陈峰手腕一抖,重剑顺着佩剑剑身滑下,直削江宇浩持剑的手腕。 “啊!”江宇浩惊叫一声,急忙撒手弃剑。佩剑“当啷”落地,他的右手腕已经渗出血珠。 场边一片哗然。 杨旭急忙吼道:“你犯规!击剑不允许攻击手部。”随即,他满脸关切地问向江宇浩:“江总,没事吧!还能不能坚持!” 陈峰收剑而立:“犯规?你问问他,是不是说过打破所有规则!” 江宇浩捡起佩剑,眼中怒火更盛:“再来!”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击剑特有的步伐在剑道上快速移动,寻找机会。他的脚尖点地,身体如弹簧般前后晃动,这是标准的击剑“弓步”,旨在迷惑对手。 陈峰却稳如泰山,重剑斜指地面,呼吸均匀绵长。他看得出江宇浩在消耗他的耐心,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特种部队潜伏训练中,他曾在沼泽里一动不动潜伏过三天三夜。 突然,江宇浩一个假动作后猛然突进,佩剑如闪电般连刺三剑,分别指向陈峰的左肩、右肋和咽喉。这是击剑中的“连续进攻”,配合快速的步伐,几乎无法全部格挡。 陈峰却不慌不忙,重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正是太极剑中的“如封似闭”。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江宇浩的攻势被尽数化解。 不等江宇浩回神,陈峰突然变守为攻。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重剑直刺江宇浩胸口。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却凝聚了特种兵一击必杀的狠辣。 江宇浩仓促格挡,佩剑与重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陈峰不给喘息之机,重剑一转,剑身拍在江宇浩手腕上。“啪”的一声,佩剑再次落地。 “一千万!”陈峰收剑,声音平静得可怕。 江宇浩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自称不会击剑的人。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你作弊!你那根本不是击剑!” “你放屁,你这个假洋鬼子,言而无信,就是输不起!” “对,这个假洋鬼子就是输不起,这贵族运动也不咋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瑰宝!” 未等陈峰开口,围观的众人就指着江宇浩大骂起来。 陈峰俯下身,在江宇浩耳边冷笑道:“击剑,你还真他妈的贱,老子给你句忠告,趁早滚出河东。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国内,否则,你他妈已经死了八百回了,你好好给杨旭打听下我的枪法,再敢打我老师的主意,你就没有以后了。” 第74章 陈阅川的困境 杨旭冲上来扶起江宇浩,在他耳边低声道:“江总,这小子邪门得很,我们先撤,从长计议......” 江宇浩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当他看到陈峰那冷若寒冰的眼神,不自住的打一个寒颤,狠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给咽了下去。 “我们走!” 江宇浩被杨旭扶着,穿过人群迅速离去,身后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 陈峰从裁判手中取过支票,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转身面向围观的会员们,声音清朗而坚定的说道:“这一千万,我将以澄光健身馆的名义捐给福利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面孔,“请健身馆派人随同,在场想要见证的朋友,欢迎和我们一起去银行,先验证支票真伪,再完成捐赠。” 话音刚落,健身馆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位热心会员看了看手表,高声提醒道:“得抓紧时间,今天是周六,银行四点半就下班了!” 裁判立即拨通了健身馆老板的电话。孙雨彤则快速联系民政局,当电话那头的邹局长听说有人要捐赠一千万时,话筒里传来明显的吸气声。 “您说多少?一千万?” 邹局长再三确认后,立刻结束了手中的108工程,亲自带着会计赶往银行与众人汇合。 银行贵宾室内,转账手续在众人见证下顺利完成。当屏幕上显示“入账成功”时,邹局长激动地握住陈峰的手:“陈先生,我代表福利院的孩子们感谢您!” 他转身看向健身馆的老板王总,“这样的大爱之举,一定要大力宣传。我建议补办一个正式的捐赠仪式,让媒体好好宣传报道。” 王总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给健身馆打响知名度的绝佳机会吗?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下周一上午在澄光健身馆举办捐赠仪式。但当邀请陈峰这位主角时,他却婉言谢绝了。因为,刘和民已经同意他去党校学习,让他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拿批示,下午去市党校报到,接下来就是封闭式学习。 王总连忙跑到停车场,从车里取出两张烫金的终身会员卡,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峰手中:“陈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走出银行大门,孙雨彤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练过击剑?那些招式......”她比划着陈峰在赛场上的动作,眼中满是好奇。 陈峰嘴角微扬:“国术加上一点实战经验罢了,西洋击剑太讲究规则,真正的生死搏杀,哪有什么规则可讲。” 孙雨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轻笑出声:“不过,你执剑的样子确实很帅。” 陈峰挑眉笑道:“那是当然,岂是那个痨病鬼所能比拟的,对了,以后去健身最好约个伴,叶薇薇呢?最好带上她一起。” 孙雨彤嘟起嘴,露出委屈的表情:“就是她约我去的,结果她大姨妈来了,放了我鸽子。” “她大姨妈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不就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弄了一笔经费。”陈峰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说道:“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市党校报到,参加‘乡科级干部集训班’,封闭式学习一个月,周末才能用手机,有急事就打校办电话。 孙雨彤真诚地道了一声贺:“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恭喜!” “都是老师栽培得好。”陈峰拍了一句彩虹屁,转而问道:“对了,我老哥最近在忙什么?” 孙雨彤轻叹一声:“老陈可没你这么顺风顺水。他初来乍到,工作推进困难重重,特别是以沈市长为首的本土派,工作中处处掣肘。幸好宋副市长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老哥和哪些常委走得比较近?”陈峰追问道。 孙雨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不定。 陈峰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向孙雨彤,“市委那几个应该没问题吧?” 孙雨彤的脸色更加尴尬了,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 “不会吧?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搞定?”陈峰难掩惊讶之色。 孙雨彤脸颊微红,终于开了口,“只有纪委潘书记和市政府的宋副市长两人明确支持。其他常委大多数是以前的老人,多数站在沈市长那边,还有两三人保持中立。” 陈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免有些怀疑起自己这位族兄的执政能力。到宁州快两个月了,不仅一事无成,连自己的基本盘都被沈学文牢牢把控着。 “陈峰!”孙雨彤急忙解释,“主政一方和当省府大管家完全不同,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给他点时间吧!” 陈峰内心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但语气依然温和:“彤姐,宁州如今的状况,需要一位强势、有魄力的掌舵人,希望老哥能尽快掌控常委会,施展抱负,带领五百六十万宁州百姓摆脱贫困,早日实现小康。”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雨彤的心情如同车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嘲地摇了摇头,“让你一个小科员给市委书记出主意,我真是病急乱投医。” 陈峰凝视着孙雨彤精致的侧脸,伸手将她耳边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柔声说道:“彤姐,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帮老哥一把。” 孙雨彤心里明白,这远非陈峰能力所及。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好好在党校学习,尽快成长起来,将来你们兄弟俩也好相互扶持着。” 陈峰知道她不信自己能帮上忙,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将孙雨彤送到市委大院后,他径直驾车回了家。 孙雨彤刚推开家门,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她皱着眉头推开书房门,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如同晨雾中的山林。陈阅川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正在走神。 “怎么抽这么多烟?”孙雨彤快步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陈阅川连忙掐灭手中的烟,歉意地笑道:“想事情入神,不知不觉就抽多了。” 孙雨彤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阅川拍了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沈学文的堡垒再坚固,也总会有突破口。” 孙雨彤轻声回道:“沈学文在宁州经营多年,三年市委秘书长,四年专职副书记,现在又是市长,根基太深了。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彻底打破现有格局,否则很难真正掌控常委会。” 陈阅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契机,究竟在哪里呢? 第75章 电视机里的秘密 次日上午,陈峰早早来到市委大院大门附近,注视着大门口的动静。 临近十点,一个肩宽背厚的中年汉子挑着两筐新鲜蔬菜,带着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太太来到市委大门口。 “小伙子,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他叫刘和民!”说话的老人正是刘和民的母亲。 警卫得知是刘部长的母亲,恭敬地问道:“老人家,进出市委大院,按规定需要登记,或者刘部长亲自来接,要不您老给刘部长打个电话,我送你进去。” 刘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连拨打了几次:“这娃子咋回事嘛,电话也不接......” 不远处的树荫下,陈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场戏码是他与刘和民精心设计的,只是刘母被蒙在鼓里。 他整了整衣领,快步上前喊道:“刘奶奶!您怎么来了?” “哎哟,是小陈啊!”刘母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似的拉住陈峰的胳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三儿电话打不通哩!” “刘奶奶,我带您进去找刘部长!” 陈峰向警卫出示了工作证,随即对挑担的汉子点头致意:“辛苦你了,我送刘奶奶进去。” 他挑起担子,带着刘奶奶走进了市委大院。 “刘奶奶,这些菜分装得这么整齐,是要送人吗?”陈峰边走边问,扁担在他肩上轻轻晃动。 “种得太多,吃不完,送给三儿的同事们尝尝鲜,自家种的,没打过药,吃着放心。”刘母念念叨叨的说着。 刚走进市委大楼,迎面撞见匆匆下楼的陈阅川。 两人四目相对。从陈阅川些许憔悴的脸色上,陈峰感觉他近日压力很大。 陈阅川见到陈峰这奇怪的组合,他明显愣了一下。 陈峰率先开口问道:“陈书记好!” 陈阅川的目光在蔬菜筐和刘母之间转了个来回:“你这是......” 陈峰赶忙解释道:“这位是刘部长的母亲,来给各位市领导送些自家种的蔬菜,因联系不上刘部长,进不了大院,我刚好碰见,就帮刘奶奶担进来。” 陈峰又向刘母介绍道:“刘奶奶,这位是咱们市委陈书记。” “你就是陈书记啊!领导好,我家三儿经常提起你!”刘奶奶说着,利索地从箩筐里提出两袋菜,不由分说的塞进陈阅川手里,“领导,这是我种的,没打过药,尝尝鲜!” 这下把陈阅川整尴尬了。作为市委书记,他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却从未在办公大楼里被人塞过菜。 他下意识推拒:“阿姨,这个我不能......” “咋的?嫌老婆子的菜不好?”刘母脸色一沉,皱纹里写着不高兴。 陈阅川赶忙改成商量的语气:“阿姨,您种得也辛苦,这种无公害的绿色蔬菜,很难买到,我不能白拿,我给你买,好不好?” “买什么买?这不是埋汰我这个老婆子吗?都是自己种的,不值钱?”刘奶奶更加不高兴了。 陈阅川尴尬地摸了摸裤兜,两个裤兜一样重,在这个移动支付时代,谁还带现金? 陈峰见状,憋着笑意,凑上前低声说道:“书记,我车上有两箱牛奶,一会儿以您的名义回礼。” “好,就这么办。”陈阅川如释重负,向刘奶奶道了声谢,提着蔬菜快步离去。 来到刘和民办公室,刘母对着儿子好一通数落。他赔着笑脸,亲自把母亲送到休息室安顿。 房门刚关上,陈峰就掏出检测仪,开始仔细排查。 他回忆着监控视频里的拍摄角度,目光在室内逡巡。片刻后,探测仪在电视机电源灯前发出警报声。 “刘叔,你看这里。”陈峰蹲下身,指着那个微小的圆形反光点。 “这里面有东西!”刘和民惊呼出了声,紧接着,他恍然大悟道:“这、这是针孔摄像头!” “对!这是有人改装了电视的电源信号灯,巧妙的把针孔摄像头置入到信号灯里,电视通着电,信号灯一直亮着,谁会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针孔摄像头。”陈峰冷静的解释道。 “丧心病狂、居心叵测!”刘和民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指节泛白。 他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拆下来看看。” 陈峰利落地卸下电视后盖,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插进读卡器中,递给了刘和民。 “刘叔,你在电脑上认真核对下,是否已经处理干净,我再仔细检查下办公室。” 半个多小时后,刘和民快速看完了存储卡中的内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来到陈峰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叔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叔,先不说这些,处理干净了吗?”陈峰追着问道,他要得到刘和民准确的答复,好继续下面的计划。 刘和民见陈峰目光灼灼,误以为他是真关心自己,心中又是一番感动。 “那些东西,昨天下午,一件不少的全退了回去,昨晚,老叔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陈峰接着问道:“叔,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和民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如果按之前的猜测,市领导的办公室被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绝对是重大政治事件,如果里面的内容涉及违规违纪,那宁州官场又要天翻地覆。” 刘如民顿了顿,好似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存在下去,这个盖子终将要掀开,我得立即向沈市长汇报。” 陈峰暗自冷笑,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不给市委书记打电话说明情况,想到汇报的第一人竟然是市长。一时间,陈峰有些同情陈阅川,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还有那啥......今天,我就助你掌控宁州常委会! 陈峰眼中精光一闪:“叔,你真要给沈市长打这个电话?” 刘和民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什么意思?” “叔,你先别急着打电话,我们一起分析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陈峰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市里一大半领导在宁州任职的时间较长,如果他们都被偷拍,内容涉及到违纪,事情一旦没有捂住,或者说沈市长也其中,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刘和民顺着陈峰的意思想了下去。 对呀!如果沈学文不干净,倒台了,自己该怎么办?虽然已经作了补救,但终究是有污点,需得有人遮掩一下,这事才算过关。不行,不能把宝押在沈学文身上。 刘和民想到这些,手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峰趁热打铁道:“叔,空降的领导才到任一两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陈书记来宁州后,召开过两次常委会,我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现在找他,是不是晚了些!” 刘和民显得有些犹豫。 陈峰见刘和民已经开始松动,决定再给他添把火。 第76章 刘和民站队 “刘叔,正因为如此,您此刻表态才更显分量。组织部长回归班子,对陈书记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陈峰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况且,陈书记与纪委潘书记私交甚笃,您那些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刘和民见陈峰极力劝说自己重新站队,虽然句句在理,但他还是升起了警惕之心。这就是当官的通病——多疑! 刘和民这些反应都在陈峰的预料之中,他微微一笑,又抛出了一层关系:“叔,不瞒您说,陈书记的夫人孙雨彤是我的高中老师,我是她为数不多的得意弟子。” 他刻意隐去了与陈阅川同宗这层关系。 刘和民眼睛一亮,对于陈阅川宠妻的传闻,他是略有耳闻。实在不行,那就走夫人路线。 两人密谋片刻,刘和民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此刻的陈阅川和孙雨彤在厨房里忙碌着,正翻炒着刘母送来的新鲜蔬菜。 餐厅里,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孙雨彤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转身回到厨房:“老陈,刘部长找你收菜钱来了。” 陈阅川眉头微蹙。刘和民极少主动来电,莫非出了什么事?他按下接听键,手机那头立刻传来刘和民略显急促的声音:“阅川书记,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和民,别着急,慢慢说!” 陈阅川的声音沉稳有力。 “书记,我办公室被人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我怀疑其他市领导的办公室也......” 刘和民话未说完,陈阅川立即打断道:“你还在办公室?” “对,送我母亲上来的那个小陈同志也在。” “好,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陈阅川迅速解下围裙。 “什么事这么急?鞋!鞋还没换......”孙雨彤急忙提醒道。 “你先吃,别等我了。”陈阅川匆匆换上皮鞋,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陈阅川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就在这短短两三分钟内,他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或许正是他彻底掌控常委会的绝佳契机。 不多时,陈阅川来到刘和民办公室。 “领导好!”陈峰立即起身问好。 陈阅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刘和民:“和民,具体什么情况?” 刘和民按照与陈峰商定的说辞汇报道:“书记,小陈同志送老太太上来时,老太太想看电视。小陈打开电视时发现电源指示灯有异常,结果查出了针孔摄像头。” 刘和民说完,陈峰立即补充道:“领导,您看这里。”他指向办公桌上的电视机。 陈阅川俯身细看,果然在电源指示灯内部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圆形反光点。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问道:“和民,还有其他发现吗?” 刘和民知道陈阅川所问之指,他干脆的回答道:“有!” 陈峰清楚两位领导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他借口要上卫生间,离开了办公室,顺带关上了房门。 刘和民将陈阅川引至电脑前:“书记,存储卡里的视频很多,我挑几段关键的给您过目。”说着,他点开一段视频,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他接受古玩字画的画面。 陈阅川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的双眼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刘和民敢给他看如此敏感的内容,说明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其一,这些受贿物品必然已经处理妥当,至少在纪委那里能过关;其二,这分明就是一份投名状,虽然能销毁物证,但污点仍在,需要他的庇护。 刘和民语气诚恳地说道:“书记,我一直爱好研究古玩字画,难免有人投其所好。视频里的东西确实让我动过贪念,想据为己有。老太太知道后狠狠教训了我,还动用了家法。我幡然醒悟后,已将这些东西全部退还。” 说着,他又切换到另一段退还字画的视频。陈阅川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抬手按下暂停键。 “书记,我正式向您认错,请求组织处分。”刘和民站得笔直,态度无比诚恳。 陈阅川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和民,市委班子必须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真正改善民生,推动宁州经济发展。”说完,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和民。 刘和民知道,是时候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陈书记,刘和民,请求归队。” 陈阅川站起身,露出一丝淡笑:“和民啊,你什么时候离开过市委?我怎么不知道。” 刘和民心头一喜。陈阅川这话意味着过往的不愉快和今日之事都已翻篇。他双手紧紧握住陈阅川的手,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书记!” 陈阅川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和民,我们都是党和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一定要严于律己,绝不能触碰那根红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刘和民眼眶微红,重重地“嗯”了一声。 “好了,你仔细甄别一下这些材料,留一部分作为证据交给魏光南查案。我先回办公室看看,一会儿再碰头。” 陈阅川走出办公室,看见陈峰正陪着刘母在走廊上说话。他上前向老人家问好,随后带着陈峰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陈峰在同样的位置又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陈阅川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待魏光南来处理。 沉思片刻后,陈阅川拨通了潘天辰的电话,简要通报了情况。 陈峰见大局已定,请示道:“领导,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 陈阅川抬头望向这个为自己带来转机的小老弟,眼中流露出赞许:“留在这里,等魏光南带人来取证时,你协助工作。” 陈峰点头应下:“那我先送刘奶奶回家,马上回来。” 他接上刘母,可老人家执意不肯回儿子家。无奈之下,陈峰只得将刘母送到陈阅川家中,托付给孙雨彤。顺便蹭了顿午饭,他可不想饿着肚子陪领导们“干革命”。 潘天辰赶到后,同样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视机电源指示灯内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这位纪委书记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与陈阅川简短商议后,二人决定通知所有常委到现场,同时命令魏光南立即带领刑侦人员前来勘察取证。 第77章 强势的陈阅川 市委大楼的走廊上,常委们陆续抵达。 陈峰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沈学文依然保持着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宋修远则更显从容不迫,两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魏光南带着刑侦人员匆匆赶来,雷婷也在其中。她与陈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即规规矩矩地站在魏光南身后。 陈阅川当即指示魏光南从他办公室开始排查,陈峰也被要求参与其中。 当技术人员从电视机里取出针孔摄像头和存储卡时,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几位常委面露愤慨,却也有人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纪委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将证物小心封存。 “光南同志,接下来请立即排查我的办公室。”潘天辰沉声说道。 这时,专职副书记许翰杰站了出来:“阅川书记隔壁就是我的办公室,不如就近依次排查。”他神色坦然,毕竟这间办公室他才使用一个多月。 魏光南正要行动,沈学文突然开口道:“陈书记,市领导办公室被安装监控设备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但宁州刚经历赵立丰、李如彬事件,人心初定,此事必须谨慎处理。我建议立即召开常委会。” 沈学文的建议立即得到了绝大多数常委的认同。 陈阅川当然不会因为沈学文的三言两语就放弃排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排查是为了寻找更多的证据,让光南同志尽早破案。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们都是党和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要做到心中坦然。” 陈阅川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翰杰同志这间办公室,曾经是学文同志在使用,如果学文同志有所顾虑,这间办公室就不用查了。其他同志若有顾虑,现在可以提出来。” 陈阅川话音刚落,沈学文脸色瞬间阴沉,他带着一丝怒意说道:“陈书记,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可顾虑的?请光南同志务必认真排查!” 接下来的排查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位神色不安的领导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刑侦人员进入办公室。 无一例外,每间办公室的电视机里都发现了监控设备。等到所有证物都被纪委封存时,夜幕已经降临。 陈阅川和潘天辰又在办公室密谈了半个多小时,二人才从里面出来。 陈峰一脸郁闷的在走廊上等着,领导没有放话,他也不敢走。 “二位领导还有什么指示?”陈峰快步上前问道。 潘天辰指着他笑了笑:“你小子啊......还真是个福将!”说完,他向陈阅川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陈阅川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表现不错,走,去我家喝两杯。” 陈峰心里叫苦,脸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领导,我有点怵孙老师,她能让我们喝酒?” 陈阅川笑容一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她在这方面确实管得严......我先请示一下。” 陈峰憋着笑意,跟着陈阅川回到家中。 孙雨彤见到两人一起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孙老师,我又来蹭饭了。”陈峰抢先开了口。 “这次又空着手来?”孙雨彤挑眉问道。 陈峰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孙雨彤这句玩笑话怎么能难住他。 陈峰摸了摸口袋:“古城区政府也没给我发工资,我正想着找陈书记预支点生活费!” 孙雨彤竖起大拇指,“你牛,真给我长脸,敢找市委书记借钱,你胆子不小。看在这份胆量上,这次就算了。” 陈阅川注意到两人对话中的“又”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揉了揉胃部,说道:“雨彤,弄点吃的吧,我们还没吃午饭。” “你饿了很正常,他能饿着?中午他把刘部长的母亲送回家,顺便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害得我又重新做了一锅饭。”孙雨彤故意数落道:“这哪像我教出来的学生,肯定是遗传了你们老陈家的毛病。” 孙雨彤十分了解陈阅川的性格,自己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引起怀疑。因此,她反其道而行之。 这番自然的调侃反而打消了陈阅川的疑虑。他开怀大笑道:“我们祖上都是武人,我年轻时也很能吃!”随即他又板起脸说道:“不过雨彤,你这话说的不对。论辈分,你既是陈峰的老师,又是他嫂子。‘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做顿饭怎么了?” 孙雨彤假装生气:“你们俩兄弟统一战线了,我说不过你们,饭菜都热好了,你们自己吃,刘奶奶今晚住在他儿子家,她们婆媳关系不是很好,约我晚饭后在湖边走走,我得下楼去了。” 孙雨彤说完换上鞋就下了楼。 简单吃过晚饭后,两人来到书房。陈阅川坐在扶手椅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峰。 “书记,你有啥想问的,就直接问吧!”陈峰开门见山的问道。 此刻,陈阅川心情大好,掌控常委会就在眼前,宁州的权柄即将回到自己手中。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老弟所带来的。 他带着笑意,纠正了陈峰的称呼,“我在老家排行占二,以后进了这个家,就叫二哥。”。 陈峰半开玩笑的问道:“二、二哥,那我大哥是干什么的?” 陈阅川的神情明显愣了下,随即一脸严肃的说道:“严肃点,刘和民的事,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陈峰收起笑容,认真的回道:“二哥,我向您坦白,我想去市党校学习,但马建成不给我签字。想到刘部长现在是党校校长,就打算找他帮忙。上午正好遇见刘奶奶,接着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等等!”陈阅川皱眉打断道:“马建成在市政府办,为什么要他签字?” 陈峰暗自苦笑,看来这位“二哥”确实没怎么关注他,还不知道他调到了市政府督查室。他把最近两周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讲述了一遍。 陈阅川略显惊讶:“你小子还真能折腾。”随即话锋一转说道:“接着说刘和民的事?” 这模棱两可的问法让陈峰暗自腹诽,他原本想当无名英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陈峰试探性地问道:“昨天澄光健身馆发生的事情,孙老师没跟您说吗?” 陈阅川目光如炬:“你再讲一遍。” 陈峰暗自思忖:这是要对口供?幸好中午已经和孙雨彤串好了供! 第78章 党校报到 “昨天孙老师叫我去健身馆当临时保镖......” “说重点!直接讲捐款后的事。”陈阅川修长的手指在红木书桌上敲了两下,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峰喉结滚动了一下,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捐款前的来龙去脉。他调整下坐姿,一脸认真的讲道:“捐款仪式结束后,我送孙老师回家。路上聊起您的情况,听说您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常委会上那几个老油条总跟您唱反调。” 陈峰边说边观察着陈阅川的表情,“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帮您分忧。孙老师当时还笑话我,说一个小科员操心市委书记的事,简直是异想天开。” 陈峰顿了顿,清晰的声音在书房里继续响起:“今天在刘部长办公室,他看完监控视频后原本打算向沈市长汇报。我提醒他,如果沈市长办公室也被监控,万一查出什么违纪问题,您该怎么办?刘部长思考了大概四五分钟,最后给您打了电话。” 说完这段,陈峰突然起身,“二哥,饮水机在哪?嗓子都要冒烟了,我去弄杯水喝!”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陈阅川的太阳穴跳了跳,他抬手指了指客厅,“自己去倒!” 陈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顺手抄起陈阅川的紫砂茶杯:“给您也续点水。” 陈阅川看着陈峰的背影,仔细琢磨着他刚才所说,结合孙雨彤回来的讲述,这小子应该没有说谎。 陈峰把茶杯放在陈阅川面前,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二哥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马上就要去市党校报到,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陈阅川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才稍稍缓解。 “你调去市政府,参加党校培训,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他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陈峰想都未想,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找过孙老师啊,想请您搭把手,孙老师直接给我拒绝了,说您最反感走后门,还说我资历不够,教育我要脚踏实地的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想进步,这不是没办法,才折腾了几下,不过您放心,我折腾归折腾,干的都是正经事。” 此刻,陈阅川胸口更闷了,这小子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市委书记当回事。他又灌了口茶水,喉结剧烈滚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是不说了,免得又被笑话。”陈峰自嘲地摇了摇头。 “说!”陈阅川突然提高音量,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实木桌面上。 “您别急嘛?我想先提四级主任科员,再申请到乡镇去锻炼,孙老师说我痴心妄想,可我查过政策,有转业军官条件还不如我,都直接定了四级主任科员。”他越说越快,“我把材料准备好,上报申请时,结果又被马建成那个老狐狸......” 陈阅川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打断:“想去哪个乡镇?” 陈峰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河湾镇就不错,二哥,您支持我下基层锻炼,我就知道打虎还得靠......” 陈阅川不停的揉着太阳穴,赶紧打断道:“先去党校学习,其他事以后再说。”陈阅川真适应不了这小子的谈话方式,整个节奏都被他给带偏了,他感觉就像是在试图驯服一匹野马。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阅川瞥见来电显示,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陈阅川说着挥了挥手。 陈峰识相地起身,临走前不忘把茶杯往陈阅川手边推了推。关门时他瞥见陈阅川接起电话的瞬间,眉宇间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纹终于舒展开来。 看来是有常委坐不住了。 离开陈阅川家,陈峰看了眼腕表:20:37。他给刘和民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明天一早再去党校报到。 回到家时,白璐已经替他收拾好行李。暖黄的床头灯下,她桃腮带笑:“今晚需要臣妾侍寝吗?” “洗白白等着,一会儿再收拾你!” 他捏了捏白璐娇嫩的脸颊,提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客房。 反锁房门后,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李如彬偷拍的那些材料帮他在钢丝上走到了现在,逼得宋修远和刘和民不得不站队。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像定时炸弹,现在该销毁了。 删除键按下的瞬间,屏幕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 他依次给姑妈、苏青竹和雷卫北打了电话。特别是对这位雷师兄,那通感谢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 次日清晨,陈峰带着刘和民的亲笔批示,早早来到市党校。 党校学员工作处办公室,田恪行竟然也在这里。这老小子身旁放着一个行李箱,正在桌前埋着头填写表格。 陈峰不用想都知道,他也是来集训的,只是有些疑惑,这老小子难道是走了马建成的路子? “陈峰是吧?”工作处的中年女老师接过批示,嘴角挂着浅笑,但眼底的轻蔑像刀子般锋利:“我是戴柠,叫我戴老师就行。 田恪行猛地转头看向陈峰,两人四目相对。 “田科长,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陈峰笑得人畜无害。 田恪行鼻翼翕动,钢笔在表格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他低头继续填表,后颈的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陈峰讨了个没趣,接过戴柠递过来的表格填写起来。 填完表格,戴柠递来两把贴着“307”标签的钥匙:“你们俩分在集训一班,班主任是学生工作处的曾浩处长。现在去宿舍放行李,然后直接去教室。” “戴老师,我和他一间?”田恪行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所有学员都是双人间,你们俩是临时增加的名额,刚好分配一间,有问题吗?”戴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田恪行的脸色却更加难看,“戴老师,能不能申请换间寝室?” 戴柠迅速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田恪行面前,“用这个?” 陈峰迅速瞟了一眼那张纸,宋修远的签名龙飞凤舞,这老小子是走了宋修远的后门。 “不不不,戴老师,我睡觉打呼,担心影响到同学?”田恪行赶忙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没事儿,我是当兵出身,在部队练就了雷打不动的本事!”陈峰笑着拿起钥匙。 去宿舍楼的路上,田恪行拖着行李箱走得飞快,轮子在地面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陈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早晨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住前方那个仓皇的背影。 第79章 熔炉淬炼 初夏的阳光透过党校教室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程手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烫金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宁州市乡镇科级干部集训班”一串烫金大字。这次集训的对象是全市股级至副科级的基层公务员,年龄严格控制在35岁以下。 按照原计划,集训班开设4个班级,每班50人。但最终名单上却多出了两个名字——陈峰和田恪行。这两个“插班生”被安排进了一班,使得学员总数变成了202人。与此同时,学习时长也从原定的一个月延长到了五个星期。 开班仪式上,一班班主任曾浩站在讲台中央。这位党校学员工作处的处长约莫四十出头,正科级干部,与其他三个班主任一样,皆是党校中层领导兼任,由此可见市委对这集训的重视。 “吱呀——”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正在讲解培训安排的曾浩停下话语,全班五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陈峰神色自若,微微鞠了个躬:“曾老师好!”在他身后,田恪行的脸色略显尴尬。 “自己找座位。”曾浩微微颔首。 教室里只剩下讲台正前方的两张空桌——这个距离老师最近、又容易被粉笔灰“光顾”的位置,自然无人问津。就这样,陈峰和田恪行这对冤家又多了一层关系,成为了同桌。 翻开课程手册,集训内容分为四大板块:核心理论课程筑牢思想根基;党性教育与纪律建设;履职能力提升聚焦实战所需;现场教学与实践拓展。 整个培训旨在实现从“知”到“行”的能力转变,将“理论清醒”转化为“政治坚定”,将“政策理解”升华为“执行智慧”。前三周侧重理论学习与党性淬炼,后两周则安排实践模拟与异地调研,课程设置环环相扣。 课间时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能参加这次培训的,都是同级别中的佼佼者。除了提升自我争取晋升机会外,拓展人脉也是心照不宣的重要目的,大家都知道这些同窗里,将来一定有人会迈向更高的职位。 “陈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走到陈峰桌前,笑容可掬。 陈峰挑了挑眉:“你是......” “河湾镇的老潘河鲜馆,那晚我正好在场。”眼镜男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关陵县的?”陈峰试探着问道。 “方恺,河湾镇副镇长。”对方伸出手,又自嘲地补充道:“不带委员的那种。” 陈峰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久仰久仰!那晚让方镇长见笑了。“ “哪里的话!兄弟挺身而出的英姿,我可是记忆犹新。现在在哪高就?” “市督查室,混口饭吃。” 方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市长的钦差大臣啊!难怪......” 两人的谈笑声引得一旁的田恪行皱起眉头,他冷冰冰地打断道:“能不能安静点?要叙旧去外面。” “这位是......?”方恺疑惑地看向陈峰这个面色阴沉的同桌。 陈峰笑着介绍道:“田恪行同志,人如其名,恪尽职守、言行如一。原古城区政府办综合科科长,现在高升到......”他说着转向田恪行,“老田,你现在升到哪里去了?” 田恪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话。 “他就这脾气,方兄别介意。”陈峰打着圆场。 方恺会意地笑了笑:“理解理解。陈兄弟,下课有时间一起坐坐?” 接下来的集训日子里,陈峰好似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精神抖擞地听课做笔记,空余时间就往图书馆里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心得体会。 而田恪行则完全相反,每晚担惊受怕的睡在另一张床上,随时提防着陈峰会不会半夜起来捶他一顿,这个连副区长都敢打的家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连续几天的失眠让田恪行眼袋浮肿,活像只熊猫。有两次甚至在课堂上打起了呼噜,被曾浩敲了数次警钟。 直到周四,马建成陪同宋修远来党校调研,田恪行才换了一间寝室。 转眼到了端午小长假。 下课铃刚响,陈峰就利落地收拾好书本,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手机震动,是陈玲发来的消息:“已上高速,青竹和乐妍都来了。”他心头一紧,白璐还住在家里。 陈峰连续拨了白璐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推开家门时,整个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连水渍都没留下。卧室衣柜里属于白璐的那半边空空如也,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这样也好,大家各自走好自己路。”陈峰收起心绪,给姑妈打了个电话。得知已经快下高速,他赶紧打电话到凤临阁订好晚餐。 半小时后,苏青竹的那辆白色大众探歌缓缓驶入陈峰的视野。 车还未停稳,秦乐妍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脑袋,清脆的声音随即传来:“哥哥!”车门一开,小丫头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入陈峰怀中,两条小短腿熟练地缠在陈峰的腰间。“哥哥,乐妍好想你呀!”她奶声奶气地呼喊着。 苏青竹眉宇间带着笑意,打趣道:“皮肤白了许多,不会再有人说你是非洲来的了!” 陈玲满脸欣慰的看着陈峰:“不错,成稳了许多!” 陈峰抱着秦乐妍走上前,笑着说道:“姑妈、小姨,瞧你俩这气色,这是返老还童啦!” 苏青竹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很老咯?” “那能呢,小姨永远年轻十八,姑妈就永远二十八!”陈峰笑着回道。 苏青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着:“你这小子,嘴巴真甜。那玲姐为啥就不能是十八呢?” 陈玲笑着接过话头:“青竹,我这当姑的总不能比小峰还小吧!好啦,先把行李放好,乐妍在车上就喊饿了!” “那先去吃饭,回来再收拾!”陈峰驾车直奔凤临阁。一家人用过晚餐后,又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才回到家中。 两室一厅的房子,对于三大一小来说确实有些拥挤。陈玲给秦乐妍洗漱完毕后,回到客卧并反锁上房门,只留陈峰和苏青竹在客厅里。 “青竹,你这个月的变化可真大,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美丽动人了。”陈峰说着,顺势将苏青竹拉入怀中。 “叫小姨......”苏青竹轻声说道。 “我就要叫青竹!”陈峰执拗地回应着。 苏青竹不再勉强,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家餐馆的事,进展如何了?还做不做?”苏青竹突然想起这件事,问道。 陈峰回答道:“当然要做,我马上打电话约一下时间。” 陈峰立刻拨通了曹慧的电话。曹慧得知情况后,当即表示明天一大早就来宁州。苏青竹却向陈峰示意,她厌烦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市生活,这个假期不如带着一家人去乡间走走。 于是,陈峰通知曹慧,明天一家人去河湾镇。 第80章 烟火人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陈峰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苏青竹,小心翼翼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7:10,显示有未读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白璐发来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我搬新家了,开门密码是我的生日,这两天在老家陪父母过节,回来再联系;第二条是新家的地址。 两人洗漱好来到餐厅,秦乐妍正捧着热牛奶小口啜饮,陈玲将刚出锅的煎蛋分到每个人盘中。用过早餐后,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小区,朝着河湾镇方向驶去。 抵达河湾镇时,时间已接近上午十点。 今天是端午节,街面上人潮涌动,空气中掺杂着艾草和粽叶的香味。 车子驶入青石古街,陈峰远远地就看到曹慧和潘三多带着一大家人站在门口,老支书曹永贵,曹敏和她的公婆也在人群中。被烧毁的房屋废墟早已清理干净,门前竖起了崭新的围栏。 曹慧眼尖,第一个发现驶来的黑色越野车,激动地拍着身旁潘三多的肩膀:“来了来了!” 陈峰稳稳停下车,曹慧一家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陈玲和苏青竹刚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情所包围。陈峰笑着为双方介绍,当介绍到苏青竹时,曹慧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呐!兄弟,咱们小姨也太年轻漂亮了吧!” 苏青竹被曹慧夸得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慧姐,你还是叫我青竹吧!” “那可不行!”曹慧一把拉过身旁的曹军,“陈峰可是比我这亲兄弟还亲的兄弟,辈分可不能乱。叫小姨多好,天天这么叫着,我感觉自己都能年轻十岁。” 曹慧温暖的话语让苏青竹和陈玲心头一热,好似回到了亲人身边。 “姑妈,小姨,快里面请。”曹慧热情地引着众人往院里走,“院子还完好,咱们先喝点茶,吃点水果。” 曹敏微笑着将一杯茶放在陈峰手中,关切地问道:“在党校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陈峰顿了顿,笑着打趣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都被曹主任这满脸的阳光给感染了。” 曹敏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我们家的这些阳光都是你带来的,陈峰,姐知道你志向远大,我和曹慧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们会像亲姐一样,你累了乏了,就回家歇歇。” 这番朴实的话语让陈峰心头一暖,他轻声回应道:“有姐疼,真好!” 院子里,曹慧正拿着一叠设计图纸,带着苏青竹四处参观,详细讲解着重建计划。不远处的池边,曹敏和曹慧的孩子们正带着秦乐妍捉蝌蚪,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中。陈玲和几位妇人坐在石凳上,一边说笑一边择着菜。 临时搭建的厨房里,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粽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曹永贵正在处理刚宰杀的土鸡,曹军父子刮着鱼鳞。潘三多则在一旁准备着各色配料。整个院落洋溢着温馨祥和的节日气氛。 陈峰走到曹永贵身边,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拔鸡毛。 老人连忙拦住他,“大侄子,别弄脏手,这点活我们很快就弄好。” 陈峰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老叔,这段时间黄家还来找麻烦吗?” 曹永贵咧嘴一笑:“没有,市里的特警来过两次,每次都拉着警笛停在门口,客客气气地在院里转一圈才走。” 陈峰知道这是魏光南的特殊关照,也可能是雷婷的安排。 曹永贵顿了顿,接着说道:“黄彪被保出来了,他的脑子有些问题,已经送去省城里的大医院了。” “真有问题?”陈峰追问道。 曹永贵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子六七岁时,亲眼看见母亲被人砍死在家中,从那以后,这小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陈峰也无可奈何,精神疾病确实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他想到魏光南和雷婷对潘家的特殊关照,趁着过节问候一下二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婷的电话,接听电话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男声:“陈峰,节日快乐!小婷在化妆,一会儿让她回给你。” “同乐同乐!林哥,我就是想跟雷婷道个谢。” “哦!小婷又做什么好事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哥,跟谁打电话呢?嫂子化好妆了,爸妈催我们下楼呢。” 陈峰愣了一下:“林哥,这是有喜事?” 林野压低声音:“兄弟,今天我和小婷订婚,这事还得感谢你。下次来宁州,咱们好好聚聚!” “恭喜林哥!那你们先忙。”挂断电话,陈峰会心一笑。 厨房里,潘三多正在颠勺炒菜,陈峰站在一旁认真观摩。见陈峰跃跃欲试的样子,潘三多笑道:“兄弟,君子远庖厨,你那双手是拿笔杆子的,学这个做什么?想吃啥跟我说一声就行。” 陈峰摇摇头,“潘哥,技多不压身,你得传我几手绝活,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见他是认真的,潘三多也不藏私,每做一道菜都详细讲解要领。 中午时分,凉亭里的石桌上铺上了大圆桌,二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桌面。众人围坐在一起,在曹慧的带动下,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潘三多的厨艺彻底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陈玲和苏青竹赞不绝口,秦乐妍更是吃得停不下来。酒过三巡,苏青竹突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慧姐,潘哥的厨艺真是绝了。你们商量一下能出让多少股份,我全接了。经营我不在行,但新店的宣传推广包在我身上。” 曹慧激动地端起酒杯,“那真是太好了!小姨,我和三多对那些网络推广一窍不通,你可是帮大忙了!这杯我敬你!” 苏青竹红着脸与曹慧碰了下杯,看来这“小姨”的称呼是甩不掉了。 原本计划午饭后敲定投资细节,结果架不住曹家一众人的热情,苏青竹第一个被喝趴下,等到酒席散时,陈峰也在半醒半醉之间。陈玲也喝了几杯,看来今天是回不了宁州了。好在曹慧早已准备好了客房。 次日上午,苏青竹与曹慧经过一番深入探讨,最终正式达成合作协议:苏青竹出资八百万,占四成股份。 苏青竹在省城广告公司积累了多年的工作经验,其见解远超曹慧夫妇。她凭借着专业的知识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提出了一系列极具建设性的建议,令曹慧夫妇眼界大开,受益匪浅。 午饭后,陈峰一家与众人辞别,后备箱被热情的曹家人塞满了土特产。 临行前,苏青竹建了个工作群,说是为了方便沟通,还硬是把陈峰也拉了进去。毕竟,这八百万的出资,说到底还是陈峰挣来的。 返程途中,陈峰收到了孙雨彤发来的一条消息:“端午节都过去一天了,还没收到你的任何消息,这还用得着老师教吗?” 陈峰自然明白孙雨彤的意思,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第81章 血脉的暗示 回到御景苑小区。 陈玲看着后备箱里的鸡鸭鱼和土特产,想到出租房里那台单开门的冰箱,有些发愁的说道:“看来只得送人了!” 陈峰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孙老师”三个字上徘徊了几秒,最终拨通了陈阅川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传来孙雨彤清亮的嗓音:“老陈,是陈峰的电话。这小子现在都不直接打给我了。”她故意提高音量,让陈峰听得一清二楚。 陈峰会心一笑说道:“孙老师,跟您说也一样,你们在家吗?” “在呢,正和老陈发愁晚上吃什么。”孙雨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巧了,我刚从乡下带回些粽子盐蛋,味道很是地道,这就给您送过去。”不等对方回应,陈峰便挂断了电话,动作麻利地开始分装食材。 “这是要去陈书记家?”陈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自己这个侄儿才来宁州一个月,就能随意进入市委书记的家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嗯,他们正好在家,送完我就回来。”陈峰将一众品相好的食材摆放整齐, 陈玲体贴地说道:“不用急着回来,我约彩云聚聚,青竹陪我去。” “那行!”陈峰刚拉开车门,一只小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裤腿。低头一看,秦乐妍仰着粉嫩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要跟着哥哥去!” “乐妍乖,哥哥有正事。”陈玲蹲下身,柔声哄道,“晚上,妈妈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哥哥!”小丫头瘪着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陈峰心一软,弯腰抱起她:“那就一起去吧,孙老师最喜欢小朋友了。”他将乐妍安顿在后排儿童座椅上,细心地系上了安全带。 十多分钟后,一大一小站在陈阅川家门前。 陈峰蹲下身,与小丫头平视着:“记住,待会见到哥哥的老师要叫姐姐,另一位是......”他忽然卡壳,自嘲地摇了摇头,“五十多岁的‘老哥哥’,这称呼还真是别扭。” “保证完成任务!” 小丫头学着陈峰教的军姿,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敬了个礼,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陈峰忍俊不禁。 “再复习一遍,哥哥的老师叫......” 话音未落,厚重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 孙雨彤探出头来:“你站在门......”她的目光瞬间被瓷娃娃般的秦乐妍吸引,声音陡然温柔了八度:“天哪,好可爱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秦乐妍。”小丫头攥着陈峰的衣角,怯生生地补充道,“姐姐好漂亮!” 孙雨彤顿时心花怒放,蹲下身平视着秦乐妍:“我能抱抱你吗?” 见小丫头望向陈峰寻求许可,她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得到首肯后,孙雨彤一把抱起乐妍,转身就进了屋:“老陈!快出来看看!” 书房里的陈阅川正在看文件,闻声皱眉道:“大呼小叫的,总不会是省长来了吧?”他推开门,差点与兴冲冲的孙雨彤撞了个满怀。 “你看这孩子!”孙雨彤献宝似的将秦乐妍往前送。 陈阅川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时,平静的眸底骤然泛起波澜。多年前,前妻也曾带来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 “发什么呆啊?”孙雨彤的嗔怪将他拉回了现实。陈阅川迅速调整表情,温和地问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秦、秦乐妍。”小丫头往孙雨彤怀里缩了缩,求助地看向陈峰。 “小妹,叫人呀?”陈峰鼓励地眨了眨眼。 小乐妍憋红了脸,突然蹦出三个字:“伯伯好!” 陈峰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孙雨彤笑得花枝乱颤:“乐妍,这是你哥哥的哥哥,该叫什么呀?” “别为难孩子了!”陈阅川连忙打圆场,生怕吓着小客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乐妍歪着脑袋打量他,突然语出惊人:“你和我哥哥有点像。” 客厅瞬间安静,陈阅川锐利的目光射向陈峰,分明在问:你教的? “二哥自行判断。”陈峰坦然迎视,这种事越解释越可疑。 “你过来!”陈阅川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立刻招来孙雨彤的白眼,“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待陈峰走近,陈阅川半蹲下身与乐妍平视,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告诉伯伯......额......我和你哥哥哪里像?说对一个,奖励一件礼物。” 乐妍的眼睛在两张脸上来回扫视,掰着手指细数着:“鼻子都高高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童言童语中,陈阅川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动。 “老陈,你还别说,你和陈峰的鼻梁真的像,不信,你俩拿镜子仔细对比下。”孙雨彤拿来化妆镜,陈阅川将信将疑地对比起来,发现两人的鼻梁竟有九分相似。 陈阅川状若随意地解释道:“未出五服的族兄弟,有一丝相似很正常。”接着,他伸出双手:“来,伯伯......额......大哥哥带你去挑礼物,好不好?” 小丫头又看陈峰,见他点了点头,小身板才微微倾向陈阅川。 待一老一小进了书房,陈峰开始整理起带来的土产。 孙雨彤凑过来帮忙,看到活鱼鲜禽时却犯起了难,“这些我可搞不定......” 陈峰瞧出了问题,笑道:“要不,我和小妹蹭个饭?” 孙雨彤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你会做菜?” “实践出真知嘛,试试看!”陈峰昨天在潘三多那里学了几手,一时想在人前显摆下。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青豆烧鸭泛着油光,山珍土鸡汤清亮见底,松鼠鱼造型别致,加热后的盐蛋棕子,配上翠绿的时蔬,令人垂涎欲滴。 陈峰递上筷子:“二哥尝尝?”。 陈阅川逐一品尝完,惊讶道:“你小子还有这本事!” 秦乐妍突然插嘴道:“我哥哥本事可大了,他还救过国王和公主......” “乐妍,别乱说,乖乖吃饭!”陈峰急忙打断,“那是给小妹讲的睡前故事。”他尴尬地转移话题:“二哥再尝尝这个......” 孙雨彤没在意小孩的童言童语,专注地给乐妍夹着菜。而陈阅川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陈峰脸上停留了片刻。 晚饭后,陈峰带着秦乐妍告辞。 临别时,孙雨彤依依不舍地抱着小丫头,硬塞了个鼓鼓的红包在她兜里。 陈阅川站在玄关阴影处,望着妻子眼中流露的母性柔光,轻声叹息道:“血脉......孩子......还真是个大难题!” 他回到书房,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拨通了电话。 “姐,孩子的事情,我接受你的建议......” 第82章 辩论场上的刀光剑影 端午小长假在粽叶飘香中悄然流逝。 陈玲收拾好行李,目光在陈峰和苏青竹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下定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两个的事,是不是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苏青竹正在帮秦乐妍整理衣角的手突然顿住。她抬起头,眼神如秋水般清冷:“玲姐,我厌倦了婚姻,若您再提此事,回省城我就搬出去住。” 陈玲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咽下了准备好的说辞。 陈峰脸色略显沉重,党校这一周学习让他明白了许多不能碰的红线。特别是生活作风问题,就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到万丈深渊,他思忖着该如何处理好这些关系。 陈玲勉强笑了笑:“姐是心疼你!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抱起秦乐妍径直走出了房门。 送走三人后,陈峰回到党校,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第三周的周三上午,骄阳正烈。 班主任曾浩夹着讲义走上讲台,他敲了敲讲桌。 “同学们,三周的理论学习即将结束,周五上午笔试,下午是辩论赛。另外,辩论赛后四个班将举行一场篮球排名赛。” 曾浩说完,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终落在眼皮下的陈峰脸上。 “陈峰,全班就你体能最好,篮球比赛你负责组队!” “保证完成任务!”陈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田恪行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 曾浩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辩论赛是一三班对二四班,每队四名选手,我们班那两位同学报名参加!” 果然,曾浩话音刚落,田恪行突然举手。他站起身,大声道:“我推荐陈峰参加,陈峰才思敏捷,口齿伶俐,理论知识扎实,是最合适的辩论选手。” 陈峰微微眯眼,“这老小子又要作妖了!”他清楚田恪行此举的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在一众师生领导前出丑。但他还不能拒绝,身后全是各乡镇的基层骨干,如果此刻退缩,那将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曾浩看向陈峰,疑惑道:“你参加?” 陈峰只得硬起头皮接下,再次站起身高声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曾浩点了点头,“还差一位?”见没有学员举手,他直接点了名:“刘睿杰参加,你们两人出来下!” 陈峰和刘睿杰跟着曾浩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这次辩论赛的题目是陈书记亲自拟定,你们和三班的两名选手碰个头,好好准备下!” 曾浩说完把手中对折的A4纸交到二人手里。 陈峰打开一看:乡村振兴之路,民生优先还是经济先行?他瞬间明白,这是陈阅川主政宁州要实现的目标。 中午,他刚挑选好篮球队员,一男一女便走进了教室。 “我们找下陈峰和刘睿杰同学!”女子站在讲台旁开口道。 陈峰站起身,“我就是陈峰,两位是?” “三班肖芸,辩论赛选手!”女子直接说出了目的。 “方博伟!”男子简单明了地报上了姓名。 陈峰叫上刘睿杰,四人商讨辩论赛的事情。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结束了上午是笔试,午饭后,陈峰四人早早来到了阶梯教室。 主席台的LEd屏上显示着两行大字:“宁州市党校乡科级干部集训辩论赛”、“主题:乡村振兴之路,民生优先还是经济先行?” 四个班的学员已经端坐在观众席上,校领导和评委们正陆续进场。 陈峰坐在反方主辩位置上。 下午两点整。 主持人曾浩稳步走上台,开场致辞:“各位同志,今天我们聚焦乡村振兴的核心命题——发展路径的选择。正方主张‘民生优先’,反方坚持‘经济先行’。这场辩论不仅是观点的交锋,更是基层治理智慧的碰撞。请双方牢记:我们服务的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千万个有血有肉的乡亲!下面有请双方开篇立论。” 【立论环节】 正方一辩,王铮: “各位领导,我方观点鲜明:民生是乡镇发展的生命线!理由有三:” “第一,民生短板直接瓦解发展根基。黔省兰头镇2018年因道路不通,孕妇难产需绕行3小时送医,当年青壮年流失率高达27%——没有健康和教育保障,何谈劳动力留存?” “第二,民生投入能激活内生经济。苏省玖华镇2020年推行‘大病医保全覆盖’后,村民敢消费了,乡镇集市交易额同比暴涨40%,印证了诺贝尔经济学家森的理论:‘发展是自由的扩展’。” “第三,民生是执政合法性的试金石。当老乡指着破损的校舍问‘这就是发展?’时,经济增长数据再漂亮也是苍白的!” 王铮话音刚落,陈峰目光锐利,语速反击: “对方辩友充满理想主义,没有经济造血,民生只是空中楼阁!兰头镇修路的资金从哪来?该镇2021年财政收入仅800万,而道路预算高达3000万!” “某贫困县举债上亿修建三甲医院,结果因人口外流,ct机成了摆设,现在连电费都交不起!没有经济活水,民生就是在沙上刻字。因此,我方主张‘经济先行’。” “第一,产业造血才能可持续性发展。鄂省毛坝镇专注茶叶产业,先发展茶业经济,增收过两亿,才有资金修路建校——经济基础决定民生上限!世行报告显示,Gdp每增1%,民生支出才能增0.6%。” “第二,就业是最好的民生。浙省柳镇靠五金产业吸纳2万名农民工,子女入学率自然提升,请问正方,是让孩子坐在破教室领补贴,还是让父母有工作供他上大学?” 【攻辩环节】 正方二辩,陈欣怡立即用数据反击:“陈同学是否忽略了民生对经济的反哺?国家统计局显示,农村医保覆盖率每提高10%,家庭消费支出增长7.3%! 反方二辩,肖芸立即反击:“但财政部数据更残酷,无产业地区民生投入的财政回报周期长达15年!云省某乡‘光伏扶贫’项目因缺乏运维资金,3年后80%的设备报废,这就是超前民生的代价!” 反方三辩,方博伟用案例强攻:“请问正方,浙省安吉‘美丽乡村’建设初期若优先造民宿而非修公园,能否更快完成资本积累?” 正方三辩,刘蕴泽巧妙回应:“恰恰相反!安吉率先整治环境后,游客停留时间从1天延长到3天,民宿单价翻倍——生态民生本身就是‘隐形Gdp’!” 【自由辩论】 陈峰突然发难:“正方始终回避核心矛盾,西部某县给留守老人发高价补贴,结果子女更不愿返乡,这种‘福利依赖’如何解决?” 王铮迅速接招:“那是因为缺乏配套的就业政策!川省泸市‘养老+护工培训’模式,既保障民生又创造岗位,老人赡养与子女返乡双赢!” 陈峰冷笑:“泸市案例的成功,前提是地方财政年收入近三千亿,若在Gdp不足百亿的县,这样的‘双赢’是否沦为‘双输’?” 陈峰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第83章 父亲节的特殊任务 正反双方唇枪舌战二十多分钟,辩论赛进行到最后两项。 【总结陈词】 反方四辩,刘睿杰逻辑缜密:“经济与民生是‘鸡与蛋’的关系,但必须先有‘鸡’才能持续生‘蛋’。粤省德市2016年集中70%财政资金搞工业园,3年后税收反超民生投入,这才是可持续的乡村振兴!” 正方四辩,常炜情感共鸣:“我们追求的不仅是数字增长,更是人的尊严!甘省古县‘先修学校再招商’的策略,让企业看到‘孩子能上好学’才愿意落户,民生才是最好的营商环境!” 【评委点评】 常务副校长李明语气沉稳:“今天辩论展现了基层干部的深厚功底!但乡村振兴绝非单选题,‘既要千方百计富民,也要久久为功强镇’。正方的民生温度令人动容,但反方的财政风险预警同样发人深省。基层工作的精髓,恰恰在于像浙省‘千万工程’那样,找到民生与经济的最大公约数,希望各位回到岗位后,能辩证施策!”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曾浩做了最后总结:“无论民生还是经济,本质上都是以人民为中心的不同路径。希望各位回到岗位后,能像今天辩论一样,既仰望星空,更脚踏实地,不忘初心!” “最后,经评审组一致评定,反方陈峰同志以‘财政可持续性’为刀,案例直击要害,授予本场最佳辩手,散会!” 辩论赛的硝烟刚刚散去,四个班级的学员便马不停蹄地涌向篮球馆。 接下来的两场篮球赛对陈峰而言就轻松了太多,不必像准备辩论赛时那样,整日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或是熬夜在网上搜寻案例。 赛场上,陈峰矫健的身影穿梭自如。随着终场哨声响起,一班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班主任曾浩和全班同学欢呼雀跃,而田恪行望着在两项比赛中大放异彩的陈峰,懊悔得直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三周的理论学习终于画上圆满句号,下周起将进入为期两周的实操调研阶段。 周六,陈峰正盘算着约下方恺和刘睿杰几位参加辩论赛的同学,晚上一起聚聚。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竟是陈阅川破天荒地主动来电。 “陈书记,您好!”陈峰条件反射般地接起电话。 “叫二哥!”电话那头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二哥,有什么指示?”陈峰立即改口道。 “替我去趟省城,看看雨彤的父母。”陈阅川直截了当的说道:“明天是父亲节,带些土特产,上次那种鱼就不错,地址和钱马上发你,就这样。” 陈峰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让我去看望你的岳父岳母,还是过父亲节,这叫什么事?”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点开一看,是陈阅川发来的详细地址和两千元转账。 陈峰眉头微蹙,决定先弄清楚状况。 他迅速给孙雨彤发了条消息:“二哥让我替他去看望伯父伯母,这是什么情况?” 不到五分钟,孙雨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事我知道,辛苦你跑一趟。记住三点:第一、在二老面前别提老陈;第二、少在我爸面前提起我;第三、别买贵重物品,带些土特产就行。”孙雨彤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愧疚。 陈峰正想追问,多了解些情况,电话已经挂断。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翁婿不和?还是父女矛盾? 很快,孙雨彤又发来父母家的地址,二老的照片,以及五千元转账。附言写道:“别多问,按我说的做,让二老过个开心的父亲节就算完成任务。” 陈峰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给潘三多打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一些土特产,特意叮嘱他是拿去省城送人,一定要鲜货。 次日天还未亮,潘三多和曹军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陈峰小区。曹军跳下车,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哥,东西都备齐了!” 陈峰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哭笑不得:“我就去看望两位老人,哪用得了这么多?” 最终,他俩将陈峰越野车的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没装完的东西只得在拉了回去。为确保食材新鲜,陈峰不敢耽搁,立即驱车赶往省城。 抵达省纪委大院后,陈玲和苏青竹早已准备好各式保鲜盒。三人麻利地将一众土产分装好,装入到一个大号整理箱,其余则存放在家中。 上午九点半,陈峰扛着沉甸甸的整理箱,站在河东农业大学专家公寓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孙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眉宇间与孙雨彤有七分相似。虽然鬓角已见银丝,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学者风范。陈峰认出这正是孙雨彤的母亲何淑君。 “阿姨好!我叫陈峰,孙老师的学生。”陈峰礼貌地问候道。 何淑君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疑惑道:“老孙的学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峰见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阿姨,我是孙雨彤老师的学生。” 何淑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下意识地向陈峰身后张望。发现女儿并未同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小伙子,快请进吧!” 陈峰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放在客厅角落,目光快速扫过整洁的客厅:“阿姨,孙伯伯不在家吗?” “他去指导研究生课题了,要下午才回来。”何淑君递过来一杯温水,试探性地问道:“是雨彤让你来的?” “是的,阿姨!”陈峰笑容可掬的回答:“明天是父亲节,彤姐工作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陪二老过节。” “你姓陈?”何淑君突然眉头微蹙。 “对,我叫陈峰。” 何淑君的脸色骤然严肃,“陈阅川是你什么人?” 陈峰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他保持着镇定,平静的回答道:“陈书记是我族兄,我们相认不久。” 见何淑君面色愈发阴沉,他立即转变策略:“阿姨,彤姐待我如亲弟弟。高中时她知道我自幼失去双亲,一直特别照顾我。要不是她的鼓励,我根本考不上陆军大学。” 虽然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但为了完成这艰巨的任务,陈峰不得不打起了感情牌。 果然,何淑君神色稍霁:“你先坐,我打个电话。” 趁何淑君进房间的空档,陈峰迅速观察起客厅的布置。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职业习惯,每到新环境,总会下意识地收集信息。 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孙教授儒雅温和,孙雨彤笑容灿烂,唯独不见陈阅川的身影。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农业科学专着,茶几上,象棋盒上压着一本线装棋谱。整个客厅处处透着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书卷气。 第84章 智解孙家矛盾 不多时,何淑君眼眶泛着红回到客厅。 “小陈!”她声音有些发颤,“雨彤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也不枉她当老师一场。雨彤她爸回来,记住别提那三个字。”何淑君特意在‘那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那是个禁忌的咒语。 陈峰微微颔首,起身从那只大整理箱中取出各种土产。他一边整理,一边暗自揣测:孙教授和陈阅川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何淑君望着逐渐铺满客厅地面的土特产,突然捂住嘴别过脸去。陈峰余光瞥见她颤抖的肩膀,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原始的思念。 他轻声道:“阿姨,等彤姐忙完这阵子,一定会回来看您和孙伯伯的。” “老孙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的。”何淑君苦笑,眼角的皱纹好似又深了些。 陈峰正在摆放蜂蜜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他转身望向她,试探性地问:“这是为什么?我见过彤姐的手机屏保,用的都是您二老的照片。她明明......” 何淑君突然激动起来,打断道:“老孙和陈阅川相识三十多年,两人似亲兄弟一般。结果呢?他拐走了我们唯一的女儿!”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恨,“老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峰心头一震。他那个便宜二哥竟有这等本事?连至交好友的独生女都敢下手?这哪是什么家庭矛盾,分明是血海深仇。若换作是他,恐怕早就让他提前轮回了。 不好!这么棘手的任务,让我去完成,这不是坑我吗?陈峰心思百转,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该怎样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阿姨,其实......”他刚要开口,防盗门从外面打开。 何淑君慌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向玄关。陈峰立即调整好心态,将最后一盒带着泥土芬芳的野生菌整齐码放在茶几上。 “老孙?怎么提前回来了?”何淑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实验田出了些问题,让学生们先处理着,客人呢?”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回应道。 脚步声渐近,陈峰转身面对来人。孙教授比照片上更加清瘦,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如炬似鹰隼般锐利。他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休闲裤,袖口还沾着些许泥土。 “孙伯伯好!”陈峰立正站直,声音洪亮:“我是孙老师的学生,陈峰。” 孙学海的目光在陈峰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地的土特产,眉头微蹙:“雨彤的学生?” “是的,雨彤姐工作太忙,让我代她来看望二老。”陈峰保持着微笑,心跳却加速了。 孙学海的眼神太过犀利,仿佛能看穿他的伪装。 “姓陈?”孙学海突然发问,声音陡然冷了八度。 陈峰后背一凉,但面上不显:“是的,叫陈峰。” 何淑君急忙插话:“老孙,小陈是转业军官,雨彤在高中时就特别照顾他。” 孙学海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书房:“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们不需要陈家的施舍。” “孙伯伯!”陈峰提高了声音,“这些不是陈家的东西,是雨彤姐亲自下乡一样样收集的。” 孙学海的脚步微微一顿。 陈峰趁机打开一个保鲜盒:“这是关陵县特产的鸡枞菌,今早刚采的。还有这种野生崖蜜,雨彤姐说对您的胃病特别好。”他又指向另一个泡沫箱,“西柳河的鲤鱼,每条都是雨彤姐亲手挑的,说您和阿姨最爱吃鱼。” 何淑君接过那罐琥珀色的蜂蜜,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老孙,我想女儿......我想她回家......” 孙学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他转身审视着陈峰:“你说你是军人?” “陆军大学毕业后在部队服役五年,三月前刚转业。”陈峰挺直腰板,军姿标准得像是接受检阅。 这个身份似乎让孙学海的态度缓和了些许。他走近茶几,拿起一朵鸡枞菌仔细端详:“品相不错,是野生环境培育的?” “纯野生采集,”陈峰见话题转向专业领域,暗自松了口气,“采摘时要用专门的蘑菇刀,戴手套,避免伤到菌丝。雨彤姐凌晨三点就上了山,现在可能还在补觉。” 孙学海微微颔首,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还算懂行。坐吧,说说雨彤的近况。” “你说什么?这些都是雨彤亲自去山里摘的?”何淑君捂着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峰郑重的点点头,“雨彤姐坚持要亲自准备。” “那丫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万一在山里遇到危险......”何淑君的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蜂蜜罐,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女儿的体温。 陈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避开陈阅川这个雷区,又不能显得刻意回避。 “阿姨放心,雨彤姐上山时,我和......其他人都在。只是他们不准我插手......”他有意无意地暗示着某个人的存在。 孙学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陈峰暗自庆幸昨晚做足了功课,赶紧转移话题:“雨彤姐现在负责宁州教育督导,很是辛苦。上周我去她办公室,桌上还放着孙伯伯的《现代农业技术导论》,书页都翻旧了。” 孙学海满脸疑惑,“她一个英语专业的,看这个做什么?” 陈峰正色道:“当时我也好奇,雨彤姐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见书如见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着孙学海紧闭的心门。他活动了下肩颈,微微侧头,用力的眨了一双眼,巧妙地掩饰了他泛红的眼眶。 坐正后,孙学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小伙子,会下象棋吗?” 陈峰眼前一亮:“会一点点。” “来一局?”孙学海已经起身去取棋盘。 何淑君悄悄对陈峰竖起大拇指,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传来。 檀木棋盘在茶几上摆开,陈峰故意让孙学海占据优势。随着棋子移动,两人的对话也逐渐深入。 “你在部队主要执行什么任务?”孙学海吃掉陈峰的一个车,状似随意地问道。 “毕业前我被选派去了国外。”陈峰谨慎地回答,同时留意着孙学海的反应。 孙学海举起的马在空中停住了:“国外?执行特殊任务?”见陈峰神色凝重,他立即会意,“涉及机密?” 陈峰郑重地点头。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小陈,”厨房里突然传来何淑君的声音,“鲤鱼你喜欢吃清蒸还是红烧?”这声询问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孙伯伯,我去杀鱼,顺便炒两个菜,也算是替雨彤姐尽尽孝心。” “你还会做菜?”孙学海的脸上写满了怀疑,“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靠点外卖过日子吗?” 陈峰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等会儿,请二老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第85章 助力生命奇迹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孙家的餐厅。 陈峰陪着孙父孙母用过午餐,孙学海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陈峰见任务已经完成,便告辞离开了孙家。 走出专家楼,他便给陈阅川和孙雨彤各发了条消息:“任务圆满完成!” 仲夏的校园绿树成荫,微风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一个洁白的展台闯入陈峰的视线。展台前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上方悬挂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捐献精子,助力生命奇迹——河东省人民医院人类精子库招募志愿者。 “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捐精吗?这是一项充满爱心的公益行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微笑着递来一份印刷精美的宣传册。她约莫三十出头,齐肩的短发显得干练利落,胸前的工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峰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接过册子,问道:“这种活动能进校园?”他的目光在女医生和展台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传册光滑的封面。 “当然可以!”女医生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大学生正处于生理黄金期,是理想的捐精群体。我们是国家正规的人类精子库,校方已经审核过资质。” 她指了指胸前的工牌,“我是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医生。捐精和献血一样,都是安全的公益行为。” 陈峰翻开宣传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婴儿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附有感谢信。其中一封信写道:“感谢不知名的您,让我们拥有了做父母的权利。”字迹工整,透着真挚的情感。 女医生见陈峰看得入神,继续说道:“我们会为志愿者提供全套免费体检,确保捐献过程科学规范。成功捐献后还能获得5000元的交通和营养补贴。”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表格,“同学可以先登记基本信息,做个初步筛查。” 陈峰合上宣传册,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暂时不考虑参加。”说完,他转身欲走。 “同学,请等一下!”女医生快步追上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精子库的副主任刘颖。”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诚恳的请求,“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尴尬,但是,现在精子库面临严重短缺,很多家庭都在等待希望。你的一个小小举动,可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她指了指宣传册上的照片,“这些孩子的笑容,都是因为有无私的捐献者。” 陈峰接过名片,犹豫了几息,问道:“捐献过程是怎样的?” 刘颖的眼睛一亮,立刻专业地解释起来:“首先需要登记基本信息,然后到我们生殖医学中心进行全套体检和精液检测。合格后,捐献6-8次,每次都有补贴。所有过程都在独立私密的空间完成,绝对保护隐私。”她指着宣传册上的流程图补充道,“我们会采用‘双盲’制度,捐献者和受捐者永远不会知道对方身份。” 这时,展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男生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填写表格,其中一人抬头朝这边张望。刘医生顺势说道:“你看,那几位同学都是学生会的干部,其中还有两名研究生,都愿意为生命奇迹贡献力量。你这么优秀的基因,更应该传承下去。” 一丝军人特有的好胜心在他心中升起,再加上些许好奇,他点了点头:“好吧,我去看看!” 刘颖欣喜地拿出登记表:“太好了!先填个基本信息,我们马上出发。”她的钢笔在表格上方轻轻点了点,示意陈峰签名的地方。 一辆印有“河东省人民医院”标志的中巴车停在林荫道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陈峰没有选择乘坐医院的车,而是开着他的黑色越野车跟在后面。刘医生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详细介绍着捐精的流程和意义。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米色的外墙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门口“人类精子库”几个大字庄重而不张扬。 刘颖带陈峰进入一楼大厅,叫住一名年轻女医生,“小王,拿一份资料,指导这位同学填写下。” “好的,主任!”小王医生迅速拿来资料。 陈峰看着手里的两份文件,《捐精知情同意书》和《个人信息保密协议》,立即一条一款的阅读起来。 “同学,这都是制式文件,不会有问题的,签个字就行。”这位小王医生善意的提醒道。 陈峰没理会她,认真看完后,才在两份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就是体检过后就是取精环节。 取精室比陈峰想象中要舒适得多,约五平米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张可调节的沙发床,淡蓝色的床单平整无皱。旁边的小桌上整齐地放着消毒湿巾、润滑剂和几本杂志。墙上贴着清晰的流程图和注意事项,一个不起眼的红灯亮着,表示室内监控系统已关闭,确保隐私。 陈峰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完全隔绝,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小时过去了,陈峰仍未完成。门外传来刘医生轻柔的呼唤声:“陈同学,不要着急,闭上双眼,想着你爱慕的人......”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刘颖的声音:“如果实在不行,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敲三下门。” 陈峰很是懊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早知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军人的自尊心和此刻的窘境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陈峰终于按下了呼叫铃。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工作人员很快取走了容器。 刘颖笑着迎上来,递上一瓶矿泉水:“休息区准备了饮料和小食,先去休息一下吧。检测报告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如果没有问题,马上建立您的专属档案。”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刘医生,很抱歉。”陈峰的声音有些干涩,“后面的捐献我就不参加了,请帮我销毁刚才填写的档案资料。”他的耳根仍然发烫,目光避开刘颖的眼睛。 刘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说道:“陈同学,你的精子质量一定很好,我......”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档案必须销毁,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 说完,他头也不回了离开了生殖医学中心。 第86章 暗流涌动的考察 陈峰前脚刚离开生殖医学中心,刘颖便迅速穿过走廊,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推开尽头办公室的门,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院长,那人拒绝了后续捐献。”刘颖低声汇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女院长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她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取少许样品检测,剩余的立即封存。”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再和这个标本做个Y-dNA对比。”她将袋子递给刘颖,指尖微微发紧,“你亲自去做,不要经手第二个人。” 刘颖郑重地接过,点头离去。 女院长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越野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大门的转角处。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陈峰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后视镜里,省人民医院的招牌越来越远,但他的心情却有些糟糕。 “真是好奇害死猫......”他低声自嘲了一句,仪表盘上显示着4:37,时间还早,他伸手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和轻微的嘈杂声。 “师兄,忙吗?”陈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儿子陪我过父亲节,有事?”雷卫北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幸福感。 陈峰听得出他心情不错,便顺势说道:“我回东阳了,带了些宁州的土特产,还有几条西柳河的鲤鱼,给你和嫂子送过去?” 雷卫北笑骂道:“呵,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自己留着吃,别来打扰我过节。” 陈峰自我调侃道:“看来我得抓紧弄个小崽崽,体验下这父亲节了!” “你小子是应该抓紧了!”雷卫北的声音中透着关切,紧接着,电话里传来雷卫北走动的声音,嘈杂声也随之消失,“最近你是不是招惹到了什么人,有人在查你的从军经历。” “查我的从军经历?”陈峰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搜索着可疑之人,最终一无所获,“师兄,他们想查就去查吧!” “我帮你留意下,你自己多个心眼!”雷卫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雷卫北透露的这个消息,陈峰也没当回事,转身就抛到了脑后,他是无条件的相信军队的保密措施。 他给姑妈打了个电话,便开车往宁州赶。苏青竹发来一条“开车注意安全”的消息后,继续在工作群里与曹慧两口子沟通着新建民宿酒店事宜。 次日,天刚亮,陈峰已经站在党校宿舍的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今天要去石川市考察调研,这次异地考察的调研报告,是所有学员结业前的重要考核项目。 “老陈,收拾好了没?”方恺斜挂着一个双肩包,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扔给陈峰一瓶,“班主任说七点半集合,咱们得提前半小时到。” 陈峰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说道:“差不多了,就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他看了眼手机,班级群里消息不断刷新,都是关于今天调研的讨论。 “石川是经济大市,河东除了省城,就属石川市,听说石川那边安排得不错,”方恺滔滔不绝的讲着,一屁股坐在陈峰床上,“去的那个宝山镇是在省里挂了名的,现代农业产业园,还有那个什么文旅综合体,都是市里重点打造的项目......” 陈峰听着方恺的絮絮叨叨,看着楼下已经有学员开始集合,他背上了背包,“走吧,方大镇长,取经历程正式开始!” 宁州市党校的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景色由城市楼群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陈峰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目光落在手中的考察手册上。 “宝山镇,连续三年被评为河东省乡村振兴示范镇......”他轻声念道,余光瞥见坐在前排的田恪行正侧头与同组学员向佳洁说着什么,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容。 “别看老田装得和蔼,心里指不定又在盘算着什么。”方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打听过了,这老小子还处在停职期,居然能进党校学习,肯定是走了某位领导的后门。” 陈峰合上手册,笑了笑:“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考察工作,别管其他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何尝又不是走了领导的后门,这次党校集训对他和田恪行而言,都将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刘睿杰推了推眼镜,伸过来半截身子:“宝山镇的统计报表我看过,农业产值增长率高得不太正常,这次正好实地验证下。” 陈峰半开玩笑道:“这个倒是你的长项,未来的统计局局长!” 大巴驶入石川市界,一座现代化农业示范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陈峰注意到,干净整洁的沥青路笔直向前,道路两侧的农田整齐划一,每块田边都立着智能监测设备,远处几台大型农机正在收割黄澄澄的小麦,整个场景如同精心布置的沙盘。 “宁州党校的各位学员同志,欢迎你们来到石川市!”一位身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干部站在车门口,笑容可掬的欢迎道。 她是石川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梁静,负责此次接待。“我们先到会议室,由罗镇长为大家介绍宝山镇的发展经验。” 会议室里,投影仪播放着精心制作的宣传片。罗成镇长激情洋溢地讲解道:“我们通过‘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实现了土地规模化经营,农民年收入增长35%......” 陈峰注意到宣传片中反复出现的现代化灌溉系统特写镜头,那些银光闪闪的喷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作为市政府督查室的科员,他本能地对这些光鲜数据保持着警惕。 “下面请各位实地参观我们的智能农业示范园。”罗成的话打断了陈峰的思绪。 考察团跟随引导来到田间。 仲夏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陈峰走在队伍中间,仔细观察着周围。示范园确实整洁美观,但与他见过的农田有种说不出的差异。 “兄弟,看什么呢?”方恺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峰蹲下身,手指轻触田埂边的灌溉控制箱:“这个型号的系统,我在专业书籍上见过使用流程,需要定期维护。”他打开控制箱盖,指着一处灰尘堆积的角落,“但你看这里,至少三个月没人动过了。” 方恺皱眉:“你的意思是......” “系统可能没有实际运行。”陈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讲解的罗镇长,“至少不是全时运行。” 二人的交谈被一阵笑声打断。田恪行正热情地围着梁静和罗成,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陈峰相遇时,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第87章 原则与圆融 午餐安排在镇政府的食堂。陈峰这桌正好与田恪行、向佳洁一桌相邻。 “罗镇长,你们镇的农民合作社模式确实值得学习!”田恪行声音洪亮,“特别是那个智能灌溉系统,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民生工程。” 罗成笑容略显僵硬:“田科长过奖了,我们还在不断完善中。” 陈峰注意到罗成与梁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罗镇长,这套系统运行后,节水效果如何?有没有具体数据?”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罗成很快恢复笑容:“节水约40%左右,具体数据回头我让工作人员提供。” “小陈同志就是认真!”田恪行突然插话,“陈峰”直接变成了“小陈”,他语气中带着讥讽,“不过我们考察的目的,主要是学习先进理念,细节问题不必太较真吧?” 曾浩看了田恪行一眼,然后对陈峰说道:“陈峰的问题很好,同学一定要认真学习,仔细观察,做好记录,向经验丰富的兄弟单位虚心请教,下午参观时我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恒温蔬菜大棚。陈峰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当其他人跟随罗成进入3号棚时,他迅速拐进了相邻的2号棚。 这是恒温大棚,但棚内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陈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向灌溉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显示系统正在运行,但当他俯身检查水管接口时,发现连接处干燥无痕。 “果然有问题......”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拍照,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学员,对农业设备这么感兴趣?”梁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陈峰直起身,坦然道:“梁主任,我们宁州也在规划类似项目,想多了解些技术细节。” 梁静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宝山镇是省里树立的典型,有些事......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 陈峰听出了话中的警告意味,但他只是笑了笑:“典型更该经得起检验,您说呢?” 回到大巴上,陈峰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向佳洁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而田恪行则时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 “听说有人质疑宝山镇的示范工程?”田恪行突然提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这种吹毛求疵的态度,可不利于兄弟城市之间的交流学习啊!” 曾浩皱眉:“田恪行,有疑问提出来讨论很正常。” “曾处长,我是担心个别人为了显摆自己,破坏整体考察氛围,毕竟我们代表的是宁州干部的形象。”田恪行意有所指的说道。 陈峰没有立即反驳,他注意到刘睿杰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正面冲突。 晚上入住镇上的招待所,陈峰刚洗完澡,房门被轻轻叩响。方恺和刘睿杰闪身进来。 “老田下午一直在打电话,”方恺关上门就说,“我路过时听到他提到你的名字,还有马秘长和宋副市长。” 刘睿杰递过手机:“我查了宝山镇近三年的农业统计报表,数据曲线完美得不正常。而且......”他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无意间拍的,罗镇长和梁主任的谈话。”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罗成在擦汗,梁静的表情严肃。陈峰放大图片,注意到罗成手中文件上的“紧急预案”几个字。 “他们有所准备,”陈峰思索着,“明天是考察重头戏,去新建的农产品加工厂......” 方恺压低声音:“要不我们连夜去验证下灌溉系统?” 陈峰摇了摇头:“不,太冒险,我倒有个想法......” 第二天清晨,考察团按计划前往加工厂。大巴行驶在乡间道路上,陈峰突然指着窗外:“曾处长,那片农田的庄稼长势好像不太好?”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明显萎蔫的玉米地,与之前看到的整齐农田形成鲜明对比。 罗成脸色微变:“那是......个别农户管理不善。” 陈峰建议道:“不如我们随机走访一下?正好了解基层实际情况,多收集些宝贵经验。” 不等罗成回应,曾浩已经点头:“这个提议好,实践出真知嘛!” 学员分成几组走访农户。陈峰这组来到一户姓李的老农家。老人起初很拘谨,在梁静的眼神示意下只说了些场面话。 但当陈峰蹲下身帮他整理农具时,老人突然低声说:“那些喷水的铁家伙,只有领导来时才开,平时都是我们......” 田恪行立刻高声打断:“老人家,您这话可有证据?” 老人顿时噤若寒蝉。陈峰却注意到院子里玩耍的小女孩手中拿着的作业本,上面有“观察日记”字样。他温和地问道:“小朋友,能看看你的作业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递过本子。陈峰翻到最近的一页,大声念道:“5月20日,晴。今天学校组织参观农田,老师说是智能灌溉,但爸爸说平时都是我们自己浇水......” 现场一片寂静,罗成的脸涨得通红,梁静的表情则完全冷了下来。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凝重。田恪行坐在前排,不时用阴沉的目光扫向陈峰。曾浩接完一个电话后,神情严肃地把陈峰叫到身边。 “石川市方面很尴尬,”曾浩低声道,“马副秘书长来电话,说有人反映你故意找茬,破坏考察。” 陈峰早有准备:“曾处长,我这里有份资料。”他递上一个U盘,说道:“包括灌溉系统闲置的证据、农户的录音,以及财务报表上的疑点。不是为了揭短,而是想着或许能帮宝山镇真正解决问题。” 曾浩略显惊讶:“你什么时候......” “昨晚我和方恺、刘睿杰做了些功课。”陈峰平静地说道:“发现问题不是目的,如何解决才是关键。我建议可以通过适当渠道反馈,既保全对方面子,又能促进整改。” 曾浩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 考察调研最后一天的总结会上,田恪行抢先发言:“我认为宝山镇的经验非常宝贵,个别技术性问题不影响其示范价值。”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考察应该着眼大局,而不是纠缠细节。” 轮到陈峰时,他站起身,语气平和地说道:“宝山镇在乡村振兴中的探索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同时,任何新生事物都有待完善的空间,发现问题并及时改正,才是对示范点真正的爱护。” 他看向罗成和梁静,“我相信以石川市干部的能力,一定能做得更好。” 罗成脸上的表情由紧张转为感激,梁静也微微点头,只有田恪行的脸色越发阴沉。 回宁州的大巴上,曾浩特意坐到陈峰旁边:“陈峰,处理得不错。马副秘书长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只是他的态度有些......” 陈峰微笑不语。车窗玻璃上,他看到田恪行正在咬牙切齿地按着手机,想必是在向他的靠山汇报“失利”。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但陈峰清楚,在官场中,真正的高情商不是圆滑世故,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智慧地解决问题。 方恺侧着头,冲他竖起大拇指。陈峰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想着:那些真正需要水的庄稼,总有一天会等来甘霖,官场何尝不是如此? 第88章 高墙内的警示 七月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在党校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两周的实地考察调研学习只剩下最后一天。 陈峰站在宿舍楼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第二颗纽扣。这颗纽扣昨天突然松动,此刻在他手指下微微晃动,像似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峰!”方恺的声音裹挟着晨风从身后袭来,“最后这场教学还真是特别?” 陈峰转身,看见方恺和刘睿杰并肩走来。 “去落凤山监狱,警示教育。”陈峰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听说是市委领导亲自拍板的。” 刘睿杰推了推眼镜:“让我们这些即将提拔的干部提前看看权力的另一面?这安排挺有意思的。” 三人正说着,四辆大巴车缓缓驶来,学员们陆续上车。车子启动,驶向位于市郊的落凤山监狱。 班主任曾浩背靠着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话筒,发出“咚咚”的闷响。 “同志们,今天是你们集训的最后一天,市委陈书记和纪委潘书记指定增加这场特别的现场教学,其目的和意义,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带着脑子去看,带着良心去想。” 陈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自主的想到了高明松,最近一直忙着学习,也没怎么联系罗浩,不知道高明松有没有被定刑。 “到了!”方恺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 落凤山监狱高大的灰色围墙出现在眼前,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几个岗亭里站着持枪的武警。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检后,一行人在狱警带领下进入到监狱内部。 “各位领导请跟我来。”一位姓王的监狱警官引导他们穿过一道道铁门,“我们先参观新入监人员的培训区。” 培训区的操场上,囚犯们正机械地重复着“立正、稍息”。他们的囚服在风中鼓荡,像一群被剪去翅膀的鸟。 王警官解释道:“所有新入监人员都要接受一个月的规范训练,学习监狱的各项规章制度。” 就在这时,陈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高明松! 才三十多岁的高明松,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枯草般的色泽。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高、高副区长?”田恪行的声音像钝刀划破寂静。 队伍中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下来。高明松缓缓转头,目光如淬毒的箭矢直射陈峰。那眼神里糅杂着太多东西:愤怒、耻辱,还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疯狂。 王警官察觉到异样,询问地看向曾浩。 曾浩清了清嗓子:“继续参观吧,不要影响犯人训练。” “报告!高明松突然举手,腕骨在阳光下凸出尖锐的棱角,“我请求和那位穿蓝衬衫的同志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峰身上。王警官犹豫了一下,在曾浩点头后,示意高明松出列。 高明松走到离陈峰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滋味不错吧?你真以为你赢了?” 陈峰腰板挺的笔直,瞟了一眼高明松狱服上的编号,声音异常平稳的说道:“法律面前没有赢家。只有该受的惩罚和该守的本分。” “本分?”高明松突然提高音量,脖颈暴起青筋,“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你他妈的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陈峰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我问心无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这里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高明松暴怒道:“重新做人?你他妈毁了我一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时,王警官上前制止道:“9527,注意你的身份,再无理取闹,就按违反监规处理。” 高明松狠狠瞪了陈峰一眼,转身回到队列中。 “高副区长,好好改造,争取立功,早日出来!”田恪行扯起嗓子对着高明松的背影喊道。 高明松猛地转头,见田恪行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冷笑道:“你也升官了,还真是个意外。”他顿了顿,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声音甜得发腻:“祝你官运亨通、生机勃勃......”他故意拉长声调,说出最后四个字:“绿意盎然!” 田恪行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陈峰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的讲道:“高副区长,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而是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 这番话让在场的学员纷纷点头。曾浩赞许地看了陈峰一眼,然后对王警官说:“我们继续参观吧!” 参观继续进行。他们走过阴暗的监舍,参观简陋的劳动车间,最后来到教育区的礼堂。一名因受贿罪被判十年的前交通局副局长进行现身说法,讲述自己如何从一名有抱负的年轻干部堕落成阶下囚的过程。 “第一次收钱时,我也害怕,但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后来发现没事,胆子就越来越大......”这名副局长声泪俱下,“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家人的期望......” 陈峰认真听着,内心震动。他注意到田恪行坐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 返程前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陈峰独自站在监狱广场上,望着高墙上方的蓝天出神。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峰,别看你现在春风得意。”田恪行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殴打上级、举报上级,名声已经坏了,官场上没人会信任一个‘反骨仔’,你的路走不远!” 陈峰平视着田恪行,平静的说道:“老田,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田恪行神情明显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想什么?” 陈峰嘴角轻扬,“你说,高明松那句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们之间的联络暗号?”陈峰说完,不自主的笑了起来。 田恪行气得脸色铁青,“他就是放屁,你跟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集合哨响起时,陈峰故意搭上田恪行的肩膀:“老田,给我说说,这绿意盎然究竟是个啥意思?” 田恪行猛地甩开陈峰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向大巴车。 陈峰看着田恪行的背影,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小样,想给老子添堵,看老子堵不死你!” ...... 五周的党校学习正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陈峰以理论和实践双优的成绩顺利结业。 他从刘和民手中接过结业证书时,刘和民低声道:“老太太念叨你了,晚上去她小院。” 陈峰会意的点了点头。 第89章 断线的风筝 陈峰驾车追着夕阳来到栖云小筑。 踏着斑驳的光影推开半掩的院门。 一个多月前,他费尽心思来这里让刘和民推荐他去市党校集训。此刻,他揣着双优结业证书回来,期盼着实现心中那个目标。 院中那个熟悉的葡萄架下,刘奶奶正摆弄着一个玻璃水壶。 “小陈来啦!”老太太抬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快坐,奶奶做的冰镇酸梅汁,就等着你来。” 陈峰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两箱牛奶轻轻放在石桌旁,双手接过老太太递来的酸梅汁。 “刘奶奶好,您身体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硬朗了。” 老太太笑着摆手:“硬朗什么呀,就是闲不住,三儿在屋里接电话,一会儿就出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 陈峰喝了一口酸梅汁,清凉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闷热的暑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他注意到石桌上还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这份长辈般的关怀让他心头涌起暖流,但同时也更加疑惑今晚谈话的真正目的。 “听三儿说你这次结业考了双优?”老太太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芒。 “多亏了刘叔的指导和您老的鼓励。”他微微低头,视线保持在老人下巴的高度,这是姑妈教的谦逊姿态,既不卑微,又能让对方感受到尊重。 刘奶奶笑出了声,皱纹里盛满了慈祥:“我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跟我这老太婆可没关系。” 这时,刘和民从屋内走了出来。“来了!”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酸梅汁,“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天际,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闷热的天气让虫鸣声此起彼伏,倒是为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田园气息。 “这次党校集训的乡科级干部,陈书记作了批示,一周之内,全部下放到基层去锻炼,组织部又要忙一阵子了。”刘和民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提过想去河湾镇,组织上打算把你安排到那里当常务副镇长。” 陈峰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常务副镇长,这个职位比他预想的要高了很多。按照常规,像他这样从市里下去的年轻科员,挂职个普通副镇长,已经是顶天了。 “谢谢刘叔栽培!”陈峰给刘和民续上酸梅汁,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刘和民放下筷子,直视陈峰说道:“你先别谢,有几个情况,我得提前告诉你......” 刘奶奶适时地站起身:“你们聊着,我去看看灶上的汤。” 等脚步声远去,刘和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职级暂时动不了,还是一级科员。在新岗位上好好干,做出成绩后,再解决你的副科问题。” “叔,我会努力的!”陈峰认真的回答道,他清楚自己是卡在工作年限上,只有干出耀眼的政绩,组织上才会考虑破格晋升。 刘和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还有个情况,一周前,陈书记跟我提起,你结业后去乡镇挂职副镇长,组织关系继续保留在市政府督查室。” 陈峰点头,这确实是最理想的安排,保留市里的编制,享受市里的福利待遇,同时积累基层经验,为将来回市里晋升打下基础。就像是放风筝,线始终攥在上级手里。 “昨天,陈书记突然给我打电话,改变了决定。”刘和民的眼神变得深邃,“挂职改成了任命,副镇长改成了常务副镇长,组织关系一并转过去。” 夜风吹过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 陈峰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组织关系完全下放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真正成为乡镇干部,将与市里的联系一刀切断。工资待遇、晋升渠道、资源平台,全部按照乡镇标准来。更重要的是,这等于把他从市政府的“风筝线”上彻底放开了。 刘和民小啜了一口酸梅汁,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峰的脸。年轻人眼中闪过的震惊、困惑到最终归于平静的全过程,让他暗自点头。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实属罕见。 “保留市府编制肯定利大于弊,”刘和民像是自言自语,“资源与平台、福利待遇、长期发展,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优势。” 陈峰调整下心态,平静的问道:“那陈书记为何要反其道而行呢?” 刘和民轻轻摇头,这个动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意味深长:“陈书记没有说明,这正是问题所在。”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我猜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特别看重你,想让你真正扎根基层,让每一步仕途都走得扎实沉稳;要么......” 陈峰脱口就接上了话头:“要么就是有意切断我与市里的联系,因为乡镇与市之间隔着一个县。”这个推测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与孙雨彤的关系暴雷了?还是自己最近折腾得太厉害,引起了他的反感?又或者是知道了他拐跑了挚友唯一的女儿?无数个念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刘和民凝视着陈峰,突然抛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你与陈书记的关系到了哪个程度?” 陈峰见刘和民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他迅速收敛心神,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几次简单的相处!”这个回答既不算撒谎,又避开了实质内容。 刘和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杯中的旋涡说道:“领导从不做无意义的安排,你下来再仔细琢磨琢磨。” 这时,刘奶奶端着热气腾腾的绿豆排骨汤回来,打断了两人沉重的对话。 “先吃饭,工作的事一会儿再说。”老太太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小陈啊,尝尝这汤,这是奶奶的拿手绝活。” 陈峰道谢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排骨的鲜香与绿豆的清爽完美融合,“真好喝,看来以后我得经常来蹭饭了!” “随时欢迎!”刘奶奶高兴得又往他碗里盛了一大勺排骨,“你能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饭后,刘和民点燃一支烟,缓缓开口:“关陵县的胡志坚是沈市长的老部下,你们这批年轻干部是陈书记主导下基层乡镇锻炼,你心中要有个数。” 烟灰缸里积了半指长的烟灰,刘和民轻轻弹了弹烟身,接着说道:“关陵是全市最落后的县,河湾又是关陵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地处三省交界处,治安环境极差。”他的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直视着陈峰的眼睛,“你下去后,目标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去挑战现有的权力结构。” 陈峰点头,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 刘和民灭掉烟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与上级领导相处,多请示,多汇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想办法尽早挪地。” 夜风拂过葡萄架,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陈峰轻轻捏起叶片,透过灯光能看到清晰的叶脉。他很感谢刘和民这些掏心窝子的建议,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已经无用了,自从老潘河鲜馆事件后,他就已经在县委书记胡志坚和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那里挂上了号。 去河湾镇当这个常务副镇长,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陈峰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自信,他在枪林弹雨中走过,在死人堆里爬过,还怕这小小的乡镇官场! 第90章 夜雨别筵 从“栖云小筑”出来,夜色已深,街灯在细雨中散着朦胧的光晕。 陈峰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滑过九点。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闷热潮湿的空气加重了心头那团迷雾。 陈阅川的安排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这两个月,他与这位二哥相处得还算愉快,可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却透着说不出的蹊跷。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安排,可这问题是出在哪里了呢? 陈峰摩挲着车钥匙上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冷静片刻后,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小峰?”手机里传来孙雨彤略显疲惫的声音,“老陈在洗澡,你找他有事?” “小峰”这个称呼让陈峰心中一顿,以前孙雨彤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叫他“臭小子”,就连那两次亲密接触时,也是叫的“峰”或者“小混蛋”。 “喂?信号不好吗?”电话那头孙雨彤的声音将他惊醒。陈峰望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喉结滚动了一下:“彤姐,我要去河湾镇了。”他顿了顿,语气平缓的说道:“临行前,我想再聆听下二哥的教诲。” “我们在省城......”孙雨彤被开门声打断。陈峰听见拖鞋扒拉地面的动静,陈阅川的声音由远及近,“谁的电话?” 接着便传来陈阅川特有的低沉嗓音,“知道接下来的安排啦?” 陈峰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谢谢二哥,知道了一些,下周办完工作交接就去关陵县报到。临行前,我想再听听二哥的教诲。” 电话里沉默了两息,传来陈阅川沉稳的声音:“基层是座炼钢炉,下去不是走过场,而是要把自己锻造成一块好钢。” “记住三句话:一要沉下心,群众的小事就是你的大事;二要弯下腰,用脚步丈量民情,用真心换民心;三要做青竹守节,不取群众半根针线。” “成长没有捷径,只有把根扎进土里,才能长成栋梁之材。等你带着一身土腥味回来时,老百姓的念叨就是你的最好政绩......” 十五分三十六秒的通话结束前,陈阅川不经意地提了句“有事找郑秘书”。 陈峰明显感到这位二哥在疏远他,还有孙雨彤对他称呼的改变,以及孙雨彤在通话中表现出来的低落情绪。他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与自己密切相关。 雨越下越大,水珠在车顶敲出密集的鼓点。他凝视着挡风玻璃,看着雨水如瀑布般流下。突然,他笑了一下,既然想不通,不如就像这雨水般顺势而为吧! 新的一周到来。 组织任命没有正式下来,陈峰还得继续在市督查室蹲岗。 重新回到岗位,得先去胡婵那里打个卡。 “主任,党校学习任务顺利完成,请您分配任务。”陈峰站得笔直,认真说道。 “臭小子,别在我这里整这套,就我俩时,叫二姨。”胡婵笑骂了一句,“这一个多月的学习,变化还挺大,浑身上下精气神十足,说实话,二姨还真舍不得你下乡镇。” 陈峰笑了笑:“无论去哪个岗位,二姨始终是二姨,这个永远不会变。”陈峰说着拿起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走向饮水机。 “你小子这嘴就是甜,哎,我家晓义除了吃就是打游戏,要是能赶上你一半,我睡着都能笑醒了。”胡婵感慨道。 “晓义马上就进入大学,环境也能改变一个人,我这兄弟很招人喜欢的,说不定过些时日,就给您带个漂亮儿媳妇回来。”陈峰一边放着水一边说道。 胡婵笑道:“希望如此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马上就下基层了,我已经给燕副主任打过招呼,督查室就不给你安排任务,你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下。” “还是二姨对我好!”陈峰把茶杯放在胡婵面前,接着说道:“二姨,有件事,我得请二姨夫帮个忙?” 胡婵眉毛一挑,问道:“什么事?” 陈峰回答:“有个朋友新建一家酒店,大概两千万的投资,想找银行做笔低息贷款。” 昨天曹慧打来求助电话,跑了镇里和县里的几家银行,贷款利息都高得离谱。陈峰想到胡婵的老公徐海波,好像是宁州银行的副行长,于是就想着让她帮帮忙。 “酒店资产情况咋样?”胡婵问道。 “五亩土地是全款购买,另外准备了一千五百万的修建资金,现在还差四五百万的资金缺口。” 其实只差三百多万,苏青竹加入团队后,修建和装修很多地方做了优化处理,节约了一百多万。 胡婵笑着应下了此事:“这事没问题,把你朋友电话给我,一会儿我给老徐说一声,让银行联系他。” 陈峰谢过胡婵,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就给曹慧打了电话。 下午三点,宁州银行信贷部的会议室里,曹慧紧张地捏着材料袋的边角,手心的汗已经把文件袋边缘浸出了深色痕迹。 曹军扯了扯自己衬衫领口,小声嘀咕道,“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峰笑道:“慧姐,你放松点。军子也是,这大热天的,你扎个领带干啥?” “这不是显得正式些吗?”曹军说着,三两下扯下了领带。 这时,徐海波和一名银行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慧姐,这是徐行长,专门抽空来见你们。”陈峰笑着介绍道,“徐行长,这就是我朋友曹慧和她弟弟曹军。” 徐海波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下,“材料都带齐了?” 曹慧连忙打开文件袋,取出土地证、规划图纸和资金证明。徐海波接过材料,直接翻到关键页面快速浏览。 几分钟后,徐海波开口道:“材料没有问题,只是你们这土地不是商业用地,建议你们把名称和经营范围修改下,不要用酒店二字,改成民宿或者农家乐更好。国家颁布的乡村振兴政策中,有明文规定,宅基地可以用于发展文旅项目和民宿,但房间数量不能超过15间。如果完全商业化,将面临被强拆的风险,或者需要变更土地性质,那就麻烦了。” 陈峰三人大眼瞪小眼,几息后,他才急忙感谢道:“是我们对政策没有了解透,幸好有徐行长提醒,万分感谢!” 徐海波摆了摆手,对一旁的信贷经理说:“你去看下现场,等他们把名称和经营范围修改后,按政策走‘乡村振兴贷’绿色通道,享受财政贴息,利率按最低标准做。” 接着,他对曹慧笑道:“陈峰开了口,这个忙我必须得帮。” 第91章 布局河湾 从银行出来,三人都不禁感到后怕。 曹慧突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总算想通了!当初办营业执照时黄家为什么没有阻拦,银行的贷款利息又为什么高得离谱,原来都是他们算计好的陷阱!” 她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声音发颤,“兄弟,要不是这趟来宁州,等酒店建好那天,我们曹家就彻底完了!” 陈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头沉甸甸的。 政策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要较起真来,一纸公文就能让你上千万的投资灰飞烟灭。 “姐,现在该怎么办?”曹军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峰深吸一口气,说道:“总会有办法的,先回车上,好好商量下!” 他给苏青竹打了个电话,讲明了情况。几人便在工作群里讨论起来,想着解决办法。 最终,苏青竹提出一个“化整为零”的建议,分成三个经营主体,在现有的修建图纸上稍作改动就行。 曹慧和潘三多立即表示赞同,要求苏青竹马上来宁州办理房产过户和营业执照。 看着问题迎刃而解,陈峰却高兴不起来。黄家这招釜底抽薪让他惊觉自己的致命短板,身边竟没有可用之人。河湾镇龙蛇混杂,单枪匹马如何应对?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正在开车的曹军身上。 “哥,我脸上有东西?”曹军被盯得发毛,频频瞥向后视镜。 “军子,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陈峰问道。 曹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苦笑道:“我能有什么选择?两年义务兵,一个野鸡大专文凭,除了当保安,也就是帮姐姐姐夫打打下手。” “兄弟,我和我爹都希望军子有条好的出路,守着我们有啥出息!”曹慧一脸期待的看着陈峰。 陈峰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军子,考虑过当警察吗?” 曹军眼睛一亮:“做梦都想!可我这条件......” “慧姐觉得呢?”陈峰又征求曹慧的意见,见她脸上有些犹豫之色,接着说道:“军子有侦察兵底子,可以先做个辅警,也没啥危险,以后想办法再弄个编制,也好照顾到家里。” 曹慧一脸惊喜,当即表态:“行,听兄弟你的!” 陈峰立即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 “魏局,您好!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魏光南爽朗的声音:“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工作有变动了,提前给我报个喜!” “魏局真是消息灵通,还在等组织通知。”陈峰笑着回道:“今天找您,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魏光南的心情似乎很好。 陈峰已经想好了说词,开口道:“我这里有一位退役军人,干过侦察兵,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他想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人就在我身边,魏局,您看......” “带到我办公室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挂断电话时,曹军激动得脸颊通红。 “哥,这是魏局长,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陈峰摆摆手,阻止了曹慧曹军姐弟的谢意。 “先别急着谢我,这事成不成还得看魏局长的意思,以及你的自身条件。” 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市警局。 “雷婷,一个多月未见,你是越来越精神了,还......” 雷婷双眼一瞪,打断道:“后面的话打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身咽下了后半句话,介绍道:“曹军,退役军人。军子,这是魏局长的通讯员雷婷,我的老朋友。” 曹军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雷警官好!” 雷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当过兵的,这军礼标准得很。魏局在里面等你们,跟我来吧!”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魏光南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他们进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这事必须严查,不管涉及到谁!”魏光南的声音铿锵有力。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露出笑容:“你小子,还真是稀客!” 陈峰见魏光南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半开玩笑道:“没事儿,我也不敢来打扰您这位大局长啊!” 魏光南笑着指了指陈峰:“你这小子和你师兄一个德性。”随即把目光落在曹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说的就是这个小伙子?” “是,曹军,24岁,退役军人,大专学历。”陈峰简洁地介绍道,“在部队表现优异,获得过两次嘉奖。” 曹军敬礼道:“魏局长好!” “放轻松点。”魏光南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现在进警察系统,哪怕是辅警,竞争也是很激烈。” 陈峰刚要说话,魏光南抬手制止:“先别急,我听说你在部队是侦察兵?” “是的,局长。”曹军声音洪亮,“新兵训练完,就直接下放到野战连队,主要干侦察工作。” 魏光南眼睛一亮:“哦!具体说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曹军详细讲述了自己在部队的经历,包括一次边境侦察任务中如何发现了一处走私通道,为后续行动提供了关键情报。 魏光南听得频频点头,“条件还不错,雷婷带他去做体能测试和笔试......” 等曹军和雷婷离开后,魏光南似有若无地笑道:“这小子就是河湾那家餐馆的?” “魏局真是好记性!”陈峰笑着回道:“魏局,我是带着私心来的。” “哦!说来听听?”魏光南提起了兴趣。 陈峰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党校学习结束,组织上准备让我去河湾镇当常务副镇长,河湾的情况,魏局清楚,我得提前做些准备。曹军这人机灵又正直,希望他能帮上些忙。” 魏光南意味深长地回道:“河湾的水很深,你身边确实需要可靠的人。” 陈峰心中一动:“魏局的意思是......” 魏光南抿了口茶,笑着换了个话题:“市领导办公室被监控的案子已经破了。陈书记接连开了两次常委会,很多议题都在会上过了,宁州是该有所改变了。” 陈峰清楚魏光南这突如其来的话题,陈阅川应该得到了部分常委的支持,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了。 魏光南拍了拍陈峰肩膀,“下去后好好干,别给你师兄丢脸,政务那块我掺和不了,警务这一亩三分地,我会做些安排。” 曹军的测试很顺利完成,通知他周三到市警队报到,参加短期训练班。 回程的车上,曹慧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泣:“兄弟,你这恩情我们曹家记一辈子!” 陈峰摆摆手:“慧姐言重了,军子自身条件过硬,魏局长也是爱才之人。”他看着正在开车的曹军,语重心长地说,“军子,这条路我给你铺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哥,你放心!”曹军握紧拳头,“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陈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 河湾!将是我陈峰仕途的真正起点。 第92章 拜码头 周三下午,陈峰拿到了市委组织部的任职文件。 除了胡婵知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当晚收拾好行李,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陈峰退掉了出租房,便朝着关陵县出发。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陈峰拨通了关陵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叶青梅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却不失干练的声音:“陈镇长路上辛苦了,我们十点在县委大院见。” 9:40,车子驶入县委大院,陈峰拿着文件袋来到叶青梅办公室。 叶青梅正在批阅文件,年龄三十多,严谨的发髻,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严。见陈峰敲门而入,她立即起身相迎。 例行公事结束后,叶青梅状似无意地提起:“按照惯例,下派干部上任前都会向主管领导汇报工作。当然,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 陈峰心领神会。他自幼在官宦之家长大,自然明白这“不成文规矩”的分量。不去拜码头,日后工作如何开展?他当即表态:“多谢叶部长提醒,还请您引荐。” 叶青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胡书记和杜县长都在,您想先见哪位领导?” 先去向谁汇报工作,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大有门道。按理说,胡志坚是一把手,理应先拜访他。可是,副镇长属于政府序列,先拜访县长也是情理之中。 总之,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其中某位领导,不过,陈峰早已在胡志坚那里挂上了号,他正要开口,叶青梅似有若无的补充道:“胡书记的客人好像刚离开。” 这明显想让他先去拜访胡志坚,这个叶青梅定是胡志坚的人。 陈峰到嘴边的话又改成了:“先去拜访胡书记!” 叶青梅会心一笑,“陈镇长,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书记办公室外,发现房门紧闭着。叶青梅略显尴尬:“可能临时有客,我们稍等。” 陈峰心知肚明。领导办公室的门开合自有其讲究:无客时虚掩,有客时紧闭,若接待女同志则留条缝隙。这些细节,都是官场必修课。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走出来的人让陈峰瞳孔微缩——竟是田恪行。 “老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陈峰笑着打招呼,声音却冷了几分。 田恪行冷哼一声,对叶青梅点头致意,“叶部长好!” 叶青梅回了一个微笑,跟陈峰说了一句,“陈副镇长,稍等!”便敲门进去。 田恪行盯着陈峰冷声说道:“陈副镇长?这官还升得挺快?” “一般般,老田,你又升到哪里了!”陈峰脸上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关陵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我还是要祝你好运!”田恪行说完,再次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望着田恪行的背影,陈峰眼中寒芒一闪。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完全站在了胡志坚的对立面。可是马上就要走进这间办公室面见胡志坚,看来得拉虎皮扯大旗了。 他迅速拨通刘和民的电话:“刘部长,我已经到了关陵,向您汇报一声。” “见着何部长了?”刘和民在电话那头问道。 就在这时,叶青梅在门口唤他:“陈副镇长,请进!” 陈峰指了指手机示意正在通话。这个举动极为大胆,在初次面见县委书记时接电话,是极大的失礼。 叶青梅眉头微蹙,陈峰却提高了音量:“何部长应该不在县委,是叶部长帮我办的手续。” “好好干,记住我那晚的话。”电话里刘和民叮嘱道。 “好,我记下了。叔,请你转告老人家,我有空就回去看她。”陈峰特意加重了“叔”和“老人家”的称呼。 挂断电话,他走到叶青梅身边,陪着笑说道:“不好意思,叶部长,刚才跟刘部长通电话,不好挂断,让您和胡书记久等了。” 说着话,陈峰还把电话给叶青梅看了看,并点开了名字,显示出储存的号码。 叶青梅当然记得大领导的手机号,只瞟一眼,她就确认无疑,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特别是最后那句话中“叔”和“老人家”,说明二人关系匪浅,能让一位副厅级的组织部长去传话,说明那位“老人家”的份量肯定不轻。 “叶部长!”陈峰轻声唤了一声。 叶青梅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没关系,领导的电话重要,我们进去吧!”叶青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办公室内,胡志坚正在批阅文件,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青梅介绍道:“胡书记,这是陈峰同志。” “胡书记好,刚才接了个电话,耽误您时间了。”陈峰主动解释。 胡志坚放下手中的笔,随意指了指沙发:“坐吧! 陈峰注意到,胡志坚自始至终都未起身,更没有握手的意思。 叶青梅已经看出些苗头,她朝陈峰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呵呵!”胡志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陈同志,你的事迹我还是听说了一些,真没想到你这员虎将能来关陵县工作,河湾太过落后,正需要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小伙子去开创局面。” 这几句话入在陈峰耳里,还算正常,不过,他明白敲打的话还在后面。 果然,“但是”马上就来。 “但是,”胡志坚话锋一转,“基层工作讲究稳定和谐。你那套动不动就挥拳头的作风,在这里行不通。”他的手指轻叩桌面,“没有稳定,谈何发展?” 陈峰面色如常,回道:“胡书记的指示,我铭记在心。” “要讲团结,不要搞山头主义。”胡志坚的批评越来越严厉,“好了,你去吧!记住勤请示、勤汇报。” 最后这句几乎是逐客令。陈峰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直视胡志坚,平静地说道:“早闻胡书记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把我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市委陈书记跟我絮叨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作方法,刘部长刚才又来电话指导......呵呵,我就不多打扰了,胡书记,再见!” 说完,陈峰转身离去,留下胡志坚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陈峰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胡志坚的针对已经昭然若揭,若示弱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打压,最终屈服于他的权势之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因此他搬出陈阅川与刘和民,让胡志坚有所顾忌。他明白胡志坚必定会查证,刘和民那边问题不大,但以那晚通话时陈阅川的态度来看,就很难说了。 第93章 组织部外的邂逅 县委大楼的走廊上,叶青梅正与同事低声交谈,眼角余光瞥见陈峰从胡志坚办公室出来,立即中断谈话迎了上去。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容里带着几分客气:“陈镇长,向胡书记汇报完了?” 陈峰点了点头:“还要麻烦叶部长引荐杜县长!” “应该的,请随我来!”叶青梅刚转身,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胡书记”三个字让她瞳孔微缩,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书记......明白......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她嘴角扯出歉意的弧度:“实在不好意思,胡书记有急事。陈镇长要不先到接待室......” “没关系,您先忙!”陈峰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叶青梅走进胡志坚办公室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胡志坚找叶青梅肯定与他有关。 果然,叶青梅刚进胡志坚的办公室,他就单刀直入地问道:“刚才给陈峰的打电话的人确认是刘部长?” 叶青梅点点头,“他给我看了手机号码,确认是刘部长的电话,下面还有几条通话记录,看来二人最近联系频繁。” 胡志坚点了点头,夸了一句:“不错,工作很细心!” 叶青梅笑着回答道:“谢谢书记夸奖!”她心里正盘算着,这陈峰与刘部长关系匪浅,以后与他来往时得把握好分寸。 胡志坚的钢笔在桌面上敲出几声脆响,突然话锋一转:“河湾镇的任命仪式怎么安排的?” 叶青梅心跳漏了半拍:“按何部长的指示,我准备带王娅......” 胡志坚皱了皱眉,打断道:“近日市里、县里人事调动较大,省里选调生的档案还没审核完吧?何部长不在,你是常务副部长,得坐镇组织部,让小王去吧!” 叶青梅闻言一愣,但马上回答道:“好的,我带陈峰去下杜县长那里,然后安排王娅去河湾。” 组织部门宣布干部任命看似是简单的程序性工作,但实际上暗藏诸多政治玄机。 规格差异见态度。由谁宣布: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还是普通副部长到场,体现党委重视程度;陪同人员:是否有分管领导陪同,释放特殊政治信号;会议规模:全员大会还是班子小范围会议,暗示任职环境。 这些门道本质上反映的是组织意图与政治现实的微妙平衡。精明的干部往往能从宣布仪式的细节中,解读出比任命文件更丰富的政治信息。 叶青梅是正科级,到河湾镇宣布陈峰的任命,正好合适。但王娅虽是干部科的科长,其实就是一个正股级的干部,去宣布一个副科级岗位的任命,这是非常不合适的。 叶青梅虽然有些为难,但胡志坚毕竟是一把手,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痛快的应下。 胡志坚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让王娅去,就让她提前跟陈峰接触一下,让小王带陈峰去见景鸣县长吧!”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叶青梅是秒回,她已经看出,胡书记对陈峰已是很不满意。 叶青梅再次见到陈峰,强挤出一丝笑容:“陈镇长,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接下来我让干部科的王娅科长陪你去见杜县长,去河湾镇宣布任命的事情,我一并交代给她完成!” “好!”陈身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胡志坚做出的决定,这种事情,无需多言。 叶青梅联系了王娅,几分钟后,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干部科的科长王娅。 “叶部长!”王娅打了声招呼,便把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哈!还是位帅哥镇长,我叫王娅,很荣幸为你服务。”王娅说着就伸出了手。 “麻烦王科长了!”陈峰笑着与王娅握了下手。 叶青梅把事情交代清楚便离去,只是在她转身那一刻,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帅哥镇长,是第一次来县政府吗?档案上写着你就读过东阳七中,还真是巧了,我们是校友,我高你两届?”王娅很健谈,聊天的跨度也大,不长的路程,竟然连说了几个话题。 “哦?那你还是我师姐了?真是很巧哈!”陈峰不禁感觉与她亲近了几分。 两人说着就到了县长杜景鸣办公室门前。办公室门关着,王娅没有叶青梅那样谨慎,她轻轻敲了几下,见里面没有人回应,便拧动门锁。 这时,刚好有位工作人员从走廊经过,他提醒道:“黄科长,杜县长出去了,听说去县医院处理医闹了。” 王娅耸耸肩,无奈的说道:“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去河湾?” 陈峰想到已经和胡志坚闹僵,如果再把县长给得罪了,那干脆直接打道回府了。 “师姐,我下午再来拜访杜县长。”陈峰笑着回道。 “那好吧!”王娅看了下时间,11:23,“中午,师姐请你吃食堂,我们食堂的伙食还不错。” 陈峰想着万一碰上胡志坚,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师姐,你先忙,我到街上转转,熟悉下环境,下午我们再联系!” “那也行!”二人交换联系方式后,陈峰便离去。 他开着车,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半个多小时后,又回到了县委大院附近。他的目光被街边一家名为“独一味”的中餐馆吸引住了,只见那里人潮涌动,生意异常火爆。 陈峰停好车,走进了餐馆。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漫长等待,终于抢到一个临街的座位。刚夹起一片水煮鱼,红油还未滴落,他的余光就被窗外经过的一道倩影所吸引。 落地窗外,一位年轻女子拉着一只浅蓝色的行李箱,正穿过斑驳的树影。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格外醒目。简单的白t恤与修身牛仔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却不失优雅。 她微微仰起脸,阳光勾勒出精致的侧颜——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柔美,长睫在光晕中投下细碎的影。随意扎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梢跃动着细碎金光,几缕散落的发丝更加增添了几分灵动。 最动人的是她周身散发的蓬勃朝气,像带着晨露的初绽蔷薇,清新明媚。白色板鞋踏出轻快的节奏,每一步都带着青春的韵律,仿佛连空气都跟着明亮起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穿过落地玻璃。陈峰心中一惊,急忙坐正身体专心用起午餐。那女子的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了一圈,随后又落回到陈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之色。 紧接着,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餐馆。 第94章 一盆素菜汤引发的交锋 “你好,请问可以坐这里吗?” 一声悦耳的询问传入陈峰耳中。 他抬头望去,正是刚才从窗外经过的那位年轻女子,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宛如一汪清泉,又带着一丝涉世不深的青涩, “真是陌上人如玉!”陈峰暗自赞叹。 女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略显尴尬地说道:“餐厅都坐满了,能和你拼个桌吗?” 陈峰环视餐厅,确实没有空位,于是点了点头。 “谢谢!”女子轻声道谢后,点了一荤一素一汤。没过多久,女子点的菜就上桌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吃着。 和一位陌生而美丽的女生共进午餐,虽然秀色可餐,但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陈峰克制着自己不去打量对面的陌生女子,将视线移向窗外。 突然,他眉头紧皱,只见窗外一个年轻男子,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对面的女子。陈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那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刺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地绕过玻璃幕墙,气势汹汹地闯进餐厅。 “你他妈刚才瞪谁呢?”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陈峰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如冰。 眼前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奢侈品牌休闲装,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精心打理的韩式发型下,是一张写满傲慢与轻蔑的脸。 “我们认识?”陈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子嗤笑一声:“少他妈装蒜!”他随即转向女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美女,在关陵这地界儿,我杜斌说话还是管用的。这种破馆子哪配得上你,不如让我尽地主之谊......” “请你立即离开。”女子冷若冰霜地打断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杜斌不以为然地伸手就要去搭女子的肩膀:“别害羞嘛......” 陈峰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扣住杜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脸色骤变:“这位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立即离开。” 餐厅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杜斌挣开陈峰的钳制,眼中怒火更甚:“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他轻蔑地打量着陈峰朴素的穿着,“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话音未落,他突然抄起水杯朝陈峰脸上泼去。 陈峰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但仍有几滴水溅到了衬衫上,餐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女子拍案而起,骂道:“简直无法无天!” 杜斌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哟,生起气来更漂亮了。美女,跟着这种穷鬼有什么出息?跟我走......” 他话未说完。陈峰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将他的脸按进那盆尚有余温的素菜汤里。在杜斌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陈峰拖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餐厅门口,他不想伤及无辜。 “啊!你这狗日的,敢给老子动手,你死定了!” 杜斌疯狂挣扎着,昂贵的球鞋在地上刮出凌乱的痕迹。 餐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偷偷录像,有人仓皇结账,更多人对着陈峰摇头叹息,他们显然认得这位杜少。 “哎呦!杜少,我的天啦,快放开杜少?”餐厅老板娘惊慌失措地冲出来,从陈峰手中夺过杜斌。 “杜、杜少,这是咋回事嘛,我刚才一直在后厨忙,没看见您进来。”老板娘急忙把他脸上的几片菜叶子清理干净,“杜少您消消气,我这就......” “滚开!”杜斌一把推开老板娘,面目狰狞地指着陈峰,“给老子看住他们!要是跑了,我让你这破店今天就关门!” 围观人群如潮水般退开。杜斌踉跄着冲出餐厅,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陈峰转向面如土色的老板娘,问道:“这人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哎哟喂,你闯大祸了!”老板娘急得直跺脚,“杜县长的独苗,在关陵就是土皇帝啊!” “卧槽!”陈峰暗骂了一声,这下整安逸了,书记和县长都得罪死了。 他看向那名女子,说道:“你快走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女子无奈的笑了笑:“能去哪儿?我是来关陵组织部报到的省选调生。” “你是选调生?那正好,跟我去县委大院,立即去组织部报到!”他一声暴喝吓退拦路的老板娘,带着女子快步离开餐厅。 杜斌在餐厅门口,红着脸不停的打着电话,幸好那盆素菜汤端上来有些时间,否则就真要毁容了。 看见陈峰二人从餐厅里出来,杜斌立即上前阻拦,陈峰也懒得费话,抬腿就是一脚,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也不差这一脚了。 二人迅速上车,朝着不远处的县委大院驶去。 陈峰拨通王娅的电话,“师姐,杜县长回来了吗?” “在院里瞟见过,估计在办公室午休!”王娅的声音有些慵懒,应该是在午休。 陈峰也顾不得这么多,必须抢先一步见到杜景鸣,讲明情况,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就只能找上面的人了。 坐在副驾上女子轻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你是公职人员?” 他专注地盯着前方道路,嘴里回道:“和你一样,也是来组织部报到的。” 两人说话间,车子稳稳停在县委大院。 “你先去组织部报到,我去会会杜县长,希望他是那个解铃人!”陈峰说完就径直上了县委大楼。 来到杜景鸣办公室门前,陈峰的手悬在半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按下了皮带扣里的录音键。 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请进!” 陈峰推门而入的瞬间,听见杜景鸣正对着手机发号施令:“......光天化日当街行凶,必须严惩不贷,戴局长,一定要将凶犯捉拿归案......” 不用想,陈峰都知道是在说抓他。 杜景鸣坐在老板椅上,侧着脸,耳边正放着手机。 当陈峰看到杜景鸣那张脸时,他瞳孔猛地收缩——竟然是他!瞬间,陈峰感到压在心中的那座大山一下被搬走,他底气十足的走了过去。 “杜县长,您好!我来投案自首了!” 杜景鸣疑惑看了一眼陈峰,对着手机说道:“随时向我汇报,先这样!” 陈峰不请自来地坐下,直视对方眼睛:“我是新任河湾镇常务副镇长陈峰。十多分钟前,杜斌当众调戏省里来的选调生,我替您教育了一下。” 陈峰语速极快,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杜景鸣的脸色阴沉如墨,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第95章 权力的筹码 “陈副镇长是吧?” 杜景鸣的声音冷得像冰,“胆子不小啊!刚来关陵就敢当街行凶,殴打百姓,无视党纪法规,你这样人就该清除出公务员队伍。” 陈峰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回道:“杜县长,令公子当街调戏女干部,影响极其恶劣。我作为党员干部,制止这种违法乱纪行为是分内之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令公子是县长之子,更应该遵纪守法,看在大家是同僚的份上,我才帮你管教管教。” “胡说八道!”杜景鸣猛地拍桌而起,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我儿子什么品性我清楚,用得着你来管教?” 陈峰决定再给一次机会,“杜县长,当事人就在组织部,事情经过有餐厅监控和众多食客作证。令公子不仅言语骚扰,还动手泼水,我完全是正当防卫。” 杜景鸣冷笑一声,绕过办公桌逼近陈峰:“正当防卫?把我儿子头按进汤盆里叫正当防卫?”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陈峰,别以为是市里来的,你就无法无天” 陈峰感到一阵热血上涌。他想起自己来关陵前,刘和民意味深长的话:“你下去后,目标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去挑战现有的权力结构......” 本想低调做人,但看着杜景鸣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他决定不再退让。 陈峰声音沉了下来,“杜县长,您确定要把这事闹大?杜斌调戏的可是省里下来的选调生,事情传到上面......” “威胁我?”杜景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年轻人,你太天真了,这关陵有关陵的规矩!”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戴局长,立刻来我办公室,那个当街行凶的人......” 陈峰知道再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杜县长,在您叫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杜景鸣皱眉瞥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关陵大酒店套房里的香艳画面。更致命的是,床上铺满了百元大钞,而他的脸清晰可见。 “这......这不可能......”杜景鸣的手开始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和杀意:“你从哪里弄来的?” “哼!”陈峰冷哼一声,“不撞南墙心不死,杜县长只要说一声视频中的这个男人与你无关,或者是你的孪生兄弟,我马上转身就走。” 杜景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真皮转椅上。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变得刺耳,空调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小陈......不......陈老弟......”杜景鸣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这事......这事咱们好商量......” 陈峰看着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县长,此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心中既觉得可笑又感到悲哀。权力的游戏就是这么赤裸而残酷,前一秒你还高高在上,后一秒就可能万劫不复。同时,他也在告诫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时刻要警醒。 “杜县长,”陈峰放缓语气,“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杜斌的行为确实过分,而您的态度......我真不希望杜斌也给你上演一出,我爸是杜景鸣的戏,到那时,为时也晚。” “我明白!我明白!”杜景鸣急忙打断,抽着纸巾不停地擦着汗,“这小子被他妈惯坏了,是该好好管教。陈老弟你教训得对!” 他起身亲自给陈峰倒了杯茶,手指仍在微微颤抖:“这视频......还有别人看过吗?” 陈峰接过茶杯,轻轻摇头:“暂时只有我。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备份总是要做的,您理解吧?” 杜景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堆满笑容:“应该的,应该的。陈老弟年轻有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在关陵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杜斌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戴岦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爸!就是这王八蛋,戴叔,把这个......”杜斌指着陈峰,突然发现气氛不对。 杜景鸣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大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杜斌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回荡。杜斌被打得踉跄几步,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爸?你打我?” 杜景鸣转向戴岦,沉声道:“戴局,你带同志们先出去,今天我要动家法!”戴岦和两个警察面面相觑,迅速转身离去,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 “跪下!不成器的东西!”杜景鸣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杜斌则完全懵了:“爸,你是不是搞错了?是这个王八......” “我让你跪下!”杜景鸣一脚踹在杜斌膝窝,强迫他跪在陈峰面前,“叫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杜斌跪在地上,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眼中交织着震惊、屈辱和不解。 陈峰也没料到杜景鸣会做到这一步,心中暗自警惕,此人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 “杜县长,这......”陈峰刚想开口。 杜景鸣又是一脚踹在儿子背上,“老子让你叫叔,你叔教训你是为你好!以后再敢胡作非为,我打断你的腿!” 杜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颤抖着嘴唇,喉结动了又动,终于叫出了口:“陈......陈叔......” “大声点!”杜景鸣揪起儿子的衣领,“没吃饭吗?” “陈叔!对不起!”杜斌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峰看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杜斌:“起来吧,一会去跟那位女同志道个歉。” “听见没有,你个小王八蛋!”杜景鸣大吼一声。 杜斌浑身一颤,“听、听见了!” “滚一边去!”杜景鸣这才松了口气,他立刻换上笑脸:“老弟,从现在起,这小子就是你的亲侄子,以后要是再碰见他干些不着边的事情,你不用给我打电话,逮着就给我捶。” “这、这不太好吧!”陈峰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杜景鸣的姿态放的极低,“有啥不好的,你帮我管教这小子,我还得感谢你才对。” 此刻,杜景鸣已经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之中,关陵大酒店被他的人经营的密不透风,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人偷拍,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陈峰点点头,看了眼手表:“那我先告辞了,组织部那边还有手续要办。” “我送你!”杜景鸣热情地揽住陈峰肩膀,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老弟,是叶青梅去宣读你的任命?”杜景鸣随口问道。 陈峰回答:“叶部长有事,是干部科的王娅陪我下去。” 杜景鸣停下了脚步,看了下腕表,皱着眉思考了几息,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在县里休息下,晚上给老弟接个风,报到的事情明天再说。” 两人心照不宣,会心一笑,交换了联系方式,陈峰直接去了组织部王娅的办公室。 第96章 赔罪与赴宴 陈峰推开王娅办公室的门。 那位选调生女子立即迎了上来,“陈镇长,事情解决了?” 陈峰注意到她改了称呼,想必是王娅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杜县长家教严,在办公室动了家法,杜斌被打得不轻,还说要亲自来向你赔罪。” 王娅挑了挑眉,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着:“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听着像在是胡扯?”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杜斌衣衫不整地走了进来,韩流发型乱成了鸡窝,半边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他瞥了陈峰一眼,眼底满是委屈,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冲到女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婶,对不起!” 空气瞬间凝固。女子愣在原地,脸颊泛红。王娅一脸错愕,目光在她和陈峰之间来回扫视。 陈峰额角一跳,知道杜斌这是存心恶心他,抬起手就朝杜斌后脑勺拍了一下:“好好说话!” “婶,我错了!真的对不起!”杜斌扯起嗓子又喊了一声,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咳咳......”陈峰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这小子估计是被杜县长打懵了。”他迅速转移话题,“王科长,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 王娅这才回过神,合上文件说道:“已经通知河湾镇,明天上午十点宣布你的任命。”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这位是省里派来的选调生林夏,分配到了你们河湾镇。” “这么巧?”陈峰目光转向林夏,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陈镇长好,我刚参加工作,请领导多指教!”林夏落落大方,微微弯腰。 陈峰笑着点了点头:“欢迎来河湾,不过河湾镇的条件艰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领导放心,”林夏语气坚定,“我最不怕吃苦,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王娅狐疑地看着两人,接过话头:“林夏是京北大学的高材生,本来安排她在城区街道,她却坚持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你可得照顾好。” “请组织上放心!”陈峰语气笃定的回道。 “人我可交给你了。”王娅笑了笑,“明天一起去河湾。” “好,明天见!” 盛夏的阳光灼热刺眼。 告别王娅后,林夏跟着陈峰走向停车场。 “领导......”她刚开口,就被陈峰打断。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他说着拉开副驾驶车门。 林夏唇角微扬:“陈峰,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还有饭局。”陈峰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时顿了顿,“对了,生活用品最好今天备齐,镇上条件有限。” 林夏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午,渐渐熟络起来。闲聊中,陈峰得知林夏来自省城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为了来基层工作,甚至和父母闹翻了。 陈峰虽佩服她的勇气,却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不像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气质,不过他并未深究。 走出商场时,陈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杜斌的声音:“住宿给你安排好了,在关陵大酒店,晚上我爸给你接风!” 关陵大酒店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陈峰第二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大理石铺就的迎宾区前,门童快步上前接过钥匙。 大堂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地面大理石光可鉴人。 前台经理一见陈峰便堆满笑容:“陈先生您好,领导已经安排好了,两间套房,这是房卡。”他双手奉上两张镀金卡片,又补充道:“晚宴七点在牡丹厅,领导特意嘱咐,他会提前到。” 电梯里,林夏摆弄着行李箱拉杆,提醒道:“陈峰,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得留意些......” “别多想,”陈峰按下7层按钮,说道:“杜县长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记住,今晚无论发生什么,看我眼色行事。” 林夏虽认真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不知道的是,陈峰此刻正回忆着那段视频,猜想躺在数百万现金上的那个女人会是谁? 各自安顿完毕,六点五十分,陈峰敲响了林夏的房门。开门的瞬间他微微一愣,林夏换下了白天的t恤牛仔裤,一袭象牙白的无袖连衣裙,将她如雪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腰间一根细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头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干练。 “不错,”陈峰点头,“不过以后在乡村工作,这样的机会不多。” 林夏脸颊微红:“我......我觉得正式场合应该......” “放轻松点,”陈峰打断道:“记住,今晚你只是个受了委屈的选调生,其他什么都不要多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杜家父子道歉,你接着就行。” 牡丹厅门前,两名服务员恭敬地拉开雕花木门。厅内金碧辉煌,足以容纳二十几人的圆桌只坐着杜景鸣和一位妩媚动人的女人。 陈峰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不正是视频中那个与杜景鸣缠绵的女人吗?看来这场饭局又多了一个意思,他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 杜景鸣一见陈峰便起身相迎,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陈镇长,欢迎,请坐!” 陈峰快步上前握住杜景鸣伸过来的手:“杜县长太客气了,这让我怎么担当得起!” “哎,叫什么县长,这里又不是办公室,私下就叫杜哥,或者老杜也行!”杜景鸣亲切地拍着陈峰肩膀,看向林夏时表情转为歉疚,“这位就是林夏同志吧!犬子无状,让你受委屈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说着,他竟深深鞠了一躬。 林夏看向陈峰,见其微微颔首,才摆了摆手:“杜县长言重了,事情过去就算了。” 杜景鸣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愧是省里来的高材生,宽容大度,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紧接着,他介绍起身旁的女士:“老弟,我身边这位是余雪莹余总,关陵大酒店的老板,也是我县优秀的民营企业家。” 第97章 暗流涌动的接风宴 余雪莹款款起身,一袭淡青色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唇角微扬,声音带着几分甜腻:“久闻陈镇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还要年轻有为。” 陈峰握住她伸来的纤纤玉手,触感冰凉而细腻:“余总过奖了!贵酒店装潢考究,服务周到,不愧是关陵县的标杆企业。” 余雪莹眼波流转,在陈峰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杜景鸣尽收眼底,他朗声笑道:“都别站着说话了,快入座!今天专程给陈老弟接风,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余雪莹端着红酒走到陈峰身侧,俯身为他添酒时,一缕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手背:“陈镇长,听说您是从市里直接调任的,不知道对我们关陵县印象如何?” 陈峰不着痕迹地后仰,避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从容说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特别是能结识杜县长这样的好领导,还有余总这样的商界精英,实在是我的荣幸。” 杜景鸣闻言大笑,举杯道:“这话我爱听!老弟,以后在关陵有什么事,尽管找你杜哥!”他一饮而尽,又转向林夏:“小林啊,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县里。杜斌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他要是再敢......” “杜哥,”陈峰适时打断道,“年轻人不懂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河湾的桃源村条件艰苦,还望县里多给予支持。” “这个自然!”杜景鸣拍着胸脯保证,“我让县财政给河湾镇追加五十万扶贫资金,专门用于桃源村的基础建设!” 余雪莹借机又给陈峰斟满酒:“陈镇长这么关心基层,真是百姓之福。我酒店正好有些闲置物资,不如捐给桃源村?” 林夏眼睛一亮:“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余总了!” 陈峰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夏的脚,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余总善心可嘉,不过具体事宜还是等我们到任后按程序办理,也好宣传余总的善举。” 余雪莹笑容不变:“还是陈镇长考虑的周全。”她举起酒杯与陈峰轻轻碰了下,指甲上的朱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宴席临近尾声,杜景鸣拉着陈峰来到隔壁的小厅。关上门后,他脸上的醉意顿时消散:“老弟,今天这事算老哥欠你个人情。” 陈峰佯装不解:“杜哥这话就见外了......” 杜景鸣摆摆手,从西装内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在河湾镇和县里的一些关系网,你初来乍到,也好有个照应。”紧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关于那段视频......” “杜哥放心,”陈峰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那段视频永远不会见光。”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堆满笑容:“兄弟痛快!”随即他话锋一转,“组织部对你的上任流程安排有些欠妥,胡书记那里我不便多说,我安排一名副县长明天下乡镇检查防洪减灾工作,给老弟站站台。” 陈峰清楚杜景鸣这是投桃报李,不过这安排确实能弥补组织部的轻视,他感激的道了声谢谢! 回到客房楼层,林夏忍不住问道:“杜县长找你什么事?” 陈峰停下脚步,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在官场上,别人给你好处的时候,先想想他想要什么回报。”见林夏一脸困惑,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养足精神。” 进入房间后,陈峰立即锁好门,拉上窗帘,用检测器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安全后,他才打开杜景鸣给的信封。里面是一份手写名单,详细列出了河湾镇和县里二十多个部门的关键人物,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可用程度。 陈峰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后,便点燃了那张纸,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峰迅速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让烟味掩盖房间里的焦糊味。 打开门,只见余雪莹带着一位妙龄女子站在门外。陈峰的目光扫过那个女子——肤白貌美,身材窈窕,确实是个美人。 “陈兄弟,住得还习惯吗?”余雪莹妩媚一笑。 “房间很舒适,余总的酒店与省城的五星级酒店相比也不遑多让。”陈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二人进房的意思。 余雪莹笑意更浓:“兄弟真会说话,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镇长。对了,这是我表妹谢芊芊,刚大学毕业,听说你当过特种兵,非要来见见你这位英雄。”余雪莹说着,就把这个叫谢芊芊的女子往前推了推。 谢芊芊轻咬红唇,娇声道:“陈镇长好!” 陈峰心中暗笑,余雪莹这拙劣的表演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还有这个谢芊芊,虽然打扮清纯,但也掩饰不了眼底的那丝风尘。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隔壁房门打开,林夏走了出来。 “余总好!”林夏不着痕迹地挡在陈峰和余雪莹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真巧,我正想约陈镇长去尝尝关陵的烧烤,不如大家一起?” 她目光扫过谢芊芊,笑意不减:“这位妹妹长得真像余总,是亲戚吗?” 陈峰暗自挑眉,明眼人都看得出谢芊芊比林夏年长,她却故意称对方为“妹妹”,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更让他意外的是,林夏这番举动,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余雪莹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是啊,我表妹谢芊芊,刚毕业,对陈镇长很是仰慕。” 林夏故作恍然,转头看向陈峰,眼中带着促狭:“美女爱英雄嘛,理解理解。余总,那我们一起出去?” 陈峰唇角微扬,“余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我们闲逛。” 林夏立刻接话道:“也是,余总管理这么大酒店,肯定很忙。那我们改天再约?”她的语气诚恳,却暗含逐客之意。 余雪莹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终轻笑一声:“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她拍了拍谢芊芊的肩,“芊芊,我们改日再和陈镇长聊。” 看着余雪莹离去的背影,陈峰双眼微眯,暗自思忖着这是杜景鸣的意思还是余雪莹的行为。 待电梯门合上,林夏立刻收回笑容,斜睨着陈峰:“我要是再晚出来两分钟,你是不是就让人进屋了?” 陈峰挑眉,半开玩笑道:“好好的良辰美景就被你给搅和了!” 林夏白了他一眼:“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她追回来!”说完,她快步走向电梯,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喂!来真的啊!”陈峰迅速取下房卡,关上门就追了上去。 第98章 烧烤摊冲突 陈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梯口时,林夏已经按下了下行键。她斜倚在大理石装饰柱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电梯间柔和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怎么,舍不得你的表妹,还亲自追出来了?”林夏微微偏头,一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陈峰轻笑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个局。” “谁知道呢?”林夏耸耸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男人嘛......明知是陷阱,也要说服自己当局者迷。”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陈峰忍不住失笑。这丫头才认识半天,怎么醋劲这么大?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难道自己这张脸真有这么大魅力?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林夏优雅地迈了进去,陈峰只得跟上,电梯空间里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真要去吃烧烤?”陈峰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问道。 林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才在酒席上光顾着应付那些老狐狸了,连口热菜都没吃上。”她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现在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走出关陵大酒店的旋转门,七月的夜风裹挟着小县城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林夏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陈峰深吸一口气,指向右侧:“往那边走,我闻到烤肉香了。” 林夏嗅了嗅空气,什么味都没有。她满脸疑惑的跟着陈峰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烟雾缭绕,四五个用三轮车改装的烧烤摊依次排开。最里侧的摊位挂着“凤姐烧烤”的灯牌,塑料桌椅擦得锃亮,比其他几家看起来整洁不少。 “就这家吧!”林夏径直走向最干净的那张桌子,从包里掏出湿巾仔细擦拭着桌面。 “二十串羊肉,两份烤茄子,两根鸡中翅。”林夏利落地点完单,转头问陈峰,“喝什么?” “啤酒吧!” “那就再加一瓶啤酒一瓶雪碧。”林夏补充道。 老板娘朝身后喊了句:“晓霞,给客人拿饮料!” 一个穿着褪色校服的女孩怯生生走了过来,陈峰注意到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已经起了毛边。女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泡沫箱里取出冰镇啤酒和雪碧。 “县中的学生?”陈峰接过啤酒时随口问道。 女孩的耳根瞬间红了,声音细若蚊蝇:“嗯,高中毕业了。” 林夏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又环顾四周简陋的摊位,眉头微蹙。就在这时,陈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白璐”,他犹豫了两秒才接起电话:“白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自从白璐从他出租房里搬走后,陈峰极少给她打电话,他想彻底清理干净这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白璐的埋怨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晋升常务副镇长这么大的喜事,都不给我说一声......你在那里,怎么这么吵? “一个减配的小官,有啥值得庆祝的......”陈峰对林夏指了指手机,便走向了小巷口。 林夏目送陈峰离开,转向局促不安的晓霞:“高考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所大学?” 晓霞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带着哽咽:“姐姐,我......我不打算读了......”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四辆改装摩托车呼啸而至,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为首的刀疤脸壮汉一脚踹翻空凳子:“凤姐,该交摊位管理费了!” 老板娘王凤脸色煞白:“刀疤哥,上周不是刚交过吗?” “市场管理收的是白天的,我这里是晚上的。” 刀疤脸说着就伸手去摸王凤的脸,被她躲开。他脸色一沉,转向晓霞,“晓霞妹妹越长越水灵了,要不陪哥哥喝一杯?” 晓霞吓得惊慌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林夏的桌子。桌上啤酒瓶应声倒下,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林夏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 晓霞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纸。 刀疤脸这才注意到林夏,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哟,哪来的美人?”他伸手就要摸林夏的脸,“跟哥哥去......” 林夏眼中寒芒一闪,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刀疤脸手腕的内关穴,左手锁住他肘关节的曲池穴。一个标准的金丝缠腕使出,刀疤脸顿时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林夏顺势反关节折腕,将他手臂反拧到背后。 “啊!”刀疤脸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操!”另外三个混混抄起酒瓶就冲了过来。 林夏身形如燕,躲过第一个混混的攻击,右手精准扣住他虎口处的合谷穴,左手按住肩井穴。一个擒臂压肘将他面朝下按在油腻的地面上。 第二个混混举着折叠桌砸来,林夏侧身闪过,右手小缠丝手卸掉他的力道,左腿勾踢精准命中膝后委中穴。混混重心不稳栽倒时,林夏已经锁住他的咽喉。 第三个混混的弹簧刀刚亮出来,林夏已经欺身而上。右手阳池穴一扣,左手曲池穴一劈,分筋错骨手瞬间让他丧失了战斗力。 整个打斗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就解决战斗。等陈峰赶回来时,四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呻吟。林夏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连呼吸都没乱。 陈峰打量着满地狼藉,说道:“深藏不露啊!没受伤吧?” 林夏秀眉一扬,满脸傲气道:“几条杂鱼而已。” 陈峰双眼微眯打量着林夏:“部队里学的擒拿术?” 林夏眼中紧张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上学时老被欺负,就跟着当兵的亲戚学了几招。” 陈峰将信将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老板娘和晓霞,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杜哥,关陵大酒店右边第二条巷子里,有黑社会收保护费......对,我现在现场,四个涉黑人员已经被控制,好,我等着。” 挂断电话,陈峰检查了下混混们的伤势——全是关节脱臼,不禁暗自咋舌。这丫头下手又快又狠,每个动作都精准打击要害,绝不是随便学几招能达到的水平。 十多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驶入狭窄的巷子。 第99章 暗流初现 三辆警用越野车急刹在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为首的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肩章上的三颗四角星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陈镇长,我们又见面了!”戴岦的语气比起在老潘河鲜馆时,热情了几分。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八名民警迅速散开,两人警戒现场,两人询问案情,四人迅速控制住地上呻吟的混混。 陈峰迎上前握手:“戴局长,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戴岦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在刀疤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陈峰:“杜县长特意交代的案子,我肯定要来。” 他转身亮出警官证,声音洪亮得让围观群众下意识后退半步:“关陵县警察局长戴岦,现在依法处置警情,请大家配合。小王,去向报案人了解案情经过。” 待陈峰跟着年轻警员走向一旁,戴岦蹲在刀疤面前,铁钳般的手指捏住他下巴。 刀疤疼得倒抽冷气,结结巴巴道:“戴、戴局,我是三哥的...”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戴岦压低声音呵斥,眼中寒光让刀疤瞬间噤声。 这时执法记录仪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戴岦立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2022年7月7日21时47分,接县领导转警,关陵大酒店西侧巷内发生寻衅滋事案件。” 他突然提高音量:“姓名?” “黄...黄大勇...”刀疤疼得直咧嘴。 戴岦冷笑一声,转头对民警道:“黄大勇,外号刀疤黄,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全部带走!”他松开手的瞬间暗中发力,疼得刀疤闷哼一声。 “伤情如何?”戴岦问正在验伤的民警。 “报告戴局,都是关节技造成的脱臼,出手之人相当专业。” 戴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在做笔录的陈峰,转身走向惊魂未定的烧烤摊主。 “老板娘,麻烦配合做个笔录。”戴岦示意女警打开记录本,“请您详细陈述事发经过。” 王凤紧张地搓着围裙,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每周都来收保护费,今晚又要钱,还...还调戏我小姑子...” “具体金额?转账还是现金?”戴岦打断道。 “现金两次,转账四次,每次五百。”王凤的回答让做记录的民警笔尖一顿。 询问完基本情况,戴岦这才转向那个年轻女子:“这位同志是?” 陈峰接过话头:“这位是林夏同志,省里派到关陵县的选调生。刚才见义勇为制服歹徒的就是她。” 戴岦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夏,开口道:“好身手!”他示意民警:“给这位小林同志也做个笔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民警们走访了周边几个烧烤摊,发现这些摊主都有着和王凤相似的遭遇。戴岦临走时拍了拍陈峰的肩膀:“陈镇长,案子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等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林夏望着远去的警灯,若有所思地说:“这戴局长办案还挺利索。” 陈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要一叶障目,多看看吧!”他突然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林夏的眼睛,看得她心里发毛。 林夏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你要干嘛?我可是练过的!”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陈峰的疑问让林夏心中一紧。 “陈大镇长,”林夏强作轻松地指了指自己的头,“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我这里时刻都保持着警醒!” “难道是错觉...”陈峰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坐在林夏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林夏感到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再盯着我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这时,王凤姑嫂二人突然跪在了他们面前:“谢谢两位恩人!” “凤姐,快起来!”林夏慌忙扶起她们。那个叫晓霞的女孩无声地流泪,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校服袖口下隐约可见青紫的伤痕。。 林夏看着陈晓霞瘦弱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晓霞,你平时除了帮嫂子摆摊,还做什么?” 晓霞低着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早上陪嫂子去进货,中午给哥哥送饭,下午串肉串,晚上陪嫂子出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陈峰轻轻拉起她的手腕:“这伤怎么回事?” 王凤突然红了眼眶:“上周城管来撵摊子,这傻孩子非要护着炉子...” “嫂子!”晓霞慌乱地打断她,“不疼的,真的...” 林夏心疼地抚过那些伤痕:“你们住在哪里?” “后街的棚户区...“晓霞的声音细若蚊蝇,”一个月三百块,下雨会漏水...” 陈峰皱眉:“你父母呢?” 王凤抹了把眼泪:“两个老人在老家下河村,公公中风卧床,婆婆有严重贫血,在家里照顾公公和孩子...”她哽咽着,“我们每个月寄回去的钱,连药费都不够...” “是河湾镇的下河村?”陈峰突然坐直了身体。 晓霞点点头,鼓起勇气说:“哥哥、姐姐,我家在河湾镇的下河村,我叫陈晓霞,我哥叫陈晓强...”话未说完,大颗的泪珠已经砸在地上。 陈峰和林夏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王凤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五年前矿上出事,晓霞他哥受了重伤,花了三十多万才救回半条命,可矿上只赔了二十万。公公气得中风,晓强落下终身残疾...现在还欠着十多万的债...” 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最可气的是村里,说我们拿了赔偿金,死活不给办低保!” “你们找过村支书吗?”陈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晓霞浑身一抖,躲到了嫂子身后。王凤咬牙切齿:“黄二爷说,拿了二十万的赔偿金还办什么低保,又说我们在做生意,不符合条件...” 说到这里,王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决堤而下:“我该怎么办?全家就指着这个烧烤摊,可又能挣几个钱?晓强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老人等着钱买药,晓霞马上要上大学,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儿子...” “嫂子,我不读了,我帮着挣钱...”晓霞抱住王凤,姑嫂二人痛哭起来。 “混账!”林夏猛地拍桌而起,引来周围食客的侧目。她强压怒火坐下,声音发颤:“你们怎么不去告他?去镇里、县里,不行就去省里!” 陈峰眉头紧锁,大概猜出这个黄二爷的依仗,他查过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的家庭关系,老家就在这河湾镇的下河村。 “这个黄二爷,跟镇里的黄建功有关系?” 第100章 河湾深水区 王凤和陈晓霞听到‘黄建功’三个字,哭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惊恐之色骤现,不约而同后退两步,警惕地注视着陈峰,就像受惊的兔子看到了天敌。 林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轻声道:“凤姐,别紧张。这位是新上任的河湾镇副镇长陈峰,还是你们的本家。有什么委屈尽管说,他能帮你们做主。” 王凤被油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她拉着陈晓霞就要下跪,被陈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使不得!凤姐您坐着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林夏急忙急忙搬来塑料凳,王凤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镇长,再苦再累我都不怕,只是不能耽误了晓霞。”王凤说着从身上的围裙兜里,掏出一个边缘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机,颤抖着双手点开一张图片,放在陈峰面前,“晓霞高考考了617分啊......”王凤突然哽咽,手机屏幕上那张高考成绩单的照片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陈镇长,求求你帮帮晓霞吧,这孩子不想读书了......” 陈峰拿起这个五年前的老款手机,看着模糊的屏幕,心情变得很是沉重。 “凤姐,你别着急,晓霞妹妹这书一定要读下去。”陈峰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先把你们的详细情况跟我说说,包括矿难赔偿的事,村里卡低保的事......” 夜风吹过烧烤摊,火星四溅。陈峰望着姑嫂二人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压低声音对林夏说:“看来河湾镇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林夏仰头看着这深邃的夜空,握紧了拳头:“再深也得趟过去。” 陈峰写下电话号码递给王凤时,发现陈晓霞正死死攥着衣角,校服下摆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孙雨彤送的那部备用手机,利落地取出手机卡,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晓霞,去办张手机卡,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我不、不能要......”陈晓霞像受惊的小鹿,整个人缩到王凤身后,声音细若蚊蝇。 王凤布满老茧的手挡在前面:“陈镇长,这可使不得。” 林夏一把抢过手机,不由分说塞进王凤的围裙口袋里:“凤姐,这是联络用的。再说都姓陈,本就是一家人。”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王凤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这......这怎么好......” 林夏没给她推辞的机会,直接扫了摊上的收款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转完账才抬头,语气不容拒绝:“凤姐,这钱是我大学时做家教攒的,一定要让晓霞去上大学。” 她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陈晓霞,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到了大学好好念书,未来路还长着呢,加油!”。 陈晓霞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心里翻涌着酸涩和感激,可更多的是无措——从小到大,除了哥嫂,从没有人这样帮过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王凤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呼吸一滞,手指发抖:“一、一万?这不行!林姑娘,你刚工作,怎么能......” “收着吧!”陈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神色平静,但眼底却压着一抹沉郁。 他掏出手机,同样扫了码,又转了一万过去,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凤姐,先顾好眼前,晓霞的学费、家里的药费,不能耽误。” 王凤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这些年,她咬牙扛着全家的担子,从没在人前哭过,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求过人,可每一次,换来的不是敷衍就是冷眼。而现在,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却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 “陈镇长,林姑娘......”她哽咽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林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看着王凤粗糙的手和晓霞洗得发白的校服,心里堵得难受。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少,可如果能换晓霞一个未来,值了。 陈峰的目光落在晓霞身上,少女的眼泪砸在地上,溅起了看不见的尘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凤姐,你家的事,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凤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转身去烤炉前,动作麻利地重新烤了肉串和蔬菜,塞进纸袋里,硬是塞给陈峰和林夏:“你们......你们拿着吃。” 林夏没推辞,接过袋子时,指尖碰到王凤的手,触感粗糙而温暖。她笑了笑,轻声道:“凤姐,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晓霞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却格外清晰:“谢谢......陈镇长,林姐姐。” 陈峰微微颔首,林夏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好读书。” 夜风卷着炭火余温掠过巷口。 陈峰和林夏转身离开,身后,王凤和陈晓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终于有了依靠。 在回酒店的路上,陈峰的脚步沉重,心里装满了事。 “陈峰,”林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将来一定是位好官!” 陈峰顿了顿脚步,“不当官也无所谓,只希望治下不再有第二个王凤。” “你肯定行。”林夏眼神坚定,月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陈峰突然皱眉:“你好像特别了解我?” “少自恋了!”林夏立即换了一副表情,“对了,大镇长,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能不能预支点生活费?” 陈峰哑然失笑。一个多月前他向市委书记预支生活费,这报应来得还真快。 “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富婆,原来是个散财童子。”他加快脚步,“你可别打我主意,我也是两个裤兜一样重。” “真小气,一个兜里装个两万,还不是一样重!”林夏嘟囔了一句,赶紧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呀,我是真没钱了......” 第101章 赴任河湾 清晨的阳光洒在县委大院里。 陈峰和林夏提前半小时就来到这里等候。 九点整,王娅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大楼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一辆白色大众速腾已经停在院中。她招呼道,“陈师弟,我们可以出发了。” 就在这时,县委大楼里一男一女先后走出。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黑西裤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落后半步的女子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举手投足间透着机关干部特有的谨慎。 两人径直朝这边走来。王娅见状,连忙上前两步:“龚县长早,文主任早!” “小黄啊,这是要去宣布任命?”这位副县长笑容和煦地问道,目光却已经落在陈峰身上。 “是的,去河湾镇。”王娅赶紧侧身介绍,“陈峰,这位是龚哲副县长,政府办文琴主任。” 不等王娅继续介绍,龚哲就笑着说:“巧了,我们正好也要去河湾,不如一起?” 陈峰昨晚已经看过杜景鸣给的名单,知道这位是挂着常委头衔的副县长。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半步伸出右手:“龚县长好,我是陈峰。” “新上任的河湾镇常务副镇长?不错,年轻人很有精神面貌。”龚哲握住陈峰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好好干。” 陈峰会意,手上也稍稍用力回应:“一定不辜负领导期望。” “文主任好。”转向文琴时,陈峰的手劲明显轻柔了许多。 文琴笑着握了握手:“陈镇长应该是我们关陵县最年轻的镇领导了。” 这时王娅走到一旁打电话:“叶部长,有个情况需要汇报,龚副县长要和我们一起去河湾......对,马上出发。啊!好的,我尽量拖延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王娅满脸歉意地回到龚哲面前:“龚县长,我得回办公室取份文件,很快就好。” “去吧,正好我抽支烟。”龚哲话音刚落,陈峰已经掏出香烟,恭敬地递上。 “陈镇长,这儿有女同志,我们到那边去。”龚哲说着往院子角落走去。陈峰心领神会,落后半步跟上。 “陈峰啊,”龚哲夹着香烟,压低声音,“景鸣县长很看好你,下去后好好干。” “感谢景鸣县长和龚县长的信任,”陈峰为他点上火,“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支烟的功夫,叶青梅带着王娅匆匆从大楼出来。陈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龚哲掐灭烟头:“走吧,叶部长到了。” “龚县长好!”叶青梅向龚哲问了声好,然后转向陈峰:“陈镇长,可以出发了。” 陈峰点头:“辛苦叶部长了。” 众人心照不宣,没再多言。三辆车很快驶出县委大院:叶青梅的白色速腾打头,龚哲的黑色迈腾居中,陈峰的黑色坦克300垫后。 车上,林夏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兴致勃勃地说:“听说西柳河的鲤鱼以前是贡品,这次一定要尝尝。还有那个细脚鸟鸡......” 陈峰正在思考黄建功可能使出的招数,闻言打断道:“林助理,你带钱了吗?” “真扫兴!”林夏撇撇嘴,“我自己下河抓总行了吧?” “工作期间,不准摸鱼?” “你......” 与此同时,河湾镇正在‘摸鱼’的党委书记黄建功,焦急地打电话:“文涛,立即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回镇政府,准备迎接龚县长和叶部长!对,做好接待准备,韩镇长那里你亲自通知,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掉电话,黄建功脸色阴沉。昨天接到组织部通知时,得知只是个正股级的科长来宣布任命,他就明白了胡志坚的用意。为此他特意安排所有镇领导今天下乡检查防汛,只留党政办主任马文涛接待陈峰,就是要给这个空降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十点整,三辆车缓缓驶入河湾镇政府,陈峰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他将要长期工作的地方。三层高的白色办公楼显得有些陈旧,但门前站着的两排人却个个精神抖擞。他知道,这是黄建功临时召集的欢迎队伍。 “阵仗不小啊,”林夏小声嘀咕道:“看来很重视你嘛!” 陈峰轻笑道:“是重视前面两辆车上的人。”他已经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黄建功,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却透着冷意。 车子停稳,陈峰整了整衬衣领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出各种含义。 王娅率先下车为叶青梅开门。叶青梅刚站稳,黄建功就几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叶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黄书记客气了,”叶青梅公式化地微笑,“临时变动,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峰和龚哲几乎同时下车。黄建功的目光越过叶青梅的肩膀,在看到龚哲的瞬间明显一怔,随即笑容更加热切:“龚县长!您亲自来我们河湾镇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啊!” 龚哲笑着摆手:“我正好有事来河湾,听说叶部长要来宣布任命,就顺路一起了。” 陈峰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黄建功身后站着的几位镇领导,陈峰逐一将他们与脑海中的信息作对比。 站在最前的是镇长韩光,四十岁左右,瘦削的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旁边是党委副书记周向东,四十出头,目光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峰;组织委员徐春丽站在稍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当黄建功的目光终于转向陈峰时,陈峰主动上前一步:“黄书记好,我们又见面了。” “陈副镇长!”黄建功握住陈峰的手突然发力,像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市里来的年轻干部,后生可畏啊!” 陈峰不动声色地加重力道回握:“以后还请黄书记多指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陈峰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敌意,但表面上,这位镇党委书记依然笑容可掬。 黄建功转身面向身后的镇领导班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声音却提高了八度。 “来来来,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新任的常务副镇长陈峰同志,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陈峰与韩光众人一一握手。当他走到方恺面前时,这位市党校的老同学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第102章 初来乍到的较量 陈峰主动伸出手:“方镇长,好久不见!” “陈镇长,欢迎来河湾!”方恺的声音有些干涩,握手时力道很轻,迅速松开。 马文涛作为党政办主任,最后一个与陈峰握手。这位河湾镇的“大管家”脸上堆满笑容,眼角却挤出几道审视的皱纹:“陈副镇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马主任。”陈峰礼貌回应,余光扫过众人时,瞥见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致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各位领导,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马文涛做了个标准的请手势,腰弯得恰到好处。 一行人向会议室走去,陈峰刻意放慢脚步,与龚哲并肩而行。 “感觉如何?”龚哲目光直视前方,低声问道。 “比预想的热情。”陈峰轻声回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龚哲嘴角微扬:“黄建功这人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好,但你要小心他的‘三板斧,热情接待、工作架空、背后捅刀。” 陈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谢谢龚县长提醒。” 会议室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放着名牌。陈峰注意到自己的名牌被放在最边上。 叶青梅和龚哲自然坐在主位,黄建功殷勤地坐在叶青梅旁边。陈峰按照名牌位置就座,与黄建功之间隔了三个座位。 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同志,”叶青梅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们受关陵县委委托,来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叶青梅宣读了县委关于陈峰担任河湾镇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的决定,并特意强调了陈峰的履历:“陈峰同志是某特殊部队转业军官,市督察室的业务骨干......”陈峰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市督察室”时,台下几位镇领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面,请龚县长讲话。”叶青梅说道。 龚哲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环视会场:“同志们,县委县政府对河湾镇的工作高度重视。陈峰同志作为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他的声音突然加重,“希望河湾镇领导班子能够精诚团结,支持陈峰同志开展工作......” 陈峰从龚哲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为他撑腰,警告黄建功不要太过分。 轮到黄建功发言时,这位年过半百的镇党委书记满面春风地说道:“首先,我代表河湾镇党委、政府,衷心感谢县委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他转向陈峰,笑容亲切得近乎虚假,“小陈同志的到任,为我们班子注入了新鲜血液......” 他的话语热情洋溢,但陈峰却从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小陈同志’这个明显带着轻蔑的称呼,这是明着说,你小子还太年轻了;二是我们将按照县委要求,合理分工,让陈峰同志逐步熟悉镇里情况。不过,河湾镇情况复杂,新来的同志需要时间适应,这分明是在暗示不会立即给陈峰实权。” 陈峰不动声色地记录着黄建功的每一句话。 “下面,请陈峰同志表态发言。”叶青梅语气沉稳地说道。 陈峰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各位领导关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刚才老黄同志提到‘河湾镇情况复杂’,让我深感责任重大。”他特意加重了‘老黄同志’四个字,“作为常务副镇长,我将尽快进入角色,协助韩镇长做好政府工作。”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常务副镇长的核心职责就是协助镇长工作,在镇长外出或出现特殊情况时,常务副镇长代行其职,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参与镇政府重大决策的制定与执行。你不给我分权,我就名正言顺地全面介入。 陈峰落座时特意看了黄建功一眼,见其脸上笑意不减,但眼中已经在闪着火花。 会场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台上台下众人都被这番针锋相对的称呼震住了,竟忘了鼓掌。 “不错,年轻人就该有这股闯劲!”龚哲适时打破沉默,带头鼓起掌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黄建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机械地拍了几下手。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马文涛快步走过来,腰弯得更低了:“各位领导,午餐已经安排在食堂小包间,大家请随我来。” 午餐座次又是一番精心安排。主位自然是龚哲和叶青梅,黄建功紧挨着龚哲,而陈峰则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甚至排在几位副镇长之后。 陈峰心中了然,这是黄建功在无声地告诉他:在这里,你还排不上号。 “陈镇长,坐这里来!”龚哲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正好有些工作想跟你交流。” 黄建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马主任,给陈镇长换位置。”他转头对马文涛使了个眼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年轻人确实应该多向龚县长学习。” 陈峰注意到,黄建功再也没用“小陈”这个称呼。可能是因为“老黄”二字更难入耳。 落座后,陈峰余光扫到周向东和徐春丽交换的眼神。这个小小的座位调整,已经让在座的河湾镇干部们神色各异。 酒菜刚上桌,龚哲就笑着摆手:“黄书记,现在有规定,工作餐不饮酒。” 叶青梅适时的递上台阶:“寻个休息日再聚吧!” 黄建功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笑道:“领导以身作则,是我们的榜样。” 龚哲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简单用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筷子:“叶部长,我们还得去灌口镇检查防汛工作,就先行一步。” 叶青梅会意地点头:“是啊,部里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黄书记,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一步。” 黄建功连忙起身:“两位领导不再坐会儿?我还准备了工作汇报......” “下次吧!”龚哲拍了拍黄建功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陈峰,“陈镇长,有空多来县里汇报工作。” 陈峰起身相送:“一定会的,龚县长、叶部长慢走。” 众人目送县里的车驶离镇政府,陈峰转身时,发现黄建功已经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眼中的寒意比之前更甚。 第103章 新官上任 镇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黄建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新来的陈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副镇长,先熟悉下环境,工作上的事情下周开会再讨论。”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在场的镇领导们发号施令:“其他同志各自回到岗位上。” 陈峰见众人就要散去,立即出声叫住了韩光:“韩镇长请留步!” 韩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先是迅速瞥了一眼黄建功,然后才转向陈峰,脸上挂着谨慎的笑容:“陈副镇长有事?” 看着韩光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陈峰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他的皮鞋:“鞋带松了,系紧鞋带,才能走得踏实。” 在场的人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韩光低头一看,右脚的鞋带确实松了。他道了声谢,蹲下身去系鞋带。 这时,副书记周向阳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副镇长,鞋带松了不打紧,只要有党委领航,路就一定能走得踏实。” 这话分明是在暗示陈峰,在河湾镇,只有跟着黄建功走,才能走得稳当。 陈峰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周向阳,突然发现他深蓝色衬衫的衣领上,印着半个若隐若现的唇印。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周副书记夫妻二人真是伉俪情深,身上时刻都带着嫂夫人的印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周向阳身上。周向阳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衣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哪里逃得过陈峰的眼睛? 陈峰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发现一个右眼角有颗泪痣的年轻女子,此刻正神色慌张,脸颊微红。陈峰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 “这是老婆给的特殊奖励,有这东西在,干起工作来都得劲!”周向阳很快调整好表情,大方地承认了这个唇印,随即话锋一转,调侃道:“倒是陈副镇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得要管好自己的小腿哦。” 说完,不等陈峰回应,他就转向黄建功:“书记,咱们该出发了,下午还要巡查柳河下游。” “都别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黄建功粗声粗气地一挥手,那架势活像个土皇帝。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看着黄建功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陈峰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时,他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林夏,才想起她还要去组织委员那里报到。 “徐委员请留步。”陈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组织委员徐春丽。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干部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陈副镇长还有事?” 陈峰指了指林夏:“这位是省里下派的选调生,还未向组织报到。” 徐春丽看了看林夏,又望向驻足观望的黄建功,见对方微微点头,才对林夏说:“跟我到办公室吧。” 党政办主任马文涛适时地走上前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陈副镇长,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让党政办童悦琪副主任带您去办公室和安排住宿吧!” 按照官场惯例,新领导到任,党政办主任应当全程陪同安排办公室和住宿事宜。马文涛这般推脱,分明是没把陈峰这个常务副镇长放在眼里。 陈峰心知肚明,这只是黄建功给他的下马威,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马文涛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喊道:“童悦琪,你带陈副镇长去3013办公室,把办公用品都安排好。”他又对陈峰歉意地笑笑:“陈副镇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 “马主任请便。”陈峰平静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转眼间,镇领导们走得干干净净。方恺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也跟着众人离开了。 陈峰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童副主任。初次见面时,她就向自己投来善意的目光。童悦琪三十左右,肤白貌美,柳腰臀圆大长腿。衣着朴素得体,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陈镇长,请跟我来。”童悦琪上前几步,恭敬地说道。 “有劳童主任了。”陈峰客气地回应,同时敏锐地注意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办公室位于三楼,门牌上赫然写着“镇长室”三个字。陈峰疑惑地走进去,发现这是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宽敞明亮却略显陈旧。 他伸手在办公桌上一抹,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向童悦琪:“这间办公室空置很久了?” 童悦琪谨慎地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这是前任许文杰镇长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年。” “就是那个和财政所副所长一起失踪,还卷走1300多万扶贫款的许镇长?”陈峰打量着办公室,随口问道。他没注意到,当提到“财政所副所长”时,童悦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童悦琪犹豫了一下,说:“陈镇长,还有两间空着的办公室,就是小了些,您要不要......” 陈峰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问:“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童悦琪咬了咬下唇,解释道:“许镇长是出了事的,很多领导都不愿意用这间办公室。” 官场中对办公场所确有不成文的规矩。若前任是出事或被贬,他用过的办公室和物品往往被视为不吉利。新领导即便不换办公室,至少也要重新布置。反之,若前任高升,则最好保持原样,以示风水好。 在党政办工作多年的童悦琪,对这些潜规则了如指掌。 陈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不信这些,就这间挺好,打扫干净就行。” 童悦琪点点头:“那我带您去看看宿舍?” 镇政府大院后面是几排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青砖平房,供外地调来的干部居住。但条件实在有限,许多人宁愿拿每月两百元的住房补贴,也要到外面租房住。 陈峰虽然住过比这简陋百倍的地方,但那时是迫不得已。如今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童主任,住宿我自己解决吧。另外麻烦你准备几份材料:一是政府各办公室的人员名单;二是全镇村干部名单;三是全镇低保户名单;四是近三年河湾镇经济报表。” 童悦琪点头应下:“好的,我尽快准备好给您送来。办公室我马上安排人打扫。” “辛苦了!”陈峰道谢后,来到镇政府大院。 林夏正站在办公楼前的树荫下,小脸被晒得通红,不停地用手扇着风。 “安排好了?分到哪个岗位?”陈峰走上前问道。 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分到桃源村,村支书助理!” 第104章 假巡查、真摸鱼 “桃源村?河湾镇最贫困的村子?” 陈峰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你该不会是被谁针对了吧?或者是被我牵连了。” 林夏将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别到耳后,苦笑着摇头:“这倒不是。我专门研究过河东省的政策,选调生基层锻炼是必经阶段。无论是985高校还是普通院校的选调生,都明确要求必须驻村。党员担任村支书助理,非党员担任村主任助理。” 她说着,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声,委屈巴巴的看着陈峰,“能不能先弄点吃的,我现在是又热又饿又渴。” 陈峰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你还没吃午饭?” 林夏秀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嗔怪,“你还好意思问?把我一个人扔在车上,你们这些当官的大鱼大肉......” “打住!”陈峰赶紧抬手制止,一边发动车子,“我也没怎么吃,就动了几筷子,这就带你去吃饭。“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陈峰拨通了曹慧的电话。 “慧姐,家里有没有吃的,两个人,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青石古街,老远就看见曹慧站在门口,正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她身后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临街的一排钢筋水泥框架已经初具规模。 “怎么不提前给姐说一声?”陈峰刚下车,就迎来曹慧的一顿数落。 “临时决定的,真饿坏了!”陈峰笑着解释,一边示意林夏下车。 “三多正在准备,马上就......”曹慧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从副驾驶下来的林夏身上,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这是我弟妹吗?长得可真水灵,跟兄弟你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峰赶紧打断道:“慧姐,这是省城来的大学生村官,叫林夏,被分配到桃源村,给永贵叔当助理!” “给我大伯配的秘书?”曹慧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县里什么时候这么重视我们桃源村了?” “先吃饭,边吃边聊。”陈峰见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赶紧岔开话题。 林夏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慧姐好,我叫林夏,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就当回自己家。”曹慧热情地拉着林夏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姑娘长得真标致,就跟仙女似的。”她见陈峰正往工地里张望,急忙喊道,“别往那边走,里面全拆了。我们在前面临时租了个小院,跟我来!” 临时租住的小院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潘三多很快端上来几道家常菜:水煮鱼、酱肉丝、蒜蓉空心菜和一碗飘着香气的紫菜蛋花汤。 “潘哥这手艺放在古代,绝对是御厨级别的。”林夏夹起一片鱼肉,入口即化的鲜美让她忍不住赞叹。 潘三多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腼腆:“林助理喜欢就多吃点,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曹慧坐在一旁,不停地给林夏夹菜,目光却在陈峰和林夏之间来回游移,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陈峰放下筷子,“慧姐,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找个合适的房子租下来。” “兄弟,你这是要在河湾长住?”曹慧惊讶地问。 “嗯,工作调动到河湾镇了,担任副镇长,估计要住上一阵子......” “什么?你当镇长了?”曹慧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面前的汤碗,脸上写满了惊喜,“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曹慧说着,就合起手不停的拜着,“祖宗显灵、祖宗显灵......” 这举动把陈峰弄得哭笑不得,你曹家和潘家的祖宗来管我陈家的事情。林夏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一旁的潘三多也激动得搓着手:“还租什么房子啊!我们租的这小院还有空房间,最大的那间收拾出来给你住,正好!” 陈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真心关怀的感觉让他鼻子发酸。但转念想到河湾镇复杂的政治环境,即将与黄建功展开的明争暗斗,他不得不硬起心肠。 “慧姐,潘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峰斟酌着词句,“但镇上的工作比较特殊,我还是单独住更方便些。” 曹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在陈峰和林夏之间暧昧地游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姐懂,姐都懂......” 陈峰不想再解释,关键是也解释不清楚。幸好林夏专心对付着那盆水煮鱼,完全没注意到曹慧的眼神。 吃饱喝足后,她擦了擦嘴,对陈峰说:“接下来怎么安排?要不你带我去西柳河转转?”她边说着边冲陈峰眨了眨眼。 陈峰会意,点头答应。曹慧出门去找房子,陈峰则开车带着林夏沿着河岸的乡村公路缓缓前行。 七月的西柳河水面宽阔,连续一周的晴天让水位下降了不少,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丛中,三三两两的钓鱼人点缀其间,一派悠闲的景象。 水位线距离岸边还有不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险情。 车子行驶了四五公里,河岸上的情况尽收眼底,却始终不见黄建功所说的“巡查队伍”。 “奇怪,我明明看见他们车里装着钓具,说是要巡查柳河下游啊!”林夏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 陈峰调转车头,往上游方向驶去。约莫半小时后,几辆停在岸边的公务车进入视线——正是镇政府的车辆。 “这老狐狸,玩的是声东击西啊!”林夏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闪过一丝与新人身份不符的锐利。 陈峰暗自诧异。按理说,一个初来乍到的选调生,不该对地方领导有如此强烈的敌意,这个林夏,恐怕不简单。 两人沿着钓鱼人踩出的小径,穿过茂密的芦苇丛,一片开阔的视野出现在二人眼前。 “快看,他们在那里!”陈峰顺着林夏的手指望去,只见河滩上支起两个天幕,天幕下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在忙着烧烤,不远处,两把太阳伞下,两人正稳坐钓鱼台。 陈峰一把拉住她蹲下,借着芦苇的掩护观察情况:“别出声,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林夏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摸鱼,工作时间烧烤喝酒钓鱼,这要是曝光出去中,嘿嘿!” 陈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河滩上的众人。 太阳伞下,黄建功懒洋洋地躺在折叠椅上,鱼竿纹丝不动,正与身旁的周向东谈笑风生。马文涛和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则忙着翻着烤架上的肉串。 “你在这别动,我去车上拿相机取证。”陈峰低声嘱咐。 林夏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陈峰猫着腰退回芦苇深处,快步返回停车处。他从后备箱取出专业相机,装上长焦镜头,检查存储卡和电量后,又悄无声息地潜回观察点。 第105章 布局反击 林夏小声汇报道:“他们开始喝酒了,马文涛给每个人都倒了酒,但黄建功一直没起身。” 陈峰调整相机焦距,将河滩上的场景清晰地纳入取景框。他开启了视频录制功能,并设置了时间地点水印。 他本想重点拍摄黄建功,但对方始终没有起身,连马文涛谄笑着递上烤鱼时,他也只是懒洋洋地伸手接过。倒是周向东起身走向烧烤架时,被清晰地录下了正脸。 林夏轻声道:“这些证据足够他们喝一壶了,防汛期间集体钓鱼饮酒,够得上违纪了。” 陈峰没有答话,继续专注拍摄。突然,他注意到河滩边上堆放着几个印有“防汛物资”字样的箱子,里面装的却是啤酒和饮料。这个细节被他用特写镜头一一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马文涛突然站起身,朝芦苇丛方向走来。林夏紧张地抓住陈峰的手臂:“他发现我们了?” 陈峰迅速收起相机,拉着林夏伏低身子。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马文涛站在芦苇丛边,掏出家伙就开始放水。 “别看!”陈峰急忙伸手捂住林夏的眼睛,不料这个动作引发了芦苇的沙沙声。 马文涛警觉地停下动作,盯着晃动的芦苇丛,伸手就要拨开查看。就在陈峰准备来一招猴子摘桃时,河滩上传来周向阳的喊声:“文涛!过来尝尝我烤的鱼!” 马文涛应了一声,拉上拉链,转身跑了回去,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林夏掰开陈峰的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们......我们还是撤了吧!” 陈峰点点头,遗憾道:“可惜没拍到黄建功的正面。” 两人小心翼翼地退出芦苇丛。回到车上,陈峰立刻驾车离开现场。林夏则迅速将照片视频备份到笔记本电脑和U盘中。 “我这就给县纪委打电话举报!”林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号码。 “等等。”陈峰阻止道:“黄建功在县里关系盘根错节,直接举报很可能石沉大海。” “那就往市纪委举报,再不行就直接捅到省里!”林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行,现在还不是暴露我们的时候,得想个办法,把这潭水搅浑。”陈峰沉声道。 林夏眼睛一亮:“你是想躲在暗处,浑水摸鱼?” 陈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黄建功在河湾镇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必须从内部打开缺口。虽然没拍到黄建功的正面,但若能借此事拿下周向阳和马文涛这两个心腹,对瓦解黄建功的势力也是大有裨益。 “陈峰,要不利用网络舆论施压?逼纪委不得不查。”林夏提议道。 “你有可靠的人选吗?”陈峰问。 “包在我身上!”林夏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过一丝陈峰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那我们现在先回镇政府露个面,制造不在场的证明。”陈峰转动方向盘,朝镇政府方向驶去。 片刻沉默后,林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既要撇清自己,又要让黄建功感觉暗处有眼睛盯着他,扰乱他的判断。” “兵者,诡道也!”陈峰嘴角微扬,“对付黄建功这种老狐狸,必须要讲究策略。你现在联系可靠的人,在网络上适度曝光部分内容,引起舆论关注。等他们自乱阵脚,内部出现矛盾,我们再寻找机会。” 林夏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没想到你对兵法这么精通,好,就按你说的办。”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时,两人在院子里转悠了片刻。林夏上楼去党建办找组织委员徐春丽,请教驻村的注意事项。 陈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已经被打扫干净。饮水机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桶装水,配好了一应办公用品。 这时,童悦琪抱着资料敲门而入。 “陈镇长,这是您需要的资料!”她小心翼翼的将资料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随口道了声谢,便翻阅起了资料。 童悦琪泡上一杯茉莉花茶,轻轻放在陈峰面前,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办公室。 徐春丽办公室里。林夏殷勤的替徐春丽续上杯中茶水,“徐部长,我刚参加工作,以后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教!” “小林,纠正一下,叫徐委员,组织部长是县一级的领导称呼。”徐春丽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很是受用。随即她试探道:“小林和陈副镇长是旧识?” 林夏笑了笑,回道:“才认识一天的旧识。不过这位陈镇长倒是工作积极,刚才看见有人又抱着一大堆资料进了他的办公室。” “哦!”徐春丽看了一眼林夏,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也要向陈副镇长学习,尽快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林夏离开后,徐春丽也走出了办公室。 陈峰凝视着童悦琪送来的资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重之感。 河湾镇位于山区,北邻盟省,东邻燕省,是一个标准的农业大镇。全镇共有2个社区和17个行政村,总户数超过 户,总人口达 多人。镇域总面积为 113.8 平方公里,其中耕地面积仅有 多亩。由于煤矿资源已开采殆尽,水土流失问题严重,再加上耕地稀少、交通不便,这里的百姓生活异常艰苦。 陈峰再次审视这些资料,心情愈发沉重。他一边仔细研究着地图,一边苦苦思索着如何带领河湾镇的乡亲们迈向小康生活。在他眼中,作为一名乡镇领导,带领百姓走向富裕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徐春丽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徐委员!”陈峰放下手中的资料招呼道。。 徐春丽笑了笑,慢步走进了办公室,迅速环视一周,“陈副镇长这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角色?” 陈峰见她口口声声都把那个“副”字带在嘴边,这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原本要起身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样。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徐委员请坐,这是有事?” 徐春丽动作优雅的坐下,开口道:“也没什么大事,随你同来的那个选调生,按照政策,安排在桃源村当村支书助理,先锻炼一些时间,以后再想办法挪动下。” “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能来这么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份勇气是难能可贵的,组织上应该给予些照顾才行!”陈峰很公式化的回答道。 “那是!”她瞟了一眼桌上的资料,话锋一转,“陈副镇长在看河湾镇近几年的经济报表,是想从经济方面开展工作?”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想从陈峰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陈峰当然明白她的小心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目前还在熟悉阶段,很多情况还没摸透,暂时也没有明确的重点方向。不过肯定是围绕着咱们镇的发展,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 徐春丽听他这话,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又接着旁敲侧击:“我在镇里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大忙帮不上,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陈峰礼貌地回应道:“那先谢过徐委员了,等我有了具体想法,一定找您请教。” 就在这时,组织干事小刘神色慌张的跑进了陈峰的办公室。 “徐、徐委员,出、出大事了......” 第106章 暴怒的黄建功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连门都不敲?” 徐春丽眉头紧锁,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徐委员,您快看!”小刘急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徐春丽接过手机,瞳孔猛地收缩。视频里马文涛那张熟悉的脸让她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马主任知道这事了吗?” “不......不清楚,我也是刚刷到的。”小刘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回道。 一旁的陈峰适时站起身,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徐春丽锐利的目光在陈峰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一字一顿地说:“党政办的马主任被人偷拍了。” “是搞女人......”陈峰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我是说,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徐春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陈峰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破绽。但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除了适度的惊讶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磨磨唧唧的干嘛?”陈峰主动拿过手机,视频标题赫然写着《河湾镇干部的日常工作》。画面中马文涛和一名女子正在翻动着烧烤,马文涛的脸清晰可见,连他额头上反光的汗珠都拍得一清二楚。陈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拍摄角度真够专业。 “还真是马主任,这是在宣传河湾镇的生态环境,好事啊!”陈峰笑着就把手机还了回去,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小刘忍不住插嘴道:“陈镇长,您看看上面的水印时间!下午3点47分,这可是工作时间!”他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陈峰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徐春丽翻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又更新了一条!” 新视频的标题更加刺眼——《假巡查真摸鱼:河湾镇领导工作实录》。画面里周向阳右手满嘴油光地啃着烤鱼,左手拿着半瓶啤酒。更绝的是,视频制作者在黄建功的太阳伞旁边加了醒目的红字标注:“猜猜这位大佬是谁?” 徐春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样的视频一旦上网,别说上级追不追究,光是数亿网民的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 徐春丽顾不上多说,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办公室,迅速拨通了黄建功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黄建功的声音还带着钓鱼时的悠闲:“你什么时候过来?刚钓上一条四斤多的......” “出大事了!”徐春丽直接打断,“你们被偷拍了!网上全是你们钓鱼吃烧烤的视频!” 办公室里,陈峰悠闲地刷着视频下方的评论,网友们的毒舌一个比一个精彩。 “防洪巡查?我看是防‘饿’巡查吧!鱼没淹死,领导先吃饱了!” “老百姓泡水里,领导泡烧烤汁里,真是同甘共苦啊!” “这哪是巡查?分明是舌尖上的抗洪!” “别人抗洪是扛沙袋,你们抗洪是扛烧烤架!” “洪水来了领导先‘涮火锅,百姓淹了就当‘配菜’,是吧!” “我猜躺着那人肯定是县里来的大官儿,还是当官好啊,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还得有人好生伺候着!” ...... 短短十分钟,评论已经突破五百条。陈峰注意到发布者Id叫“一针见血”,Ip显示在魔都。他心里正念着,这丫头办事还靠谱,林夏的消息就来了:“各大平台全爆了,明天还有几家半官方媒体跟进,够他们喝一壶的。” “干得漂亮,晚上让潘哥加菜。”陈峰回复道。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快看某音!有人拍到他们逃跑的画面了!” 陈峰点开某音,一段新视频里,四个蒙着头的人影正狼狈地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慌不择路地钻进车里逃之夭夭。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特征太明显了。 这时曹慧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找到一处不错的房子,让他亲自去看看。 陈峰想着今晚的住处还没着落,关上办公室门,匆匆下了楼。 刚走到大院,就看见两辆车疾驰而入。黄建功和周向阳灰头土脸地从车上下来,恶狠狠地瞪了陈峰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办公楼。 “什么玩意儿!”陈峰在心里暗骂。随后下车的是马文涛和那个眼角有颗泪痣的女人。陈峰已经从政府名单上查到了这个女子的信息,是新上任的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年龄与自己相仿,之前是便民服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周前当上党政办副主任。绝对的S级身材,而且相貌相当的妩媚。 “马主任,你们这是......”陈峰故作关切地拦住马文涛。 “我真该亲自给你安排办公室的......”马文涛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佝偻着背喃喃自语,摇摇晃晃地走向办公楼。姜雨晴脸色惨白,低着头快步跟上,全程没敢看陈峰一眼。 黄建功办公室里。“王八蛋!气死老子了!”一声巨响伴随着碎裂的声音,黄建功那只心爱的紫砂茶杯摔得粉碎,瓷片渣溅得到处都是。 周向阳面如死灰:“书记,现在怎么办?” 马文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给我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拍老子!”黄建功暴跳如雷,抄起电话就打给派出所所长谢天均,“马上滚过来!” 周向阳咬牙切齿的问道:“会不会是那小子干的?”他就差没直接报陈峰的名字了。 黄建功眯起眼睛,脑海中不断出现陈峰的身影。这时徐春丽敲门进来,立刻被黄建功毒蛇般的目光锁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小子一直在办公室?”黄建功声音冷得像冰。 徐春丽强作镇定:“我去他办公室时,他正在看资料。第一段视频爆出来时,我就在他旁边。” “他妈的!”黄建功一拳砸在桌上,“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韩镇长?”周向阳揉着太阳穴猜测道。 “韩光?”黄建功摇头,“他没这个胆子,就算有,也不会直接把视频发网上!” “可能是钓鱼的人拍的?”马文涛绝望地说,“西柳河每天那么多钓鱼的,上哪儿查去?” 徐春丽冷静提醒道:“书记,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视频里没有您的正面照,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上面的人和平息网上舆论。” 话音未落,黄建功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县委胡书记”,他立刻示意所有人噤声,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胡书记,我正打算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胡志坚的冷笑声:“黄建功,你们河湾这次可真给天陵长脸了!好好想想该怎么向纪委交代吧!” 第107章 黄建功的绝地反击 黄建功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胡志坚的电话像一记闷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面如土色。 “胡书记,您听我解释......”黄建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解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视频已经在全网传疯了,你当上级领导都是瞎子?杜景鸣已经行动了,县纪委明天就会派人下去调查!” 黄建功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肉上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印。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声音陡然拔高:“胡书记,我向您保证,这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今天是去检查防汛工作,中途休息时......” 胡志坚厉声打断,“闭嘴!你以为网民都是傻子?还是觉得上级领导好糊弄?防汛期间饮酒作乐,还挪用防汛物资,你们河湾镇的干部真是胆大包天!” 黄建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连啤酒箱上的“防汛物资”字样都被拍得一清二楚。这个偷拍者不仅胆大,而且专业得令人心惊。 “胡书记,我......” “别说了!”胡志坚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写一份详细说明,明天亲自到县里来汇报。记住,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黄建功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缓缓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最后定格在马文涛身上。 “老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马文涛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书、书记,十年零四个月......” “十年......”黄建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吧?” 马文涛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太清楚黄建功的为人了——越是和颜悦色,越是杀机四伏。 “书记!”周向阳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统一口径,把损失降到最低。” 黄建功眯起眼睛,毒蛇般的目光盯着周向阳:“周副书记有什么高见?” 周向阳深吸一口气:“第一,视频里没有书记您的正面镜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第二,我们可以解释说今天是例行防汛检查,中途休息时被村民热情招待......” “放屁!”黄建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当纪委的人是三岁小孩?防汛期间饮酒,光这一条就够处分了!” 徐春丽适时插话,声音轻柔却带着试探:“书记,不如把责任推到合同工身上?就说今天的活动是下面人擅自组织的......” “合同工?”黄建功冷笑,“视频里老马和老周的脸清清楚楚,怎么推?”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必须有人出来背锅,而且分量不能太轻。 就在这时,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怯生生地开口:“要不......就说是我组织的?我是新上任的,不懂规矩......” 黄建功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在这个刚爬上他床一个多月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头:“不行,你级别太低,扛不住这么大的雷。”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陆续回来的镇领导,他突然转身:“老马,我记得你儿子今年大学毕业?” 马文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太明白黄建功的潜台词了——这是要用他儿子的前途做要挟。 “书记......” 马文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老婆身体不好......” “我知道。” 黄建功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放心,只要渡过这次难关,你儿子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县财政局正好有个编制。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撸到底,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你总有起来的一天。”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黄建功深谙驭下之道。马文涛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最终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黄建功精神一振,迅速部署,“老马,你写个说明,就说今天是你擅自组织干部到河边野餐,我和周副书记发现后严厉批评了你们。记住,一定要突出我和周副书记是去检查工作的!” “那啤酒箱......”马文涛弱弱地问。 “就说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用了防汛物资箱!”黄建功不耐烦地挥手,“徐委员,你立刻联系宣传办,让他们准备通稿,强调镇党委发现违纪行为后立即制止并严肃处理。” “派出所那边......”周向阳提醒道。 黄建功冷笑:“谢天均知道该怎么做。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黄建功独自站在窗前,毒蛇般的目光扫视着院子,试图找出偷拍者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陈峰正在曹慧找的出租屋里与林夏分析局势。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自建房,位于商业街和青石古街的交界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房东是一对退休教师,原是为儿子准备的婚房,可那小子大学毕业后直接跑去了卢旺达,如今娶了三个黑人老婆,乐不思蜀。老两口一气之下,干脆把房子租了出去。 林夏坐在沙发上,兴奋地挥舞着手机:“黄建功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你看,视频点击量已经突破百万了!” 陈峰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紧锁:“事情没那么简单。黄建功在河湾镇经营多年,上面又有胡志坚撑腰,不会这么容易倒台。” 林夏撅起嘴,有些不甘心:“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陈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不。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借力和借势!” 随即,他拨通了王娅的电话,“师姐,忙什么呢?” “还能忙啥?田恪行刚从我办公室里出去,害得我加了半个小时的班。”电话那头传来王娅的抱怨声。 “田恪行?他被安排到哪儿去了?”陈峰有些好奇。 “职务比你差一点,职级又比你高一点,灌口镇的一名普通副镇长。” 王娅说着,话锋一转,语气调侃,“怎么,才半天没见,就想师姐啦?”” 陈峰瞥见林夏似笑非笑的表情,赶紧说正事:“师姐,河湾镇马上空出两个副科的位置,我觉得你应该再进步一下。” 他之前仔细观察过叶青梅和龚哲对王娅的态度,龚哲对她十分友善,叶青梅甚至带着一丝迁就,显然王娅的背景不简单,而且王娅现在是正股级,升副科正合适。 挂断后,他又联系杜景鸣,交谈了十多分钟。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曹慧和潘三多抱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走了进来。 第108章 半夜惊变 曹慧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两个房间,把刚买来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林夏在一旁帮忙,却明显心不在焉。 “慧姐,那个......”林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要不今晚我去你家住一晚?” 曹慧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顺口说道:“没问题......”她话未说完,突然她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客厅里的陈峰,“我租的那个小院太差了,这里不是还有两个空房间吗?” 林夏的脸‘腾’地红了。她虽然性格爽朗,但从小到大从没和异性合租过。潘三多适时地咳嗽一声,拎着刚买的日用品钻进了厨房。 “我看这里就挺好的。”曹慧突然凑到林夏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妹儿害羞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还是说......” 林夏像只炸毛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谁害羞了,住就住,谁怕谁!”她一把抢过曹慧手里的枕头,“隔壁这间归我了!”说完就冲进了旁边的卧室,“砰”地关上房门。 陈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着自己单独住,现在这情形...... “房租我会付的!”林夏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欠着,等发了工资就给你!” 曹慧冲陈峰眨眨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陈峰无奈地摇摇头,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向了主卧。 厨房里,潘三多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曹慧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多时,林夏红着脸出来,径直对着厨房喊道:“潘哥,我把慧姐征用了,你没意见吧!” 潘三多老实巴交地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写满茫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不知该如何接话。 曹慧看出林夏是脸皮薄,连忙打圆场:“那姐姐先陪你住两天,等你适应了再回去。” “慧姐最好了!”林夏惊喜地挽住曹慧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 夜色渐深,陈峰正准备洗漱休息。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陈镇长好!” 陈峰眉头微蹙,听出了这个女人的声音:“是童主任吗?” “我是童悦琪。”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镇长,我想见您一面,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陈峰与林夏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 “对,就现在!”童悦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十五分钟后,青石桥第二个桥洞下等您。拜托了,这件事关系到......” 电话突然中断,陈峰再拨回去,提示已关机。 “奇怪?”陈峰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指节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叩了几下,“童悦琪这个时候找我,会是什么事?” 林夏警觉地坐直身体:“会不会是陷阱?黄建功故意引你出去的。” 陈峰沉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万一是真有事呢?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想到童悦琪白天善意的笑容,他决定冒险一见。 林夏立即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不行。”陈峰斩钉截铁地拒绝,“河湾情况复杂,你留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曹慧说了青石桥的大概位置,陈峰便迅速下楼,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西柳河方向疾步走去。 青石桥横卧在西柳河上,是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式拱桥。桥长百余米,宽九米,因有九个桥洞,当地百姓又称“九眼桥”。 九孔桥洞在月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宛如巨兽的利齿。陈峰借着依稀的月光,来到桥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沿着湿滑的台阶下到河滩。 刚来到第二个桥洞,一个黑影突然闪出,陈峰条件反射地摆出防御姿势。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认出正是童悦琪。此时的她与白天判若两人——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陈镇长,求您救我!”童悦琪一把抓住陈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陈峰警觉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童悦琪的嘴唇颤抖,双眸泛雾:“他们要我替姜雨晴背锅,说明天纪委调查时,就说是我和马文涛擅自组织的活动。” “他们是谁?”陈峰沉声问道。 “黄书记和周副书记。”童悦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刚才周副书记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老公的事翻出来......” 陈峰心头一震:“你老公又是谁?” 童悦琪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老公就是失踪的贺思远,财政所的副所长。” 就在这时,桥上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亮光。童悦琪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被陈峰一把拉住。他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揽住她的腰,二人紧紧贴在潮湿的桥墩后面。陈峰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剧烈颤抖,和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奇怪,明明看见那个婆娘走的这边,怎么不见人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在桥上响起。 “肯定是你看花眼了,大半夜的,谁跑这儿来?走吧,回去交差。”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应。 “真他妈晦气,上面放个屁,下面跑断气!” 等脚步声远去,童悦琪挣开陈峰的手,大口喘息着。陈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胸膛正紧贴着对方的柔软之处,他连忙后退一步。童悦琪双腿一软,瘫坐在潮湿的河滩上。 陈峰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拉起:“这里不安全,先跟我回去。” 回到出租屋,童悦琪的情绪才稍微稳定。她捧着曹慧递来的热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原委。 “黄书记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让我老公永远背着贪污犯的罪名。”童悦琪泣不成声,泪水滴在茶杯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陈峰和林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偷拍,竟牵扯出如此复杂的隐情。 夜色如墨,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童悦琪的叙述像一把钝刀,正缓缓割开河湾镇表面的平静,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09章 暗夜棋局 陈峰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童悦琪那张苍白的脸上,试图从她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出更多信息。这个女人的恐惧真实得令人心痛,但她的故事里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证据。 陈峰放缓语速,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童主任,你说许镇长和你丈夫是被人陷害的,可有什么线索?” 童悦琪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我没有实质证据,但思远失踪前几天,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半夜经常惊醒,说有人跟踪他。” 林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递过一张纸巾:“别急,慢慢说。” 曹慧适时地往她杯里续上热水。 “许镇长调来不到半年,时常找我丈夫商量扶贫工作。”童悦琪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今年上面拨下来一笔470万的扶贫款,钱刚到财政所账上三天,许镇长和我老公就离奇失踪了。后来县里下来查账,说是这些年有1300多万的扶贫资金去向不明。” “县里调查结论是什么?”陈峰追问道。 童悦琪流着眼泪回道:“说是他们合伙贪污,携款潜逃。可我知道思远不是那种人,他工作以来谨小慎微,他连单位发的福利都要问清楚来路才敢用。” 陈峰眉头紧锁,在党校学习时,他看过太多“老实人”突然变成“巨贪”的案例。有时候是人性使然,更多时候却是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镇政府大楼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没有证据,仅凭一个女人的直觉,要怎么撬开这个铁桶般的黑幕? “明天纪委就要来了,我该怎么办?”童悦琪的声音带着绝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陈峰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黄建功为什么选你来背锅?” 童悦琪浑身一颤:“因为我是贺思远的妻子,他们觉得我好控制......我还有两个孩子。”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陈峰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选择相信我?”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让黄家两兄弟栽过跟头的人。”童悦琪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坚定,“老潘河鲜馆闹事那晚,我也在场。只要您能替我丈夫洗清冤屈,我童悦琪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童悦琪猛地跪在陈峰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起来说话!”陈峰虚扶了一下,林夏和曹慧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搀起。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陈峰沉思片刻后,突然语出惊人道:“按他们说的去做。” “什么?”两个女人同时惊呼。童悦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林夏则直接跳了起来:“陈峰你......” 陈峰的眼神变得深邃:“童副主任,他们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全力配合。” 童悦琪惊魂未定地站起身,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自己掏心掏肺地讲了这么多,这位年轻的副镇长好像没有给她吃下半粒定心丸。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明白了,打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单薄得像片落叶。 “陈峰,你还是人吗?”林夏指着陈峰,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都这么惨了,你为什么不帮一把?” 曹慧见势不妙,正要打圆场,只是她话未出口,陈峰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还说不得了?什么臭脾气!”林夏对着门口大喊,“姑奶奶我今晚就搬走,睡大街也不和你这种冷血动物住一起!” 曹慧急得直搓手,一脸为难道:“哎哟,姑奶奶,你冷静点,我兄弟绝对不是这种人......” 陈峰没理会屋内的争吵,他悄悄尾随童悦琪,保持着安全距离。十多分钟后,跟踪来到她家,一个略显陈旧的四合小院。 陈峰轻巧地翻进小院,悄无声息地来到亮起灯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见童悦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眼泪无声地滑落。 “思远,你究竟去哪里了......”她哽咽着,手指轻抚着照片上丈夫的笑脸,“你就忍心丢下我们娘仨......”说着,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时,隔壁房间亮起了灯。陈峰迅速闪身,退到院墙外继续观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披着外套走出来,轻轻敲响童悦琪的房门:“琪琪,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房中传来童悦琪强作镇定的声音,“您早点休息吧!”随即,房间的灯熄灭了。 “唉!苦命的孩子......”老人摇摇头,叹息着回了屋。 陈峰在院外蹲守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悄然离开。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就看见曹慧正拦着要走的林夏。她倔强地仰着脸,脚边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陈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夏,这小妮子还真是黑白分明,嫉恶如仇。 “让开!”林夏的声音冷得像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曹慧急得额头冒汗:“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慧姐,”陈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让她走!” 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拉杆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没想到陈峰会这么干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好,很好!”林夏咬着嘴唇,声音颤抖,“算我瞎了眼!”她拖着行李箱重重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曹慧急得直跺脚:“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让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 陈峰盯着林夏的背影,突然说道:“你那双眼睛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辨别真假,我没那个能耐,只能亲自走一趟。” 林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是故意的?刚才是在跟踪她?”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胸大无脑的家伙,这么容易轻信他人言。”说着,目光故意在她胸前扫过,“也不大,更无脑!”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进了房间,迅速锁上门。 林夏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冲到陈峰门前用力拍打着:“你给我出来说清楚!我哪里小了?不说清楚,今天姑奶奶就砸了你的门!” “哎呦!我的小祖宗,别气着自己了!”曹慧连忙拦腰抱住她,“咱们不跟这浑人一般见识.....” “我不气、我不气!”林夏深呼吸着挺起胸膛,“慧姐你说,我哪里小了?” 曹慧连哄带骗把她往屋里推:“大着呢、大着呢!咱们回屋睡觉吧!” 第110章 会议风暴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河湾镇政府大院里,本该宁静的周六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所有干部都提前到岗,办公楼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都比平时低了几分,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陈峰在林夏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下,匆匆扒拉完最后一口早餐,抓起公文包就快步下了楼。刚踏进镇政府办公楼,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 党政办门口,马文涛双眼通红,显然一夜未眠。看到陈峰,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镇长早!”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在马文涛身上停留了一秒。这位昨天还趾高气扬的办公室主任,此刻活像只待宰的羔羊,连称呼中都刻意省略了那个“副”字,这种微妙的改变让陈峰心中冷笑。 “马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休息好?”陈峰故意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马文涛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没什么,昨晚加班写材料......” 陈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徐春丽办公室时,他注意到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必须统一口径!”这是周向阳特有的沙哑嗓音。 “纪委的人已经......”徐春丽的回应模糊不清,但语气中的焦虑显而易见。 陈峰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走过。这些人的慌乱,恰恰说明他的策略奏效了。 上午九点整,县纪委调查组的两辆车驶入镇政府大院。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郑光明,一个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男子,浓眉下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名年轻纪委干部,个个表情肃穆。 黄建功率领全体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惭愧和诚恳:“郑书记,欢迎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郑光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连寒暄都省去了:“黄书记,客套话就免了,让与会人员直接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郑光明开门见山道:“昨天的视频,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县委要求彻查此事,给群众一个交代。” 黄建功立即挺直腰板表态:“郑书记,这件事我们镇党委已经连夜开会研究,初步查明是党政办马文涛同志擅自组织部分干部......”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童悦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穿着一条和姜雨晴昨天烧烤时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泪痕,颤抖着说道:“郑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童悦琪同志,有什么话会后再说!”黄建功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光明却抬手制止:“让她说。” 童悦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昨天的活动,是我和马主任一起组织的。我们......我们挪用防汛物资装啤酒,还、还谎称是去检查工作......” 她的坦白让会议室一片哗然。黄建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陈峰敏锐地注意到,周向阳和徐春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童悦琪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接着说道:“我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郑光明转向马文涛:“马主任,你有什么要说的?” 马文涛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木然点头:“是......是我们擅自组织的,周副书记巡视防讯工作时抓了我们的现场,已经十分严厉地批评了我,我向组织认错,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陈峰冷眼旁观,这种闹剧中,黄建功已经彻底被摘了出去。郑光明和两名纪委干部低声交谈了几句,对着视频上的脸进行对比。由于视频只拍到姜雨晴的侧面,身形和穿着打扮与现在的童悦琪相差无几,还真不好判断。 就在会场气氛一度沉寂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郑书记,我向组织坦白,我也参加了昨天的摸鱼事件,请组织给予处分。”说话之人正是陈峰,他站得笔直,军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郑光明和黄建功等人一脸诧异地看着陈峰,童悦琪更是投来惊讶的目光。更让众人吃惊的是陈峰接下来的话。 “郑书记,我还要检举,组织委员徐春丽同志,组织干事小刘,还有党政办的其他四位同志,对了,还有一位刚到河湾镇的省选调生,我们都参与了钓鱼烧烤事件。” 陈峰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黄建功脸色铁青,周向阳的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安静!”郑光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峰:“究竟怎么回事,如实说!”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定格在徐春丽身上,沉声问道:“徐委员,视频曝光时,你在哪里?” 徐春丽紧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在你的办公室里!” “很好!”陈峰笑着回道,随即又看向组织干事小刘,“小刘,你又在哪里?” 小刘回答得倒是干脆,“我和徐委员都在你办公室!” “那我就困惑了?”陈峰随即话锋一转,“我让童副主任为我准备材料,在徐委员来我办公室前,童副主任还在不断往我办公室送资料,如果她去参加了那个什么摸鱼大会,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去摸鱼了!” 陈峰话音刚落,黄建功就拍案而起,“陈峰,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扰乱视听!” 陈峰笑了笑,平静地回答道:“黄书记,有没有胡说,请郑书记立刻查验就一目了然,童副主任去档案室取资料应该有签字时间,这个作不了假。如果不相信徐委员和小刘这两位人证,还可以找党政办的几位同志核实。” 黄建功一时语塞,这小子拉着一大群人陪葬,他一时还想不出应对之策。 陈峰顿了顿,目光落在郑光明身上,“郑书记,我是军人出身,眼睛里进不得沙子。童副主任一下午都在为我服务,打扫办公室、安排住宿,收集我需要的资料,忙前忙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说她去摸鱼了,请郑书记仔细询问,不能冤枉了这位好同志。” 第111章 权力真空 黄建功气得额头青筋突现,从他当上镇党委书记以来,还没有那个下属敢捋他的虎须。 他怒目圆睁地指着陈峰,大骂道:“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够了!”郑光明怒吼一声,对身旁的一位纪委干部说道:“徐主任,麻烦你去核实下情况。” 这位年轻的徐主任点点头,起身时看向陈峰,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迅速离开了会场。 郑光明再次看向童悦琪,语气柔和了几分:“童主任,我只问你一次,昨日下午两点至四点半,你可去过西柳河?” 童悦琪站直了身体,抹掉眼角的泪水,目光扫过陈峰,见其微微点头,随即坚定地回答道:“回郑书记,我一直在镇政府大院,为陈副镇长服务。” “那你刚才为何要对组织撒谎?”郑光明的目光又变得十分凌厉。 “郑书记,是有领导命令我这么说的,我是被迫的。”童悦琪话音刚落,郑光明就开了口:“是谁?如实说!” 此刻,黄建功心中的怒火已经蹿到脑瓜顶上,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大腿,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 童悦琪的目光扫过黄建功时,与他那毒蛇般的目光相碰的一瞬间,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迅速看向周向阳,抬起颤抖的右手,说道:“就是他,周副书记,他用我失踪的丈夫威胁我,让我顶锅......” 周向阳脸色惨白,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名徐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把手机放在郑光明面前,“郑书记,您快看这几个媒体针对昨天事件的点评,事态变得复杂了。” 郑光明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徐主任适时说道:“已经核实过了,陈峰同志所讲全部属实。” “好,立即收集好相关证据和人员笔录,周向阳配合调查,黄建功同志立即去县委,向相关领导当面陈述问题。”郑光明迅速下达指令。 徐主任点点头,与另外两名纪委同志分头行动。 黄建功脸色铁青,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周向阳,抢先纪委人员一步扶起他:“周副书记,对组织不要有一丝隐瞒,态度要端正,要实事求是......”只是在说“实事求是”四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纪委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从黄建功手中接过周向阳。 徐主任看向陈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陈副镇长,我得去你办公室一趟,验证童副主任准备的资料,请带路。” 陈峰迅速起身,“徐主任请!” 来到陈峰的办公室,徐主任轻轻带上房门,目光落在正在翻查资料的陈峰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当上了副镇长。” 陈峰闻言,猛地转过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徐主任,您认识我?” 徐主任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给秦书记当了三年秘书,你一直在国外,不认识我也正常。” 陈峰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您是徐元徐大哥啊!您怎么到关陵纪委了?” 徐元点点头,脸色却变得异常沉重,“陈峰,实在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秦书记,没能及时阻止他喝下那杯茶。”徐元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徐大哥,您快请坐!”陈峰连忙拉过一把椅子,“我看过现场的视频,您已经尽到责任了,徐大哥不必太过自责。倒是我姑父的事情,连累您被下放到这天陵县。” “我现在挺好的,在纪检监察室当主任。我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徐元说着,又将话题转到了这次的摸鱼事件上。 “陈峰,我和郑书记来之前已经仔细查看过各种版本的视频,如果不牵扯出其他案件,对黄建功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而且他是胡书记的人,应该能够平安上岸,你心里要有个数。” 陈峰深知黄建功的手段,能在河湾镇屹立多年,绝对不是普通角色。徐元拍了几张童悦琪准备的资料照片,与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二人便一同下了楼。 郑光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黄建功、周向阳和马文涛回了县城。 纪委的车刚驶出镇政府大院,韩光便挺直了腰杆。这个平日里在黄建功面前唯唯诺诺的镇长,此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同志们,马上回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 陈峰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韩光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和突然洪亮的嗓音,无不透露出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感。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干部们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的权力异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韩光径直走向那个平日里专属于黄建功的座位。他的动作略显生硬,像是第一次坐这个位置,却又刻意表现出理所当然的姿态。 “同志们!”韩光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我们河湾镇领导班子敲响了警钟!” 陈峰注意到,韩光说话时目光不断在众人脸上扫视,似乎在评估每个人的反应。而党委委员们有的低着头,有的假装记录,有的盯着茶杯发呆,就是没人直视韩光的眼睛。 “防汛期间饮酒作乐,还挪用防汛物资!”韩光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典型表现!” 宣传委员杨艳第一个抬起头,脸上堆满附和的笑容:“韩镇长说得对,这种不良作风必须坚决纠正!” 陈峰在心里冷笑。这位杨委员平日里对黄建功鞍前马后,昨日还在围绕着黄建功的指挥棒转,如今转舵倒是快得很。他悄悄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组织委员徐春丽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政法委员代刚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瞟一眼陈峰;副镇长方恺则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纪委委员蒋志刚则一脸凝重,时不时瞥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作为镇长和党委副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韩光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从今天起,我们要痛定思痛,彻底整顿工作作风!绝不能再出现这种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的现象!” 陈峰暗自冷笑。韩光这番话看似自责,实则把全部责任推给了黄建功一派。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个关键词:“夺权”、“表演”、“试探”。 “下面,我宣布几项临时措施。”韩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声音陡然提高,“第一,由我暂时主持党委工作;第二,政府工作按原分工继续推进;第三,成立作风整顿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蒋志刚同志任副组长。” 第112章 坐山观虎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陈峰敏锐地察觉到,当韩光提到“主持党委工作”时,徐春丽和蒋志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官场中,这种临时主持往往意味着权力更迭的开始。 “我完全支持韩镇长的决定。”宣传委员杨艳第一个表态,声音甜得发腻,“这个时候就需要韩镇长这样的老同志站出来稳定局面。” 徐春丽轻咳一声:“组织上服从党委决定,不过......”她停顿了一下,“黄书记和周副书记只是配合调查,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在措辞上是否......” 韩光脸色一沉:“徐委员,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确保工作不断、秩序不乱!” 陈峰适时插话:“我初来乍到,对镇里情况还不熟悉。不过我认为韩镇长临危受命,确实体现了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态支持又不显得过于热情。 会议持续了约一个小时,韩光借机安排了一系列工作,实际上是在重新洗牌。当宣布散会时,陈峰注意到韩光向他使了个眼色。 “陈镇长,请留一下。”韩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正在离场的人都听见。 人群中的方恺脚步微微一顿,余光扫过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韩光亲自关上门,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陈镇长,来,坐近些。” 陈峰不动声色地挪到韩光旁边的座位,等着对方开口。 “陈镇长年轻有为,一来就给我们河湾镇带来了新气象啊!”韩光热情地拍着陈峰的肩膀,“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明察秋毫,不然童悦琪同志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陈峰谦虚地笑笑:“韩镇长过奖了,我只是实事求是。” “好一个实事求是!”韩光重重地点头,“现在像陈镇长这样坚持原则的年轻干部不多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黄建功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陈镇长可以提前作些打算。” 陈峰故作惊讶:“哦?韩镇长这么肯定?是上面......”说着,他指了指天花板。 韩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十分神秘的说道:“老弟,我也不瞒你,县里有领导对黄建功的感观很是不好,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接着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们得提前把各项工作抓起来,这是我拟定的分工调整方案,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按照这个方案,他将分管财政、扶贫和项目建设——这些都是实权部门,也是黄建功一直牢牢掌控的领域。 “这......会不会太突然?”陈峰合上文件,面露难色,“我刚来没几天,对镇里情况还不熟悉......” 韩光摆摆手:“哎,能力不分先后!你在市督察室工作过,又在部队历练过,处理这些工作绰绰有余。”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再说了,常务副镇长本来就应该协助我抓全面工作。” 陈峰心里跟明镜似的,韩光这是在给自己加了一道双保险。是想借他的手,去抢占黄建功的地盘。要是黄建功回来,那他肯定将成为第一个被收拾的目标。可要是黄建功回不来呢,韩光提前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他也只能对韩光感恩戴德,唯韩光马首是瞻了。 “韩镇长信任,我本不该推辞。”陈峰斟酌着词句,“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韩光大手一挥。 “我想先花一两周时间,到各个村实地看看。”陈峰诚恳地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特别是扶贫和项目建设,不了解基层情况,很难做出正确决策。” 韩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有道理!年轻人就是踏实。这样,你先调研,回来我们再调整分工。” “多谢韩镇长理解。”陈峰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日常工作不能耽误,我建议暂时还是按原分工执行,等我调研回来再调整。” 韩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也好。”他站起身,亲自为陈峰倒了杯茶,继续游说道:“陈镇长,咱们政府这边一直被党委压着,很多工作难以开展,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陈峰接过茶杯,没有接话。他知道韩光想拉他上船,但他更清楚,黄建功绝不会轻易放弃河湾镇这块地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常务副镇长,最好的选择是暂时作壁上观。 离开韩光办公室,陈峰迎面碰上了童悦琪。她显然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眼睛还有些红肿。 “陈镇长,谢谢您!”童悦琪声音哽咽,“要不是您......” 陈峰摆摆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去我办公室。” 童悦琪会意地点点头,快步离去。 回到办公室,陈峰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林夏发来的消息:“姓陈的,潘哥和慧姐送我去桃源村。你欠我的解释,等我回来再算账!” 陈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明还在生气,却不忘通知他自己的去向。他回复道:“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还有,谢谢你昨天的配合。” 发完消息,陈峰站在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韩光正在院子里对几个中层干部训话,腰板挺得笔直;徐春丽和蒋志刚站在办公楼门口交头接耳;方恺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河湾镇的政治格局正在经历一场剧烈震荡,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这个刚来一天的常务副镇长。陈峰很清楚,黄建功不会轻易倒下,韩光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找到那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童悦琪,而是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低胸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妩媚。 “陈镇长,需要您签个字。”姜雨晴说着,将一个文件夹放在陈峰面前,递文件夹时,她故意把身体伏得很低,一道白生生的沟壑摆在陈峰眼前。她声音柔柔的说道:“韩镇长已经通知我,您下周去各村调研的事情,需要在党政办签字报备。” 陈峰点点头,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递了回去。 姜雨晴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儿。 “还有事?”陈峰抬头问道。 “陈镇长......”姜雨晴咬了咬下唇,“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第1章 车祸 清明时节,阴雨连绵。 河东省,省城东阳市至宁州的高速公路上,淅淅沥沥的雨中,一辆豪华大巴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车内,大多数乘客昏昏欲睡,唯有七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的年轻男人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陈峰,这次去沙勒王室担任战术教官,你是十三人里最年轻的,但是骨子里刻着的全是冒险精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出国后必须收敛性子,一切行动听指挥!” “十三,敌人太多,你带王储和公主先撤!” “队长,快拦住十三!他要杀那几个鬼子特工!” “你们怕个锤子!这些年我们杀的人还少吗?小鬼子敢插手沙勒的事,就别想活着回去!再说了,这些狗日的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非杀不可!天上的先烈们都看着呢!有事我扛着,倒上两桶汽油,和那些白鬼子的尸体一起烧掉!” “陈,我的朋友,我需要你,米菲尔公主也需要你。留在王室,做我的侍卫长,我授予你少将军衔......” “陈峰,就凭你在中东干的那些事,擅自行动、参与政变、干涉他国内政、处决俘虏,如果不是局座出面,你这次真是在劫难逃。” “现在能争取到转业,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回地方找份安稳的工作,别再折腾了!” 他叫陈峰,25岁,被迫转业回地方。 就在他沉浸在硝烟弥漫的过往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大巴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板,车内乘客纷纷被惊醒。 “师傅,怎么开车的?头都撞疼了!” “我操!千年难遇的一场美梦,波老师的衣服都脱到一半了,被你给整醒了......” 一时间,车内抱怨声此起彼伏。 乘务员连忙拿起话筒安抚:“各位乘客,前方突然发生车祸,师傅不得不减速,请大家见谅!” 大巴缓缓驶过事故现场,陈峰透过车窗望去。 雨幕中,一辆白色丰田轿车和一辆黑色越野车撞在了一起。 从越野车上跳下来三名手持刀棍的壮汉,正疯狂砸着丰田的车窗,试图撬门。 陈峰眼神一冷,立刻起身:“师傅,停车!” 身旁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小伙子,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别多管闲事。” 陈峰甩开他的手,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大步走向车门:“我是军人,立刻开门。” 司机面露难色,犹豫地看了一眼他:“小伙子,为了车上大家的安全,你下车后,我可不等你哦!” “开门!” 司机见他如此坚决,赶紧踩下刹车踏板。车门一开,陈峰纵身跳下,朝着事故现场冲去。 司机立即关上车门,猛踩油门,迅速驶离了现场。 三名壮汉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刀棍直指陈峰:“少他妈多管闲事,滚!” 陈峰冷笑一声,眼中杀气骤现。 五年的枪林弹雨,岂是几个地痞流氓所能抗衡的! “砰!砰!砰!” 几声闷响,三名壮汉全部倒地,捂着胸口哀嚎不止。 陈峰快步来到丰田车前,车窗已被砸碎,车内安全气囊弹出,一名面容精致的女子昏迷不醒,胸前的纽扣崩开两粒,露出了一道深深的事业线。 “得赶紧送医院才行。” 他迅速将女子平放在后排,取下背包扔在后面,脱下外套盖住她的胸口。随即检查车辆,引擎盖变形,但还能开。 他一把扯掉安全气囊,驾车向着宁州市疾驰而去。 临近高速出口,后排的女子悠悠醒来。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夹克,又瞥向驾驶座的陈峰,惊叫出声:“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 陈峰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别紧张,我是转业军人,已经替你报警了,现在送你去医院。” 女子脸色骤变:“你报警了?” 陈峰眉头一皱,这女子的反应不对啊! “那三人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盯着他的侧脸,沉默片刻,问道:“你真是军人?” 陈峰回道:“正连级上尉军官,证件在背包里。” 女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叫白璐,宁州市临江区委办公室副主任,刚从省党校学习回来。” 区委办副主任,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级干部。 陈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后视镜。 鹅蛋脸,肤如凝脂,身材丰腴。此刻,盖在她胸前的夹克滑落,那道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 陈峰不禁咽了咽口水:“好大......好白......” 白璐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拉紧衣服,羞恼道:“男人都一个德行!” 陈峰干咳两声,收回了视线:“白主任,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峰,刚转业回宁州。” 白璐没有回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高速路出口,神情愈发紧张。 突然,她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夹在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电脑塞进了陈峰的背包。 车子刚下高速,数辆警车瞬间围了上来。 陈峰下车解释情况,警察示意他去做笔录。 就在这时,两男两女快步来到丰田车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白主任,我是市纪委罗浩,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女纪委上前搀扶白璐下车。 白璐神色平静,与陈峰擦肩而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罗浩?” 陈峰猛然想起这人是谁,几年前,他在市纪委与罗浩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罗浩正担任宁州市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主任,是姑父麾下最得力的干将。姑父在宁州官场号称‘铁面’,这个罗浩更是号称‘铁头’。 “罗叔!”陈峰快步上前,“我是陈峰,秦东来是我姑父。” 罗浩一愣,仔细打量他,随即笑道:“还真是你小子,回国了?怎么黑成这样?我还以为来了个非洲人。” “罗叔,我姑父在哪?他电话一直关机。” 罗浩神色一僵,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秦书记的事......我不方便说,你赶紧回家问你姑妈吧!” 这是家里出事了? 陈峰心头一紧,立刻去拿背包,却被纪委人员拦住:“同志,车上的物品不能动。” “那是我的背包,证件全在里面。”陈峰指着背包说道。 罗浩点头示意,对方才放行。 临别前,罗浩安排警车送他回家,笔录在车上完成。 半小时后,陈峰站在市委大院家属区五号楼三单元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第2章 至亲遇害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露出一张憔悴的脸颊,正是陈峰的姑妈——陈玲。 陈峰心中一紧,才四年多未见,姑妈好似苍老了十岁。 “姑妈,发生什么事了?”陈峰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陈玲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亲侄儿,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她一把抓住陈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 “儿子......你姑父他......”话未说完,陈玲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陈峰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姑妈:“姑父怎么了?” “你姑父他......他不在了......” 陈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 陈峰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强忍着震惊,将陈玲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什么时候的事?”陈峰声音沙哑,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陈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一周前,是赵立丰那个畜生......” 陈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打电话叫东来去他办公室,说是要向纪委反映情况......结果......结果......” 陈峰眉头紧锁。作为曾经的军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根据纪委的“双重领导”体制,市纪委是没有权限去查一个市委书记,那赵立丰为何要对姑父下手呢?除非...... “姑父掌握了赵立丰的犯罪证据?”陈峰压低声音问道。 陈玲没有立即回答,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在陈峰面前。 “这是东来的秘书徐元私下给我的,记录了......记录了全过程......” 陈玲再也说不下去,将手机塞给陈峰后,踉跄着走向卧室。 陈峰紧握着手机,脸色沉重,双眼注视着视频中的画面。 视频右上方显示的时间是2022年3月23日20:47。 宁州市委书记赵立丰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宽大的落地窗外,宁州城的夜景璀璨夺目。 赵立丰与秦东来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台。秘书徐元打开一支录音笔放在茶台上,随即拿起纸笔开始做记录。 赵立丰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他看起来比陈峰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眼袋下垂,面色灰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东来啊......” 赵立丰的声音沙哑低沉,他缓缓为秦东来斟茶。 “我在宁州这片土地上,奉献了整整十七年,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可如今,谁还记得我赵立丰?” 秦东来坐姿挺拔,目光如炬:“赵书记,宁州作为资源大市,下辖三区十一县,至今还有九个国家级贫困县,这就是您十七年的政绩?”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赵立丰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茶杯在他手中微微晃动。 秦东来指向窗外,沉声道:“您大搞一言堂,好大喜功,权色交易.....”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晚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炫耀这些泡沫政绩吧?” 赵立丰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李如彬跟了我十三年,做了我四年的秘书,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赵立丰的表情开始扭曲。 “我一手提拔他,他却在我背后捅刀子!” 赵立丰突然拍案而起,茶水溅了一桌。 “他该死!他记录的那些东西,你们纪委都掌握了吧?” 秦东来面不改色:“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市纪委没有权限调查您。但您今晚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如实呈报省纪委。 赵立丰颓然坐回椅子,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半年前,李如彬用那些材料要挟我,要我把他安排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赵立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一个刚当两年区委书记的人,想一步登天,我是不得已......不得已......” “所以您提前把家人送到国外。”秦东来锐利地指出,“但您自己没走......是有人向您施压?还是给了您什么承诺?或者您在保护着什么人?” 赵立丰猛地抬头:“在宁州,我就是天,谁敢给我施压?都是我一人所为!”他的语气虽铿锵有力,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变得凶狠。 ...... 问询持续了近两小时,赵立丰突然表示疲惫,要求休息片刻。他指向办公桌,说道:“徐秘书,麻烦你从右边第二个抽屉取盒茶叶来。” 徐元看向秦东来,得到首肯后才起身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茶盒。 “东来!” 赵立丰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这是从我老家蟠龙湖边的千年古茶树上采的,不是什么名贵茶,但有家的味道。”他倒掉秦东来面前未动的茶水,重新冲泡。 “尝尝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品茶了。” 见秦东来不动,赵立丰讥讽道:“堂堂‘铁面书记’,连杯茶都不敢喝,是怕我下毒?” 说罢,赵立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上的茶沫,饮了一口,缓缓闭上双眼,好似在回味口中茶水的味道,神情显得十分落寞。 “这种家的味道,以后怕是再也尝不到了。” 秦东来凝视着赵立丰,脸上挂满痛心之色。可能是他心中烦闷,几息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书记,不能喝!”一旁的徐元急忙提醒道。 “味道如何?”赵立丰又为他续上,“你来宁州五年,这是我们第三次同饮,事不过三啊!”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一名纪委工作人员匆匆进来,递给秦东来一份文件,耳语几句后迅速离开。 秦东来看完文件,脸色骤变。 赵立丰突然大笑道:“收到省纪委的斥责函了吧?”他的嘴角开始抽搐,说道:“没想到啊!你位铁面大人居然也养情人,还有个四岁的私生女。” 赵立丰的声音越来越弱,“天下乌鸦一般黑,秦东来,你为啥要来宁州,你得陪我一起......” 话未说完,一缕黑血从赵立丰嘴角溢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在椅子上。 秦东来突然捂住腹部,面部开始扭曲变形。 “书记!”徐元惊恐地喊道:“您没事吧?我马上叫救护车!” 丝丝黑血从秦东来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涌了出来。 “来......不及了......”他艰难地开口道:“赵立丰......是要同归于尽......” 徐元手足无措地扶住摇摇欲坠的秦东来。 “听好......”秦东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徐元的手,“如果陈峰回来,告诉他,照顾好家人。”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断断续续地说道:“告诉省纪委......我们内部......有鬼......赵立丰背后......还有人......” 鲜血不断从秦东来口中涌出:“我女儿的事......都是我的错......让陈玲......照顾......好......乐......”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秦东来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书记!来人啊!快叫救护车!”徐元的哭喊声在视频中回荡。 画面戛然而止。 第3章 电脑里的秘密 陈峰呆坐在沙发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视频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如刀般刻在他脑海中。姑父痛苦扭曲的面容,那触目惊心的黑血,以及那句未说完的遗言,还有他对姑妈的不忠。 “姑父,难道就因为姑妈不能生育,您就要背叛她吗?” 陈峰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失望。在陈峰的内心深处,陈玲是他最亲的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二十四年前,陈峰的父母在一次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那时陈峰未满周岁。陈峰的爷爷和还在上大学的陈玲,担负起抚养他的重任。几年后,陈玲带着陈峰这个拖油瓶嫁给了秦东来,但是秦东来工作繁忙,无暇照顾年幼的陈峰,是陈玲抚养陈峰长大成人,直到他被特招进了陆军大学。 陈峰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陈玲的卧室。推开门时,陈玲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眼眶通红。 “姑妈!”陈峰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是我回来得太晚了,让您受了这么多委屈。” 陈玲抬头,看到陈峰通红的双眼,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颤抖着双手扶起陈峰。 “姑父在我心里,一直是英雄。”陈峰咬着牙,“可他却背叛了您!那个坏女人在哪?我去找她!” 陈玲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摇头:“不,儿子,你误会了。” 陈峰冷笑:“误会?私生女都几岁了,还误会?告诉我,那个小三在哪里?” “她不是坏女人,也不是小三。”陈玲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她叫苏青梅,是你的长辈,是我们家的功臣,你要叫她苏姨。” 陈峰怔住。 长辈?苏姨?功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玲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讲清楚。 六年前,秦东来在省纪委工作时,遇到了苏青梅一家。苏青梅的父母因拆迁问题被当地黑恶势力欺压,最终郁郁而终。秦东来得知后,亲自督办此案,替苏家讨回公道。 苏青梅感激涕零,主动接近陈家。后来,她得知陈玲因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便主动提出帮忙。 “代孕?”陈峰皱眉。 陈玲苦笑:“一开始,她只是帮我联系医生,但后来......” 后来,两个女人设局,灌醉秦东来,让苏青梅上了他的床。 “你姑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陈玲低声道,“直到孩子出生,他才发现自己有了个女儿。” 陈峰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秦东来似乎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青梅有先天性心脏病。”陈玲的声音哽咽,“她明知道怀孕可能会要她的命,可她还是坚持生下乐妍,她是我们家的恩人。” 陈峰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位素未谋面的“苏姨”,确实值得他尊重。 姑侄俩相谈了近两个小时,陈峰他对宁州官场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陈玲告诉陈峰,她正在办理工作调动,准备回省城东阳市,苏青梅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她想把苏青梅母女接到家中,好方便照顾秦乐妍。 陈玲希望陈峰能回省城工作,但是,陈峰并不想留在国内,在他心中,那充满硝烟的战场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再则,萨勒王储得知陈峰要退役,已经向他发出了邀请,开出七位数的年薪,请陈峰出任他的少将侍卫长。可是,如今家中突生变故,家人更需要自己,中东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此外,他的未婚妻宋可欣一家都在宁州,两人订婚多年,他也应该给宋家一个交代。经过深思熟虑,陈峰最终决定暂时留在国内,先找一份工作。关于退役的事情,陈峰还未告诉宋家,他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宋家。 陈峰揣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背包,清理里面的衣物,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怎么有一台电脑?难道是那个白主任的?” 陈峰取出电脑,回想起在高速路上救人的场景,以及下高速时,市纪委带着白璐那一幕,陈峰瞬间明白过来,这台电脑里面必定有纪委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峰去姑妈那里要罗浩的电话时,得知罗浩已经是市纪委副书记。 他正准备给罗浩打电话说电脑的事情,突然想到姑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我们内部有鬼’,一时间,陈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罗浩。 他拿起电脑,翻开显示屏,便看见白璐留下的那张纸条:陈峰,请你妥善保管好这台电脑,不要告诉任何人,必有重谢! 这台电脑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陈峰迅速锁上房门,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上随即弹出输入密码的提示框,他稍作思考,为了确保原密码不受影响,他当机立断决定拆开电脑,查看硬盘里的内容。 这点技能对一个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并且接受过特工训练的陈峰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找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拧下电脑的螺丝,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划痕。接着,他顺利拆开电脑,取下硬盘,并通过硬盘数据线将其连接到家里的台式电脑上。 陈峰快速查看硬盘里的内容,随着鼠标不停的点击,一个个文件被打开,紧接着又被关掉。 不多时,他终于在F盘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宁州大佬实录”的文件夹。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还有十三个小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分别从“一号”排到了“十三号”。 陈峰打开“一号”文件夹,随即发现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前任市委书记赵立丰的。 大大小小的文件有近百个,包括图片、录音、视频和 word 文档。他随意点开一个名叫‘17.08.13’的视频文件。 从画面的角度和清晰度看,这是一次远距离的偷拍。 赵立丰独自在一个鱼塘边钓鱼,几分钟后,一位头戴白色遮阳帽的男子提着一个硕大的浅蓝色钓箱来到赵立丰身旁。两人似乎相互寒暄了几句,随后那男子刚刚坐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躬身向赵立丰说了几句话,然后迅速离去。 待那男子离开,赵立丰侧身打开男子带来的钓箱。这时,视频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特写镜头,钓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摞绿色钞票,这是一整箱美金。赵立丰随意地看了一眼钓箱,抽出一张钞票,随即用打火机点燃钞票,再用钞票点燃香烟后,他便若无其事地关上箱子,继续专注地钓着鱼。 陈峰看到这里,忍不住骂道:“这狗官还真是活学活用,电影上的桥段都被他给用上了。”接着,他又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在一个酒店房间里,赵立丰裹着浴巾,悠闲的躺在宽大的床上,嘴里叼着烟,房间里回荡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几分钟后,一个裹着浴巾的女人背影出现在镜头里,她长发披肩,凹凸有致,身材极其火辣。 女人来到床前,轻轻解开浴巾,露出了那光滑如丝的后背。 第4章 肮脏的宋家人 陈峰双眼瞪得浑圆,紧紧盯着屏幕,可惜那女子背对着镜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赵立丰宛如帝王一般,对着女子微微勾了勾手指,那女子犹如一头敏捷的猎豹,俯下身躯,缓缓地向赵立丰爬去。 “这狗官还玩得真花!” 这些热血上涌的镜头,让陈峰感到小腹有些燥热。 他关掉视频,粗略看了一下关于赵立丰的这些黑材料,觉得赵立丰就是有十块免死金牌也不够用。 陈峰点击鼠标,返回到上级目录,点开“二号”文件夹,里面是空的,随即返回,又点开“三号”文件夹,里面有两段视频。 点开第一个视频,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画面中,从拍摄的角度看,应该是无人机从高空中拍摄而成。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郊外,全景天窗大敞开,车子有节奏的晃动着。 车内后排座上,一个秀发散乱的女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一个男子身上,她的双手绕过男子的脖子,把男人的脑袋死死地按在她的胸前。突然,女人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画面里竟然出现了一张让陈峰觉得似曾相识的脸。 “我啦个草,这是杨彩云?” 陈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按下暂停键,把画面放大了数倍,确认无误,就是自己的准岳母杨彩云。 他万万没有想到,看似端庄秀丽的准岳母,竟然还有如此不堪的一面。陈峰按下播放键,视频继续播放着。 视频中,杨彩云满脸陶醉的表情,紧接着,她疑惑的看向天空,瞬间,她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大变,赶紧埋下头,迅速关上天窗,几息间,黑色越野车快速驶离了这个地方。 “男盗女娼,真是精彩,可惜没看清楚杨彩云胯下那个男人是谁。” 陈峰骂了一句,接着点开另外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出现的地点是一家名叫“静庐”的私房菜餐厅,杨彩云和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的从餐厅里走了出来,随即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离去。 “难道车震那个男人和餐厅里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三号,难道是宁州市的三号人物?”陈峰心中疑惑。 他在网上一搜索,发现宁州市委专职副书记沈学文,与餐厅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人。 “这杨彩云还真会劈腿,劈上了宁州的三号人物,我那准老丈人真是悲哀,头顶着一大片绿,妥妥的一个活王八。好像还有一个‘附三号’,难道跟这着三号有关。” 陈峰自言自语,随即打开附三号文件夹。 这一看不打紧,气得他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他刚才还嘲笑宋修远,报应马上就来到了他的头上。陈峰的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下水来,此刻,他感到头顶的大草原比宋修远头顶上的那片还要大还要绿,他的未婚妻宋可欣竟然也劈腿了。 视频上有文字注解:2021年5月6日23:15,宁州古城区区长宋修远之女宋可欣,与宁州市委副书记沈学文之子沈君越相会于宋家楼下。 视频中,宋可欣从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绕到主驾车门前,车窗玻璃降下,露出沈君越的脸。宋可欣趴在窗边,半截身子探进车内,两人激情热吻了起来。片刻后,宋可欣直起身来,沈君越淫笑着,右手从宋可欣的领口处伸了进去,在她胸前搓揉了几下,随后放在鼻尖闻了闻,才心满意足地开车离去。 “这个贱人!”陈峰大骂一声,恨不得砸了这电脑。 紧接着,陈峰快速播放了宋家的几段视频。视频中,宋修远包养了一个小三,这个小三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关于他贪污受贿的材料倒是没有发现。 如此看来,拍摄之人的目标并不宋修远和宋可欣,这对倒霉的父女是受到了杨彩云的牵连。 陈峰气得接连骂了好几个男盗女娼。 “妈的,不好,这些文件夹的名字是按宁州市常委的排名来排的序,我姑父也是常委,应该排在五号。” 陈峰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迅速点开五号文件夹,他好希望是一个空文件夹,像二号一样,可是,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让他失望了。 文件夹里有三十多张照片和几段视频,全是秦东来、陈玲和苏青梅母女的日常生活照。 照片中的秦东来,一改往常的铁面,脸上时刻挂着浅笑,看向秦乐妍时,眼中闪烁的全是一名父亲的慈爱。 陈玲更多时候是在陪伴着秦乐妍,从照片上可以看出,秦乐妍好似十分黏陈玲。 苏青梅,脸型清瘦,面容和善,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多数时候,她的目光都落在秦东来身上。 当看到粉雕玉琢的秦乐妍时,就是陈峰这位铁血军人,此刻都快被这个可爱的小表妹给萌化了。 照片上还用文字做了标注,某年某月某日,秦东来夫妻带苏青梅母女在某个餐厅用餐。某年某月某日,秦东来夫妻陪伴私生女过六一儿童节。 陈峰看完秦东来的照片和视频,不禁感叹:“苏姨,您确实是我们家的功臣!” 同时,陈峰不得不佩服白璐,这女人还真是个搞情报的好手,竟然能够弄来这么多隐秘的视频文件。但是,随着他看到另外几个视频的内容时,陈峰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有好几个偷拍视频中,酒桌上都出现了白璐的身影。 如此看来,白璐并不知道电脑中的内容,她应该是在替别人保管,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一个多小时后,陈峰把十三个文件夹查看了一遍,一大半的文件夹里都没有内容,剩下的那几个,陈峰在网上作了一番对比,如今还有三人在宁州官场。 分别是:专职副书记沈学文,受杨彩云牵连的宋修远,还有一个是市委秘书长刘和民。 这个刘和民很有意思,竟然是一个雅贪。 从视频的背景可以看出,地点应该是在他的办公室内。 几段视频中的人物均是刘和民与同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人几次下来,一共向刘和民赠送了两幅名画、四件古玩。每次等中年男人离开后,刘和民拿起这些古玩字画观赏时,满脸尽是贪婪之色,有两次还打了电话,从他的谈话中,应该是关于工程招标方面的事情。 陈峰把硬盘上的内容全复制到优盘上,将硬盘重新装回电脑,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笔记本电脑完好如初,这才点燃一支烟,思考着自己的处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家中这个情况,自己想回中东肯定不现实。如果在国内走仕途这条路,自己一个正连级的退役军官,进入地方系统只能从一名小科员起步。如今,又没了靠山,姑妈只是市审计局的一名正科级领导,帮不上太多的忙,虽与宋家有婚约,但是,刚才见识了宋家人的肮脏一面,他也不想再顶着那片绿,退掉亲事已成必然。 混体制,那就要向他人借势和借力才行,如果这些黑材料能够用在刀刃上,无疑将成为自己的利器。 陈峰并非像秦东来那样,黑白分明,一身浩然正气。他虽然是军人,但是这些年他被派遣到国外从事隐密战线工作,为了完成任务,他可以不择手段。陈峰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这些黑材料隐藏起来,同时,他决定把这宁州当作自己开启仕途的第一站。 陈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玲,当然,对那些黑材料,他只字未提。 陈玲虽有些不情愿陈峰留在宁州,但还是尊重他的选择。陈峰想去当一名刑警或者进纪委也行,但是,遭到了陈玲的坚决制止,她的理由很简单,陈家现在就他一根独苗,如果当初不是陈峰的爷爷支持他去从军,陈玲是绝不会让陈峰上陆军大学,更别说让他去动乱的中东。 陈玲让陈峰先去宁州市军转办报到,工作上的事情,她会想办法。 次日上午,陈峰刚从军转办出来,便接到陈玲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家。 陈峰风风火火地赶回到家中。 “姑妈,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儿子,马上随我回省城,你苏姨病逝了!”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行李便下了楼。 第5章 突如其来的噩耗 宁州市离省城东阳市不足两百公里,陈峰开车向省城一路狂奔。 途中,陈峰弄清楚了情况,苏青梅的妹妹苏青竹出差回到家中,发现姐姐躺在客厅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没有了呼吸,估计是突发心脏病。 两小时后,陈峰二人来到苏青梅家,门口围着一群吃瓜的邻居,陈玲和陈峰挤开人群走进屋,见苏青竹守在苏青梅的遗体旁,默默的流着泪。 “青梅,姐姐来了。”陈玲满脸悲痛的蹲下,伸手摸着苏青梅苍白冰凉的脸颊。 苏青竹望着陈玲,双目通红,低声痛哭:“玲姐,我没姐姐了,我现在没有家没有亲人了。” 陈玲想到苏青竹那不幸的婚姻,现在亲姐又离世,将苏青竹抱在怀里安慰着:“青竹,我也是你的姐姐,你还有乐妍,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陈玲想到秦乐妍,急忙问道:“青竹,乐妍呢?我怎么没看见乐妍!” “乐妍在幼儿园。早上,姐姐送乐妍去上学,回来就出了事,120的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脏病。姐夫不在了,姐姐这段时间精神状况很不好,都怪我,不该去出差,如果我在家中,姐姐就不会出事了。” 陈峰看着眼前的一切,纵使他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此刻也感到一阵心痛。 不多时,殡仪馆的车到来,接走了苏青梅的遗体,陈峰陪同苏青竹去了殡仪馆,陈玲则去幼儿园接秦乐妍。 接下来的几天,陈峰忙着处理苏青梅的后事,陈玲让陈峰把苏青梅的墓地选在秦东来的墓地旁。安葬好苏青梅后,在陈玲的强烈要求下,陈峰把苏青竹接到家中共同生活。 陈峰的家在省纪委家属大院,这是秦东来购买的一套福利房,近160平,标准的大三居,还带有一个宽敞的大阳台。 苏青竹结婚三年多,婚后的生活过得是一地鸡毛。其老公王诚生长在单亲家庭,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妈宝男,再则因为苏青竹不想太早要孩子,为此,苏青竹在王家很不受待见,受尽了王诚母亲的刁难。这段婚姻让苏青竹身心疲惫,她决定早日脱离苦海,选择了净身出户,现在正处在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 陈玲是一位坚强的女人,丈夫的去世并未让她一蹶不振,她也再次进入到母亲角色,担起抚养秦乐妍的责任。 时间是治疗心灵创伤的最好良药。 半月后,一家人逐步进入到各自的生活工作轨道,当然,除了闲人陈峰。 陈玲通过一些关系,把工作调到了省妇联,在‘家庭和儿童工作部’,担任副部长一职。虽不如以前的宁州市审计局那般重要,但好在行政级别提到了副处级,工作清闲,离家近,方便照顾秦乐妍。 苏青竹在一家广告公司担任高级编辑,她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以此来麻痹心中的痛苦。 陈峰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已有半月,从未见她笑过一次,整日冷若冰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而且,这十多天里,除了睡觉,苏青竹始终穿着那身黑色小西服的职业装,即便是周末也不例外。 不过,不得不说,苏青竹的容貌确实出众,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犹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再加上那身职业装的衬托,更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曲线,成为了家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秦乐妍转学到了附近的一所幼儿园,陈玲和苏青竹隐瞒了她父母去世的消息。秦乐妍偶尔也会问起爸爸妈妈的情况,不过,每次都被三位大人以各种借口敷衍了过去。 全家人各司其职,唯独陈峰闲得发慌,他几次打电话给宁州市军转办,询问工作的事情,得到的答复皆是八个字:“在安排中,耐心等待。”陈玲也动用了一些人脉,期望能尽早为陈峰落实工作。 陈峰最为清闲,便承担起每日接送表妹上下学的任务,他对这个表妹甚是疼爱,秦乐妍也十分黏这个大自己二十一岁的表哥。 这日深夜,陈峰却被屋外的异样声响惊醒,他急忙来到房外,发现声音来自苏青竹的房间。陈玲也被惊醒,披上外衣来到苏青竹门前。 房门打开,苏青竹抱着秦乐妍走了出来,原来是秦乐妍尿床了。 陈玲和陈峰松了口气,陈玲为秦乐妍更换睡衣,小丫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声称都怪小姨和妈妈,让她喝了太多的牛奶,她今晚要挨着哥哥睡。 陈峰赶紧从苏青竹怀中接过秦乐妍,就在抱秦乐妍那一瞬间,陈峰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柔软。苏青竹脸颊泛红,狠狠地瞪了陈峰一眼,好在没被陈玲瞧见,不然,大家都尴尬了。陈玲让陈峰快把秦乐妍抱回房间,别冻着了。 秦乐妍钻进被窝,乖巧地依偎在陈峰怀里。 “哥哥,我看见小姨偷着哭,陈妈妈也偷着哭,是不是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 一时间,陈峰心情沉重,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表妹这个问题。 思索片刻后,陈峰轻声对秦乐妍说:“小妹,哥哥给你讲讲我们家的英雄们。我的爷爷是一名军人,他上过战场,奋勇杀敌,多次负伤,立过许多战功,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哥哥的爸爸妈妈是警察,抗洪抢险救灾时,英勇献身,他们同样是英雄。而乐妍的爸爸妈妈,为了抓贪官,壮烈牺牲,他们更是伟大的英雄。小妹,你生长在这个英雄的家庭里,一定要坚强,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家中的长辈们,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小丫头紧咬着小牙,强忍着泪水,努力不让它掉落。 陈峰心疼地将秦乐妍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哥哥会保护你,陈妈妈和小姨也非常爱你,乐妍永远都是家里的小公主。” 此时,门外站着陈玲和苏青竹,两人眼中噙满泪水,相视一眼后,陈玲挽着苏青竹的胳膊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清晨,陈玲带着秦乐妍回了公婆家。 陈玲公婆的身体向来不好,得知儿子去世后,身体健康每况愈下。陈玲忧心忡忡,便向单位请了一周长假,带着秦乐妍赶回公婆家,好照顾双亲。 临走时,陈玲告诉陈峰,昨晚从苏青竹口中得知,王家通知她今天去办理离婚手续。陈玲让陈峰陪同苏青竹去,别让苏青竹被那王家人欺负。 第6章 战虎俱乐部 陈峰陪着苏青竹来到民政局门口。王诚早已等候在此,身旁站着他那趾高气昂的母亲。王诚母亲看到苏青竹到来,便冷嘲热讽起来。 “你这只不下蛋的鸡,终于肯露面了,哟!你这狐狸精,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苏青竹握紧拳头,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 陈峰脸色阴沉,就要上前动手,却被苏青竹拉住。苏青竹示意陈峰不要节外生枝,先把离婚手续办了再说。 二人强忍了半个多小时,苏青竹终于拿到了离婚证。一瞬间,她感到压在身上两年多的那座大山终于消失,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走出民政局,苏青竹突然转身,抬手狠狠扇了王诚几记响亮的耳光。 “没用的东西,快三十了,还断不了奶。” 王诚母亲见状,惊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就要撕打苏青竹。陈峰一个闪身,出现在苏青竹身前,他一把掐住王诚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挡住了他母亲。 “立刻放开我儿子,否则我跟你拼了!”王诚母亲大吼道。 陈峰脸色一沉,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体内散出,这是他在生死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管好你的家人,敢来骚扰我小姨,我捏断你脖子!” 陈峰语气冰冷,眼神如刀,手上稍稍用力,王诚顿感脖子马上就要被捏断。他双目凸出,脸色涨得通红,拼命的眨着眼睛。 陈峰松开一些手劲,王诚猛咳了几声,才求饶道:“苏......苏青竹,我们好聚好散,你让他放了我。” 王诚的母亲如同泼妇般大喊大叫:“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 “再敢说一个字,老子立刻送这狗东西去见阎王!”陈峰的怒吼声震住了王诚的母亲。 刚才那一刻,王诚已经体会到了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他惊恐的大喊:“妈,我求你别说了,他......他真的敢杀人!” 陈峰当然不会杀王诚,这里毕竟是在国内,他这么做,无非是要震慑住这对母子,免得以后来寻找苏青竹的麻烦。 “以后遇到我小姨,给老子绕道走,否则,老子手上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记住了吗?” 王诚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陈峰把王诚扔在地上,怒吼一声:“给老子滚!” 望着王诚母子狼狈离去的背影,陈峰忍不住骂道:“看来,恶人还得恶人磨!” “谢谢!”苏青竹看向陈峰,心中很是感动,自从父母离世后,除了姐姐,这是第一个敢于为她挺身而出的人。 “谢什么!你是我和乐妍的小姨,我不会让他人欺负你。” “你刚才浑身充满杀气,你真的杀过人?” 陈峰回想起自己在中东时,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微微点了点头。 “你杀过多少人?”苏青竹好奇的问道。 “你猜?” 离婚后的苏青竹,心情似乎好了些,陈峰能为她挺身而出,她也终于放下了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时不时的打听起陈峰的过往。 二人来到市中心,陈峰看见一家名叫‘战虎俱乐部’的实弹射击馆。他一时手痒,便拉着苏青竹走进了这家射击馆。 走进射击馆,陈峰便去交钱,两人换上装备。 苏青竹上次摸枪,还是在大学军训的时候。 陈峰为她挑选了一把贝雷塔87型5.6mm半自动手枪,这款枪后坐力小,准确度高,适合初学者?,选择了十米靶。 陈峰当起了教练,手把手的指导着苏青竹的射击动作要领。 “啪、啪、啪......” 一个十五发的弹夹打完,两人查看成绩,84环,两枪脱靶。 “感觉如何?心情有没有好一些?”陈峰问道。 苏青竹微微点头,多日来积压在心中的烦闷,似乎随着那一声声枪响消散了不少。 陈峰帮她装好子弹,示意她继续。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惊讶声:“苏青竹!” 苏青竹闻声转头看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来者竟然是她的同事,更是她的死对头——徐梓萱。这个女人仿佛是上天特意派来折磨她的,在单位里一直与她针锋相对。 陈峰转身看向徐梓萱,身材火辣,长得十分妩媚。 徐梓萱轻蔑地瞥了一眼陈峰,不怀好意地说道:“哟,苏大美女也喜欢在外面玩枪啊,难不成是家里的那把被你给玩坏了?”说完,徐梓萱捂着嘴,如同一只下蛋的母鸡,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苏青竹毫不示弱,反唇相讥道:“徐梓萱,我可没你那么厉害,听说你玩枪的技术堪称一绝,能同时玩转一个足球队。” 徐梓萱气得脸色煞白,指着苏青竹骂道:“你有种,你给我等着!”她撂下一句狠话,便转身愤然离去。 陈峰看了一眼徐梓萱的背影,又看了看苏青竹。发现自己这个便宜小姨开起车来确实有点猛。 苏青竹双手插腰,望着徐梓萱的背影,愤然骂道:“呸,一个烂街的货,还想在老娘这里讨便宜,老娘吵架从来就没输过。” 陈峰见苏青竹右手握着枪,正放在腰间,这枪里装满了子弹,而且子弹已经上了膛,真担心这枪会走火,赶紧提醒道:“小姨,小心枪走火。” 苏青竹猛地转身举起枪,对着靶子就是一通猛烈地射击,好似徐梓萱就被绑在那靶子之上。 苏青竹接连打完剩下的四个弹夹,心中的怒火方才稍稍平息。她见陈峰还未放一枪,不好意思的说:“等着我,小姨马上去交钱,接下来由你玩。” 就在这时,去而复返的徐梓萱领着三男一女,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陈峰的目光扫过三人,看见未婚妻宋可欣和沈君越竟然也在人群中。 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二十多岁,长得还算俊朗的白衣青年,向着自己走来。陈峰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随后将目光定格在宋可欣身上。 宋可欣看见陈峰,眼神中满是惊讶,紧接着又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沈君越虽然知道陈峰的存在,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 与此同时,宋可欣看了一眼苏青竹,随后将目光落在陈峰脸上。她咬了咬嘴唇,上前几步,来到陈峰面前,压低声音说道:“陈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陈峰语气平淡:“刚回来,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介绍?” 宋可欣感受到了陈峰的冷漠,她回到沈君越身边,低声向几人简要介绍了陈峰。 陈峰的听觉十分灵敏,心中暗自冷笑,“这个贱人还真他妈的不要脸,说老子就是一个大头兵,你们宋家最好是别惹怒我,否则,呵呵......” 宋可欣得到沈君越的许可,她向陈峰介绍起了几人。 第7章 比试枪法 那个白衣青年叫王睿杰,是河东省副省长王新明的儿子。 另外那位青年叫杨旭,是宋可欣的表哥,宁州市龙头民营企业汉光集团董事长杨汉光的儿子,杨汉光与杨彩云是亲兄妹。 沈青竹见眼前几人身份显赫,哪是自己这样的小老百姓能招惹的,一时间,她感到有些害怕,拉了拉陈峰的胳膊,示意快离开这里。 陈峰回了一个微笑,把苏青竹护在身后。 宋可欣见陈峰如此袒护这个女人,她再次把目光落在苏青竹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问向陈峰:“她是你什么人?” 陈峰如果没有见过宋可欣那些火热的视频,或许还会以为她是在维护自己的私人领地,可是,如今的宋可欣在陈峰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绿茶婊。 “我的家人。”陈峰脸色如常,淡然回道。 宋可欣秀眉微蹙,低声说:“陈峰,我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但是,徐梓萱现在跟着杨旭,让她给徐梓萱道个歉,我可以帮你给杨旭说一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徐梓萱得知陈峰就是一个大头兵,见宋可欣正帮着自己找回场子。想到现在又靠上了百亿富豪的公子,自信心瞬间爆棚。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苏青竹,冷笑着说:“既然你认识可欣,那我也不为难你,扇两个耳光,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苏青竹想到徐梓萱在公司里,对自己的百般刁难,加上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不幸之事,此刻,这个恶毒的女人还要逼迫自己自扇耳光。苏青竹心中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一把拉开陈峰,两步来到徐梓萱面前,迅速扬起右手。 “啪、啪!” 苏青竹也实诚,毫不犹豫地重重扇了两个耳光,只是这两个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徐梓萱的脸上。 “竟然还有你这样的贱人,求着别人扇自己耳光。不过,这脸皮还真是够厚的,把我的手都搁疼了。” 苏青竹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当冲动战胜理智时,她便随性而为,手随心动,该出手时,就果断出了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瞠目结舌。徐梓萱捂着脸,满脸惊恐,嘴巴张得大大的,几息之后才回过神来。她转过身,梨花带雨地看向杨旭,娇声哭泣:“旭哥,他们居然动手打你的女人,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在杨旭这样的富二代眼中,徐梓萱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的玩物被别人扇了耳光,他的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而且还是在对方知道自己身份后出的手,这就是当场打他的脸。 王睿杰和沈君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宛如在看戏。 杨旭看向苏青竹,脸色阴沉:“你真是好胆量,我杨旭的人,你也敢打,说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苏青竹有些懊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抗争到底。就在她准备挺身而出的时候,陈峰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陈峰看着杨旭,语气平淡:“两个女人打架,一个大老爷们掺和进来,不怕失了身份!” 杨旭并没有生气,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在了陈峰身上。 杨旭心中暗自窃喜:这家伙终于站出来了,最近姑妈经常提起陈家的不是,言里言外都想取消掉宋家与陈家的婚事,今天刚好借此机会,羞辱下这个大头兵,好让他知难而退。 “你就是陈峰,秦东来的侄子?真是可惜,如今的陈家落败了,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你的人打了我的人,我也不为难你,这里是射击馆,那我们就在枪法上定对错,如何?”杨旭挑衅地说道。 陈峰暗自冷笑:“比枪法,这个大傻帽还真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一旁的宋可欣却有些着急,她赶紧在杨旭耳边低声提醒了几句。 杨旭让宋可欣放心,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杨旭曾经花重金请世界级射击冠军指导枪法,如今他的枪法突飞猛进,对付陈峰一定不会失手。 “听说你是当兵的,怎么就只这点胆量,不过也对,曾经好几个自吹是很牛逼的兵王,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想来,你这个大头兵也没有这个胆量在我面前拿起枪。” 杨旭的语气十分的嚣张。 陈峰脸色如常,回道:“怎么个比法?” 杨旭回答:“用手枪,打25米靶,十五发子弹,环数多者胜出。不过,我可不白打,得下点彩头才行。” “彩头要多少?” “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钱的主,就按我的最低标准,一百万一局。” 正如杨旭所说,陈峰确实不是有钱人,退伍费只拿了六十多万,距离这一百万相差太远。他和苏青竹商量了片刻,加上苏青竹的存款,还差二十多万。 陈峰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烫金银行卡,他瞟了一眼银行卡左上方刻印着的三把金色钥匙和UbS图案,犹豫了两息,他又把银行卡放回了包里。 此时,苏青竹小声告诉陈峰,她已经从几家借款平台上借了二十多万,凑齐了这一百万。 为了防止对方耍赖,双方决定找射击馆作为中间人。 不多时,一名身着迷彩服、英姿飒爽的美女教练,手持三份协议,放在杨旭和陈峰面前。 美女教练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雷婷,是这家射击馆的高级教练,你们双方这次比试,我是见证人,签了这份协议,将比赛筹码打到射击馆账户上,比赛结束,射击馆扣除10%的服务费,将余款转到获胜方账户上。” 陈峰取过一份协议快速看了一遍,正要签字,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陈玲打来的,询问苏青竹离婚之事是否办妥。 苏青竹拿过陈峰手中的协议,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紧接着将一百万转账至射击馆账户。 一切就绪,两把贝雷塔 92x手枪摆在陈峰和杨旭面前,这是专门用于比赛的半自动手枪。 陈峰拿起一把,仔细检查,并未发现异常。杨旭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迅速拿起手枪,娴熟地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然后瞄准25米外的枪靶,动作一气呵成。十五发子弹如疾风骤雨般迅速射出,紧接着,电子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出137环。 沈君越率先鼓掌喝彩:“不错、不错,这成绩几乎快赶上国家一级射击员的水准了!” 第8章 一环杀局 雷婷看着屏幕上的环数,双眸中泛着赞许之色。 陈峰目睹这个成绩,即使放在部队,这也算得上是优等了。 杨旭满脸傲气地看了一眼陈峰,扭头对徐梓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等会儿赢来的那一百万都给你,再让她给你磕头谢罪,这样的公道你可还满意?” 徐梓萱娇柔地用她丰满的胸部在杨旭胳膊上轻轻磨蹭,一脸媚态地在杨旭耳边轻声低语:“满意、满意,今晚我给你解锁两个新招式。” 徐梓萱的诱惑声让杨旭顿感腹部涌起一阵燥热,就在二人打情骂俏时,陈峰已经打完了十五发子弹。 “138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要亲自验靶!” 杨旭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屏,失声大喊道。一瞬间,他腹部的那股燥热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旭的行为显然是在质疑射击馆的公信力。 雷婷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她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将枪靶移到众人面前。杨旭走上前亲自检查枪靶,确实是138环。 “杨先生,还要继续吗?”雷婷的语气不悲不喜,平静地问道。 杨旭脸色阴沉的说道:“不就是一百万吗?小钱而已,接着来,我出三百万,他出两百万,他的筹码再加上磕十个响头就行,不知道他敢不敢继续。” 雷婷转身看向陈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陈先生,你觉得呢?” 陈峰自然是求之不得,对于这种人傻钱多的人,哪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紧接着,苏青竹便签订协议。 一番操作后,杨旭再次拿起贝雷塔92x手枪。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射击,而是平心静气,深呼吸几次后,才双手握枪,身体呈弓形,全神贯注地打出一发发子弹。 杨旭还没放下枪,徐梓萱就已经惊讶地叫出声来:“146 环,竟然是146环!” 这次连古井不波的王睿杰,脸上都呈现出惊喜之色。 宋可欣与沈君越轻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一同抬头望向陈峰,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之色。杨旭则得意洋洋地放下枪,挑衅地看向陈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陈峰将目光转向苏青竹。 “小姨,紧张吗?他这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一级射击运动员的水平了。” 苏青竹一脸轻松地回答:“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姨虽是女子,也能做到能屈能伸。输了我认栽,不就是磕头嘛,就当是给死人磕了。” 陈峰对这个便宜小姨的心态佩服不已。 杨旭嚣张地喊道:“陈峰,这次你输定了,赶紧磕头认输吧!” 雷婷对这些官二代和富二代很是反感,尤其是杨旭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嘴脸。尽管心中反感,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打出的146环,是实打实的好成绩,就连她这个常握枪的教练都很难做到。 雷婷看向陈峰,低声问道:“陈先生,还要继续吗?” 陈峰微微一笑,调侃道:“压力确实有点大,如果能借一下雷教练身上的运气,或许还有胜算。” 说完,陈峰便伸出拳头。 雷婷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碰拳是军人接力时的常见动作。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拳头,与陈峰轻轻碰了一下。 “借你好运,定能胜之!” 陈峰说完,拿起手枪,有模有样地学着杨旭,一枪接着一枪地射出子弹,仿佛用上了所有的射击技巧。 当陈峰放下枪时,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杨旭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147环,竟然又比自己多一环。 杨旭立刻要求验靶,当然,结果依然还是那个结果。 “杨大少,真是不好意思,借了雷教练的运气,侥幸胜了一环,还要继续吗?” 陈峰不等众人开口,率先开口刺激了一下杨旭。 此刻,杨旭心中有些抓狂。 对于这些富二代而言,输钱事小,若失了颜面,在圈子里便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杨旭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 “再来!我出六百万,你出五百万,再押上十个响头,我要听响的!”杨旭似乎变得有些魔怔。 徐梓萱已经心生惧意,杨旭已经输掉了四百万,皆是因自己而起,倘若再输掉这六百万,自己将承受他的所有怒火。徐梓萱想上前劝阻,但是看到杨旭那有些发红的双眼,心中又打起了退堂鼓。 旁观者清。沈君越已经看出陈峰是有意藏拙,更是蓄意刺激杨旭,其目的是让他继续比下去。他示意杨旭适可而止,但是,杨旭已经开了口,坚持要比完这最后一这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146环还不是自己的极限,此局定能赢回来。 这便是赌徒心理,沈君越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听之任之,反正输钱的并非自己,丢脸的也不是本人。 杨旭再次转账六百万,他手持枪械,正准备射击时,突然想到上一局,陈峰向这位美女教练借运气的情形,兴许是心理作祟,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雷婷,有样学样地伸出拳头。 “美女,借下运气,这局我赢了,给你封个大红包!” 众人皆被杨旭这番神操作惊掉了下巴。 王睿杰见此,失望地微微摇头,心中已然断定,此局杨旭必输无疑。 雷婷强忍着笑意,语气依旧平和:“杨先生,碰拳是军人接力的常规动作,之前听你们说起,陈先生是一位军人,凑巧我亦是一名退伍军人,因此,才与陈先生碰拳接力,很抱歉,你这拳,我碰不了。” 接连输了两场,此刻又遭雷婷当场拒绝,杨旭心中的怒火已然濒临爆发。他紧紧攥起拳头,脸色阴沉至极,双目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雷婷。 雷婷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先生,请吧!” 杨旭深呼吸数次,努力平复情绪,方才转身再次拿起枪,瞄准了靶心。 果然不出王睿杰所料,这次的成绩只有 121 环。 杨旭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环数,怒不可遏,猛地将手中的贝雷塔92x手枪狠狠地扔了出去,大骂道:“这是什么破枪!” 王睿杰见状,终于开了口,他急忙呵斥:“杨旭,注意你的行为,这里可是战虎俱乐部!” 杨旭和沈君越并不知晓这家射击俱乐部的背景,可是他王睿杰却心知肚明。 杨旭见副省长的公子发话了,只得心有不甘地回到众人身旁。 “陈先生,该你了!”雷婷出言提醒。 陈峰面带微笑,走上前去,正要拿枪。 雷婷紧接着说:“陈先生,还需要接力吗?” 这一句话让杨旭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第9章 师兄雷卫北 陈峰被雷婷整尴尬了,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此时,雷婷又补充了一句,化解了这一尴尬局面。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拳头为啥这么黑!” 陈峰微微一笑,拿起枪,很是随意的打光了十五发子弹。 杨旭一众人紧张地盯着屏幕,陈峰这次的成绩差点直接让杨旭气晕过去。122 环,竟然又是只多了一环。 王睿杰心里清楚,杨旭今天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能够如此精准地将环数控制在只比对方多一环,绝非易事。 他担心杨旭会情绪失控,在此发疯闹事,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自己。于是,他向沈君越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左一右,挟着杨旭,迅速离开了战虎俱乐部。 宋可欣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峰,便要离去,陈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了去路。 宋可欣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他,压低声音呵斥道:“你想干什么?陈家已经今非昔比了,赶快给我让开!” 陈峰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她颈上的那块淡黄色的小玉佩上。 “把玉佩还我,这是我陈家的东西,你不配拥有!” 宋可欣不由自主地拿起玉佩,这是四年前与陈峰订婚时,陈峰的姑妈所赠送,说是陈家的祖上之物,一共有两枚,分别传给了陈峰的父亲和他姑妈,陈峰不小心弄丢了父亲那枚。 当时,宋可欣见这玉佩简洁朴素,只被一根红丝绳简单地拴着,很是嫌弃。还好她妈杨彩云是个识货的主,让她赶紧收下,后来,宋可欣拿去鉴定,竟然是一块来自隋末唐初的宫廷古玉,市场价值高达七位数。 宋可欣突然想起昨日王睿杰见到这枚玉佩时的情景。当时,王睿杰向她打听这枚玉佩的来历,并表示他曾见过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虽然王睿杰没有透露那枚玉佩主人的背景身份,但以他现在的身份,能够接触到的人必定是非富即贵。 瞬间,宋可欣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枚玉佩可能还有未知的价值,绝不能轻易还给陈家。 她面沉似水,冷冷地盯着陈峰,“这是你姑妈送给我的东西,要我还回去,也得是你姑妈亲自来找我。只是如今的陈家,呵呵,再则,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说完,宋可欣用力推开陈峰,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青竹并不知晓陈峰和宋可欣之间的关系,见陈峰未能要回自己的东西,便打算去追赶宋可欣索要玉佩,陈峰一把拉住了她。毕竟这里是公共场所,真要闹起来,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他向苏青竹表明,自己会亲自前往宋家,连本带利地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此刻,失魂落魄的徐梓萱茫然失措,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肉身抵债吗?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百来斤的身躯是否值那一千万。她恶狠狠地瞪了苏青竹一眼,踉踉跄跄地跑出了战虎俱乐部。 雷婷见该走的人都已离去,便热情地邀请陈峰与苏青竹前往财务室,办理转款事宜。 就在这时,陈峰瞥见两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俩肩背挺直,步伐沉稳有力,只是左边那人略有轻微的跛脚。 两人来到陈峰面前。 雷婷赶忙开口:“三叔,顾叔,您们怎么来了!” 那位有些跛脚的男子正是雷婷的三叔,名叫雷卫北,是这家射击俱乐部的老板。而另一位则叫顾常林,是省公安厅的一名副处长。 雷卫北满脸溺爱地摸了摸雷婷的头,笑道:“今天没有捣乱,表现不错!” 随即转身看向陈峰,爽朗地笑道:“陈兄弟枪法如神,让我这个老兵大开眼界。” 陈峰见对方是位老兵,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立刻挺直身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八年兵,陈峰向您敬礼。” 雷卫北见状,迅速收起笑容,挺直身体,回敬了一个军礼:“十四年兵龄,雷卫北回礼。” 一旁的顾常林见此,也站直身子,向着二人敬了一个军礼,自我介绍道:“十一年兵龄,顾常林。” 陈峰赶忙向顾常林回礼。 礼毕,雷卫北开口问道:“陈兄弟年纪轻轻,竟然从军了八年,之前在哪个部队服役?若是涉及保密,兄弟当遵守条例。” 陈峰退役时,确实签过一份十分严苛的保密协议。因此,他只能简单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就读于陆大,后来去了国外,一月前退役回宁州。” “你是陆军大学的,你是哪一届的?”雷卫北面露喜色,兴奋地问道。 “2018届,特种作战指挥系。”陈峰回答得铿锵有力。 “太巧了,我俩师出同门,我高你十届,你得叫我一声师兄。”雷卫北说着,打开手机相册,迅速找出自己的毕业照,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看了一眼照片,确实是陆军大学的毕业照。陈峰也学样,给雷卫北看了自己在陆大上学时的照片,遗憾的是陈峰没有毕业照,他上了三年陆大,就被特殊部门选调走了。 雷卫北在自己的地盘上遇上了一位师出同门的师弟,而且这位小师弟的枪法还如此高超。此刻,雷卫北心情大好,见正值午餐时间,他立即让雷婷去准备酒宴。 众人随即把相谈的地点,从靶场转移到了酒桌之上。 军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般简单直接,几杯酒下肚,师兄弟也能变成亲兄弟。 两个多小时过去,陈峰成功地将雷卫北和顾常林灌醉,这才得以抽身。雷婷把陈峰和苏青竹送上车,并要了二人的联系方式。 苏青竹开着车,不时地瞄一眼副驾上的陈峰。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酒坛子,如果想吐,提前告诉我一声。” 陈峰喝得挺多,好在自己的体质占了一些先天优势。他曾经去做过检查,体内的乙醇脱氢酶和醛脱氢酶非常活跃,这些酶能加速酒精转化为无害物质。其次肝脏的解毒能力、体内的代谢能力和抗氧化能力也非常强,否则,还真干不过雷卫北和顾常林的车轮战。 “小姨,我要放水,快找个卫生间。” 陈峰感到膀胱快要爆炸,真的有些憋不住了。 “这大街上,我上哪儿去给你找卫生间,车上有个矿泉水瓶,要不将就用下。” 陈峰满脸黑线,好歹我也是个成年男人,当着你的面用矿泉水瓶,这叫什么事儿,还是使劲憋着吧! 第10章 破防的苏青竹 苏青竹驾车一路狂奔,寻找着最近的卫生间。右前方出现一家4S店,她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急刹停在了店门口。 陈峰迅速推开车门,箭步冲向店内。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销售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有特别关注的车型吗?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女销售喋喋不休地问着。 陈峰眉头紧锁,脸色涨红,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我先去放个水,车的事待会儿再说!” 女销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您是说饮料吗?我们这里有柠檬水、咖啡、橙汁,先生喜欢喝哪种?” “卫生间!我问的是卫生间在哪儿!”陈峰咬牙打断她。 女销售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指明卫生间的方向。 陈峰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随后进店的苏青竹目睹这一幕,忍不住掩嘴轻笑。她环顾四周,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宣传册翻看。 女销售很快端来一杯热茶,笑容殷勤:“女士,您对哪款车型感兴趣?我们最近有几款新上市的硬派越野车,性能都非常出色......” 苏青竹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飘向展厅中央那几辆黑色越野车。她忽然想起陈峰还没有车,而自己卡里还躺着一千多万,那是雷卫北特意交代雷婷免去服务费后全额支付的款项。 “男人的车,就像女人的包,都是身份的象征。”她暗自思忖,随即下定决心给陈峰买一辆车,她起身跟着女销售走向展车区。 这是长城旗下的一个高端品牌,展厅内陈列着几款新上市的硬派越野车。苏青竹对汽车一窍不通,只能凭外观判断,转了一圈后,她又坐回沙发,继续等待着陈峰。 陈峰从卫生间出来,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待情绪平复后,他才迈步回到大厅。 在女销售滔滔不绝的推荐下,陈峰最终选定了一辆顶配版的黑色坦克300,落地价近三十万。他又额外提出几项改装要求,双方约定两周后提车。 离开4S店时,苏青竹略带不满地嘀咕道:“你现在又不缺钱,干嘛不选个更好的品牌?” 陈峰摇头:“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况且我马上就要进入体制内工作,开豪车不合适。” 苏青竹撇撇嘴,没再多说。 回到家时,夕阳已沉入地平线,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 苏青竹刚想开口提转账的事,陈峰却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换鞋:“你先休息一会,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苏青竹一人。她站在客厅中央,四周的寂静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向来在人前表现得坚强果决,可此刻,孤独感却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内心。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便宜姐夫遇害、姐姐病逝、今日离婚、同事的冷嘲热讽......尽管陈峰一直在为她遮风挡雨,可一想到苏家如今只剩自己和秦乐妍,恐惧便如影随形。 更讽刺的是,今天是她28岁生日,而王凯那个混蛋,偏偏选在今天离婚,显然是想让她永远记住——生日即离婚日,让她余生都不得安宁。 瞬间,苏青竹感到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巨石,呼吸变得艰难。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竹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她起身想去冲个澡,刚走到客厅,脚步却猛然顿住。 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周围是几道从酒店订制的佳肴,烛光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陈峰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只刚洗好的红酒杯。 四目相对,苏青竹迅速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着打趣:“你小子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陈峰一边摆酒杯,一边回答:“今天在民政局看到你身份证,就记下了。” 苏青竹心头一颤,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细心。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半开玩笑地说:“眼神这么好,还这么殷勤,该不会对小姨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陈峰抬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小姨,苏姨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乐妍,圆了姑妈毕生的心愿,她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如今苏姨和姑父都不在了,家里只剩我们四人,我是唯一的男人,我会撑起这个家,为你们遮风挡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你们的生日我都记着,往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们过。” 苏青竹再也绷不住了。 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伪装得太累。父母早逝、姐姐未婚生女受尽白眼、婚姻破碎、职场倾轧......她不得不装得强势,可内心深处,她何尝不渴望被人呵护?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猛地扑进陈峰怀里,红唇狠狠压上他的嘴唇。 “你这是干什么?!”陈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语无伦次。 “陈峰,要了我。”她的声音颤抖却坚定。 “可是、你是我的.....” “不是亲的!” “你再这样,我真的把持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只柔软而炽热的手探入他的衣内。 血气方刚的陈峰哪经得起这般挑拨?燥热瞬间席卷全身。 他是军人,习惯掌控主动权。下一秒,他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 呼吸交错,温度攀升。 战场从餐厅蔓延到客厅,从沙发转移到卧室,两人如角力般纠缠,谁也不肯示弱。 一个多小时后,苏青竹终于溃不成军,瘫软在陈峰怀里。 激情褪去,理智回笼。陈峰轻抚她的发丝,低声道:“青竹......” 苏青竹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摇头打断:“先听我说......” 第11章 不破不立,晓喻新生 苏青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陈峰的右臂上,轻柔地抚摸着他胸前的一道道伤疤,缓缓开口道。 “陈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考虑承担什么责任。我们都是成年人,而且,还是我强迫你的。我已经厌倦了婚姻,以后也不想再结婚,就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地生活也挺好。以后,你要继续称呼我为小姨,这样可以时刻提醒我,我还有一个亲外甥女。做你的小姨也不错,你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女人,但是,小姨却只有一个,我要成为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小姨。” 苏青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陈峰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着说:“小子,感动了吧,我们两姐妹或许是上辈子欠你们家的,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青竹,是我们家欠你和苏姨的!” “怎么不听话,叫小姨。” “小姨,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姐妹俩,我现在无法给予你什么,但是,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只要有我在,你就有家。” 苏青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让小姨流泪,想看我的笑话。对了,告诉下你的银行卡号,我把卡里的钱转给你。” “把我的转业费给我就行,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乐妍要上学、家里开销都需要钱,这些都由你来安排。” 苏青竹也不矫情,人都给了陈峰,这些钱就先替他保管着吧!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清洗一番,继续还未开始的生日宴。 这时,陈玲给苏青竹打来视频电话,祝她生日快乐,小乐妍在视频里也唱起了生日歌,还吵嚷着要吃生日蛋糕。 挂断电话后,苏青竹看向正在重新热饭菜的陈峰,知道是这小子报的信。她几步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陈峰。 陈峰忙着手中的活,轻声问道:“饿了吗?” “没呢!刚才都吃撑着了。” “小姨,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位老司机。” “喜欢吗?” “嗯,喜欢!” ...... 接下来的日子,陈峰一头扎进家中的书房。 秦东来为官多年,家中收藏了大量体制内的书籍。陈峰明白若想走仕途,必须要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毕竟,军队和地方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与此同时,苏青竹辞去了广告公司的编辑工作,职场上人心复杂、勾心斗角,她决定做一名自由撰稿人。她计划以苏家和秦家为背景素材,创作一部关于纪委工作的长篇小说。目前,她正全力以赴地构思小说的大纲和剧情。 在此期间,雷卫北联系过陈峰,说是来了一位酷爱射击的好友,邀请陈峰前往俱乐部作陪,陈峰没有拒绝,带着苏青竹去战虎俱乐部玩了半天。 雷卫北的这位好友名叫夏子珩,来自杭城夏家。 夏子珩是一位军迷,曾服过两年义务兵役。只是家中经商,且他是独子,服完兵役后,被父母强行召回,要求他管理家族企业。 陈峰出色的枪法和精湛的格斗技术,令这位杭城大少为之折服。夏子珩开出了七位数的年薪,竭力邀请陈峰随他一同返回杭城。陈峰已经明确了自己接下来所要走的道路,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夏子珩的盛情邀请。 时光悄然流逝,两周的平淡日子转瞬即逝。 这日上午,书房中,陈峰正在网上查看宁州官场的最新动态。 赵立丰自杀后,从省里到宁州,各方势力逐鹿了近一个月,如今宁州官场的各位大佬已经陆续到任。 新任市委书记:陈阅川,原省政府秘书长。 新任宁州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沈学文,原宁州市委专职副书记。 省委及省纪委经过调查认定,在赵立丰事件中,宁州市纪委存在严重的工作失职,致使纪委书记秦东来不幸遇害,赵立丰服毒自尽。因此,宁州市纪委的领导班子几乎被换了一遍。 新任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潘天辰。三名副书记中,仅有一位得以保留,便是罗浩。新上任的两名副书记,分别是吴冬生和邹萍。 让陈峰倍感意外的是,自己的准岳父,宋修远竟然在这次宁州官场大变动中,从区长一跃成为了宁州市副市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副厅级高官,这还真是世事无常。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心想:难怪上次在战斧俱乐部,宋可欣竟敢骂自己如今算个什么东西,原来她知道自己老爹要升官了。 如此看来,自己应该返回宁州,去宋家道贺一番才行。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陈峰一看,是宁州市军转办打来的,心中一喜,难道工作有着落了? 他赶紧按接听键,一番通话后,得知自己的组织关系转到了宁州市古城区政府办,行政级别是一级科员,让他下周一去区政府,向办公室主任丁大为报到,具体工作岗位由政府办安排。 陈峰在纸上认真的写下了“古城区”三个字,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听姑妈提起过,姑妈找过罗浩,说是很有可能留在市政府,如今却安排在了古城区政府办,这可是宋修远曾经的地盘。 就在陈峰细思这其中的门道时,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雷卫北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雷卫北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陈峰,告诉你个消息,顾长林去了宁州,市公安局副局长!” “顾处长去了宁州,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那得要好好庆祝下。” “庆祝的事情以后再说,顾长林刚给我通了电话,他已经在去宁州的路上,想到你要去宁州工作,提前通知你一声。” “谢谢师兄,时刻都想着兄弟。” “你先别谢,听我把话说完,宁州官场经过这次大洗牌,对很多人来说既是机遇又是挑战。但是,以你现在的处境,如果回到宁州,极有可能是举步维艰,地方上的事情太过复杂。还有你姑父的事情,组织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这对你今后的发展极其不利。再说,以你的身手去干个小科员,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来我这里,我现在这摊子铺得有点大,射击馆交给你打理如何。” 雷卫北的这番话情真意切,让陈峰很是感动,但是,他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道路。 “师兄,感谢你的盛情,我已经想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我是军人,枪林弹雨都淌了过来,更不惧什么逆境,即使前方是穷途末路,我也要势如破竹。不破不立,晓喻新生,凤凰涅盘,向死而生,对我来说,如今没有什么是可惧的。” 陈峰紧握着手机,几息后,手机中才再次传来雷卫北的声音。 “好吧!你如此明志,我便不再多说,以后遇到困难,及时告诉我。” 第12章 高中老师孙雨彤 陈峰与雷卫北结束通话后,他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4S店通知他去提车,另一个电话让陈峰倍感意外,竟然是白璐打来的。 白璐被纪委隔离审查了一个月,并未发现其违规违纪行为,昨日被放了出来,让她休息几天,继续回到工作岗位上。 白璐出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陈峰,通过多方打听,才弄到陈峰的电话,她要求尽快和陈峰见面。陈峰清楚白璐是奔着笔记本电脑来的,他告诉白璐,此刻还在省城,过两天便回宁州,到时再联系。 这就要回宁州参加工作了,陈峰思考着该准备些什么?突然,一团柔软贴在他后背上,一双玉手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腰间。 “这么快就要回宁州了?玲姐知道吗?”苏青竹轻声问道。 “姑妈和乐妍呢?小心被她们看到!” “瞧你这怂样,今天是周六,玲姐带着乐妍去兴趣班了,午饭让我们自行解决。” 陈峰转身望着苏青竹,见其如一朵娇艳盛开的鲜花,两人又把持不住了,立刻来了一场热吻。片刻后,陈峰抹掉嘴角上的口水,开口说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换身衣服,先陪我去取车,再去采购一些东西。” 两人取完车,便去了电脑城,接着又来到市中心的帝豪广场,苏青竹便开启了购物模式。陈峰如同一只被操纵的木偶,被苏青竹拖着去试穿各种衣服。不多时,他的双手就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路过珠宝首饰区时,陈峰将苏青竹拉进了一家珠宝店,准备为陈玲和苏青竹购买些首饰。 一名女销售面带职业笑容,迎上前来,询问道:“先生,您需要些什么呢?” 陈峰随口说道:“先看看吧,有合适的再买。” 苏青竹却推辞说:“陈峰,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那女销售见陈峰提着满满当当的物品,从袋子上就能看出这些东西价格不菲,再看二人年纪相当,心想多半是一对情侣,这种优质客户最是好拿下。 “先生,您女朋友真漂亮真有气质,我们店新到了几款手镯,特别符合您女朋友的气质。” 苏青竹见女销售把自己和陈峰误认成了恋人,她没有去辩解,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拿过来看看!”陈峰示意女销售把手镯取来。 苏青竹瞧着这几款玉镯,的确精美,可那标价着实令人咋舌,最便宜的一款也要六位数。 “女士,这款玻璃飘花种的玉镯,最衬您的气质了,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制的,您戴上试试,我保证,您和您男朋友一定会感受到这款手镯的高贵与惊艳。” 苏青竹看到那价格,竟高达七位数,她连手都没伸出去,只是微微一笑,看向女销售,说道:“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 女销售有些茫然:“难道你们不是恋人?” 苏青竹莞尔一笑:“我是他小姨,他是我的大外甥。” 女销售顿时有些尴尬,忙不迭地道歉。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来到柜台前。 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定制款的衣服,显得其人悠然儒雅,十分的成熟稳重。 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身姿高挑,气质高雅,肌肤白皙如雪,光滑细腻如丝,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身材凹凸有致,曲线玲珑,好似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帽檐下是一副精致的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增添了一份神秘的美感,让人不禁想要窥探她那隐藏在墨镜后的容颜。 男子开口:“服务员,把你手中的镯子给我女友试试。” 紧接着,传来那名女子清脆的呵斥声:“江宇浩,请注意你的言辞。” 陈峰见这女子如此遮掩,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这必然是偷着出来约会的。不过这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女销售的行为让陈峰心中略有不快,他对女销售说:“美女,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你是觉得我买不起这只镯子?” 女销售面露窘色,赶忙向陈峰赔礼道歉,那一男一女这才将目光投向陈峰二人。 女子的目光在陈峰身上来回打量着。男子倒显得彬彬有礼,他开口道:“这位朋友,实在抱歉,是我唐突了,这副手镯与我女友很是相配,不知可否割爱?” 陈峰注视着那男子,正要怼回去,那女子再次开口:“江宇浩,如今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如此信口胡诌,我真后悔出来与你相见,就此别过。”说完,那女子便要离去。 那男子一把抓住女子的手,着急地说道:“雨彤,当初离开你去国外,也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如今我功成身就,我们重新开始吧!” 陈峰听到“雨彤”二字,瞬间想到一个人,难道是自己的高中英语老师孙雨彤? 他见二人正拉扯着,上前一把握住男子的手颈,一用力,那男子吃痛,赶紧放开那女子的手腕。 “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陈峰开口道。 那男子甩了甩吃痛的手腕,脸色有些难堪的看向陈峰,“别管闲事,我们是恋人,闹点小矛盾很正常。” “你乱说,我们曾经只是校友,我已经结婚,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你别再来骚扰我。”女子开口辩解着。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女子好似很害怕被拍到,冲开人群快速离去。那男子狠狠瞪了一眼陈峰,赶紧追了出去。 女销售望着那男子的背影,焦急地喊道:“先生,手镯还、还要吗?”女销售见那男子头也不回地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又看向陈峰,脸上堆满笑容,正欲开口。 苏青竹抢先说:“大外甥,我们换一家店瞧瞧。”说完,她拉着陈峰转身离去。 两人逛了一圈,陈峰挑选了许多礼物,苏青竹最终收下了陈峰的一件小礼品,是一串用黄金和猫眼石混搭的手链。 走出购物中心,陈峰抬头便看见马路斜对面的帝康国际大酒店,他想起前些时日,雷卫北接待夏子珩,便是安排在这家酒店。 苏青竹见陈峰一直盯着帝康酒店出神,在他耳边轻声调侃着:“大外甥,这是有想法!” 陈峰回过神来,看向苏青竹,见其满脸桃花,心中升起一阵燥热感。 “要不,我们去试试?” 苏青竹憋着笑意,在陈峰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挑逗着:“我就知道,收了你小子的礼物,还得要我肉偿才行。” 第13章 孙雨彤遇险 两人匆忙取车,抵达帝康国际大酒店后,迫不及待地交钱、取房卡。 走进房间,陈峰顺手锁上房门,一把抱起苏青竹,将其扔在床上,便迅速将她剥成了一只大白羊。 一番战火纷飞后,陈峰搂着苏青竹,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娇柔的身躯。感慨道:“温柔乡、英雄冢,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这钢铁般的意志将所剩无几了。” 苏青竹双颊绯红,娇柔无力地瘫倒在陈峰怀中,嗔怪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壮阳药吃多了,跟一头发情的公牛似的,再好的地也会被你给耕坏了。” “哪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陈峰虽戏谑地回答着苏青竹,但内心却夹杂着一丝难言的苦楚,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三年前就出现了问题。 三年前,他在中东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身陷茫茫沙漠,水尽粮绝。就在绝望之际,陈峰意外发现了一大片白刺灌木,在其根部找到了一些类似蘑菇的真菌。靠着这些真菌,他勉强维持生命,最终活了下来。 后来,他才得知这些看似普通的真菌竟然是沙漠中特有的药材——锁阳,而自己竟然将这壮阳药当食物吃了半个多月。自那以后,他的欲望一旦被激起,就会变得如同发情的公牛一般。 苏青竹紧紧搂着陈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小峰,以前我不是这个样子,和你在一起后,我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轻浮的女人?” 陈峰轻轻拍着苏青竹光滑细腻的后背,温柔的说道:“怎么会呢?以后不准再说这样轻贱自己的话!” 苏青竹小鸟依人般,抬头亲了下陈峰的脸颊。 “昨晚,你姑妈跟我说了很多。说你决心要走仕途,但是,当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仅要有出色的能力,还要能够抵御权力、金钱和美色的诱惑。权力是组织赋予的,但是,金钱和美色往往会伴随着权力而来。我们家现在不缺钱,你姑担心你会过不了美色这一关。她让我多盯着你,有时间就去宁州陪陪你。你说,你姑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峰听后,不禁感到有些尴尬。要是真被姑妈撞见了,那可真是有点丢人,看来以后偷吃时还得加倍小心,战场也要选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才行。 两人正卿卿我我之时,陈玲打来了视频电话。陈峰哪敢接这视频,慌忙挂断,改用手机号回拨过去。 原来,陈玲接到了罗浩的电话,得知陈峰的工作安排后,她急忙给陈峰打电话,让他和苏青竹抓紧回家,今晚在家中设宴为陈峰庆祝。 陈峰办好退房手续,正准备离开时,苏青竹低声告诉陈峰:“小峰,我刚才好像看见见商场里的那对男女进了酒店电梯,那个女子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陈峰微微蹙眉,看了下时间,15:27。 “小姨,你先回家帮着姑妈弄晚餐,那个女人有可能是我的高中老师,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 “行,那你小心些!”苏青竹叮嘱了一句,便独自回了家。 陈峰则再次来到酒店前台,找了个借口,说是朋友刚刚入住酒店,让服务员再安排一个房间,最好就在他朋友隔壁。 陈峰报出孙雨彤的名字,服务员查询了片刻,表示没有这个人。陈峰想起那个男子好像是叫江宇浩,于是又报上江宇浩的名字,服务员查到了他的信息。 江宇浩开了一间套房,房号是 1808。紧接着,服务员在他旁边为陈峰开了一个房间1810。 陈峰走进自己的房间,迅速地打开一瓶红酒,把脸弄花,再将红酒倒在自己身上,弄成一副喝醉了的模样。他提着酒瓶,来到1808房门前,用力的敲打着房门。 1808号套房的门缓缓打开,江宇浩裹着睡衣,一脸怒容,正要开口骂人,陈峰却踉踉跄跄地强行挤进了房间。 “老王,你竟然躲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快去拿两个酒杯,我们接着喝。”陈峰醉态尽显,摇摇晃晃地朝里面的卧室走去。 “你他妈的是谁啊,在这里耍酒疯,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江宇浩一改之前在商场时的温文儒雅,破口大骂,便要去拉扯陈峰。 这时,陈峰已经看清了卧室里的情形。 只见那女子蜷缩在床头,手脚被捆绑,嘴里塞着毛巾,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颊上布满了深深的恐惧。而这个女人,正是他的高中英语老师孙雨彤。 陈峰暗自骂道:“妈的,这狗东西竟然想霸王硬上弓!”他决定好好收拾下这个王八蛋。陈峰转身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江宇浩的肚子上,紧接着,他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江宇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怒骂着。 “老王,你这个王八蛋,竟然喜欢女人。你不是说女人善变,还是爷们儿实在些吗?你这个狗东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江宇浩哪里承受得住陈峰的铁拳,双手紧紧抱住头,不断地大声吼叫:“你他妈是谁啊?快给我住手,老子不姓王,老子不喜欢男人。” 陈峰不理会他,出手很是巧妙,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专往痛感神经密集的腰腿腋下等地方招呼,没几下,江宇浩就被打得痛晕了过去。 陈峰来到孙雨彤面前,见她脸色泛红,眼眸中满是惊惧之色,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地颤抖着。 “孙老师,您别害怕,我是陈峰,是您的学生。”陈峰语气柔和,小心翼翼地上前,扯下塞在孙雨彤嘴里的毛巾。 “你是陈峰?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到底是谁?你别碰我!”孙雨彤的气息略显紊乱,接连发着问。 “孙老师,您稍等下,我先去洗把脸!”陈峰迅速走进卫生间,将脸上的红酒洗净,然后回到孙雨彤面前。 “孙老师,您仔细看看我,再想想您到东阳七中,教的第一届学生,我念完高二,就被陆军大学特招走了,您还送过我,想起来了吗?” 孙雨彤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开口说道:“我是有个叫陈峰的学生,高二结束就被军校提前招走了,不过他没你高,没你壮,更没你这么黑。” 孙雨彤这话把陈峰整得不高兴了,什么没有我这么黑,我这是健康肤色。 第14章 解毒 陈峰一边解开捆绑孙雨彤的绳子,一边说道。 “都过去八年了,身高体重肯定有变化,我在国外待了几年,晒得黑了一些,不过我真是您的学生。记得有一次您穿着黑色丝袜来上课,害得全班男生坐了一节课的飞机。” “还有一次,高二下学期的春季运动会,四百米个人田径赛,我本该拿第一的,快到终点时,您在跑道旁边卖力的为我加油,那场面真是波涛汹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结果就摔了个大跟头,第一名就花落别班了。当时,我身上多处擦伤,还是你扶着我去的医务室,你帮我上药时,我还流了鼻血......” “别说了,我认出你来了,你就是那个有事没事就往我身边凑的家伙。” 陈峰扶起孙雨彤,见她脸色潮红,身体微微颤栗,双腿紧紧的夹在一起,似乎难以挪动脚步。 “老师,您不舒服吗?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孙雨彤的脸色极为窘迫,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陈峰,我被这个王八蛋下药了。”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那您再坚持一下,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孙雨彤却紧紧拉住他,摇着头说:“不能去医院,我现在这种情况,一旦被曝光,事态很快就会失控。” 陈峰稍作思考,觉得确实如此,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此时,孙雨彤体内的药效愈发强烈,她燥热难耐,双眸逐渐变得迷离,双手不停地撕扯着衣服。 “陈峰,我好热,我不能去医院。我老公是市委书记,我不能让别人抓住我的把柄,毁了我的家庭。陈峰,我好热,好多蚂蚁在我身体里爬,我求你,你帮帮我......”孙雨彤语无伦次地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陈峰靠了过去。 陈峰大吃一惊,没想到孙雨彤的丈夫竟然是市委书记,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市的市委书记。如果是这样,还真不能去医院,被他人知道市委书记的老婆被人下了药,那麻烦事就真的大了。 陈峰看着双眼充满欲望的孙雨彤,不禁咽了咽口水。他一咬牙,暗自给自己鼓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这是在做好事,是在解救自己的老师。” “孙老师,您再坚持一下,我先把这个混蛋绑结实,等会儿再来收拾他。” 陈峰将就那两根绳子把江宇浩捆了个严严实实,找了张毛巾塞在他的嘴里。做好一切,陈峰揣着江宇浩的房卡,扯过来一张浴巾,包裹住孙雨彤的头和上半身,抱着她回到了自己房间。 孙雨彤如同一只八爪鱼紧紧的缠绕在陈峰身上,香唇不停的在陈峰脸上脖子上亲吻着。 陈峰被吻得欲火中烧,两人倒在床上,便迫不及待地相互脱着对方的衣物,片刻间,房间里便回荡着两人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不知道过了多久,孙雨彤的神智才渐渐恢复清醒,心中那团欲火已经被陈峰浇灭,她满脸潮红地躺在陈峰怀里。 “陈峰,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到站在这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谢谢你!” “孙老师,对你这样,实在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 “我们都这样了,你还叫孙老师,以后叫我雨彤姐,你这个家伙,是不是读书时就一直对姐姐抱有幻想。” “你可是我心中的女神,好几次为了你,我半夜起来偷偷地换内裤。” 陈峰的话把孙雨彤逗得花枝招展。 “你这个小东西,就是个小色鬼,读书时就一肚子的坏水!” “彤姐,我可不是小东西,你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油嘴滑舌,才当几年兵,就学坏了,现在是满嘴跑火车。” “这是名师出高徒,不能怪我。对了,彤姐,那个江宇浩是个什么人,在商场里,你不是生气走了吗?怎么还被他下了药?” 陈峰提到江宇浩,孙雨彤的脸色立刻变得冰冷。 孙雨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是校友,他高我两届,是学生会的干部,我进入学生会时,他帮助过我,后来他开始追求我。当时,我没拒绝也没有同意。大学毕业后,江宇浩去了美国,听其他校友说,他在美国傍上了一个富婆。他回国后,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我的联系方式,他要当面向我解释当年为何不辞而别。我犹豫了几天,想到校友一场,趁着周末回东阳取东西,就决定见他一面,没想到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如此下作,对我用上了迷药。” “这个王八蛋还真不是个东西,彤姐,你当时真的只是吊着他,就没有和他发生点什么吗?” 孙雨彤抬头凝视着陈峰,几息后,才笑道:“怎么!你还吃他十年前的醋,放心,姐姐可不是个随便的人,结婚时还是完璧之身,要不然以我老公的身份背景,他怎么会娶我,你小子可是姐姐的第二个男人。” “对了,听你说,你老公是市委书记,是在哪个市?” “刚当上的市委书记,我的工作已经调动到了宁州市教育局。” 宁州,刚当上的市委书记,把陈峰一下子给整懵了。 陈峰看向孙雨彤,很是紧张的问道:“彤姐,你老公不会是陈阅川吧?” “对呀,你见过他?不可能啊,当初我结婚时,连学校都不知道啊?” 瞬间,陈峰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自己竟然睡了陈阅川的老婆,虽然事出有因,但毕竟是睡了,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这要是被陈阅川知道了,自己还走个屁的仕途。 陈峰很是无奈的回答:“彤姐,我把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老婆给睡了,这下真完犊子了。” 孙雨彤莞尔一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今天的事情,姐姐真得谢谢你,如果被江宇浩得手了,以我现在的身份,还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这狗东西还会以此要挟我,很可能会把老陈也拖下水。” “彤姐,你就不担心我会以此要挟你吗?” 孙雨彤抬头看向陈峰,片刻后,笑道:“你是我的学生,老师相信你是人黑心不黑,如果你的心真的黑了,老师也就认栽了。” 陈峰见孙雨彤虽然开着玩笑,但此刻又自称上了老师,而且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他轻轻拍了拍孙雨彤的后背,把孙雨彤搂得更紧了些。 “别多想,我的女人,我会护着!” 第15章 悲催的江宇浩 陈峰把自己要去宁州工作的事情告诉了孙雨彤。 孙雨彤听后,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不过,她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反而安慰起了陈峰,说陈阅川这些年来很爱她,只要两人不说,应该不会出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江宇浩,她出来见江宇浩,不知道这狗东西有没有拍下些什么。 陈峰想到白璐电脑上的那些偷拍视频,心中有些不安。 好在今天取车后,他和苏青竹去电脑城购买了一些工作器材,其中就有监控探测器。陈峰对房间进行了全面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放下心来。 陈峰让孙雨彤好好休息,他去江宇浩房间清理干净痕迹。他换上苏青竹为他新买的衣服,戴上遮阳帽、墨镜和口罩,来到江宇浩的房间。 此时,江宇浩已经醒来,身体蜷缩在床上,双眼圆睁,满脸惊恐地盯着陈峰,鼻腔中不时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陈峰沉默不语,迅速找出江宇浩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快速浏览手机相册。 不出所料,里面果然有孙雨彤的照片,既有大学时期的,也有今天偷拍的,同时还发现江宇浩与其他女人的照片和不雅视频。陈峰用自己的手机翻拍了几张后,将这些照片和视频彻底删除掉。 接着,他又查看了江宇浩的聊天记录,发现了一条重要信息。 这个家伙竟然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公司LNt在亚太地区的执行副总裁,此次回国是负责开拓国内能源市场。 江宇浩与一位名叫“里德”的人,在聊天中提道:宁州矿产资源丰富,我会想办法尽快拿下宁州。 里德回消息:江,总部已经对你的能力表示怀疑,你需得尽快做出成绩,证明你的价值。 陈峰拍下对话信息,准备拿回去给孙雨彤看。他接着查看江宇浩的衣物,在江宇浩的手提包中找到了一瓶迷药喷雾和一瓶催情药水,看来孙雨彤服下的就是这两种药。 陈峰瞟了一眼江宇浩,决定请他玩次嗨的。他拿起江宇浩的手机,在网上搜索附近的外卖女。没过多久,他就联系上了一个鸡头。加上对方的微信后,鸡头立刻发来消息。 “老板,您需要什么样的美女?嫩模、老师、学生、白领、御姐、家庭主妇,应有尽有。”紧接着,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排排美女的照片。 陈峰快速打着字:“有没有如花?” 那鸡头迅速回了三个问号。 “你不知道如花?” “老板,我这里提供的都是高品质的美女,您的这个要求有点特别啊!” 陈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起江宇浩的手机,使用指纹支付,给对方转了2000元。然后迅速打上几行字:“半小时内,送五名如花到帝康酒店地下停车场,一个如花一万,能做到就立刻行动,做不到,我就找下家。” “能做到、能做到,老板放心,马上安排。” 陈峰放下手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十几分钟后,江宇浩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陈峰拿起手机一看,是那个鸡头发来的消息。 “老板,时间太紧了,只找到了三个。” “三个就三个,马上送到地下停车场的酒店电梯口,以后帮老子留意些,老子就好这口,钱少不了你的。” “好好好,没问题,长期合作,五分钟后到。” 陈峰把江宇浩的手机号发给了鸡头,让他保存好,方便以后联系。 没过多久,鸡头发来消息说“到了”。 陈峰再次利用江宇浩的指纹,给鸡头转了三万元。随后,他拿出催情药水,扯下江宇浩口中的毛巾。江宇浩刚想叫喊,陈峰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光,接着用力捏开他的嘴巴,灌了小半瓶药水,最后再次塞上了毛巾。 做好一切,陈峰准备去接这三名如花。 帝康酒店作为五星级酒店,为了确保客人的安全和隐私,采用当层门禁系统。住客的房卡只能开启自己房间所在楼层的门禁,无法直接开启其他楼层的门禁。 陈峰来到地下车库电梯口,见到了那三个失足妇女,年龄约摸五十左右,浓妆艳抹,一身肥肉。 若按丑来打分,真如花一百分,那么这三名假如花应该能打到八九十分。 时间不等人,将就用吧! 三个失足妇女紧跟在陈峰身后,显得很是紧张。进入房间后,江宇浩的脸色开始泛红,药效显然已经开始发作。 陈峰指着床上的江宇浩,声音故作嘶哑,对三个女人说:“好好伺候他!” 起初,三女人还有些拘谨,当她仨看到床上的江宇浩时,眼中立刻泛起贪婪的绿光。 三名失足妇女,以往她们伺候的那些人,都是些只出得起几十块钱的穷酸老头,如今遇到的可是一位真正的金主,办事的地方还是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关键是这金主长得还不赖。 就在等电梯的时候,鸡头给她俩每人转了两千,叮嘱三人一定要伺候好这个大金主。 三人迅速脱掉衣服,抖动着一身赘肉爬上了床。 陈峰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 一个女人立即起身阻止道:“老板,拍照和录视频,得加钱!” 陈峰冷笑一声:“一人加一万,够吗?” 刚开口的那个女人,立刻笑得脸如菊花,连连点头:“够够够,老板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还会摆很多姿势。” 陈峰强忍着内心的干呕,又花掉江宇浩三万。 他见另外一名女人有些偷懒,只在一旁动动手,不亲自上阵。这让陈峰心中很是不满,拿钱不干活,这可不行。 陈峰指着那个女人,沉声喝道:“我请你来是看表演的吗?” 那女人有些尴尬的来到陈峰身旁,压低声音说道:“老板,你给了那么多钱,我不能昧良心害了你们,我......我有很严重的性病。” 陈峰强忍着她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开口道:“他注射过价值上百万的进口疫苗,百毒不侵,性病对他没用,给我真枪实弹的上,马上再奖励你一万!” 紧接着,陈峰又替江宇浩花掉了一万。 这时,江宇浩体内的药效全面爆发,人已经进入到疯狂状态,陈峰让三人解开江宇浩的绳子。江宇浩如同一只饿狼扑向三人,此刻,在他眼中,没有美与丑,只有公与母。 陈峰拍摄了半个多小时,便觉得索然无趣,为了以防万一,他把江宇浩的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16章 孙雨彤的心思 孙雨彤慵懒躺在床上,陈峰将拍来的照片逐张点开给她查看。孙雨彤看后既愤怒又后怕,江宇浩显然是冲着她老公来的,若不是今日偶然遇见陈峰,她和陈阅川恐怕会一步步陷入江宇浩设下的万丈深渊。 此时,陈峰在孙雨彤心中的形象变得高大、帅气且充满阳刚之气。她凝视着陈峰,那双白皙柔软的手穿过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呢喃:“姐姐还要谢你!” 话音未落,她那如花瓣般娇艳的红唇便迎了上去。陈峰在隔壁房间近距离观看了半小时的“现场直播”,心中的火气早已被撩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掀开孙雨彤身上的被子,一具完美无瑕的躯体展现在眼前。之前的颠鸾倒凤,孙雨彤在药物的作用下,只是本能地释放内心的欲望,两人毫无前戏,直接进入主题。此刻,陈峰仔细端详起这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刚过而立之年的孙雨彤,恰似一朵盛开的鲜花,皮肤白皙细腻,全身找不出一丝瑕疵。她平躺在床上,胸部却依然高耸挺立,弹性十足。她的双眼意乱情迷,却倔强地不肯合上,直勾勾地盯着陈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纳入眼中。 陈峰双臂支撑着身体,悬在孙雨彤上方,眼神中充满了柔情,仔细欣赏着她那完美的身躯。孙雨彤的脸颊泛起红晕,如晚霞般迷人,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连大半个酥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仿佛初绽的花蕾,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陈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脖颈,缓缓滑向胸前的高耸之处,孙雨彤的肌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动,泛起一层细小的颗粒。她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灵魂深处传来,双腿不自觉地收紧。她抛开了羞涩,张开双臂将陈峰紧紧地拥入怀中。 梅开二度、激情再起,许久之后,骤雨停歇。 孙雨彤紧紧地抱着陈峰,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峰,你真的好有力量,让我感到无比充实。” 陈峰轻轻地揉捏着孙雨彤那丰满的身躯,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感到孙雨彤就是一个长期得不到满足的怨妇。 “彤姐,陈书记是不是很少碰你啊?”陈峰轻声问道。 孙雨彤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婚后的生活,那张原本精致的脸颊上,立刻被淡淡的愁容所笼罩。 陈阅川对她确实是无微不至,但是,她总觉得陈阅川给他的爱就如同父爱,可能是年龄相差太大的原因吧! 孙雨彤缓缓开口道:“我是老陈的第二任妻子,比老陈小了足足二十三岁,他年轻时受过一次伤,伤到了根基,加上现在又上了年纪,对于这事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夫妻生活也不过如此,便没了欲望。但是,今天你让姐姐体验到了做女人最美好的感受,我真担心自己日后会按捺不住去找你。不行,姐姐必须想个法子,让老陈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们好多创造一些机会在一起。” 陈峰听后,大吃一惊,孙雨彤这就开始为他谋划了! “彤姐,你可千万别冲动,我也想多一些机会和你在一起,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要是被陈书记察觉,收拾起我这个小科员来,就如同碾死一只小虫子。” “你可不是虫,你是姐姐心中的龙!你放心,姐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多年,各种利害关系都清楚,不会乱来的。” “我记得你被陆军大学特招时,我曾向老陈提起过此事。当时,老陈还说,东阳七中真是人才辈出,还说你小子给老陈家长脸了,他还看过你戴红花入伍的照片。等回宁州,我让老陈和你来一次单独的相遇,让老陈先认出你来,再由他给我说你现在的情况,这样我们就能水到渠成的相识。” 陈峰不得不佩服孙雨彤的安排,如此一来,自己不仅能进入到陈阅川的视野,还能通过陈阅川,名正言顺地与孙雨彤相见,自己和孙雨彤毕竟是实打实的师生关系。 “我在东阳七中,只教了你们那一届的两个班,平常也会把两个班的毕业照翻出来看看,唯一遗憾的是,毕业照里没有你。” “看照片有啥意思,以后想看就看真人!” “就是黑了点,姐姐给你准备点护肤的东西,没事就抹抹。” 两人温存了片刻,苏青竹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陈峰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他一个公主抱,将孙雨彤抱起,走进了浴室。 两人清洗一番,换上衣服,陈峰将车钥匙给了孙雨彤,让她先到车上等着。孙雨彤全副武装,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步履蹒跚地下楼而去。 片刻后,陈峰来到江宇浩的房间,那三名失足妇女不知何时离去,江宇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天花板,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陈峰见此,迅速退出房间,去酒店前台还了房卡,便去了停车场。 孙雨彤来时把车停在了帝豪广场,陈峰把孙雨彤送到帝豪广场,临别时,他把一串用黄金和猫眼石混搭的手链戴在了孙雨彤的右手腕上。 这是陈峰为苏青竹购买首饰时,苏青竹坚持让陈峰佩戴一条与自己相同款式的,于是便多买了一条。 孙雨彤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上的手链,献上一个深情的香吻后便下车离去。 陈峰又去购买了一条同款手链,这才驾车向家中驶去。 回到家中,已是七点过。 陈玲和苏青竹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秦乐妍瞥见陈峰双手提满了东西,光着脚丫跳下沙发,欢快地向陈峰跑去。 “慢点,别摔着了!”陈峰连忙提醒道。 “哥哥,我来帮你,有我的礼物吗?” 陈峰笑着将两个大袋子递给妹妹,“这些都是你的!” 小丫头满心欢喜地打开袋子,“哇,全是好吃的,还有玩具,我最爱哥哥了!” 陈玲上前,接过陈峰手中的东西,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青竹都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快去洗手吃饭。” “我碰到了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就多聊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姑妈,这是送给您的。”陈峰说着,递上一个小袋子。 陈玲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里面精致的盒子,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映入眼帘,看其品质,价格定然不菲。 “小峰,这太贵重了!” 陈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选的样式,小姨选的尺寸,您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陈玲戴上玉镯,尺寸恰到好处。她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侄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欣慰之情。 第17章 入职风波 晚饭后,陈峰将孙雨彤的近况简要地向陈玲讲述了一些。陈玲得知孙雨彤的丈夫是陈阅川,很是惊讶。她对这位曾经的省政府大管家,多少有一些了解。 陈玲向陈峰讲述了陈阅川的一些从政经历,又讲述了自己从政二十年来的心得体会。直到十一点过,姑侄俩才结束谈话。 陈峰回到房间,妹妹已经入睡,陈玲进来小心翼翼地抱走了秦乐妍,说是今晚让乐妍挨着她睡。 凌晨时分,突然间,一个火热而柔软的身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陈峰的被窝。 陈峰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小心被我姑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心。 “想你,睡不着!”苏青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相思:“睡觉前,玲姐去了我房间,说是今晚她带着乐妍睡,她这是在暗示我。” 陈峰心中一软,伸出手臂,把苏青竹紧紧搂在怀里。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 清晨,陈峰陪同家人用过早餐,便开着那辆黑色坦克300向着宁州方向出发。 回到宁州时,已是正午时分。 秦东来之前住在市委大院,其居住的房子是市政府的配套房,现今已被收回。 陈峰通过房产中介,在距市委大院不远处的临阳湖生态公园旁的御景苑小区,租下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安排妥当后,陈峰打电话给家里人报了平安。 次日清晨,陈峰起了个早,围着临阳湖晨跑了一圈,回家换上正装,白色衬衣,黑色裤子,再配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带上相关证件和资料,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古城区政府。 看守区政府大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杨。 陈峰见前来办事的百姓,很是随意的进出区政府,只有车辆需要登记下,此刻,他心中对宋修远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大爷,您好!我是来上班的,第一天报到,需要登记车辆信息吗?”陈峰按下车窗,彬彬有礼的问向老杨头。 “小伙子,你叫什么,是那个部门的?”老杨头拿着一个登记簿走了过来。 “我叫陈峰,政府办的!” 陈峰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信息,又冲着老杨点点头,这才开车向大院里驶去。 陈峰停好车走进政府大楼,问了一名工作人员,找到了区政府办公室。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现代化大办公区域,分割成了好几个小的办公区,分别标注有:秘书科、行政科、综合科、督查科等。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各自忙碌着。 陈峰来到最近的综合科,见两男三女正埋头工作着,他轻轻敲了敲第一个工位上的玻璃隔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抬头看向陈峰,问道:“你找谁?” 看着眼镜男一副老资格的神情,陈峰问道:“请问,丁大为主任在吗?” 眼镜男没在说话,朝着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随意的指了指,便继续埋头敲着键盘。 陈峰侧身看去,办公区域的右边有一排独立的办公室,门框上都标有“主任室和副主任室”的字样。那间主任室的门敞开着,显然丁大为不在办公室内。 无奈,陈峰只有再次问向眼镜男:“麻烦你,丁主任不在,我是来报到的......” 陈峰话未说完,眼镜男的手机响起,他迅速按下接听键:“主任,您说!” 这是政府办主任丁大为打来的通知电话,说是老主任十分钟后要来政府办检查工作。办公室里迅速忙碌起来。陈峰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多余。 就在陈峰有些尴尬之际,综合科最后面的一个工位上,一个有点婴儿肥的胖妹抬头对他小声说:“丁主任今天很忙,原来的高明松主任当了副区长,一会儿要来我们办公室检查工作。” 陈峰点点头,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胖妹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陈峰道了声谢谢,便在胖妹旁边坐下。 胖妹抬头快速环视了一眼办公区域,埋下头低声询问陈峰来由。两人交谈了几句,便相互认识,胖妹叫唐诗语,前年考的公,参加工作一年多。她得知陈峰是来政府办报到的,热情了许多。陈峰略带微笑,听着唐诗语小声介绍着政府办的情况。 “唐诗语,别说话,认真工作!”前面的眼镜男扭头呵斥道。 唐诗语撇撇嘴,不再说话,装模作样的翻看着资料。片刻后,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陈峰面前,指了指前面的眼镜男。 陈峰瞟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上面写着:田恪行,综合科的科长,外号冷面龟。陈峰回了一个微笑,赶紧把纸条收好,揣进包里。 不多时,高明松和丁大为走进了办公区。 陈峰抬头看去,走在前方那个男人应该是高明松,三十多岁的,中等身材,步伐稳健,很有当领导的气势。落后半步的应该就是政府办的主任丁大为。 两人来到办公区,丁大为热情洋溢的对着一众工作人员喊道:“大家欢迎高副区长前来指导工作!” 办公室里的全体工作人员闻声,齐刷刷地起身,热烈的拍起掌,异口同声:“欢迎老领导!” 陈峰见此情形,瞬间明白,这显然是之前排练过的,他也随波逐流,跟着众人站起身,鼓起了掌。 高明松嘴角含笑,双手轻抬,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众人立刻坐下,各自忙碌起来。政府办是高明松曾经的地盘,现如今的他好似荣归故里,在丁大为的陪同下,高明松逐一视察各个科室。 当走到陈峰工位前,见他端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高明松眉头微皱,右手食指在隔板玻璃上轻叩两下。 陈峰赶紧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领导好!” “你是新来的吧?为何不专心工作?”高明松的嗓音略显低沉。 陈峰正要开口解释。 高明松稍稍侧头,对丁大为说:“丁主任,工作不可懈怠,务必抓紧、抓严。” 丁大为点头附和,“领导教诲得是!” 他看过陈峰的资料,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今天向他报到的新人,但是,他并未作任何解释。 高明松转身看向田恪行,沉声道:“田科长,你是老人了,要带好新人,让新同事尽快进入到工作状态。” 紧接着,高明松向体工作人员,洋洋洒洒讲了五六分钟政府办职责的重要性后,在一众人的欢送掌声中离去。 丁大为送走高明松后,把陈峰叫到了办公室。 第18章 任职综合科 丁大为办公室里。 “小陈,欢迎你来到古城区政府办,刚才的事情,高副区长不明情况,你别往心里去。” 陈峰坐得笔直,铿锵有力的回道:“主任,我是军人出身,从现在起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主任指哪里,我就打哪里!” 丁大为见陈峰一派军人作风,爽朗的对他说:“好,小伙子不错,先去综合科,田科长工作经验丰富,我让他多带带你,你很快便能成长起来。” “谢谢主任!” 丁大为把田恪行叫进办公室,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田恪行带陈峰回到综合科。 田恪行因为陈峰的原因,被高明松点了名。他脸色有些阴沉,把陈峰介绍给科里的其他四位成员,随后,就把陈峰扔给了唐诗语,让她带着陈峰熟悉综合科的工作职责和工作内容,便不再过问陈峰的事情。 唐诗语,陈峰已经认识,她和陈峰同岁。 另外三名同事分别叫曹敏、崔筱林和汪丽雯。 崔筱林和汪丽雯对于陈峰的加入,表现得平淡无奇,只是点了点头。只有曹敏面带微笑,向陈峰表达了欢迎。几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唐诗语,她才参加工作一年多,现在就要带新人了。 唐诗语忙前忙后,帮着陈峰收拾办公桌,领办公用品。她花了半天时间,向陈峰详细讲解了综合科的具体工作任务,以及科里的人员关系。 曹敏,34岁,是一名军嫂,四级主任科员,享受副科级待遇,是综合科的老人,与田恪行竞争科长落败,因此两人关系不和。 崔筱林,男,29岁,在政府办工作了五年,性格内向,不善交际,还有些结巴,好在文笔斐然,是政府办出了名的笔杆子,正在考核晋升四级主任科员。 汪丽雯,女,28岁,调到综合科已经有两年,是田恪行的支持者,她与陈峰一样,也是一名一级科员 接下来,陈峰在综合科的工作内容,总结起来就是十二个字:跑腿传话、倒水打杂、闲时摸鱼。 闲暇时间,他留心观察几位同事,并向其学习。曾经能考入河东省最好的高中-东阳七中,又能被陆大特招,他的学习能力可谓是非常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进入到工作角色中去。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四天。这四天里,曹敏对他很是关照,可能因为她爱人也是一名军人的缘故。 星期五,临近中午。 刚打完杂的陈峰,看见崔筱林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正挥洒自如的为区长写着一篇招商会议发言稿,他便悄无声息的凑了过去。 一个个振奋人心的汉字跳跃在屏幕上,陈峰正看得入神,崔筱林突然一回头,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站在这里......干......干什么?”崔筱林紧张地问道。 陈峰笑了笑,“你很厉害,原来这些大领导口中的锦绣文章,都是出自你的手,你忙你的,我在一旁看看,学习学习,不会打扰你。” 崔筱林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好学习的,要......要是看看就能学会,那......那就简单了,这握......握枪杆子和握...... 握笔杆子......可......可是两回事。” 陈峰见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真是难为他了,因此,他也没去计较崔筱林的傲慢,语气平和的说:“确实挺难的,你很厉害!” 田恪行转身对崔筱林说:“抓紧时间,区长的发言稿,主任早上已催过一次了,下班前必须完成。” “科长放.....放心,已经快......快收尾了,再校两遍稿,就发......发给科长,请......请您审阅。” 田恪行皱着眉点点头,随即看向唐诗语,吩咐道:“小唐,下午两点半,高副区长临时有个小会,你带人去把7号会议室布置好。” 唐诗语回答:“科长,主任早上交待了,让我下午去趟税务局,取两份资料。” 田恪行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曹敏,他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开口。随后,田恪行又把目光落在最后面陈峰身上:“小陈布置会议室,记住,两点半用,细心点。” 陈峰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正埋头摸着鱼。他快速在手机点了几下,打开录音功能。这是曹敏教给陈峰的,办公室里勾心斗角,上面传达的口头任务,最好是都留下凭证。 陈峰抬头问向田恪行:“科长,刚才没有听清楚,是几号会议室,几点使用呢?” 田恪行有些不耐烦的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直熬到中午十二点。 陈峰一看午餐时间到,放下手中的活,他手中也没有啥活。抬腿便向食堂走去。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正是唐诗语。 “怎么!吃饭都不等老师!”唐诗语看着陈峰打趣道。 陈峰听到‘老师’二字,想到了孙雨彤,自从几天前,二人颠龙倒凤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陈峰倒是很想联系孙雨彤,那种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容易上瘾,只是一想到陈阅川,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便又立即熄灭了。 再则,孙雨彤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陈峰不知道那次机缘巧合下的邂逅,是不是就是逢场作戏,大家穿好衣服,提起裤子,就各走各的道。 唐诗语见陈峰有些走神,开口提醒:“发什么呆,走啊!” 陈峰回过神来,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唐老师先走!” 唐诗语背着手,昂起头,直接走过他身边:“想学写稿子吗?历任区领导的发言稿都在资料室那里,你要是想看,可以自己去查。” 唐诗语说完便几步追上了前面几个女同事,很自然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陈峰还未来得及道谢,前方几人已经转拐下了楼梯。 田恪行审查完崔筱林的稿子后,最后一人走出办公室,刚来到楼梯间,便碰见从楼上走下来的高明松。 田恪行看见高明松,心中的失落感瞬间升起。 他与高明松年龄相差不大,但是,人家八面玲珑,靠上了一棵大树,已经是副处级的实职领导,而自己自命清高,如今才混到一个正股级的小科长,就因为这事,经常被家中那只母老虎数落。 田恪行心中虽不满,但还是站在一旁,恭敬地喊道:“领导好!”等待着高明松从身前走过。 高明松似乎心情很好,他看了一眼田恪行,笑道:“恪行,怎么吃饭都不积极,吃好吃饱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一向冷面的田恪行,此时换上了一副笑脸。 “领导不也是走在最后吗?领导就是我们的榜样!” 高明松笑了笑,很是随意的问道:“恪行,你们科新来的那个陈峰适应工作了吗?” 第19章 相忘于江湖 田恪行见高明松提及陈峰的工作情况,心中顿时打起了精神,不知他这么一问有何更深层次的意思。于是中规中矩的回答道:“新人,还在学习阶段。” 高明松放缓脚步,很随意地说道:“陈峰这小伙子很不错,陆大的高材生,还是我的老领导,宋副市长的准女婿。” 高明松话还未说完,落后半步的田恪行心中咯噔一下,陈峰这小子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这几天自己尽给他甩脸色了,看来以后得和他好好改善下关系才行。 “小伙子长得也不错,就是有点花心,可欣那丫头准备放弃这场婚约,可惜了这么一段好的姻缘。”高明松自顾自的说完,便向着食堂走去。 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身对田恪行说道:“哦,对了,下午的会议时间提前半小时。” 田恪行的思维正在坐着过山车,还没有回过神来,他胡乱的回应道:“好的,领导!” 田恪行两步追上高明松,低声问道:“宋副市长的千金那么优秀,这小子还在外面拈花惹草,真是......” 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位用过午餐的工作人员,田恪行赶紧止言。 待那几个工作人员离去,高明松叮嘱道:“恪行,少议论领导家的事情。” 田恪行嘴上恭敬回答着‘明白’,心中却鄙视起了高明松,无缘无故的给我透露这个消息,还不是想借我这把刀整治这小子。 “恪行,你我共事多年,业务能力强,政治觉悟高,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一个副主任的位置,好好努把力。”高明松说完,拍了拍田恪行的肩膀,便大踏步走向食堂。 田恪行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来到院子中,找了一个僻静之处,点上一根烟一口一口的抽着,深思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给老婆王怡菲打了一个电话。 “老婆,刚得到消息,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个副主任的位置,我不想再这样熬下去了,你去跟高明松说一声,把这个位置留给我。” “现在不装清高了?早就跟你说过,混官场一定要先把脸面收起来,只有你手中握住了权柄,别人才会给你脸面。你现在能想通,为时还不晚,那我就给明松说一声,这年头不走关系,能干成个什么事?” 电话里,王怡菲讥讽了他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高明松与王怡菲是大学同学,两人有着一段不清不楚恋爱关系。王怡菲得知高明松升任副区长后,就想着找这位前男友提拔一下田恪行,田恪行担心王怡菲和高明松又搞到一起,因此坚决反对,不准她出面。 但是,刚才田恪行见高明松那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气势,心里的平衡感再次被打破。他想着:以自己的资历,坐上副主任的位置绰绰有余,但是,他没有靠山,要想升一级,那就只得借高明松的势。 田恪行心烦意乱,在心中不停的劝说自己:“只牺牲一次,就当是被鬼压了,再说,不一定就得要干那事。等我手中有了更大的权力,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陈峰吃过午饭来到院子中,准备找个清静的地方联系下孙雨彤,正好看见田恪行正大口大口抽着烟。 田恪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峰,灭掉手中的烟头,迅速离去。 陈峰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没去多想,拿出手机给孙雨彤发了一条消息。 “彤姐,在干嘛呢?” 孙雨彤秒回了一个小图形,是一颗破裂的心,紧接着便是一段文字。 “终于想起姐姐了,我还以为你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晚上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你这个坏东西,害得我吃不香睡不好,几天时间好似老了好几岁,老师要体罚你,罚你站,打你掌心,不,打你屁股才行。” 陈峰见这字里行间,全是孙雨彤对自己的思念,心中一暖,快速打着字。 “彤姐,我也想你了,昨晚半夜又换了一次内裤。” “坏东西,你就只想着那事儿,对了,你小子是不是订婚了?” “彤姐,你在调查我???”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感受到陈峰的不悦,赶紧回复解释。 “陈峰,你别多想,你是姐姐的第二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走进姐姐心里的男人。” “我们分开七年多,我很想知道你这些年来的喜怒哀乐,但是,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高中时。” “我时常回想起高中时的你,想着那时的你偷偷地看我,找各种借口接近我,我心中就充满了憧憬,如果我能再年轻些,时间能回到我结婚前,姐姐真希望能牵着你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陈峰一字一句的看完孙雨彤发自内心的情话,心中一热,回复道:“彤姐,你离婚吧,我娶你!” 孙雨彤发来几个惊讶的表情。 “你是在逗姐姐开心吗?我可大你六岁,中午没喝酒吧!” “我是认真的,高中时我就喜欢你,就被你迷住了,大六岁怎么啦,女大三抱金砖,抱着你,我相当于抱着两块金砖,是我赚了。” “你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的准岳父是常务副市长,准岳母是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前些天,我还见过你的未婚妻,年轻貌美,正值花季,你会放弃这等显赫的家世来娶我这个二婚女人?” “彤姐,事实胜过任何花言巧语,给我两周时间,我解除婚约给你看。”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压抑着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深思熟虑了片刻,才回消息道。 “陈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无论是真是假,姐姐已经很开心了,但是,你认真记好我以下的话。” “我不会和老陈离婚,老陈的第一次婚姻让他在仕途上停滞了近十年,也伤透了他的心。如果再次离婚,对他是致命的打击,我和他结婚这么多年,我们虽是夫妻,但他总是说,把老婆当成女儿来养,他很宠我,只要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家里的什么事情,他都依着我。” “酒店那次,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回到家中后,我冷静下来,认真思量,觉得自己不能和你这样下去,不能对不起老陈,所以,我一直不敢联系你。” “我很想给你发消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有没有吃好?想知道你有没有睡好?但是,我又害怕给你发消息,害怕自己会越陷越深,害怕伤害到老陈,害怕有一天因为我而给你带来麻烦。” “就在刚才收到你消息那一瞬间,我又破防了,情不自禁的给你回了不该回的消息。” “此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坏女人,一个婚内出轨的脏女人,我的内心正在承受着冰与火的痛苦煎熬。” 陈峰看着整屏整屏的文字,已经感受到消息那头孙雨彤内心的痛苦。 他点上一支烟,一口一口的吸着,冷静思考了片刻后,他回过去了一行字。 “老师,是我冲动了,是我打乱了你平静的生活,对不起,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我们相忘于江湖吧!” 第20章 来至高明松的刁难 陈峰是个果决的人,消息发出去,他便果断的删除了孙雨彤的微信。 孙雨彤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心如刀割,片刻后才想起从始至终,陈峰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反而是他拯救了自己,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 她赶紧回了一行字:“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老师,是老师太感情用事了,陈峰,对不起!”她点发送消息,文字的前方显示一个红色叹号,下面提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瞬间,孙雨彤感到自己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心中空空如也。 陈峰接着又抽了一根烟,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13:32,他想到下午两点半,高明松要用7号会议室,赶紧灭了烟头,向7号会议室走去。 临近两点。 陈峰正在7号会议室中忙碌着,陆陆续续有人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他看了下时间,13:55,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这些人还真是积极。 好在他动作麻利,现在只剩下摆矿泉水这一项工作。 陈峰刚把矿泉水摆放到一半,高明松和丁大为与几名参会人员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高明松看见正在摆放矿泉水的陈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厉声呵斥道:“怎么回事,中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布置不好一间二十多人的小会议室。” 陈峰抬头看一眼高明松,心想:两点半的会议,你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还在这里瞎逼叨叨。不过,他心中是这样想的,口里却说道:“领导,马上就好。” 高明松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看向丁大为,语气严肃地质责:“丁主任,我离开政府办后,你们的思想和觉悟都出了问题。必须要严抓、狠抓,从根本上抓起,端正工作态度,时刻铭记自己的使命,绝不能影响到整个区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 丁大为脸上堆满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领导,您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接下来一定深刻反思,认真整改。” 高明松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说道:“让那位小同志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下周一亲自交到我办公室。” “好的,一定要深刻,领导,会议要紧,您请!”丁大为又是点头哈腰。 高明松这才大踏步走到主位坐下。 陈峰摆完矿泉水,便快速离开7号会议室。 陈峰回到办公室,田恪行并未提及会议时间提前了半小时的事情,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峰,问道:“会议室都部署好了吗?” 陈峰脚步一顿,点了点头:“会议已经开始了。”说完,他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崔筱林坐在工位上,一如既往的敲着键盘,好像有永远写不完的稿子。 曹敏来到陈峰面前,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陈峰,现在忙不忙?”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这位平日对他很是热心的军嫂,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回道:“曹姐,您有事儿尽管说。” 曹敏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和歉意,解释道:“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得请半天假。可我手里还有点活没做完,想请你帮我处理一下。” 陈峰没有丝毫犹豫:“曹姐,没问题,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曹敏连忙说:“很简单的,是一些数据的统计工作,就是有点繁琐。” 陈峰看了看曹敏递过来的资料,只是一些常规的数据分类统计,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加了微信,陈峰想着做好后第一时间发给她查看。 曹敏连声道谢,眼神里满是感激,她迅速拿起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汪丽雯抬头看向曹敏的背影,眼神中尽是鄙视,撇着嘴说:“就她家的屁事多,今天公爹病了,明天儿子在学校又闯祸了,这女人啊,可千万别嫁给那些当兵的。” 这几天,陈峰已经察觉这个汪丽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科里说话阴阳怪气,好几次指使他去做不该他做的事情,陈峰想着自己是新人,能忍的便都忍了,现在见她背地里诋毁一名军嫂,陈峰忍不住了。 他看向汪丽雯后背,出言道:“汪姐,背后议论一名现役军人的家属,这样不妥吧!” 汪丽雯猛地转身盯着陈峰,一个新人也敢跳出来指责自己。瞬间,汪丽雯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她双目瞪圆,指着陈峰的鼻子大骂:“你是她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哦!我明白了,平日里,见你和她勾勾搭搭,你们肯定是搞到一起了。” 陈峰没想到汪丽雯如此撒泼,他声色俱厉指责汪丽雯,呵斥道:“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诋毁军嫂是犯了侮辱罪和诽谤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你这个法盲,好好看看我国《刑法》的第二百四十六条?。” 汪丽雯被陈峰的气势镇住了,一时间她不知所措,求助般的看向田恪行,娇嗔道:“科长,你看看嘛,陈峰欺负人,给我扣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陈峰和汪丽雯在田恪行眼皮子底下起了争执,田恪行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阻止,无非就是这一周陈峰和曹敏走得近了些,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故意让汪丽雯跳出来敲打敲打陈峰。 田恪行站起身,正在呵斥陈峰,就在这时,丁大为铁青着脸从会议室回来,他看向陈峰,声音冷硬地喝道:“陈峰,立刻来我办公室。” 汪丽雯见此,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望着陈峰吐着两个字:“活该!” 陈峰没在理会汪丽雯,起身来到了丁大为的办公室。 丁大为一拍桌子,怒目而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给我写一篇两千字的检查,认识要深刻,下周一交到高副区长那里,亲自向他检讨!” 陈峰心里清楚,知道自己这是遭人算计了。 前任区长是宋修远,前任办公室主任高明松是宋修远的得力助手,很多事都由他一手操办。高明松肯定知道自己与宋家的亲事,现在还如此针对自己,十有八九是宋家人暗示了什么。 他没做任何解释,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刁难不算什么。陈峰态度很是端正,认下了自己的错:“主任,是我没做好工作,我这就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回到岗位,陈峰继续整理曹敏的资料。熬到下班,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车里,紧盯着办公大楼的出口。 宋家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这高明松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厮才高升副区长,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人一得意就可能会忘了形。 陈峰决定跟踪高明松,看看有没有意外的收获。 第21章 陈阅川的难题 两刻钟后,高明松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步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离开了区政府。 陈峰启动车子,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缓缓跟在后面。半个小时后,高明松的车停在了一家名为“静庐”的高端私房菜门口。 高明松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进了餐厅。 陈峰想起偷拍杨彩云的一段视频里,她和沈学文就在这家餐厅出现过。陈峰环顾四周,能在喧嚣的城市中,开一家独具韵味的中式高端私菜餐厅,并让宁州的众多高官富商前来捧场,看来这家餐厅的老板背景不凡。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注视着静庐的门口。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白璐的来电,陈峰才想起这些天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他接通电话,笑着调侃道:“白主任,您可算想起我了,这电脑又让我多保管了一个星期,您是不是得额外给点费用啊?” 电话那头传来白璐略显疲惫的声音:“很是抱歉,我父母知道我的事,病倒了,我回了趟老家,现在正在回宁州的路上。电话里,我就不说感激的话了,今晚我们找个地方见个面,你把电脑给我,我一定会重谢你。” 陈峰觉得那台电脑放在自己这里,就是一颗雷,还是早点处理得好,于是,他便干脆地答应了:“行,不过见面时间可能得晚点儿。” 白璐想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家中,陈峰直接拒绝了。对于才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陈峰当然不会去她家中冒这个险,他让白璐重新选一个两人都觉得合适的地方,再通知他。 与此同时,宁州市委大院家属区。 一个修建得颇为精致的新月形人工湖旁,矗立着五栋联排复式小楼。这是赵立丰当副市长时,为四大班子的一把手和市常委们修建的配套房。 国家对各级干部居住的单位分房面积,有统一的范围标准。正厅级(司局级)干部的住房面积标准为120平方米,副厅级(副司局级)干部的住房面积标准为105平方米。 赵立丰换了个思路,打了一个擦边球,把住房设计成了联排的四层复式小楼,一栋楼4户,均是独门独院,产权面积按照国家标准在房管局备案。但是,一套房加上小花园、大阳台、阳光房等这些附加的面积,实际面积已经达到了180至220平。 新任市委书记陈阅川住在一号楼的三号房,这是一套在三楼的复式房。 中午和陈峰断了联系后,孙雨彤满心都是委屈和难受。下班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径直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蒙头大睡。两个多小时后,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她才走出房门。看到陈阅川在书房里,她便细心地沏了一杯茶端了进去。 陈阅川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察觉到孙雨彤进来,转身看向她。 他见孙雨彤脸色憔悴,情绪低落,眼神中满是忧郁,语气柔和的问道:“怎么啦?是工作上遇到难题了吗?” 孙雨彤轻咬红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声说:“老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陈阅川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笑着说:“咱们都结婚八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说吧,什么事?难不成是收了别人的礼,要替别人办事?”他知道妻子性格平和淡雅,对物质没什么过高要求,所以开了个玩笑。 孙雨彤深吸一口气,说道:“老陈,我们去领养个孩子吧!” 听到“孩子”这个话题,陈阅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愧疚。他前妻曾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提孩子的原因。 孙雨彤接着说:“老陈,你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我一想到你老了,身边就只有我陪着,可我也会变老。我多希望咱们老了也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也能把你的姓氏传承下去。这么多年我没提,就是害怕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但是,这些天我去了几所学校调研,看到那些可爱的孩子,我就忍不住了。我们去领养一个吧,我一定会做好一个称职的母亲,不会让你为了孩子的事情操心。” 陈阅川望着小娇妻那满是期待的眼神,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激烈无比的思想斗争。 曾经,前妻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可是,他年轻时受过一次伤,伤到了根基,丧失了生育功能,这对于一个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他强顶着前妻家族带来的压力,果断地结束了这段婚姻,因此,导致了他在仕途上近十年举步不前,直到前岳父从高位上退休下来,他的仕途才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慢慢有了起色。 陈阅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温柔与愧疚:“雨彤,这些年苦了你,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也明白你对孩子的渴望。关于孩子这件事,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琢磨琢磨,争取能找到一个比较完美的解决方案。” 孙雨彤见陈阅川在孩子这件事上,已经有了松动,便不再逼迫,决定给他一些时间好好考虑。 “行吧,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就是最近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多了,心里有些感触。” 孙雨彤轻柔地说道,顿了顿又接着说:“对了,明天是周末,你就多睡会儿。你这上了年纪,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去晨练,现在的年轻小伙子都没你这么勤奋。” 陈阅川很享受孙雨彤这般絮絮叨叨,在他看来,这普普通通的絮语才是家庭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他微笑着回应道:“雨彤,可别小瞧现在的年轻人。最近这一周,云阳湖公园里来了个年轻小伙子,每天起得比我还早,又是跑步又是练拳的,你别说,他的那些拳法,还真有些门道。” 孙雨彤微微蹙眉,思索片刻,提醒道:“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保不准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故意做出这些举动来吸引你的注意,好趁此机会接近你。” 陈阅川见孙雨彤像女儿般似的操心自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安慰她:“我心里有数,晨练的时候,我都特意乔装过。你呢?周末也别老待在家里,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或者同事,多出去走走。” 孙雨彤尴尬地笑笑,她初来宁州工作,哪有什么朋友,更谈不上有熟悉的同事。 她半开玩笑地说:“我倒是有个老朋友,不过人家可是市委书记,忙得很,哪有时间陪我。” 第22章 杨彩云的心思 陈阅川看向自己这个小娇妻,觉得自己忙于工作,这段时间忽视了她,心中升起些许歉意。不过歉意归歉意,让陈阅川抽出点时间,他还真的抽不出来。 宁州官场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隐隐有了分帮结派的态势。 一方是以他为代表的空降派,另一方则是以沈学文为首的本土派。陈阅川想在宁州干出一番事业,就必须要牢牢掌控住常委会,否则,他的所有施政方针将成为纸上谈兵,自己也会成为一个被架空的傀儡书记。 孙雨彤明白他肩上的压力,轻声安慰道:“你别操心我,我在家上上网、刷刷剧,再侍弄一下你那些花花草草,总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干。行啦,不打扰你看文件了,我去洗澡了,今晚,你到我房里睡不?” 陈阅川满是愧疚地看向孙雨彤:“雨彤,我刚接手宁州这个烂摊子,压力太大,晚上睡觉也不安稳,我怕影响到你休息,就不过去了。” “那你也别看得太晚,早点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 孙雨彤叮嘱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望着孙雨彤渐渐远去的背影,陈阅川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孩子”两个字,随即眉头紧锁,思考着该如何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孙雨彤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趴在床上。陈峰的影子又在她的脑海中若隐若现,想到在康帝酒店里,二人颠龙倒凤的场景,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火热。 孙雨彤情不自禁的拿起手机想给陈峰发个消息,但是,一想到今天中午的聊天内容,好似又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你说得对,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 就在同一时刻,在不远处的五号楼三号房里,新上任的宁州市常务副市长宋修远和妻子杨彩云,两人脸上布满了阴云,正在激烈的讨论着陈峰和宋可欣的婚事。 杨彩云,陈峰的准岳母,宁州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官至副处级。尽管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保养得极其好,?风韵犹存、芳华依在。如同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碰,便会汁水四溢。 如今,杨彩云住进了梦寐以求的常委家属楼,而且,这套房子在两个多月前,还属于纪委书记秦东来使用,世事无常,现今这套房子又换了主人。 杨彩云本来心情大好,可一想到陈峰这个准女婿,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此刻的宋修远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 今天是周五,按照约定,今晚他是要去小情人那里看儿子的。最近又荣升常务副市长,心情更是大好,他感觉自己又行了,本想着今晚能一展雄风,可是,硬被杨彩云的十二道金牌给催了回来。 如今的宋修远,身上的官威比起以前更胜。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杨彩云为他沏好的一杯极品龙井,凌冽的目光落在杨彩云脸上。 杨彩云见自己老公脸色有些不善,心中很是不满。 她撇了撇嘴,开口说道:“现在可欣和沈市长的儿子走得这么近,陈峰这边还有婚约,这些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你的形象。” “还有那陈峰,根本就没有把你和我放在眼里,转业这多大的事情,都不给我们商量,回到宁州这么久,也没有登宋家的门,连个电话都不打,不知道陈玲是怎么教育出来的。” “最可恶的是,今天我听杨旭说,陈峰为了一个女人,和杨旭比试枪法,骗走了他一千万,这个事情,我已经向可欣证实过了。修远,现在还未结婚,这小子就在外面乱来,我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你想个办法,把这个婚约解除了,再把小旭那一千万追回来。” 宋修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指着杨彩云,压低声音呵斥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时娇宠出来的坏毛病,当初与陈家结亲,是你厚着脸皮去求陈玲,现在婚约在身,还放任可欣与沈君越交往,你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有杨旭是个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他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你最好别给我说,说了,我也当没听见。” 杨彩云一听这话,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指着宋修远的鼻子,扯着嗓子就开始大骂。 “宋修远,你敢这样给老娘说话,这些年没有我杨家使力,你能有那些耀眼的政绩,能从一个小科员顺风顺水的升任到副市长。“ “这些年宁州官场的情势如此复杂,不与秦东来攀上点关系,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几年,说不定早就跟着赵立丰和李如彬一起下去喝茶了。” “现在陈家落败了,你就不能为可欣考虑考虑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还有杨旭的事情,他是你的亲侄儿,我哥这些年帮了你这么多,你不该投桃报李吗?” 宋修远赶紧伸手捂住杨彩云的嘴,压低声音吼道:“你给我小点声!”他的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宋修远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指着杨彩云骂道:“这里是市委大院,你想毁了这个家,毁了我吗?你们杨家的事情,这些年我出手得还少吗?该还的人情,我已经还够了,不欠你们杨家什么。” 杨彩云气呼呼地瞪了宋修远一眼,推开他的手,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后,杨彩云继续开口说:“这门婚事一定要解除,前些天,我给高明松打过电话,让他多关照下这小子。” 宋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关于婚约的事儿,你多动动脑子。最好能让陈家那小子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而且一定要让他留个字据,签上名。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宋修远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至于可欣和沈君越交往的事儿,你得多留个心眼,沈君越那小子在外面风评可不太好,今非昔比,不要见着大腿,就想着往上抱。现在市里各方势力都较着劲,我手里握着一张常委票,是一二号极力拉拢的对象,我自不动,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宋修远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有些嫌弃地扫视了一圈房内,接着说道:“这套房子,我住着膈应,我回原来的地方住,你和可欣愿意在这里住,就在这里住吧!”宋修远说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开门下楼而去。 杨彩云冷静下来,细思老公刚才的话,觉得有道理。于是,她开始思考着怎样才能让陈峰心甘情愿的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第23章 相约七峰山 夜幕笼罩下,静庐私房菜的招牌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闪烁。 陈峰在车中蹲守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高明松独自现身了,他手里提着一只黑色袋子,从餐厅里走了出来,径直上了车,启动车子迅速离去。 陈峰继续跟在他车后,半个小时后,高明松的车子驶进了一个名叫“铂悦华府”的高档小区。陈峰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守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见高明松出来,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了,估计这老小子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陈峰没有等到白璐的电话,便启动车子回了家。 车子刚驶出去没多久,白璐打来了电话。 陈峰看了一眼手机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并没有伸手去接电话,而是继续握着方向盘,专注地开着车,任由手机铃声响着。 不一会儿,铃声自动断了,但很快又再次响起。 看来这白主任是真着急了,陈峰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那头的白璐就是一通抱怨。 “白主任,我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刚梦见一个大美女,就被你的电话声吓跑了,这损失你得赔我。” 电话那头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白璐轻柔的笑声:“你这是在车里睡上了?咱们说正事,被纪委请去喝了一次茶,现在我感到草木皆兵,哪里都不安全,让你来我家,你也有顾虑,正好是周末,我约你去登山如何?” 陈峰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样也行,总比去她家好。 “可以,我们去哪里呢?” “去七峰山,离宁州一百多公里,那个地方没怎么开发,就是节假日,游客也很少,主峰青棱顶是宁州的第一高峰,如果我们运气好,登上山顶还能看见云海和佛光。” 白璐的描述让陈峰有些心动,想象着那壮观的景象,他来了兴致。 “好,就去七峰山。白主任,咱们要不要在山上宿营?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隐约能听到白璐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白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周天回来。” 说完,白璐便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陈峰起了个早,围着云阳湖跑了一圈,选了一个面朝湖面的地方,打起了一套陈家祖上传下来的拳法。 拳风霍霍,拳影重重。陈峰正打得兴起,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起手开天惊宿鸟,崩拳似箭破云霄。铁肘横扫千军势,转身摆拳鬼神嚎。小兄弟打的这是陈式破军拳 。” 陈峰心中一惊,竟然有人知道陈氏破军拳的口诀,他转身望去,心中翻起巨浪。只见眼前的中年男人,身高约一米七五,身形矫健,面容方正,两鬓微微泛白,目光如炬。 尽管他刻意乔装打扮,但陈峰身为特种军人,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宁州市的一把手——陈阅川。 陈峰脑海里迅速闪过姑妈所讲述的,关于陈阅川的几个重要信息 陈阅川,祖籍海西省漳市,现年53岁,与自己同属于陈氏宗亲,此人从政经验丰富,处事圆滑,宗族观念非常强。 陈峰瞬间调整好心态,语气平和的问道:“老哥知道陈式破军拳?” 陈阅川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老哥?自己堂堂宁州市的市委书记,已过天命之年,这小子竟然叫自己老哥?不过很快,他又释然了,毕竟刚才自己先称呼他为小兄弟的。 陈阅川面露笑容,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称呼自己为老哥的。 “小兄弟,你可是老太王的后人?” 陈峰面带微笑,反问道:“老哥既然知道破军拳的口诀,想必与老太王也有关联,我是老太王的第四十九代孙。” 陈阅川再次愣住,如果这小子所言不假,按照辈分来算,他还真得叫自己一声老哥。还好是第四十九代,如果是第四十八代,自己还得叫他一声族叔。 陈阅川望着陈峰笑了笑,不再说话,站到一旁,自顾自地打起了太极拳。 陈峰也不再言语,从头到尾打了一遍破军拳,对陈阅川留下一句话:“老哥,您慢慢练!”说完,他便匆匆离去。 陈阅川望着陈峰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看来这小子真的不认识我。” 陈峰其实是做贼心虚,毕竟睡了人家的老婆,和他同处一地,心里很是膈应,以后和他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行。 回到家中,陈峰洗漱一番,换上一身运动装便出了门。他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售卖户外装备的品牌店,买好整套装备后,便驾着车朝着七峰山方向驶去。 临近中午,陈峰来到七峰山脚下。 抬眼望去,七峰山风光浓郁、景观奇险,远眺七峰突兀,山色如黛,景色怡人。近看草木葱笼,山花烂漫,泉水潺潺,如同一幅艳丽迷人的画卷。 当地百姓在山脚下布置了几个简陋的停车场,前来登山的游客均在这里停车,游客们换上装备后,开始徒步登山。 白璐已经提前到达,她给陈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前面山谷中的一座石桥处等他。 陈峰停好车,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跟随着三三两两的游客一同朝着山上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陈峰终于在山谷中找到了那座石桥。 远远望去,背着双肩包的白璐,宛如一只优雅的白鹭,静静地立在桥头。她化着精致的淡妆,秀发束成一个马尾,轻轻拂过白皙的肌肤。一顶橙白相间的遮阳帽,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一袭白色的紧身运动装,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丰盈的身材。 白璐朝着陈峰轻轻挥了挥手。 陈峰快步上前,笑着问道:“白主任,您以前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可真是够隐蔽的。” 白璐微微一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和几个朋友来过一次。这里有一条上山的小路,路况不太好,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们出发吧!” “东西都带了吗?” “放心吧,都在背包里。” 两人沿着残破的石阶,艰难地行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边。 白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峰,说道:“就这里吧!” 陈峰从背包里取出电脑,递给白璐:“检查下是不是这台?” 白璐半蹲下身子,将电脑放在大腿上,按下了开机键。十几秒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提示输入密码的界面。但是,白璐并没有输入密码,而是合上了电脑显示屏,翻来覆去的细看了片刻。 突然,她举起电脑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捡起一块石头疯狂的砸了起来。 陈峰见此,沉声喝道:“你疯啦! 我辛辛苦苦替你保管了一个多月,又开车跑了一百多公里,来到这个破地方,就是为了砸了它,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24章 夜宿青棱顶 白璐一边砸着电脑,一边大口地喘着气,头也不回的说道。 “陈峰,你知道李如彬这个人吗?临江区的书记,这台电脑就是他的,我估计里面装着不可告人的东西,毁了好,毁了就一了百了,以后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陈峰故作惊讶地问道:“这台电脑是李如彬的,他的电脑为何放在你这里?” 白璐挥动着手中的石头,继续回答道。 “我爸是李如彬的亲舅,李如彬小时候,家里穷,是我家一直帮衬着,供他念完了大学。” “我去省党校学习前一晚,李如彬提着电脑来我家,满脸喜色,说是目标基本实现了,让我抓紧帮他写材料。电脑都是单位统一配发,外观型号都一样,李如彬离开时错把我的电脑拿走。第二天,我把李如彬的电脑带去了省里,就这样阴差阳错。” “后来,我学习归来,遇上了那场车祸,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并报了警,我只得冒险把电脑寄存在你那里,我不知道电脑里装着些什么,为了安全,还是毁了的好。” 陈峰细心留意着白璐的一举一动,听完她的讲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白璐所讲应该属实,这东西彻底毁掉,对自己更好。 “反正是你的东西,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白璐卖力的砸着电脑,才片刻时间,就累得气喘吁吁,这活还真不是女人能干的。 “陈峰,你再搭把手,帮我把它砸碎,砸成渣。” “白主任,你这是又要使唤我!” 白璐转身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然后从身上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他。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共三十万,密码是六个零,感谢你出手救了我,又担着风险替我保管这台电脑。” 陈峰未接银行卡,上下打量一番白璐,淡淡笑道:“这就是白主任所说的重谢?” 白璐见陈峰不接银行卡,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要什么。 她微微蹙眉,咬了咬银牙,沉思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既然你不要钱,那我就只有以身抵债了,这两天我归你,这个谢礼还满意吧,不过,此事过后,我们就两清了。” 陈峰一想到孤男寡女的,要留宿在这荒山野岭,心中就泛起一阵躁动。他嘴角泛起一丝邪笑,十分霸气地拉过来白璐,搂在怀里。 “白主任,钱和人,我都要,这笔交易才算公平。” 说着,他在白璐的翘臀上狠狠捏了两把。 “你......”白璐有点惊慌,刚要说话,陈峰的嘴已经压在了她的红唇上。 过了好一会儿,陈峰放开白璐,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说道:“这种体力活,你不擅长,交给我来处理,养足精神,一会儿做你擅长的事情。” 陈峰从背包中抽出一把锤子,对着笔记本就是一通猛砸。 白璐凝视着眼前这个霸道而强悍的男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脸颊发烫,双腿不自觉地夹紧。 十多分钟后,陈峰把一堆电脑碎片扔进了山涧里,眨眼间,就被湍急的泉水冲得无影无踪。 “别发呆了,走吧!愉快的周末时光,从此刻正式开始。” 陈峰紧握着白璐那柔软无骨的小手,朝着山上迈步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白璐走得很是艰难,这就给陈峰制造了机会。他半搂着白璐前行,两个多小时后,二人终于登上了青棱顶。 主峰青棱顶高耸入云,海拔近两千米,登高远望,风卷云涌,一览无余,可谓是‘登高壮观天地间’。主峰之下的半山腰,有一片宽阔的平地,绿草如茵,野花似锦,宛如一幅绚丽的地毯。 上山途中,白璐已经深刻体验过陈峰那坚实有力的臂膀,此刻,她紧紧依偎着陈峰,一同极目远眺。 陈峰搂着白璐的细腰,引用了杜甫《望岳》中的一句诗词作感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你选的这个地方果真是美不胜收。” 白璐虽有些气喘吁吁,但望着天际的云卷云舒,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了不少。她伸出纤纤玉手,在空中轻轻的晃动着。 “确实漂亮!一山览六邑,七脉通八荒。登上青棱顶,手可抚天狼。” “白主任真是才思敏捷,不过,景色再美也不如白璐美。” 白璐莞尔一笑:“你这张嘴不知道哄骗了多少无知的少女!” “少女,切!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我就喜欢白主任这样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美人。” 白璐被陈峰的话逗得脸颊绯红,轻轻在陈峰胸上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青棱顶上待了片刻,来到半山腰的草地。几对情侣正在支撑着帐篷,陈峰选了一处干燥避风之地,开始布置起营地。 不多时,天幕支起,双人帐篷展开,防潮垫、充气垫、睡袋、炉具、餐具等一应露营装备摆了一地。 白璐轻声调侃着:“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陈峰头也不抬,忙碌着手中的事情,回道:“这是天性使然,雄性负责建造房屋和巢穴,以吸引雌性前来,这再正常不过了,为了吸引你这只凤凰,我当然得把窝弄得舒适一些。” “陈峰,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转业军人?反倒更像是个久经花丛的老手。”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白璐,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 “这些年我待的地方,入眼皆是黄沙,连草丛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花丛了。” 白璐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才不信呢,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恐怕连天上的鸟儿都能被你哄下来。” 陈峰继续挑逗着白璐:“哄鸟?我可从来不做这种事,要不,待会儿你给我展示展示。” 白璐见言语上讨不到好处,便不再言语,默默地帮着陈峰整理生活用品。 没过多久,陈峰搭建好营地,转身看见白璐弯着腰整理东西,那浑圆的翘臀正对着自己。他不禁咽了咽口水,放轻脚步走到白璐身后,一把抱起白璐钻进了帐篷里。 白璐失声惊叫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等晚上再......” “先解决燃眉之急,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白璐稍稍挣扎了一下,匆忙拉上帐篷的拉链,然后就任陈峰为所欲为。 “等一下,我包里有小雨伞,你戴上它。” “大晴天的,戴那玩意儿干嘛,这样赤诚相见,挺好!” 白璐一脸无奈,心里想着等完事之后,再吃点药吧! 一个小时后,帐篷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传来白璐有气无力的声音:“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帐篷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等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金鳞岂是池中物。” “就这?你还没发挥全力,你这是要把人折腾死啊!” “刚才你不是也陶醉在其中吗!对了,你这辆豪华版的跑车是不是闲置了很久?” 第25章 有多远滚多远 白璐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进入体制后,七年时间,就升到实职正科,可我老公却整天疑神疑鬼,说我这顶官帽子是睡出来的。他也不想想,李如彬当了四年区长,三年书记,我可是他的亲表妹,我还用得着靠陪睡来升官吗?” “这个混蛋,为了报复我,仗着自己是一中的领导,就和学校的年轻女老师厮混。以前李如彬还活着的时候,他多少还会收敛一些,可如今,他简直是肆无忌惮,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从纪委出来后,这个王八蛋居然给了我一份离婚协议书。” “陈峰,官场中人确实有龌龊的一面,但是,我真的挺干净的,除了我那个混蛋老公,结婚前也就交过一个男朋友。今天和你出来,我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你救了我一命,又替我隐瞒了电脑的事,于情于理,我都该报答你。还有,你这人除了稍微黑了那么一点点,其他方面,如身高、体形、容貌、气质都堪称完美,和我心中理想的男人几乎没有差别,因此,我才愿意把自己交给你。” 白璐不停的倒着心中的苦水,陈峰不禁为她感到惋惜。 李如彬的离世,再加上她被纪委请去喝茶,虽然最终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她的政治生涯恐怕是难以再有起色了。 白璐如果想再进步,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能重新找到新的靠山,否则,就连区委办副主任的位置极有可能都保不住。 “你休息会儿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陈峰穿好衣服,心满意足的从帐篷里爬了出来, 白璐满脸潮红的躺在睡袋里,双眼迷离地看着陈峰,她感到自己已经被这个强壮的男人彻底征服了。 没过多久,陈峰将自热米饭、自热火锅以及饮料等食物一一摆放在野餐垫上。两人席地而坐,享用起了饭菜。 “你认识高明松这个人吗?”陈峰问向白璐。 白璐小口吃着东西,回答道:“饭局上倒是碰到过几次,不过不太熟,怎么了?” 陈峰将高明松刁难自己的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白璐思考几息,说道:“官场就是如此,捧高踩低,要是秦书记还在,他们绝对不敢这样对你。高明松在区政办工作多年,是个官场老油条。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他的一个爱好,高明松对名表似乎很有研究,曾经在一次饭局上,有个富商请他当场鉴定过一只名表。” 陈峰有些惊讶:“这家伙还有这本事?” 白璐解释道:“高明松说,他祖上以前出过维修钟表的大师。” 陈峰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爱好就好办!” 白璐抬头看向陈峰,眼中有些疑惑:“你不会是想投其所好吧?” 陈峰伸手捏了捏白璐粉嫩的脸颊,打趣道:“我俩深入交流后,已经心灵相通了,我确实有这个打算,给高副区长送钟。” 白璐微微蹙眉,瞬间明白了陈峰的言外之意。她提醒陈峰:“官场中人,如履薄冰,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惹火烧身。” 陈峰无所谓的回道:“放心,我心中有数,我去放个水,要不要一起,我好给你把风。” 白璐的脸色刚刚恢复正常,瞬间又被陈峰挑逗得面红耳赤,她娇嗔地瞪了陈峰一眼:“走远些,去下风口解决。”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手中夹着香烟,朝着下风口走去。陈峰刚走出去不远,放在野餐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白璐顺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她朝着陈峰的方向喊道:“你的电话!” “谁的?” “是个陌生号码。” “你接一下!” 得到陈峰的允许后,白璐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今晚八点,来我家。” 白璐听着这声音,气场十足,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官场中人。她礼貌地回答道:“您好,陈峰现在有点事情,不太方便接电话,等他回来,我会让他给您回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手机里传来的语气更加冰冷:“立刻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白璐愣了一下,她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老人,见对方如此无礼,声音立刻变得清冷:“你是谁?架子还挺大!” 电话里又沉默了几秒后,再次传来三个冰冷的字:“杨彩云。” 随即,白璐望向陈峰,扯起嗓子大喊道:“陈峰,一个叫杨彩云的女人,让你立刻滚过来接电话。” 陈峰已经放完水,正在收枪,他头也不回地回道:“告诉那个老女人,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白璐一字不漏地对着手机转达了陈峰的话,她的话刚说完,对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峰回到帐篷处,刚接过白璐递过来的手机,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他瞄了一眼,见是宋可欣的电话,直接给挂断了。 白璐见状,戏谑地说道:“这是欠了风流债吗?” 陈峰收起手机,笑着对白璐说:“白璐,知道刚才你骂的那人是谁吗?” 白璐满脸疑惑地望着陈峰,等待着他的解答。 “杨彩云,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宁州市常务副市长宋修远的老婆。” 白璐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竖起大拇指,惊叹道:“你可真牛,居然连宋修远的老婆都搞到手了?” 陈峰脸色一沉:“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杨彩云是我的准岳母,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白璐再次吃惊:“这么大的靠山,你为什么要放弃?” “没什么原因,老子就是乐意。别再提这家人了,好好的一个周末,可别让他们影响了心情。对了,刚才我去放水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一大片野花开得正艳,我们去采些,给你做个花环。” 白璐也不再纠结陈峰和宋家的问题,她迅速调整好心态,两人手牵着手走向那片野花地。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采野花?” “也不是,那要看是什么花。” “那我在你眼中是什么花?” 陈峰盯着白璐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是一朵盛开的蔷薇。” 白璐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陈峰双手捧着白璐精致的脸颊,深情地说道:“蔷薇,花色艳丽,花期长,美丽而坚韧,就像你一样。” 白璐有些感动,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一下陈峰:“好,那我就做一朵带刺的蔷薇。” 就在陈峰和白璐卿卿我我之际,杨彩云已然是怒不可遏。 第26章 登临宋家 宁州市委家属院,宋修远家中。 杨彩云正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陈峰那个王八蛋竟敢辱骂我是......还叫我有多远滚多远,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这就是陈玲培养出来的人才,简直就是个土匪、流氓、兵痞,这门亲事必须退掉!” 宋可欣脸色阴沉,陈峰竟敢不接她的电话。 “妈,你再给高叔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关照一下陈峰,让他知道,得罪我们家,他在宁州官场将寸步难行。另外,我再跟杨旭透透风,说陈峰已经回宁州了。” 杨彩云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转眼间便冷静下来。她沉思片刻,说道:“高明松那里,我会再嘱咐一下。不过,最好别让杨旭掺和进来。你表哥行事过于冲动,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你爸的影响可不好,我们还是尽量在规则范围内把这事解决好,一会儿我给陈玲打个电话。” “可欣,你现在也不小了,婚约解除后,得抓紧时间重新选一门亲事。对了,你和沈君越相处得如何?他对你好不好?” 宋可欣嘴角轻撇,敷衍地应和了杨彩云几句,随后起身返回房间,紧接着给杨旭发了一条微信。 “陈峰在古城区政府办当了一名小科员。” 瞬间便收到杨旭的回复:“这小子好胆量,还敢来宁州讨生活,我在省城与LNt能源集团谈合作,过几天回宁州收账。” 宋可欣看着杨旭回复的消息,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陈峰,你太不识时务了,如今我宋可欣岂是你一个大头兵能高攀的。” 次日傍晚,陈峰二人登山归来,他将白璐送回家。 下车时,陈峰将白璐的银行卡交还到她手中,这一举动让白璐感动不已。经过两天的愉快相处,白璐对陈峰萌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她邀请陈峰去家中坐坐,陈峰却以明天还要应付高明松的刁难为由,婉拒了她的好意,然后开车回了家。 回到家中,陈峰将白璐替自己写的检查仔细整理了一番,又把宋家三人的黑材料认真看了一遍,把视频复制到手机上。紧接着,他给宋可欣发了一条微信: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 等了十多分钟,并未收到宋可欣回复,陈峰只得给杨彩云打电话询问其家庭地址。 当陈峰看到‘市委大院 5 栋 3 号’,这个熟悉的家庭住址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他收起手机,下楼朝着市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宋家,杨彩云独自在家中,她挂断陈峰电话后,便开始思考着如何让陈峰主动悔婚,并追回杨旭那一千万。 二十多分钟后,陈峰站在杨彩云家门前,敲响了房门。片刻,房门缓缓打开,杨彩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 杨彩云面沉似水,冷声道:“进来!” 陈峰迈步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风韵犹存,身穿一身淡青色丝质家居服的杨彩云,直言不讳地问道:“昨天火急火燎地找我,说吧,什么事?” 杨彩云被陈峰这般傲慢的态度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她强压着怒火,开口质问道。 “陈峰,转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和我们一家人商量。你回宁州这么久,也不来登门看望我和可欣他爸,甚至连个电话都不给可欣打,这就是你们陈家教的礼数?你是根本把我宋家放在眼里。还有,你竟然伙同野女人,骗走了杨旭一千万,你的这些劣行,我宋家容不下你,可欣与你的婚约就此作罢。” 面对杨彩云连番质问,陈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待杨彩云说完,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退婚,可以!” 杨彩云闻言,呆愣当场。 她本以为陈家如今的处境,陈峰肯定会死皮赖脸抱住宋家这棵大树,绝对不会轻易取消婚约。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峰竟如此云淡风轻地就答应了。 杨彩云有些难以置信,她狐疑地问:“你真的同意取消婚约?” 陈峰眼神冷漠的凝视着杨彩云,语气冰冷地回道:“杨局长,陈家和宋家本就不是一路人,继续这场婚约毫无意义。不过,昨日你给我姑妈打电话时,言语太过放肆,在解除婚约之前,你必须向我姑妈认错道歉。” 昨日,杨彩云在陈峰那里受了气,随后便给陈玲打去电话,在电话里,杨彩云趾高气扬地将陈玲数落了一通。 杨彩云听到陈峰提出的这个要求,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陈峰,这些年,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你还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让我给陈玲认错道歉?你也不看看,如今她陈玲就是一个寡妇,能承受得起我的道歉吗?你醒醒吧!秦东来已经死了,现在的陈家早就不是当年的陈家了!” “啪!” 杨彩云正得意忘形地说着,陈峰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杨彩云身为副处级的实权领导,向来心高气傲,何曾遭受过被人扇耳光这等奇耻大辱。她捂着滚烫的脸颊,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向陈峰。 “混蛋,你竟敢打我,老娘撕烂你!” 杨彩云毕竟是个女人,她刚扑到陈峰面前,就被陈峰那如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掐住了脖子,紧接着又被陈峰左右开弓扇了两个耳光。 “老女人,你给我听好了,老子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你要是再敢对我姑妈不敬,老子抽死你!” 瞬间,陈峰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杨彩云顿时被陈峰的气势镇住了,呆愣了片刻后,才发出一声尖叫。 “王八蛋,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要不然,你看我怎么整死你。”杨彩云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威胁道。 陈峰冷笑一声:“杨彩云,老子根本就看不上你那个烂货女儿,与你们宋家订亲,老子都感到耻辱。本想着好聚好散,是你这个贱人非要把事情搞复杂。你要整死我?好啊,那我们就看看谁先整死谁!” 陈峰说完,右手一挥,将杨彩云扔到沙发上,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杨彩云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恶犬,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直直地刺向陈峰。 陈峰看着刺过来的水果刀,身体稍稍一侧,迅速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杨彩云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水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杨彩云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像个疯婆子一样,披头散发地朝着陈峰的手臂咬去。 就在此时,陈峰的手机屏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第27章 拿捏杨彩云 杨彩云被视频中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好似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陈峰播放的,正是无人机偷拍她和沈学文在野外车震的那段视频。 陈峰讥讽道:“杨局长一把年纪了,玩得可真够花的,你说,要是这堆白花花的肉出现在网络上,或者我发给纪委,再则发给你坐着的那人,你猜猜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杨彩云心中大惊,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盯着手机屏,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去抢陈峰的手机。 “这是秦东来给你的吗?我就知道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早就算计我了,快给老娘删除掉。” 陈峰甩手又给了她一耳光。 “聒噪,给老子安静点,抢这手机有用吗?你要这手机,老子马上给你,这视频老子多得是。” 杨彩云毕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她捂着脸,短短几息之间,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陈峰,你这是在诬陷、诽谤、恐吓我,你拿着一段电脑合成的视频来要挟我,你这是在犯罪。” 陈峰冷笑一声:“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杨局长,先别急着下结论,不妨慢慢欣赏你们一家三口的精彩表演。” 陈峰松开杨彩云的手后,迅速又点开了几段视频。 杨彩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观看着陈峰点开的一段段视频,尤其是看到宋修远不仅在外偷腥,还生养了一个儿子时,她心中的怒火已经快到爆炸的边缘。 杨彩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家三口已经被陈峰拿捏死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定住陈峰,不要让事情恶化。 她理了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为陈峰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在他面前。语气异常平静地说道:“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纪委,无非就是想待价而沽,那就开个价吧!” 陈峰不得不佩服杨彩云这荣辱不惊的心理素质,他淡淡开口道:“立刻给我姑妈打电话,认错道歉,态度要诚恳,然后我们再继续谈。” 杨彩云没有丝毫迟疑,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陈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杨彩云瞬间换了一副表情,说话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当着陈峰的面,她真诚无比地向陈玲赔礼道歉,两人好似又恢复了昔日的姐妹情份,交谈了几分钟后,便结束了通话。 “已经向你姑妈道过歉了,可以继续了吗?陈峰,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你开个价吧!” 陈峰抽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上,杨彩云微微蹙眉,但还是很识时务的拿起火机,替陈峰点燃了香烟。 陈峰慢条斯理的吸了几口,才面色不善地开口道:“直到此刻,宋可欣还是我的未婚妻,你和宋修远纵容她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你们想想该怎么善后吧!” 杨彩云大脑飞速的转动着,想着应对之策。 片刻后,她回答陈峰:“这个事情也不能全怪可欣,订婚时,你俩还是有感情的,订婚后,你一直在国外,这才让沈君越有了可乘之机。这个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一定会做出赔偿,你说个数,阿姨竭尽所能,砸锅卖铁也要满足你,如果你还喜欢可欣,阿姨想办法让可欣回头,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峰暗自冷笑,还想用一个烂街的货拴住我,让我手下留情,这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 “你也别在我面前卖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母女是什么样的货色,我已经看清楚了。这场婚约肯定是要解除,至于赔偿,你觉得我在国外出生入死这些年,会缺钱吗?” 陈峰说到这里,他紧盯着杨彩云,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的凌冽,嘴角泛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宋家如果拿不出足够的诚意,那宁州就再来一次官场大地震,呵呵,刚上任的市长、副市长,连带着你这个市财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将被一锅端,我也将成为大义灭亲的英雄。” 陈峰话音刚落,杨彩云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一想到身败名裂后,双手握着铁窗的场景,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浑身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久居高位的杨彩云早已经对权利上了瘾,怎么会放弃手中来之不易的权柄。此刻,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该怎样化解宋家的这场灭顶之灾。 她眼睛一转,立刻又打起了感情牌。 “陈峰,你不能这样,我和你姑妈是大学同学,有着二十多年的姐妹情份,你也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可欣背叛了你,是她不对,是阿姨没有管教好,女债母还,要不,阿姨替可欣赔罪,阿姨曾经也是号称宁州市财政系统的一枝花。” 不得不说,杨彩云的心思那是相当的活络,她想着能把陈峰拉下水,一切都好办了。再怎么看,眼前这小子龙精虎猛的,怎么也比宋修远和沈学文强吧! 杨彩云说着就站起身,一边脱着上衣,一边扭动着丰盈的身躯,媚笑着走向陈峰。 这剧情发展得让陈峰有些措手不及,这老娘们为了一家人的官帽子,还真豁得出去。 他凝视着媚态横生、风韵犹存的杨彩云,心中却打了一寒颤,眼前这位可是姑妈的大学同学。 幸好他这一个月相继邂逅了三位美女,消除了心中的燥热。要不然,面对杨彩云这般风姿绰约的熟妇,恐怕自己早已按捺不住。 “杨局长这是准备肉身抵债,可惜我胃口不好,消化不了你这老草。今天过来只是给你提个醒,你们一家三口最好别招惹我,你们一家人好好合计下,该拿出什么样的诚意才能平息我心中的怒火,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好好考虑。” 陈峰说完,站起身,准备马上离去。 杨彩云见陈峰对自己毫无反应,当即施展出自己的独门绝技,身子一软,朝着陈峰倾倒过去。 “陈峰啊,阿姨这老毛病又犯了,贫血得厉害,头晕目眩的,你快扶我回房间里躺一会儿。” 杨彩云双手紧紧搂着陈峰的腰,脸颊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扬,好似在说:“小样,没有老娘拿不下的。” 陈峰怎会不知晓杨彩云的心思,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杨彩云如此放荡不羁,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刚要推开杨彩云,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妈,你们在干什么?陈峰,你这个混蛋,竟敢欺负我妈,看我不弄死你。” 来人正是宋可欣,她一推开门,就目睹了客厅里的这一幕。 即便是像杨彩云这样久经官场的老油条,被女儿撞破自己的媚态,也不禁老脸一红,她慌忙想要站直身体。 陈峰见宋可欣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中一团怒火升起,他决定恶心一下宋可欣。陈峰十分挑衅地凝视着宋可欣,他左手稍一用力,将杨彩云紧紧搂在怀中,右手则直接从杨彩云的领口处伸了进去,肆意揉捏起来。 杨彩云被陈峰这么一搓揉,又羞又躁,四肢百骸里就像有着无数只蚂蚁在爬,她紧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宋可欣见状,怒发冲冠。 “你这个王八蛋,马上放开我妈,要不然,我、我跟你拼了!” 宋可欣将手中的包用力砸向陈峰,紧接着,她就冲进了厨房,瞬间,她手里握着两把菜刀,向着陈峰冲了过来。 第28章 事了拂衣去 “宋可欣,你给我住手!” 杨彩云怒喝一声,制止了宋可欣的动作。 她奋力挣脱陈峰的束缚,快步上前夺过宋可欣手中的菜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陈峰拿住了我们家的把柄,你千万不要激怒他,不然我们全家都得完蛋。你先回房间去,等妈处理好这件事,再跟你详细说。” 杨彩云说完,不停地向宋可欣使眼色。 宋可欣紧握着拳头,眼中喷着怒火,阴狠地瞪着陈峰。 陈峰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又涌了上来。 “贱人,你给老子戴了绿帽子,还敢给老子动刀子,真的好得很,你们等着,老子收拾完你家,马上去收拾沈学文沈君越那两个奸夫。” 陈峰说着,就往外面走。 杨彩云这下慌了神,一把拉住陈峰,哀求道:“陈峰,你等等,这丫头不懂事,你先消消气。” 彩云指着宋可欣大骂道:“宋可欣,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房间里去,不准出来。” 宋可欣脸色阴沉,很是不甘的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杨彩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陈峰说道:“小峰啊,可欣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和你宋叔一定好好商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把那些视频发给我,这样阿姨才有办法拿捏住你宋叔。” 两人加了微信,陈峰将三人的视频发给了杨彩云。 陈峰见杨彩云奴颜婢膝,极力想捂住此事,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去把我姑妈给的那块玉佩拿出来。” 杨彩云一听到要拿回那块古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之色。 陈峰眼神一冷:“怎么?不敢去拿?那老子亲自动手。” 杨彩云连忙说道:“我去、我去,你稍等一下。” 杨彩云快步走进宋可欣的房间,紧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两人的争吵声。没过多久,杨彩云把那块古玉交到了陈峰手中。 陈峰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将玉佩戴在了颈上。见所有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陈峰便起身准备离开。 杨彩云将陈峰送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叮嘱道:“陈峰,你刚才提的要求,阿姨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些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 陈峰冰冷地回道:“给你一周时间。” 杨彩云微微点头,她迅速转头瞄了一眼宋可欣的房门,随即在陈峰耳边轻声说道:“刚才手感如何?别看阿姨四十五了,平日里我可是很注重保养,要不寻个时机,让你尝尝阿姨的味道。” 陈峰转身凝视着杨彩云,清楚这个女人的目的,她是真的惧怕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因此,想用身体来束缚住自己。 “杨局长那点小心思,我心里清楚。你要是真舍得下本钱,我就免为其难,牺牲一回,让你们母女俩雨露均沾。” 陈峰说完,轻蔑的看了一眼杨彩云,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下楼而去。 杨彩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猛地关上房门,在客厅里粗暴地砸起了东西,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这个王八蛋、就是流氓、兵痞,老娘砸死你这个狗日的。” 卧室里的宋可欣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妈,那个王八蛋究竟抓住了你和爸的什么把柄,你要这么委曲求全?” 杨彩云停下手中的动作,翻出了宋修远和宋可欣的那几段视频,而她自己的那些精彩内容则被她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父女俩干的好事。为了你和你爸,为了这个家,我是忍辱负重,从来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杨彩云这演技真是没得说,说着便挤出了几滴眼泪。 宋可欣疑惑地点开一段段视频,瞬间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妈,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要是传出去,我们家可就真的完了。妈,我不想爸像李如彬、赵立丰那样落得个悲惨下场,你去求求陈峰吧,不,还是我去求他,他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他。” “晚了,早知如此,你就该收敛一些。男人最恨的就是自己头上长草,以后你最好离这个灾星远点,见到他就绕道走,千万别惹恼了他。还好,他现在也算是官场中人,我和你爸商量一下,争取想个妥善的办法把这件事处理好。” 杨彩云说完,便拨通了宋修远的电话,对着手机就是一顿臭骂。 “宋修远,老娘不管你现在在哪个狐狸精的床上,立刻、马上,给老娘滚回来,不然,赵立丰、李如彬就是你的下场!” 杨彩云骂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事了拂衣去,陈峰才不管宋家的鸡飞狗跳。 他从宋家出来,刚好途经一号楼。 四楼的一个房间内,孙雨彤正坐在窗边看着一本闲书。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到她的视线里,已经平复了两天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 “他怎么在这里?” 孙雨彤心中疑惑,她迅速放下手中的书,换上鞋,就要下楼去,刚好碰见陈阅川从书房里出来。 “雨彤,这是要出去?”陈阅川问道。 “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去楼下走走。”孙雨彤随口回答道。 陈阅川看看时间,刚过八点,自己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文件,大脑有些胀痛,他便换上鞋子,陪着孙雨彤下了楼。 孙雨彤挽着陈阅川的胳膊,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峰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便转身准备回家。 陈阅川见时间还早,想着孙雨彤来宁州这么多天,自己也没有好好陪她,于是提议去云阳湖边散散步。 孙雨彤心里正烦闷着,便跟着陈阅川来到了云阳湖湿地公园。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云阳湖面宁静而幽深,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繁星,仿佛另一个宇宙在水中展现。 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平静的水面,又增添了几分生动。 孙雨彤看着眼前这美丽的湖景,心情也开朗起来。 “老陈,这就是你晨练的地方啊,真不错。你咋不早告诉我这里如此漂亮呢?害得我下班后就只能待在家里。” 陈阅川满含宠溺地看着孙雨彤,无奈地笑了笑:“这云阳湖湿地公园与市委大院就一路之隔,这些天,你都没有过来走走看看。” 孙雨彤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又不是那些退休的老太婆,整天没事,就知道往公园里钻。反正就是你的错,谁让你没跟我说清楚。” 结婚多年,陈阅川早已习惯了孙雨彤的任性和撒娇,他淡笑着说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说清楚,那我现在详细给你讲讲。” “清晨才是云阳湖最美的时候,湖面漂浮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整个湖区变得朦朦胧胧。透过那层薄纱,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影和树木,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陈阅川话音刚落,孙雨彤便回应道:“老陈,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一起晨练,正好帮你盯着那些故意接近你的人。” 陈阅川嘴角带着笑意,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好吧,希望你这次不是三分钟热情。哦,对了,那个晨跑的小伙子与我同姓,如果他所讲属实,我们很有可能来自同一个老祖宗,还同着辈份。” 陈阅川刚说完,就瞧见前方不远处的湖边,站着一个人,正打着电话。 陈阅川指了指那个人,对孙雨彤说道:“这小子还真是属曹操的,念不得。” 第29章 我俩是族兄弟 此时,孙雨彤看清了站在湖边那人,正是陈峰。 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同时,脑海中展开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想见又不敢见。 一时之间,她如木偶般被陈阅川拉着,来到了陈峰身后。 陈峰静静地凝视着静谧的湖面,正与陈玲通着电话,两人正商议着退婚之事。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孙雨彤,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小子真的要退婚,难道是为了我?”孙雨彤有些心虚,轻声对陈阅川说:“老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阅川低声回道:“别急,等这小子打完电话,我跟他确认一下身份。” 就在这时,陈峰听到身后的议论声,猛地转过身来,瞬间,他也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姑妈,我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挂断了电话。 陈峰看向陈阅川,惊讶道:“你是陈书记!”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孙雨彤,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失声喊道:“孙老师,你是孙老师!” 孙雨彤见陈峰如此表现,心中不禁为他点了一个赞,这小子还真会装。她也故作疑惑地上下打量起陈峰来。 陈阅川见对方认出了自己和孙雨彤,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觉,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为了接近自己,特意调查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陈阅川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陈峰,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细节。 陈峰的心理素质远非常人,他见陈阅川一直审视着自己。两步上前,来到孙雨彤面前,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 “孙老师好,东阳七中2015届1班学生陈峰,向您报到。” 孙雨彤故作惊讶,片刻后才回道:“你、你是陈峰,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陈峰嘿嘿一笑:“孙老师,学生在国外呆了几年,晒得黑了些。” 孙雨彤又打量了片刻,问道:“你小子这是回家探亲?” 此刻,陈峰也不得不佩服孙雨彤的演技。 “孙老师,我已经转业回到宁州,一周前,被安排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 陈峰说完,转身看向陈阅川,敬礼道:“首长好!”陈峰沿用了军队的习惯性称呼,故意把之前的陈书记改成了首长。 陈阅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就是孙老师班上,那个被陆军大学提前录取的陈峰?” “首长知道我?” 陈阅川微微点头。 “陈峰,别首长首长的叫,陈书记是我爱人,他见过你戴红花进陆军大学的照片,你就叫他叔吧!”孙雨彤及时补充道。 “先别叫叔,我问你,你的祖籍在哪里?你的辈份是哪个字?家中可有族谱?”陈阅川接连问道。 陈峰清楚陈阅川这是在查宗溯源,回答道:“首长,我是‘月’字辈,我在族谱上的名字叫陈月峰,我姑妈说月字太阴柔,就把我名字改成了陈峰。” 陈阅川听后,会心地笑道:“你姑妈的想法和我年轻时的想法一样。” 一旁的孙雨彤已经听明白了,眼前这两人应该是一对族兄弟,如果这样算起来,自己岂不是陈峰的族嫂。一时间,她心中有些尴尬,自己这是睡了小叔子,想到这些,孙雨彤的脸颊有些发烫。 陈阅川见眼前这小子既是老婆的学生,又是自己的宗亲,一时间心情大好,寻了个僻静之地,和陈峰核对起族谱来。 陈峰给陈玲发了一个消息,让她把家中的族谱拍照,一页一页的发过来。 陈阅川比工作时审阅文件更加认真,一代一代的查看。最终,陈阅川大喜过望,陈峰与他竟然出自同一个高祖,陈峰这支陈姓出自长房,是真正的陈家嫡系,而他那支陈姓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出自妾室。 陈阅川和陈峰,两人埋着头谈论着家族中的事情。不过,多数都是陈阅川在讲,陈峰则在恰当的时候回应一两句,让陈阅川继续着话题,两人交谈得很是愉快。 陈阅川见这个族弟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思维敏捷、谈吐得当,暗自感慨:老陈家真是人才辈出。 “陈峰,你小子前天早上,是不是认出了我?” “首长化妆的手法非常巧妙,当时连我这个当兵出身的都没有认出来。” 陈阅川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这小子,浑身都是心眼,以后改下称呼,公开场合叫书记或者领导,私下里就叫、就叫老哥或者兄长吧!” “老陈,我这学生小你这么多,真是你的族弟?”孙雨彤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次回漳市祭祖,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论起辈份来,我还得叫他声族爷。” 陈阅川回了孙雨彤一句,接着又问向陈峰:“对了,在我们这支陈姓中,传承着一对龙凤古玉,你可见过?” “是这枚吗?”陈峰把脖子上古玉取下递给了陈阅川。 陈阅川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仔细查看,惊喜道:“这是凤玉,与族谱上记载的图案一样,没想到,真有这祖传之物,那块龙玉呢?” 陈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看了一眼右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尴尬的回道:“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去陆军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回家途中,看见几个流氓欺负一个初中生,当时一冲动,就和他们打了一架,那枚龙玉可能就在那个时候弄丢的,后来,我姑妈狠狠捶了我一顿。” 陈阅川听后,不禁遗憾的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老祖宗传承了千多年的东西,就这么被你给弄丢了。” “老哥放心,我会想办法找回那枚龙玉,这枚凤玉也是刚从宋副市长那里拿回来的,我会尽快让祖传之物重聚。” 陈峰有意透露这块凤玉与宋家有关。 不出所料,这引起了陈阅川的兴趣,宋修远作为常务副市长,是政府班子里的二把手,也是陈阅川极力拉拢的对象,这样可以增强他在常委会上的掌控力。 陈阅川看了看时间,说道:“今晚时间不早了,让孙老师安排个时间,到家里来,一起吃个饭,我俩再好好聊聊。” 陈峰爽快地回道:“好的,老哥!” 陈阅川和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同时,她也让孙雨彤和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 幸好陈峰之前把孙雨彤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全删了,要不然,当着陈阅川的面,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陈阅川和孙雨彤刚要离开,他又转身叮嘱了陈峰一句。 “陈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要对外声张。” 孙雨彤见陈阅川如此谨慎,想替陈峰争取一下,她故意装傻充愣,半开玩笑的说道:“老陈,这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更是你们老陈家的后起之秀,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陈阅川好似没有听见孙雨彤的话,而是直视着陈峰,等待着他的回话。 第30章 田恪行要搞事 陈峰知道陈阅川话语中的深意。 他微微一笑,诚挚地说道。 “老哥,刚才聆听您讲述我们老陈家的家族历史,我真切地感到,您是一位极为珍视家族情感的智者。日后,您定会在暗中默默关照我这个小族弟,族弟在此先行谢过兄长。” “但是,我们身为老太王和圣王的后裔,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先祖们那遇山开山、遇水架桥,无所畏惧的坚韧精神。我想以后与老哥相处时,只论家族情、兄弟情。” 陈阅川凝视陈峰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这话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陈家男儿就该有这般百折不挠的雄心壮志,好好工作。” 陈阅川说完,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陈阅川又嘱咐几句后,便与孙雨彤一同离去。 回家途中,孙雨彤挽着陈阅川,轻声问道:“老陈,你如何看待陈峰这小子?” “不知道他这些年的过往,目前还不好作过多的评价。不过,这小子思维敏捷、眼神坚毅、处事灵活、懂得进退,倒是具有从政的潜质。” “还有,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冷漠凛冽的气息,这种气息,我曾在一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感受到过,看来这小子这些年的经历很是不简单。” 孙雨彤双眸微微一转,讲述了自己对陈峰的看法:“老陈,我觉得你是太高看这小子了,我倒是觉得这家伙太过自负,你这么大一棵树,他不紧紧抱住,还直接把关系挑明了,说只和你论家族情、兄弟情,你说,他是不是当兵当傻了 。” 陈阅川停下脚步,看着孙雨彤,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笑道:“有退才有进,你这学生的心思比你这个当老师的,活泛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比学生笨,心眼也没有他多,是吗?” 陈阅川淡淡一笑,不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孙雨彤几步上前,继续挽着陈阅川的胳膊,“老陈,你现在处在这个位置上,我又是你的家属,你说这小子浑身都是心眼,我是否要回避下这段师生关系呢?” “你们本就是师生关系,这是事实,无需回避,若回避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胸狭隘。你有时间接触下这小子,替我认真观察下,如果真是我们老陈家的一块璞玉,我会好好打磨一番。” “你呀,这家族观念也太重了!” 陈阅川并未接过这个话茬,只是微微一笑。 回到家中,陈阅川径直走向书房,然后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伙计,帮我查一个人,要他的详细资料。名字叫陈峰,刚转业到宁州市古城区政府办。嗯,你现在就在办公室,现在就能查,好,那我在线等你。” 几分钟后,陈阅川手机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陈,资料已经发给你了。不过,这人在国外近五年的详细经历,涉及到一些绝密的东西,需要更高等级的权限才能查看,我这级别还不够。” 陈阅川不禁有些惊讶,一个少将军衔的政治部主任,居然没有权限查看一个上尉的详细资料。 他向对方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后,便仔细看起陈峰的资料来。 片刻后,陈阅川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小子还真是个不省油的灯,古城区政府办,可能要鸡飞狗跳了,希望你别干些出格的事情来。” 陈峰回到家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陈玲打去电话。 两姑侄就退婚的事情又商量了一番,达成了统一意见。 随后陈峰又和苏青竹通了一个电话,煲起了心灵鸡汤,待到汤鲜味浓时,陈峰才结束通话,去洗漱睡觉。 他刚躺下,放在枕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陈峰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孙雨彤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陈峰想都没有想,直接回复道:“孙老师,时间不早了,晚安!” “怎么不叫我彤姐了?对了,以你和老陈的关系,你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嫂子呢?” 陈峰看了一眼消息,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关灯睡觉。 次日清晨,陈峰如往常一般早起,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孙雨彤的三条消息。 22:47,“怎么不说话,睡了吗?” 23:11,“叫声嫂子,嫂子给你包饺子吃,嘻嘻!” 02:17,“混小子,我失眠了,头胀疼得厉害!”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清理干净所有消息,来到云阳湖边,找了一处僻静之地晨练了半个多小时,便早早地去了单位。 一到单位,陈峰就察觉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连唐诗语也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心里清楚,多半是上周五高明松刁难他的事已经传开了。 田恪行神清气爽的来到综合科,因为昨晚他的老婆王怡菲约了高明松,凌晨,王怡菲回到家中告诉他,事情办妥了。 田恪行看了一眼那排副主任办公室,用不了几天,自己就坐在其中一间里办公了。他心情大好,立刻召集部门开早会,给大家分配这一周的工作。 陈峰的工作除了继续打杂,又增加了一项,打扫二楼的卫生间。 陈峰心中暗自冷笑,这就有人开始当起了别人的狗腿子,杨彩云一家都被自己拿捏住了,这个跳梁小丑就不怕自己拍错了马屁。 他正想开口怼田恪行,曹敏却抢了先。 “田科长,现在科里一大堆事情,大家都忙得晕头转向,你却让陈峰去支援保洁岗,难道保洁岗有你的亲戚?” 曹敏本就和田恪行不对付,抓住田恪行的工作失误,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怼了起来。 田恪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落的眼镜,冷冰冰地问道:“既然你知道综合科有这么多事,那你还三天两头的请假,这就是你一个党员该有的觉悟?” 曹敏被田恪行怼得哑口无言,这确实是她的短处,家里的琐事太多,拖了她的后腿。 陈峰看到曹敏为自己出头,心里不禁一热,他感激地看了曹敏一眼,然后转身看向田恪行,语气平静地问道。 “田科长,我们虽然才共事短短一周,但田科长给我的印象不仅工作能力强,而且还一身正气。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刚才在楼下听到的那些流言竟然是真的。” 陈峰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静静地盯着田恪行。 田恪行冷声回道:“陈峰,你少给我来这套,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打扫卫生间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 田恪行偷换概念,妄图给陈峰扣上一顶大帽子。 如果陈峰不去扫厕所,那他就是歧视工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第31章 田恪行当狗 汪丽雯立即跳出来支持田恪行。 “对呀,无论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科长安排你去打扫卫生间,也是在锻炼你。” 曹敏正要开口驳斥汪丽雯,却被陈峰的一个眼神拦住了。 陈峰上周五与汪丽雯发生冲突后,在心中已经把这个女人定义为,就是一只穿得光鲜的野鸡。 陈峰看也没看这个跳梁小丑,他直视着田恪行,不紧不慢的说道:“今早,我刚进单位,就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得罪了某个领导,肯定会有小人充当急先锋,像恶狗一样扑上来咬我。当时我还不以为然,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做狗。就在刚才一瞬间,我突然悟了,一定是这当狗的人看到了主人手中的骨头。” 陈峰也不怕得罪田恪行这个小科长,拿捏他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既然你要当狗,那就先打了你这狗脸。 陈峰说完,目光如刀般盯着田恪行。 田恪行被陈峰这个新人如此嘲讽,他的话中所指不就是自己的真实写照吗! 田恪行气得面色发紫,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想都没想,抬手就朝着陈峰的脸扇了过去,口中大骂道:“你他妈的骂谁是狗?” 其实,田恪行并非真想打人,他只是想用行动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向众人展示自己当科长的强势。 可是,陈峰却不会惯着他,无论是动口还是动手,田恪行都不是他的对手。 陈峰眼疾手快,迅速伸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握住田恪行的手腕。他稍稍用力,田恪行就感到手腕好似要被捏碎,他的脸色因剧痛而变成了猪肝色。 汪丽雯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峰破口大骂:“陈峰,你竟敢对科长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赶紧松手,不然,我就报警了。” 汪丽雯说着就冲了上去,要撕咬陈峰,为田恪行解围。 陈峰转头看向汪丽雯,怒喝一声:“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 曹敏挺身而出,挡住汪丽雯,对着众人说:“是田恪行先动的手,身为领导,欺负一个新人,这算什么事!” 崔筱林见状,赶忙结结巴巴的劝架,让陈峰赶紧松手,别把事情闹大。 唐诗语年龄最小,涉世不深,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在一旁不停劝解:“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 综合科的动静吸引了其他科室人员的注意,大家纷纷围过来,对着田恪行和陈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田科长这小身板,居然敢对这个牛高马大的新人动手!” “你不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吗!” “田恪行这个冷面龟,也有今天!” ......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传来丁大为威严的怒喝声:“都很闲吗?全部给我滚回到岗位上去!” 众人听到这声怒喝,如惊弓之鸟般迅速散去。 丁大为看着陈峰和田恪行,厉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里接着打,我给你俩当裁判。” 丁大为说完,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曹敏拉了一下陈峰,示意他先松手:“陈峰,我去跟主任说,是田恪行先无理取闹的。” 陈峰松开了田恪行,看向曹敏,眼中充满了感激:“曹姐,这点小事,我能处理好,谢谢你!” 陈峰说完,朝着丁大为的办公室走去。 田恪行甩了甩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曹敏一眼,好似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他也走进了丁大为的办公室。 丁大为劈头盖脸的把二人骂了一顿,陈峰和田恪行都没有替自己辩驳,丁大为发了一通火,让二人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下班前交上来,便命令二人出去。 两人从丁大为办室里出来,田恪行拿着手机气冲冲的去了三楼。 陈峰回到岗位上,便收到曹敏发来的消息。 “没事吧!” “谢谢曹姐,写一份检查而已,小事一桩。” “陈峰,你得罪高明松的事情在办公室里传开了,田恪行针对你,原因是政府办马上要空出来一个副主任的位置,高明松在这件事情上有一定的话语权。” 陈峰弄清楚了原因,回道:“曹姐,你这样帮我,就不怕得罪高明松吗?” “也不全是帮你,我和田恪行不对付,他的工作安排有问题,被我逮着了,我肯定要让他难堪,至于高明松,他当办公室主任时,就一直给我穿小鞋,我已经习惯了,再则,我是军嫂从政,他想明目张胆的整我,也得要认真思量下。” 田恪行回到了综合科,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陈峰和曹敏。 就在刚才,他在高明松那里得到了准确的答复,下午的党组会上,他的副主任事情会被敲定。 田恪行看向汪丽雯,说道:“下午的党组会安排在七号会议室,你跟去我把会议室提前布置好。” “科长,布置会议室这种事情,哪能让您这个当领导的去做,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办好。” 汪丽雯挺起身,拍着胸口说道。 田恪行很是享受汪丽雯的追捧,他瞟了一眼汪丽雯那胀鼓鼓的胸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昨晚他被戴了顶绿帽子后,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总想在别处找回点损失。 田恪行收了收心神,想到下午的党组会对自己至关重要,还是自己亲自去布置才放心。 两人来到七号会议室,汪丽雯就向田恪行打起了小报告。 “科长,刚才我瞟见了曹敏和陈峰的一些聊天内容,他们在说你坏话,说你在拍高副区长的马屁。” 田恪行神情笃定地看向汪丽雯,冷笑道:“让那两颗子弹先飞一会儿,今天下午的党组会要敲定我升副主任的事情,呵呵,陈峰和曹敏跟我作对,看看以后我怎么收拾他俩。” 汪丽雯一愣,随即靠向田恪行,满脸堆着笑,贺喜道:“恭喜科长了,不对不对,是恭喜主任了。以主任的能力,日后定能平步青云,主任高升之后可得要罩着我点儿哦!” 田恪行心中原本还有些膈应,这个副主任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清楚。但是,这还未正式当上副主任,就有人贴了上来,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魅力。 “你还需要我罩着,不是有罩着你的吗? 田恪行色迷迷的看着汪丽雯,目光落在这个丰满的女人身上,心中渐渐燥热起来。 汪丽雯一脸疑惑,赶紧解释道:“有罩着我的?我怎么不知道啊!主任,我可您的忠实支持者。” 第32章 怒打高明松 田恪行快速看了一眼进门处,见会议室的大门紧锁着,他伸手在汪丽雯的胸上揉捏了几下。 “我都摸到了,你还说没有罩着你的。” 汪丽雯身体猛地一颤,红着脸说道:“主任,您指的是这个罩,您可真坏,以后主任这双大手得好好罩着我才行。” 田恪行听出了汪丽雯的话中意思,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是自己的盘中菜,只需要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可以慢慢品尝了。 他贪婪的瞟了一眼汪丽雯的下半身,挑逗道:“今天双喜临门,晚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下。” 汪丽雯一脸狐媚之色,问道:“主任,另外一喜是什么事情呀,说来听听?” 田恪行压低声音,得意的说:“这个消息我只透露给你,你要守口如瓶,陈峰完蛋了,他得罪了比高副区长还要大的领导,这小子以后的仕途将举步维艰,除非他滚出宁州。” 临近中午,丁大为阴沉着脸来到陈峰办公桌前。 “陈峰,为啥不去高副区长办公室做检讨,你眼中还有组织,还有领导吗?” 几分钟前,高明松在电话里将丁大为训斥了一顿,他只得将一肚子的火发在陈峰身上。 陈峰正忙着统计数据,他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丁大为,回答道:“主任,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高副区长办公室。” 其实,陈峰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昨晚在宋家拿捏住了杨彩云,以为这高明松应该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如此看来,高明松应该没有接到宋家的电话,既然你要作死,那就杀鸡敬猴,好好震慑一下宋家三人,免得以后不好使唤宋家人。 陈峰拿定主意,随即把白璐替他写好的检讨打印好,拿着检讨便去了三楼。 来到高明松办公室门前,陈峰打开了隐藏在皮带扣上的,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录音设备,紧接着敲响了高明松的办公室门。 “请进!”房间里传来高明松的声音。 陈峰推门而入,来到高明松的办公桌前。 高明松抬头看了一眼,见进来的是陈峰,随即埋头继续看着文件。 “高副区长,我来向您检讨。” 陈峰说着,双手把检讨书放在高明松面前。 高明松把陈峰凉在一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陈峰也不着急,既然你要耗着,那我就奉陪到底。他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注视着高明松。 二十多分钟后,门外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高明松这才瞄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抬头看向陈峰,冷声质问道:“你就是这样来检讨的?” 陈峰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高副区长,检讨的内容,我都用文字表达清楚了,请高副区长审阅。” 高明松随手拿起检讨书看了几行,发现这检讨写得还真是不错,很有深度,他快速浏览完,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右手食指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他拿起检讨书晃了晃,开口道:“这就是你认识到的错误,工作不积极,不认真,没有时间观念,领导安排的任务,不在第一时间去完成,我看你是在部队上自由散漫惯了。” 陈峰语气冰冷,回怼道:“我不接受高副区长的指责,你说我工作不积极不认真,请举例说明,如果您举不出实例,那您这当领导的就是仗着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地给下属扣帽子。” 高明松见一个新人还敢给自己顶嘴,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他猛拍桌子,指着陈峰骂道:“冥顽不灵的东西,两点的会议,到了开会时间,你还没把会议室整理出来,这就是你认真工作的态度。政府办工作职责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保证政府工作能有条不紊的开展。幸好这只是一个普通会议,如果是重要的会议,出了这等纰漏,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陈峰也不惯着他,直接与高明松针锋相对起来。 “高副区长,我接到的通知是两点半开会,是你们提前到了会场,这与我何干,您是领导,也不能信口开河,如果会议提前了半小时,您有通知政府办,通知综合科吗?” 高明松当然知道其中的猫腻,田恪行早上已经向他解释过了,他也默认了。他只是想借题发挥,好好敲打下陈峰,没想到,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给他怼了起来。 高明松气得脸色铁青,今天如果不把陈峰的气势打压下去,办公室里发生的这一切要是被传出去,那他以后将成为区政府里的一个笑话。 他猛的站起身,多年养成的领导气势瞬间爆发出来。 “陈峰,你无组织无纪律,不好好干,就给我滚出区政府。” 陈峰冷笑一声:“高副区长,我来古城区工作,是组织上安排的,您能代表组织让我滚?还是说这古城区是您一人说了算。不过,瞧您这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区委书记。” 高明松见陈峰如此伶牙俐齿,自己根本说不过他,一时间,他的脸色气得由铁青变为涨红。 高明松指着办公室的门,大骂道:“你、你给老子滚出去。” 陈峰见目的还未达到,他也不想就此放过高明松。但是此刻的高明松不接招了,必须要尽快彻底地激怒他,最好是能让他说一些过激的言语。 “高副区长,您开口老子,闭口让人滚,这就是您当领导的素质。” 陈峰说完,直接对着高明松竖起了一根中指,张嘴无声变化着口形:“大傻逼!” 高明松彻底被陈峰激怒,大骂道:“我操你妈的,你个丘八、兵痞,你们这些丘八才素质低下。你这狗东西,真以为秦东来还活着,敢这样给老子说话,老子一定要让你滚出古城区政府。” 陈峰见高明松如此失态,继续牵着他把怒火引到市纪委头上。 “高副区长,您如此不尊重前任市纪委书记,您这是根本没把市纪委放在眼里。” 高明松哈哈大笑,面目变得有些狰狞,骂道:“纪委,哼,纪委都是些什么人?放在明朝,那就是锦衣卫,是扮演东厂的角色。东厂,哈哈哈,就是一群太监,一群没卵子的东西!” “高副区长,您如此抹黑纪委的同志们,就不怕市纪委的领导们找你算账。” “老子两袖清风,一身正气,老子怕他们。陈峰,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你就是想套我的话,好去打小报告。不过,你也不看看,这是在我的办公室,出了这道门,我说了什么,一概不认账,倒是你,最好是早点滚出宁州,回去好好守着陈玲,要不然,陈玲给你找了新姑父,你都不知道。” 高明松言语间如此轻薄陈玲,这下真的触碰到了陈峰的逆鳞。 陈峰纵身跃起,直接跳到办公桌上,一把拧住高明松的衣领,把他从办公桌后提了出来。 高明松惊恐的挣扎着,“陈峰,你敢打人,老子要报......” 高明松话未说完,陈峰抬手就给他两个大耳光子,随即一掌砍在他的后脖颈上。 高明松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第33章 被堵在办公室 陈峰把高明松扔在地上,看了一眼时间,12:21,吃午饭的那些人快回来了。 陈峰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他扯出几张抽纸,一边检查高明松的办公桌抽屉和后方的书架,一边用纸抹掉自己的指纹痕迹。 当他打开书架下方的一个柜子时,一个保险柜映入眼帘,这是一个指纹解锁的高级保险柜。 陈峰把高明松拖到保险柜旁,用他的指纹打开了保险柜。 柜里面并没有现金和贵重金属,只放着几只精美的盒子,其中两个包装盒上印着金色花纹的十字架,陈峰心中一喜,这是百达翡丽名表的标志——卡勒多拉巴十字架。 陈峰取出表,拍照在网上一对比,这是一款百达翡丽的经典款,价值近百万。 他想起白璐前两天说过,高明松曾经替别人鉴定过名表,如此看来,这家伙确实酷爱名表。不过,眼前的这些名表将终结高明松的仕途。 他快速思考着接下该怎么办,想到的第一人便是罗浩,高明松骂了纪委这么多难听的话,也该借用下纪委这把刀了。 陈峰迅速把那只百达翡丽表戴在高明松的手腕上,清除干净痕迹后,他拨通了罗浩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罗浩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罗叔,您好!我是陈峰。” “陈峰,是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 “罗叔,我打人了,我把古城区副区长高明松给打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传来罗浩的深沉地声音:“告诉我打人的理由!” “罗叔,我发段录音给你。” 陈峰挂断电话,把录音传到手机上,立即发给了罗浩。 几分钟后,罗浩回了电话,“高明松人呢?” “罗叔,我把他打晕了。” “伤得严不严重!” “我扇了他两耳光,他就晕过去了,您等下,我马上加您微信,拍个照给您。” 陈峰挂断电话,把高明松拖到办公桌前,摆好姿势,连拍了几张照片,加上罗浩的微信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罗浩给陈峰打来电话:“陈峰,你在高明松办公室里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 陈峰明白,罗浩已经注意到照片上高明松手腕上的那只百达翡丽名表,这是他故意把手表摆在醒目的位置,目的就是要让他发现。 “罗叔,我马上看看!” “等下,我发视频给你,全程开着视频,我要录制!” 两人接通视频后,陈峰像模像样的搜起了办公室。 “罗书记,这里有个保险柜,嗯!还是个带指纹的!” “好,立刻用他的指纹试下!” 陈峰又把高明松拖了过来,用他的指纹打开了保险柜,手机镜头对着保险柜,把里面的盒子,一只一只取出,逐一打开。 随即,视频里传来罗浩的声音:“陈峰,你立功了,把东西放回保险柜,守好现场,我马上去请示潘书记。”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随即传来田恪行的声音:“高区长,您在吗?” 陈峰暗自骂道:“这狗东西,还真他妈的是一条舔狗。” 他快速把几只盒子放回保险柜,随即抱起高明松,想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 就在此时,田恪行拧开了房门。 “领导,该用午、午......陈峰,你怎在这......这里......” 此刻,陈峰的双手正搂在高明松的腋下,高明松的头倒向一边,脸上的两个大红掌印清晰可见。 田恪行如同见了鬼一般,他调头就往楼下跑,并扯起嗓子大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啊!陈峰把高副区长杀了!” 陈峰听到田恪行的喊声,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直接冒了一句国粹:“卧槽泥马的!” 瞬间,整个区政府大楼动荡了起来,众人纷纷涌上了三楼。 就在这时,高明松悠悠醒来,陈峰担心他坏事,又给了他一掌,让他继续睡着。陈峰迅速把办公室门反锁上,希望能坚持到罗浩赶来。 瞬间,门外传来嘈杂声。 “快报警!” “撞门,赶紧撞门,救高副区长!” “快叫救护车!” 陈峰当机立断,迅速给罗浩发了一条消息:事态已经失控,速来! 发完消息,陈峰的脑海中浮现出市警局副局长顾常林的身影。尽管和他只喝过一次酒,但是在宁州警界,陈峰也只认识他一人。 于是,陈峰毫不犹豫地给顾常林发了一条语音:“顾局,我把高明松打了,可能得去警局一趟。”随即,陈峰又将高明松的录音发给了顾常林。 紧接着,陈峰收到了罗浩的回复:锁好保险柜,如果警察先到,不要反抗,跟他们去警局,一切有市纪委在。 罗浩的回复让陈峰稍稍安心了一些。 做好一切,陈峰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那一刻,门外众人迅速后退了数步。 “陈......陈峰,你这个杀人犯,警察马上就来了,大家一起上,先把他制住。” 田恪行指着陈峰大声骂道,煽动众人上前动手。 “田恪行,你他妈真是蠢得像头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了高副区长。” 这时,古城区的区长王沐晨,阴沉着脸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区长,我是来向高副区长做检讨的,高副区长突然晕了过去,我刚给他做完急救,正准备把高副区长扶到椅子上坐下,田恪行就闯了进来,说我杀了高副区长。” 陈峰胡乱的编了个理由,准备拖延时间稳住这些人,等罗浩到来,一切就好办了。 王沐晨狐疑的看了一眼陈峰,随即走到高明松面前,试了下他的鼻息,心中松了一口气。 要是高明松真的被杀在办公室里,那他这个古城区的二把手,也脱不了关系。 田恪行这时慌了,自己刚才那一嗓子,惊动了政府大楼里的一众官员,如果高明松没事,自己散播如此恶劣的谣言,领导们要是追究起来,自己真是吃不完兜着走,可能也兜不住。 他的大脑快速转动着,思考着解决的办法,当他看到高明松脸上那两个大红掌印时,双眼一转,急忙说道;“王区长,陈峰他在撒谎,您看看高副区长的脸,都被陈峰扇肿了,还有,如果高副区长突发疾病,他为什么不叫人,不叫救护车,而是紧锁着房门,他就是要杀高副区长,只是刚好被我撞见了,及时阻止了他。” 此刻,陈峰一腔怒火,在心中问候了田恪行的祖宗十八代,这狗东西真是要跟老子死磕到底。 王沐晨也想到了这些细节,他后退几步,和众人站在一起,警惕的注视着陈峰。 就是这时,120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了进来,简单检查下高明松的身体情况,便抬着高明松下了楼。 医护人员前脚刚走,古城区公安局局长韩诚带着一众警察冲了进来。 第34章 陈峰袭警 “韩局长,你们出警可真够快的,只比救护车慢了半步。” 王沐晨的讥讽让韩诚的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领导,是我不对,是我来晚了,刚才在外面执行任务,听说区里出事了,我是一路闯着红灯赶了回来。” 韩诚说完,立即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王沐晨冷哼了一声,指着陈峰说道:“把他带回局里调查清楚,其余人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王沐晨说完,便转身离去。 等王沐晨离开后,韩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向身后的刑警队队长马建勇使了个眼色。 马建勇心领神会,立即取出手铐,朝着陈峰走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们走。”陈峰一脸淡定地走向马建勇。 马建勇阴沉着脸,对陈峰说:“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必须得铐上,这是规定。” 陈峰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紧紧盯着马建勇,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再说一次,刚才我是在救人,王区长已经有指示,让我去警局配合调查,我不是罪犯,凭什么给我上手铐。” 马建勇见陈峰如此不配合,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抓人。 陈峰身形一闪,迅速出手,一个漂亮的擒拿术,将马建勇的双手牢牢控制在他的背后,让他无法动弹。 马建勇涨红着脸,堂堂的刑警队长,刚出手就被人家制住了,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嘴里大骂着:“好小子,敢给我用动手,你给我等着。” 陈峰目光凌冽,两只手如同铁钳,紧紧控制住他的身体。 韩诚怒骂道:“你敢袭警,反了天了,给我把他拿下!”身后一众警察迅速拔枪,子弹上膛,枪口对准了陈峰。 一时间,场面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紧急关头,曹敏冲进了办公室,替陈峰向韩诚求情。 “韩局长,我是政府办的曹敏,陈峰是刚转业到区政府的军官,他在部队上是立过功的人,他现在不是犯人,你们直接用手铐,这是在侮辱军人的荣誉。” “我爱人也是一名现役军人,我以军嫂的名义,请韩局长按正常程序,请陈峰同志去警局做笔录。” 曹敏说完,目光凛然,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韩诚。 韩诚眉头紧蹙,思量片刻后才抬起手,示意一众警察放下枪。 曹敏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对陈峰说:“陈峰,听姐的话,放开马警官,韩局长是一位光明磊落的领导,你去警局如实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就行。” 陈峰没想到曹敏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自己,这位军嫂值得自己敬重。 他放开马建勇,走到曹敏面前,站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嫂子!” 韩诚带着陈峰一众人刚离开不久,市纪委的人就兵分两路,一路去高明松所在医院,另一路由罗浩亲自带队,来到了古城区政府。 古城区公安局。 韩诚把陈峰交给了马建勇做笔录,他让一名小警员把陈峰带到了审讯室。 陈峰清楚马建勇这是要开始作妖了,随即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皮带扣上的录音设备。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马建勇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随手关上审讯室的门。 马建勇转身对两名警察说:“先把他的手机收了,再好好审问。” 两名警察点点头,向着陈峰走来。 陈峰反驳道:“马警官,我来警局是配合你做笔录,不是犯人,凭什么没收我的手机。” 陈峰的手机里保存着黑材料,肯定不能让这些人收去。 马建勇大声吼道:“我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给我收了,再好好审问。” 陈峰指着审讯里的监控,提醒马建勇:“你这是知法犯法,这里有监控,你就不怕我出去后告你。” 马建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好意思,这间审讯室的监控刚好坏了,还没有来得及更换,你小子不是挺能打的吗,老子再和你过过招,动手,先控制住他,老子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这狗东西。” “马警官,你们要暴力执法,那我只能自卫反抗了!” 就在审讯室里发生着一声激烈的打斗时,韩诚办公室里,一位女警官正与他针锋相对。 此人正是省城战虎射击俱乐部的那名女教练——雷婷。 此时的雷婷,身着一身警服,显得英姿飒爽,肩上挂着一杠一星,已然是一名三级警司。 “韩局长,顾局命令我全程参与对陈峰的问话,请你立刻带我去见陈峰。” 韩诚轻蔑的瞟了一眼雷婷,缓缓开口道:“顾副局长如此质疑古城区警局的办案能力,那他为何不亲自来。” 韩诚的靠山是市局的一把手魏光南,根本没有把顾长林这个空降的副局长放在眼里。 “是吗?”雷婷凝视着韩诚,暗自冷笑:魏光南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一个正科级的小局长却如此嚣张跋扈,她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 “魏局长,我现在在古城区警局,这里的韩局长让我转告您,他说市局如此质疑古城区警局的办案能力,您们这些当领导的为何不亲自来现场。嗯!好,我知道了,不行,我有洁癖,手机不能经他人之手,你自己给他打吧!” 此刻,韩诚的脸上已经开始冒冷汗,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警员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从她和魏光南通话的语气中,韩诚已经感觉到,这个小警员必定是来历不凡。 雷婷刚挂断电话,韩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一看手机来电,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手机,迅速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韩诚回到了办公室,对着雷婷谄笑道:“小雷,哦,不,雷通讯员,误会,都是误会,我马上带你去见陈峰。” 两人迅速来到审讯室,韩诚打开审讯室那一瞬间,两人都被屋中的情形惊呆了。 只见马建勇和另外两名警察,三人双手抱头,鼻青脸肿的蹲在墙角,陈峰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三人。 马建勇抬头看见进来的是韩诚,立刻大声叫喊:“局长,这小子又袭警,快把他抓起来。” 韩诚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手下的兵,还是三名刑警,被陈峰揍成这样,真是‘丢’他妈给‘丢’开门,丢到家了。 “韩局长,一个简单的问话,你们竟敢动私刑,你们古城区警局很好、非常好,我这就给魏局长如实汇报这里的情况。” 雷婷直接给韩诚扣下了动私刑的帽子,说着,她就再次掏出了手机。 韩诚赶紧陪着笑,阻止道:“雷通讯员,这点小事情就不要惊动魏局长了,马建勇他们怎么会动私刑呢,你看看,陈峰同志不是好好的吗?” 第35章 雷婷救驾 韩诚已经被雷婷震慑住,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雷婷并不打算放过他,因为刚才韩诚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傲慢,她决定再好好敲打敲打他。 “那他们为何全身是伤?肯定是他们动了私刑,奈何自己本事不济,被别人自卫反击了。” 陈峰在心中为雷婷竖起了大拇指,这丫头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一句‘动用私刑、自卫反击’,就为他化解了袭警的事实。 “雷通讯员,你误会了,他们三人上午出任务时受了一些伤,你看看,三人忙活了大半天,已经很是疲劳,连坐的力气都没有,还抢着来做笔录,我这就让他们去休息。” 韩诚说完,赶紧给马建勇使了个眼色,让他仨赶紧滚蛋。 马建勇眼神阴冷,胸口起伏不定,他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另外两名警察离开了审讯室。 韩诚看着离去的三人,心里那个憋屈,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自己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得小心翼翼的向他人赔着不是。 他转身看向雷婷,脸上堆着笑,问道:“雷通讯员,陈峰同志的笔录,由我亲自做,你看行不行?” 雷婷语气平淡的回答道:“韩局长,领导只是让我来旁听,具体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再说了,你一个一级警督请教我这个小小的三级警司,这不是为难我吗?” 韩诚被雷婷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窝的那个火,如果此刻爆发出来,定能是一座火焰山,但是,他只能忍着,就在刚才,他被自己的顶头上司魏光南痛斥了一顿。 他小心翼翼的想打听雷婷的身份,结果,魏光南扔下了一句:“当小祖宗供着!”便挂断了电话。 韩诚谄笑道:“那去我办公室,先喝点水,再做笔录。” 陈峰做完笔录,韩诚要送雷婷,雷婷却让他止步。 她和陈峰刚来到停车场,碰巧遇上了马建勇。 马建勇鼻青脸肿,眼神阴狠,几步来到陈峰跟前,警告道:“你小子以后小心点,最好别犯在我手里。” 陈峰也不惯着他,出言讥讽道:“就你这样的货色也能当上刑警队长,不会是走了后门吧!” 陈峰的话好似揭了马建勇的伤疤,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喷火,就要上前动手。 雷婷及时阻止道:“行啦!古城区的领导还等着你们的问话笔录,还不抓紧时间送过去。” 马建勇冷哼一声,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回了警局。 陈峰问雷婷:“这马建勇是什么背景,我看他年龄不大,就当上刑警队长了。” 雷婷严肃的脸颊上终于换上了一丝笑容。 “这个马建勇,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马建成的堂弟,29岁的实职副科。马建成以前是市发改委的党组副书记副主任,这次宁州官场大变动,把他调任到市政府当副秘书长,兼着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 陈峰心里盘算着,老子才不管你是副秘书长,还是要被重用,如果你两兄弟不开眼,招惹上了我,老子有一千种办法让你在官场上混不下去。 雷婷见陈峰有些出神,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想什么呢?对了,刚才做笔录时,你傻呀,为何要承认打了高明松,这点小事,我能帮你处理掉。” 陈峰半开玩笑的说道:“高明松现在还是一个大活人,脸上那两个大掌印,你能帮我抹掉,再说了,他也是活该被打,两个耳光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会是你来救驾,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州?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为你接风洗尘。” 雷婷撇撇嘴,轻笑道:“还救驾,真以为自己是君王。不过,这救驾也不能白救,古代臣子救驾都会被君王赏赐些东西,你不会就只是在嘴上说说吧!先说好,一般的谢礼,我可瞧不上眼。” 陈峰故作沉思,脸上呈现出为难之色。 “这可有点难办了,我本想着咬咬牙,花一个月的工资,请你吃顿大餐,但听你这口气,多半是瞧不上,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我是老陈家的独苗,金贵得很,你看看这谢礼行不行?” 陈峰和雷婷在省城时见过数次,比较熟络,就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雷婷上下打量着陈峰,十分嫌弃的撇了撇嘴,接着又摇了摇头,毫无留情的直指他的痛处:“你这块黑炭还真不是我的菜,再说了,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着占我便宜,得告诉我三叔一声,他这个师弟是耗子撇了左轮。” 陈峰心中有些腹诽,这些女人的关注点怎么都在他的肤色上呢?就看不见他的高大威猛、阳刚帅气吗?难道现在的女生都喜欢小白脸? 他对着雷婷的车子后视镜照了照,自顾自地说道:“比起刚回国时,已经白了好多。不过,你说得对,我还真不能以身相许,我俩差着辈份呢,论起辈份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 雷婷对着陈峰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真行,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反正这次你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慢慢还吧!小叔......” 雷婷把‘小叔’二字拖得老长,她说完,也不等陈峰开口,拉开车门,迅速启动车子离去。 “你倒是送我一程啊!” 陈峰看着雷婷远去的车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转身瞟了一眼警局,又埋怨道:“把人拉来,也不给拉回去!” 回到区政府,已经是下午四点过。 陈峰走进办公室,政府办的众人见这个猛人归来,复杂而多样的目光,如潮水般投向他。有赞许的,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怜悯的...... 陈峰没理会这些,径直回到了综合科,田恪行缺席,其余几位同事安分地坚守在岗位上。 汪丽雯和崔筱林匆匆瞥了陈峰一眼,眼神躲闪,急忙埋头工作。 唐诗语望向陈峰,嘴唇张了又合,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唯有曹敏向他投来一抹微笑,随后迅速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起字来。 “大佬们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田恪行被传唤去问话了,市纪委搜查了高明松的办公室,带走了一些证物。” 陈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感激地回复道:“多谢曹姐!” “陈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打领导并引发纪委调查,这是极端手段,乃是官场大忌。即便高明松真有问题,区里的大佬们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早做打算。” “谢谢曹姐,我会认真思量。” 临近下班,田恪行垂头丧气的回到综合科,他一见到陈峰,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上前撕碎了他。 第36章 想办法自救 此刻的田恪行,心态已经濒临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忍辱负重,顶着一片大草原,换来的一次晋升机会,就这样付之东流。此次事件发生在综合科,他作为科长,肯定要担起一部分责任。 更糟糕的是,如果组织知道他隐瞒了高明松通知修改会议时间的事情,如此严重的失职,恐怕连他这个综合科科长的位置都难以保住,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田恪行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自救。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陈峰失了面子的人,他立刻找出县警察局的通信录,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给这人发了过去。 而陈峰却若无其事地坐在岗位上,静静地等待着大佬们的传唤,可是,直到下班也没有人来叫他。 “管求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峰低声嘟囔了一句,迅速收拾好办公桌,离开了区政府。 来到停车场,陈峰刚上车,田恪行就追了出来,拦在车前,指着陈峰大骂。 “陈峰,你这种垃圾根本就不懂官场规则,别高兴得太早,你犯了官场大忌,以后哪个领导敢用你。” 陈峰把头伸出车窗,大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好好操心下自己的事情,赶紧给老子滚开!” 说完,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2.0t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吓得田恪行迅速躲开,随即陈峰驾驶车子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陈峰想起曹敏的提醒,看来还得要自救才行。 他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想必是有要事缠身,不方便被打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陈峰只得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顾常林,今日多亏顾常林出手相助,否则在警局的那场戏,恐怕很难落幕,理当向他表达谢意,他拨通了顾常林的电话。 “顾局,您好!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手机里传来顾常林低沉的声音:“雷婷跟我讲了你的事,地方不比军队,你要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挂了。” 陈峰还未来得及说出一个“谢”字,顾常林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他感觉到顾常林言语中的冷漠,这位顾副局长已经不再像省城时那般热情,这一面之缘的情分已经用完。 就在此时,雷卫北打来电话。陈峰看着手机屏幕,想着顾常林的变化,心情有些沉重。 他缓缓按下接听键,开口道:“雷总,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雷卫北的责骂声:“什么雷总,你小子在官场上才混了几天,这就改口了,是不认我这个师兄了?” 雷卫北的责骂让陈峰如同在三伏天,喝下了一瓶冰镇雪碧,心中的乌云一扫而空。 他笑着回答道:“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是不是雷婷向你打了我的小报告?这不是怕师兄责备吗?” 手机里再次传来雷卫北的暴怒声,震得陈峰的耳膜嗡嗡作响,他赶紧把手机放远些。 “那个叫高明松的王八蛋,敢辱骂军人素质低下、是丘八兵痞,你小子打得好,要是老子在场,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小子也别担心犯了什么官场忌讳,我会找人给宁州市打声招呼,下次再遇到骂军人,诋毁军人的王八蛋,给老子使劲捶,妈的,这些王八蛋能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享受着权力带的好处,就不想想这安定的环境是谁在守护着,老子这条腿就是......算了,不提这个事情了,雷婷在宁州,遇到什么难处,你就找她。” 雷卫北喋喋不休的说了片刻,让陈峰很是感动。 “谢谢师兄,今天我给顾局发了消息,请他援手,很感谢他。” 陈峰故意提了一嘴顾常林,试探下雷卫北是什么反应。 电话里又沉默几息后,才传来雷卫北的声音:“陈峰,宁州市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魏光南给我家老爷子当了四年的警卫员,这个事情顾常林不知晓,你心中清楚就行了,记住,有事找雷婷,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好了,就这样,有时间,我来宁州给你扎场子。” 两人结束通话,陈峰慢慢消化雷卫北话中的意思。顾常林与雷卫北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融洽,这个顾常林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陈峰在网上搜寻王沐晨和马建成的从政经历,王沐晨是两周前从其他市调到古城区任的区长。而马建成则是一直在宁州官场中摸爬,40岁的正处级领导,看来此人有些本事。 陈峰准备下楼吃晚饭,罗浩打来电话,让他带上录音源文件立刻去市纪委书记潘天辰办公室,领导要了解高明松案子的详细经过。 陈峰虽是军人,但是他的姑父秦东来却是上一任宁州市纪委书记,因此,陈峰多少也知道一些纪委书记的主要职责。 纪委书记并不直接办案子,而是领导和监督纪委的工作,确保党内纪律的严格执行和反腐斗争的深入开展。办案工作由监察委员会或纪委下设的专门机构按照法定程序和流程进行。 如今潘天辰亲自过问高明松的案子,让陈峰有些吃惊。不过,陈峰很快就明白过来,高明松的案子应该是潘天辰来宁州任纪委书记的第一个案子,因此才会十分重视,让自己去他办公室,他要亲自了解案情。 陈峰清理干净手机中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时,杨彩云打来电话。 一想到杨彩云这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罪魁祸首,他就感到一阵恶心,直接按下了拒听键。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宋可欣打来的,陈峰再次拒接。紧接着,杨彩云的微信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妈的,真是没完没了了,看来这家人已经知道高明松的事情,这是真着急了。” 陈峰骂骂咧咧地划过接听键,杨彩云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通了通了,陈峰啊,是阿姨我,你现在在哪里呢?吃晚饭了吗?” “吃个锤子的晚饭,你们让高明松来整老子,现在这个王八蛋已经完了,潘天辰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我,老子马上就到市纪委检举揭发你们一家的男盗女娼,你们一家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顿晚餐吧!” 陈峰对着手机发泄一通,果断结束了通话。 电话那头的杨彩云彻底慌了,嘴唇颤抖,哆哆嗦嗦的说道:“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第37章 火烧屁股的宋修远 宋可欣已经乱了方寸,拉着宋修远哭诉着。 “爸,你快想想办法啊!陈峰这个疯子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拉着我们一家人陪葬。” 杨彩云仿佛觉得门外就站着纪委的人,随时都会破门而入。 她惊恐地看着宋修远,说话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修远,你一定要阻止他,他要是把你那些事交给纪委,我们家可就真的完了!” 宋修远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心理素质自然比杨彩云要强得多。 他阴沉着脸,怒喝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让高明松去招惹他干嘛?那小子受过特殊训练,心思缜密,高明松根本不知道他的背景,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别自己先乱了阵脚,潘天辰刚调到宁州,哪是他说见就能见的,那小子多半是在虚张声势,想吓唬吓唬你而已。” 杨彩云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她知道那些东西曝光后的威力。 “修远,我心里不踏实,这事容不得一丝马虎。” 实际上,此时的宋修远的内心已是慌得一批。 他坐上副市长的位置还不到一个月,心境和眼界已经与从前当区长时大不相同。 那时,他的目光仅仅局限于古城区那一亩三分地,而如今,他可以俯瞰宁州市的三区十一县,尽情享受着手中大权带来的快感,又怎会轻易割舍这来之不易的权力。 “别慌,纪委那边有我的人,我马上问问。” 宋修远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虽然通了,但对方却直接挂断了。 宋修远有些焦急,正准备再次拨打,这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领导,我在办公室,不太方便接电话,领导有什么指示吗?” 宋修远赶忙回复:“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母亲的手术时间安排好了吗?” “全靠领导帮忙,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有时间多陪陪老人。对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下班?” “潘书记和罗副书记在等一个重要的人,和高明松的案子有关,我得守着领导。” “那好,你先忙工作!” 宋修远心慌得愈发厉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冒出。 “这个混蛋,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快给他打电话,先拖住他,我马上去大院门口拦他。”宋修远说完,火急火燎地下了楼。 “妈,我该怎么办?”宋可欣哭着问道。 “那还能怎么办,火都烧到屁股了,都去大院门口,想尽一切办法先稳住他。” 宁州市委大院,布局严谨,秩序井然。 一入大院,正对着大门的那座朴素的七层大楼,便是市委办公楼。它位于大院的核心位置,庄重沉稳,凸显出市委领导在宁州的核心地位。 市委办公楼的右侧,与之紧邻的是市政府办公楼,两座大楼近在咫尺。 而纪委办公楼则位于大院的左后侧,相对独立且安静,与市委、市政府办公楼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陈峰进入市委大院刚下车,便瞧见宋修远一家三口朝他迎面走来。三人原本阴沉的面庞,瞬间换上了笑容。 宋修远见周围还有其他人,赶忙加快步伐来到陈峰跟前,笑着对陈峰说:“你这小子,回来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宋叔,快跟我回家,你阿姨和可欣都准备好晚餐了,咱们爷俩好些年没见了,得好好喝上两杯。” 杨彩云和宋可欣迅速围拢过来,呈扇形将陈峰的去路拦住,同时,巧妙地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以便三人私下说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杨彩云满脸赔笑,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小峰啊,阿姨和可欣亲自下厨做的菜,你和可欣他爸边吃边聊,万事好商量!” 宋可欣可怜兮兮地望着陈峰,眼神中满是哀求。 “陈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我吧!” 陈峰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没有把握住,现在说这些晚了,赶紧让开,潘书记还在办公室等我。” 陈峰说完,直接绕过左侧的宋可欣。 宋可欣反应迅速,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身体顺势紧贴上来,压低嗓音苦苦哀求:“陈峰,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家,什么条件,你开口,我们家都能答应你。” 宋修远直接开出了条件。 “陈峰,你刚进入地方工作,三个月内,我帮你落实正股级,有我在,日后你的仕途必定一帆风顺!” 陈峰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正股级,好大的一顶官帽,可惜,老子根本就瞧不上眼。” 他用力推开宋可欣,准备脱身,宋修远却出手迅捷,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沉声道:“两个月内落实正股级,一年内,给你解决副科。陈峰,以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我倒了,对你没有一点好处,你认真权衡一下。”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清瘦,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的青年男子向着陈峰走来。 宋修远看见这人,不自主的抬头望向纪委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只见那间办公室的窗边站着两人,正注视着他这个方向。 宋修远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那间办公室正是纪委书记潘天辰的办公室,窗边站着的另一人定然是罗浩。而向他走来的那名清瘦男子正是潘天辰的秘书胡苗。显然是楼上那两位看见院中的情况,让胡苗下来接陈峰。 胡苗来到宋修远面前,恭敬的打了一声招呼。 “宋市长,您好!领导让我来接下陈峰同志。” 宋修远放开陈峰的胳膊,对着胡苗点了点头,云淡风轻的说道:“可欣与这小子闹了点小矛盾,耽搁了去见潘书记,这就上去。” 胡苗身为一个秘书,不会当着领导的面去打听这些私事,他看向陈峰,问道:“陈峰同志,你好!我叫胡苗,是潘书记的秘书。潘书记和罗副书记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 陈峰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辛苦胡秘书了,我们走吧!” 此刻,杨彩云虽心急如焚,但是一家三口一直待在纪委大楼下,更容易让人产生其他想法,她只得暗示陈峰。 “小峰啊,可欣被我们宠坏了,你多担待些,叔叔和阿姨会好好教育她,那我和你宋叔先回家,让可欣在这里等你,一会儿记得和可欣回家,你叔几年没见你了,你们爷俩儿好好聊聊,你叔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定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陈峰明白杨彩云话中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三人,随后,跟在胡苗身后,去了潘天辰的办公室。 第38章 玉佩的消息 来到潘天辰办公室。 罗浩将陈峰介绍给潘天辰后,三人直接切入正题。 潘天辰询问起陈峰与高明松发生冲突的来龙去脉。 陈峰拿出手机,播放着录音,同时还不时地进行解释说明。 潘天辰听完陈峰的叙述,让秘书胡苗去鉴定录音的真实性。 “小陈,听你所言,你和宋副市长的千金有婚约在身,高明松还敢如此为难你?”潘天辰向陈峰发问道。 “潘书记,其实几天前,我已经向宋家提出了退婚。这样一来,我扫了宋副市长的面子,高明松或许是想替他的老领导出口气吧!”陈峰隐瞒了宋家人的黑料,将与高明松的冲突根源归结于退婚这件事上。 “退婚?你为何要退婚?”潘天辰显然对陈峰的话心存疑虑。 他虽然刚来宁州,但通过罗浩的讲述,对陈峰的家庭状况也有所了解。 以陈峰目前的状况,他理应紧紧抱住宋修远这棵大树才对,怎会主动提出退婚呢? 陈峰察觉到潘天辰脸上的疑惑,回答道:“几年前,与宋可欣订婚后,我就去了国外。等我再回国时,已是物是人非,我觉得自己和她并不合适,所以趁早解除婚约,以免耽误彼此。待会儿我还得去宋副市长家,当面把解除婚约的事情说清楚。” 潘天辰见陈峰回答得如此坦然,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他想起宋家人在楼下与陈峰见面时的情景,凭自己多年从事纪委工作的直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陈,你有没有考虑过来纪委工作?继续完成你姑父未竟的事业。” 潘天辰看过陈峰的简历,尽管其中一部分被隐藏了,但从陈峰与高明松的冲突事件中,潘天辰发现陈峰虽然有些鲁莽冲动,但更懂得谋定而后动。一时间,他起了招揽陈峰的念头,于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这个问题,罗浩代陈峰向潘天辰做了解答,他是知道陈玲的态度。潘天辰听完罗浩的解答后,仅是微微一笑。 问话结束,胡苗归还手机,陈峰检查后未发现异常,便起身告辞。 待陈峰离开,罗浩看向潘天辰,笑着问道:“老潘,这小子打了高明松,又将他拉下马,犯了官场大忌。不过,在咱们这儿,这小子还是有些功劳的,你觉得呢?” 潘天辰右手轻扣着桌面,思考了几息,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先等几天,看看高明松的问题严重到哪个层度,能不能继续深挖下去。等案情明朗些,再以市纪委的名义给古城区政府发一份嘉奖函,给这小子站站台,另外,你再给陈玲打个电话,好好沟通下,这小子心性不错,不干纪委真是可惜了。” 陈峰从潘天辰办公室出来时,已是晚上八点。 宋可欣老老实实地在停车场等着陈峰,见他走来,赶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峰,咱们先回家吧,爸妈都在等我们呢。” 此时,陈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让他们先等着,老子要先去吃点东西,这他娘的,连中午饭都还没有解决。” “我妈做好饭菜了,咱们回家吃吧。” “你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我怕被人下毒。” 陈峰嘲讽了两句宋可欣,便独自上了车。 宋可欣不敢惹恼陈峰,只得赔着笑脸,厚着脸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峰狠狠瞪了一眼正准备上车的宋可欣,吓得她呆愣当场。 杨彩云回家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宋可欣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回家,如果不和他谈好条件,这个愣头青真的豁出去了,那宋家就真的完了。 宋可欣大脑飞速转动着,想着怎样才能上陈峰的车。 突然,她看到陈峰脖子上那枚玉佩,赶紧说道:“陈峰,我想起了一件事,与你脖子上带着的那枚玉佩有关,你让我上车给你说,行不行?” 陈峰想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点头道:“你最好是老实点,胆敢骗我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你放心!”宋可欣急忙上了车。 “陈峰,我知道一家餐厅很不错,离这里也就二十多分钟车程,我们去那里,如何?” 好巧不巧,宋可欣向陈峰推荐的餐厅正是那家名叫“静庐”的私房菜馆,前几天他跟踪高明松来过这里。而且,他已经多次听说这家餐厅的名字,因此,他决定去一探究竟。 “陈峰,我爸还不知道我和我妈的事,求你别告诉他。我爸现在只知道,你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所以,我妈还特意跟他大吵了一架。待会儿去我家,求你帮我们保守秘密,只要你给我们留些颜面,我和我妈肯定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给我爸施压。” 陈峰一脸怒容,毫不客气地骂道:“宋可欣,你说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他妈的犯贱,我和你们家本来就没什么恩怨,我姑妈和你妈还有着一份同学情谊。是你们非要作死,你们想悔婚,直接摆在桌面上说开,真以为我会赖上你家。给我玩手段而心机,还敢出言侮辱我姑妈,如果是在国外,你们一家他妈的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宋可欣早已没有了在战虎俱乐部时的那种趾高气扬,此刻的她一脸楚楚可怜,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极力地讨好着陈峰。 “陈峰,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求你高抬贵手。” “现在开始装可怜了,早他妈干嘛去了。老子没心情听你废话,说玉佩的事情,如果被我察觉你隐瞒了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宋可欣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你还记得王睿杰吗?就是上次在省城那个射击馆见到的那个人,就是王新明副省长的儿子。王睿杰说他见过另外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还向我打听你这枚玉佩的来历。陈峰,以王睿杰现在的身份,他接触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因此,我才想着霸占你那块玉佩,就是想看看找玉佩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目光锐利,紧盯着宋可欣,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王睿杰的?” “一开始我跟王睿杰说要回家问问父母,后来我爸升了副市长,我就把玉佩的来历如实告诉了他。” 宋可欣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有些心虚。 陈峰稍作思考,便洞悉了宋可欣言语中传递的两个关键信息。 其一、自己遗失的那枚龙形玉佩或许已经现身,而且玉佩的现任主人身份显赫,非富即贵; 其二、宋可欣不慎泄露了宋修远如今的后台。 陈峰问道:“你爸能升任副市长,是走了王新明的关系。” 宋可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无奈地点头承认。 “陈峰,我刚才求你的事,请你高抬贵手......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 陈峰冷哼一声,回应道:“你爸那边,我会尽量给你和你妈留些颜面,你们在我面前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惹怒了我,就是王新明来了,都不好使。” “那我们的婚约?”宋可欣紧张的问道。 “怎么,还想我娶你进门,我们老陈家丢不起那个脸。” 宋可欣脸上挂着失望的表情,心中却骂上了陈峰的八辈祖宗。 她打心底里就瞧不上陈峰这个大头兵。 现在,宋可欣一门心思扑在了沈君越身上,沈君越的老爹沈学文已经是宁州市的代市长,去掉那个‘代’字只是一两月的事情。 而且,沈学文年龄不到五十,上升的空间还很大,说不定,几年后,沈君越就会变市委书记的公子,就是变成省长的公子,未来也是可期。 第39章 震慑宋家人 陈峰走进“静庐”,好似来到了一个藏于喧嚣都市中的静谧桃源。 这座三层建筑外观沉稳大气,低调中尽显奢华。 一楼大厅空间开阔,地面铺设着光洁的大理石,柔和的灯光洒在墙上的名家字画之上,营造出一种高雅的艺术氛围感。 陈峰和宋可欣走进大厅,一位风姿绰约、妩媚迷人的女子迎面向宋可欣走来。轻声笑道:“可欣,沈公子和他的朋友已经到了,我带你过去。” 宋可欣听闻沈君越在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赶忙解释道:“花总,今日是我单独邀请朋友,沈君越那边我就不过去了,请帮我安排一个安静些的包间。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峰,我们两家是世交。陈峰,这位是花婉秋花总,静庐的负责人。” 花婉秋的目光落在陈峰身上,笑容温婉地说道:“可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来到静庐就像回家一样,欢迎!”花婉秋说完,伸出纤纤玉手。 “时常听可欣夸赞花总的好,今日有幸结识花总,荣幸之至!” 陈峰微笑着注视着花婉秋,伸出右手与花婉秋的手轻轻一握。 花婉秋从宋可欣的话语中,听出了她不愿意与沈君越碰面,于是将包间安排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包间内,陈峰推开窗户,窗外宁静的园林美景一览无余。他淡淡的问了一句:“这个花婉秋是何来历?” 宋可欣望着陈峰的背影,沉思片刻,整理好语言后,说道:“王新明副省长在宁州担任市委书记时,静庐便已经在营业。不过,那时的静庐只是一座茶楼,当时的王书记对品茗情有独钟,稍有闲暇便会来此。后来王书记调离宁州,静庐便转型成了餐厅。” 宋可欣虽讲得含糊其词,但是陈峰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不多时,包间内便摆上一桌佳肴。不得不说,静庐的菜品确实不错,一顿晚餐,陈峰吃得是大呼过瘾。 酒足饭饱之后,宋可欣婉言相求,领着陈峰回到市委大院家中。 宋修远将陈峰叫进了书房,杨彩云端来两杯茶,嘱咐二人好好商谈,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宋修远已经知晓陈峰和潘天辰的谈话内容,心中稍安。如今他贵为宁州市的常务副市长,官威更甚。之前在市委大院,宋修远在陈峰面前委屈求全,觉得自己丢了颜面,此刻,宋修远面色阴沉,怒视着陈峰。 “陈峰,我们也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没有第一时间交出去,无非就是想以此要挟我,待价而沽。说吧,你想要什么,权力还是金钱,直接开个价。” 宋修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似在施舍乞丐一般,对着陈峰说道。 陈峰紧盯着宋修远,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修远,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你这副逼脸,老子给你谈个毛线。”陈峰说完,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宋修远见状,突然站起身,指着陈峰的背影怒喝道:“你这混蛋,竟敢在我面前称老子,这就是陈玲和秦东来教出来的兵痞。” 陈峰正准备开门,听到宋修远竟敢出言指责陈玲,他猛地转过身,凝视着宋修远,一言不发,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来罗浩低沉的声音:“陈峰,这么晚了,找我有急事?” 宋修远听出了这是罗浩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般猛地弹出,向陈峰扑了过去,企图阻止陈峰继续通话。 陈峰右手一扬,一脚踹在了宋修远的肚子上。 养尊处优的宋修远哪禁得住陈峰这无影脚,整个身体倒着飞了出去,撞在书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陈峰,这是什么声音?你是在跟人打架吗?”电话那头传来罗浩的质问声。 恰在此时,杨彩云和宋可欣冲了进来。 杨彩云趁陈峰不备,一把抢过陈峰的手机,对着电话说道:“是罗书记吗?我是杨彩云,陈峰和老宋多年未见,这爷俩高兴,多喝了几杯,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您的电话,给您添麻烦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那他们翁婿俩继续叙旧,我先挂了。” “好的,罗书记,再见!”杨彩云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峰并没有立刻去夺回手机,而是眼神冷冽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冷声说道:“杨彩云,我要告发你们一家,你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吗?” 杨彩云面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仍在微微颤抖,心中暗自庆幸刚才出手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峰啊,你千万别冲动,阿姨这就说你宋叔。” “老宋,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在家里,你摆什么官架子,小峰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吗?你刚才不是还说小峰这孩子很有当官的潜质,要好好帮扶一把吗?” 杨彩云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说起话来,可谓是面面俱到,既顾及了宋修远的颜面,又给他递上了一个台阶。 宋可欣的言辞就远不如杨彩云那般圆滑,她直截了当地对宋修远说:“爸,你这副市长才当几天啊,想想赵立丰和李如彬的结局,我和妈都担心你会出事。”宋可欣说着说着,便低声啜泣起来。 宋修远其实内心也惶恐至极,他在心中已经将陈峰碎尸万段了无数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行事如此冲动,完全不顾及后果。可他又无可奈何,宋修远知道陈峰的经历和身手,所以,他根本不敢轻易动手。 宋修远站起身,突然捂着肚子,“哎呦!”他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绞痛,这小子出脚还真是没个轻重。 杨彩云慌忙拉过来一把椅子,搀扶着他坐下。 宋修远服软道:“陈峰,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你们一家三口给我听清楚,要是再敢对我姑妈有丝毫不敬,老子让你们全家鸡犬不留。” 陈峰说完,猛地扯掉上衣,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如狰狞的蜈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宋家三人面前。 他凌冽的目光扫过三人,厉声喝道:“老子身上九处枪伤,十三处刀伤,这些伤痕换来了一百九十七条人命,你们给老子好好掂量掂量!” 第40章 宋修远断臂求生 宋家三人被陈峰满身的刀伤枪伤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他们才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冷酷无情。 宋修远率先回过神来,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他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陈峰,你刚到地方工作,马上提到副科,组织流程过不了,也会招来他人非议。两月内,只要你能正常上下班,先给你提到正股级过渡一下,半年内,我再想办法解决你的副科问题。” 陈峰不慌不忙地穿好上衣,拉过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宋修远的对面。 “宋副市长,我最痛恨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以后再让我察觉你们一家表里不一、口是心非,那你们就没有以后了。” 杨彩云赶忙解释道:“小峰啊,是阿姨一时糊涂,让高明松在工作上为难了你,你宋叔并不知情,都是阿姨的错,阿姨再也不敢了。以后,只要在我和你宋叔的能力范围内,我们一定会帮扶着你。” 陈峰淡淡回道:“那我就再相信你们一次,去把婚书拿过来,婚约的事情就此作废。” 杨彩云故意流露出一丝不舍之色,起身去取来婚书。 虽然宋家人一门心思想解除婚约,但是,陈峰当着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婚书撕得粉碎。这无疑是在打宋家三人的脸。 宋修远被陈峰如此羞辱,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叮嘱杨彩云母女陪陈峰再好好谈谈,自己则弯着腰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回了卧室。 刚才陈峰的那一脚,踹得着实有点狠,让他的腰狠狠地撞在了书桌上,似乎受了一些轻伤。 “陈峰,你宋叔好面子,别跟他计较,以后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联系我,需要他办的事情,我会安排他去做。你和可欣虽然解除了婚约,但阿姨依然把你当亲侄子对待,可欣有错在先,我和你宋叔商量过了,除了在工作上照顾你,另外再赔偿你五十万,你看这样行不行?” 宋修远刚离去,杨彩云就赶紧对陈峰说着好话。 陈峰阴沉着脸,凝视着杨彩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杨彩云有些着急了,咬了咬牙继续讲着条件。 “小峰,你宋叔刚才答应你两个月内解决正股级问题,阿姨作主,一个月之内给你解决,另外再赔偿你一百万,你看这样行吗?” 陈峰的脸色稍缓和了些,就是点了点头:“你们要是早是这个态度,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份上。” 杨彩云以陈峰的语气,拟了一份解除婚约的协议,陈峰拿过来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彩云走到窗外,打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宋可欣便收到了一笔钱。紧接着,宋可欣给陈峰转了一百万,陈峰让她写了一张字据,这一百万是女方退还男方在婚约期间,男方为女方花费的所有费用,并上杨彩云母女签字盖上手印。 办妥此事,陈峰从宋家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途经一号楼时,他不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只见四楼的一个房间,孙雨彤正站在窗边注视着他。 陈峰对着孙雨彤点了点头,便迅速离去。 紧接着,他便收到孙雨彤的消息:“这是去丈母娘家了?” 陈峰回道:“十多分钟前,学生恢复了单身生活。” 孙雨彤问:“你真的解除婚约了?” 陈峰快速了回了一段话:“灯红酒绿惹人醉,单身生活真憔悴。我的个人问题,就拜托给老师了。老师看看以前班上的女生还有没有单身的,帮我留意留意,成了,给老师封个大红包。” 陈峰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直到他回到家中,再也没收到孙雨彤的回复。 宋修远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半缸的烟头,他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这些年自己的得失之处。 突然,他起身打开房门,把杨彩云叫了进来。 “咳咳咳,你这是要把房子点了吗,熏死我了!” 杨彩云走进屋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宋修远指了指床边,让杨彩云坐在他身旁。 “彩云,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我对不起你的事情就只有这一件,现在那个混蛋用这件事拿捏住了我。我思前想后,当官这些年,我不贪不拿,谨小慎微,才走到了今天,如果因为这件事下去了,我不甘。彩云,我想解除掉这个威胁,不再受那个混蛋要挟。” 杨彩云听完宋修远的话,大吃一惊,她攥住宋修远的胳膊,紧张的说道:“修远,你可别干傻事,那小子身手了得,你再想想赵立丰买凶除掉李如彬的后果。” 宋修远轻轻拍了拍杨彩云的手背,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就是犯了生活作风问题,还不至于去买凶杀人,如果想摆脱现在的困境,保住宋家,保全你和可欣,只能委屈你了。” 杨彩云清楚宋修远话中的意思,她紧紧盯着宋修远,眼中布满了雾气,胸脯起伏,情绪激动。 离婚对于高傲的杨彩云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耻辱,何况还是为小三让道,但是她不得不咽下这份屈辱,。 杨彩云迅速在心中权衡着利弊得失,她现在还拿不准陈峰掌握了多少她和沈学文之间的黑材料。如果宋修远和沈学文都倒台,那连个捞她的人都没有了。相比之下,宋修远的情况要简单些,再说,两人还有宋可欣这个牵挂。 杨彩云思定,必须得保住宋修远。 她很是不甘的说道:“好吧,我成全你和那个狐狸精,不过,我们离婚不离家,你也别想着钻那个狐狸精的被窝。” 宋修远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道:“彩云,为了以防万一,才出此下策。我们是患难夫妻,就算是离婚了,你也是写进宋家族谱的媳妇,这次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和可欣。” “修远,那小子,你也别去激怒他,在你的权限范围内,能照顾下就照顾下,你的问题虽是生活作风,但是一旦公开,就算你已经离婚,对你的官声和以后的晋升也有很大的影响。我们宋家有权,杨家有钱,我就不相信搞不定这个混蛋。我会想办法把他绑在宋家这棵大树上。” 宋修远点了点头,回道:“我心中有数,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那混蛋心思缜密,不要适得其反,另外,你再叮嘱下杨旭,别去招惹这个灾星。” 次日清晨。 陈峰一如既往的在云阳湖公园里晨练。只是,他一想到自己给陈阅川戴了绿帽子,以及孙雨彤现在对他的态度,心里就有点发怵。为了不遇见陈阅川和孙雨彤,他特意挑了一个僻静角落锻炼。 陈峰晨练完,刚到家就收到了孙雨彤的消息。 “咋没见你晨练呢,你不会是故意躲着老陈和我吧?” 陈峰胡乱回了一句:“还没起呢!” 孙雨彤不依不饶的回复道:“你在哄鬼哦?刚才,老陈看见你的身影了,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不敢见我和老陈。” 陈峰看了一眼孙雨彤的消息,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小叔子和嫂子之间还是要保持点距离,否则,就是玩火自焚。” 紧接着,孙雨彤又发来消息:“昨晚让我给你找女朋友,总得告诉我,你的要求和标准?” “我就是个退伍的大头兵,既没钱又没权,长得又黑,能有啥要求,只要是个母的就行!” 陈峰笑着回完消息,便收起手机,下楼开车直奔古城区政府。 第41章 停职反省 陈峰在外面吃了个早餐,踩着点来到区政府,连守门的老杨头都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 政府办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同事们如同躲瘟神般与陈峰保持着安全距离。 田恪行顶着俩个大黑眼圈,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此刻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手机,好似在等着某个消息。 崔筱林、汪丽雯和唐诗语三人抬头看了陈峰一眼,然后又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曹敏的位置空着,不知道是不是又请假了。 陈峰瞟了一眼丁大为的办公室,门打开着,办公室里没有人,不知道是没有来,还是去了某个领导的办公室了。陈峰来到自己岗位上坐下,耐心等待着上面的处理结果。 临近中午,丁大为急匆匆的来到政府办,把田恪行叫进了办公室。 丁大为亲自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田恪行,说道:“恪行,这次空出来的副主任位置,政府办举荐的是你,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但是,昨天高明松出事,牵扯到了综合科,你作为科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是想尽办法,与几位领导据理力争,才保住你这科长的位置,下去抓紧时间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上去,副主任的位置,以后再想其他办法。” 丁大为说完,拍了拍田恪行的肩膀。 田恪行感激的回道:“谢谢主任施以援手,能保住科长的位置,我已经很满意了,恪行以后一定努力工作,管好综合科,保质保量完成领导交待的每一项工作。” “去吧,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先把检查写了。” 田恪行接连说了几声感谢,才退出了办公室。刚走出办公室,他便一改之前的颓废之色,想着应该是昨晚花出去的那六万起了效果。 回到坐位上,田恪行迅速编辑好一条短信:马兄,感谢您施以援手,我已顺利过关,请替我向秘书长表达我的谢意。那混蛋来单位了,听风声,区里要对他做停职处理,不过,我认为这太轻了,这小子竟敢袭击警务人员,应该开除工职才对,我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田恪行仔细检查了一遍信息内容,确认无误后,才按下了发送键。 不多时,便收到了回复:盯紧他,随时向我汇报。本周星期天中午,静庐,我大伯过生日,我哥也在。 田恪行看到这条消息,一时间,欣喜若狂。他转身看了一眼正埋着头的陈峰,眼中闪过一抹鄙视之色。 就在此时,陈峰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是丁大为办公室的电话,随即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电话里传来丁大为的阴沉的声音:“进来下!” 丁大为重重地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起,手指着陈峰,语气严厉地斥责起来。 “你啊,真是年少轻狂!这才到政府办几天,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陈峰在打完高明松后就想过了,只是此刻的他,早已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丁大为的办公桌前,毫不畏惧地开口道:“丁主任,我和高明松无冤无仇,从我来政府办报到那天起,他就开始整我,我不可能坐以待毙。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是我打的,市纪委也是我通知来的。领导们如果已经商量好处理我的结果,主任您就直接说吧,我接着便是。” 昨晚,陈峰已经妥善处理好了各方面的关系,现在,他根本没把区政府的处理放在心上。 丁大为看着陈峰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实在想不通他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昨天下午的党组会上,区里有几位领导已经明确表示,对于陈峰这样的刺头,必须要严惩,甚至有人提出了直接将其开除公职。 丁大为目光阴冷,心思百转,这小子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开不开除与我丁大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丁大为思索片刻后,冷冷地说道:“无论高明松是否存在违纪违法行为,你殴打领导的行为都是极其的恶劣。先停你的职,回家好好反省,等待组织上的最终处理结果。” 丁大为说完,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陈峰挥了挥手。 陈峰也懒得再和他废话,起身头也不回,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这点小事连宋修远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掉,更何况还有雷卫北、潘天辰等一众大佬的支持。 回到综合科,陈峰一眼就瞧见田恪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田恪行像是满血复活,正耀武扬威地对着汪丽雯、崔筱林和唐诗语开着小会,妄图重拾自己当科长的威望。 此时的田恪行,已经深深地领悟到了‘祸兮福所倚’这句话的真谛。 高明松虽然倒台了,但他却意外地抱上了更粗的一条大腿。只要他多花些心思,讨得新主子的欢心,副主任的位置肯定是十拿九稳,甚至连丁大为的位置也有机会坐上一坐。 田恪行一看见陈峰,立马嘲讽道:“我就说嘛,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根本就不适合在政府部门工作。去守个大门、搬个砖头还差不多。” 田恪行话音刚落,汪丽雯就跳了出来。 “科长说得对,他这身板最适合去工地上扛水泥。”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敬道:“你俩可别高兴得太早,小心乐极生悲!”说完,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起包就要离开。 田恪行“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陈峰破口大骂:“你这是要早退,你现在还属于综合科,就得归我管。刚才我们已经开了小组会,一致通过,这个星期,二楼卫生间归你打扫,汪丽雯负责监督。” 陈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看向那几人。 崔筱林和唐诗语有些心虚,急忙埋下了头,田恪行和汪丽雯则一脸傲慢地盯着他。 陈峰怒视着田恪行,大骂了一声:“我扫你妈个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田恪行完全没想到陈峰会如此顶撞他,他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陈峰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是公然违抗命令,我要去主任那里告你!” 汪丽雯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太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必须要严肃处理!” 来到车上,陈峰稍作思考,最终还是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第42章 关陵县 陈峰告诉杨彩云,他已经被停职,等待组织的最终处理结果。 杨彩云信誓旦旦地表示,让陈峰安心休息几天,她会尽快解决他的正股级问题。 陈峰紧接着给曹敏打去电话,得知曹敏的婆婆生病住了院。想到曹敏这位军嫂对自己的关照,陈峰购买了一些礼物,前往医院探望。 “曹姐,阿姨的身体状况如何?”陈峰见到曹敏,便关切地询问起老人的病情。 曹敏的脸色显得十分憔悴,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做个小手术。”她向陈峰介绍了病房里的三位老人,分别是曹敏的父亲曹永贵以及曹敏的公婆。 陈峰向三位老人问候之后,以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请教曹敏为由,将曹敏叫到了病房外。曹敏以为陈峰遇到了难处,跟着他来到走廊上。 曹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丁大为处罚你了吗?” “只是停职反省而已,小事情,我能处理好。曹姐,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陈峰刚才观察病房中的情况,病床旁的柜子上摆满了仪器设备,两位老人更是满脸愁容。他清楚,病人的情况恐怕并非如曹敏所说的那般简单。 曹敏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地说道:“你看出来了,我婆婆得了乳腺癌,中期,医生说有五成的治愈率,正在安排手术时间,只是......” 曹敏说到这里,神情有些尴尬,陈峰心中已然明了。 “曹姐,是手术费没凑够吗?” 曹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点了点头,说道:“我爸刚拿来五万,现在还差七万多,我再去想办法借点,应该能凑齐。” 陈峰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曹敏的微信上转了十万。 曹敏看着微信上的未收款,惊讶地问:“陈峰,你这是?” “曹姐,这钱给阿姨买些营养品,祝阿姨早日康复!” “不不不,陈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曹姐,你收下吧,你是军嫂,守护着军人的家庭,值得我敬重。别忘了,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 曹敏的眼眶有些湿润,说道:“谢谢你,就当是嫂子借你的,我给你打借条,等我老公转业回来,我马上就还你。” 陈峰听闻她的老公要转业,便顺势岔开了话题,询问起她老公的情况。 曹敏的老公叫石炜,服役于某摩步旅,是一名四级军士长,是部队里的技术骨干,负责技术指导和培训新兵。由于家庭原因,他不得不选择转业回到地方。 从医院出来,陈峰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是孙雨彤发来的消息。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还真被老陈说中了,古城区政府办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变得热闹非凡!” “你这家伙,是属猴的吗?就那么喜欢上窜下跳?” 陈峰看着孙雨彤的三条消息,想到自己和陈阅川见面后,孙雨彤对自己的变化,心中又打起了鼓。 陈峰嘟囔了一句:“这个便宜嫂子可真够烫手的,还是先冷处理吧!” 没过多久,孙雨彤的电话打了进来,大概是因为陈峰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孙老师,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有点忙。” “都被停职反省了,你还能忙什么?忙着去招惹某个领导,再把人家揍一顿?要不是老陈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你的事,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英勇呢!” 陈峰无奈地笑了笑,问道:“陈书记有没有责备我?” “老陈没有骂你,只是让我别插手,静观其变。” 陈峰心中了然,陈阅川此举分明是要考验他的应变能力,只是,这件事情已经有很多人在替他操心了。 “你能不能处理好此事,需不需要我出面?” 孙雨彤言语间流露出的关心,让陈峰心中涌起一阵感动,他笑着回应道:“谢谢孙老师,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会向你开口。” 陈峰听到手机里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他有些纳闷地问道:“你在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声?” “我在关陵县下面的一个乡镇中学做调研,这里是贫困地区,孩子们的学习环境真的很差,阿嚏!” 陈峰虽然一直想和孙雨彤撇清关系,但是此刻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感冒了?” 孙雨彤回道:“真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冷,跟宁州市区比起来,起码低了十度,而且基础设施也是差到了极致,镇上连个像样的服装店都没有。” 陈峰有些不理解,堂堂的市委书记夫人,用得着这么拼吗? “你跑那么远去干什么?调研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就行了吗?非得要你这个大处长亲力亲为吗?把身体弄出问题了算谁的!”陈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质问, “这是教育督导处的工作职责所在,不亲自下来看看,很难想像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对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陈峰赶紧避开孙雨彤的发问,继续问道:“那你在关棱还要待多久?” “嗯,还有几个乡镇没去,可能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后,陈峰在网上搜索起了关陵县的相关信息。这一搜,让他大跌眼镜,十多年前,关陵县由于煤矿资源逐渐枯竭,经济开始持续下滑,如今更是长期稳居全国十佳贫困县的名列。 这样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治安环境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再加上关陵县地处三省交界之处,使得治安问题更为严峻。 陈峰放心不下孙雨彤,他赶紧去商场买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后驾车去了关陵县。 宁州市距离关陵县城八十多公里,已经通了高速公路。 下午五点过,陈峰抵达关陵县城。 县城规模倒是不小,只是街道两旁的建筑多数陈旧不堪,皆是四五层的老式楼房。好在建筑外墙新刷了一层涂料,使其看上去增添了些许生气。 县城内的道路狭窄崎岖,柏油路面布满了裂痕和补丁。 稀稀落落的高楼突兀地矗立其中,仿佛在竭力彰显着这里微不足道的发展迹象。 陈峰给孙雨彤发了消息,问她现在在哪里?孙雨彤说已经回到县城,住在关棱大酒店。 他搜索关棱大酒店的地址,位于县城的南边的新城区。这一片应该是县城里少有的,看上去比较具有现代气息的区域。 陈峰来到关棱大酒店,停好车,提着给孙雨彤准备的衣物走进酒店大堂。 他向前台询问孙雨彤的房间号,并新开了一个房间。 来到孙雨彤房间前,陈峰轻轻敲了敲房门,门很快打开,孙雨彤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陈峰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怕你被冻着,给你送衣服来!” 孙雨彤满心欢喜地接过袋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此刻,她真想扑进陈峰怀里。只是,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只能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 “彤姐,你在跟谁说话呢?” 第43章 社牛叶薇薇 一个年轻女子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侧着头,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好奇地问向孙雨彤。 “是我家小叔子,给我送衣服过来了!”孙雨彤微笑着回答道。 “啊!是个男的呀!” 那女子惊讶地叫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转身回到了卫生间。 “是我的同事,叫叶薇薇!”孙雨彤笑着向陈峰解释了一句。 陈峰见房间里有其他人,觉得有些不便,说道:“那我先回房间了,等会儿请你和你的同事一起吃晚饭。” 孙雨彤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卫生间喊道:“薇薇,给王局长打个电话,就说今晚临时有事,谢谢他的宴请!”说完,她提着袋子走出了房间。 “你这是要干嘛?”陈峰疑惑地问道。 孙雨彤压低声音,娇嗔地说:“去你房间试试衣服,看看合不合身。怎么,你不愿意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陈峰有些无奈,只好让她跟着自己回到了房间。 进了房间,孙雨彤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拿出陈峰买的一套运动装。她走进卫生间换好衣服,当她再次出现在陈峰面前时,陈峰眼前一亮,这衣服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孙雨彤转了一圈,俏皮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陈峰点点头,回道:“合适,我这眼光还是挺准的。” 孙雨彤这一个多星期的相思,此刻如火山般爆发,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步上前扑进陈峰怀里。 “孙老师,这样不好,快松手!” 陈峰说着就把孙雨彤往外推。 孙雨彤却紧紧抱住陈峰不松手,轻声说道:“那天我不该给你发牢骚,我不想和你相忘于江湖,这几天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陈峰的内心在强烈的挣扎着,脑海中不断出现陈阅川的身影。 孙雨彤突然踮起脚尖,红唇直接压在了陈峰的嘴上。 瞬间,天雷勾动地火。 陈峰只得在心中无可奈何的暗骂了一声:“这下又完犊子了!”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被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屋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孙雨彤红着脸,靠在陈峰怀里,轻声说:“这一个多星期,我每天都在想你。” 陈峰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说道:“我也很想你,只是我们这样如同是在高空中走钢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只要我们谨慎些,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到。” 陈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孙雨彤那如瓷器般精致的脸颊,见她双眸中弥漫着的雾气,心疼地说道:“这样下去,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是我心甘情愿的......”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这原本温馨的氛围。 电话是叶薇薇打来的。 “彤姐,你人在哪儿呢?该不会是和你小叔子偷偷摸摸出去开小灶了吧!” 叶薇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孙雨彤心里有些不爽,叶薇薇这个电话打得可真不是时候,她没好气地回怼道:“是啊,就是单独开小灶去了,今晚你就饿着吧,全当减肥了!” “彤姐,不带你这样的,这不是虐待下属吗?不过话说回来,我刚才瞅了一眼你的小叔子,哇塞,那五官那身材,就是妥妥的一线男模。彤姐,你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叶薇薇的语气越发兴奋起来。 孙雨彤和叶薇薇相处了近一个月,知道她的性格十分外向,能说会道,酒量也好,这才带着她出来做调研。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手机说道:“叶薇薇,你是已婚人士,注意点影响。再说,就你这性子,还用得着我介绍?” “什么已婚人士!领导,你这思想有问题,有诗云:气宇轩昂玉颜彰,风度翩翩映霞光。恍若仙松云外赏,不可凡手近身旁。处长,美色不一定非要亲自把玩,欣赏才是最高的境界,要懂得欣赏,我只是欣赏欣赏你的小叔子,你不会舍不得吧!” 叶薇薇在电话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孙雨彤赶紧打断她:“得得得,我正在餐厅里点餐,我那小叔子,你想去欣赏就去欣赏吧!” 挂断电话后,孙雨彤看向陈峰,目光变得柔和,轻声说道:“叶薇薇这人就是一个社牛,我先下楼去订餐,一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来。” 说完,她在陈峰的嘴唇上轻轻地点了一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陈峰清楚孙雨彤这样做是不想让叶薇薇看到他们俩共处一室。他洗了把脸,检查下房间,便躺在床上用手机查看起了关陵县的相关情况。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陈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年轻女子。她身着运动装,妆容精致,面带微笑,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外。 “你是?”陈峰疑惑地问道。 “你好,我叫叶薇薇,是孙处长的下属。”叶薇薇微笑着自我介绍,随即向陈峰伸出了右手。 陈峰赶忙伸手与她轻轻一握,笑着说:“陈峰,很高兴认识你!” 叶薇薇微微一笑,说道:“我带你去餐厅吧,彤姐已经点好餐了!” 陈峰点头示意,拿上房卡,关上门,跟随着叶薇薇下了楼。 叶薇薇边走边打听着陈峰的情况。 “彤姐来宁州都快一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家里人。你哥工作是不是特别忙?也没见他来接过彤姐下班呢?” 陈峰听叶薇薇这么问,明白她可能不知道孙雨彤的丈夫就是市委书记陈阅川,或许是孙雨彤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哥啊,他可是个大忙人,这些年,我嫂子都习惯了。”陈峰随口应道。 叶薇薇不愧是社交牛人,就去餐厅这几分钟时间,她和陈峰就熟络了起来。 二人来到餐厅,孙雨彤见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般,笑着调侃道:“哟,这才一会儿功夫,你们俩就聊得这么热络啦,看来很投缘嘛!” 叶薇薇十分调皮地笑道:“彤姐,你小叔子的性格,和我太相似了,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如果他哥和你没有意见,我准备和他拜个把子。” 孙雨彤满头黑线,这才认识几分钟时间,就要拜把子了,她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你们想拜就拜吧,就是拜天地,我和他哥也没有意见。” “拜天地啊,那得先问问我老公,看看他同不同意!”叶薇薇满嘴跑着火车。 陈峰见话题跑得有点远了,急忙给拉了回来,“叶姐,能喝点吗?我车里有好酒。” “喝酒啊,这得要你嫂子点头才行。”叶薇薇把决定权交给了孙雨彤。 两人出来之前,孙雨彤就定下了规矩,这次下来调研,不准喝酒,以免误事。 陈峰看向孙雨彤,请示道:“嫂子,喝点红的,行不行?” 孙雨彤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明天还要下乡,就少喝一点,一瓶的量。”陈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包间,去车上取酒。 “彤姐,你这小叔子还挺听你话的嘛!”叶薇薇似笑非笑地问孙雨彤。 孙雨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微微一笑,说道:“他不只是我小叔子,还是我的学生,敢不听我的话!” “哦,还有这层关系,快给我说说!” 第44章 改道河湾镇 陈峰来到地下停车场,刚打开后备箱取出红酒,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余总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中标的事十拿九稳。今晚就把东西送过去,方便余总疏通关系。” 陈峰眉头微皱,循声望去,声音来自相隔三辆车外的一辆黑色路虎。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瓶红酒,转身走向电梯。这种暗箱操作在商界屡见不鲜,他没必要趟这浑水。 包间里,叶薇薇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段子,逗得孙雨彤掩嘴轻笑。有叶薇薇这个社牛在,晚餐气氛格外轻松。 晚餐后,孙雨彤本想和陈峰单独亲昵一会儿,可是有叶薇薇这个显眼包在,她只得放弃心中的念头,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凌晨时分,一阵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将陈峰从浅眠中惊醒,搞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陈峰来到阳台,侧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来自楼上。 “新钱的味道太迷人了......” 女人喘息着。 “躺在钞票上的感觉简直是......啊......你轻点!” 男人低笑着回应:“今晚后,这两百万全是你身上的味儿。” “我就喜欢这新钱的油墨味,躺在上面做那爱做的事情,那感觉真是太爽啦!啊......” 陈峰挑了挑眉。借着月光,他观察着外墙结构,一个纵身攀住楼上栏杆,灵巧地翻了上去。 透过窗帘缝隙,奢华套房里血脉偾张的画面,让陈峰的瞳孔微缩。 撒满百元大钞的床上,一个中年男人与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二人赤诚相见,叠罗汉般式的躺在这些崭新的大百元大钞上,正如痴如醉地做着让人热血沸腾的原始动作。 “还能这样玩!” 陈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迅速掏出手机,记录下了房间里这奢靡的景象 次日早餐时,叶薇薇指着他浓重的黑眼圈调侃道:“陈峰,你昨晚是做贼去了吗?” 陈峰喝着热牛奶说道:“来了对发情的野猫,吵得人根本没法睡觉。” “有吗?我怎么没听见?”叶薇薇疑惑地看向孙雨彤。 孙雨彤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听到。 这时,关陵县教育局局长王新才带着随行人员匆匆赶来。 这位中年发福的局长额头沁着汗珠,老远就伸出双手:“孙处长,实在抱歉!周一去省里开会,昨天才赶回来......” 孙雨彤礼貌性地与他握了握手:“王局长言重了,我们这次调研本就该轻车简从。” 她暗自咬牙。原本计划的‘四不两直’调研,即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接去基层,直接去各乡镇学校。 但是,因为局里某个领导的通风报信,变成了走过场的表演。这两天走访的学校,无一不是窗明几净的样板戏。 “听说您要去窑头镇中学?正好我们也要去检查安全工作......”王新才搓着手提议。 孙雨彤微笑颔首:“那就麻烦王局长带路了。” 上车后,叶薇薇打开导航,查看着线路,说道:“前面三岔口往左是窖头镇,直行会经过四个乡镇,最远的是河湾镇。 孙雨彤盯着地图,突然拍板:“陈峰,甩开他们,直接去河湾镇。 陈峰会意地放慢车速,让几辆运煤车隔在中间。当王新才的车队左转后,他们径直驶向山区。 “王局长,临时有事改道了。”孙雨彤简短地给王新才发了条语音。 半个小时后,陈峰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下了主路,朝着河湾镇的方向驶去。 崎岖的山路两旁,废弃的煤矿像被啃噬过的骨架。几分钟后,一道简陋关卡拦住去路。 “二十块过路费。” 一个穿着路政背心的青年走了过来,他头发染成金黄,左眉尖有颗黑痣,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递来一张票据。 陈峰瞟了一眼,没接,问道:“收费依据呢?” 黄毛青年不耐烦地指向锈迹斑斑的公示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陈峰、孙雨彤和叶薇薇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路旁的公示牌上。那是一份《河湾镇至关灵县道修缮募捐倡议书》,大概意思是: 河湾镇至关灵县道路段因年久失修,加之车流量剧增,路面损毁严重。镇政府拟对该路段进行全面修缮,但因财政资金不足,现面向全镇居民及过往行人发起募捐倡议。 无论捐款多少,都体现着您对家乡建设的一份关心和支持。我们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够顺利完成道路修建工作。 此次集资款项将全部用于河湾镇至关灵路的道路修缮工程,河湾镇政府会成立专门的资金管理小组,严格管理每一笔善款,做到公开透明,并定期公布资金使用情况。 接着就是捐款方式:镇政府财政所现场捐赠;银行转账(附账户信息);扫码支付(附微信、支付宝收款码)。 落款:河湾镇人民政府;日期是:2020年1月1日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看穿了其中的蹊跷。 孙雨彤正要扫码支付二十元,陈峰敏锐地注意到收费青年神色变化了一下。 “用现金吧!”陈峰拦住孙雨彤,递去一张百元钞票。 “没零钱找!”青年男子接过钱,随口应了一句。 陈峰微笑着回答道:“不用找了,修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就当为家乡建设尽份心。” 青年这才抬眼打量陈峰,咧嘴一笑,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前面路况差,开车当心。” “多谢!”陈峰简短回应了两个字,驾车向河湾镇驶去。 短短五公里路程,因路面坑洼竟行驶了十余分钟。 当河湾镇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三人都不禁皱眉。 河湾坐落在西柳河畔,地处三省交界之地。这座曾经因煤炭业而繁荣的小镇,如今却被衰败与混乱所笼罩。 镇区三条街呈‘工’字形布局,两条青石古街沿着西柳河蜿蜒而建,另一条街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因煤炭业兴盛而修建的商业街。这些建筑宛如岁月的见证者,默默地诉说着往昔的沧桑。 镇上的景象杂乱无章。 商业街的路面如同一件残破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街道两旁,洗头房、按摩房的招牌比比皆是。麻将馆和游戏厅里传来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使得整个镇子被一种浮躁的氛围笼罩着。 街道上,行人的目光中流露出对生活的迷茫和无奈。 河湾镇,这个曾经充满活力的地方,如今仿佛成为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镇上设有一所初级中学和一所小学,几分钟后,陈峰驾车抵达了河湾中学。 第45章 老潘河鲜馆 叶薇薇在学校门卫室出示工作证,并说明来意后,门卫迅速给校领导打电话。 几分钟后,校长周光明带着一群人匆忙赶到校门口。 “孙处长,您好,我是周光明,欢迎领导莅临河湾中学视察!” 周光明见到孙雨彤,满脸恭敬之色,向她伸出了右手。 孙雨彤微笑着与周光明轻轻握了下手,笑道:“周校长,不必客气,还请周校长带我们参观一下学校,其他同志就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 孙雨彤和叶薇薇在周光明的陪同下,考察起了学校。 陈峰跟在后面,脖子上挂着孙雨彤的专业数码相机,镜头忠实记录着校园的每个角落。 未经修饰的环境暴露出这次检查的突然性。 斑驳的墙皮、蛛网般的裂缝、学生涣散的眼神、教师疲惫的面容,无不昭示着这所乡镇中学的困境。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在学校吃了一个简单的午餐,接着又去了河湾镇实验小学。 直到夕阳西下,孙雨彤才结束此次调研。 孙雨彤婉拒了校方的宴请,三人回到车上,叶薇薇翻看着今天的调研记录,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彤姐,今天的调研数据应该是真实的,乡镇学校存在问题确实较多,省里、市里的很多政策到了乡镇这一级,就严重走了样。” 孙雨彤坐在副驾上,看着车外陈旧的街道,回答道:“归根到底,就是缺钱,财政困难,连教师的工资都得不到保证,教学质量怎么提得上去。” 坐在主驾驶上的陈峰提醒道:“彤姐,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这两所学校的不少建筑都存在安全隐患,真不知道这些年,囯家的扶贫资金都扶到那些地方去了。” 叶薇薇接着陈峰的话题说了下去。 “年年扶贫年年贫,这河湾镇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路都不平,何谈致富,还有这满街的按摩店、洗头店,河湾镇这些当官的,就纵容他们明目张胆地开门营业。难道这些店在为河湾镇增创税收?还有那设路卡集资修路,这河湾镇真是‘乱’他妈给‘乱’开门,‘乱’到家了!” 叶薇薇言辞犀利,字里行间都流露着对河湾镇的失望。 孙雨彤凝视着街面上那些半掩着门的按摩店,不禁发出一声轻叹:“老陈的工作,真是任重道远啊!” 此次孙雨彤到各县各乡镇学校调研,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充当陈阅川的眼睛,实地考察乡镇的真实民生状况。 叶薇薇听到孙雨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诧异地看向孙雨彤,疑惑地问道:“彤姐,姐夫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孙雨彤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哥啊!他是一位领航者,正驾驭着一艘巨轮在惊涛骇浪中破浪前行。” 陈峰适时替孙雨彤解了围。 叶薇薇瞟了一眼陈峰,接着又看向孙雨彤,疑惑的问道:“姐夫是一位船长?” 孙雨彤嘴角挂着浅笑,点了点头,她生怕叶薇薇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连忙转移了话题。 “薇薇,时间不早了,我们是立刻回县城,还是吃点东西再回去。” 中午在河湾中学,孙雨彤坚持和师生们同吃食堂,以便更好了解学生们的真实用餐情况,大家就简单对付了几口,现在三人皆是饥肠辘辘。 叶薇薇咽了咽口水,说道:“彤姐,你这一提起吃的,我还真饿了,先找个地方补充点的能量吧!” 随即孙雨彤和叶薇薇的目光投向陈峰。 “走着,马上安排!” 陈峰迅速启动车子,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目光四处搜寻着可以用餐的地方。 他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青石古街上,一家名叫‘老潘河鲜馆’的两层老式木楼映入眼帘。陈峰停下车子,打量起这家河鲜馆。 五个开间的门脸房,看上去倒是干净整洁。餐厅里摆着十多张餐桌,只是未见一位客人。 “老板,吃饭吗?店里有刚打上来的野生柳河鲤鱼。” 一位衣着朴素、体形微胖,年纪约摸三十岁的女人,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陈峰停车。 停好车,三人一同走进了河鲜馆。 “老板,我们店的特色菜除了河鲜,还有贴饼子、山野菜、细脚乌鸡汤和柳河鱼汤泡莜面。有道是‘柳河鱼汤莜面香,神仙也想来品尝’,三位贵客想吃点啥?” 老板娘满脸笑容,热情地推荐着店里的菜品。 陈峰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不知道哪些菜品好,随即把菜单递给孙雨彤和叶薇薇,让她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叶薇薇是宁州本地人,对这柳河鲤鱼有些了解。 她向陈峰和孙雨彤介绍道:“这西柳河的鲤鱼可是很有名的。鱼的特点是嘴大、鳞少、脊梁上有一道红线,肉肥味美。一般在三斤左右,大的能长到五六斤。在明清时期,这西柳河的鲤鱼还曾被列为贡品。不过后来因为开采煤矿,西柳河的水质遭到了严重破坏,西柳河的鱼类几乎灭绝。” 叶薇薇的话音刚落,老板娘就接着奉承道:“这位美女真是见多识广,说得太对了。附近几个乡镇的大小煤矿,十几年前就挖空了,西柳河的水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如今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现在,西柳河里的水产品种非常多,鲤鱼、鲶鱼、草鱼、鲫鱼、河虾等,素有河鲜极品之美誉;更有‘柳河河鲜赛人参’之说,长期食用不仅可以美容养颜,还能延年益寿。” 在老板娘的滔滔不绝地推荐下,三人点了一大桌丰盛的河鲜。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陈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果然名不虚传。 孙雨彤和叶薇薇也是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称赞。 正当他们大快朵颐之际,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潘瘸子呢?赶紧给老子整一桌全鱼宴!” 陈峰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六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混混走了进来。众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家伙什,手臂上的刺青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为首的是一个衣着光鲜,脸色苍白,双眼深陷,脚步有些轻浮的黄毛青年。 那些混混环视一周餐厅,瞬间,众人的双眼猛然一亮,那贪婪的目光犹如饿狼一般,紧紧地锁定在孙雨彤和叶薇薇身上。 第46章 吓尿裤子了 “ “呦呵,还有两个大美女!” 那个黄毛说着就向陈峰这桌走来。 就在这时,老板娘急匆匆地从后厨跑了出来,一瞅见这些人,脸色瞬间阴沉至极。 紧接着,两个男人跟着冲了出来。 冲在前面的那个年轻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身体长得非常结实,手中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 紧随其后的那个男人,年龄稍大,手里握着一根一尺多长的擀面杖,一瘸一拐的上前,把老板娘护在身后。 青年男子手握铁棍,指着那个衣着光鲜的黄毛,怒骂道:“黄彪,你前几天砸了我姐夫的店,害得我姐夫受了伤,今天又上门闹事,信不信,我......我立马弄残你。” 陈峰瞟了一眼那青年男子,他的声音虽然吼得大声,但是眼神不坚定,语气中更是明显失了底气。 黄毛指着青年男子,轻蔑的笑了笑,骂道:“哟呵,曹军,潘瘸子都没有说话,这破逼馆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作主了?再说了,潘瘸子的腿是我打的吗?是这破逼馆子的风水不好,他在自己的店里摔断了腿,能赖我,赶紧把店转给我,老子鸿运当头,才能镇得住这里的风水,否则,潘瘸子剩下的那条腿早晚也得摔断。” 黄毛完全没有一点畏惧之色,他看着老板娘三人,吊儿郎当地讥讽道。 几个混混立刻跟着起哄:“赶紧转,彪哥威武,浑身王霸之气,一龙战七凤,硬是不落下风,只有彪哥才能镇得住这个场子。” 陈峰看着这个走路都些打颤的黄毛,还一龙战七凤,差点笑出了声。 拿菜刀的跛脚男人骂道:“黄彪,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不要再来闹了,这个店我是不会转让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黄毛阴狠的说道:“谁说老子是来闹事的,老子这是来照顾你的生意,吃个全鱼宴,潘瘸子,你开门做生意,老子是消费者,你懂不懂消费者就是上帝,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还不赶紧把老子几人伺候好,老子不差你一分钱。” 黄毛说完,从裤兜里摸出一沓红票子,“啪”的一声,摔在了身旁的一张餐桌上。 “对,我们彪哥不差钱,赶紧弄鱼,把鱼刺挑干净,要是卡着我们彪哥,我们立刻砸了你的店。” 几个狗腿子起哄道。 就在此时,黄彪身边的一个混混指着叶薇薇,结结巴巴地喊道:“彪......彪哥,那......那个婆......婆娘在......在偷...... 偷拍我们。” 叶薇薇见此,有些心慌,赶紧收起了手机。 黄彪扭头看向陈峰这边,猥琐贪婪的目光,再次肆无忌惮的在孙雨彤和叶薇薇身上扫视着。 他满脸猥琐地笑道:“美女,你就这么喜欢拍照吗?彪哥我可以给你当人体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都行,你想要什么姿势,我就配合你摆什么姿势!” 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我们也可以,浑身都是肌肉,还不收费。” 黄彪说着,就和一众混混嬉笑着向陈峰这桌走来。 叶薇薇吓得脸色苍白,这里毕竟不是宁州城区,穷乡僻壤,什么样的危险随时都可能会发生。 孙雨彤倒是很镇定,她看向陈峰,轻声问道:“能不能解决?” 陈峰笑着回了三个字:“十秒内!” 就在陈峰准备起身解决这个麻烦事时,那个叫曹军的青年,猛地冲到陈峰桌前,手中的铁棍往前一横,拦住了黄彪几人。 “不准骚扰我的客人,立刻给我滚出去!” 黄彪怒目圆睁,暴吼一声:“曹军,我这是给你逼脸了,老子砸了你这破逼馆子。” 他顺手拿起身旁桌上的一副碗筷,凶狠地砸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瓷片横飞。混混们见状,拿起桌上的餐具就砸了起来。 一时间,店里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陈峰迅速起身,把孙雨彤和叶薇薇护在身后。 曹军见混混们动手砸店,手中铁棍一挥,就砸向黄彪。 一个混混提起一把椅子扔向曹军,救下了黄彪。 黄彪凶光显露,咆哮着:“狗日的,还敢还手,兄弟们,给我砸,连人一起砸。” 老板娘和潘瘸子挥动着手中的家伙什也加入到群殴之中。 好巧不巧,一片溅起的瓷片划过孙雨彤的左手臂。 “啊!”孙雨彤惊叫一声,急忙捂着受伤手臂。 陈峰怒了,右手一扬,面前那只盛着半碗鱼汤的白色瓷碗,向着黄彪的面门直飞而去。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众人眼前一晃而过。 那只碗刚砸在黄彪的鼻梁骨上,黄彪还未来得及叫唤出声,他就被陈峰锁了喉,来至死亡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住了他全身。 黄彪脸色涨得通红,双眼中尽是恐惧之色,鼻梁骨塌陷,鲜血长流,一滴一滴落在陈峰的手臂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潘家三人和一众混混惊骇不已。 瞬间,这些混混反应了过来。 “这王八蛋敢动彪哥,大家一起上,先弄死这个狗日的!” 混混们举起着手中的刀棍,凶神恶煞的向着陈峰冲了过来。 陈峰微微侧身,飞起几脚,三个混混惨叫一声,便倒着飞了出去。 曹军见此,紧咬牙关,对着剩下两个混混就是一通乱棍,打得那两人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陈峰眼神冷漠,好似中东战场上的那个杀神又回来了。 他猛地提起黄彪,一把将他的头按在餐桌上,右手闪电般抓起一支筷子,对着黄彪的头就刺了下去。 “陈峰,不可!” 孙雨彤急得大叫一声。 但是,陈峰却并未停手,筷子快如闪电般的刺了下去,“滋”的一声,筷子紧挨着黄彪的两只眼球,直直地刺穿了桌面。 “啊!” 黄彪惊恐的大叫一声,白眼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紧接着,一股还带着热气的尿骚味从黄彪身上散发开来。 “晦气!” 陈峰骂了一声,放开了黄彪。 黄彪如同一堆烂泥,直接瘫倒在地上。 几个混混看见满脸是血的黄彪,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的跑了出去。 “杀人啦,快报警!” “快去通知谢所长!” “快去找黄老板!” 第47章 镇中毒瘤 “这下麻烦了!” 老板娘双脚微微颤抖,嘴里不停的喊道: 陈峰没心思顾及他人的想法,他急忙来到孙雨彤面前,查看她的伤情。还好,只是划破了一点皮,有一个两粒米长度的小伤口。 “愣着干什么,有没有碘伏、创可贴,赶紧找来。”陈峰转身对着老板娘三人喝道。 “有有有!” 老板娘迅速拿来药箱,陈峰小心翼翼的为孙雨彤消毒,再贴上了创可贴。 满脸心疼的问道:“还疼吗?要是被我老哥知道了,肯定会骂死我。” 一旁的老板娘见陈峰此刻还有心情担心会不会挨骂,急得直跺脚。 “帅哥美女们,你们快点走吧,一会儿黄家的人来了,你们就真的麻烦了。” 潘瘸子和曹军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催促陈峰几人快走。 陈峰看了一眼三人,心里盘算着,这三人的品性还不错。他转身问道:“我们走了,你们能应付过来?” 潘瘸子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有人早就看上了我们这个店,想尽办法要弄到手,实在不行,我就脱手,省得后面的麻烦事更多。” “是谁看中了你们的店?就是这个叫黄彪的黄毛吗?他们家是什么来头?”一旁的叶薇薇疑惑的问道。 曹军看向陈峰三人,沉声说道:“这黄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就是河湾镇的一颗毒瘤。” “军子,别说了,快让客人先走,我马上给大伯打电话,让他带点人来镇上。”老板娘说着就摸出了手机。 “姐,你忘啦,堂姐的婆婆住院,大伯前天才从我们这里借了两万去了宁州,估计还没有回来。” 曹军说着,拿出手机,当着陈峰三人的面,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曹军问道:“大姐,大伯还在你那里吗?还在医院啊!嗯,没事,我就是问问大伯什么时候回来,好,回来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去接他。” 陈峰隐约听见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有些熟悉,曹军、曹敏、曹永贵,不会这么巧吧! “你堂姐是不是叫曹敏,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陈峰试着问向曹军。 “你认识我堂姐?”曹军疑惑的问道,老板娘两口子也是向陈峰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峰笑了笑,随即给曹敏打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键。电话接通,陈峰便笑着对手机说道:“曹姐,阿姨的手术时间确定了吗?” 电话里传来曹敏的声音:“安排在下周一,谢谢你,陈峰,你真是帮了嫂子的大忙了。” 一旁的曹军扯起嗓子,对着陈峰的手机大声喊道:“大姐,我是军子,这是你的朋友吗?他们在我姐夫的店里。” 一阵寒暄后,大家相互认识,老板娘叫曹慧,潘瘸子叫潘三多,潘家几代人均从事餐饮业。 曹军姐弟的父亲和曹敏的父亲是亲兄弟,老家在河湾镇的桃源村,曹敏的父亲曹永贵是桃源村的村支书。 曹敏在电话中,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曹军姐弟俩一定要款待好陈峰一行人。 曹军没有告诉曹敏店里发生的事情,结束通话后,曹军姐弟脸上挂满了担心。 “峰哥,这黄家是靠煤矿发的家,黄彪的大伯叫黄建功,从村支书干到了现在的河湾镇书记。黄彪的老子叫黄建业,搞了很多生意,煤矿、建筑工程、餐饮都在整。” “黄建业有两个儿子,黄坤和黄彪,听说黄坤攀上了市里的大人物,现在黄家人在河湾更是眼高于顶。还有,河湾镇派出所的所长谢天均是黄彪两兄弟的亲舅。” “峰哥,你们还是赶快回宁州吧,店里的事情我们能解决,我们桃源村的老少爷们也不是吃素的,我马上给村里打电话,让我爹带人来镇上。” 曹军快速讲着黄家的背景,目的就是要让陈峰三人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孙雨彤听后,把陈峰拉到一旁,轻声问道:“需不需要我给老陈打个电话?” 陈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道:“他知道我跟着你来了关陵,会作何感想,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陈峰说完,拿起手机,翻出了雷卫北和雷婷的电话,犹豫了几息,他给雷卫北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雷卫北在电话中让他放心,他马上安排人处理。 几分钟后,雷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雷婷很是不满的责怪声。 “陈峰,你是瞧不起我吗?就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你跑去找我三叔,以后遇到事情,如果不先找我,我们就别联系了?” “姑奶奶,我这不是怕欠你的人情欠多了,还不起吗!你不是说过,一般的谢礼入不了你的法眼,我家徒四壁,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滚滚滚,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本来有件事情想提前给你透个风,现在姑奶奶的心情突然晴转阴,就不操那个心了,你就等着吧!河湾镇的事情,我先帮你打个招呼,免得你一会儿去蹲小黑屋,就这样,挂了!” 雷婷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峰正疑惑雷婷话中提到的那句,“有件事情想提前给你透个风”,不知道这是件什么事情时,身旁的孙雨彤打断了他的思绪,轻声问道:“这人是谁呀?靠不靠谱?” 陈峰收了收心神,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应该靠谱吧!” 孙雨彤有些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陈峰估摸着派出所的人应该快到了,他让曹慧别担心,先带着孙雨彤和叶薇薇回避下。接着,他让曹军打来一盆冷水,浇在了黄彪脸上。 黄彪被冷水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迷茫的看着餐厅,眼神里好似在说:“我这是在哪里?” 陈峰半蹲在他面前,拍了拍黄彪的脸,冷声道:“黄彪是吧!就你这怂样,也只能是在河湾这巴掌大点的地方耍浑。” 黄彪甩了甩脸上的水,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看见陈峰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脸颊,如同见了恶魔一般。 他一个懒驴打滚,滚向餐厅的大门处,迅速爬起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连车子都没有开,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陈峰来到街上,看着黄彪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骂出了声。 “我啦个擦,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吗?跑得真他妈快!” 第48章 敲打戴局长 曹军和潘三多跟着走了出来,站在陈峰身后,脸上挂满了担心的表情,同时又夹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黄彪刚才的表现确实让曹军和潘三多大跌眼镜。 这个黄彪在河湾镇是出了名的浑人,天不怕地不怕,真没想到,这种浑人也有尿裤子的一天。 陈峰三人正准备转身回店,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传来。 几息间,几辆警车驶入三人的视野。 原本稍显放松的潘三多,瞬间又紧绷起来。 刹那间,四辆警车稳稳地停在老潘河鲜馆门前。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打头的那辆警车刚一停稳,便立即重新启动,疾驰而去。 后面三辆警车中的警察,已有半数下车,满脸懵逼地看着离开的头车,一头雾水的又上了车,三辆车紧追着头车,迅速驶离了老潘河鲜馆。 曹军和潘三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许久,曹军才冒了一句:“谢天均这是搞个鸡毛啊!” 唯有陈峰心里明白,这是雷婷起了作用。 正在此时,陈峰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铃声响了好几秒后,陈峰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峰同志吗?” “我是陈峰,请问您是哪位?” “陈峰同志,您好!我是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公务繁忙,正在省城出差,无法及时赶回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我回来后一定会好好教育教育。” 陈峰听出了这位戴局长的敷衍,迅速分析他话中的意思。 其一、他自称在省里出差,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必定是找的托词,他不愿亲自出面,但又迫于上面的压力,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其二、河湾镇派出所所长谢天均定然是他的人,否则,他不会用一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好好教育教育’,就将黄彪恐吓潘家人,砸店夺店的事情轻易掩盖了过去。 陈峰的大脑飞速转动着,瞬间便组织好了语言。 “戴局长,您这个电话打得真是太及时了,我正准备给市里的领导们打电话报案,光天化日,竟敢砸店,恶意伤人,强买强卖。看来河湾镇的涉黑问题非常严重,市里应该掀一掀这黑幕,看看是否存在着保护伞,如果市里管不了,省纪委、省公安厅,我比市里更熟。” 电话里沉默了两息,再次传来戴岦深沉的声音:“陈峰同志,河湾镇地理位置特殊,三省交界处,确实存在着一些治安问题,我们正在大力整改,如果有人敢砸店伤人、强买强卖,我们决不姑息,我马上了解下情况,请你稍等片刻。” “那好,我等戴局长的消息,同时,我也会时刻关注河湾镇的动静。” 结束通话后,陈峰转身对曹军和潘三多说:“好好一顿饭,硬是被这群王八蛋给搅和了,可惜潘哥辛苦做的那桌鱼了。” 站在一旁的潘三多听了个大概,县公安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过问此事,这让他紧张的内心安定了许多。 他急忙对陈峰说:“大兄弟,我重新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军子,赶紧把店里清扫下,再喷点空气清新剂。” 关陵县城西郊,一座三层小楼里。 二楼的一间麻将室内,麻将桌前坐着三个中年男人,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窗外阳台上的一个人身上。 阳台上站着的人,正是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 戴岦挂断陈峰的电话后,紧接着又拨打了两个电话,对陈峰的情况进行了摸底。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沉思片刻后,拨通了谢天均的电话。 “天均,黄彪的伤势如何?如实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你马上带黄彪去那家河鲜馆赔礼道歉,态度要诚恳,该赔偿的加倍赔偿,绝对不能让事情闹大,明白吗?” “什么背景?那小子是常务副市长宋修远的准女婿,才死不久的市纪委书记秦东来是他的亲姑父,那小子还是在省纪委大院长大的,不能掉以轻心,先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另外,市里的头头们才上任,这段时间千万别给我惹事。” 戴岦挂断电话,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包间,和另外三人继续投入到修长城这个浩大的工程中去。 老潘河鲜馆。 潘三多让曹军关上店门,今晚不对外营业。 陈峰来到后院,院子宽敞,呈长方形,估摸有近千个平方。 院里花卉繁多,院子中央还有一个小湖,湖中睡莲绽放,锦鲤游弋。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凉亭,曹慧正陪着孙雨彤和叶薇薇在亭中品茶。 院子的东边临河处,是一排两层木楼,底楼是包间,二楼则是客房。 “慧姐,你这院子真不错!”陈峰面带微笑走进了凉亭。 曹慧赶忙为陈峰倒上一杯茶,眉头微皱,面露愁容,说道:“大兄弟,这点家业是潘家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有些陈旧了。这些年,河湾镇没了煤矿的支撑,镇上又是混乱不堪,赚钱是越发困难了。” 孙雨彤适时地安慰了一句:“慧姐,再坚持一下,市里刚换了领导,情况会有好转的。” 曹慧点头示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听我姐说,市里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姓啥来着?哦,想起来了,姓陈,和大兄弟一个姓。陈书记要全力攻坚脱贫,河湾镇马上就要修路了,等新路修成,去邻省的车辆就不再走关灵路,而是改道从河湾镇经过,这样能节省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到时候,河湾镇的各种营生就会好起来。” “这就是黄彪逼你们转店的原因?”陈峰接着问道。 曹慧点了点头,回答道:“黄家就是看中了这个地段,想在这里开一家大型的民宿酒店,开始找我们谈合作,我们出地皮,他们出钱,给我们三层的股份,这不就是明抢吗?我和三多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况且,以黄家在河湾的德性,我们也不想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后来,黄彪就带着混混三天两头的来找麻烦,店里的几个服务员都被黄彪恐吓走了。” “慧姐,你别担心,这些乡镇恶霸迟早都会被政府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叶薇薇宽慰着曹慧。 一时间,亭子中的气氛略显凝重。 没过多久,潘三多重新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放在凉亭之中。 曹慧作为女主人,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挂着笑意,端起酒杯,巧舌生花的来了一段开场白。 “孙处长、叶科长、大兄弟,此刻,我心情激动,难以言表!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难以吐露。唯有这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今晚只想和您们好好喝场酒。我代表全家,竭诚欢迎您们!” 叶薇薇端起酒杯,笑盈盈地接过话头。 “慧姐,你的手可千万别抖,酒是粮食精,醉倒众人心,抖洒了可惜。诗乃意中韵,吟出千古情,慧姐一家人的盛情都在这酒中,感谢!干了!” 陈峰和孙雨彤起身端起酒杯,道了声“感谢”,饮下了杯中酒。 有叶薇薇和曹慧这两个社交达人在,酒桌上的氛围异常热烈。 在吃喝间,曹慧向陈峰三人详述了许多河湾镇的情况。 第49章 河湾镇现状 从曹慧的讲述中,陈峰三人知道了一些河湾的情况。 河湾镇的大小事务皆由书记黄建功作主。特别是近两年,河湾镇接连更换了四位镇长,其中有一位许文杰的镇长,竟然离奇失踪,一同失踪的还有镇财政所的副所长贺思远,以及1300多万的扶贫款。 市井传闻称,许文杰与贺思远勾结,两人卷走了扶贫款。 三个月前上任的镇长韩光,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的洗头店和按摩店。结果,没过几天,这第一把火就彻底熄火了。 原因是:昏迷中的韩光只裹着一条浴巾,被120的急救医生从一家按摩店里抬了出来。 自那以后,韩光再也烧不出后面的两把火,一门心思地四处跑关系,想要尽早离开河湾镇这个火坑。 ...... 河湾镇卫生院内。 黄彪的鼻梁骨被陈峰用碗砸成了骨折,整个头部被沙发包裹得严严实实,宛如一个木乃伊。 “舅,你居然让我去给潘瘸子道歉,还要赔钱,你是不是喝醉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肯定是收了潘家的钱,你叛变了,你当了叛徒。” 黄彪疼得龇牙咧嘴,瓮声瓮气地对谢天均吼道。 此刻的谢天均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二百五。 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好言安抚道:“小彪,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你先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去赔个不是,洒点钱,以后有机会收拾他们。” 黄彪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老子赔他个鸡毛,是那狗杂种砸伤了我,老子一定要弄死他。谢天均,你到底是不是我亲舅?得了,估计也是个假的,那就指望不上你了,我去找三叔要人。今晚,老子一定要把潘瘸子的店给点了,再打断那个狗杂种的双腿。那两个女的等我玩腻了,就送到辉煌去替三叔挣钱。” 黄彪说着便摸出手机,开始摇人。 谢天均的脸色变得极其阴沉,不过,他面对这个飞扬跋扈,情绪一激动脑子就不灵光的亲外甥还真没有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给黄彪的老子黄建业打电话。 几分钟后,谢天均结束了通话,紧接着,他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十万元的转账。 他看了一眼牛逼哄哄、正在四处打电话摇人的黄彪,对身后的两个警察递了个眼色。 两名警察迅速上前,夺过黄彪的手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一副银手镯。 “谢天均,你就不是我亲舅。你这样对我,我妈不会放过你,你死了也没有脸去见我妈、见我姥?” 黄彪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起了自己的亲舅。 谢天均的老脸明显抽搐了几下,他对两名警察说:“堵住他的嘴,立刻送到县里,亲自交到黄总手里。” 谢天均对着黄彪拍了几张照,对着两个警察扬了扬手,示意两人赶快把这个二五仔弄走。 等黄彪走后,谢天均开车去了老潘河鲜馆。 而此时,潘家的酒宴已经接近尾声。 曹慧不愧是资深的社交达人,在她花样百出的行酒令下,社牛叶薇薇成功的早早睡去,陈峰替孙雨彤挡下了不少的酒,此刻也是带着四分清醒六分醉意。 叶薇薇烂醉如泥,孙雨彤在房间里守着她。 陈峰心中有着其他打算,决定去街上走走。 曹军不放心,便跟了上去,两人刚跨出门,就碰上迎面而来的谢天均。 谢天均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他快速瞟了一眼陈峰,才看向曹军,问道:“你姐和你姐夫呢?” 曹军没好气的质问道:“谢所长,黄彪砸了我姐夫的店,我姐夫受了重伤,我姐气得病倒了,谢所长还要亲自上门替黄彪出头吗?” 曹军把谢天均拦在门外,满脸警惕的盯着他。 谢天均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子,笑着说道:“曹军,你们都知道黄彪的脑子有点小问题,有时候做了些出格的事情,还请大家多担待,我是来替黄彪赔礼道歉的,你去把潘老板和你姐请出来。” 曹军狐疑的看了一眼谢天均,又瞟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这才转身进屋去找曹慧。 谢天均瞟了一眼陈峰,随即把目光投向别处,等待着潘三多和曹慧。 陈峰打量了几眼谢天均,眼神轻浮,眼袋深陷,脸色微白,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疲惫和萎靡不振的气息,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曹军带着曹慧和潘三多来到谢天均面前,四人便商谈了起来。 陈峰走到一旁,点燃了一支烟,等待着曹军。 半刻钟后,谢天均开车离去,自始至终,他都未与陈峰打声招呼。 陈峰心中清楚,这个谢所长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看来这河湾镇的水真的很深。 曹慧提着谢天均那只纸袋子来到陈峰面前,开口道:“陈兄弟,谢所长替黄彪赔偿了五万块,说是不再追究你砸伤黄彪的事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另外,他把黄彪拷了起来,送到县城他老子那里去了。” “慧姐、潘哥,这件事情,你们打算就这样了结了吗?”陈峰问道。 曹慧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兄弟,不这样了结,那还能怎么办,就这样的结果,我和三多都是托了兄弟你的福。黄建功就是河湾镇的土皇帝,如果黄家真翻了脸,我和三多可能都走不出河湾的地界。” 说到这里,曹慧十分警惕的环视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你是我姐的朋友,不是外人,我就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之前给你说的那个胡镇长和财政所的所长,很有可能替某些人背了锅。还有我们镇上这些按摩店、洗头店,都被辉煌会所控制着,会所还要收取他们的人头管理费。“ 陈峰来了兴趣,追问道:“慧姐,这个辉煌会所什么背景,也是黄家的产业吗?” “辉煌会所的大老板叫周德旺,河湾镇新平堡村人,当过两年兵,二十多年前,他帮着黄建功两兄弟争夺矿山,一人打跑二十多人,一战成名,得到了黄家两兄弟的器重,他跟着黄家做煤炭生意,从此就开始了他辉煌的一生。” “后来,黄建功到镇上当了副镇长,周德旺花巨资在商业街的中心地段,建了一座五层高的大楼,就是现在的辉煌会所,逐渐控制住了镇上所有的洗头店和按摩店,按每个店里的小姐数量收取管理费。” “这些年,镇上的这些小姐都是从外地拉过来的,成批的拉来,几个月后,又成批的拉出去,接着又换一批新的来。” “现在周德旺的势力远远超过了黄家两兄弟,只是这个人不怎么祸害本地人,在河湾的口碑要比黄家好些......” 第50章 你想来这河湾镇? 明月高悬。 青石古街上散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正谈得兴致勃勃的曹慧,无奈结束了话题,拉着潘三多回到了屋里。 曹军则领着陈峰来到了商业街。 夜晚的商业街与白天截然不同,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沿街的洗头店、按摩店里,闪烁着暧昧的灯光。 店内,衣着暴露的女子们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外的街道,看看是否有车辆到来。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但停在街道两旁的车辆却越来越多。 陈峰一路走来,看到的车牌号大多来自相邻的两个省份。 “峰哥,晚上才是河湾最有活力的时候。一到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晚上,这条街上就会停满车辆。” 曹军一边走,一边向陈峰介绍着拉动河湾经济增长的这条特色商业街,只是这些增收跟河湾的百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两人边走边看,不时打量着两边的店铺,引来了不少坐店女子的热切目光和热情招揽。 当然,陈峰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更不是一个随便起来就不是人的人。 他微笑着,礼貌地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着诱惑的眼神。 十几分钟后,曹军指着一栋灯火通明的五层大楼,对陈峰说:“峰哥,这就是辉煌会所,这里面的消费高得离谱,丝毫不比大城市低。” 其实不用曹军介绍,陈峰早就看到了“辉煌娱乐”那四个霓虹灯大字。就在刚才,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驶进了会所。 “军子,你进去玩过吗?”陈峰随口问道。 “峰哥,你别拿我打趣了,我哪有那个钱啊!就算有钱,我也不敢去啊!要是被我爸和我姐知道了,他们还不把我的腿给打断。”曹军哭丧着脸说道。 “军子,走,我们进去看看,哥请客。”陈峰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想要进入辉煌娱乐一探究竟。 曹军赶忙拉住了他,指着门口那六七个身材魁梧的保安,说道:“峰哥,有钱也进不去,这里实行会员制,新人根本就没机会进去。” 陈峰暗自腹诽,一个乡镇上的娱乐会所,竟然还搞什么会员制,看来里面的娱乐项目只对有钱人开放。 越是不让人进去,就越能激起人的好奇心,陈峰也不例外。 “那我们去办个会员,对了,办个会员要多少钱?”陈峰继续追问。 曹军则是一脸无奈地回答道:“峰哥,不是钱的事儿,这新会员,必须得有三个老会员推荐才行。” 陈峰忍不住吐槽道:“我操,搞得这么谨慎!” 虽然进不去,但是更加坚定了陈峰心中的想法,这座大楼里一定有见光就死的东西。 两人在街上又转悠的片刻,便回了老潘河鲜馆。 潘三多和曹慧因喝了酒,早已歇息。 曹军将陈峰带到后院客房后,因担心逃走的那几个混混前来报复,便去餐厅打了个地铺守店。 陈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听闻到的关于河湾镇的情况,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正在应运而生。 夜深人静,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尚未入眠的陈峰眉头微皱,他心里清楚敲门之人是谁。 “我睡着了,有事明日再说。” “你这小子,快开门,我伤口上的创可贴掉了,帮我重新贴一下。” 陈峰无奈,只得起床开门。 房门刚一打开,一具香软火热的身躯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你能不能矜持点,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我之前查看过这栋楼,只有我们三个人,叶薇薇醉得不省人事,老板两口子住在餐厅顶楼的家中,离这里远着呢!” 陈峰看着怀中眼神迷离的孙雨彤,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一把抱起孙雨彤,两人便滚到了床上。 一夜缠绵,次日清晨,陈峰醒来,枕边之人已不见踪影。 他洗漱完毕,下楼来到院中。 孙雨彤早已起来,正与曹慧说着话。 曹慧看见陈峰,笑着问道:“陈兄弟,昨晚休息得可好?” 陈峰不明白曹慧这一问是否别有深意,随口答道:“昨晚喝了不少酒,睡得很沉,也没感觉到好与不好。慧姐,我和嫂子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们很难得来一次这里,现在时间还早,你和孙处长去青石古街或者西柳河边逛逛,三多做好早餐,我再叫你们。”曹慧笑着说道。 两人来到青石古街上。 青石古街,街面由一块块青石紧密铺设而成,青石历经岁月洗礼,温润光亮,其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街道两旁,是古朴的老式木楼。一些早起的人家正取下一块块简易门板,准备开启新的一天。 陈峰和孙雨彤穿过古街,来到西柳河边。 孙雨彤见四周无人,上前挽着陈峰的胳膊,身体紧贴着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单独跟我说?” 陈峰心中确实有事,昨晚他为接下来要走的路深思熟虑了许久,有些地方想得还不是太明白,这才特意把孙雨彤叫出来,想听听她的意见。 “彤姐,在越是混乱和落后的地方执政,是不是更容易取得政绩?升得更快些?” 陈峰凝视着清澈见底的河面,若有所思地问道。 孙雨彤不假思索,直接回答道:“在混乱落后的地方当官,成功拨乱反正,经济明显提升,百姓生活安定,这些确实是耀眼的政绩,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身败名裂,甚至粉身碎骨。这其中的机遇与......” 孙雨彤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扶正陈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双眼,追问道:“你想来这河湾镇?” 陈峰微微一笑,回答道:“彤姐,我不是当兵出身,端茶倒水、准备会议室、统计数据这些工作,确实不适合我。我想来河湾,这里虽然贫穷落后、混乱不堪,但对我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孙雨彤沉思片刻,说道:“来这里可没那么容易,涉及到跨区县的人事调动,而且你目前只是一个一级小科员,来这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得不开心,我可以跟老陈说一声,把你调到市委,你觉得怎么样?” “彤姐,我的事就别告诉我老哥,我自己能处理好。有些事,你要是开了口,反而会弄巧成拙。我认真考虑过,要是来河湾,起码得弄个副镇长的位置,这样才好开展工作。” 孙雨彤的秀眉皱得更加厉害了。 “副镇长,那可是实职副科,你现在只是一个一级科员,而且才干了不到两周,突然要提到实职副科,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就是老陈也不好处理,这事难办。” 陈峰虽然表面上在请教孙雨彤,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第51章 失意的白璐 从西柳河回来,孙雨彤就一直眉头紧锁,思考着陈峰的事情。 陈峰劝说她好几次,也没能阻止她想下去。不过,陈峰再次叮嘱她,他的事情不准给陈阅川提起,他自己有办法搞定。 回到潘家,叶薇薇已经起床,三人用过早餐,便向曹慧一家告辞。 接下来孙雨彤和叶薇薇又去了两个乡镇中学调研,陈峰全程陪同。 不过这些学校都提前做了准备,孙雨彤清楚,这是县教育局得知她突然去了河湾镇后,给下面所有的乡镇学校发了通知。 孙雨彤见继续调研下去没有什么意思,周五上午,三人就直接返回了宁州。 陈峰将孙雨彤和叶薇薇送到市教育局后,便驾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心里盘算着去河湾的事情。 车子刚驶进御景苑小区,电话铃声响起,陈峰一看,是白璐的电话。 自七峰山归来,二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好似都把对方给忘了。 陈峰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白璐略带疲惫的声音:“你在哪儿?” “白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陈峰的语气平淡。 “如果你没事,就出来陪我喝酒?”白璐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烦躁。 “给我一个理由!”陈峰的回答简洁明了。 “今天我离婚了,下周一就去区里的老干部局养老,同事和朋友们见到我都像见到了瘟神一样,这些理由够吗?”白璐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 陈峰听完白璐给出的理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同情。 “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是瘟神?呵呵,没想到我白璐也有成为孤家寡人的一天,挂了!”手机里传来白璐无比落寞的冷笑声。 “把你的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来找你。” 陈峰迅速调转车头,驶出了小区。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一家名为“忘忧阁”的酒吧,在一个靠窗的卡座上找到了白璐。 此刻的白璐,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周身散发出迷人的妩媚气息。 好在此时刚过中午,还未到酒吧客满盈门的时候。若是在晚上,以白璐现在这种状态,就算不被别人捡尸去,也会引来众多的狂蜂浪蝶。 白璐看见陈峰到来,试图起身相迎,然而大脑已经无法支配双腿,身体一软,便朝陈峰倾倒过去。 陈峰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她,将她搀到卡座上坐下。 “陈峰,就你这个朋友够义气,以后我白璐就认定你了,其他那些个王八蛋,都他妈的是一群势利眼。”白璐满身酒气,摇头晃脑的对着陈峰说道。 “朋友不在乎多,真心为你好的,有一两个就够了!”陈峰随口应和着。 “田博光那个王八蛋,是他婚内出轨,凭什么是他提出离婚,不要我了,还抢走了我的儿子,姓田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白璐说着就哭了起来。 “对对对,姓田的都是王八蛋,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先送你回家吧!” 陈峰见她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赶紧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 “回家,回哪个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田博光带女人在家里乱搞,那个地方已经脏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你陪我喝酒,酒是个好东西,我们接着喝。” 白璐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对陈峰继续说道:“你不错,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娘我记下你这份情了,先干为敬!” 说着,她仰头对着瓶口就吹了起来。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瓶,大声喝道:“还喝,喝个毛线,马上回去!” 陈峰一把将白璐抱起扛在肩上,拿起她的包和手机就往外走。 白璐一点也不配合,她在陈峰的肩上拼命地挣扎着。 “啪啪啪!” 陈峰直接在她翘臀上狠狠地甩了几巴掌。 “给我老实点!” 白璐这才老实下来,经过吧台时,一个服务生拦住了陈峰的去路。 “先生,请您结一下账!”服务生面带微笑,礼貌的递过来账单。 陈峰低头一看账单,元。 “我去,这么贵!”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明细,消费的项目倒是一目了然。 两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另外有个10%的服务费。 陈峰气得又在白璐屁股上甩了两巴掌,骂道:“别人都是一杯一杯的点,你倒好,一来就整两瓶。” 他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掏出手机付了款。 他扛着白璐刚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调头来到白璐刚才坐的那个卡座,顺手拿起桌上那瓶刚打开的麦卡伦。 回到家中,他把白璐扔在另外一间卧室的床上。 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白璐,陈峰心里是一肚子的火。 白璐喝了一整瓶麦卡伦,回来时在车上又发起了酒疯,在车里吐得一塌糊涂。 陈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弄下车,扛回家中。 看着满身污秽的白璐,他只是勉为其难的脱掉她的衣物,只给她留下了内衣内裤。 他用毛巾简单给她清洗下,盖上一张薄毯后,便退出了房间。接着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本来他是打算晚上约雷婷出来,一起吃个饭,感谢她这周两次出手相助。可是现在白璐醉得不省人事,他只好作罢,留在家中守着她。 期间,陈峰出去了一趟,先是去洗了下车,然后顺便买了一些晚餐。 直到晚上九点过,睡了六七个小时的白璐才缓缓醒来,她裹着张床单来到客厅。 客厅里,陈峰坐在沙发上,正和苏青竹聊着微信,抬头瞥见白璐的模样,不禁打趣道:“家里啥时候来了个阿富汗美女。” 白璐红着脸对陈峰说:“我身上脏死了,你帮我脱衣服时,肯定是嫌弃得下不了手,才给我留下点衣物,快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陈峰指了指自己的卧室,示意她自己去衣柜里找。 没过多久,白璐拿着一件衬衣匆匆走进了浴室。 半个多小时后,白璐穿着一件白衬衣,再次来到陈峰面前。 陈峰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52章 你干局长,我也干局长 眼前的白璐宛如一朵清新脱俗的出水芙蓉,衬衣刚好遮住了她膝盖以上的身体。 那两座挺拔的山峰,在衬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白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 陈峰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调侃道:“今天又帮了你一次,打算怎么谢我?” “谢......谢什么?”白璐一脸诧异,眨了眨眼。 陈峰见她一本正经的装傻充愣,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你、你这是干什么?”白璐微微挣扎,娇嗔的问道。 “干什么?你啊!”陈峰笑了起来,大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衬衣里。 “哎呀......这么直接,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些吗?说什么研究人体结构、深入交流,或者滚床单也行啊!”白璐嘴上说着,双手却不自觉地搂住了陈峰的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那我们就研究人体结构,你研不研究?”陈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研究......”白璐说着,红唇就迎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在房间里研究起了对方的人体结构。 研究了半天,两人又深入交流了一番,才坐在餐桌前,开始补充能量。 陈峰给白璐递过去一碗热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离婚了,不是还在冷静期吗?” 白璐满脸落寞的回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真实写照。” “你真去了区老干部局?”陈峰接着问道。 “新来的书记照顾我,说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好好调整下自己,这不就打发我去老干部局当局长。” 陈峰半开玩笑道:“还真是你干局长,我也干局长!” 白璐抬头看向陈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想升县长、升市长,等着你再干县长、干市长,可是这辈子是没希望了!” “你不要这么悲观,一切皆有可能!”陈峰安慰道。 “难!区里是没指望了,现在除非是市委书记开恩,否则,我这辈子就只有混吃等死了。” 陈峰从白璐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对权力的执着与渴望。紧接着,陈峰把自己想去河湾的想法告诉了白璐。 白璐听后,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你现在的情况,短时间想从一级科员升到副科,外放去做副镇长,那就是蜀道难。” 白璐把市、县、乡镇,三级政府的干部选拔流程详细给陈峰讲了一遍。 陈峰听后有些不甘的问道:“那就没有一丝办法了吗?” 陈峰心中的想法是,直接给宋修远和杨彩云施压,杨彩云背后还站着市长沈学文。 一个市长加上一个常务副市长,安排一个乡镇副镇长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只是陈峰想得太简单了,地方上对干部的选拔任用,比起军队复杂了无数倍。 白璐又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有着一丝机会。” 陈峰眼前一亮,“璐姐,你快说?” 白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饮料,才开口道:“除非你有耀眼的政绩,破格去市党校‘乡科级干部集训班’学习一段时间,今年的乡科级集训班在本月30号开班。再想法提到四级主任科员,享受副科级待遇,最后市里的领导点头,把你下放到河湾镇当一名挂职的副镇长。对了,你的组织关系最好是提前转到市里,跨区县挂职涉及到两个平级单位的人事调动,很复杂。” 陈峰皱着眉,认真思考着白璐的建议,脑海中的思路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陈峰眉头舒展开,笑着对白璐说道:“璐姐,你真是孔明再世,帮我出了一个好主意,谢了!” 白璐认真的回答道:“陈峰,我说是那一丝机会,你可以忽略不计。首先,你要有耀眼的政绩,你才工作多久,这个就别想了。其次,晋升四级主任科员,两年的工作时间对你来说是硬伤。最后,你在市里要有说得起话的领导,起码也得是进入常委的领导,这些条件都是难如登天。” “事在人为嘛,一切皆有可能!”陈峰笑着回了一句。 白璐摇了摇头,那表情就是完全不相信。 陈峰接着说道:“璐姐,不用这个表情看着我,你就拭目以待吧!” “行,那我就关注着,如果你真能达成目标,我就死心塌地的为你当牛做马。”白璐直接给陈峰来了一个约定。 陈峰当然清楚白璐话中的意思。 如果他真去河湾镇当了挂职副镇长,那说明他背后的关系网不同凡响。白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说出了当牛做马的话,实则是奔着那些看不见的关系去的。 陈峰笑了笑,没有揭穿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并不在意白璐耍的这点小心机,反而觉得这个女人有城府、有深度。 如今她在仕途上走了麦城,如果能拉她一把,说不定以后就是自己阵营里的一员虎将,因为,雪中送炭更能收买人心。 白璐离婚后,不愿再回到那个令她厌恶的家,于是便赖在陈峰的出租房里不走了。 虽然她长了一副好皮囊,也能给陈峰带来不少欢乐,但是,两人毕竟不是夫妻,因此,陈峰并不希望她长期住在这里。 在陈峰的一番游说下,白璐终于下定决心,重新购置一套房产。但是,在新房未购买好前,暂时借住在陈峰这里。 田博光是婚内出轨,又急于离婚以摆脱白璐,因此选择了净身出户,只争夺到了刚上小学的儿子的抚养权,两套房子和二十多万的存款,尽数归了白璐。 白璐也是个果敢之人,决定将那两套房产处理掉,彻底抹去田博光在她生活中的痕迹。 次日上午,陈峰陪同白璐前往房产中介,白璐以较低的价格卖掉了那两套房子,准备在云阳湖边重新购置房产。 下午,她又拉着陈峰去买车。那辆被撞坏的丰田轿车还在修理厂,她给修理厂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修好后直接卖给二手车市场。 来到奥迪4S店,白璐看中了q3,陈峰觉得太小气。白璐一咬牙,花了三十多万,订了一辆白色q5,约定三天后提车。 买完车后,两人又去商场。白璐声称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从头到脚,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里里外外,所有的一切都要焕然一新。 这一天下来,陈峰累得像条狗,连晚上想滚下床单的心思都给整没了。 刚躺下不久,雷婷就打来电话。 第53章 突然到访的朋友 雷婷给陈峰打电话,说是有个朋友来了宁州,想在明天中午一起聚聚。 陈峰原本就想着请雷婷吃个饭,只是白璐的突发情况,打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就欣然同意了,并且告诉雷婷,由他来安排。 陈峰给静庐的老板花婉秋打了个电话,订了餐,接着把静庐地址发给了雷婷。 次日临近中午,陈峰带着白璐来到静庐。 他本想独自赴约,但考虑到雷婷会带朋友过来,便决定带上白璐,好让气氛更活跃些。 刚下车,陈峰就看到田恪行和马建勇像两个门神一样立在大门处,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 白璐注意到陈峰的眼神和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轻声问道:“是遇到熟人了吗?” 陈峰点了点头,回答道:“那两个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田恪行和马建勇,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峰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白璐也赶紧跟了上去。 田恪行瞥见陈峰,心中不禁疑惑,这个灾星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也是来参加马秘书长父亲的生日宴? 田恪行看了一眼马建勇,见他正盯着陈峰,脸色阴沉,便明白陈峰肯定不是来马家祝寿的。 瞬间,他挺直了身子,拦住了陈峰。 “哟,这不是陈峰吗?怎么静庐的档次降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这里?” 田恪行斜着眼睛,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马建勇冷笑一声,接话道:“恪行,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都已经被停职了,工作都快没了,说不定是来这里应聘个保安,解决下吃喝问题。”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陈峰面带微笑,根本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 白璐却忍不住皱眉,正要开口,却被陈峰轻轻按住了手腕。 他淡笑道:“二位站在门口当门童,倒是敬业。怎么,静庐现在连请两个年轻的门童都请不起了吗?” 田恪行脸色一僵,马建勇更是瞬间黑了脸。 两人站在门口是为了迎接几位重要客人,没想到反被陈峰奚落。 马建勇盯着陈峰 ,厉声威胁道:“你小子别嘚瑟,今天老子不想跟你计较,但别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 陈峰依旧一脸从容,“哟,还不敢计较,但凡有点本事,早就动手了,何必在这干巴巴地威胁我。” 田恪行见马建勇被噎得说不出话,赶忙帮腔,“你不过是个被停职的小科员,嚣张什么,今天有大人物来,等下就让你知道厉害。” 话音刚落,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急匆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峰看向这人,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正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马建成。 田恪行立即躬身喊道:“秘书长好!” 马建成点了下头,随即瞥了一眼陈峰和白璐,接着把目光落在马建勇身上,在他耳旁压低声音说道:“我师哥马上过来,别给我整事。” 马建勇有些心虚的辩解道:“哥,我真没惹事,一直在迎接客人。” 说着,他往边挪动了两步,给陈峰让出了道。 陈峰却并未往里走,站在一旁,掏出手机给雷婷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哪里了。 雷婷说马上就到,不多时,一辆黑色奥迪q5驶进了静庐。 从主驾室下来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接着雷婷从副驾室下来。 二人来到陈峰面前,雷婷说道:“陈峰,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 雷婷话未说完,青年男子两步上前,向陈峰伸出了右手,很是客气的说:“陈峰,你好!我叫林野,很高兴认识你,小婷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说你身手敏捷、枪法如神,她就是再练十年也追不上你。” 陈峰见对方称呼雷婷为小婷,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差。 他面带笑意和林野握了下手,“欢迎林哥,是雷婷抬举我了,她的身手也不赖,和我在伯仲之间。” 林野的行为让雷婷心中升起了些许疑惑,不知道他为何对陈峰如此热情。 不过,陈峰也是她的好友,雷婷也就没多想,她满脸骄傲之色,向陈峰介绍起了林野。 “陈峰,林野哥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刚从牛津大学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立刻就回来报效祖国。” “哦!林哥不仅是一位超级学霸,更难得的是有一颗拳拳爱国之心,是我们的榜样。” 陈峰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发自真心。 如今这个物质至上的年代,国家花费巨资培养出来的人才,出国深造后,一大半选择了留在国外,有的为了那张绿卡,更是不惜奴颜屈膝,贬低自己的祖国,甚至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 陈峰向二人介绍了白璐,几人相互认识后,便去了三楼的包间。 马建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陈峰几人离去的背影,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A6驶进了静庐,马建成看见这个熟悉的车牌号,急忙迎了上去。 包间内,陈峰忙着为大家倒酒,当他把一个酒杯摆在林野面前时,雷婷则替林野拦下了酒。 “陈峰,我和林野哥都不喝酒,就喝点饮料。” 陈峰看着雷婷,打趣道:“你什么时候戒的酒,我怎么不知道,我和林哥初次见面,少喝一点。” 白璐也笑着附和:“婷婷,醉翁留有千古名句——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虽初次见面,却一见如故,不醉不归才能不负醉翁的千古名句。你和林野如果不端酒杯,我这当姐姐的可要学那杨贵妃‘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脾气了。” 白璐的一番引经据典的劝酒词,让林野轻轻拉开了雷婷。 他笑着说:“白璐姐真是妙口生花,那就少喝一点,一会儿如有失态之处,还请陈峰兄弟和白璐姐多多包涵。” “那能呢!林哥温文儒雅,是我的榜样,我一定不会让雷婷把你灌醉。”陈峰说着直接替林野倒上了酒,却招来雷婷一个杀人的眼神。 陈峰却装傻充愣的说道:“雷警官,你不要着急嘛,马上就给你满上!”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雷婷如同母鸡护鸡仔般的护着林野,但是也挡不住陈峰和白璐的热情。 她心里有些恼怒,急忙找了一个由头,对陈峰说道:“陈峰,我帮了你几次,不会就请我吃顿饭就了事了吧?” 陈峰倒是很光棍,坐直身体,两手一摊,说道:“我全身上下,你看中什么,自己拿。” 雷婷上下打量陈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放点他的血。最终她指向陈峰脖子上的那枚玉佩,“就要这个!” 陈峰拿起凤玉看了一眼,心中很是后悔,这海口真是夸大了。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又怎能收回来呢! 他很是无奈的取下玉佩递给雷婷。 雷婷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就递给了身旁的林野。 “林野哥,帮我看看,能值几个钱?” 林野拿着凤玉,认真端详了片刻,对陈峰说:“兄弟,这玉佩应该是一对吧,是不是还有一枚龙玉?” 第54章 日行一善 “林哥懂玉?”陈峰问道。 “业余爱好而已!”林野谦虚地摆了摆手。 陈峰接着说道:“这古玉确认是一对,那枚龙玉被我弄丢了。” “那真是可惜了,如果是一对,放在拍卖会上,起码也是这个数。”林野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雷婷疑惑地问道。 林野摇了摇头。 “一百万?”雷婷接着报价。 林野再次摇头。 “不会是一千万吧!”雷婷有些不自信的又加了一个零。 林野点了点头。 “这是用顶级的和田黄玉雕刻而成,色泽纯正、细腻温润,从雕刻的手法和图纹上看,应该是隋唐时期的皇家之物。去年香江保利春拍,一件清代乾隆御制的黄玉螭龙佩成交价高达680万元,如果这是一对完整的黄玉龙凤佩,又是隋唐时期的皇家之物,价格可想而知。” 林野话音刚落,雷婷就惊呼出了声。 “我去,这么贵重,我岂不是发财了!”雷婷一把夺过凤玉,紧紧握在手中,满脸惊喜之色。 林野看着雷婷,笑道:“小婷,你还是赶快还给陈峰,这种家族传承之物,一般都是传给嫡系子女,或者就是传给进门的嫡长子媳妇。” “还有这个规矩?”雷婷满脸疑惑的看向陈峰。 此刻,陈峰在心中为林野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他确实心疼这枚玉佩,但是又想不到好的办法将其拿回来,幸好林野及时送上来一个绝佳的理由。 “林哥说得对,这枚凤玉是我爷爷传给了我姑妈,我订婚时,我姑妈又传给我的未婚妻,前些日,婚约取消,这枚凤玉才又回到了我手中。雷婷,要不你就收下,正好我现在也单着身。”陈峰说完,脸颊上带着一丝坏笑注视着雷婷。 雷婷看向林野,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把凤玉还给了陈峰。 十分嫌弃地说道:“你这是捆绑式消费,什么破规矩,还给你!” 陈峰笑着接过凤玉,将其再次戴在脖子上。 雷婷心中很是不甘,出言继续刁难着陈峰 “你这身上除了这枚古玉还有没有值钱的,帮了你两次,我总得收点利息回来吧!” “要不,我自罚三杯!”陈峰笑道。 “那可不行,你本来就想喝酒,岂不是便宜你了,这样,你给我们讲讲那枚龙玉的故事。这么贵重的东西,被你说丢就丢了,你是怎么弄丢的?也不怕陈家的老祖宗们上来捶你一顿!” 雷婷看似很是随意的一个话题,陈峰则来了兴趣。 然而,作为旁观者的白璐却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感到林野和雷婷是在唱双簧,套着陈峰的话。 陈峰端起酒杯与众人碰了一下,沉声道:“那枚龙玉,是我满周岁时爷爷亲手给我戴上的,一直贴身戴了十几年……直到我去陆军大学报到的前一天。”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回忆:“那天几个要好的同学为我饯行,散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独自往家走,就在半路上,听见巷子里有呼救声——三个蒙面汉子正拉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我直接冲了上去,那枚龙玉,应该是在搏斗中弄掉了。” 林野面露惋惜:“太可惜了。你救的那个女生呢?知道她是谁吗?会不会是她慌乱中捡走了龙玉?” 陈峰苦笑着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追忆:“别提了,我冲上去救那女孩,那丫头一把抓住我衣领,差点把我勒死,让我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那丫头挣脱后,跑得他妈比兔子还快,把我扔给那三个壮汉,幸好我从小跟着爷爷练武,虽然打不过那三人,但也没吃多大的亏,那几人见一时半会拿不下我,路上又是车来人往,就只得悻悻驾车跑了,我也只受了点轻伤。” 陈峰说完,举起右手,给众人展示了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痕。 “陈兄弟真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我敬你!”林野端起酒杯,主动向陈峰敬起了酒。 雷婷附和道:“你真是个猛人,十七八岁就敢一人硬抗三个匪徒,我也跟你碰一下” 接下来的酒就喝得更加顺畅了,林野不停地举杯,陈峰也是喝得兴起。 直到林野彻底喝趴下,四人才结束了这次聚会。 陈峰一脸坏笑地看着雷婷,打趣道:“雷婷,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该怎么谢我。” 雷婷醉眼朦胧,含糊不清地回答道:“什......什么机会?你......把我的林野哥灌醉了,我......我还没找你算......算账,你倒好,还要我谢......谢你。” 陈峰嘴角微扬,半开玩笑的说道:“雷婷,你还大我两个月,可是你至今还是一条单身狗,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你的林野哥。刚才你一门心思地护着林野,我和白璐都看在眼里。他喝过的酒杯,你直接抢过来就喝,完全没有一点顾忌。你敢说,你不喜欢他?现在我把林野放倒了,是不是给你创造了机会,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吗?” 陈峰刚说完,雷婷甩了甩昏沉沉的大脑,若有所思的想着陈峰的话。 白璐则在她耳边小声嘀咕着,雷婷听得是满脸红霞飞,大脑开始短路,智商直线下降。 片刻后,雷婷搂着白璐,口齿不清地问道:“璐......璐姐,真......真的能......能行?” 白璐低声回答:“相信姐姐,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林野哥,但是,直觉告诉我,你的林野哥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还有,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是喜欢你的,这种钻石王老五,你不紧紧抓住,要是被其他女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陈峰忍着笑意,对雷婷用起了激将法。 “白璐,你别费劲了,都说酒壮怂人胆,她都快喝趴下了,胆子还这么小,一点都不像个警察!” 陈峰这一激将,瞬间让雷婷大脑发热,心底喷涌出一股万丈豪气。她一把推开白璐,晃晃悠悠地拿起桌上那小半瓶五粮液,一口气来了个底朝天。 随即,酒瓶一扔,豪气万丈的对白璐和陈峰说:“不就是生米煮......煮成熟饭吗?谁......谁怕谁,今天姑......奶奶就把林野哥给.......给办......办......” 雷婷话未说完,身体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好在白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搂住。 “就你这样子,还办个毛线?”陈峰笑骂了一句。 “咋整啊?”白璐问道。 “还能咋整,日行一善,总得把这善事进行到底,去给他俩开个房,我这是又做了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陈峰说着,就背起林野往外走。 白璐很是无奈的扶着雷婷跟了上去。 四人刚拐出包间走廊,便撞见马建成一行人,正簇拥着宋修远朝电梯口走来。 两拨人在电梯前狭路相逢,空气瞬间凝固。 第55章 破碎的面具 陈峰与宋修远目光相接,后者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陈峰却视若无睹,径直侧身挤过人群,肩膀几乎擦着宋修远的黑色夹克。。 田恪行眼疾手快按下电梯键,门一开便躬身挡住门框,活像一尊门神。 “领导请!”马建成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宋修远刚要抬脚,陈峰却一个箭步跨进电梯,将林野重重撂在厢壁上。白璐正搀扶着踉跄的雷婷,见状倒抽一口冷气,这人疯了吗?连副市长的道都敢抢? “陈峰!”田恪行从牙缝里挤出警告,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马建勇直接撸起袖管:“给我滚出来!”他伸手就要拽陈峰的衣领。 “电梯是你家开的?”陈峰‘啪’地打掉伸来的手,目光如钉子般扎在宋修远脸上,“我今天还就坐定这趟了。” 宋修远忽然轻笑,抬手拦住众人:“让醉酒的同志先下。” 他声音温和如春风,眼底却凝结着寒冰,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冰刀。 陈峰将宋修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冲着呆立的白璐一抬下巴,“你是愣着等合影吗?” 白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架着雷婷钻进电梯。经过宋修远时,她险些咬到了舌头:“领、领导好!多、多谢您体谅!”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刹那,田恪行扭曲的表情像幅抽象画,愤怒与狂喜在脸上打着架。 从区里到市里,陈峰这刺头总算把自己作死到了绝路,此刻,田恪行几乎能听见陈峰仕途断送的脆响声。 ...... 宁州市美伦国际酒店2307房,陈峰和白璐合力把烂醉如泥的两人扔在那张两米宽的豪华大床上。 “一千三百八,记得给我报销。”他对着趴在床上的雷婷说道。 白璐有些担忧的说道:“就这样把他俩扔在这里,行不行啊?” “要不,你在床边守着,当个临时动作导演。”陈峰挑眉道。 “滚!”白璐抄起床上的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陈峰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惊得白璐瞪圆了眼睛:“雷婷能喝一斤?那她在酒桌上......” “爱信不信,我走了!”陈峰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白璐恍然大悟:“卧槽,她是装的,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就我是一个傻大姐。哎!你等等我啊!”白璐赶紧跟了上去,刚跑出房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把房门给关严实。 房门关闭后,原本瘫软的雷婷突然翻身下床。她蹑手蹑脚摸到门边,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咔嗒”一声关上了房门,扣上了防盗链。转身望向那张舒软的大床,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回到家中,陈峰想到宋修远眼中的寒霜,心中很是不爽,他立刻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今天碰见宋副市长,他好像对我很有意见,”陈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得好好管教管教,惹我不高兴了,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手机里传来杨彩云略显疲惫的声音:“小峰,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晚饭,就我一人在家,阿姨有事情跟你商量!” 从杨彩云的语气中,陈峰敏锐地察觉到宋家承诺的事情可能出现了变故。他决定再去会一会杨彩云,看看宋家人究竟要耍什么花样,大不了,大家就撕破脸。 临近五点,陈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给白璐简单交代一声便出了门。来到停车场才想起车还停在静庐,只得打车前往。 来到杨彩云家,按了半天门铃无人应答,陈峰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拨通杨彩云的电话,对着手机吼道:“杨彩云你耍我!” “怎么啦,小峰,你到了吗?”杨彩云的声音透着慌乱。 “我在你家门口,赶紧开门!” “阿姨马上给你开门......嗯!人呢?”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哎呀,是阿姨粗心,忘记给你讲了,我现在没住在市委大院,搬到云阳公馆了,马上给你发地址。” 陈峰心头一震。杨彩云竟然搬出了她心心念念的市委大院?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来到云阳公馆,开门的杨彩云让他大吃一惊。曾经精致的秀发胡乱地扎着,眼下的青黑连粉底都盖不住,屋里飘着焦糊的油烟味。 杨彩云强颜欢笑,“小峰,不好意思,阿姨把菜烧糊了,要不我们去外面吃点。” “直接说事。”陈峰踢开脚边的快递纸箱,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杨彩云手忙脚乱地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道:“小峰,这几日,阿姨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 “说重点,我没时间听你扯闲篇。”陈峰不耐烦地打断道。 “小峰,我和宋修远离婚了!”杨彩云说完,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离婚证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瞳孔微缩,宋修远玩得这招断臂求生,够狠! “不要以为离婚了,有些事就一了百了!”陈峰冷笑道。 “小峰,你别急,听阿姨说,”杨彩云急忙解释,“周三上午我和宋修远离婚后,下午他就和那个狐狸精领了结婚证。就在今天下午,纪委潘书记给我打来电话,问起我们的婚姻问题,我才知道,宋修远已经主动向市委陈书记和纪委潘书记坦白了他的生活作风问题。” 陈峰紧盯着杨彩云的眼睛,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潘书记怎么说?”陈峰沉声问道。 “潘书记安慰了我几句,说如果查证属实,鉴于他主动坦白,态度诚恳,组织上会给予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 陈峰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茶几,窗外的暮色在他眼底凝成暗火。 他没想到宋修远竟然不惜丢下颜面,冒着被处分、甚至断送仕途的风险,也要抢占先机。还真是只老狐狸,往后怕是要与他不死不休了。 杨彩云见陈峰脸上阴晴不定,担心他不计后果的报复宋修远,而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急忙说道:“小峰,你宋叔狠下心来,能将自己的亲外甥送进警局,连他大姐跪在门口求情,他都没抬一下眼。” 杨彩云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手上的那些材料,还是删了稳妥些。如今他已经向组织坦白,如果再泄露出去,他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借此威胁他。到时候,你在宁州官场还怎么立足? 陈峰默不作声,心中却不得不承认杨彩云说得在理。 宋修远这一手确实高明,市委和市纪委的一把手都已经知情,如果材料泄露,被陈阅川和潘天辰知晓,宁州官场恐怕真无自己容身之所。 见陈峰眉头紧锁,杨彩云继续道:“小峰,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你放心。你宋叔不认账了,阿姨也会兑现。”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阿姨也跟你交个底,我能说动沈市长。只要是原则范围内的事情,阿姨给你兜底。” 第56章 开始铺路 杨彩云眼眶微红,双手紧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哽咽。 “小峰,阿姨现在才明白,这些年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纵容可欣任性,更不该......不该用势利的眼光看待你。现在你宋叔摆了我一道,可欣又要出国,我真是夫离女散......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手机微信,将一张有些泛黄的老照片推到陈峰面前:“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年轻时的杨彩云身穿黑色学士袍,头戴学士帽,正双手把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举在空中,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陈峰目光一滞,立刻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正是儿时的自己。 “这是我毕业时,你姑妈拍的。”杨彩云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那时你才两三岁,你爷爷带着你来学校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小峰,阿姨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肤浅,这些年来被名利蒙蔽了双眼,阿姨真心向你道歉。” 陈峰注意到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这是姑妈一小时前发来的照片,还附有一段文字:彩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小峰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最重情义,你们好好谈谈。 沉默片刻后,陈峰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杨姨,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真的吗?谢谢你,小峰!”杨彩云如释重负,随即关切地问道:“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想进市财政局,阿姨现在就可以帮你安排。” 陈峰思索片刻,认真回答道:“我想去基层锻炼,具体哪个乡镇还在考虑之中。” 杨彩云思考片刻,很快给出了一套详细的建议,与白璐之前的分析大同小异。她强调了最重要的一点,只能是挂职,组织关系必须保留在市里。挂职期满,马上调回市里,这是升迁最快的途径。 得到陈峰的认可后,她拿起手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轻声说道:“现在方便说话吗?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对,我想安排一个年轻人先去市政府办过渡,再到市党校学习一段时间,最后下基层锻炼......你放心,是正连级转业军官,政治背景清白,完全符合规定......什么人?我稍后把他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你就明白了。” 陈峰清楚她在给谁打电话,与杨彩云和解后,他也感到轻松了许多。 从杨彩云家出来,陈峰拨通了罗浩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罗叔,高明松的案子现在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罗浩沉稳的声音:“案情比预想的复杂,已经牵扯出古城区城投公司的贪腐案,同志们正在全力取证。对了,有个小细节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细节?” “高明松交代,他通知田恪行把会议时间提前半小时,田恪行为了讨好他,故意隐瞒了这个变动,没有及时告诉你,这才导致后面一系列的冲突。” 陈峰紧握着手机,沉声道:“原来如此......高明松落马,田恪行还真是功不可没。罗叔,不瞒您说,我现在在区里的处境......” 罗浩打断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潘书记已经点头,下周市纪委会以正式文件形式,向古城区政府发一份对你的嘉奖函。陈峰,潘书记和我都希望你来市纪委工作,前些天,我和你姑妈通过电话,哎!她的态度异常坚决,不准你进入公检法系统,可能还没从你姑父牺牲的阴影中走出来吧!” “罗叔,我姑父的事情,组织上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吗?”陈峰顿了顿,“你刚才说是牺牲,那组织上应该给我姑父评个烈士,开个追悼会。” 手机里传来罗浩沉重的呼吸声。 “陈峰,这个事情有些复杂,不过,潘书记和我已经请示过陈书记,陈书记说秦东来同志在工作和生活上虽有一些瑕疵,但是掩盖不了他这一生在纪检战线上的功绩,他会向省里争取秦东来同志应得的那份荣誉。潘书记准备给省纪委打报告,表明宁州市纪委的态度和立场。陈峰,转告你姑妈,你们耐心等待,我们都在努力。” “谢谢诸位领导,我和姑妈铭记在心!”陈峰由衷的道了一声谢。 两人结束通话后,他随即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简要讲明了他与田恪行之间的矛盾。 杨彩云很是干脆地揽下了这件事,并再次向陈峰抛出了一根橄榄枝,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能接替田恪行的位置,提前告诉她一声。 陈峰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曹敏的身影。 他拨通曹敏的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道:“嫂子,如果让你担任政府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你愿意吗?” “什么?”电话里传来曹敏惊讶的声音,“陈峰,你不是在跟嫂子开玩笑吧?” “我们虽然才共事半个月,但是,您见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陈峰认真地说,“不过考虑到您家里的特殊情况——婆婆住院,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综合科工作又很繁重,我必须先征求您的意见。” “弟弟,这些都不是问题!”曹敏激动地说,“嫂子做梦都想有这样进步的机会。婆婆做完手术我就请护工,两个孩子让公公先带着。而且我老公下个月就转业回来,家里的事都交给他。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家里的事情影响工作!” 感受到曹敏语气的迫切,陈峰提醒道:“那好,不过以后要是因为工作忙顾不上家里,你可别埋怨我。” “怎么会呢!”曹敏声音有些哽咽:“弟弟,不管这事成不成,你都是嫂子的贵人。这份心意,嫂子记在心里了,嫂子谢谢你!” 刚挂断电话,孙雨彤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正准备按下接听键,屏幕闪了闪,直接关机了。 “我草,没电啦!” 陈峰骂了句,便打车去静庐取车。来到车上,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的微信通知像炸弹般接连弹出。 陈峰滑动屏幕,孙雨彤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促。 20:07,你小子,怎么不接我电话,还敢把手机关机了! 20:08,告诉你一个消息,与你有关,不对,好像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了! 20:10,下午老陈给我说,你的前任准岳父准岳母离婚了,老陈今天很高兴,我估计应该是宋修远站队的原因。 20:19,宋修远来我家了,老陈和他进了书房。 20:21,陈峰,你怎么啦,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我很担心! 20:26,你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20:39,你快开机啊,我求你了,急死我啦!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于六分钟前,陈峰能想象孙雨彤焦急的样子。他立刻回拨电话,铃声响了不到半秒就被接起。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关机?”手机里传来孙雨彤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打了十多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差点就要报警了!” 陈峰揉了揉有些胀疼的太阳穴。 “彤姐,不好意思,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不,刚充上电就你回过来了。” 手机那头的孙雨彤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半个小时后,去大院警卫处取东西,报你的名字。” 陈峰正想问是什么东西,电话已经被挂断。 第57章 立功的机会来了! 夜幕下的静庐餐厅灯火通明,衣着光鲜的宾客进进出出。 陈峰握着方向盘,正准备离去,两道熟悉的身影有说有笑地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个混蛋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走出来的正是江宇浩和杨旭。 与在东阳市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相比,如今的江宇浩判若两人。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走路的姿势更是怪异,双腿间似乎夹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陈峰想到他和那三名如花在酒店里的盘肠大战,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狗东西是被感染了。 陈峰来到市委大院警卫室报了姓名,值班警卫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一部崭新的华为高端手机和四个大容量充电宝。 看着这堆“现代刑具”,陈峰苦笑着摇头。 他明白孙雨彤的用意,这是要他24小时开机待命,随时准备接听领导的“指示”。 刚回到车上,新手机的铃声就响了起来,屏幕上“宝贝”两个字欢快地跳动着。 “还真是个大宝贝!” 陈峰嘴角一扬,按下了接听键,一本正经的说道:“报告彤姐,战略物资已收到,保证24小时待命,绝不耽误领导的任何指示。” 手机里传来孙雨彤莞尔的笑声:“你就没看见我的特别备注吗?下次来电记得切换称呼模式。”她的尾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暧昧,“比如说......宝贝!” 陈峰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他轻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江宇浩来宁州了,你这段时间出门注意安全。”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从车里取出一张新手机卡换上,并把通讯录里的“宝贝”两字改成了“孙老师”。 他给孙雨彤发了一条消息,解释了换卡的原因,并说明这个手机号只接家人的电话。 回到家中,浴室里还弥漫着未散的水汽。白璐裹着丝质睡袍靠在床头,正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娱乐杂志。 “看这架势,你是打算长期霸占我的床了?”陈峰笑着问道。 白璐抬起眼,眸中泛着桃花:“我霸占你的床,你霸占我,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陈峰坏笑着走近:“公平是公平,不过现在你得先起来给我搓搓背,洗干净了再霸占你。” 两人在浴室里正玩得兴起,卧室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显得异常执着。 陈峰无奈地按下“暂停键”,裹着浴巾回到卧室。手机屏上显示的名字竟然是曹慧,他急忙按下接听键。 “陈兄弟,救命啊!我家被烧了,外面全是警察和流氓,他们要抓曹军。”电话那头传来曹慧惊慌失措的声音。 陈峰听得一头雾水:“慧姐,你慢慢说,别着急。” “黄彪带人烧了我家,打伤了三多,军子带人绑了黄彪,已经浇了汽油,要和他同归于尽。外面全是警察和混混。陈兄弟,姐姐求你了,救救我们一家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枪响。 “慧姐?怎么有枪声?”陈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爹和大伯带着村里人和那些混混打了起来,有好几百人,警察在鸣枪示警。兄弟,这该怎么办啊?”曹慧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声。 “慧姐,你和军子先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联系人。” 陈峰正愁去哪里寻找立功的机会,这不机会就送到了眼前。他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雷婷的号码,却无人接听。 他快速翻找通讯录,手指在雷卫北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峰语速飞快的讲道:“陈书记,我是陈峰,关陵县河湾镇发生大规模械斗,我刚在电话里听到了枪声,事态可能已经失控。” “知道了,等我电话。”陈阅川的声音沉稳有力,简短回应后便挂断了电话。 白璐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到陈峰凝重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几百人的群殴,已经动枪了。”陈峰一边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说,“快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作为体制内的人,白璐最清楚这种群体性事件的严重性。一旦出现伤亡,宁州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难辞其咎。 正是因为如此,陈峰才直接联系了陈阅川,好让他在第一时间作出应对之策。 白璐手忙脚乱地帮陈峰穿好衣服。 陈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身后传来白璐的叮嘱声:“小心点,注意安全!” 车子在夜色中风驰电掣般驶向河湾镇。 陈阅川挂断电话后,直接拨通了市政法委副书记兼市公安局长魏光南的电话。 已经躺在床上的魏光南看到来电显示是‘阅川书记’,猛地坐直身子,迅速下床,两步来到书桌旁,在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故意往后挪了一下椅子,发出拖动的声音,好让电话里的陈阅川知道他是站着接听的。 “陈书记,您好!” 这个时间点,市委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说明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魏光南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阅川直接开口说道:“光南同志,有个紧急情况跟你说一下。” “书记,您请说!” “刚接到汇报,关陵县河湾镇正发生大规模械斗,已经动了枪,事态可能失控,马上核实情况,控制事态,妥善处理。” 陈阅川一口气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规模械斗,还动了枪,市委书记知道了,自己这个警察局长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魏光南看着手里还亮着屏的手机,顿感事态严重。他立即拨通了关陵县警察局长戴岦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手机里便传来人群的愤怒声和打斗声。 “戴岦,你此刻是在河湾镇现场?”魏光南直问道。 “魏局,河湾的百姓聚众闹事,我正在现场处理。”电话里传来戴岦急促的声音。 “立刻隔离开械斗的双方,不准出现伤亡,我马上赶来,如果死一人,我拿你是问。” 魏光南说完,着急忙慌的换上警服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特警支队打电话。 第58章 陈峰控场 夜色如墨。 陈峰的黑色坦克300风驰电掣般在高速路上飞驰,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一直亮着屏。 刚挂断曹敏的求助电话,紧接着陈阅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陈书记,我正在去河湾的高速路上,领导有什么指示。” 蓝牙耳机里,陈阅川的声音透着凝重,“注意安全,魏光南和市特警支队的同志们马上就出发,你到了现场想办法控制住局势,必要时可以用我的名义。” “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峰条件反射地喊出这句部队里的惯用语,铿锵有力的声音竟让电话那头的陈阅川莫名安心了几分。 随即,陈阅川在电话里详细询问了事件的起因。陈峰简明扼要地讲述了黄家逼迫潘家转让店铺的事,并特意强调自己和曹敏是同事关系,接到曹敏的求助,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 车轮在飞驰。 陈峰一边与曹慧和曹敏两姐妹保持联系,一边浏览白璐从抖音上转发来的现场视频。 火光冲天的画面,救火的画面,群殴的画面,头破血流的画面比比皆是。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脚下的油门又踩重了几分。 当陈峰抵达河湾镇时,时针已指向深夜11点35分,他迅速停好车,快步走向青石古街。 街道外围挤满了举着手机录像的围观群众,再往里是一群手持棍棒、面目狰狞的地痞,大多数人身上都挂了彩,却仍气势汹汹地叫嚣着:“放人!立刻放人!” 陈峰强行挤过地痞人群,目光锐利,迅速扫视现场。 警戒线内,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严阵以待,枪口对着这些地痞。 探照灯下,老潘河鲜馆的五间门面已被烧毁大半。残垣断壁上,数十名村民手持棍棒与警方对峙。更令他警觉的是,对面木楼上隐约可见狙击枪的反光。 “退后!保持安全距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前凑!”一位鼻青脸肿,浑身沾满黑灰的年轻警察拦住了他。 “我是市里来的陈峰,找戴岦局长。”陈峰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年轻警察上下打量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人,转身飞奔去请示。 不多时,陈峰见到了满脸怒容的戴岦,这位县公安局长左额上赫然肿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黑里透红,显然是刚被重物击中不久。 “戴局长,现在情况如何?”陈峰强忍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刻,戴岦心中窝着一肚子的火,就在村民和地痞发生激烈打斗时,他鸣枪示警,不知道是村民还是地痞,扔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烧得漆黑的木炭,刚好砸在他的左额上。紧接着,魏光南打来电话,询问现场情况,又在电话里训斥了他一顿。 现在陈峰突然出现在这里,联想到前几天潘家的事情和魏光南刚才的责骂,他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戴岦冷眼打量下陈峰,语气中带着怒火:“绑匪在里面,三名人质情况不明。绑匪煽动群众闹事,我们现在是投鼠忌器。” 陈峰心中一沉,戴岦直接将曹军定性为“绑匪”,此事恐怕难以公平解决了。 这时,一个眼神狠厉的中年胖子突然冲上前,质问陈峰:“你就是前几天差点用筷子杀了我儿子的那个小子!” “老二,别闹事!”另一个中年男子喝止道。 “戴局,这两位是?”陈峰瞟了一眼这两人,问向戴岦。 戴岦不耐烦地回答道:“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黄彪的父亲黄建业。” 陈峰礼貌的点了点头,却只换来两人的冷哼声。 黄建业红着眼睛对戴岦吼道:“戴局,再加派几名狙击手!只要我儿子平安,我给局里捐十辆警车!” 黄建功也厉声附和:“曹永贵这个老顽固,等这事了结,我非撤了他的村支书不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戴岦冷声道,“曹永贵坚持要见市委书记。你们知道惊动陈书记的后果吗?魏局长和胡书记正在赶来的路上,黄书记,你和我再去找曹永贵谈谈。” 戴岦和黄建功刚走近村民,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从人群中拉出来一个绑成粽子,浑身湿漉漉的地痞,大吼道:“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烧了他。” 村民们也跟着大吼了起来。 “滚回去,不跟你们这些狗官谈,我们要见市委书记,让市里的领导来现场!” “对,我们要求见市里的领导!” “这里的狗官都黑了心!” “官匪一家,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抓了!” 一时间,村民群情激愤,叫骂声此起彼伏。 “乡亲们,都是乡里乡亲,万事好商量,你们劫持人质,这是在犯罪,是要坐牢,是要被......” 戴岦话未说完,一众村民扬起手,几十颗未烧尽的黑炭向着两人飞来,吓得戴岦和黄建功迅速撤了回来。 “一群无知的刁民!”黄建功气得大骂道。 戴岦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活该!”陈峰暗自骂道,他来到戴岦面前,说道:“戴局,让我去试试!” “不行,我同意,这王八蛋前几天差点杀了我儿子!”黄建业大吼道。 陈峰眼神一冷,也不再惯着黄建业,骂道:“你给老子闭嘴,只有老子能救你那杂碎儿子,晚了,你就领尸吧!” 黄建业涨红着脸,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你有把握?”戴岦狐疑地问道。 “不试怎么知道!”陈峰目光如炬,“撤掉狙击手,所有人后撤三十米,别再激怒乡亲们。” 戴岦沉思片刻,终于点头:“所有人后退三十米!” 陈峰大步走向废墟,立刻被愤怒的村民拦住。 那位老人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就打断你的腿!” 陈峰不慌不忙,仔细端详老人的面容,见其容貌和曹军姐弟有些相似。他笑着说道:“永成叔真是老当益壮,慧姐和军子呢?” 老人一怔,上下打量陈峰,惊喜道:“你是陈峰大侄子?我是曹永成!快进来!” 黄建功两兄弟紧盯着陈峰的一举一动,见他被一众村民热情的迎了进去。黄建业担忧道:“这小子不会伙同那群刁民一起整黄彪吧!” 黄建功沉声说道:“别担心,这小子是公职人员,量他也没这个胆。市里的特警快到了,立刻把外面那些人驱散!” “好,我马上交待下去!” 黄建业应了一声,迅速跑了出去。 第59章 凄惨的现场 穿过残垣断壁,后院的景象令陈峰瞳孔微缩。 十余名受伤村民或倚或卧,斑驳的血迹浸在衣衫上格外刺目。曹永贵粗糙的手指正捏着纱布为一位半百老人包扎着伤口,动作娴熟却微微发颤。 灰头土脸的曹慧正俯身查看着伤员的伤势。 黄彪与一名地痞被麻绳紧紧捆缚在树上,嘴里塞着发黑的抹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汽油味。 曹军浑身血迹斑斑,手持铁棍守在一旁。 潘三多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手中菜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大哥!陈峰大侄子来了!”曹永成沙哑的嗓音划破凝重的空气。 曹永贵闻声抬头,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曹军曹慧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大兄弟!”潘三多一个箭步冲上前,菜刀当啷落地,铁钳般的大手抓住陈峰胳膊,“黄彪这把火把潘家三代人的心血都烧没了啊!”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浑浊的泪。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在曹慧沾满烟灰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轻轻按住潘三多青筋暴起的手背:“人没事就是万幸。这笔账,我会带着大家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快步走到曹永贵跟前,“老叔,伤员情况如何?怎么不送医院?”他压低声音问道。 这位满脸风霜的老支书,喉结剧烈滚动,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黄家养的狗崽子在卫生院蹲着,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乡亲们受的都是些外伤,暂时不打紧!” 陈峰迅速查看了伤员情况,所幸都没有生命危险。 “军子,马上把黄彪等人洗干净,你也赶紧洗下。”陈峰低声吩咐道,“找间屋子关起来,派几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老叔,让乡亲们守住外面,别轻举妄动。再叫十几个壮劳力进来,把这院子和后面那排房子能砸的都砸了。” 曹永贵一脸困惑:“大侄子,都砸啦!为啥?” 一旁的曹慧和潘三多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陈峰意味深长地说道:“店烧了,总得重建吧!前几天,慧姐还说这店有些陈旧了,现在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那就直接掀了,重新建。”他当然有这个底气,事已经惊动了陈阅川,还有什么不好办的。 曹永贵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忧心忡忡:“可黄家在河湾势力根深蒂固,赔偿款......” “老叔放心。”陈峰斩钉截铁地说,“烧店打人的一个都跑不掉,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黄家给的赔偿款也会一分不少的落到潘哥和慧姐手里。” 曹永贵沉默了两息,猛地一挥手,对曹永成说:“老二,带人,砸!” 趁着乡亲们动手的间隙,陈峰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陈书记,我已经在现场。”陈峰声音沉稳有力地汇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陈阅川关切的询问:“情况如何?” “局势差一点失控,现在三十多位乡亲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多亏桃源村老支书曹永贵及时安抚村民情绪。不过......”陈峰环视四周,“老潘河鲜馆已经被黄彪带人烧成了废墟。” “胡志坚和魏光南到了吗?” “还没见到胡书记,魏局长应该快到了。目前关陵县公安局长戴岦和河湾镇书记黄建功在现场。”陈峰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乡亲们已经不信任当地领导,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市里,寄托在您身上。” 这时陈峰给曹慧使了个眼色。曹慧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哭道:“大领导们,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家没了,活路就断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几个妇女默契地跟着嚎啕起来。 电话里传来陈阅川的轻咳声:“人质安全吗?” 陈峰立即提高音量:“大姐,您别急,陈书记最关心百姓疾苦!”他转身压低声音:“主犯黄彪几人被控制住后,目前很安全,乡亲们就是想讨个公道......对,已经做通乡亲们的工作,魏局长一到就交人......” 听到陈阅川明显松了口气,陈峰又补充道:“我拍了现场照片和伤员情况,马上发给您。” 挂断后,他快步走向关押处。黄彪的叫骂声隔着门板传来:“曹军我日你祖宗!等老子出去,把你们这些贱种全部沉成西柳河。” 陈峰举着手机录像,画面里黄彪狰狞的面孔在昏暗灯光下如同恶鬼。他把拍摄的现场照片和视频发给了陈阅川。 随后,他拨通了戴岦的电话,告诉戴岦黄彪几人的状况很好,还让戴岦听了听黄彪的骂人声。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十余辆特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驶入现场。 陈峰清楚,这是魏光南的车队到了。 他迅速转身对曹永贵低声道:“老叔!让乡亲们别砸了,把衣服撕破些,和伤员待在一起。我去接魏局长,对了,再刺激下黄彪,让他肆无忌惮的骂!” 曹永贵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要的就是一个字。” 陈峰赞许地竖起大拇指,又在曹永贵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曹永贵连连点头,口里回答道着,“好好好,我让小慧配合你!” 陈峰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 村民们见到大批特警下车,顿时紧张起来,握着棍棒的手又紧了几分。 陈峰站在人群最前方,声音洪亮的喊道:“乡亲们别慌,这是市委陈阅川书记派来保护大家的市局特警,市里县里的领导都来了,一定会给大家做主。” 他特意转身面向警车方向,提高音量喊道:“请领导们让特警同志留在原地,别吓着乡亲们!” 刚下车的魏光南一眼就认出了陈峰。 这位市警察局长四十多岁,一身笔挺的警服把他的身形衬托得格外挺拔。 他立即抬手示意特警原地待命,随后与身旁一位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一同向陈峰走来。 陈峰站在原地未动,他与魏光南素未谋面,不清楚陈阅川、雷卫北还有雷婷是否向魏光南提起过自己,因此,他不能贸然行事。 “陈峰同志,辛苦了!”魏光南率先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是魏光南!” 陈峰立即上前握住对方的手:“魏局长好!您来了,乡亲们就放心了!”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魏光南意味深长地用力晃了晃,随即介绍道:“这位是胡志坚书记。” 陈峰转向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恭敬地伸出右手:“胡书记好,乡亲们都盼着您来,您来了,乡亲们就有主心骨了!” 胡志坚眉头紧锁,他伸出的右手像是碰到烫手山芋般,与陈峰一触即离。 “三十多位老乡受伤,黄彪他们......”陈峰话未说完,后院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老子要弄死你们全家!女的卖窑子,男的打断腿!” 魏光南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握把。 胡志坚脸色瞬间铁青,声音深沉:“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第60章 现场办公 陈峰领着魏光南和胡志坚来到院中。 院中一片狼藉,几十个衣衫破烂的村民映入二人的眼帘。 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手臂上涂着紫药水。 曹慧和几个妇女披头散发、满脸黑灰,正低声哭泣着,那场面真是凄惨无比。 曹慧抬头看了一眼陈峰,只见他微微侧头,把目光投向胡志坚。 曹慧立刻心领神会,她迅速起身,“扑通”一声,跪在胡志坚面前,紧紧抱住他的小腿,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领导,救救我们吧!家被烧了,人也差点没了,领导,您......您......” 曹慧话还没说完,白眼一翻,直接晕倒在胡志坚面前。 “快救人!快救人!”胡志坚大声呼喊着。 众人立刻慌乱起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折腾了好一阵子,曹慧才缓缓苏醒过来。 魏光南则拿出手机,对着这惨状不停地拍摄。 胡志坚的脸色愈发阴沉,突然停下脚步,怒吼道:“把戴局长叫进来!” 戴岦和黄建功闻声,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这位县公安局长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警服后背已经湿透。 “胡书记!魏局长!”戴岦的声音发紧,“现场已经初步控制住了......” “控制?”魏光南冷声打断道,“这就是你说的控制?老百姓的房子被烧,人被打伤,主犯还在肆无忌惮地威胁受害者!” 戴岦张口结舌,一旁的黄建功急忙插话:“魏局长,这事有些误会......” “误会?”胡志坚厉声喝道,“黄书记,你弟弟的儿子带头烧店打人,你管这叫误会?” 就在这时,后院又传来黄彪的叫骂声:“我大伯是党委书记!我爸是黄建业!老子家有的是钱,你们敢动我试试!” 这道天籁之音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就连陈峰都怔了两秒,在心中为黄彪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魏光南和胡志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陈峰适时开口:“两位领导,乡亲们愿意立即交出黄彪几个,只是乡亲们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魏光南问道。 “希望由市局直接处理此案,把参与纵火和打人的疑犯全部捉拿归案。”陈峰说完就直视着魏光南的双眼。 胡志坚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魏光南沉思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以市局局长的名义保证,此案一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谢谢魏局长!”陈峰转身对曹永贵喊道,“老叔,把黄彪几人交给市局的同志们,让乡亲们都散开,市局的同志好勘察现场!” 五花大绑的黄彪三人被押了出来,黄彪嘴里骂骂咧咧,当他看到黄建功时,立刻大声求救道:“大伯,快救我,快把这些人抓起来,快......” 黄彪话未说完,黄建功几记重重的耳光已经扇在了他的脸上。 黄彪呆愣了片刻,随即撒起泼来:“黄建功,你不是我亲大伯,我明白了,你肯定不是黄家的种,你死了也进不了黄家的祖坟。” 黄建功的脸黑得如同锅底,迅速脱下一只鞋,猛地抽在黄彪的嘴上,直至打得血沫横飞,魏光南才大喊了一声:“行啦,带下去!” 魏光南一挥手,几名特警立即上前接管了黄彪三人。 黄建功额头上冷汗连连,躬身对胡志坚和魏光南说道:“胡书记、魏局长,黄彪的脑子有些问题,才会和潘家发生冲突,我这个当大伯的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我会向组织做出深刻的检讨。黄彪的父亲一定会对潘家、对乡亲们做出赔偿。” “你的事情等下再说。”胡志坚冷哼一声,他来到受伤的村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受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大家道歉!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情一定会彻查到底,该赔偿的赔偿,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袒护任何人!” 讲到此处,胡志坚并未迎来想象中的掌声,只见一众伤员鸦雀无声的盯着他,这让他有些下不了台。 陈峰及时站了出来,对众人说道:“乡亲们,请大家相信县委县政府、相信胡书记,胡书记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亲临现场,说明胡书记心里是装着大家的,肯定能为大家作主。” 陈峰话声刚落,曹慧在两名妇女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身,对着胡志坚说道:“胡书记,乡亲们需要马上救治,我们要重建家园。现在,市里和县里的领导都在现场,黄家人也在,我请求领导们现场解决这些问题。” “对,现场解决,房子都烧光了,人还躺在里面,必须马上解决!” “不现场解决好,谁都不准走!” 一众村民跟着吼了起来,迅速把胡志坚和魏光南一众人围在中间。 魏光南面色如常,但胡志坚和戴岦等人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的说道:“胡书记,需尽快把伤员送往医院,如果出了人命,性质又不同了。潘家被毁,需要重建,不如就辛苦几位领导现场办公吧?”说完,他的目光在胡志坚和魏光南之间来回巡视。 “案情还未弄清楚,现在就说赔偿,是不是操之过急了?”胡志坚阴沉着脸说道。 陈峰心里清楚,如果等市局把疑犯抓捕归案,把案情弄清楚,转交检察院,在公诉走法院流程,没个三五月肯定是下不来。今天必须得把赔偿款先弄到手,他向魏光南投去求助的目光。 魏光南微微颔首:“胡书记,我看可以,案子由市局接手,市局会将所有涉案人员缉拿归案,走司法程序。至于赔偿问题......” 他故意靠近胡志坚,压低声音道:“陈书记十分关注这件事,刚作出指示,希望尽快妥善解决,务必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胡志坚环视四周,看着村民们愤怒而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今天就现场办公,解决赔偿问题。” 陈峰立即补充道:“两位领导,请安排人把受伤的乡亲们送往医院治疗,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商讨赔偿事宜。” 魏光南和胡志坚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安排车辆将受伤村民送往镇医院。 曹永贵很快找来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几条板凳摆在四周,一个简易的谈判场地就这样布置好了。 胡志坚和魏光南坐在上方,戴岦坐在下方负责记录。 曹慧抹了抹脸上的黑灰,随意的看了一眼陈峰,只见陈峰正挠着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八字,紧接着又竖起两根手指。 曹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见陈峰眼神坚定,她才与潘三多、曹永贵坐在谈判桌前。 黄建功、黄建业和谢天均三人与曹慧三人相对而坐。 陈峰则和其他工作人员站在一旁。 第61章 暗流涌动的谈判 谈判正式开始,曹慧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坚定,她率先开了口。 “我们潘家五间门面房全被烧毁,后院包间和客房全部损毁,重建、装修、设备以及存货损失至少在800万以上。还有三十多位乡亲受伤,医疗费、误工费加起来至少200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现场顿时骚动起来,连胡志坚阴沉的脸都不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黄建功眼神阴狠,双拳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露无遗。 黄建业脸色铁青,他猛地拍案而起:“放屁!你们怎么不去抢?那几间烂木头房子能值几个钱?这分明就是敲诈!” 曹慧面对暴怒的黄建业,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深呼吸了几下,不卑不亢的说道:“各位领导以及黄总,请到青石古街上看看。这条街修建于明清时期,整条街都是文物。这把火烧掉的不只是我们潘家的产业,还有无法估量的历史文化价值,我要800万赔偿,已经是顾及到乡里乡亲的情分了。” 陈峰在心里为曹慧喝彩。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文物保护的大旗,又展现了宽容大度的姿态,完全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放你娘的狗屁!就那几间烂木头房子也配叫文物?”黄建业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不停抽搐,“我家还有个秦始皇用过的夜壶,值个几千万,要不要拿来抵债?多出来的就当是送你的嫁妆!” 魏光南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黄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魏局长,不是我黄建业不讲理!”黄建业在河湾镇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强压着怒火,脖子上的青筋却暴露无遗:“那几间破木楼市场价最多一百万。开口就要八百万,这不是明抢是什么?就是狮子大开口也没她这么狠的!” 胡志坚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沉而疲惫:“黄总,损失赔偿可以适当高于实际价值。如果对金额有异议,我们可以请专业评估机构......” “用不着!”黄建业粗暴地打断胡志坚的话,“最多两百万,爱要不要!再多一分钱都别想!” 陈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谈判。 他注意到魏光南频繁看表,似乎在赶时间,而胡志坚则不时揉按太阳穴,显得疲惫不堪。 这场谈判从凌晨持续到东方泛白,双方依然僵持不下。 黄建业的态度始终强硬,而曹家这边也寸步不让。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黄建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黄建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声音压得极低:“老三,你怎么才回电话,黄彪被市里的警察抓了,你想想办法捞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说话方便吗?” “安全,你说!” 黄建业紧张地环顾四周。 “建业,你脑子进水了?现在‘新货正在试验的关键阶段,你倒好,招来这么多警察!当初选在河湾就是看中这里三省交界的地理位置,出了事随时可以转移。这个项目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不是不清楚?你想前功尽弃,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黄建业额头渗出冷汗:“老三,这事......” “这些年你的目光还是太过短浅!”手机里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们出一批货少则上百万、多则上千万,你费尽心思弄那个破酒店能挣几个钱?潘家的赔偿款,如果你缺钱,我先帮你垫上,从你分红里扣。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这些警察赶紧滚蛋!” “那黄彪......” “黄彪的事不用急,他的精神鉴定报告我已经准备好了,先让他在里面吃点苦头。过两天找律师保出来。至于那些动手的兄弟,每家给笔安家费,让他们主动投案,把事扛下来。动作要快!” 电话挂断,黄建业脸色阴晴不定。 他回到谈判桌,继续和曹慧几人争吵着赔偿款的金额,不过,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拉锯战,在魏光南的强势干预下,双方最终达成协议:黄建业支付潘家赔偿款600万元,另付乡亲医药费120万元,总计720万元。 在胡志坚和魏光南的见证下,双方签署了赔偿协议。黄建业咬着后槽牙完成转账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曹永贵疏散村民时,谢天均带着一群地痞来到现场。 他向几位领导敬礼道:“报告魏局、胡书记、戴局,老潘河鲜馆纵火案、打人案的所有疑犯已经全部归案,共三十九人,请指示。” 魏光南狐疑的打量着谢天均,问道:“确定都是涉案人员?” 谢天均正气凛然的回答道:“魏局,在市局强大警力的震慑下,这些疑犯都是主动投案。其中三名主犯供认与曹军有过节,趁机怂恿黄彪......” 魏光南清楚谢天均的心思,立刻打断道:“案情细节容后再审。”他看向曹永贵,“曹支书,找几个当事人现场辨认。” 曹永贵点头示意,曹军立即带人逐一指认。不到十分钟,曹军就确认:“就是这些人。” 魏光南眉头紧锁,心中暗叹黄家在河湾的势力果然根深蒂固。 通宵达旦的谈判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胡志坚与魏光南简单握手道别后,匆匆上了回县城的车。黄建功和黄建业赶紧追了上去。 魏光南把陈峰叫上一辆警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峰,你师兄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卫北的兄弟就是我魏光南的兄弟,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陈峰注意到魏光南只提到雷卫北,对陈阅川只字未提,心中已经了然。 他恭敬地回答:“能结识师兄和魏局这样的贵人,是我三生有幸。”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魏光南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 “魏局,这河湾的水很深,我担心......” 魏光南正色道:“政府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但社会治安、打击犯罪是市局的本职。你担心有人报复潘家?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多谢魏局,我替曹慧一家谢谢您!” 送走魏光南,陈峰来到潘家后院。 乡亲们已经散去,曹永成带着曹军去医院照料伤员,院里只剩下曹慧夫妇和曹永贵。 “兄弟,这次多亏了你。”曹慧抹着眼泪说,“要不是你,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曹永贵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侄子,老叔真心感谢你。小慧他们商量过了,拿出一百万,请你帮忙打点那些领导。” 陈峰心中暗笑这老狐狸的说话艺术。明面上说是让他打点领导,实则是给他的谢礼,话说得既体面好听又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第62章 规划蓝图 陈峰看着曹永贵殷切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老叔,这钱我不能要。”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曹慧和潘三多瞪大了眼睛,就连见多识广的曹永贵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年头还有不贪钱的官? “大侄子,你这是......” 曹永贵欲言又止,“小慧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想感谢!” 陈峰扶正几把歪倒的藤椅,示意众人围坐过来。 晨光透过枣树叶的间隙,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闪动着斑驳的光影。 “老叔、慧姐、潘哥。”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这一百二十万医疗费应该全部分给受伤的乡亲。还有那些连夜赶来帮忙的,也要适当表示谢意。“ 曹慧急得直搓手:“医疗费,我们肯定一分不少分给大家,可是兄弟你这里......要不是你......” “慧姐,你听我说完。”陈峰抬手示意,“六百万赔偿款看着不少,但要重建河鲜馆,恐怕还不够。” 潘三多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兄弟,按原来的样子重建,一百多万就够了,你为我们争取到这么多赔偿款,已经......” “潘哥!”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断道:“你们就没想过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好吗?” 三人面面相觑。曹永贵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疑惑道:“大侄子的意思是......” “上次听慧姐说,河湾马上就要修路了,你们想想看,新路通车后,进出临省的车辆会有多少改道河湾?青石古街是明清建筑群,本身就具有旅游开发价值,只要政府稍加包装,完全能打造成新的旅游景点。” 曹慧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到时候大量游客涌入,你们还守着老店能行吗?”陈峰继续道,“我建议把老潘河鲜馆建成集特色餐饮和私汤民宿于一体的精品酒店。” “私汤......民宿?”潘三多一脸茫然。 “就是在每个房间里配上汤泉泡池。”陈峰解释道,“加热泉水能花几个钱,一间私汤房住一晚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关键是河湾还没有这样的特色酒店,你们抢了先机,还愁没生意?要是能打出地热温泉,那就更值钱了。” 曹永贵猛地拍了下大腿:“妙啊!大侄子这主意好!咱们这地方冬天湿冷,要是有这热汤泉,肯定能吸引城里人来度假。还有这里有久负胜名的西河鲤鱼,再加上三多的厨艺,真是不想发财都不行啊!” 陈峰接过话茬,又说了一个思路。 “老叔说得对,后面那条西柳河,水质不错,水势平缓,只需稍加整治,弄些原生态的亲水项目,夏天还愁没有生意吗?” 曹慧激动地比划起来:临街建三层仿古楼做餐饮,后院改造成小桥流水的庭院,河边再建一栋三层楼,一楼茶坊,二三楼客房,差不多能有二十间客房......” 陈峰笑着摇了摇头。 曹慧疑惑道:“兄弟,我的想法有问题?” “慧姐,格局可以再大些。”陈峰解释道,“我查过数据,去临省草原的旅游团基本都要在关陵县城住一晚。河湾离草原更近,等新路修通,这些团队很可能会改在河湾落脚。你们得提前规划......” 曹慧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旅游团真来河湾,二十间房连一个旅游团都住不下。” 陈峰赞许地点头。 “等等!”潘三多突然想到关键问题,“兄弟,照这么搞,得多少钱?” 陈峰早有准备:“粗略估算,包括买下隔壁两处院子,整体改造,至少1500万。除了慧姐说的,我建议再准备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 “1500万?”潘三多倒吸凉气,“就是把我们两口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曹永贵也皱起眉头:“大侄子,想法是好,可钱从哪里来?再说咱们跟黄家结了这么大的仇,小慧两口子如果整这么大的动静,只要黄家不倒,他们肯定是要在中间使绊子。” 陈峰神秘地压低声音:“老叔,我给你们透个信儿,但千万要保密。魏局长亲自来河湾,其实是陈书记的意思。你们想想,陈书记既然知道了河湾的情况,会无动于衷吗?我估计不出一两月,河湾肯定有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资金问题,我有两个方案:第一,用现有的赔偿款买下两边的院子,然后用这些地皮去银行贷款,银行那边我可以帮忙疏通;第二,就是找个有背景的,可靠的人投资入股,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当成靠山,你们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陈峰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慧姐,后院还有完好的客房吗?我休息会儿,你们再仔细琢磨琢磨!” 与此同时,宁州市美伦国际酒店2307房间内。 雷婷裹着被子蜷缩在床头,眼眸中泛着委屈的雾气。 林野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看着床单上那几朵暗红的花朵,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小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林野的声音里满是懊悔,“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雷婷抬头看向林野,眼中的雾气终于化成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林野哥,我不怪你。昨天大家都喝多了,陈峰和白姐姐送我们到酒店时,我还清醒着,是我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你......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大......” 她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你快去洗漱,早点回东阳。我......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送你了。” 林野急忙上前一步:“小婷,如果你不嫌弃,我回东阳就去你家提亲。” “不用勉强自己......”雷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怎么行!”林野坚定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婷,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一定要娶你!” 说着,林野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我和小婷在一起了......对,我这就回东阳,准备去雷叔叔家提亲......您先把礼物准备好......”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 林野继续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小婷受委屈......对了,关于那件事我已经核实过了,当初救小妹的就是他......好,我会跟小婷说保密的......小妹要自己处理......好吧!毕竟她才是当事人,我们尊重小妹的意见,都不干预......好,回来再细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雷婷,眼里尽是柔色:“我妈高兴坏了,说早就认定你是她儿媳妇了,催我赶紧回去提亲。” 雷婷脸上泛起红晕,小声说道:“林野哥,这......这太突然了,让我再考虑考虑......” “你先慢慢考虑吧!”林野柔声道,“但我得先去提亲,免得被人抢先了。”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小婷,有件事要拜托你......关于我家的情况,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陈峰......” 第63章 陈峰,你被开除了! 林野离开后,雷婷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她拿起手机准备给魏光南请假,毕竟从女孩变成女人,身体需要时间休养。 解锁屏幕时,她愣住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陈峰的、魏光南的,还有白璐的。 她立即回拨魏光南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手机里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魏叔,您在出任务?”雷婷提高音量。 “在关陵县!”魏光南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昨晚抓了三十七个嫌疑人,现在正押解回县城!” “什么大案?”雷婷懊恼地捶了下床垫,“我怎么就错过了!等等......陈峰也在?他昨晚喝了那么多还去了关陵?” “你还好意思说!”魏光南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宠溺,“关键时刻,我这个局长竟然找不到自己的通讯员!” “魏叔,对不起!”雷婷连忙检讨,“昨天来了个朋友,喝多了......都怪陈峰灌我们酒......” “好啦、好啦!”魏光南打断她,“如果现在清醒了,就来关陵汇合!” 挂断电话,雷婷咬着嘴唇纠结起来。本想请假休养,但听说发生了涉枪械斗,她的职业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嘶......做女人真是麻烦,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的!” 她强忍着身体不适,快速冲了个澡,便驱车前往关陵。 一个小时后,雷婷在关陵县警察局见到了满脸倦容的魏光南。 “魏叔!详细情况是......“ 魏光南上下打量她,皱眉道:“脸色这么差?真喝多了?” 雷婷耳根发烫:“没、没事,案子要紧......” “昨晚河湾镇发生群体性事件。”魏光南递过一份档案,“烧毁了一家餐馆,引发村民暴动。陈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局面,抓回来三十七人,同志们正在审问。” “这小子还有这个能力!”雷婷有些不相信的问道,“他人呢?” 魏光南狐疑的打量了雷婷一眼,低声问道:“小婷,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魏叔,您想哪里去了,我和他是好哥们儿,再说我已经有......好了好了,您熬了一个通宵,先去眯一会儿,我盯着。”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陈峰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他下楼来到院子中,看见几位乡亲正在帮忙清理废墟。 他想上去帮忙,却被眼尖的曹慧两口子拦住了,拉进了一间清理干净的包间,桌上已经摆上酒菜。 “大兄弟,现在条件有限,三多简单弄了几个菜,你将就对付几口。”曹慧一边倒酒一边解释。 陈峰连忙摆手:“慧姐,酒就不喝了,一会儿还得回市里。”说着就要去盛饭。 曹慧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亲自盛了碗饭递过来。她和潘三多却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峰夹了块鱼肉,疑惑地看着两人。 潘三多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兄弟,我们商量过了,决定按你说的扩建河鲜馆。上午你休息时,我们找了邻居谈买铺面的事......” 曹慧接过话头:“他们应该是被昨天的阵仗吓着了,三家铺面连带后院一共一千四百多平,只要260万。” 陈峰心算了一下:“加上你们原来的院子,差不多有四亩地,勉强够用了。” 潘三多和曹慧对视一眼,犹豫着说:“兄弟,钱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联系银行贷款。另外......”他顿了顿,“我和小慧商量好了,给你两成的干股。” 陈峰放下筷子,正色道:“潘哥,联系银行没问题,但干股的事就别提了。我是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营。”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陈峰明白他们的心思,无非是想找个靠山。 他思索片刻,说道:“不过,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倒可以推荐个合伙人。她是我小姨苏青竹,以前在省城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当主编。” 潘三多和曹慧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那感情好啊!一家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先别急,”陈峰笑道,“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还不知道小姨愿不愿意。而且如果她参与,得按实际投资比例占股,绝对不能要干股。” “行行行!”曹慧连连点头,“兄弟,你快问问小姨。你告诉她,我和三多都是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请她多帮衬着点!” 见曹慧一口一个‘小姨’叫得亲热,陈峰差点笑出声。要是此刻苏青竹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还敢不敢这么叫。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青竹的电话,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苏青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小峰,这事你说了算。”接着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柔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回东阳?小姨想你了,要不我去宁州看你?” 陈峰心头一跳,白璐现在还住在家里,要是苏青竹再来......那场面那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小姨,我现在在乡下调研,忙得很。”他急忙推脱,“等端午节,我一定回家。” 挂断电话,陈峰长舒一口气。抬头却看见曹慧和潘三多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成了!”他笑着说,“小姨很感兴趣,端午节后过来实地考察。” “太好了!”曹慧激动地拍手,“兄弟,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 午饭后,陈峰驱车前往关陵县城。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曹慧夫妇:“这次投资近两千万,一定要找专业的设计公司好好规划。” 车子刚驶入县城,雷婷的短信就来了,“我在关陵县警局等你。” 见到雷婷,陈峰正想调侃她几句。 雷婷红着脸说道:“你胆敢吐出一个让我不舒服的字,以后有事就别找我了。” “那能呢,我只是想让你把昨晚的酒店费用给报销了。”他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还不知道古城区会不会给我发这个月的工资。” 雷婷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会差钱?”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掏出手机,找到陈峰的微信转了8888元过去。 “你还真转啊?逗你的!”陈峰看着转账金额哭笑不得,他立即点了退还。 就在这时,丁大为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峰心头一紧,看来组织处理结果出来了。 “丁主任,您好!”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平和。 手机里传来丁大为公事公办的声音。 “陈峰同志,党组会议刚结束。经研究决定,你被开除了,明天来单位办理手续。” 第64章 峰回路转 雷婷察觉到陈峰神色不对,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被开除了呗!” “因为高明松的事?”雷婷追问道。 陈峰点了点头,突然咧嘴一笑:“看来古城区是真不想给我发工资了。刚才那笔转账,要不你再发一次?” 雷婷翻了个白眼:“少跟我贫嘴,要不要我帮忙?” “我先问问情况。”陈峰说完,找了个僻静角落拨通了杨彩云的电话。 “杨姨,刚接到丁大为通知,我被开除了,明天去办手续。”陈峰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杨彩云轻松的笑声:“小峰,上午我去市里汇报工作,正好看到你的调令。下午我又特意查了你的档案,根本就没转到古城区,还在军转办,只要调令发下去,你随时可以走人,我现在就请领导签发。”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姨,先别急,明天我九点半到单位,您卡着那个点发。” 电话里传来杨彩云会意的笑声:“干脆这样,明天上午10点,市里派人去古城区当面宣读你的调令,顺便解决你同事的问题。” 陈峰笑道:“那太好了!杨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去关陵尝尝西河鲤鱼。” “好好好!”杨彩云激动得接连说了三个好,“阿姨一有时间,马上联系你!” 紧接着,陈峰又给罗浩发了段语音。不到十分钟,罗浩回复:明天上午,潘书记的秘书会去古城区政府办。 一切安排妥当,陈峰找到雷婷,魏光南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和雷婷说着什么。 魏光南见他走过来,直接抛出了橄榄枝:“陈峰,小婷跟我说了你的事,我觉得你更适合当警察,要不要来我这? 陈峰笑着婉拒道:“谢谢魏局看重,不过我姑妈不准我进公检法系统,难啊!”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想请您帮个忙。” “扭扭捏捏的干啥?直接说事!”魏光南故意板起脸。 陈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河湾这事,能不能给我弄个见义勇为或者优秀市民的证书?表扬信也行,我有用。” 魏光南闻言哈哈大笑:“就这点小事?我让办公室马上处理!小婷你盯着点。” 雷婷撇撇嘴,一脸嫌弃的说道:“弄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陈峰笑而不语。 他清楚这些所谓的“虚名”,将是他提升到四级主任科员,以及顺利去市党校学习的重要材料。 回到宁州,已是华灯初上。 想到白璐今天去老干部局走马上任局长,情绪十分低落。估计家里也没弄晚饭,路过一家熟食店,陈峰特意打包了几样小菜。 推开家门,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茶几上那瓶从忘忧阁酒吧带回来的麦卡伦威士忌,如今只剩下一个空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卧室里,白璐和衣躺在床上,妆容已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陈峰轻手轻脚地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了擦脸,又给她盖好薄毯,这才退出房间。 望着紧闭的房门,陈峰深深叹了口气。 他完全理解白璐此刻的心情,一个才32岁的区委办正科级领导,正是前途一片光明之时,被发配到老干部局这样的养老单位,这对她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可惜以陈峰现在的处境,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这次挫折能让她变得更坚强,权当是磨练一下她的心智吧!。 掏出手机,陈峰给曹敏打了个电话。得知她婆婆的手术很顺利,他松了口气,又提醒曹敏明天准时上班,关系到她的晋升问题。 次日清晨,陈峰开车送白璐去单位。一路上,白璐都沉默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直到车子停在老干部局门口,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这样挺好,有更多的时间帮你出谋划策,希望你尽快能梦想成真。” 目送白璐走进老干部局,陈峰看了看时间,卡着点来到了古城区政府办。 综合科五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 让陈峰意外的是,势同水火的田恪行和尖酸刻薄的汪丽雯,两人竟然老老实实地埋头工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崔筱林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同情。 唐诗语的目光则满是不舍,毕竟陈峰是她带的第一个新人,才相处两周就要这样灰溜溜的被开除了。 曹敏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河湾发生的事情,更加坚定了曹敏跟随陈峰脚步的决心。 “陈峰,吃早饭了吗?嫂子给你带了!” “谢谢嫂子,吃了一点,没怎么饱!”陈峰笑着回应。 “走,去休息区吃,嫂子给你熬的小米粥!”曹敏拎着早餐袋,拉着陈峰就往休息区走。 等两人走远,汪丽雯立刻扯了扯田恪行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科长,都被开除了还这么嚣张,我真想上去踹他几脚给您出气!” “别理他,”田恪行冷哼一声,“这小子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等他滚蛋后,咱们得好好给办公室消消毒,去去晦气!” “明白!”汪丽雯阴险地笑了,“一会儿,我去保洁岗拿瓶酒精,非得把每个角落都擦一遍不可!” 陈峰刚喝下几口粥,休息区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田恪行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陈峰,主任叫你立刻去办公室,马上公布你的事情。” “你是急着去投胎啊,吓老子一大跳!”陈峰立即怼了回去。 “都被开除了,还这么嚣张,当初老老实实的去打扫卫生间,至少还有个工作,现在呢!”田恪行冷笑几声,“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我劝你还是早点滚出宁州。” 曹敏担忧地看了陈峰一眼,低声道:“别冲动......” 陈峰冲她笑了笑,不再理会田恪行,慢条斯理地喝完粥,又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瞟了一眼时间,9:30。 突然,他猛的站起身,看向田恪行。 田恪行被陈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峰,你......你要干什么?只要你敢动手,我......我立马报警。” “你这怂包还真可爱!” 陈峰笑骂了一句田恪行,便大步流星的走向丁大为的办公室。 曹敏赶紧跟了上去。 第65章 荣誉加身 “丁主任,有什么决定,您直接宣布吧!” 陈峰端坐在办公桌前,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丁大为阴沉着脸,手中的开除通知书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紧盯着陈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却只看到令人恼火的镇定。 “陈峰!”丁大为将通知书重重拍在桌上,“自从你来到综合科,工作敷衍了事、拉帮结派、目无组织纪律、顶撞领导,甚至殴打上级。经研究决定,你被开除了。把字签了,立刻走人!” 陈峰拿起通知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罪名罗列得还挺齐全!” 他轻轻将文件放回桌面,抬眼直视丁大为,“丁主任,你知道高明松为什么会落马吗?” 丁大为心头一颤,陈峰反常的镇定让他隐隐不安,但转念一想,开除决定是上面做出的,自己不过是个执行者。 “少废话!”丁大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赶紧签字,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田恪行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怎么不敲门?!”丁大为厉声呵斥道。 田恪行手忙脚乱地在门上补敲了两下:“主、主任,军分区来人了,点名要找陈峰。”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中校,迈步走了进来。 “丁主任您好,我是宁州军分区政治工作处副主任郑鑫。”军官的声音洪亮有力。 丁大为慌忙起身握手,大脑一片空白:“您好,郑主任......请问这是......” “我代表军分区向陈峰同志传达嘉奖令。” 郑鑫转向陈峰,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 “陈峰同志,作为转业军人,你在地方工作期间不惧强权,与贪腐势力坚决斗争,保护了人民群众财产安全,是全体转业军人的榜样!”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证书,郑重地交到陈峰手中:“经军分区党委研究决定,对你予以通报表彰。希望你永葆军人本色,再立新功!” 丁大为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即将被开除的小科员,怎么会惊动军分区?只有陈峰心里清楚,此番动作必定是出自雷卫北之手。 郑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田恪行猛的再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主、主任......” 此刻的丁大为正窝着一肚子火,大骂道:“没长记性吗?怎么不敲门!” “对、对不起!”田恪行赶紧在门上补敲了两下,“主任,又来人了,市警察局的,还是找他。” 丁大为还未反应过来,雷婷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手中的红色丝质证书和那个胀鼓鼓的信封格外醒目。 “丁主任,您好!我是市警局办公室的雷婷。” 她语气干练地说道,“陈峰同志在河湾镇见义勇为的事迹,市局党委非常重视。经研究决定,授予陈峰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并颁发奖金一万元整。” 雷婷将证书和信封递给陈峰,嘴角微微上扬:“市局已经向全市公安机关下发通知,号召全体干警向你学习。” 雷婷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干脆。 此刻,丁大为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去河湾了,河湾又在哪里?怎么又与市公安局搅和在了一起?不是被宋副市长扫地出门了吗?这家伙究竟还有多少背景?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简单的开除程序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把门关上?”丁大为只得把火撒在田恪行身上。 田恪行一下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去关门,嘴里却嘟囔着:“要不......先别关?万一再来人呢?” 一语成谶。 门还没合上,又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丁主任,我是市纪委潘书记的秘书胡苗。”来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丁大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在体制内,被组织部找是喜事,被纪委找......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胡苗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一笑:“我是来找陈峰同志的。” 他转向陈峰,正色道:“陈峰同志,反腐倡廉任重道远,需要每个人的参与。潘书记让我转告你:一身正气,好样的,希望你不忘初心。这是市纪委的嘉奖证书,请收好。” 胡苗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丁大为:“这是高明松案部分案情通报。经查,田恪行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请古城区政府办严肃处理。” 胡苗刚说完,田恪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门外偷听的汪丽雯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丁大为忐忑不安的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脸色更加难看。他万万没想到,田恪行背着他干了这么多的龌龊事。 丁大为的声音发紧:“请胡秘书转告潘书记,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送走胡苗后,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峰平静地接过一份又一份的嘉奖,脸上不见丝毫得意。 丁大为却是汗如雨下,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陈峰递过几张纸巾,说道:“主任,擦擦汗吧!要不要把空调调低点?” 丁大为机械般地接过纸巾,甚至下意识道了声谢谢。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军分区、市公安局、纪委接连嘉奖的人,居然被开除了?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稍有不慎,自己可能成为那个背锅的人。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马上去向领导汇报......”丁大为的声音发颤。 一阵敲门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曹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又来人了?”丁大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主任,市组织部来人了。”曹敏轻声说道。 丁大为长舒一口气,竟脱口而出道:“组织部好!组织部好啊!”随即意识到失态,急忙问道:“人呢?” “去三楼何部长办公室了,一会儿就下来,也是来找陈峰的。”曹敏说完,瞟了一眼陈峰。 房门轻轻关上后,丁大为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珍藏的茶叶,亲自给陈峰泡了一杯。 “陈峰,你先坐会儿。”丁大为擦了擦汗,“我上楼找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他急匆匆冲出办公室,突然又折返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开除通知书,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上,丁大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陈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静心等待着组织部的人到来。 第66章 再见了!古城区政府! 曹敏走进丁大为的办公室,拉过来一把椅子,很是拘谨地坐在陈峰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仅半月有余的年轻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刚才接二连三的嘉奖与调令,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陈峰背后深不可测的能量。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综合科长的位置,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小、小峰,谢谢你!”曹敏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三番五次的帮我们一家人,嫂子欠你太多了。” 陈峰唇角微扬,目光柔和:“嫂子,说什么欠不欠的。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从我来到综合科,每次遇到事情,你都是第一个站出来帮我,这份情谊,我记在了心里。” 见曹敏眼眶又红了起来,陈峰将桌上的抽纸推到她面前:“嫂子别激动,多大点事,平常心对待。” 曹敏擦了擦眼角,突然正色道:“小峰,嫂子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峰闻言立即挺直腰背,目光专注地望着她。在这个人人争相奉承的时刻,能说出逆耳忠言的,不是敌人就是真正的朋友。而曹敏,显然是后者。 “嫂子请讲,我洗耳恭听。”陈峰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曹敏见状,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道:“小峰,官场如战场,要学会藏拙。今日之事,其实只需组织部出面即可,其他关系大可不必全部亮出来。留些底牌,关键时刻才能出奇制胜。”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峰的反应,见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陷入沉思,这才松了口气。 陈峰细细品味着曹敏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的全盘计划,却能说出这番肺腑之言,这份真心实意的关怀让他心头一暖。 “嫂子,我马上就要离开古城区,你多次为我出头,我担心某些人会为难你。”陈峰的语气非常的诚恳,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曹敏瞪大眼睛,“是为了给我撑腰?” “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之人......” 陈峰话未说完,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丁大为带着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堆满笑容,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陈峰,这位是市组织部干部二科的王楠科长,专程来送你的调令。” 王楠微笑着上前,将文件递给陈峰:“陈峰同志,恭喜你调任市政府督查室,请带上调令尽快去报到。”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期望。”陈峰双手接过调令,态度恭敬。 站在一旁的曹敏眼中闪烁着欣慰与不舍的泪光。 丁大为亲热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啊!”那热络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王楠的目光转向曹敏:“这位就是曹敏同志吧!” “王科长好!”曹敏连忙伸出手。 “领导们提起过你,工作经验丰富,是时候加加担子了。”王楠与她轻轻握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丁大为一眼,“是吧,丁主任?” “对对对!”丁大为连连点头,“曹敏是综合科的骨干,确实该挑大梁了。” 送走王楠后,丁大为将陈峰单独叫进办公室。他搓着手,脸上堆满尴尬的笑容:“陈峰啊,之前因为信息不畅,领导们做出了一些不太妥当的决定。幸好及时纠正,没造成什么影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峰神色平静的说说道:“主任言重了,政府办是我转业后的第一个工作岗位,临别之际,还真有些不舍。” 丁大为干笑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了主任,”陈峰话锋一转,“听说政府办空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丁大为眼珠快速转动,面露难色:“这个......高明松之前力荐田恪行,现在几个科长都在暗中较劲。不过我个人是倾向于曹敏同志的,只是......” “只是什么?”陈峰追问道。 丁大为叹了口气,“如果曹敏升任副主任,科长人选就得从外单位调任了,你也知道,自己培养的人用着才顺手。” 陈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任高见!不过.....如果让曹敏暂时兼任科长,重点培养下唐诗语呢?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愚见,最终还得主任定夺。” 丁大为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那副为难的表情:“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会认真考虑的。” 来到综合科,陈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工位,田恪行果然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去求助才傍上的那棵大树,为自己谋条后路。 汪丽雯像只受惊的鹌鹑,蜷缩在座位上,脑袋几乎要埋进文件堆里。察觉到陈峰的目光,她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 “陈......陈峰......”崔筱林还是那样结巴,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善意的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曹敏投来一个会意的微笑后,便继续埋头工作。但陈峰注意到,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陈峰!”唐诗语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来来来,再上半天班!”她不由分说地把陈峰按在椅子上,“你可是我带的第一个新人,真是给师傅长脸了! 陈峰被她的举动逗笑了:“这半天的工资,你给我发啊?” “没问题!”唐诗语拍着胸脯说道:“师傅给你封个大红包,庆祝你高升!”她眨了眨眼,又补充道,“不过得等我发了工资再说。” 陈峰玩笑道,“你这当师傅的真会开支票,今晚我请大家聚聚,来综合科还没有和大家一起吃过一次饭。” “真的?”唐诗语兴奋地跳了起来,“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川菜馆特别棒!要不就去那儿?” 陈峰笑道:“你和曹姐商量着安排,我买单就行。” 唐诗语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丁大为的办公室:“那......要叫上他吗?”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当然要叫,你以后还想不想升科长了?”陈峰当然得叫上他,曹敏的晋升还没有尘埃落定,正是加深感情的时候。 “对对对!”唐诗语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跟曹姐说,让她去请。” 午饭时间,田恪行依然没有出现。 陈峰在食堂补充好能量,反正白吃白不吃,况且这里的伙食确实不错。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唐诗语从后面追上来,喊道:“陈峰,晚上七点,美伦国际酒店旁的‘凤临阁,别忘了!” 陈峰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政府大楼。 “再见了,古城区政府!” 第67章 田恪行在挣扎 陈峰的车子刚驶出古城区政府,一辆白色比亚迪SUV就悄然跟了上去。 驾驶座上的田恪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 副驾驶上的王怡菲皱眉呵斥:“开稳点,别跟太近,要是再把事情搞砸,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这不是怕跟丢嘛!”,田恪行小声辩解道,却还是松了松油门,让两车保持适当的距离。 陈峰此刻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车载音响正播放着轻快的旋律,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的跟踪者。 刚驶出去不久,丁大为就打来电话。 陈峰按下接听键,“喂,丁主任?” “陈峰,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给你办个饯行宴,庆祝你高升!”丁大为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真是太巧了,曹敏刚给我打电话,说想请主任和综合科的同事们一起聚个餐。” “哦?曹敏安排的?”丁大为的声音明显愉悦了几分,“那好,那就一起聚聚!” 挂断电话,陈峰立即给曹敏拨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后,叮嘱她马上去邀请丁大为。挂掉电话,他瞥见路边有家红旗连锁超市,想到晚上的饭局,便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片刻后,他提着两瓶五粮液从超市里出来,小声嘀咕着走向自己的车,“来宁州一分钱没挣到,还倒花出去好几万!” 就在他准备开车门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哪位?”陈峰问道。 “陈兄弟,真的是你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刚才看见你进超市,我还不敢确认呢!” 奇怪!这声音不仅从手机里传出,似乎还从身后传来。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他走来。她留着齐肩短发,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窈窕的身材,精致的妆容衬托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请问,你是?”陈峰放下手机,疑惑的看着这个女子。 女子走近后莞尔一笑:“我叫王怡菲,我老公田恪行是你同事。”女子双手挽着一个胀鼓鼓的包,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看过你的照片,阳光帅气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 田恪行的老婆?陈峰心头一紧。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迅速环顾四周。 “陈兄弟该不会以为我在跟踪你吧?”王怡菲抿嘴轻笑,他指了指超市旁边的农业银行,“我刚从银行办完事出来,碰巧看见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说话还很是得体,他立刻换上礼貌的笑容:“原来是嫂子,失敬失敬。” “兄弟,既然你叫我嫂子,那咱们就不是外人。”王怡菲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刚才看见你,怕认错,就给我家那位要了你的手机号。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错,我狠狠骂了他一顿,回家后还要家法伺候他。不过,我们毕竟是两口子,他的事我不能不管,所以厚着脸皮来求个情。” 陈峰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早已猜到了王怡菲的目的。“嫂子,我只是个小科员,工作才十几天,屁股下那把椅子都未坐热。田科长的事,你应该去找丁主任或者王区长。嫂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说完,他就要拉开车门上车。 王怡菲快步上前,说道:“兄弟,你职务虽小,但是能量大,你就大人大量,放田恪行一马。我在银行工作,知道体制内的事情,我们车上说!” 王怡菲说话间,迅速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不知王怡菲是有意还是无意,上车时,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修长的双腿,被一步裙包裹得浑圆的臀部翘得更高了些。 “兄弟,你上来呀,嫂子又不会吃你!”王怡菲朝着刚拉开车门的陈峰招了招手。 陈峰虽是官场新人,但不是傻白甜。田恪行的老婆,在这种时候与他偶遇,自己得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才行。 他故意转身又打量一下四周,熟练地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然后才上了车。 “兄弟不愧是军人出身,行事这么谨慎。”王怡菲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关了机,“嫂子再给你看看包。” 说着话,王怡菲将包打开,包口对着陈峰,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串钥匙,几沓百元大钞。 “这包很简单,一目了然,这身衣服是单位发的工作装,兄弟要是还不放心。”说到这里,王怡菲突然解开西装外套的第一颗纽扣,“嫂子可以让你亲自检查,我保证没有录音设备,咱俩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峰沉下脸,说道:“请你立即下车,未经我许可,直接上我车,还在车上引诱我,已经涉嫌骚扰了。” 王怡菲正在解纽扣的手僵住了,她紧盯着陈峰,脸色变了又变:“那嫂子就直说了,我来找你,就是求你放过我家那位。”她拍了拍鼓鼓的包,“这里面有五万现金,只要你高抬贵手,钱和人都是你的。” 陈峰深呼了一下,问道:“田恪行知道你搞的这一出吗?” “他哪会知道?”王怡菲妩媚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接着说道:“只要兄弟不说,我不说,找个安全的地方......不是有句老话,‘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 只要兄弟高抬贵手,这次过后,兄弟如果想嫂子了,嫂子这里随叫随到。” 陈峰厉声打断道:“我是公职人员,我有我的底线,请你立刻下车,刚才我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你什么也未说过。” “不答应我就不下车!”王怡菲突然撒起泼来,双手抓乱头发,又去解衣扣,“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你非礼!” 陈峰不慌不忙地点开刚才的录音,王怡菲诱惑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兄弟不愧是军人出身.....嫂子可以让你亲自检查......” 王怡菲脸色瞬间惨白:“你、你录音了?!” “现在能下车了吗?”陈峰面无表情地问道。 “能能能!” 王怡菲手忙脚乱地系好扣子,“兄弟,我求你把录音删了吧,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这五万都给你!”她慌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叠钞票。 陈峰冷冷地说道:“过段时间我自然会删掉录音,现在,拿着你的钱,立刻下车!” 王怡菲灰溜溜地下了车,陈峰一脚油门驶离了现场,后视镜里,那个狼狈的身影正气得直跺脚。 王怡菲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到嘴的肉都不吃!” 白色比亚迪缓缓驶来,田恪行忐忑不安地摇下车窗:“老婆,怎么样?” “这家伙油盐不进。”王怡菲拉开车门,将包狠狠砸在田恪行身上,大骂道:“都是你惹的祸,把马秘书长的电话给我,只有祈祷这根救命稻草了。” 第68章 曹敏升职 陈峰开着车往家里赶,脑海里回放着王怡菲刚才的行为。 那刻意拖长的尾音,声声黏腻的‘嫂子’声,裙摆掀起时的大长腿,一步裙包裹得浑圆的翘臀,无一不是田恪行布下的蛛网。 陈峰扯着嘴角冷笑,车载显示屏上映出他眼底的阴冷。 “嫂子饺子!这是哪个王八蛋把二者绑在一起的,真他妈邪恶!妈的,都怪王怡菲这个骚婆娘。” 陈峰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立刻拨通了曹敏的电话,“敏姐,以后我都叫你姐,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的曹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陈峰这是抽得哪门子风。 紧接着,他又给孙雨彤发了条语音,“彤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叫你嫂子!” 孙雨彤回复:“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陈峰刚把“叫姐亲切些!”几个字发过去,白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4S店通知我去提车,你陪我去?” “好,我去接你!”陈峰回答得倒是干脆。 接上白璐,他把调令和三本烫金证书扔在白璐怀里。 “你、你调到市政府办啦!”白璐满脸惊喜,“这是军分区、市纪委、市警察局的嘉奖,离你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恭喜、恭喜!” 白璐形喜于色,她替陈峰感到高兴的同时,对自己的仕途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跟着哥的脚步走,官道坦途啥都有!”陈峰十分骚包的冒了一句。 白璐抿嘴笑道:“行行行,你是哥,以后你罩着我,那今晚,小妹邀请峰哥共进晚餐,咱俩庆祝下。” “今晚不行,丁大为和综合科的同事约了我,不方便带你,晚餐你自行解决,乖乖在家洗白白等我!”陈峰满脸坏笑道。 白璐神色有些黯淡的说道:“那行吧!臣妾侍不了几晚寝了,中介推荐了几套新房,我相中一套临湖的,离你的出租房不远,大三居,精装修,拎包就可以住,就是......” “差钱?”陈峰直接打断白璐的话。 “不、不差钱......”白璐欲言又止。 “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暖房吧!”陈峰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倒是想你给我暖床,只是这不现实。”白璐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看人挺准的,你这人骨子里透着傲气,眼神里闪烁着不屈,我驾驭不了你。” 陈峰笑出了声,“你这是当起神棍了,你没驾驭过我吗?!” 白璐翻了个白眼,“别贫,跟你说正经的。陈峰,你的出现拯救了我,或许以后我会再结婚,生儿育女,但是,你这个朋友,我会永远放在这里。”白璐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位置。 白璐的话让陈峰升起些许感慨。命运就是这样神奇,如果不在高速路上出手救她,就不会得到电脑中的那些黑材料,也就不会想着在宁州走仕途,更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归根到底,是白璐的出现,让他走到了现在这步。 陈峰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右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轻声说道:“你是我的贵人,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之后,两人便不再出声。 来到4S店,办完新车手续,已是夕阳西下,白璐开车直接回了家,陈峰则去了“凤临阁”餐厅。 来到包间,曹敏和唐诗语轻声交谈着,崔筱林脸上带着微笑,当着一名忠实的听众。 “丁主任呢?”陈峰把酒放在餐桌上,坐在了崔筱林身边。 “临时有个会,晚几分钟到,”曹敏笑着回答。 众人等了将近一小时,丁大为才姗姗到来。 让陈峰几人倍感诧异的是,房门打开那一刻,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区长王沐晨,后面紧跟着区委组织部长袁冬梅,丁大伟和汪丽雯走在最后。 “区长好、袁部长好、主任好!”众人慌忙起身相迎。 曹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明白组织部长亲临将意味着什么。 王沐晨笑容和煦地抬了抬手:“让同志们久等!” “我们也刚到不久,区长、袁部长、丁主任快请上座!”曹敏快步上前拉开主位的椅子。 丁大为摆了摆手,说道:“先宣布一个决定。” 他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烫金证书和一个胀鼓鼓的红包递到王沐晨手里。 “陈峰同志!”王沐晨的声音陡然郑重,“鉴于你在工作期间,恪尽职守,不畏强权,以及在关陵县河湾镇事件中,挺身而出,守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经区政府研究决定,授于你‘先进个人称号’,奖金一万元,恭喜你!” 陈峰恭敬地接过证书和红包,“谢谢组织,谢谢领导!” 王沐晨立刻带头鼓起掌来。 陈峰翻开证书,看了一眼证书上的落款,‘宁州市古城区人民政府’以及日期‘二〇二二年五月二十四日’。 他明白这份迟来的表彰为何要抢在今天,市里接二连三的嘉奖,区政府必须要立刻表明立场。 丁大为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说道:“下面请袁部长讲话。” 袁冬梅微笑着看向曹敏,语气温和却带着官方的庄重:“曹敏同志,组织上一直关注着你的工作表现。你在综合科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特别是在近期的一些重要工作中展现出了过硬的政治素质和业务能力。”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经组织研究,拟提拔你担任古城区政府办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这是一个重要的岗位,希望你能做好准备,近期组织部会安排正式谈话。田恪行同志因工作需要,不再担任综合科科长职务。” 曹敏激动得眼里缀着泪花,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会认真准备,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峰适时说道:“领导们快请入席!”唐诗语眼明手快地将主位餐具重新布置。 三位领导落座后,汪丽雯仍手足无措的缩在门口。 丁大伟轻咳一声:“曹主任,小汪深刻认识到了错误......”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曹敏心领神会,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丽雯过来坐,以后好好工作。” 汪丽雯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谢谢领导们,谢谢主任,我一定会静下心来,努力工作的!” 两轮敬酒后,王沐晨和袁冬梅以及丁大为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给足了面子,便起身离去。 陈峰明白,自己这几人与王沐晨等人的级别相差太远,这就是官场上的等级制度。 送走三人后,酒桌上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第69章 晋升受阻 两瓶五粮液见底,曹敏和汪丽雯早已醉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只是,一个是因喜事而醉,而另一个则是因落寞而醉。 唐诗语和崔筱林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陈峰见状,只得宣布饭局结束,安排唐诗语和崔筱林送汪丽雯回家,自己则负责送曹敏。 刚从曹敏家出来,陈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杨彩云打来电话,让他立刻去一趟她家。 陈峰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眉头微皱,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里不能说? 来到杨彩云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相颇为安全的女人,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 杨彩云热情地介绍道:“小峰,这是你的新领导,市政府督查室主任胡婵,也是阿姨的好姐妹!” 陈峰立刻明白杨彩云的用意,她是怕自己再闹出‘高明松事件’,所以提前让自己和新领导搞好关系。 “主任好!”他微微躬身,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嘛,工作的时候叫我主任,私下里喊姨就行!”胡婵的语气十分亲切,“不过,你可别叫婵姨,听着怪别扭的。”胡婵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陈峰嘴角抽了抽——确实,“缠姨”这个称呼,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怕是夜里睡觉都得做噩梦。 杨彩云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陈峰面前,笑着说道:“那就叫二姨吧!” “二姨?”陈峰故作惊讶,半开玩笑道:“那后面还有三姨、四姨吗?” 胡婵眉毛一挑,笑骂道:“你这小子,还想认多少姨啊?” 陈峰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家亲戚少,从小到大过年红包都收不到几个,当然希望多几个姨了。” 胡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倒是挺甜!不过没那么多姨了,就我和你大姨两个。” 笑过之后,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你大姨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她拿出手机,接着说道:“加个微信吧,我把申报材料的要求发给你,你尽快准备好,我这边走组织流程,争取给你报个四级主任科员,再弄个市党校进修的名额。”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你的工作时间是硬伤,四级主任科员难度很大。” 陈峰点头道谢,两人互加微信后,胡婵把申报要求发了过来。 事情交代完毕,她便起身告辞。 等胡婵离开,陈峰忍不住问道:“大姨,二姨这身材......” “身材怎么了?”杨彩云明知故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挺安全的!”陈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把‘婵’改成‘蝉’更贴切。对了,二姨夫身体怎么样?抗压能力强不强?” 杨彩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年轻时挺漂亮的,生了孩子后,就变得贪吃,身材渐渐走了样。她老公特别宠她,陪着她一起吃,现在两人站在一块儿,就是一对‘重量级’的夫妻。” 陈峰啧啧称奇——只听说过夫妻一起减肥的,还没见过一起增肥的,看来是真爱无疑了。 杨彩云又向陈峰讲述了一些胡婵的家庭情况,还告诉他宋可欣已经出国,现在母女俩如同仇人一般。 当初是杨彩云说服宋可欣与陈峰订婚,否则,宋可欣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陈峰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沉默片刻后,他给姑妈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近况。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饥肠辘辘的他正准备随便弄点吃的,白璐却殷勤地端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一下子愣住了,心里犯嘀咕:今天怎么跟饺子杠上了? 突然,他没了胃口,而白璐则一脸幽怨地吃完了整盘饺子。 陈峰把胡婵发的要求转发给了白璐,让她准备好资料,明天要用,自己则洗完澡直接上了床。 次日一早,陈峰准时来到市政府办公室,在二姨胡婵的带领下,顺利办理完了入职手续。 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摸清了督查室的工作职责和人员配置。 市政府督查室是受市长委托,对市政府重要工作进行督促检查的专门机构,在市政府办公室领导下,对市长负责,确保政府工作落实,提高政府执行力。 在日常督查工作中,市政府各部门和下级政府的一些同志,也常常把其称作为‘市政府的督军’或得叫‘市长的钦差’。 督查室主任由市政府办副主任胡婵兼任,另有两位副科级副主任——刘勇和燕霞。全科室算上陈峰,一共11人,分设文秘岗、综合协调岗和督查督办岗。 陈峰被安排到综合协调岗,由副主任燕霞直接管理。他对岗位安排没什么意见,毕竟这里只是过渡。 接下来的两天,他埋头学习,翻阅资料和案例,熟悉督查工作流程,同时和同事们渐渐熟络起来。 周五中午,胡婵阴沉着脸把陈峰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陈峰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轻声问道:“主任,出什么事了?” “你的两项推荐都被卡住了!”胡婵咬牙切齿地说道,手里的文件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她在政府办工作多年,人脉深厚,平时谁不给她几分面子?陈峰申报四级主任科员确实条件不足,但去党校进修绝对够格,没想到两项申请全被拦下。 陈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沉稳的问道:“问题出在哪儿?” 胡婵灌了口水,愤然说道:“上午的办公会上,马建成拿规章制度说事,咬定晋升四级主任科员必须工作满两年,且年度考评优秀。” 她翻出陈峰的申报资料,指着一行字说道:“你在部队立过两次二等功,转业时虽然是正连级,但国内不少类似情况的干部,在西部落后地区直接定了四级主任科员。宁州这地方经济还不如西部某些区县,可马建成就是揪着这条不放。” 陈峰心里冷笑,马建成这是摆明了要整他。 一瞬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直接去市纪委了,那里才是专门整人的地方。 哦!不对,应该是专门约束当官的地方。 政策就是一根红线,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擦点边也能过去。可一旦有人较真,就算是市委书记也不好插手。 第70章 柳暗花明 “那去党校的事呢?”陈峰紧盯着胡婵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胡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只黑色签字笔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的眼神像淬了的冰,嘴角却扯出一个冷笑:“马建成说,你刚到政府办,连椅子都没坐热就想去党校镀金。”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据理力争,把你获得的几份嘉奖摆在桌面上,他连看都未看,直接说那是你在古城区的成绩,要推荐也该由古城区政府来提。你在市政府半点业绩没有,他签不了这个字。” “啪”的一声脆响,胡婵手中的签字笔断成了两截。 “主任,您消消气。”陈峰连忙递上纸巾,声音放得极轻,“为这事气坏身子不值当。” “什么东西!”胡婵猛地拍桌而起,“才来市政府几天,就这么目中无人。”她抓起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得‘嗒嗒’作响,“我这就给你大姨打电话,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电话接通,胡婵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杨彩云回电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宋副市长说按政策办?”胡婵的眉头拧成了结,“你找沈市长试试......什么?没接电话?”她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捶了下额头,“对了,沈市长去省里开会了。好个马建成,专挑这个节骨眼发难!”胡婵咬着牙根说道:“必须抓紧,乡科级干部集训班一年就一次,今天下班前截止报名,下周一就开班......” 挂断电话,陈峰上前半步说道:“主任,要不就算了。有您照应,我在督查室一样能出成绩。” “不行!”胡婵斩钉截铁地挥了挥手,“我可是答应过你大姨,四主任科员不敢保证,但是去党校进修的事情,我是拍过胸脯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道:“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走出办公室,陈峰反复念叨着“马建成”三个字,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暗流。 直到下班那一刻,胡婵也没有搞定陈峰去进修班的事。 这时,杨彩云打来电话,叫陈峰去她家一趟。 来到杨彩云家中,她当着陈峰的面,拨通了宋修远的电话。 “宋修远!”杨彩云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呵斥道:“先骗我离婚,紧接着,承诺的事情转身就不认账,堂堂常务副市长,怎能言而无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杨彩云,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你自作自受。念在夫妻一场,我劝你别再插手那小子的事。 “哈!”杨彩云突然尖笑起来,“要不是我劝住陈峰,你能有机会向陈书记坦白?你现在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电话里陷入死寂。几秒后,宋修远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知道我为什么没选沈学文吗?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好自为之吧!”话音未落,通话已被掐断。 “王八蛋!”杨彩云将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 “当年要不是我,你能当上区长?忘恩负义的东西!”骂着骂着,她突然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蜷在沙发里痛哭起来。 陈峰把一包纸巾塞在她的怀里,思考着该怎么办。 他本想提议再联系沈学文,见杨彩云现在这个状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市党校官网,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撞进视线。 “竟然是他?”陈峰瞳孔骤缩,飞快调出市委常委名单确认,“果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是柳暗花明啊!” 这时杨彩云擦了擦眼角,坐直身子,调整好心态说道:“小峰,我再给沈市长......” “不用了!”陈峰按住她拿手机的手,“宋修远刚才那句话,‘知道我为什么没选沈学文吗?’很有深意。沈市长这层关系得用在刀刃上。党校的事,我有办法。” 杨彩云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怀疑之色:“真的?” “十拿十稳!”陈峰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您叫二姨出来吃个饭,我都饿坏了。”见她要开口,又补充道:“别提党校的事。” 当胡婵带着丈夫徐海波和儿子徐晓义出现在凤临阁包厢时,陈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两百多斤的银行副行长和几乎等比例缩小的儿子站在一起,活像一对俄罗斯套娃。 他连忙热情招呼三人入座,转身又去加了几个硬菜。 晚饭后,陈峰回到家中,提着电脑径直去了客房,打开电脑,仔细核对起宁州市的常委名单。 刘和民,原市委秘书长,在此次宁州官员大变动中,改任市委组织部长兼市党校校长。属于平级重用,也可视为一种“升”的信号。 陈峰将刘和民的黑材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燃一支烟,放在烟灰缸上,陷入了沉思。 香烟燃尽,他拨通了姑妈的电话。 “姑妈,您对刘和民这个人熟悉吗?......他和姑父的关系如何?......您有他的电话吗?......好的,我知道了......” 次日上午,陈峰组织下语言,拨通了刘和民的电话。 手机里传来刘和民沉稳的声音:“我是刘和民,请问是哪位?” “刘部长,您好!我叫陈峰,秦东来是我姑父。”陈峰语气平和,直接报出家门。 手机里传来刘和民疑惑的声音:“秦东来的侄子,有什么事吗?” “刘部长,今天我在整理姑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U盘。我一时好奇,看了里面的内容,发现与您有关。我觉得还是应该将它物归原主!” 陈峰的话音刚落,手机那头的刘和民瞬间紧张了起来。 秦东来是谁?那可是宁州市前纪委书记!他的遗物与自己有关,还是一个U盘,刘和民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刘和民毕竟久经官场,养气功夫和城府都非一般官员可比。 片刻后,手机里刘和民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常听东来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正好今天我有些空闲,你有时间的话,来我家喝喝茶吧!” 通话结束,陈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稍作准备,便出了门。 第71章 见组织部长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陈峰驾车缓缓驶入宁州市西郊的城乡结合部,最终停在一座名为“栖云小筑”的农家小院前。 他拎着精心挑选的果篮下车,敲响了小院的木门。 木门被推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探出身来。她衣着朴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小伙子,你找谁?” “奶奶好,请问刘部长在家吗?”陈峰微微欠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是陈峰啊?进来!”院子里传来刘和民沉稳的声音。 “小伙子,快进来,三儿还在菜地里拾掇着。”老人显得异常开心,她把陈峰带进了小院。 “三儿?”陈峰心中一动,这位慈祥的老人莫非是刘部长的母亲? 陈峰怀揣着一丝疑惑踏入小院,一股清新的田园气息扑面而来。 泥土的芬芳夹杂着草木清香,间或飘来几缕瓜果成熟的甜香,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象更令他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占地近两百平,丝毫不显空旷杂乱,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块整齐的菜畦将土地分割得错落有致,畦埂用半旧的红砖砌成,深褐色的泥土松软平整,显然常年受到精心照料。 菜畦里生机盎然:嫩绿的青菜苗刚冒出土壤,翠绿的韭菜丛郁郁葱葱,竹架上爬满了黄瓜和豆角的藤蔓,番茄植株间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果实。整个院落宛如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洋溢着自给自足的宁静与满足。 整个小院,就是一片微缩的田园风光,充满了自给自足的恬淡与丰饶。 陈峰的目光越过菜畦,落在院子深处。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身影正蹲在番茄架旁。那人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略显苍白的小腿,脚上的皮鞋沾满泥土,头上戴着一顶米黄色草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峰很难相信这位专注劳作老农模样的人,竟是宁州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 此刻的他正全神贯注地扒拉着番茄根部的杂草,动作娴熟地将杂草连根拔起,随手丢进身旁的小竹筐。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洒在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刘部长!”陈峰提着果篮,站在菜畦边,恭敬地喊了一声。 刘和民闻声抬头,草帽下的脸庞露出温和的笑容。他迅速打量陈峰一眼,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先去那边坐会儿,我洗个手就来。” 这时刘母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个粗瓷茶壶和两个茶杯。 “小伙子,先喝点水,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奶奶这就去杀只鸡,自家养的土鸡,香着呢!”刘母热情的招呼着。 “奶奶太客气了,我待会儿还有事......”陈峰连忙婉拒。 “那怎么行!”刘母佯装生气地瞪大眼睛,“头回来奶奶家,不吃饭就走?”说着已经挽起袖子朝院角的鸡笼走去。 刘和民擦着手走过来,笑道:“老太太今年七十六了,在城里住不惯,非要我给她找这么个农家小院,现在我吃的可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 陈峰会意地接过话题:“老有所乐是福气,我看奶奶身子骨硬朗得很。” “他们那代人啊!”刘和民神色忽然变得复杂,“骨子里刻着勤劳二字,闲不住。怕是要到春蚕丝尽的那天,才能真正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就像你姑父,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战斗。东来的牺牲,我真的很痛心。” 话题突然转向秦东来,陈峰心知这是要切入正题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和民的表情变化,注意到对方提到秦东来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陈峰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平静地说道:“刘部长,我发现这个信封时它已经被拆开。信封上有三个问号。听姑妈说,姑父与您共事多年,关系一向很好。我想这三个问号可能是姑父内心挣扎时写下的。现在,物归原主。” 他将信封轻轻放在石桌上,当然,这牛皮信封以及那三个问号都是他自己提前准备的道具。 刘和民的表情瞬间凝重,拿起信封时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那三个潦草的问号上停留良久,才缓缓取出里面的黑色U盘。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刘和民紧握U盘,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峰。 陈峰坦然点头。 “还有谁知道?”刘和民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家里就我和姑妈,她不知情。”陈峰的回答简洁明了。 刘和民明显松了口气:“你先坐会儿。”说完,他便拿着U盘快步走进了屋内。 见刘和民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陈峰主动去帮刘奶奶准备午饭。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陈峰比自家孙子能干,一老一少在厨房里忙活,气氛很是融洽。 约莫四十分钟后,刘和民回到院中,神色已恢复如常,对U盘内容只字未提。 他帮着母亲准备午餐,期间看似随意地询问着陈峰这些年的经历。陈峰明白,这是在通过了解自己的背景来判断视频的来源。 午饭后,刘母出门串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刘和民伸手去拿茶壶,嘴里说着:“陈峰,你姑父生前与我很投缘,以后私下你就叫我叔吧!” 陈峰抢先一步拿起茶壶,恭敬地为刘和民斟上茶:“刘叔,您喝茶。” 刘和民接过茶杯,突然问道:“那些视频,你怎么看?”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陈峰。 陈峰知道,这是要他表态了。 他认真回答道:“在刘叔这样的行家眼里,再逼真的赝品终究是赝品。” 刘和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陈峰略作思索,回答道:“从视频背景看,拍摄地点应该在您办公室。能在那里安装监控的绝非等闲之辈,此人用心险恶,必须揪出来。至于那些‘赝品’,既然刘叔已经鉴定过了,不如就让那人亲自来办公室取走,我想那监控应该还在工作中。” 陈峰见刘和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接着说道:“刘奶奶辛劳一生,我们都希望她能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刘和民猛地一怔,紧盯着陈峰,半刻钟后,他的目光才柔和下来,“你说得对,不能让老太太担惊受怕。” 说完,刘和民再次陷入到沉思之中。 第72章 老子看你有多贱! 刘和民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他眯着眼睛陷入沉思,忽然瞳孔骤缩,烟灰随之断裂落在石桌上。 “难道是他?” “刘叔,您想到什么了?”陈峰身体微微前倾。 刘和民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李如彬......会不会是他?” “就是那个在家中离奇烧死的临江区书记?”陈峰虽然已经知到答案,但仍想了解其中的隐情。 “这涉及到李如彬的案子,我告诉你些内情,切记保密。”刘和民深吸一口烟,见陈峰郑重颔首,才继续道:“去年五月,因‘深化数字政府建设’,需要更换一批软硬件设施,我作为秘书长,正好分管这部分。李如彬推荐了一家科技公司,赵立丰又亲自打招呼,这批电视就是通过那家公司所更换,现在想来......” 香烟在沉默中燃烧殆尽,刘和民突然掐灭烟头:“如果真是李如彬干的,那赵立丰派人灭口就说得通了。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干脆一把火烧个干净。” 陈峰思考片刻,回道:“刘叔,我估计应该是这样,李如彬和赵立丰已经死了两三个月,至今纪委都没有其他动作,证据恐怕早已销毁。”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刘叔,您办公室还是要找个可靠之人仔细打扫一遍,把垃圾清除干净。” 刘和民回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其他市领导办公室都安了这东西,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是要出大乱子的。”说完,他又点燃一根香烟陷入沉思。 不多时,烟灰缸里又多了个烟蒂,刘和民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事还得辛苦你,我先处理干净那些东西。明天上午,你带上设备,借送老太太来我办公室的机会,仔细检查下。” 两人又反复推敲了诸多细节,陈峰才告辞离去。 陈峰前脚刚走,刘和民就拨通了一个号码:“两小时后,我办公室见。” 市中心车水马龙,车内中控台上,陈峰的手机突然震动。孙雨彤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澄光健身馆瑜伽区,速来!” 陈峰按下语音键:“什么事这么急?” 消息回复快得惊人:“江宇浩那个混蛋在这里。” 陈峰眼神一凛,方向盘急转:“发定位,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陈峰走进了澄光健身馆,直奔瑜伽区。瑜伽区禁止男士进入,玻璃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男性会员。 透过落地玻璃,,一群环肥燕瘦的女性正在进行体形训练,紧身衣勾勒出的曲线在暖光下格外醒目,孙雨彤鹤立鸡群般待在众人间,凹凸有致的身姿吸引着无数男性会员的目光。 陈峰一眼扫过玻璃外的众人,瞬间锁定两个穿着击剑服的男人。 江宇浩消瘦的面容透着病态,却仍贪婪地盯着玻璃内的倩影;杨旭则不时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发出猥琐的低笑。 “好看吗?”陈峰幽灵般出现在杨旭身侧。 “当然,这腰这腿,比维密超模还......”杨旭猛然回头,脸色骤变,“卧槽,你怎么在这里?”他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迅速后退了几步,与陈峰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宇浩转身时佩剑“当啷”撞在玻璃上,吃惊道:“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江总认识这人?”杨旭惊疑不定地问。 “有过一面之缘。”江宇浩的声音像淬了冰。 杨旭脸色阴晴不定。战虎俱乐部那场耻辱的比试历历在目,但姑妈杨彩云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咬牙道:“不知道你小子给我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既然我姑妈开口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陈峰嘴角微扬,淡然说道:“你姑妈叫你回家吃饭了,赶紧离开这里,别惹火烧身。” 杨旭狐疑的看了一眼里面的孙雨彤,又看向陈峰,眼神中尽是不屑之色。 江宇浩瞪大双眼,仔细打量着陈峰,这人的身形与暗算他的人有着几分相似。 陈峰察觉到江宇浩的神情,故作疑惑的问向杨旭:“你这个一脸痨病相的朋友?感觉有些面熟呢?” “痨病相”三个字让江宇浩额头青筋暴起。这一个月来性病的折磨让他形销骨立,近日勉强恢复些气色,这才来健身馆活动下。 “你究竟是什么人?”江宇浩眯起双眼,下颌线条绷紧,握着佩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峰突然一拍额头,叫道:“哦!想起来了,在东阳一家商场里见过你!”随即,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离里面哪位远点,否则......” “你在威胁我!”江宇浩怒极反笑,猛地举起佩剑,剑尖‘铮’地一声弹出,寒光直指陈峰咽喉,“既然你这么嚣张,那就去剑道上见真章!” 陈峰嗤笑着打量对方手中花哨的佩剑,那镀银的护手在灯光下闪着浮夸的光。“就这种中看不中用,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敢挑衅我!” “别卖弄嘴上功夫,有本事就跟来!”江宇浩说完径直走向击剑馆。 杨旭此时阴恻恻地插话道:”你玩枪确实是把好手,但击剑......”他故意用剑尖挑了下陈峰的上衣,“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说完,他轻蔑的看了陈峰一眼,便大步走向击剑馆。 击剑主要依靠速度和技巧。武器轻便,刺杀速度快,适合在快速移动中进行攻击和防御。陈峰确实没练过这个洋玩意,不过他所练的都是一击必中的杀人招式。 “击剑,老子看你有多贱!”陈峰暗骂一声,便跟了上去。 击剑馆内,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江宇浩已经换好全套击剑服,站在剑道一端,金属网面后那双眼睛燃烧着战意,手中的佩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挑衅地晃了晃剑尖:“怎么,不敢上场?还是就只能玩点阴招? 陈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陈列架上各种击剑武器,取下一把佩剑,随意的劈砍了几下,满脸嫌弃的说道:“这玩意儿不太好使!” 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初哥,难怪不敢上场!” 孙雨彤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场边,脸上带着担忧,“陈峰,别去比,这个无赖上大学时就在练这个,还拿过奖。” 江宇浩听到“无赖”两字,眼中的怒火好似立刻就要喷涌而出。此时,他已经认定,自己被暗算必是这小子所为,今天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江宇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击剑项目是贵族运动,你不会也正常。既然你不会击剑,那我们就打破规则。只要你能用手中的剑碰到我的有效部位,就算你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加一百万赌注,敢吗?你赢了,这一百万就是你的,你输了,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 第73章 坑死江宇浩 “一百万!” 陈峰冷笑出了声,他把佩剑放回架子上,随即指向杨旭,说道:“你问问他,一百万很多吗?像你这种穷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比。” 杨旭见陈峰又捎带上他,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杨旭,你如实告诉他,我的最低标准是多少?”陈峰直接点了杨旭的名。 杨旭心里虽恨陈峰,但他更厌恶江宇浩这个假洋鬼子。 这两周,杨旭迫于他老子的威压,像孙子般的伺候着这个假洋鬼子,可这狗东西却迟迟不签合同,就这么吊着杨汉光,这让杨旭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再则,让江宇浩和陈峰斗,无论谁输谁赢,都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他眼珠一转,立刻就拿定了主意。 “江总,你少说了一个零!”杨旭话音刚落,全场轰然。 江宇浩也是大吃一惊,刚才开口一百万,是想引诱陈峰与他比剑,他要通过击剑术一雪前耻。 现在筹码涨了十倍,他虽是LNt集团在亚太地区的执行副总裁,但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一千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他又变得犹豫不决。 陈峰留意着的他的面部表情,感觉这条大鱼可能不上钩。 他对着围观的众人说道:“一千万很多吗?这位杨旭杨大少,掏一千万时,连眼都未眨一下。这些个假洋鬼子,兜里没几个,就喜欢跑回国内装逼,真是浪费我的时间,不比了,不比了,我得回家吃饭了。”陈峰说着就要往外走。 杨旭则紧握双拳,暗骂道:“这狗东西,专揭老子的短,等这事过了,我得想个办法好好收拾下他。” 江宇浩暴吼一声,“你给我站住!”他转身去了更衣室,片刻后,他拿着一张现金支票回来,对着众人说道:“这是一千万的现金支票,可以现场核验!”随即,他把支票交到裁判手中。 此刻,江宇浩心中的怒火已经在爆发边缘。他举起手中的佩剑,直指陈峰,大吼道:“来吧!” 场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健身会员,起哄声此起彼伏。 “比啊!” “那可是一千万!” 不知道哪个灾舅子高声喊了一句,“去他妈的贵族运动,干死这个假洋鬼子!” 一时间,“打倒洋鬼子,为国争光!”的呼喊声响彻全场。 陈峰在群情激愤中,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柄重剑。他掂了掂分量,剑身比佩剑厚重许多,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全场的喊声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峰手中的重剑上。 孙雨彤急得拉住他的袖子:“陈峰!” “怎么,不相信你的学生!”陈峰笑着抹开孙雨彤的手,没戴任何护具,只是简单活动了下手腕,站在了剑道的一端,“那就开始吧!” 裁判是健身馆的击剑教练,他为难地看着两人:“这不合规矩......” 江宇浩打断道:“保管好你手中的支票,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陈峰站定,右手持剑,左手背在身后,摆出一个标准的中国剑术起手式——“苍松迎客!”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固如山,与江宇浩标准的击剑预备姿势形成鲜明对比。 “装模作样。”江宇浩冷哼一声,突然一个箭步前冲,佩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陈峰胸口。 陈峰不躲不闪,重剑横挡。“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江宇浩的剑被弹开,但他迅速变招,剑尖划出一道银弧,改刺为削,直取陈峰右肩。 这一招快如闪电,是标准的击剑“转移刺”。陈峰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如柳絮般轻轻一晃,重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正是中国剑术中的“青龙出水”。 “嗤啦”一声,江宇浩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大惊失色,急忙后撤两步。 陈峰淡淡地说道:“有效部位。” 江宇浩脸色铁青:“运气而已!”他再次进攻,这次使出了击剑中最具威胁的“飞刺”,整个人几乎腾空而起,剑尖直指陈峰咽喉。 围观的众人眼中皆是惊惧之色,这狗东西是在下死手。 孙雨彤更是杏目圆瞪,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他早已练就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准确判断出敌人的攻击路线。此刻,江宇浩的动作在陈峰眼中,就如同小孩过家家,被分解成数个片段——蹬腿、腾空、出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陈峰身体突然一矮,重剑如蛟龙出海,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铛”的一声,两剑相撞,陈峰手腕一抖,重剑顺着佩剑剑身滑下,直削江宇浩持剑的手腕。 “啊!”江宇浩惊叫一声,急忙撒手弃剑。佩剑“当啷”落地,他的右手腕已经渗出血珠。 场边一片哗然。 杨旭急忙吼道:“你犯规!击剑不允许攻击手部。”随即,他满脸关切地问向江宇浩:“江总,没事吧!还能不能坚持!” 陈峰收剑而立:“犯规?你问问他,是不是说过打破所有规则!” 江宇浩捡起佩剑,眼中怒火更盛:“再来!”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利用击剑特有的步伐在剑道上快速移动,寻找机会。他的脚尖点地,身体如弹簧般前后晃动,这是标准的击剑“弓步”,旨在迷惑对手。 陈峰却稳如泰山,重剑斜指地面,呼吸均匀绵长。他看得出江宇浩在消耗他的耐心,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特种部队潜伏训练中,他曾在沼泽里一动不动潜伏过三天三夜。 突然,江宇浩一个假动作后猛然突进,佩剑如闪电般连刺三剑,分别指向陈峰的左肩、右肋和咽喉。这是击剑中的“连续进攻”,配合快速的步伐,几乎无法全部格挡。 陈峰却不慌不忙,重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正是太极剑中的“如封似闭”。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江宇浩的攻势被尽数化解。 不等江宇浩回神,陈峰突然变守为攻。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重剑直刺江宇浩胸口。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却凝聚了特种兵一击必杀的狠辣。 江宇浩仓促格挡,佩剑与重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陈峰不给喘息之机,重剑一转,剑身拍在江宇浩手腕上。“啪”的一声,佩剑再次落地。 “一千万!”陈峰收剑,声音平静得可怕。 江宇浩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自称不会击剑的人。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你作弊!你那根本不是击剑!” “你放屁,你这个假洋鬼子,言而无信,就是输不起!” “对,这个假洋鬼子就是输不起,这贵族运动也不咋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瑰宝!” 未等陈峰开口,围观的众人就指着江宇浩大骂起来。 陈峰俯下身,在江宇浩耳边冷笑道:“击剑,你还真他妈的贱,老子给你句忠告,趁早滚出河东。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国内,否则,你他妈已经死了八百回了,你好好给杨旭打听下我的枪法,再敢打我老师的主意,你就没有以后了。” 第74章 陈阅川的困境 杨旭冲上来扶起江宇浩,在他耳边低声道:“江总,这小子邪门得很,我们先撤,从长计议......” 江宇浩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当他看到陈峰那冷若寒冰的眼神,不自住的打一个寒颤,狠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给咽了下去。 “我们走!” 江宇浩被杨旭扶着,穿过人群迅速离去,身后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 陈峰从裁判手中取过支票,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转身面向围观的会员们,声音清朗而坚定的说道:“这一千万,我将以澄光健身馆的名义捐给福利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面孔,“请健身馆派人随同,在场想要见证的朋友,欢迎和我们一起去银行,先验证支票真伪,再完成捐赠。” 话音刚落,健身馆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位热心会员看了看手表,高声提醒道:“得抓紧时间,今天是周六,银行四点半就下班了!” 裁判立即拨通了健身馆老板的电话。孙雨彤则快速联系民政局,当电话那头的邹局长听说有人要捐赠一千万时,话筒里传来明显的吸气声。 “您说多少?一千万?” 邹局长再三确认后,立刻结束了手中的108工程,亲自带着会计赶往银行与众人汇合。 银行贵宾室内,转账手续在众人见证下顺利完成。当屏幕上显示“入账成功”时,邹局长激动地握住陈峰的手:“陈先生,我代表福利院的孩子们感谢您!” 他转身看向健身馆的老板王总,“这样的大爱之举,一定要大力宣传。我建议补办一个正式的捐赠仪式,让媒体好好宣传报道。” 王总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给健身馆打响知名度的绝佳机会吗?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敲定下周一上午在澄光健身馆举办捐赠仪式。但当邀请陈峰这位主角时,他却婉言谢绝了。因为,刘和民已经同意他去党校学习,让他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拿批示,下午去市党校报到,接下来就是封闭式学习。 王总连忙跑到停车场,从车里取出两张烫金的终身会员卡,不由分说地塞进陈峰手中:“陈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走出银行大门,孙雨彤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练过击剑?那些招式......”她比划着陈峰在赛场上的动作,眼中满是好奇。 陈峰嘴角微扬:“国术加上一点实战经验罢了,西洋击剑太讲究规则,真正的生死搏杀,哪有什么规则可讲。” 孙雨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轻笑出声:“不过,你执剑的样子确实很帅。” 陈峰挑眉笑道:“那是当然,岂是那个痨病鬼所能比拟的,对了,以后去健身最好约个伴,叶薇薇呢?最好带上她一起。” 孙雨彤嘟起嘴,露出委屈的表情:“就是她约我去的,结果她大姨妈来了,放了我鸽子。” “她大姨妈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不就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弄了一笔经费。”陈峰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说道:“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市党校报到,参加‘乡科级干部集训班’,封闭式学习一个月,周末才能用手机,有急事就打校办电话。 孙雨彤真诚地道了一声贺:“离目标又近了一步,恭喜!” “都是老师栽培得好。”陈峰拍了一句彩虹屁,转而问道:“对了,我老哥最近在忙什么?” 孙雨彤轻叹一声:“老陈可没你这么顺风顺水。他初来乍到,工作推进困难重重,特别是以沈市长为首的本土派,工作中处处掣肘。幸好宋副市长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老哥和哪些常委走得比较近?”陈峰追问道。 孙雨彤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不定。 陈峰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向孙雨彤,“市委那几个应该没问题吧?” 孙雨彤的脸色更加尴尬了,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 “不会吧?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搞定?”陈峰难掩惊讶之色。 孙雨彤脸颊微红,终于开了口,“只有纪委潘书记和市政府的宋副市长两人明确支持。其他常委大多数是以前的老人,多数站在沈市长那边,还有两三人保持中立。” 陈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不免有些怀疑起自己这位族兄的执政能力。到宁州快两个月了,不仅一事无成,连自己的基本盘都被沈学文牢牢把控着。 “陈峰!”孙雨彤急忙解释,“主政一方和当省府大管家完全不同,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给他点时间吧!” 陈峰内心并不认同这个说法,但语气依然温和:“彤姐,宁州如今的状况,需要一位强势、有魄力的掌舵人,希望老哥能尽快掌控常委会,施展抱负,带领五百六十万宁州百姓摆脱贫困,早日实现小康。”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雨彤的心情如同车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嘲地摇了摇头,“让你一个小科员给市委书记出主意,我真是病急乱投医。” 陈峰凝视着孙雨彤精致的侧脸,伸手将她耳边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柔声说道:“彤姐,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帮老哥一把。” 孙雨彤心里明白,这远非陈峰能力所及。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好好在党校学习,尽快成长起来,将来你们兄弟俩也好相互扶持着。” 陈峰知道她不信自己能帮上忙,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将孙雨彤送到市委大院后,他径直驾车回了家。 孙雨彤刚推开家门,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起来。她皱着眉头推开书房门,整个房间烟雾缭绕,如同晨雾中的山林。陈阅川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正在走神。 “怎么抽这么多烟?”孙雨彤快步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陈阅川连忙掐灭手中的烟,歉意地笑道:“想事情入神,不知不觉就抽多了。” 孙雨彤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阅川拍了拍她的手,反过来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沈学文的堡垒再坚固,也总会有突破口。” 孙雨彤轻声回道:“沈学文在宁州经营多年,三年市委秘书长,四年专职副书记,现在又是市长,根基太深了。除非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彻底打破现有格局,否则很难真正掌控常委会。” 陈阅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个契机,究竟在哪里呢? 第75章 电视机里的秘密 次日上午,陈峰早早来到市委大院大门附近,注视着大门口的动静。 临近十点,一个肩宽背厚的中年汉子挑着两筐新鲜蔬菜,带着一位精神矍铄的银发老太太来到市委大门口。 “小伙子,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他叫刘和民!”说话的老人正是刘和民的母亲。 警卫得知是刘部长的母亲,恭敬地问道:“老人家,进出市委大院,按规定需要登记,或者刘部长亲自来接,要不您老给刘部长打个电话,我送你进去。” 刘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连拨打了几次:“这娃子咋回事嘛,电话也不接......” 不远处的树荫下,陈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场戏码是他与刘和民精心设计的,只是刘母被蒙在鼓里。 他整了整衣领,快步上前喊道:“刘奶奶!您怎么来了?” “哎哟,是小陈啊!”刘母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似的拉住陈峰的胳膊,“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三儿电话打不通哩!” “刘奶奶,我带您进去找刘部长!” 陈峰向警卫出示了工作证,随即对挑担的汉子点头致意:“辛苦你了,我送刘奶奶进去。” 他挑起担子,带着刘奶奶走进了市委大院。 “刘奶奶,这些菜分装得这么整齐,是要送人吗?”陈峰边走边问,扁担在他肩上轻轻晃动。 “种得太多,吃不完,送给三儿的同事们尝尝鲜,自家种的,没打过药,吃着放心。”刘母念念叨叨的说着。 刚走进市委大楼,迎面撞见匆匆下楼的陈阅川。 两人四目相对。从陈阅川些许憔悴的脸色上,陈峰感觉他近日压力很大。 陈阅川见到陈峰这奇怪的组合,他明显愣了一下。 陈峰率先开口问道:“陈书记好!” 陈阅川的目光在蔬菜筐和刘母之间转了个来回:“你这是......” 陈峰赶忙解释道:“这位是刘部长的母亲,来给各位市领导送些自家种的蔬菜,因联系不上刘部长,进不了大院,我刚好碰见,就帮刘奶奶担进来。” 陈峰又向刘母介绍道:“刘奶奶,这位是咱们市委陈书记。” “你就是陈书记啊!领导好,我家三儿经常提起你!”刘奶奶说着,利索地从箩筐里提出两袋菜,不由分说的塞进陈阅川手里,“领导,这是我种的,没打过药,尝尝鲜!” 这下把陈阅川整尴尬了。作为市委书记,他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却从未在办公大楼里被人塞过菜。 他下意识推拒:“阿姨,这个我不能......” “咋的?嫌老婆子的菜不好?”刘母脸色一沉,皱纹里写着不高兴。 陈阅川赶忙改成商量的语气:“阿姨,您种得也辛苦,这种无公害的绿色蔬菜,很难买到,我不能白拿,我给你买,好不好?” “买什么买?这不是埋汰我这个老婆子吗?都是自己种的,不值钱?”刘奶奶更加不高兴了。 陈阅川尴尬地摸了摸裤兜,两个裤兜一样重,在这个移动支付时代,谁还带现金? 陈峰见状,憋着笑意,凑上前低声说道:“书记,我车上有两箱牛奶,一会儿以您的名义回礼。” “好,就这么办。”陈阅川如释重负,向刘奶奶道了声谢,提着蔬菜快步离去。 来到刘和民办公室,刘母对着儿子好一通数落。他赔着笑脸,亲自把母亲送到休息室安顿。 房门刚关上,陈峰就掏出检测仪,开始仔细排查。 他回忆着监控视频里的拍摄角度,目光在室内逡巡。片刻后,探测仪在电视机电源灯前发出警报声。 “刘叔,你看这里。”陈峰蹲下身,指着那个微小的圆形反光点。 “这里面有东西!”刘和民惊呼出了声,紧接着,他恍然大悟道:“这、这是针孔摄像头!” “对!这是有人改装了电视的电源信号灯,巧妙的把针孔摄像头置入到信号灯里,电视通着电,信号灯一直亮着,谁会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针孔摄像头。”陈峰冷静的解释道。 “丧心病狂、居心叵测!”刘和民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指节泛白。 他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拆下来看看。” 陈峰利落地卸下电视后盖,取出一张微型存储卡。插进读卡器中,递给了刘和民。 “刘叔,你在电脑上认真核对下,是否已经处理干净,我再仔细检查下办公室。” 半个多小时后,刘和民快速看完了存储卡中的内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来到陈峰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叔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叔,先不说这些,处理干净了吗?”陈峰追着问道,他要得到刘和民准确的答复,好继续下面的计划。 刘和民见陈峰目光灼灼,误以为他是真关心自己,心中又是一番感动。 “那些东西,昨天下午,一件不少的全退了回去,昨晚,老叔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陈峰接着问道:“叔,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和民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说道:“如果按之前的猜测,市领导的办公室被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绝对是重大政治事件,如果里面的内容涉及违规违纪,那宁州官场又要天翻地覆。” 刘如民顿了顿,好似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存在下去,这个盖子终将要掀开,我得立即向沈市长汇报。” 陈峰暗自冷笑,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长,不给市委书记打电话说明情况,想到汇报的第一人竟然是市长。一时间,陈峰有些同情陈阅川,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还有那啥......今天,我就助你掌控宁州常委会! 陈峰眼中精光一闪:“叔,你真要给沈市长打这个电话?” 刘和民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什么意思?” “叔,你先别急着打电话,我们一起分析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陈峰顿了顿,接着说道:“现在市里一大半领导在宁州任职的时间较长,如果他们都被偷拍,内容涉及到违纪,事情一旦没有捂住,或者说沈市长也其中,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刘和民顺着陈峰的意思想了下去。 对呀!如果沈学文不干净,倒台了,自己该怎么办?虽然已经作了补救,但终究是有污点,需得有人遮掩一下,这事才算过关。不行,不能把宝押在沈学文身上。 刘和民想到这些,手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峰趁热打铁道:“叔,空降的领导才到任一两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陈书记来宁州后,召开过两次常委会,我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现在找他,是不是晚了些!” 刘和民显得有些犹豫。 陈峰见刘和民已经开始松动,决定再给他添把火。 第76章 刘和民站队 “刘叔,正因为如此,您此刻表态才更显分量。组织部长回归班子,对陈书记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陈峰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况且,陈书记与纪委潘书记私交甚笃,您那些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刘和民见陈峰极力劝说自己重新站队,虽然句句在理,但他还是升起了警惕之心。这就是当官的通病——多疑! 刘和民这些反应都在陈峰的预料之中,他微微一笑,又抛出了一层关系:“叔,不瞒您说,陈书记的夫人孙雨彤是我的高中老师,我是她为数不多的得意弟子。” 他刻意隐去了与陈阅川同宗这层关系。 刘和民眼睛一亮,对于陈阅川宠妻的传闻,他是略有耳闻。实在不行,那就走夫人路线。 两人密谋片刻,刘和民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此刻的陈阅川和孙雨彤在厨房里忙碌着,正翻炒着刘母送来的新鲜蔬菜。 餐厅里,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孙雨彤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转身回到厨房:“老陈,刘部长找你收菜钱来了。” 陈阅川眉头微蹙。刘和民极少主动来电,莫非出了什么事?他按下接听键,手机那头立刻传来刘和民略显急促的声音:“阅川书记,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和民,别着急,慢慢说!” 陈阅川的声音沉稳有力。 “书记,我办公室被人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我怀疑其他市领导的办公室也......” 刘和民话未说完,陈阅川立即打断道:“你还在办公室?” “对,送我母亲上来的那个小陈同志也在。” “好,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陈阅川迅速解下围裙。 “什么事这么急?鞋!鞋还没换......”孙雨彤急忙提醒道。 “你先吃,别等我了。”陈阅川匆匆换上皮鞋,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陈阅川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就在这短短两三分钟内,他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或许正是他彻底掌控常委会的绝佳契机。 不多时,陈阅川来到刘和民办公室。 “领导好!”陈峰立即起身问好。 陈阅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刘和民:“和民,具体什么情况?” 刘和民按照与陈峰商定的说辞汇报道:“书记,小陈同志送老太太上来时,老太太想看电视。小陈打开电视时发现电源指示灯有异常,结果查出了针孔摄像头。” 刘和民说完,陈峰立即补充道:“领导,您看这里。”他指向办公桌上的电视机。 陈阅川俯身细看,果然在电源指示灯内部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圆形反光点。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问道:“和民,还有其他发现吗?” 刘和民知道陈阅川所问之指,他干脆的回答道:“有!” 陈峰清楚两位领导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他借口要上卫生间,离开了办公室,顺带关上了房门。 刘和民将陈阅川引至电脑前:“书记,存储卡里的视频很多,我挑几段关键的给您过目。”说着,他点开一段视频,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他接受古玩字画的画面。 陈阅川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的双眼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刘和民敢给他看如此敏感的内容,说明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其一,这些受贿物品必然已经处理妥当,至少在纪委那里能过关;其二,这分明就是一份投名状,虽然能销毁物证,但污点仍在,需要他的庇护。 刘和民语气诚恳地说道:“书记,我一直爱好研究古玩字画,难免有人投其所好。视频里的东西确实让我动过贪念,想据为己有。老太太知道后狠狠教训了我,还动用了家法。我幡然醒悟后,已将这些东西全部退还。” 说着,他又切换到另一段退还字画的视频。陈阅川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抬手按下暂停键。 “书记,我正式向您认错,请求组织处分。”刘和民站得笔直,态度无比诚恳。 陈阅川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和民,市委班子必须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真正改善民生,推动宁州经济发展。”说完,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和民。 刘和民知道,是时候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陈书记,刘和民,请求归队。” 陈阅川站起身,露出一丝淡笑:“和民啊,你什么时候离开过市委?我怎么不知道。” 刘和民心头一喜。陈阅川这话意味着过往的不愉快和今日之事都已翻篇。他双手紧紧握住陈阅川的手,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书记!” 陈阅川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和民,我们都是党和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一定要严于律己,绝不能触碰那根红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刘和民眼眶微红,重重地“嗯”了一声。 “好了,你仔细甄别一下这些材料,留一部分作为证据交给魏光南查案。我先回办公室看看,一会儿再碰头。” 陈阅川走出办公室,看见陈峰正陪着刘母在走廊上说话。他上前向老人家问好,随后带着陈峰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陈峰在同样的位置又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陈阅川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等待魏光南来处理。 沉思片刻后,陈阅川拨通了潘天辰的电话,简要通报了情况。 陈峰见大局已定,请示道:“领导,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就......” 陈阅川抬头望向这个为自己带来转机的小老弟,眼中流露出赞许:“留在这里,等魏光南带人来取证时,你协助工作。” 陈峰点头应下:“那我先送刘奶奶回家,马上回来。” 他接上刘母,可老人家执意不肯回儿子家。无奈之下,陈峰只得将刘母送到陈阅川家中,托付给孙雨彤。顺便蹭了顿午饭,他可不想饿着肚子陪领导们“干革命”。 潘天辰赶到后,同样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电视机电源指示灯内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这位纪委书记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与陈阅川简短商议后,二人决定通知所有常委到现场,同时命令魏光南立即带领刑侦人员前来勘察取证。 第77章 强势的陈阅川 市委大楼的走廊上,常委们陆续抵达。 陈峰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沈学文依然保持着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宋修远则更显从容不迫,两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魏光南带着刑侦人员匆匆赶来,雷婷也在其中。她与陈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即规规矩矩地站在魏光南身后。 陈阅川当即指示魏光南从他办公室开始排查,陈峰也被要求参与其中。 当技术人员从电视机里取出针孔摄像头和存储卡时,现场的气氛骤然紧张。几位常委面露愤慨,却也有人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纪委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将证物小心封存。 “光南同志,接下来请立即排查我的办公室。”潘天辰沉声说道。 这时,专职副书记许翰杰站了出来:“阅川书记隔壁就是我的办公室,不如就近依次排查。”他神色坦然,毕竟这间办公室他才使用一个多月。 魏光南正要行动,沈学文突然开口道:“陈书记,市领导办公室被安装监控设备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但宁州刚经历赵立丰、李如彬事件,人心初定,此事必须谨慎处理。我建议立即召开常委会。” 沈学文的建议立即得到了绝大多数常委的认同。 陈阅川当然不会因为沈学文的三言两语就放弃排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同志们,排查是为了寻找更多的证据,让光南同志尽早破案。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我们都是党和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要做到心中坦然。” 陈阅川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翰杰同志这间办公室,曾经是学文同志在使用,如果学文同志有所顾虑,这间办公室就不用查了。其他同志若有顾虑,现在可以提出来。” 陈阅川话音刚落,沈学文脸色瞬间阴沉,他带着一丝怒意说道:“陈书记,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可顾虑的?请光南同志务必认真排查!” 接下来的排查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位神色不安的领导也只能硬着头皮让刑侦人员进入办公室。 无一例外,每间办公室的电视机里都发现了监控设备。等到所有证物都被纪委封存时,夜幕已经降临。 陈阅川和潘天辰又在办公室密谈了半个多小时,二人才从里面出来。 陈峰一脸郁闷的在走廊上等着,领导没有放话,他也不敢走。 “二位领导还有什么指示?”陈峰快步上前问道。 潘天辰指着他笑了笑:“你小子啊......还真是个福将!”说完,他向陈阅川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陈阅川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表现不错,走,去我家喝两杯。” 陈峰心里叫苦,脸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领导,我有点怵孙老师,她能让我们喝酒?” 陈阅川笑容一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她在这方面确实管得严......我先请示一下。” 陈峰憋着笑意,跟着陈阅川回到家中。 孙雨彤见到两人一起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孙老师,我又来蹭饭了。”陈峰抢先开了口。 “这次又空着手来?”孙雨彤挑眉问道。 陈峰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孙雨彤这句玩笑话怎么能难住他。 陈峰摸了摸口袋:“古城区政府也没给我发工资,我正想着找陈书记预支点生活费!” 孙雨彤竖起大拇指,“你牛,真给我长脸,敢找市委书记借钱,你胆子不小。看在这份胆量上,这次就算了。” 陈阅川注意到两人对话中的“又”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揉了揉胃部,说道:“雨彤,弄点吃的吧,我们还没吃午饭。” “你饿了很正常,他能饿着?中午他把刘部长的母亲送回家,顺便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害得我又重新做了一锅饭。”孙雨彤故意数落道:“这哪像我教出来的学生,肯定是遗传了你们老陈家的毛病。” 孙雨彤十分了解陈阅川的性格,自己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引起怀疑。因此,她反其道而行之。 这番自然的调侃反而打消了陈阅川的疑虑。他开怀大笑道:“我们祖上都是武人,我年轻时也很能吃!”随即他又板起脸说道:“不过雨彤,你这话说的不对。论辈分,你既是陈峰的老师,又是他嫂子。‘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做顿饭怎么了?” 孙雨彤假装生气:“你们俩兄弟统一战线了,我说不过你们,饭菜都热好了,你们自己吃,刘奶奶今晚住在他儿子家,她们婆媳关系不是很好,约我晚饭后在湖边走走,我得下楼去了。” 孙雨彤说完换上鞋就下了楼。 简单吃过晚饭后,两人来到书房。陈阅川坐在扶手椅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峰。 “书记,你有啥想问的,就直接问吧!”陈峰开门见山的问道。 此刻,陈阅川心情大好,掌控常委会就在眼前,宁州的权柄即将回到自己手中。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小老弟所带来的。 他带着笑意,纠正了陈峰的称呼,“我在老家排行占二,以后进了这个家,就叫二哥。”。 陈峰半开玩笑的问道:“二、二哥,那我大哥是干什么的?” 陈阅川的神情明显愣了下,随即一脸严肃的说道:“严肃点,刘和民的事,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陈峰收起笑容,认真的回道:“二哥,我向您坦白,我想去市党校学习,但马建成不给我签字。想到刘部长现在是党校校长,就打算找他帮忙。上午正好遇见刘奶奶,接着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等等!”陈阅川皱眉打断道:“马建成在市政府办,为什么要他签字?” 陈峰暗自苦笑,看来这位“二哥”确实没怎么关注他,还不知道他调到了市政府督查室。他把最近两周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讲述了一遍。 陈阅川略显惊讶:“你小子还真能折腾。”随即话锋一转说道:“接着说刘和民的事?” 这模棱两可的问法让陈峰暗自腹诽,他原本想当无名英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陈峰试探性地问道:“昨天澄光健身馆发生的事情,孙老师没跟您说吗?” 陈阅川目光如炬:“你再讲一遍。” 陈峰暗自思忖:这是要对口供?幸好中午已经和孙雨彤串好了供! 第78章 党校报到 “昨天孙老师叫我去健身馆当临时保镖......” “说重点!直接讲捐款后的事。”陈阅川修长的手指在红木书桌上敲了两下,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峰喉结滚动了一下,看来他已经知道了捐款前的来龙去脉。他调整下坐姿,一脸认真的讲道:“捐款仪式结束后,我送孙老师回家。路上聊起您的情况,听说您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常委会上那几个老油条总跟您唱反调。” 陈峰边说边观察着陈阅川的表情,“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帮您分忧。孙老师当时还笑话我,说一个小科员操心市委书记的事,简直是异想天开。” 陈峰顿了顿,清晰的声音在书房里继续响起:“今天在刘部长办公室,他看完监控视频后原本打算向沈市长汇报。我提醒他,如果沈市长办公室也被监控,万一查出什么违纪问题,您该怎么办?刘部长思考了大概四五分钟,最后给您打了电话。” 说完这段,陈峰突然起身,“二哥,饮水机在哪?嗓子都要冒烟了,我去弄杯水喝!”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陈阅川的太阳穴跳了跳,他抬手指了指客厅,“自己去倒!” 陈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顺手抄起陈阅川的紫砂茶杯:“给您也续点水。” 陈阅川看着陈峰的背影,仔细琢磨着他刚才所说,结合孙雨彤回来的讲述,这小子应该没有说谎。 陈峰把茶杯放在陈阅川面前,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二哥还有什么要问的?我马上就要去市党校报到,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陈阅川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才稍稍缓解。 “你调去市政府,参加党校培训,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他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陈峰想都未想,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找过孙老师啊,想请您搭把手,孙老师直接给我拒绝了,说您最反感走后门,还说我资历不够,教育我要脚踏实地的工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想进步,这不是没办法,才折腾了几下,不过您放心,我折腾归折腾,干的都是正经事。” 此刻,陈阅川胸口更闷了,这小子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市委书记当回事。他又灌了口茶水,喉结剧烈滚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是不说了,免得又被笑话。”陈峰自嘲地摇了摇头。 “说!”陈阅川突然提高音量,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实木桌面上。 “您别急嘛?我想先提四级主任科员,再申请到乡镇去锻炼,孙老师说我痴心妄想,可我查过政策,有转业军官条件还不如我,都直接定了四级主任科员。”他越说越快,“我把材料准备好,上报申请时,结果又被马建成那个老狐狸......” 陈阅川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打断:“想去哪个乡镇?” 陈峰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河湾镇就不错,二哥,您支持我下基层锻炼,我就知道打虎还得靠......” 陈阅川不停的揉着太阳穴,赶紧打断道:“先去党校学习,其他事以后再说。”陈阅川真适应不了这小子的谈话方式,整个节奏都被他给带偏了,他感觉就像是在试图驯服一匹野马。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阅川瞥见来电显示,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陈阅川说着挥了挥手。 陈峰识相地起身,临走前不忘把茶杯往陈阅川手边推了推。关门时他瞥见陈阅川接起电话的瞬间,眉宇间那道常年不散的“川”字纹终于舒展开来。 看来是有常委坐不住了。 离开陈阅川家,陈峰看了眼腕表:20:37。他给刘和民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明天一早再去党校报到。 回到家时,白璐已经替他收拾好行李。暖黄的床头灯下,她桃腮带笑:“今晚需要臣妾侍寝吗?” “洗白白等着,一会儿再收拾你!” 他捏了捏白璐娇嫩的脸颊,提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客房。 反锁房门后,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李如彬偷拍的那些材料帮他在钢丝上走到了现在,逼得宋修远和刘和民不得不站队。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像定时炸弹,现在该销毁了。 删除键按下的瞬间,屏幕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 他依次给姑妈、苏青竹和雷卫北打了电话。特别是对这位雷师兄,那通感谢电话打了足足二十分钟。 次日清晨,陈峰带着刘和民的亲笔批示,早早来到市党校。 党校学员工作处办公室,田恪行竟然也在这里。这老小子身旁放着一个行李箱,正在桌前埋着头填写表格。 陈峰不用想都知道,他也是来集训的,只是有些疑惑,这老小子难道是走了马建成的路子? “陈峰是吧?”工作处的中年女老师接过批示,嘴角挂着浅笑,但眼底的轻蔑像刀子般锋利:“我是戴柠,叫我戴老师就行。 田恪行猛地转头看向陈峰,两人四目相对。 “田科长,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陈峰笑得人畜无害。 田恪行鼻翼翕动,钢笔在表格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他低头继续填表,后颈的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陈峰讨了个没趣,接过戴柠递过来的表格填写起来。 填完表格,戴柠递来两把贴着“307”标签的钥匙:“你们俩分在集训一班,班主任是学生工作处的曾浩处长。现在去宿舍放行李,然后直接去教室。” “戴老师,我和他一间?”田恪行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所有学员都是双人间,你们俩是临时增加的名额,刚好分配一间,有问题吗?”戴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田恪行的脸色却更加难看,“戴老师,能不能申请换间寝室?” 戴柠迅速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田恪行面前,“用这个?” 陈峰迅速瞟了一眼那张纸,宋修远的签名龙飞凤舞,这老小子是走了宋修远的后门。 “不不不,戴老师,我睡觉打呼,担心影响到同学?”田恪行赶忙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没事儿,我是当兵出身,在部队练就了雷打不动的本事!”陈峰笑着拿起钥匙。 去宿舍楼的路上,田恪行拖着行李箱走得飞快,轮子在地面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陈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早晨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笼罩住前方那个仓皇的背影。 第79章 熔炉淬炼 初夏的阳光透过党校教室的玻璃窗,在崭新的课程手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烫金的党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照着“宁州市乡镇科级干部集训班”一串烫金大字。这次集训的对象是全市股级至副科级的基层公务员,年龄严格控制在35岁以下。 按照原计划,集训班开设4个班级,每班50人。但最终名单上却多出了两个名字——陈峰和田恪行。这两个“插班生”被安排进了一班,使得学员总数变成了202人。与此同时,学习时长也从原定的一个月延长到了五个星期。 开班仪式上,一班班主任曾浩站在讲台中央。这位党校学员工作处的处长约莫四十出头,正科级干部,与其他三个班主任一样,皆是党校中层领导兼任,由此可见市委对这集训的重视。 “吱呀——”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正在讲解培训安排的曾浩停下话语,全班五十一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陈峰神色自若,微微鞠了个躬:“曾老师好!”在他身后,田恪行的脸色略显尴尬。 “自己找座位。”曾浩微微颔首。 教室里只剩下讲台正前方的两张空桌——这个距离老师最近、又容易被粉笔灰“光顾”的位置,自然无人问津。就这样,陈峰和田恪行这对冤家又多了一层关系,成为了同桌。 翻开课程手册,集训内容分为四大板块:核心理论课程筑牢思想根基;党性教育与纪律建设;履职能力提升聚焦实战所需;现场教学与实践拓展。 整个培训旨在实现从“知”到“行”的能力转变,将“理论清醒”转化为“政治坚定”,将“政策理解”升华为“执行智慧”。前三周侧重理论学习与党性淬炼,后两周则安排实践模拟与异地调研,课程设置环环相扣。 课间时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能参加这次培训的,都是同级别中的佼佼者。除了提升自我争取晋升机会外,拓展人脉也是心照不宣的重要目的,大家都知道这些同窗里,将来一定有人会迈向更高的职位。 “陈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走到陈峰桌前,笑容可掬。 陈峰挑了挑眉:“你是......” “河湾镇的老潘河鲜馆,那晚我正好在场。”眼镜男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关陵县的?”陈峰试探着问道。 “方恺,河湾镇副镇长。”对方伸出手,又自嘲地补充道:“不带委员的那种。” 陈峰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久仰久仰!那晚让方镇长见笑了。“ “哪里的话!兄弟挺身而出的英姿,我可是记忆犹新。现在在哪高就?” “市督查室,混口饭吃。” 方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市长的钦差大臣啊!难怪......” 两人的谈笑声引得一旁的田恪行皱起眉头,他冷冰冰地打断道:“能不能安静点?要叙旧去外面。” “这位是......?”方恺疑惑地看向陈峰这个面色阴沉的同桌。 陈峰笑着介绍道:“田恪行同志,人如其名,恪尽职守、言行如一。原古城区政府办综合科科长,现在高升到......”他说着转向田恪行,“老田,你现在升到哪里去了?” 田恪行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话。 “他就这脾气,方兄别介意。”陈峰打着圆场。 方恺会意地笑了笑:“理解理解。陈兄弟,下课有时间一起坐坐?” 接下来的集训日子里,陈峰好似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精神抖擞地听课做笔记,空余时间就往图书馆里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心得体会。 而田恪行则完全相反,每晚担惊受怕的睡在另一张床上,随时提防着陈峰会不会半夜起来捶他一顿,这个连副区长都敢打的家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连续几天的失眠让田恪行眼袋浮肿,活像只熊猫。有两次甚至在课堂上打起了呼噜,被曾浩敲了数次警钟。 直到周四,马建成陪同宋修远来党校调研,田恪行才换了一间寝室。 转眼到了端午小长假。 下课铃刚响,陈峰就利落地收拾好书本,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手机震动,是陈玲发来的消息:“已上高速,青竹和乐妍都来了。”他心头一紧,白璐还住在家里。 陈峰连续拨了白璐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推开家门时,整个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连水渍都没留下。卧室衣柜里属于白璐的那半边空空如也,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这样也好,大家各自走好自己路。”陈峰收起心绪,给姑妈打了个电话。得知已经快下高速,他赶紧打电话到凤临阁订好晚餐。 半小时后,苏青竹的那辆白色大众探歌缓缓驶入陈峰的视野。 车还未停稳,秦乐妍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脑袋,清脆的声音随即传来:“哥哥!”车门一开,小丫头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入陈峰怀中,两条小短腿熟练地缠在陈峰的腰间。“哥哥,乐妍好想你呀!”她奶声奶气地呼喊着。 苏青竹眉宇间带着笑意,打趣道:“皮肤白了许多,不会再有人说你是非洲来的了!” 陈玲满脸欣慰的看着陈峰:“不错,成稳了许多!” 陈峰抱着秦乐妍走上前,笑着说道:“姑妈、小姨,瞧你俩这气色,这是返老还童啦!” 苏青竹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很老咯?” “那能呢,小姨永远年轻十八,姑妈就永远二十八!”陈峰笑着回道。 苏青竹不依不饶,继续追问着:“你这小子,嘴巴真甜。那玲姐为啥就不能是十八呢?” 陈玲笑着接过话头:“青竹,我这当姑的总不能比小峰还小吧!好啦,先把行李放好,乐妍在车上就喊饿了!” “那先去吃饭,回来再收拾!”陈峰驾车直奔凤临阁。一家人用过晚餐后,又去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才回到家中。 两室一厅的房子,对于三大一小来说确实有些拥挤。陈玲给秦乐妍洗漱完毕后,回到客卧并反锁上房门,只留陈峰和苏青竹在客厅里。 “青竹,你这个月的变化可真大,变得更加自信,也更加美丽动人了。”陈峰说着,顺势将苏青竹拉入怀中。 “叫小姨......”苏青竹轻声说道。 “我就要叫青竹!”陈峰执拗地回应着。 苏青竹不再勉强,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家餐馆的事,进展如何了?还做不做?”苏青竹突然想起这件事,问道。 陈峰回答道:“当然要做,我马上打电话约一下时间。” 陈峰立刻拨通了曹慧的电话。曹慧得知情况后,当即表示明天一大早就来宁州。苏青竹却向陈峰示意,她厌烦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市生活,这个假期不如带着一家人去乡间走走。 于是,陈峰通知曹慧,明天一家人去河湾镇。 第80章 烟火人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陈峰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苏青竹,小心翼翼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7:10,显示有未读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白璐发来的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我搬新家了,开门密码是我的生日,这两天在老家陪父母过节,回来再联系;第二条是新家的地址。 两人洗漱好来到餐厅,秦乐妍正捧着热牛奶小口啜饮,陈玲将刚出锅的煎蛋分到每个人盘中。用过早餐后,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小区,朝着河湾镇方向驶去。 抵达河湾镇时,时间已接近上午十点。 今天是端午节,街面上人潮涌动,空气中掺杂着艾草和粽叶的香味。 车子驶入青石古街,陈峰远远地就看到曹慧和潘三多带着一大家人站在门口,老支书曹永贵,曹敏和她的公婆也在人群中。被烧毁的房屋废墟早已清理干净,门前竖起了崭新的围栏。 曹慧眼尖,第一个发现驶来的黑色越野车,激动地拍着身旁潘三多的肩膀:“来了来了!” 陈峰稳稳停下车,曹慧一家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陈玲和苏青竹刚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情所包围。陈峰笑着为双方介绍,当介绍到苏青竹时,曹慧惊讶地瞪大眼睛:“天呐!兄弟,咱们小姨也太年轻漂亮了吧!” 苏青竹被曹慧夸得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慧姐,你还是叫我青竹吧!” “那可不行!”曹慧一把拉过身旁的曹军,“陈峰可是比我这亲兄弟还亲的兄弟,辈分可不能乱。叫小姨多好,天天这么叫着,我感觉自己都能年轻十岁。” 曹慧温暖的话语让苏青竹和陈玲心头一热,好似回到了亲人身边。 “姑妈,小姨,快里面请。”曹慧热情地引着众人往院里走,“院子还完好,咱们先喝点茶,吃点水果。” 曹敏微笑着将一杯茶放在陈峰手中,关切地问道:“在党校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陈峰顿了顿,笑着打趣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都被曹主任这满脸的阳光给感染了。” 曹敏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我们家的这些阳光都是你带来的,陈峰,姐知道你志向远大,我和曹慧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们会像亲姐一样,你累了乏了,就回家歇歇。” 这番朴实的话语让陈峰心头一暖,他轻声回应道:“有姐疼,真好!” 院子里,曹慧正拿着一叠设计图纸,带着苏青竹四处参观,详细讲解着重建计划。不远处的池边,曹敏和曹慧的孩子们正带着秦乐妍捉蝌蚪,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院中。陈玲和几位妇人坐在石凳上,一边说笑一边择着菜。 临时搭建的厨房里,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粽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曹永贵正在处理刚宰杀的土鸡,曹军父子刮着鱼鳞。潘三多则在一旁准备着各色配料。整个院落洋溢着温馨祥和的节日气氛。 陈峰走到曹永贵身边,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拔鸡毛。 老人连忙拦住他,“大侄子,别弄脏手,这点活我们很快就弄好。” 陈峰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老叔,这段时间黄家还来找麻烦吗?” 曹永贵咧嘴一笑:“没有,市里的特警来过两次,每次都拉着警笛停在门口,客客气气地在院里转一圈才走。” 陈峰知道这是魏光南的特殊关照,也可能是雷婷的安排。 曹永贵顿了顿,接着说道:“黄彪被保出来了,他的脑子有些问题,已经送去省城里的大医院了。” “真有问题?”陈峰追问道。 曹永贵叹了口气,说道:“这小子六七岁时,亲眼看见母亲被人砍死在家中,从那以后,这小子就有些不正常了。” 陈峰也无可奈何,精神疾病确实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他想到魏光南和雷婷对潘家的特殊关照,趁着过节问候一下二人。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婷的电话,接听电话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男声:“陈峰,节日快乐!小婷在化妆,一会儿让她回给你。” “同乐同乐!林哥,我就是想跟雷婷道个谢。” “哦!小婷又做什么好事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哥,跟谁打电话呢?嫂子化好妆了,爸妈催我们下楼呢。” 陈峰愣了一下:“林哥,这是有喜事?” 林野压低声音:“兄弟,今天我和小婷订婚,这事还得感谢你。下次来宁州,咱们好好聚聚!” “恭喜林哥!那你们先忙。”挂断电话,陈峰会心一笑。 厨房里,潘三多正在颠勺炒菜,陈峰站在一旁认真观摩。见陈峰跃跃欲试的样子,潘三多笑道:“兄弟,君子远庖厨,你那双手是拿笔杆子的,学这个做什么?想吃啥跟我说一声就行。” 陈峰摇摇头,“潘哥,技多不压身,你得传我几手绝活,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见他是认真的,潘三多也不藏私,每做一道菜都详细讲解要领。 中午时分,凉亭里的石桌上铺上了大圆桌,二十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桌面。众人围坐在一起,在曹慧的带动下,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潘三多的厨艺彻底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陈玲和苏青竹赞不绝口,秦乐妍更是吃得停不下来。酒过三巡,苏青竹突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慧姐,潘哥的厨艺真是绝了。你们商量一下能出让多少股份,我全接了。经营我不在行,但新店的宣传推广包在我身上。” 曹慧激动地端起酒杯,“那真是太好了!小姨,我和三多对那些网络推广一窍不通,你可是帮大忙了!这杯我敬你!” 苏青竹红着脸与曹慧碰了下杯,看来这“小姨”的称呼是甩不掉了。 原本计划午饭后敲定投资细节,结果架不住曹家一众人的热情,苏青竹第一个被喝趴下,等到酒席散时,陈峰也在半醒半醉之间。陈玲也喝了几杯,看来今天是回不了宁州了。好在曹慧早已准备好了客房。 次日上午,苏青竹与曹慧经过一番深入探讨,最终正式达成合作协议:苏青竹出资八百万,占四成股份。 苏青竹在省城广告公司积累了多年的工作经验,其见解远超曹慧夫妇。她凭借着专业的知识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提出了一系列极具建设性的建议,令曹慧夫妇眼界大开,受益匪浅。 午饭后,陈峰一家与众人辞别,后备箱被热情的曹家人塞满了土特产。 临行前,苏青竹建了个工作群,说是为了方便沟通,还硬是把陈峰也拉了进去。毕竟,这八百万的出资,说到底还是陈峰挣来的。 返程途中,陈峰收到了孙雨彤发来的一条消息:“端午节都过去一天了,还没收到你的任何消息,这还用得着老师教吗?” 陈峰自然明白孙雨彤的意思,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第81章 血脉的暗示 回到御景苑小区。 陈玲看着后备箱里的鸡鸭鱼和土特产,想到出租房里那台单开门的冰箱,有些发愁的说道:“看来只得送人了!” 陈峰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孙老师”三个字上徘徊了几秒,最终拨通了陈阅川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传来孙雨彤清亮的嗓音:“老陈,是陈峰的电话。这小子现在都不直接打给我了。”她故意提高音量,让陈峰听得一清二楚。 陈峰会心一笑说道:“孙老师,跟您说也一样,你们在家吗?” “在呢,正和老陈发愁晚上吃什么。”孙雨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巧了,我刚从乡下带回些粽子盐蛋,味道很是地道,这就给您送过去。”不等对方回应,陈峰便挂断了电话,动作麻利地开始分装食材。 “这是要去陈书记家?”陈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自己这个侄儿才来宁州一个月,就能随意进入市委书记的家门,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嗯,他们正好在家,送完我就回来。”陈峰将一众品相好的食材摆放整齐, 陈玲体贴地说道:“不用急着回来,我约彩云聚聚,青竹陪我去。” “那行!”陈峰刚拉开车门,一只小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裤腿。低头一看,秦乐妍仰着粉嫩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要跟着哥哥去!” “乐妍乖,哥哥有正事。”陈玲蹲下身,柔声哄道,“晚上,妈妈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哥哥!”小丫头瘪着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陈峰心一软,弯腰抱起她:“那就一起去吧,孙老师最喜欢小朋友了。”他将乐妍安顿在后排儿童座椅上,细心地系上了安全带。 十多分钟后,一大一小站在陈阅川家门前。 陈峰蹲下身,与小丫头平视着:“记住,待会见到哥哥的老师要叫姐姐,另一位是......”他忽然卡壳,自嘲地摇了摇头,“五十多岁的‘老哥哥’,这称呼还真是别扭。” “保证完成任务!” 小丫头学着陈峰教的军姿,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敬了个礼,奶声奶气的模样逗得陈峰忍俊不禁。 “再复习一遍,哥哥的老师叫......” 话音未落,厚重的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 孙雨彤探出头来:“你站在门......”她的目光瞬间被瓷娃娃般的秦乐妍吸引,声音陡然温柔了八度:“天哪,好可爱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秦乐妍。”小丫头攥着陈峰的衣角,怯生生地补充道,“姐姐好漂亮!” 孙雨彤顿时心花怒放,蹲下身平视着秦乐妍:“我能抱抱你吗?” 见小丫头望向陈峰寻求许可,她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得到首肯后,孙雨彤一把抱起乐妍,转身就进了屋:“老陈!快出来看看!” 书房里的陈阅川正在看文件,闻声皱眉道:“大呼小叫的,总不会是省长来了吧?”他推开门,差点与兴冲冲的孙雨彤撞了个满怀。 “你看这孩子!”孙雨彤献宝似的将秦乐妍往前送。 陈阅川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时,平静的眸底骤然泛起波澜。多年前,前妻也曾带来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 “发什么呆啊?”孙雨彤的嗔怪将他拉回了现实。陈阅川迅速调整表情,温和地问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秦、秦乐妍。”小丫头往孙雨彤怀里缩了缩,求助地看向陈峰。 “小妹,叫人呀?”陈峰鼓励地眨了眨眼。 小乐妍憋红了脸,突然蹦出三个字:“伯伯好!” 陈峰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孙雨彤笑得花枝乱颤:“乐妍,这是你哥哥的哥哥,该叫什么呀?” “别为难孩子了!”陈阅川连忙打圆场,生怕吓着小客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乐妍歪着脑袋打量他,突然语出惊人:“你和我哥哥有点像。” 客厅瞬间安静,陈阅川锐利的目光射向陈峰,分明在问:你教的? “二哥自行判断。”陈峰坦然迎视,这种事越解释越可疑。 “你过来!”陈阅川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立刻招来孙雨彤的白眼,“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待陈峰走近,陈阅川半蹲下身与乐妍平视,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告诉伯伯......额......我和你哥哥哪里像?说对一个,奖励一件礼物。” 乐妍的眼睛在两张脸上来回扫视,掰着手指细数着:“鼻子都高高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童言童语中,陈阅川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动。 “老陈,你还别说,你和陈峰的鼻梁真的像,不信,你俩拿镜子仔细对比下。”孙雨彤拿来化妆镜,陈阅川将信将疑地对比起来,发现两人的鼻梁竟有九分相似。 陈阅川状若随意地解释道:“未出五服的族兄弟,有一丝相似很正常。”接着,他伸出双手:“来,伯伯......额......大哥哥带你去挑礼物,好不好?” 小丫头又看陈峰,见他点了点头,小身板才微微倾向陈阅川。 待一老一小进了书房,陈峰开始整理起带来的土产。 孙雨彤凑过来帮忙,看到活鱼鲜禽时却犯起了难,“这些我可搞不定......” 陈峰瞧出了问题,笑道:“要不,我和小妹蹭个饭?” 孙雨彤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你会做菜?” “实践出真知嘛,试试看!”陈峰昨天在潘三多那里学了几手,一时想在人前显摆下。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青豆烧鸭泛着油光,山珍土鸡汤清亮见底,松鼠鱼造型别致,加热后的盐蛋棕子,配上翠绿的时蔬,令人垂涎欲滴。 陈峰递上筷子:“二哥尝尝?”。 陈阅川逐一品尝完,惊讶道:“你小子还有这本事!” 秦乐妍突然插嘴道:“我哥哥本事可大了,他还救过国王和公主......” “乐妍,别乱说,乖乖吃饭!”陈峰急忙打断,“那是给小妹讲的睡前故事。”他尴尬地转移话题:“二哥再尝尝这个......” 孙雨彤没在意小孩的童言童语,专注地给乐妍夹着菜。而陈阅川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陈峰脸上停留了片刻。 晚饭后,陈峰带着秦乐妍告辞。 临别时,孙雨彤依依不舍地抱着小丫头,硬塞了个鼓鼓的红包在她兜里。 陈阅川站在玄关阴影处,望着妻子眼中流露的母性柔光,轻声叹息道:“血脉......孩子......还真是个大难题!” 他回到书房,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拨通了电话。 “姐,孩子的事情,我接受你的建议......” 第82章 辩论场上的刀光剑影 端午小长假在粽叶飘香中悄然流逝。 陈玲收拾好行李,目光在陈峰和苏青竹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下定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两个的事,是不是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苏青竹正在帮秦乐妍整理衣角的手突然顿住。她抬起头,眼神如秋水般清冷:“玲姐,我厌倦了婚姻,若您再提此事,回省城我就搬出去住。” 陈玲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咽下了准备好的说辞。 陈峰脸色略显沉重,党校这一周学习让他明白了许多不能碰的红线。特别是生活作风问题,就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到万丈深渊,他思忖着该如何处理好这些关系。 陈玲勉强笑了笑:“姐是心疼你!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抱起秦乐妍径直走出了房门。 送走三人后,陈峰回到党校,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第三周的周三上午,骄阳正烈。 班主任曾浩夹着讲义走上讲台,他敲了敲讲桌。 “同学们,三周的理论学习即将结束,周五上午笔试,下午是辩论赛。另外,辩论赛后四个班将举行一场篮球排名赛。” 曾浩说完,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终落在眼皮下的陈峰脸上。 “陈峰,全班就你体能最好,篮球比赛你负责组队!” “保证完成任务!”陈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田恪行嘴角若有若无的冷笑。 曾浩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辩论赛是一三班对二四班,每队四名选手,我们班那两位同学报名参加!” 果然,曾浩话音刚落,田恪行突然举手。他站起身,大声道:“我推荐陈峰参加,陈峰才思敏捷,口齿伶俐,理论知识扎实,是最合适的辩论选手。” 陈峰微微眯眼,“这老小子又要作妖了!”他清楚田恪行此举的的目的,无非是想让他在一众师生领导前出丑。但他还不能拒绝,身后全是各乡镇的基层骨干,如果此刻退缩,那将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曾浩看向陈峰,疑惑道:“你参加?” 陈峰只得硬起头皮接下,再次站起身高声回道:“保证完成任务!” 曾浩点了点头,“还差一位?”见没有学员举手,他直接点了名:“刘睿杰参加,你们两人出来下!” 陈峰和刘睿杰跟着曾浩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这次辩论赛的题目是陈书记亲自拟定,你们和三班的两名选手碰个头,好好准备下!” 曾浩说完把手中对折的A4纸交到二人手里。 陈峰打开一看:乡村振兴之路,民生优先还是经济先行?他瞬间明白,这是陈阅川主政宁州要实现的目标。 中午,他刚挑选好篮球队员,一男一女便走进了教室。 “我们找下陈峰和刘睿杰同学!”女子站在讲台旁开口道。 陈峰站起身,“我就是陈峰,两位是?” “三班肖芸,辩论赛选手!”女子直接说出了目的。 “方博伟!”男子简单明了地报上了姓名。 陈峰叫上刘睿杰,四人商讨辩论赛的事情。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结束了上午是笔试,午饭后,陈峰四人早早来到了阶梯教室。 主席台的LEd屏上显示着两行大字:“宁州市党校乡科级干部集训辩论赛”、“主题:乡村振兴之路,民生优先还是经济先行?” 四个班的学员已经端坐在观众席上,校领导和评委们正陆续进场。 陈峰坐在反方主辩位置上。 下午两点整。 主持人曾浩稳步走上台,开场致辞:“各位同志,今天我们聚焦乡村振兴的核心命题——发展路径的选择。正方主张‘民生优先’,反方坚持‘经济先行’。这场辩论不仅是观点的交锋,更是基层治理智慧的碰撞。请双方牢记:我们服务的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千万个有血有肉的乡亲!下面有请双方开篇立论。” 【立论环节】 正方一辩,王铮: “各位领导,我方观点鲜明:民生是乡镇发展的生命线!理由有三:” “第一,民生短板直接瓦解发展根基。黔省兰头镇2018年因道路不通,孕妇难产需绕行3小时送医,当年青壮年流失率高达27%——没有健康和教育保障,何谈劳动力留存?” “第二,民生投入能激活内生经济。苏省玖华镇2020年推行‘大病医保全覆盖’后,村民敢消费了,乡镇集市交易额同比暴涨40%,印证了诺贝尔经济学家森的理论:‘发展是自由的扩展’。” “第三,民生是执政合法性的试金石。当老乡指着破损的校舍问‘这就是发展?’时,经济增长数据再漂亮也是苍白的!” 王铮话音刚落,陈峰目光锐利,语速反击: “对方辩友充满理想主义,没有经济造血,民生只是空中楼阁!兰头镇修路的资金从哪来?该镇2021年财政收入仅800万,而道路预算高达3000万!” “某贫困县举债上亿修建三甲医院,结果因人口外流,ct机成了摆设,现在连电费都交不起!没有经济活水,民生就是在沙上刻字。因此,我方主张‘经济先行’。” “第一,产业造血才能可持续性发展。鄂省毛坝镇专注茶叶产业,先发展茶业经济,增收过两亿,才有资金修路建校——经济基础决定民生上限!世行报告显示,Gdp每增1%,民生支出才能增0.6%。” “第二,就业是最好的民生。浙省柳镇靠五金产业吸纳2万名农民工,子女入学率自然提升,请问正方,是让孩子坐在破教室领补贴,还是让父母有工作供他上大学?” 【攻辩环节】 正方二辩,陈欣怡立即用数据反击:“陈同学是否忽略了民生对经济的反哺?国家统计局显示,农村医保覆盖率每提高10%,家庭消费支出增长7.3%! 反方二辩,肖芸立即反击:“但财政部数据更残酷,无产业地区民生投入的财政回报周期长达15年!云省某乡‘光伏扶贫’项目因缺乏运维资金,3年后80%的设备报废,这就是超前民生的代价!” 反方三辩,方博伟用案例强攻:“请问正方,浙省安吉‘美丽乡村’建设初期若优先造民宿而非修公园,能否更快完成资本积累?” 正方三辩,刘蕴泽巧妙回应:“恰恰相反!安吉率先整治环境后,游客停留时间从1天延长到3天,民宿单价翻倍——生态民生本身就是‘隐形Gdp’!” 【自由辩论】 陈峰突然发难:“正方始终回避核心矛盾,西部某县给留守老人发高价补贴,结果子女更不愿返乡,这种‘福利依赖’如何解决?” 王铮迅速接招:“那是因为缺乏配套的就业政策!川省泸市‘养老+护工培训’模式,既保障民生又创造岗位,老人赡养与子女返乡双赢!” 陈峰冷笑:“泸市案例的成功,前提是地方财政年收入近三千亿,若在Gdp不足百亿的县,这样的‘双赢’是否沦为‘双输’?” 陈峰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第83章 父亲节的特殊任务 正反双方唇枪舌战二十多分钟,辩论赛进行到最后两项。 【总结陈词】 反方四辩,刘睿杰逻辑缜密:“经济与民生是‘鸡与蛋’的关系,但必须先有‘鸡’才能持续生‘蛋’。粤省德市2016年集中70%财政资金搞工业园,3年后税收反超民生投入,这才是可持续的乡村振兴!” 正方四辩,常炜情感共鸣:“我们追求的不仅是数字增长,更是人的尊严!甘省古县‘先修学校再招商’的策略,让企业看到‘孩子能上好学’才愿意落户,民生才是最好的营商环境!” 【评委点评】 常务副校长李明语气沉稳:“今天辩论展现了基层干部的深厚功底!但乡村振兴绝非单选题,‘既要千方百计富民,也要久久为功强镇’。正方的民生温度令人动容,但反方的财政风险预警同样发人深省。基层工作的精髓,恰恰在于像浙省‘千万工程’那样,找到民生与经济的最大公约数,希望各位回到岗位后,能辩证施策!”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曾浩做了最后总结:“无论民生还是经济,本质上都是以人民为中心的不同路径。希望各位回到岗位后,能像今天辩论一样,既仰望星空,更脚踏实地,不忘初心!” “最后,经评审组一致评定,反方陈峰同志以‘财政可持续性’为刀,案例直击要害,授予本场最佳辩手,散会!” 辩论赛的硝烟刚刚散去,四个班级的学员便马不停蹄地涌向篮球馆。 接下来的两场篮球赛对陈峰而言就轻松了太多,不必像准备辩论赛时那样,整日泡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或是熬夜在网上搜寻案例。 赛场上,陈峰矫健的身影穿梭自如。随着终场哨声响起,一班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班主任曾浩和全班同学欢呼雀跃,而田恪行望着在两项比赛中大放异彩的陈峰,懊悔得直想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三周的理论学习终于画上圆满句号,下周起将进入为期两周的实操调研阶段。 周六,陈峰正盘算着约下方恺和刘睿杰几位参加辩论赛的同学,晚上一起聚聚。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竟是陈阅川破天荒地主动来电。 “陈书记,您好!”陈峰条件反射般地接起电话。 “叫二哥!”电话那头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二哥,有什么指示?”陈峰立即改口道。 “替我去趟省城,看看雨彤的父母。”陈阅川直截了当的说道:“明天是父亲节,带些土特产,上次那种鱼就不错,地址和钱马上发你,就这样。” 陈峰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让我去看望你的岳父岳母,还是过父亲节,这叫什么事?”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点开一看,是陈阅川发来的详细地址和两千元转账。 陈峰眉头微蹙,决定先弄清楚状况。 他迅速给孙雨彤发了条消息:“二哥让我替他去看望伯父伯母,这是什么情况?” 不到五分钟,孙雨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事我知道,辛苦你跑一趟。记住三点:第一、在二老面前别提老陈;第二、少在我爸面前提起我;第三、别买贵重物品,带些土特产就行。”孙雨彤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愧疚。 陈峰正想追问,多了解些情况,电话已经挂断。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翁婿不和?还是父女矛盾? 很快,孙雨彤又发来父母家的地址,二老的照片,以及五千元转账。附言写道:“别多问,按我说的做,让二老过个开心的父亲节就算完成任务。” 陈峰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给潘三多打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一些土特产,特意叮嘱他是拿去省城送人,一定要鲜货。 次日天还未亮,潘三多和曹军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陈峰小区。曹军跳下车,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哥,东西都备齐了!” 陈峰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哭笑不得:“我就去看望两位老人,哪用得了这么多?” 最终,他俩将陈峰越野车的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没装完的东西只得在拉了回去。为确保食材新鲜,陈峰不敢耽搁,立即驱车赶往省城。 抵达省纪委大院后,陈玲和苏青竹早已准备好各式保鲜盒。三人麻利地将一众土产分装好,装入到一个大号整理箱,其余则存放在家中。 上午九点半,陈峰扛着沉甸甸的整理箱,站在河东农业大学专家公寓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孙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眉宇间与孙雨彤有七分相似。虽然鬓角已见银丝,但举手投足间尽显学者风范。陈峰认出这正是孙雨彤的母亲何淑君。 “阿姨好!我叫陈峰,孙老师的学生。”陈峰礼貌地问候道。 何淑君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疑惑道:“老孙的学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峰见会错了意,连忙解释道:“阿姨,我是孙雨彤老师的学生。” 何淑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下意识地向陈峰身后张望。发现女儿并未同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小伙子,快请进吧!” 陈峰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放在客厅角落,目光快速扫过整洁的客厅:“阿姨,孙伯伯不在家吗?” “他去指导研究生课题了,要下午才回来。”何淑君递过来一杯温水,试探性地问道:“是雨彤让你来的?” “是的,阿姨!”陈峰笑容可掬的回答:“明天是父亲节,彤姐工作脱不开身,特意让我来陪二老过节。” “你姓陈?”何淑君突然眉头微蹙。 “对,我叫陈峰。” 何淑君的脸色骤然严肃,“陈阅川是你什么人?” 陈峰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他保持着镇定,平静的回答道:“陈书记是我族兄,我们相认不久。” 见何淑君面色愈发阴沉,他立即转变策略:“阿姨,彤姐待我如亲弟弟。高中时她知道我自幼失去双亲,一直特别照顾我。要不是她的鼓励,我根本考不上陆军大学。” 虽然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但为了完成这艰巨的任务,陈峰不得不打起了感情牌。 果然,何淑君神色稍霁:“你先坐,我打个电话。” 趁何淑君进房间的空档,陈峰迅速观察起客厅的布置。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职业习惯,每到新环境,总会下意识地收集信息。 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孙教授儒雅温和,孙雨彤笑容灿烂,唯独不见陈阅川的身影。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农业科学专着,茶几上,象棋盒上压着一本线装棋谱。整个客厅处处透着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书卷气。 第84章 智解孙家矛盾 不多时,何淑君眼眶泛着红回到客厅。 “小陈!”她声音有些发颤,“雨彤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也不枉她当老师一场。雨彤她爸回来,记住别提那三个字。”何淑君特意在‘那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那是个禁忌的咒语。 陈峰微微颔首,起身从那只大整理箱中取出各种土产。他一边整理,一边暗自揣测:孙教授和陈阅川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何淑君望着逐渐铺满客厅地面的土特产,突然捂住嘴别过脸去。陈峰余光瞥见她颤抖的肩膀,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原始的思念。 他轻声道:“阿姨,等彤姐忙完这阵子,一定会回来看您和孙伯伯的。” “老孙不会让她进这个家门的。”何淑君苦笑,眼角的皱纹好似又深了些。 陈峰正在摆放蜂蜜罐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他转身望向她,试探性地问:“这是为什么?我见过彤姐的手机屏保,用的都是您二老的照片。她明明......” 何淑君突然激动起来,打断道:“老孙和陈阅川相识三十多年,两人似亲兄弟一般。结果呢?他拐走了我们唯一的女儿!”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恨,“老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 陈峰心头一震。他那个便宜二哥竟有这等本事?连至交好友的独生女都敢下手?这哪是什么家庭矛盾,分明是血海深仇。若换作是他,恐怕早就让他提前轮回了。 不好!这么棘手的任务,让我去完成,这不是坑我吗?陈峰心思百转,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该怎样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阿姨,其实......”他刚要开口,防盗门从外面打开。 何淑君慌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向玄关。陈峰立即调整好心态,将最后一盒带着泥土芬芳的野生菌整齐码放在茶几上。 “老孙?怎么提前回来了?”何淑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实验田出了些问题,让学生们先处理着,客人呢?”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回应道。 脚步声渐近,陈峰转身面对来人。孙教授比照片上更加清瘦,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如炬似鹰隼般锐利。他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休闲裤,袖口还沾着些许泥土。 “孙伯伯好!”陈峰立正站直,声音洪亮:“我是孙老师的学生,陈峰。” 孙学海的目光在陈峰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地的土特产,眉头微蹙:“雨彤的学生?” “是的,雨彤姐工作太忙,让我代她来看望二老。”陈峰保持着微笑,心跳却加速了。 孙学海的眼神太过犀利,仿佛能看穿他的伪装。 “姓陈?”孙学海突然发问,声音陡然冷了八度。 陈峰后背一凉,但面上不显:“是的,叫陈峰。” 何淑君急忙插话:“老孙,小陈是转业军官,雨彤在高中时就特别照顾他。” 孙学海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书房:“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们不需要陈家的施舍。” “孙伯伯!”陈峰提高了声音,“这些不是陈家的东西,是雨彤姐亲自下乡一样样收集的。” 孙学海的脚步微微一顿。 陈峰趁机打开一个保鲜盒:“这是关陵县特产的鸡枞菌,今早刚采的。还有这种野生崖蜜,雨彤姐说对您的胃病特别好。”他又指向另一个泡沫箱,“西柳河的鲤鱼,每条都是雨彤姐亲手挑的,说您和阿姨最爱吃鱼。” 何淑君接过那罐琥珀色的蜂蜜,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老孙,我想女儿......我想她回家......” 孙学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他转身审视着陈峰:“你说你是军人?” “陆军大学毕业后在部队服役五年,三月前刚转业。”陈峰挺直腰板,军姿标准得像是接受检阅。 这个身份似乎让孙学海的态度缓和了些许。他走近茶几,拿起一朵鸡枞菌仔细端详:“品相不错,是野生环境培育的?” “纯野生采集,”陈峰见话题转向专业领域,暗自松了口气,“采摘时要用专门的蘑菇刀,戴手套,避免伤到菌丝。雨彤姐凌晨三点就上了山,现在可能还在补觉。” 孙学海微微颔首,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还算懂行。坐吧,说说雨彤的近况。” “你说什么?这些都是雨彤亲自去山里摘的?”何淑君捂着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峰郑重的点点头,“雨彤姐坚持要亲自准备。” “那丫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万一在山里遇到危险......”何淑君的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蜂蜜罐,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女儿的体温。 陈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避开陈阅川这个雷区,又不能显得刻意回避。 “阿姨放心,雨彤姐上山时,我和......其他人都在。只是他们不准我插手......”他有意无意地暗示着某个人的存在。 孙学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陈峰暗自庆幸昨晚做足了功课,赶紧转移话题:“雨彤姐现在负责宁州教育督导,很是辛苦。上周我去她办公室,桌上还放着孙伯伯的《现代农业技术导论》,书页都翻旧了。” 孙学海满脸疑惑,“她一个英语专业的,看这个做什么?” 陈峰正色道:“当时我也好奇,雨彤姐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见书如见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着孙学海紧闭的心门。他活动了下肩颈,微微侧头,用力的眨了一双眼,巧妙地掩饰了他泛红的眼眶。 坐正后,孙学海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小伙子,会下象棋吗?” 陈峰眼前一亮:“会一点点。” “来一局?”孙学海已经起身去取棋盘。 何淑君悄悄对陈峰竖起大拇指,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传来。 檀木棋盘在茶几上摆开,陈峰故意让孙学海占据优势。随着棋子移动,两人的对话也逐渐深入。 “你在部队主要执行什么任务?”孙学海吃掉陈峰的一个车,状似随意地问道。 “毕业前我被选派去了国外。”陈峰谨慎地回答,同时留意着孙学海的反应。 孙学海举起的马在空中停住了:“国外?执行特殊任务?”见陈峰神色凝重,他立即会意,“涉及机密?” 陈峰郑重地点头。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小陈,”厨房里突然传来何淑君的声音,“鲤鱼你喜欢吃清蒸还是红烧?”这声询问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孙伯伯,我去杀鱼,顺便炒两个菜,也算是替雨彤姐尽尽孝心。” “你还会做菜?”孙学海的脸上写满了怀疑,“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是靠点外卖过日子吗?” 陈峰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等会儿,请二老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第85章 助力生命奇迹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孙家的餐厅。 陈峰陪着孙父孙母用过午餐,孙学海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的出了门。 陈峰见任务已经完成,便告辞离开了孙家。 走出专家楼,他便给陈阅川和孙雨彤各发了条消息:“任务圆满完成!” 仲夏的校园绿树成荫,微风拂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一个洁白的展台闯入陈峰的视线。展台前围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上方悬挂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捐献精子,助力生命奇迹——河东省人民医院人类精子库招募志愿者。 “同学,有兴趣了解一下捐精吗?这是一项充满爱心的公益行为。”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微笑着递来一份印刷精美的宣传册。她约莫三十出头,齐肩的短发显得干练利落,胸前的工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峰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接过册子,问道:“这种活动能进校园?”他的目光在女医生和展台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传册光滑的封面。 “当然可以!”女医生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大学生正处于生理黄金期,是理想的捐精群体。我们是国家正规的人类精子库,校方已经审核过资质。” 她指了指胸前的工牌,“我是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医生。捐精和献血一样,都是安全的公益行为。” 陈峰翻开宣传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经过模糊处理的婴儿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附有感谢信。其中一封信写道:“感谢不知名的您,让我们拥有了做父母的权利。”字迹工整,透着真挚的情感。 女医生见陈峰看得入神,继续说道:“我们会为志愿者提供全套免费体检,确保捐献过程科学规范。成功捐献后还能获得5000元的交通和营养补贴。”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表格,“同学可以先登记基本信息,做个初步筛查。” 陈峰合上宣传册,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暂时不考虑参加。”说完,他转身欲走。 “同学,请等一下!”女医生快步追上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精子库的副主任刘颖。”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诚恳的请求,“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尴尬,但是,现在精子库面临严重短缺,很多家庭都在等待希望。你的一个小小举动,可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她指了指宣传册上的照片,“这些孩子的笑容,都是因为有无私的捐献者。” 陈峰接过名片,犹豫了几息,问道:“捐献过程是怎样的?” 刘颖的眼睛一亮,立刻专业地解释起来:“首先需要登记基本信息,然后到我们生殖医学中心进行全套体检和精液检测。合格后,捐献6-8次,每次都有补贴。所有过程都在独立私密的空间完成,绝对保护隐私。”她指着宣传册上的流程图补充道,“我们会采用‘双盲’制度,捐献者和受捐者永远不会知道对方身份。” 这时,展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男生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填写表格,其中一人抬头朝这边张望。刘医生顺势说道:“你看,那几位同学都是学生会的干部,其中还有两名研究生,都愿意为生命奇迹贡献力量。你这么优秀的基因,更应该传承下去。” 一丝军人特有的好胜心在他心中升起,再加上些许好奇,他点了点头:“好吧,我去看看!” 刘颖欣喜地拿出登记表:“太好了!先填个基本信息,我们马上出发。”她的钢笔在表格上方轻轻点了点,示意陈峰签名的地方。 一辆印有“河东省人民医院”标志的中巴车停在林荫道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陈峰没有选择乘坐医院的车,而是开着他的黑色越野车跟在后面。刘医生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详细介绍着捐精的流程和意义。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米色的外墙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门口“人类精子库”几个大字庄重而不张扬。 刘颖带陈峰进入一楼大厅,叫住一名年轻女医生,“小王,拿一份资料,指导这位同学填写下。” “好的,主任!”小王医生迅速拿来资料。 陈峰看着手里的两份文件,《捐精知情同意书》和《个人信息保密协议》,立即一条一款的阅读起来。 “同学,这都是制式文件,不会有问题的,签个字就行。”这位小王医生善意的提醒道。 陈峰没理会她,认真看完后,才在两份文件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就是体检过后就是取精环节。 取精室比陈峰想象中要舒适得多,约五平米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张可调节的沙发床,淡蓝色的床单平整无皱。旁边的小桌上整齐地放着消毒湿巾、润滑剂和几本杂志。墙上贴着清晰的流程图和注意事项,一个不起眼的红灯亮着,表示室内监控系统已关闭,确保隐私。 陈峰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完全隔绝,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小时过去了,陈峰仍未完成。门外传来刘医生轻柔的呼唤声:“陈同学,不要着急,闭上双眼,想着你爱慕的人......”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刘颖的声音:“如果实在不行,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敲三下门。” 陈峰很是懊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早知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军人的自尊心和此刻的窘境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陈峰终于按下了呼叫铃。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工作人员很快取走了容器。 刘颖笑着迎上来,递上一瓶矿泉水:“休息区准备了饮料和小食,先去休息一下吧。检测报告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如果没有问题,马上建立您的专属档案。”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刘医生,很抱歉。”陈峰的声音有些干涩,“后面的捐献我就不参加了,请帮我销毁刚才填写的档案资料。”他的耳根仍然发烫,目光避开刘颖的眼睛。 刘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说道:“陈同学,你的精子质量一定很好,我......”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档案必须销毁,不要给我打电话,就这样。” 说完,他头也不回了离开了生殖医学中心。 第86章 暗流涌动的考察 陈峰前脚刚离开生殖医学中心,刘颖便迅速穿过走廊,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推开尽头办公室的门,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院长,那人拒绝了后续捐献。”刘颖低声汇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 女院长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她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取少许样品检测,剩余的立即封存。”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再和这个标本做个Y-dNA对比。”她将袋子递给刘颖,指尖微微发紧,“你亲自去做,不要经手第二个人。” 刘颖郑重地接过,点头离去。 女院长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越野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大门的转角处。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陈峰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后视镜里,省人民医院的招牌越来越远,但他的心情却有些糟糕。 “真是好奇害死猫......”他低声自嘲了一句,仪表盘上显示着4:37,时间还早,他伸手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和轻微的嘈杂声。 “师兄,忙吗?”陈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儿子陪我过父亲节,有事?”雷卫北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幸福感。 陈峰听得出他心情不错,便顺势说道:“我回东阳了,带了些宁州的土特产,还有几条西柳河的鲤鱼,给你和嫂子送过去?” 雷卫北笑骂道:“呵,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自己留着吃,别来打扰我过节。” 陈峰自我调侃道:“看来我得抓紧弄个小崽崽,体验下这父亲节了!” “你小子是应该抓紧了!”雷卫北的声音中透着关切,紧接着,电话里传来雷卫北走动的声音,嘈杂声也随之消失,“最近你是不是招惹到了什么人,有人在查你的从军经历。” “查我的从军经历?”陈峰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搜索着可疑之人,最终一无所获,“师兄,他们想查就去查吧!” “我帮你留意下,你自己多个心眼!”雷卫北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雷卫北透露的这个消息,陈峰也没当回事,转身就抛到了脑后,他是无条件的相信军队的保密措施。 他给姑妈打了个电话,便开车往宁州赶。苏青竹发来一条“开车注意安全”的消息后,继续在工作群里与曹慧两口子沟通着新建民宿酒店事宜。 次日,天刚亮,陈峰已经站在党校宿舍的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今天要去石川市考察调研,这次异地考察的调研报告,是所有学员结业前的重要考核项目。 “老陈,收拾好了没?”方恺斜挂着一个双肩包,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扔给陈峰一瓶,“班主任说七点半集合,咱们得提前半小时到。” 陈峰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说道:“差不多了,就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他看了眼手机,班级群里消息不断刷新,都是关于今天调研的讨论。 “石川是经济大市,河东除了省城,就属石川市,听说石川那边安排得不错,”方恺滔滔不绝的讲着,一屁股坐在陈峰床上,“去的那个宝山镇是在省里挂了名的,现代农业产业园,还有那个什么文旅综合体,都是市里重点打造的项目......” 陈峰听着方恺的絮絮叨叨,看着楼下已经有学员开始集合,他背上了背包,“走吧,方大镇长,取经历程正式开始!” 宁州市党校的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景色由城市楼群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 陈峰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目光落在手中的考察手册上。 “宝山镇,连续三年被评为河东省乡村振兴示范镇......”他轻声念道,余光瞥见坐在前排的田恪行正侧头与同组学员向佳洁说着什么,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容。 “别看老田装得和蔼,心里指不定又在盘算着什么。”方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打听过了,这老小子还处在停职期,居然能进党校学习,肯定是走了某位领导的后门。” 陈峰合上手册,笑了笑:“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考察工作,别管其他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何尝又不是走了领导的后门,这次党校集训对他和田恪行而言,都将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刘睿杰推了推眼镜,伸过来半截身子:“宝山镇的统计报表我看过,农业产值增长率高得不太正常,这次正好实地验证下。” 陈峰半开玩笑道:“这个倒是你的长项,未来的统计局局长!” 大巴驶入石川市界,一座现代化农业示范园的轮廓逐渐清晰。 陈峰注意到,干净整洁的沥青路笔直向前,道路两侧的农田整齐划一,每块田边都立着智能监测设备,远处几台大型农机正在收割黄澄澄的小麦,整个场景如同精心布置的沙盘。 “宁州党校的各位学员同志,欢迎你们来到石川市!”一位身着深蓝色套装的女干部站在车门口,笑容可掬的欢迎道。 她是石川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梁静,负责此次接待。“我们先到会议室,由罗镇长为大家介绍宝山镇的发展经验。” 会议室里,投影仪播放着精心制作的宣传片。罗成镇长激情洋溢地讲解道:“我们通过‘企业+合作社+农户模式,实现了土地规模化经营,农民年收入增长35%......” 陈峰注意到宣传片中反复出现的现代化灌溉系统特写镜头,那些银光闪闪的喷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作为市政府督查室的科员,他本能地对这些光鲜数据保持着警惕。 “下面请各位实地参观我们的智能农业示范园。”罗成的话打断了陈峰的思绪。 考察团跟随引导来到田间。 仲夏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陈峰走在队伍中间,仔细观察着周围。示范园确实整洁美观,但与他见过的农田有种说不出的差异。 “兄弟,看什么呢?”方恺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峰蹲下身,手指轻触田埂边的灌溉控制箱:“这个型号的系统,我在专业书籍上见过使用流程,需要定期维护。”他打开控制箱盖,指着一处灰尘堆积的角落,“但你看这里,至少三个月没人动过了。” 方恺皱眉:“你的意思是......” “系统可能没有实际运行。”陈峰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讲解的罗镇长,“至少不是全时运行。” 二人的交谈被一阵笑声打断。田恪行正热情地围着梁静和罗成,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当他的目光与陈峰相遇时,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第87章 原则与圆融 午餐安排在镇政府的食堂。陈峰这桌正好与田恪行、向佳洁一桌相邻。 “罗镇长,你们镇的农民合作社模式确实值得学习!”田恪行声音洪亮,“特别是那个智能灌溉系统,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民生工程。” 罗成笑容略显僵硬:“田科长过奖了,我们还在不断完善中。” 陈峰注意到罗成与梁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罗镇长,这套系统运行后,节水效果如何?有没有具体数据?”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罗成很快恢复笑容:“节水约40%左右,具体数据回头我让工作人员提供。” “小陈同志就是认真!”田恪行突然插话,“陈峰”直接变成了“小陈”,他语气中带着讥讽,“不过我们考察的目的,主要是学习先进理念,细节问题不必太较真吧?” 曾浩看了田恪行一眼,然后对陈峰说道:“陈峰的问题很好,同学一定要认真学习,仔细观察,做好记录,向经验丰富的兄弟单位虚心请教,下午参观时我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下午的行程是参观恒温蔬菜大棚。陈峰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当其他人跟随罗成进入3号棚时,他迅速拐进了相邻的2号棚。 这是恒温大棚,但棚内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陈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向灌溉控制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显示系统正在运行,但当他俯身检查水管接口时,发现连接处干燥无痕。 “果然有问题......”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拍照,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学员,对农业设备这么感兴趣?”梁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陈峰直起身,坦然道:“梁主任,我们宁州也在规划类似项目,想多了解些技术细节。” 梁静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宝山镇是省里树立的典型,有些事......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 陈峰听出了话中的警告意味,但他只是笑了笑:“典型更该经得起检验,您说呢?” 回到大巴上,陈峰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向佳洁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而田恪行则时不时投来阴冷的目光。 “听说有人质疑宝山镇的示范工程?”田恪行突然提高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这种吹毛求疵的态度,可不利于兄弟城市之间的交流学习啊!” 曾浩皱眉:“田恪行,有疑问提出来讨论很正常。” “曾处长,我是担心个别人为了显摆自己,破坏整体考察氛围,毕竟我们代表的是宁州干部的形象。”田恪行意有所指的说道。 陈峰没有立即反驳,他注意到刘睿杰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正面冲突。 晚上入住镇上的招待所,陈峰刚洗完澡,房门被轻轻叩响。方恺和刘睿杰闪身进来。 “老田下午一直在打电话,”方恺关上门就说,“我路过时听到他提到你的名字,还有马秘长和宋副市长。” 刘睿杰递过手机:“我查了宝山镇近三年的农业统计报表,数据曲线完美得不正常。而且......”他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无意间拍的,罗镇长和梁主任的谈话。”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罗成在擦汗,梁静的表情严肃。陈峰放大图片,注意到罗成手中文件上的“紧急预案”几个字。 “他们有所准备,”陈峰思索着,“明天是考察重头戏,去新建的农产品加工厂......” 方恺压低声音:“要不我们连夜去验证下灌溉系统?” 陈峰摇了摇头:“不,太冒险,我倒有个想法......” 第二天清晨,考察团按计划前往加工厂。大巴行驶在乡间道路上,陈峰突然指着窗外:“曾处长,那片农田的庄稼长势好像不太好?”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明显萎蔫的玉米地,与之前看到的整齐农田形成鲜明对比。 罗成脸色微变:“那是......个别农户管理不善。” 陈峰建议道:“不如我们随机走访一下?正好了解基层实际情况,多收集些宝贵经验。” 不等罗成回应,曾浩已经点头:“这个提议好,实践出真知嘛!” 学员分成几组走访农户。陈峰这组来到一户姓李的老农家。老人起初很拘谨,在梁静的眼神示意下只说了些场面话。 但当陈峰蹲下身帮他整理农具时,老人突然低声说:“那些喷水的铁家伙,只有领导来时才开,平时都是我们......” 田恪行立刻高声打断:“老人家,您这话可有证据?” 老人顿时噤若寒蝉。陈峰却注意到院子里玩耍的小女孩手中拿着的作业本,上面有“观察日记”字样。他温和地问道:“小朋友,能看看你的作业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递过本子。陈峰翻到最近的一页,大声念道:“5月20日,晴。今天学校组织参观农田,老师说是智能灌溉,但爸爸说平时都是我们自己浇水......” 现场一片寂静,罗成的脸涨得通红,梁静的表情则完全冷了下来。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凝重。田恪行坐在前排,不时用阴沉的目光扫向陈峰。曾浩接完一个电话后,神情严肃地把陈峰叫到身边。 “石川市方面很尴尬,”曾浩低声道,“马副秘书长来电话,说有人反映你故意找茬,破坏考察。” 陈峰早有准备:“曾处长,我这里有份资料。”他递上一个U盘,说道:“包括灌溉系统闲置的证据、农户的录音,以及财务报表上的疑点。不是为了揭短,而是想着或许能帮宝山镇真正解决问题。” 曾浩略显惊讶:“你什么时候......” “昨晚我和方恺、刘睿杰做了些功课。”陈峰平静地说道:“发现问题不是目的,如何解决才是关键。我建议可以通过适当渠道反馈,既保全对方面子,又能促进整改。” 曾浩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 考察调研最后一天的总结会上,田恪行抢先发言:“我认为宝山镇的经验非常宝贵,个别技术性问题不影响其示范价值。”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考察应该着眼大局,而不是纠缠细节。” 轮到陈峰时,他站起身,语气平和地说道:“宝山镇在乡村振兴中的探索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同时,任何新生事物都有待完善的空间,发现问题并及时改正,才是对示范点真正的爱护。” 他看向罗成和梁静,“我相信以石川市干部的能力,一定能做得更好。” 罗成脸上的表情由紧张转为感激,梁静也微微点头,只有田恪行的脸色越发阴沉。 回宁州的大巴上,曾浩特意坐到陈峰旁边:“陈峰,处理得不错。马副秘书长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只是他的态度有些......” 陈峰微笑不语。车窗玻璃上,他看到田恪行正在咬牙切齿地按着手机,想必是在向他的靠山汇报“失利”。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但陈峰清楚,在官场中,真正的高情商不是圆滑世故,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智慧地解决问题。 方恺侧着头,冲他竖起大拇指。陈峰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想着:那些真正需要水的庄稼,总有一天会等来甘霖,官场何尝不是如此? 第88章 高墙内的警示 七月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在党校里投下斑驳的光影,两周的实地考察调研学习只剩下最后一天。 陈峰站在宿舍楼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第二颗纽扣。这颗纽扣昨天突然松动,此刻在他手指下微微晃动,像似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峰!”方恺的声音裹挟着晨风从身后袭来,“最后这场教学还真是特别?” 陈峰转身,看见方恺和刘睿杰并肩走来。 “去落凤山监狱,警示教育。”陈峰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听说是市委领导亲自拍板的。” 刘睿杰推了推眼镜:“让我们这些即将提拔的干部提前看看权力的另一面?这安排挺有意思的。” 三人正说着,四辆大巴车缓缓驶来,学员们陆续上车。车子启动,驶向位于市郊的落凤山监狱。 班主任曾浩背靠着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话筒,发出“咚咚”的闷响。 “同志们,今天是你们集训的最后一天,市委陈书记和纪委潘书记指定增加这场特别的现场教学,其目的和意义,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带着脑子去看,带着良心去想。” 陈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自主的想到了高明松,最近一直忙着学习,也没怎么联系罗浩,不知道高明松有没有被定刑。 “到了!”方恺的声音将他拉回到现实。 落凤山监狱高大的灰色围墙出现在眼前,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几个岗亭里站着持枪的武警。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和安检后,一行人在狱警带领下进入到监狱内部。 “各位领导请跟我来。”一位姓王的监狱警官引导他们穿过一道道铁门,“我们先参观新入监人员的培训区。” 培训区的操场上,囚犯们正机械地重复着“立正、稍息”。他们的囚服在风中鼓荡,像一群被剪去翅膀的鸟。 王警官解释道:“所有新入监人员都要接受一个月的规范训练,学习监狱的各项规章制度。” 就在这时,陈峰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高明松! 才三十多岁的高明松,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枯草般的色泽。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高、高副区长?”田恪行的声音像钝刀划破寂静。 队伍中的窃窃私语立刻安静下来。高明松缓缓转头,目光如淬毒的箭矢直射陈峰。那眼神里糅杂着太多东西:愤怒、耻辱,还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疯狂。 王警官察觉到异样,询问地看向曾浩。 曾浩清了清嗓子:“继续参观吧,不要影响犯人训练。” “报告!高明松突然举手,腕骨在阳光下凸出尖锐的棱角,“我请求和那位穿蓝衬衫的同志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峰身上。王警官犹豫了一下,在曾浩点头后,示意高明松出列。 高明松走到离陈峰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踩着我的尸体往上爬,滋味不错吧?你真以为你赢了?” 陈峰腰板挺的笔直,瞟了一眼高明松狱服上的编号,声音异常平稳的说道:“法律面前没有赢家。只有该受的惩罚和该守的本分。” “本分?”高明松突然提高音量,脖颈暴起青筋,“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高尚?你他妈的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陈峰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我问心无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这里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高明松暴怒道:“重新做人?你他妈毁了我一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时,王警官上前制止道:“9527,注意你的身份,再无理取闹,就按违反监规处理。” 高明松狠狠瞪了陈峰一眼,转身回到队列中。 “高副区长,好好改造,争取立功,早日出来!”田恪行扯起嗓子对着高明松的背影喊道。 高明松猛地转头,见田恪行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冷笑道:“你也升官了,还真是个意外。”他顿了顿,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声音甜得发腻:“祝你官运亨通、生机勃勃......”他故意拉长声调,说出最后四个字:“绿意盎然!” 田恪行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像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陈峰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的讲道:“高副区长,我们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而是警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工具。” 这番话让在场的学员纷纷点头。曾浩赞许地看了陈峰一眼,然后对王警官说:“我们继续参观吧!” 参观继续进行。他们走过阴暗的监舍,参观简陋的劳动车间,最后来到教育区的礼堂。一名因受贿罪被判十年的前交通局副局长进行现身说法,讲述自己如何从一名有抱负的年轻干部堕落成阶下囚的过程。 “第一次收钱时,我也害怕,但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后来发现没事,胆子就越来越大......”这名副局长声泪俱下,“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对不起家人的期望......” 陈峰认真听着,内心震动。他注意到田恪行坐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 返程前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陈峰独自站在监狱广场上,望着高墙上方的蓝天出神。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峰,别看你现在春风得意。”田恪行阴冷的声音传来,“你殴打上级、举报上级,名声已经坏了,官场上没人会信任一个‘反骨仔’,你的路走不远!” 陈峰平视着田恪行,平静的说道:“老田,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 田恪行神情明显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想什么?” 陈峰嘴角轻扬,“你说,高明松那句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们之间的联络暗号?”陈峰说完,不自主的笑了起来。 田恪行气得脸色铁青,“他就是放屁,你跟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集合哨响起时,陈峰故意搭上田恪行的肩膀:“老田,给我说说,这绿意盎然究竟是个啥意思?” 田恪行猛地甩开陈峰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向大巴车。 陈峰看着田恪行的背影,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小样,想给老子添堵,看老子堵不死你!” ...... 五周的党校学习正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陈峰以理论和实践双优的成绩顺利结业。 他从刘和民手中接过结业证书时,刘和民低声道:“老太太念叨你了,晚上去她小院。” 陈峰会意的点了点头。 第89章 断线的风筝 陈峰驾车追着夕阳来到栖云小筑。 踏着斑驳的光影推开半掩的院门。 一个多月前,他费尽心思来这里让刘和民推荐他去市党校集训。此刻,他揣着双优结业证书回来,期盼着实现心中那个目标。 院中那个熟悉的葡萄架下,刘奶奶正摆弄着一个玻璃水壶。 “小陈来啦!”老太太抬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快坐,奶奶做的冰镇酸梅汁,就等着你来。” 陈峰快步上前,将手中的两箱牛奶轻轻放在石桌旁,双手接过老太太递来的酸梅汁。 “刘奶奶好,您身体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硬朗了。” 老太太笑着摆手:“硬朗什么呀,就是闲不住,三儿在屋里接电话,一会儿就出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 陈峰喝了一口酸梅汁,清凉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闷热的暑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 他注意到石桌上还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这份长辈般的关怀让他心头涌起暖流,但同时也更加疑惑今晚谈话的真正目的。 “听三儿说你这次结业考了双优?”老太太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芒。 “多亏了刘叔的指导和您老的鼓励。”他微微低头,视线保持在老人下巴的高度,这是姑妈教的谦逊姿态,既不卑微,又能让对方感受到尊重。 刘奶奶笑出了声,皱纹里盛满了慈祥:“我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跟我这老太婆可没关系。” 这时,刘和民从屋内走了出来。“来了!”他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酸梅汁,“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天际,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闷热的天气让虫鸣声此起彼伏,倒是为这个小院增添了几分田园气息。 “这次党校集训的乡科级干部,陈书记作了批示,一周之内,全部下放到基层去锻炼,组织部又要忙一阵子了。”刘和民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提过想去河湾镇,组织上打算把你安排到那里当常务副镇长。” 陈峰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常务副镇长,这个职位比他预想的要高了很多。按照常规,像他这样从市里下去的年轻科员,挂职个普通副镇长,已经是顶天了。 “谢谢刘叔栽培!”陈峰给刘和民续上酸梅汁,同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刘和民放下筷子,直视陈峰说道:“你先别谢,有几个情况,我得提前告诉你......” 刘奶奶适时地站起身:“你们聊着,我去看看灶上的汤。” 等脚步声远去,刘和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职级暂时动不了,还是一级科员。在新岗位上好好干,做出成绩后,再解决你的副科问题。” “叔,我会努力的!”陈峰认真的回答道,他清楚自己是卡在工作年限上,只有干出耀眼的政绩,组织上才会考虑破格晋升。 刘和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还有个情况,一周前,陈书记跟我提起,你结业后去乡镇挂职副镇长,组织关系继续保留在市政府督查室。” 陈峰点头,这确实是最理想的安排,保留市里的编制,享受市里的福利待遇,同时积累基层经验,为将来回市里晋升打下基础。就像是放风筝,线始终攥在上级手里。 “昨天,陈书记突然给我打电话,改变了决定。”刘和民的眼神变得深邃,“挂职改成了任命,副镇长改成了常务副镇长,组织关系一并转过去。” 夜风吹过葡萄架,叶片沙沙作响。 陈峰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组织关系完全下放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真正成为乡镇干部,将与市里的联系一刀切断。工资待遇、晋升渠道、资源平台,全部按照乡镇标准来。更重要的是,这等于把他从市政府的“风筝线”上彻底放开了。 刘和民小啜了一口酸梅汁,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峰的脸。年轻人眼中闪过的震惊、困惑到最终归于平静的全过程,让他暗自点头。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实属罕见。 “保留市府编制肯定利大于弊,”刘和民像是自言自语,“资源与平台、福利待遇、长期发展,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优势。” 陈峰调整下心态,平静的问道:“那陈书记为何要反其道而行呢?” 刘和民轻轻摇头,这个动作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意味深长:“陈书记没有说明,这正是问题所在。”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我猜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特别看重你,想让你真正扎根基层,让每一步仕途都走得扎实沉稳;要么......” 陈峰脱口就接上了话头:“要么就是有意切断我与市里的联系,因为乡镇与市之间隔着一个县。”这个推测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与孙雨彤的关系暴雷了?还是自己最近折腾得太厉害,引起了他的反感?又或者是知道了他拐跑了挚友唯一的女儿?无数个念头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刘和民凝视着陈峰,突然抛出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你与陈书记的关系到了哪个程度?” 陈峰见刘和民问出这么敏感的问题,他迅速收敛心神,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几次简单的相处!”这个回答既不算撒谎,又避开了实质内容。 刘和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杯中的旋涡说道:“领导从不做无意义的安排,你下来再仔细琢磨琢磨。” 这时,刘奶奶端着热气腾腾的绿豆排骨汤回来,打断了两人沉重的对话。 “先吃饭,工作的事一会儿再说。”老太太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小陈啊,尝尝这汤,这是奶奶的拿手绝活。” 陈峰道谢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排骨的鲜香与绿豆的清爽完美融合,“真好喝,看来以后我得经常来蹭饭了!” “随时欢迎!”刘奶奶高兴得又往他碗里盛了一大勺排骨,“你能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饭后,刘和民点燃一支烟,缓缓开口:“关陵县的胡志坚是沈市长的老部下,你们这批年轻干部是陈书记主导下基层乡镇锻炼,你心中要有个数。” 烟灰缸里积了半指长的烟灰,刘和民轻轻弹了弹烟身,接着说道:“关陵是全市最落后的县,河湾又是关陵最偏远最贫困的乡镇,地处三省交界处,治安环境极差。”他的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直视着陈峰的眼睛,“你下去后,目标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去挑战现有的权力结构。” 陈峰点头,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 刘和民灭掉烟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与上级领导相处,多请示,多汇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想办法尽早挪地。” 夜风拂过葡萄架,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 陈峰轻轻捏起叶片,透过灯光能看到清晰的叶脉。他很感谢刘和民这些掏心窝子的建议,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已经无用了,自从老潘河鲜馆事件后,他就已经在县委书记胡志坚和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那里挂上了号。 去河湾镇当这个常务副镇长,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陈峰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自信,他在枪林弹雨中走过,在死人堆里爬过,还怕这小小的乡镇官场! 第90章 夜雨别筵 从“栖云小筑”出来,夜色已深,街灯在细雨中散着朦胧的光晕。 陈峰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滑过九点。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闷热潮湿的空气加重了心头那团迷雾。 陈阅川的安排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 这两个月,他与这位二哥相处得还算愉快,可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却透着说不出的蹊跷。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安排,可这问题是出在哪里了呢? 陈峰摩挲着车钥匙上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冷静片刻后,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小峰?”手机里传来孙雨彤略显疲惫的声音,“老陈在洗澡,你找他有事?” “小峰”这个称呼让陈峰心中一顿,以前孙雨彤都是直呼其名或者叫他“臭小子”,就连那两次亲密接触时,也是叫的“峰”或者“小混蛋”。 “喂?信号不好吗?”电话那头孙雨彤的声音将他惊醒。陈峰望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喉结滚动了一下:“彤姐,我要去河湾镇了。”他顿了顿,语气平缓的说道:“临行前,我想再聆听下二哥的教诲。” “我们在省城......”孙雨彤被开门声打断。陈峰听见拖鞋扒拉地面的动静,陈阅川的声音由远及近,“谁的电话?” 接着便传来陈阅川特有的低沉嗓音,“知道接下来的安排啦?” 陈峰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谢谢二哥,知道了一些,下周办完工作交接就去关陵县报到。临行前,我想再听听二哥的教诲。” 电话里沉默了两息,传来陈阅川沉稳的声音:“基层是座炼钢炉,下去不是走过场,而是要把自己锻造成一块好钢。” “记住三句话:一要沉下心,群众的小事就是你的大事;二要弯下腰,用脚步丈量民情,用真心换民心;三要做青竹守节,不取群众半根针线。” “成长没有捷径,只有把根扎进土里,才能长成栋梁之材。等你带着一身土腥味回来时,老百姓的念叨就是你的最好政绩......” 十五分三十六秒的通话结束前,陈阅川不经意地提了句“有事找郑秘书”。 陈峰明显感到这位二哥在疏远他,还有孙雨彤对他称呼的改变,以及孙雨彤在通话中表现出来的低落情绪。他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与自己密切相关。 雨越下越大,水珠在车顶敲出密集的鼓点。他凝视着挡风玻璃,看着雨水如瀑布般流下。突然,他笑了一下,既然想不通,不如就像这雨水般顺势而为吧! 新的一周到来。 组织任命没有正式下来,陈峰还得继续在市督查室蹲岗。 重新回到岗位,得先去胡婵那里打个卡。 “主任,党校学习任务顺利完成,请您分配任务。”陈峰站得笔直,认真说道。 “臭小子,别在我这里整这套,就我俩时,叫二姨。”胡婵笑骂了一句,“这一个多月的学习,变化还挺大,浑身上下精气神十足,说实话,二姨还真舍不得你下乡镇。” 陈峰笑了笑:“无论去哪个岗位,二姨始终是二姨,这个永远不会变。”陈峰说着拿起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走向饮水机。 “你小子这嘴就是甜,哎,我家晓义除了吃就是打游戏,要是能赶上你一半,我睡着都能笑醒了。”胡婵感慨道。 “晓义马上就进入大学,环境也能改变一个人,我这兄弟很招人喜欢的,说不定过些时日,就给您带个漂亮儿媳妇回来。”陈峰一边放着水一边说道。 胡婵笑道:“希望如此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马上就下基层了,我已经给燕副主任打过招呼,督查室就不给你安排任务,你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下。” “还是二姨对我好!”陈峰把茶杯放在胡婵面前,接着说道:“二姨,有件事,我得请二姨夫帮个忙?” 胡婵眉毛一挑,问道:“什么事?” 陈峰回答:“有个朋友新建一家酒店,大概两千万的投资,想找银行做笔低息贷款。” 昨天曹慧打来求助电话,跑了镇里和县里的几家银行,贷款利息都高得离谱。陈峰想到胡婵的老公徐海波,好像是宁州银行的副行长,于是就想着让她帮帮忙。 “酒店资产情况咋样?”胡婵问道。 “五亩土地是全款购买,另外准备了一千五百万的修建资金,现在还差四五百万的资金缺口。” 其实只差三百多万,苏青竹加入团队后,修建和装修很多地方做了优化处理,节约了一百多万。 胡婵笑着应下了此事:“这事没问题,把你朋友电话给我,一会儿我给老徐说一声,让银行联系他。” 陈峰谢过胡婵,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就给曹慧打了电话。 下午三点,宁州银行信贷部的会议室里,曹慧紧张地捏着材料袋的边角,手心的汗已经把文件袋边缘浸出了深色痕迹。 曹军扯了扯自己衬衫领口,小声嘀咕道,“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陈峰笑道:“慧姐,你放松点。军子也是,这大热天的,你扎个领带干啥?” “这不是显得正式些吗?”曹军说着,三两下扯下了领带。 这时,徐海波和一名银行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慧姐,这是徐行长,专门抽空来见你们。”陈峰笑着介绍道,“徐行长,这就是我朋友曹慧和她弟弟曹军。” 徐海波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下,“材料都带齐了?” 曹慧连忙打开文件袋,取出土地证、规划图纸和资金证明。徐海波接过材料,直接翻到关键页面快速浏览。 几分钟后,徐海波开口道:“材料没有问题,只是你们这土地不是商业用地,建议你们把名称和经营范围修改下,不要用酒店二字,改成民宿或者农家乐更好。国家颁布的乡村振兴政策中,有明文规定,宅基地可以用于发展文旅项目和民宿,但房间数量不能超过15间。如果完全商业化,将面临被强拆的风险,或者需要变更土地性质,那就麻烦了。” 陈峰三人大眼瞪小眼,几息后,他才急忙感谢道:“是我们对政策没有了解透,幸好有徐行长提醒,万分感谢!” 徐海波摆了摆手,对一旁的信贷经理说:“你去看下现场,等他们把名称和经营范围修改后,按政策走‘乡村振兴贷’绿色通道,享受财政贴息,利率按最低标准做。” 接着,他对曹慧笑道:“陈峰开了口,这个忙我必须得帮。” 第91章 布局河湾 从银行出来,三人都不禁感到后怕。 曹慧突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总算想通了!当初办营业执照时黄家为什么没有阻拦,银行的贷款利息又为什么高得离谱,原来都是他们算计好的陷阱!” 她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声音发颤,“兄弟,要不是这趟来宁州,等酒店建好那天,我们曹家就彻底完了!” 陈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心头沉甸甸的。 政策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真要较起真来,一纸公文就能让你上千万的投资灰飞烟灭。 “姐,现在该怎么办?”曹军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峰深吸一口气,说道:“总会有办法的,先回车上,好好商量下!” 他给苏青竹打了个电话,讲明了情况。几人便在工作群里讨论起来,想着解决办法。 最终,苏青竹提出一个“化整为零”的建议,分成三个经营主体,在现有的修建图纸上稍作改动就行。 曹慧和潘三多立即表示赞同,要求苏青竹马上来宁州办理房产过户和营业执照。 看着问题迎刃而解,陈峰却高兴不起来。黄家这招釜底抽薪让他惊觉自己的致命短板,身边竟没有可用之人。河湾镇龙蛇混杂,单枪匹马如何应对?他的目光不由落在正在开车的曹军身上。 “哥,我脸上有东西?”曹军被盯得发毛,频频瞥向后视镜。 “军子,对未来有什么规划?”陈峰问道。 曹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苦笑道:“我能有什么选择?两年义务兵,一个野鸡大专文凭,除了当保安,也就是帮姐姐姐夫打打下手。” “兄弟,我和我爹都希望军子有条好的出路,守着我们有啥出息!”曹慧一脸期待的看着陈峰。 陈峰思考了片刻,开口道:“军子,考虑过当警察吗?” 曹军眼睛一亮:“做梦都想!可我这条件......” “慧姐觉得呢?”陈峰又征求曹慧的意见,见她脸上有些犹豫之色,接着说道:“军子有侦察兵底子,可以先做个辅警,也没啥危险,以后想办法再弄个编制,也好照顾到家里。” 曹慧一脸惊喜,当即表态:“行,听兄弟你的!” 陈峰立即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 “魏局,您好!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魏光南爽朗的声音:“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工作有变动了,提前给我报个喜!” “魏局真是消息灵通,还在等组织通知。”陈峰笑着回道:“今天找您,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魏光南的心情似乎很好。 陈峰已经想好了说词,开口道:“我这里有一位退役军人,干过侦察兵,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他想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人就在我身边,魏局,您看......” “带到我办公室看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挂断电话时,曹军激动得脸颊通红。 “哥,这是魏局长,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陈峰摆摆手,阻止了曹慧曹军姐弟的谢意。 “先别急着谢我,这事成不成还得看魏局长的意思,以及你的自身条件。” 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市警局。 “雷婷,一个多月未见,你是越来越精神了,还......” 雷婷双眼一瞪,打断道:“后面的话打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身咽下了后半句话,介绍道:“曹军,退役军人。军子,这是魏局长的通讯员雷婷,我的老朋友。” 曹军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雷警官好!” 雷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当过兵的,这军礼标准得很。魏局在里面等你们,跟我来吧!” 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魏光南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他们进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这事必须严查,不管涉及到谁!”魏光南的声音铿锵有力。挂断电话后,他转身露出笑容:“你小子,还真是稀客!” 陈峰见魏光南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半开玩笑道:“没事儿,我也不敢来打扰您这位大局长啊!” 魏光南笑着指了指陈峰:“你这小子和你师兄一个德性。”随即把目光落在曹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说的就是这个小伙子?” “是,曹军,24岁,退役军人,大专学历。”陈峰简洁地介绍道,“在部队表现优异,获得过两次嘉奖。” 曹军敬礼道:“魏局长好!” “放轻松点。”魏光南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现在进警察系统,哪怕是辅警,竞争也是很激烈。” 陈峰刚要说话,魏光南抬手制止:“先别急,我听说你在部队是侦察兵?” “是的,局长。”曹军声音洪亮,“新兵训练完,就直接下放到野战连队,主要干侦察工作。” 魏光南眼睛一亮:“哦!具体说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曹军详细讲述了自己在部队的经历,包括一次边境侦察任务中如何发现了一处走私通道,为后续行动提供了关键情报。 魏光南听得频频点头,“条件还不错,雷婷带他去做体能测试和笔试......” 等曹军和雷婷离开后,魏光南似有若无地笑道:“这小子就是河湾那家餐馆的?” “魏局真是好记性!”陈峰笑着回道:“魏局,我是带着私心来的。” “哦!说来听听?”魏光南提起了兴趣。 陈峰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党校学习结束,组织上准备让我去河湾镇当常务副镇长,河湾的情况,魏局清楚,我得提前做些准备。曹军这人机灵又正直,希望他能帮上些忙。” 魏光南意味深长地回道:“河湾的水很深,你身边确实需要可靠的人。” 陈峰心中一动:“魏局的意思是......” 魏光南抿了口茶,笑着换了个话题:“市领导办公室被监控的案子已经破了。陈书记接连开了两次常委会,很多议题都在会上过了,宁州是该有所改变了。” 陈峰清楚魏光南这突如其来的话题,陈阅川应该得到了部分常委的支持,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了。 魏光南拍了拍陈峰肩膀,“下去后好好干,别给你师兄丢脸,政务那块我掺和不了,警务这一亩三分地,我会做些安排。” 曹军的测试很顺利完成,通知他周三到市警队报到,参加短期训练班。 回程的车上,曹慧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泣:“兄弟,你这恩情我们曹家记一辈子!” 陈峰摆摆手:“慧姐言重了,军子自身条件过硬,魏局长也是爱才之人。”他看着正在开车的曹军,语重心长地说,“军子,这条路我给你铺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哥,你放心!”曹军握紧拳头,“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陈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 河湾!将是我陈峰仕途的真正起点。 第92章 拜码头 周三下午,陈峰拿到了市委组织部的任职文件。 除了胡婵知道,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当晚收拾好行李,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陈峰退掉了出租房,便朝着关陵县出发。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陈峰拨通了关陵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叶青梅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却不失干练的声音:“陈镇长路上辛苦了,我们十点在县委大院见。” 9:40,车子驶入县委大院,陈峰拿着文件袋来到叶青梅办公室。 叶青梅正在批阅文件,年龄三十多,严谨的发髻,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严。见陈峰敲门而入,她立即起身相迎。 例行公事结束后,叶青梅状似无意地提起:“按照惯例,下派干部上任前都会向主管领导汇报工作。当然,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 陈峰心领神会。他自幼在官宦之家长大,自然明白这“不成文规矩”的分量。不去拜码头,日后工作如何开展?他当即表态:“多谢叶部长提醒,还请您引荐。” 叶青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胡书记和杜县长都在,您想先见哪位领导?” 先去向谁汇报工作,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大有门道。按理说,胡志坚是一把手,理应先拜访他。可是,副镇长属于政府序列,先拜访县长也是情理之中。 总之,稍有不慎就会得罪其中某位领导,不过,陈峰早已在胡志坚那里挂上了号,他正要开口,叶青梅似有若无的补充道:“胡书记的客人好像刚离开。” 这明显想让他先去拜访胡志坚,这个叶青梅定是胡志坚的人。 陈峰到嘴边的话又改成了:“先去拜访胡书记!” 叶青梅会心一笑,“陈镇长,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书记办公室外,发现房门紧闭着。叶青梅略显尴尬:“可能临时有客,我们稍等。” 陈峰心知肚明。领导办公室的门开合自有其讲究:无客时虚掩,有客时紧闭,若接待女同志则留条缝隙。这些细节,都是官场必修课。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走出来的人让陈峰瞳孔微缩——竟是田恪行。 “老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陈峰笑着打招呼,声音却冷了几分。 田恪行冷哼一声,对叶青梅点头致意,“叶部长好!” 叶青梅回了一个微笑,跟陈峰说了一句,“陈副镇长,稍等!”便敲门进去。 田恪行盯着陈峰冷声说道:“陈副镇长?这官还升得挺快?” “一般般,老田,你又升到哪里了!”陈峰脸上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关陵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我还是要祝你好运!”田恪行说完,再次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望着田恪行的背影,陈峰眼中寒芒一闪。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完全站在了胡志坚的对立面。可是马上就要走进这间办公室面见胡志坚,看来得拉虎皮扯大旗了。 他迅速拨通刘和民的电话:“刘部长,我已经到了关陵,向您汇报一声。” “见着何部长了?”刘和民在电话那头问道。 就在这时,叶青梅在门口唤他:“陈副镇长,请进!” 陈峰指了指手机示意正在通话。这个举动极为大胆,在初次面见县委书记时接电话,是极大的失礼。 叶青梅眉头微蹙,陈峰却提高了音量:“何部长应该不在县委,是叶部长帮我办的手续。” “好好干,记住我那晚的话。”电话里刘和民叮嘱道。 “好,我记下了。叔,请你转告老人家,我有空就回去看她。”陈峰特意加重了“叔”和“老人家”的称呼。 挂断电话,他走到叶青梅身边,陪着笑说道:“不好意思,叶部长,刚才跟刘部长通电话,不好挂断,让您和胡书记久等了。” 说着话,陈峰还把电话给叶青梅看了看,并点开了名字,显示出储存的号码。 叶青梅当然记得大领导的手机号,只瞟一眼,她就确认无疑,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特别是最后那句话中“叔”和“老人家”,说明二人关系匪浅,能让一位副厅级的组织部长去传话,说明那位“老人家”的份量肯定不轻。 “叶部长!”陈峰轻声唤了一声。 叶青梅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没关系,领导的电话重要,我们进去吧!”叶青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办公室内,胡志坚正在批阅文件,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青梅介绍道:“胡书记,这是陈峰同志。” “胡书记好,刚才接了个电话,耽误您时间了。”陈峰主动解释。 胡志坚放下手中的笔,随意指了指沙发:“坐吧! 陈峰注意到,胡志坚自始至终都未起身,更没有握手的意思。 叶青梅已经看出些苗头,她朝陈峰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呵呵!”胡志坚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小陈同志,你的事迹我还是听说了一些,真没想到你这员虎将能来关陵县工作,河湾太过落后,正需要你这样敢打敢拼的年轻小伙子去开创局面。” 这几句话入在陈峰耳里,还算正常,不过,他明白敲打的话还在后面。 果然,“但是”马上就来。 “但是,”胡志坚话锋一转,“基层工作讲究稳定和谐。你那套动不动就挥拳头的作风,在这里行不通。”他的手指轻叩桌面,“没有稳定,谈何发展?” 陈峰面色如常,回道:“胡书记的指示,我铭记在心。” “要讲团结,不要搞山头主义。”胡志坚的批评越来越严厉,“好了,你去吧!记住勤请示、勤汇报。” 最后这句几乎是逐客令。陈峰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直视胡志坚,平静地说道:“早闻胡书记雷厉风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把我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市委陈书记跟我絮叨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作方法,刘部长刚才又来电话指导......呵呵,我就不多打扰了,胡书记,再见!” 说完,陈峰转身离去,留下胡志坚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陈峰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胡志坚的针对已经昭然若揭,若示弱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打压,最终屈服于他的权势之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 因此他搬出陈阅川与刘和民,让胡志坚有所顾忌。他明白胡志坚必定会查证,刘和民那边问题不大,但以那晚通话时陈阅川的态度来看,就很难说了。 第93章 组织部外的邂逅 县委大楼的走廊上,叶青梅正与同事低声交谈,眼角余光瞥见陈峰从胡志坚办公室出来,立即中断谈话迎了上去。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容里带着几分客气:“陈镇长,向胡书记汇报完了?” 陈峰点了点头:“还要麻烦叶部长引荐杜县长!” “应该的,请随我来!”叶青梅刚转身,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胡书记”三个字让她瞳孔微缩,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书记......明白......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后,她嘴角扯出歉意的弧度:“实在不好意思,胡书记有急事。陈镇长要不先到接待室......” “没关系,您先忙!”陈峰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叶青梅走进胡志坚办公室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胡志坚找叶青梅肯定与他有关。 果然,叶青梅刚进胡志坚的办公室,他就单刀直入地问道:“刚才给陈峰的打电话的人确认是刘部长?” 叶青梅点点头,“他给我看了手机号码,确认是刘部长的电话,下面还有几条通话记录,看来二人最近联系频繁。” 胡志坚点了点头,夸了一句:“不错,工作很细心!” 叶青梅笑着回答道:“谢谢书记夸奖!”她心里正盘算着,这陈峰与刘部长关系匪浅,以后与他来往时得把握好分寸。 胡志坚的钢笔在桌面上敲出几声脆响,突然话锋一转:“河湾镇的任命仪式怎么安排的?” 叶青梅心跳漏了半拍:“按何部长的指示,我准备带王娅......” 胡志坚皱了皱眉,打断道:“近日市里、县里人事调动较大,省里选调生的档案还没审核完吧?何部长不在,你是常务副部长,得坐镇组织部,让小王去吧!” 叶青梅闻言一愣,但马上回答道:“好的,我带陈峰去下杜县长那里,然后安排王娅去河湾。” 组织部门宣布干部任命看似是简单的程序性工作,但实际上暗藏诸多政治玄机。 规格差异见态度。由谁宣布: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还是普通副部长到场,体现党委重视程度;陪同人员:是否有分管领导陪同,释放特殊政治信号;会议规模:全员大会还是班子小范围会议,暗示任职环境。 这些门道本质上反映的是组织意图与政治现实的微妙平衡。精明的干部往往能从宣布仪式的细节中,解读出比任命文件更丰富的政治信息。 叶青梅是正科级,到河湾镇宣布陈峰的任命,正好合适。但王娅虽是干部科的科长,其实就是一个正股级的干部,去宣布一个副科级岗位的任命,这是非常不合适的。 叶青梅虽然有些为难,但胡志坚毕竟是一把手,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痛快的应下。 胡志坚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让王娅去,就让她提前跟陈峰接触一下,让小王带陈峰去见景鸣县长吧!”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叶青梅是秒回,她已经看出,胡书记对陈峰已是很不满意。 叶青梅再次见到陈峰,强挤出一丝笑容:“陈镇长,真是不好意思,临时有别的工作需要处理,接下来我让干部科的王娅科长陪你去见杜县长,去河湾镇宣布任命的事情,我一并交代给她完成!” “好!”陈身点了点头,只说了这一个字。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胡志坚做出的决定,这种事情,无需多言。 叶青梅联系了王娅,几分钟后,一个中等个子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干部科的科长王娅。 “叶部长!”王娅打了声招呼,便把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哈!还是位帅哥镇长,我叫王娅,很荣幸为你服务。”王娅说着就伸出了手。 “麻烦王科长了!”陈峰笑着与王娅握了下手。 叶青梅把事情交代清楚便离去,只是在她转身那一刻,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帅哥镇长,是第一次来县政府吗?档案上写着你就读过东阳七中,还真是巧了,我们是校友,我高你两届?”王娅很健谈,聊天的跨度也大,不长的路程,竟然连说了几个话题。 “哦?那你还是我师姐了?真是很巧哈!”陈峰不禁感觉与她亲近了几分。 两人说着就到了县长杜景鸣办公室门前。办公室门关着,王娅没有叶青梅那样谨慎,她轻轻敲了几下,见里面没有人回应,便拧动门锁。 这时,刚好有位工作人员从走廊经过,他提醒道:“黄科长,杜县长出去了,听说去县医院处理医闹了。” 王娅耸耸肩,无奈的说道:“怎么办?要不我们直接去河湾?” 陈峰想到已经和胡志坚闹僵,如果再把县长给得罪了,那干脆直接打道回府了。 “师姐,我下午再来拜访杜县长。”陈峰笑着回道。 “那好吧!”王娅看了下时间,11:23,“中午,师姐请你吃食堂,我们食堂的伙食还不错。” 陈峰想着万一碰上胡志坚,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师姐,你先忙,我到街上转转,熟悉下环境,下午我们再联系!” “那也行!”二人交换联系方式后,陈峰便离去。 他开着车,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半个多小时后,又回到了县委大院附近。他的目光被街边一家名为“独一味”的中餐馆吸引住了,只见那里人潮涌动,生意异常火爆。 陈峰停好车,走进了餐馆。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漫长等待,终于抢到一个临街的座位。刚夹起一片水煮鱼,红油还未滴落,他的余光就被窗外经过的一道倩影所吸引。 落地窗外,一位年轻女子拉着一只浅蓝色的行李箱,正穿过斑驳的树影。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格外醒目。简单的白t恤与修身牛仔裤衬得她身姿挺拔,步履轻盈却不失优雅。 她微微仰起脸,阳光勾勒出精致的侧颜——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柔美,长睫在光晕中投下细碎的影。随意扎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梢跃动着细碎金光,几缕散落的发丝更加增添了几分灵动。 最动人的是她周身散发的蓬勃朝气,像带着晨露的初绽蔷薇,清新明媚。白色板鞋踏出轻快的节奏,每一步都带着青春的韵律,仿佛连空气都跟着明亮起来。 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穿过落地玻璃。陈峰心中一惊,急忙坐正身体专心用起午餐。那女子的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了一圈,随后又落回到陈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之色。 紧接着,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餐馆。 第94章 一盆素菜汤引发的交锋 “你好,请问可以坐这里吗?” 一声悦耳的询问传入陈峰耳中。 他抬头望去,正是刚才从窗外经过的那位年轻女子,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宛如一汪清泉,又带着一丝涉世不深的青涩, “真是陌上人如玉!”陈峰暗自赞叹。 女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略显尴尬地说道:“餐厅都坐满了,能和你拼个桌吗?” 陈峰环视餐厅,确实没有空位,于是点了点头。 “谢谢!”女子轻声道谢后,点了一荤一素一汤。没过多久,女子点的菜就上桌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吃着。 和一位陌生而美丽的女生共进午餐,虽然秀色可餐,但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陈峰克制着自己不去打量对面的陌生女子,将视线移向窗外。 突然,他眉头紧皱,只见窗外一个年轻男子,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对面的女子。陈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那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刺得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地绕过玻璃幕墙,气势汹汹地闯进餐厅。 “你他妈刚才瞪谁呢?”男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陈峰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如冰。 眼前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一身奢侈品牌休闲装,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精心打理的韩式发型下,是一张写满傲慢与轻蔑的脸。 “我们认识?”陈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子嗤笑一声:“少他妈装蒜!”他随即转向女子,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美女,在关陵这地界儿,我杜斌说话还是管用的。这种破馆子哪配得上你,不如让我尽地主之谊......” “请你立即离开。”女子冷若冰霜地打断他,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杜斌不以为然地伸手就要去搭女子的肩膀:“别害羞嘛......” 陈峰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扣住杜斌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脸色骤变:“这位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立即离开。” 餐厅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杜斌挣开陈峰的钳制,眼中怒火更甚:“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他轻蔑地打量着陈峰朴素的穿着,“就你这穷酸样也配......”话音未落,他突然抄起水杯朝陈峰脸上泼去。 陈峰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但仍有几滴水溅到了衬衫上,餐厅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女子拍案而起,骂道:“简直无法无天!” 杜斌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一亮:“哟,生起气来更漂亮了。美女,跟着这种穷鬼有什么出息?跟我走......” 他话未说完。陈峰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将他的脸按进那盆尚有余温的素菜汤里。在杜斌杀猪般的嚎叫声中,陈峰拖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餐厅门口,他不想伤及无辜。 “啊!你这狗日的,敢给老子动手,你死定了!” 杜斌疯狂挣扎着,昂贵的球鞋在地上刮出凌乱的痕迹。 餐厅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偷偷录像,有人仓皇结账,更多人对着陈峰摇头叹息,他们显然认得这位杜少。 “哎呦!杜少,我的天啦,快放开杜少?”餐厅老板娘惊慌失措地冲出来,从陈峰手中夺过杜斌。 “杜、杜少,这是咋回事嘛,我刚才一直在后厨忙,没看见您进来。”老板娘急忙把他脸上的几片菜叶子清理干净,“杜少您消消气,我这就......” “滚开!”杜斌一把推开老板娘,面目狰狞地指着陈峰,“给老子看住他们!要是跑了,我让你这破店今天就关门!” 围观人群如潮水般退开。杜斌踉跄着冲出餐厅,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陈峰转向面如土色的老板娘,问道:“这人什么来头?这么嚣张?” “哎哟喂,你闯大祸了!”老板娘急得直跺脚,“杜县长的独苗,在关陵就是土皇帝啊!” “卧槽!”陈峰暗骂了一声,这下整安逸了,书记和县长都得罪死了。 他看向那名女子,说道:“你快走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女子无奈的笑了笑:“能去哪儿?我是来关陵组织部报到的省选调生。” “你是选调生?那正好,跟我去县委大院,立即去组织部报到!”他一声暴喝吓退拦路的老板娘,带着女子快步离开餐厅。 杜斌在餐厅门口,红着脸不停的打着电话,幸好那盆素菜汤端上来有些时间,否则就真要毁容了。 看见陈峰二人从餐厅里出来,杜斌立即上前阻拦,陈峰也懒得费话,抬腿就是一脚,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也不差这一脚了。 二人迅速上车,朝着不远处的县委大院驶去。 陈峰拨通王娅的电话,“师姐,杜县长回来了吗?” “在院里瞟见过,估计在办公室午休!”王娅的声音有些慵懒,应该是在午休。 陈峰也顾不得这么多,必须抢先一步见到杜景鸣,讲明情况,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就只能找上面的人了。 坐在副驾上女子轻声说道:“给你添麻烦了,你是公职人员?” 他专注地盯着前方道路,嘴里回道:“和你一样,也是来组织部报到的。” 两人说话间,车子稳稳停在县委大院。 “你先去组织部报到,我去会会杜县长,希望他是那个解铃人!”陈峰说完就径直上了县委大楼。 来到杜景鸣办公室门前,陈峰的手悬在半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按下了皮带扣里的录音键。 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请进!” 陈峰推门而入的瞬间,听见杜景鸣正对着手机发号施令:“......光天化日当街行凶,必须严惩不贷,戴局长,一定要将凶犯捉拿归案......” 不用想,陈峰都知道是在说抓他。 杜景鸣坐在老板椅上,侧着脸,耳边正放着手机。 当陈峰看到杜景鸣那张脸时,他瞳孔猛地收缩——竟然是他!瞬间,陈峰感到压在心中的那座大山一下被搬走,他底气十足的走了过去。 “杜县长,您好!我来投案自首了!” 杜景鸣疑惑看了一眼陈峰,对着手机说道:“随时向我汇报,先这样!” 陈峰不请自来地坐下,直视对方眼睛:“我是新任河湾镇常务副镇长陈峰。十多分钟前,杜斌当众调戏省里来的选调生,我替您教育了一下。” 陈峰语速极快,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杜景鸣的脸色阴沉如墨,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第95章 权力的筹码 “陈副镇长是吧?” 杜景鸣的声音冷得像冰,“胆子不小啊!刚来关陵就敢当街行凶,殴打百姓,无视党纪法规,你这样人就该清除出公务员队伍。” 陈峰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的回道:“杜县长,令公子当街调戏女干部,影响极其恶劣。我作为党员干部,制止这种违法乱纪行为是分内之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令公子是县长之子,更应该遵纪守法,看在大家是同僚的份上,我才帮你管教管教。” “胡说八道!”杜景鸣猛地拍桌而起,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我儿子什么品性我清楚,用得着你来管教?” 陈峰决定再给一次机会,“杜县长,当事人就在组织部,事情经过有餐厅监控和众多食客作证。令公子不仅言语骚扰,还动手泼水,我完全是正当防卫。” 杜景鸣冷笑一声,绕过办公桌逼近陈峰:“正当防卫?把我儿子头按进汤盆里叫正当防卫?”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陈峰,别以为是市里来的,你就无法无天” 陈峰感到一阵热血上涌。他想起自己来关陵前,刘和民意味深长的话:“你下去后,目标是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去挑战现有的权力结构......” 本想低调做人,但看着杜景鸣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他决定不再退让。 陈峰声音沉了下来,“杜县长,您确定要把这事闹大?杜斌调戏的可是省里下来的选调生,事情传到上面......” “威胁我?”杜景鸣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年轻人,你太天真了,这关陵有关陵的规矩!”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戴局长,立刻来我办公室,那个当街行凶的人......” 陈峰知道再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杜县长,在您叫人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杜景鸣皱眉瞥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关陵大酒店套房里的香艳画面。更致命的是,床上铺满了百元大钞,而他的脸清晰可见。 “这......这不可能......”杜景鸣的手开始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和杀意:“你从哪里弄来的?” “哼!”陈峰冷哼一声,“不撞南墙心不死,杜县长只要说一声视频中的这个男人与你无关,或者是你的孪生兄弟,我马上转身就走。” 杜景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真皮转椅上。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变得刺耳,空调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小陈......不......陈老弟......”杜景鸣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这事......这事咱们好商量......” 陈峰看着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县长,此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心中既觉得可笑又感到悲哀。权力的游戏就是这么赤裸而残酷,前一秒你还高高在上,后一秒就可能万劫不复。同时,他也在告诫自己,一定要引以为戒,时刻要警醒。 “杜县长,”陈峰放缓语气,“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杜斌的行为确实过分,而您的态度......我真不希望杜斌也给你上演一出,我爸是杜景鸣的戏,到那时,为时也晚。” “我明白!我明白!”杜景鸣急忙打断,抽着纸巾不停地擦着汗,“这小子被他妈惯坏了,是该好好管教。陈老弟你教训得对!” 他起身亲自给陈峰倒了杯茶,手指仍在微微颤抖:“这视频......还有别人看过吗?” 陈峰接过茶杯,轻轻摇头:“暂时只有我。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备份总是要做的,您理解吧?” 杜景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堆满笑容:“应该的,应该的。陈老弟年轻有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在关陵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杜斌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戴岦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爸!就是这王八蛋,戴叔,把这个......”杜斌指着陈峰,突然发现气氛不对。 杜景鸣的脸色瞬间铁青。他大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杜斌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回荡。杜斌被打得踉跄几步,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爸?你打我?” 杜景鸣转向戴岦,沉声道:“戴局,你带同志们先出去,今天我要动家法!”戴岦和两个警察面面相觑,迅速转身离去,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 “跪下!不成器的东西!”杜景鸣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杜斌则完全懵了:“爸,你是不是搞错了?是这个王八......” “我让你跪下!”杜景鸣一脚踹在杜斌膝窝,强迫他跪在陈峰面前,“叫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杜斌跪在地上,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眼中交织着震惊、屈辱和不解。 陈峰也没料到杜景鸣会做到这一步,心中暗自警惕,此人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 “杜县长,这......”陈峰刚想开口。 杜景鸣又是一脚踹在儿子背上,“老子让你叫叔,你叔教训你是为你好!以后再敢胡作非为,我打断你的腿!” 杜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颤抖着嘴唇,喉结动了又动,终于叫出了口:“陈......陈叔......” “大声点!”杜景鸣揪起儿子的衣领,“没吃饭吗?” “陈叔!对不起!”杜斌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峰看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杜斌:“起来吧,一会去跟那位女同志道个歉。” “听见没有,你个小王八蛋!”杜景鸣大吼一声。 杜斌浑身一颤,“听、听见了!” “滚一边去!”杜景鸣这才松了口气,他立刻换上笑脸:“老弟,从现在起,这小子就是你的亲侄子,以后要是再碰见他干些不着边的事情,你不用给我打电话,逮着就给我捶。” “这、这不太好吧!”陈峰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杜景鸣的姿态放的极低,“有啥不好的,你帮我管教这小子,我还得感谢你才对。” 此刻,杜景鸣已经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之中,关陵大酒店被他的人经营的密不透风,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人偷拍,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陈峰点点头,看了眼手表:“那我先告辞了,组织部那边还有手续要办。” “我送你!”杜景鸣热情地揽住陈峰肩膀,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老弟,是叶青梅去宣读你的任命?”杜景鸣随口问道。 陈峰回答:“叶部长有事,是干部科的王娅陪我下去。” 杜景鸣停下了脚步,看了下腕表,皱着眉思考了几息,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在县里休息下,晚上给老弟接个风,报到的事情明天再说。” 两人心照不宣,会心一笑,交换了联系方式,陈峰直接去了组织部王娅的办公室。 第96章 赔罪与赴宴 陈峰推开王娅办公室的门。 那位选调生女子立即迎了上来,“陈镇长,事情解决了?” 陈峰注意到她改了称呼,想必是王娅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杜县长家教严,在办公室动了家法,杜斌被打得不轻,还说要亲自来向你赔罪。” 王娅挑了挑眉,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敲着:“你说的是真的?我怎么听着像在是胡扯?”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杜斌衣衫不整地走了进来,韩流发型乱成了鸡窝,半边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他瞥了陈峰一眼,眼底满是委屈,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冲到女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婶,对不起!” 空气瞬间凝固。女子愣在原地,脸颊泛红。王娅一脸错愕,目光在她和陈峰之间来回扫视。 陈峰额角一跳,知道杜斌这是存心恶心他,抬起手就朝杜斌后脑勺拍了一下:“好好说话!” “婶,我错了!真的对不起!”杜斌扯起嗓子又喊了一声,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咳咳......”陈峰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这小子估计是被杜县长打懵了。”他迅速转移话题,“王科长,接下来的行程怎么安排?” 王娅这才回过神,合上文件说道:“已经通知河湾镇,明天上午十点宣布你的任命。”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这位是省里派来的选调生林夏,分配到了你们河湾镇。” “这么巧?”陈峰目光转向林夏,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陈镇长好,我刚参加工作,请领导多指教!”林夏落落大方,微微弯腰。 陈峰笑着点了点头:“欢迎来河湾,不过河湾镇的条件艰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领导放心,”林夏语气坚定,“我最不怕吃苦,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 王娅狐疑地看着两人,接过话头:“林夏是京北大学的高材生,本来安排她在城区街道,她却坚持要去最艰苦的地方,你可得照顾好。” “请组织上放心!”陈峰语气笃定的回道。 “人我可交给你了。”王娅笑了笑,“明天一起去河湾。” “好,明天见!” 盛夏的阳光灼热刺眼。 告别王娅后,林夏跟着陈峰走向停车场。 “领导......”她刚开口,就被陈峰打断。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他说着拉开副驾驶车门。 林夏唇角微扬:“陈峰,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还有饭局。”陈峰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时顿了顿,“对了,生活用品最好今天备齐,镇上条件有限。” 林夏感激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午,渐渐熟络起来。闲聊中,陈峰得知林夏来自省城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为了来基层工作,甚至和父母闹翻了。 陈峰虽佩服她的勇气,却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不像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气质,不过他并未深究。 走出商场时,陈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杜斌的声音:“住宿给你安排好了,在关陵大酒店,晚上我爸给你接风!” 关陵大酒店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陈峰第二次来这里,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大理石铺就的迎宾区前,门童快步上前接过钥匙。 大堂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地面大理石光可鉴人。 前台经理一见陈峰便堆满笑容:“陈先生您好,领导已经安排好了,两间套房,这是房卡。”他双手奉上两张镀金卡片,又补充道:“晚宴七点在牡丹厅,领导特意嘱咐,他会提前到。” 电梯里,林夏摆弄着行李箱拉杆,提醒道:“陈峰,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得留意些......” “别多想,”陈峰按下7层按钮,说道:“杜县长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记住,今晚无论发生什么,看我眼色行事。” 林夏虽认真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不知道的是,陈峰此刻正回忆着那段视频,猜想躺在数百万现金上的那个女人会是谁? 各自安顿完毕,六点五十分,陈峰敲响了林夏的房门。开门的瞬间他微微一愣,林夏换下了白天的t恤牛仔裤,一袭象牙白的无袖连衣裙,将她如雪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腰间一根细带随意地系着,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头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几分干练。 “不错,”陈峰点头,“不过以后在乡村工作,这样的机会不多。” 林夏脸颊微红:“我......我觉得正式场合应该......” “放轻松点,”陈峰打断道:“记住,今晚你只是个受了委屈的选调生,其他什么都不要多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杜家父子道歉,你接着就行。” 牡丹厅门前,两名服务员恭敬地拉开雕花木门。厅内金碧辉煌,足以容纳二十几人的圆桌只坐着杜景鸣和一位妩媚动人的女人。 陈峰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不正是视频中那个与杜景鸣缠绵的女人吗?看来这场饭局又多了一个意思,他面色如常的走了进去。 杜景鸣一见陈峰便起身相迎,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陈镇长,欢迎,请坐!” 陈峰快步上前握住杜景鸣伸过来的手:“杜县长太客气了,这让我怎么担当得起!” “哎,叫什么县长,这里又不是办公室,私下就叫杜哥,或者老杜也行!”杜景鸣亲切地拍着陈峰肩膀,看向林夏时表情转为歉疚,“这位就是林夏同志吧!犬子无状,让你受委屈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说着,他竟深深鞠了一躬。 林夏看向陈峰,见其微微颔首,才摆了摆手:“杜县长言重了,事情过去就算了。” 杜景鸣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愧是省里来的高材生,宽容大度,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紧接着,他介绍起身旁的女士:“老弟,我身边这位是余雪莹余总,关陵大酒店的老板,也是我县优秀的民营企业家。” 第97章 暗流涌动的接风宴 余雪莹款款起身,一袭淡青色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唇角微扬,声音带着几分甜腻:“久闻陈镇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比传闻中还要年轻有为。” 陈峰握住她伸来的纤纤玉手,触感冰凉而细腻:“余总过奖了!贵酒店装潢考究,服务周到,不愧是关陵县的标杆企业。” 余雪莹眼波流转,在陈峰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杜景鸣尽收眼底,他朗声笑道:“都别站着说话了,快入座!今天专程给陈老弟接风,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余雪莹端着红酒走到陈峰身侧,俯身为他添酒时,一缕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的手背:“陈镇长,听说您是从市里直接调任的,不知道对我们关陵县印象如何?” 陈峰不着痕迹地后仰,避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从容说道:“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特别是能结识杜县长这样的好领导,还有余总这样的商界精英,实在是我的荣幸。” 杜景鸣闻言大笑,举杯道:“这话我爱听!老弟,以后在关陵有什么事,尽管找你杜哥!”他一饮而尽,又转向林夏:“小林啊,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县里。杜斌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他要是再敢......” “杜哥,”陈峰适时打断道,“年轻人不懂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河湾的桃源村条件艰苦,还望县里多给予支持。” “这个自然!”杜景鸣拍着胸脯保证,“我让县财政给河湾镇追加五十万扶贫资金,专门用于桃源村的基础建设!” 余雪莹借机又给陈峰斟满酒:“陈镇长这么关心基层,真是百姓之福。我酒店正好有些闲置物资,不如捐给桃源村?” 林夏眼睛一亮:“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余总了!” 陈峰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夏的脚,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余总善心可嘉,不过具体事宜还是等我们到任后按程序办理,也好宣传余总的善举。” 余雪莹笑容不变:“还是陈镇长考虑的周全。”她举起酒杯与陈峰轻轻碰了下,指甲上的朱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宴席临近尾声,杜景鸣拉着陈峰来到隔壁的小厅。关上门后,他脸上的醉意顿时消散:“老弟,今天这事算老哥欠你个人情。” 陈峰佯装不解:“杜哥这话就见外了......” 杜景鸣摆摆手,从西装内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在河湾镇和县里的一些关系网,你初来乍到,也好有个照应。”紧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关于那段视频......” “杜哥放心,”陈峰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那段视频永远不会见光。”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堆满笑容:“兄弟痛快!”随即他话锋一转,“组织部对你的上任流程安排有些欠妥,胡书记那里我不便多说,我安排一名副县长明天下乡镇检查防洪减灾工作,给老弟站站台。” 陈峰清楚杜景鸣这是投桃报李,不过这安排确实能弥补组织部的轻视,他感激的道了声谢谢! 回到客房楼层,林夏忍不住问道:“杜县长找你什么事?” 陈峰停下脚步,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在官场上,别人给你好处的时候,先想想他想要什么回报。”见林夏一脸困惑,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养足精神。” 进入房间后,陈峰立即锁好门,拉上窗帘,用检测器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安全后,他才打开杜景鸣给的信封。里面是一份手写名单,详细列出了河湾镇和县里二十多个部门的关键人物,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和可用程度。 陈峰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后,便点燃了那张纸,看着它在烟灰缸里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峰迅速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让烟味掩盖房间里的焦糊味。 打开门,只见余雪莹带着一位妙龄女子站在门外。陈峰的目光扫过那个女子——肤白貌美,身材窈窕,确实是个美人。 “陈兄弟,住得还习惯吗?”余雪莹妩媚一笑。 “房间很舒适,余总的酒店与省城的五星级酒店相比也不遑多让。”陈峰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让二人进房的意思。 余雪莹笑意更浓:“兄弟真会说话,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镇长。对了,这是我表妹谢芊芊,刚大学毕业,听说你当过特种兵,非要来见见你这位英雄。”余雪莹说着,就把这个叫谢芊芊的女子往前推了推。 谢芊芊轻咬红唇,娇声道:“陈镇长好!” 陈峰心中暗笑,余雪莹这拙劣的表演怎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还有这个谢芊芊,虽然打扮清纯,但也掩饰不了眼底的那丝风尘。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隔壁房门打开,林夏走了出来。 “余总好!”林夏不着痕迹地挡在陈峰和余雪莹之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真巧,我正想约陈镇长去尝尝关陵的烧烤,不如大家一起?” 她目光扫过谢芊芊,笑意不减:“这位妹妹长得真像余总,是亲戚吗?” 陈峰暗自挑眉,明眼人都看得出谢芊芊比林夏年长,她却故意称对方为“妹妹”,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更让他意外的是,林夏这番举动,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余雪莹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是啊,我表妹谢芊芊,刚毕业,对陈镇长很是仰慕。” 林夏故作恍然,转头看向陈峰,眼中带着促狭:“美女爱英雄嘛,理解理解。余总,那我们一起出去?” 陈峰唇角微扬,“余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我们闲逛。” 林夏立刻接话道:“也是,余总管理这么大酒店,肯定很忙。那我们改天再约?”她的语气诚恳,却暗含逐客之意。 余雪莹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终轻笑一声:“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她拍了拍谢芊芊的肩,“芊芊,我们改日再和陈镇长聊。” 看着余雪莹离去的背影,陈峰双眼微眯,暗自思忖着这是杜景鸣的意思还是余雪莹的行为。 待电梯门合上,林夏立刻收回笑容,斜睨着陈峰:“我要是再晚出来两分钟,你是不是就让人进屋了?” 陈峰挑眉,半开玩笑道:“好好的良辰美景就被你给搅和了!” 林夏白了他一眼:“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她追回来!”说完,她快步走向电梯,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喂!来真的啊!”陈峰迅速取下房卡,关上门就追了上去。 第98章 烧烤摊冲突 陈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梯口时,林夏已经按下了下行键。她斜倚在大理石装饰柱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手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电梯间柔和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怎么,舍不得你的表妹,还亲自追出来了?”林夏微微偏头,一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陈峰轻笑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个局。” “谁知道呢?”林夏耸耸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男人嘛......明知是陷阱,也要说服自己当局者迷。”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陈峰忍不住失笑。这丫头才认识半天,怎么醋劲这么大?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难道自己这张脸真有这么大魅力?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林夏优雅地迈了进去,陈峰只得跟上,电梯空间里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真要去吃烧烤?”陈峰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问道。 林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才在酒席上光顾着应付那些老狐狸了,连口热菜都没吃上。”她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现在胃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走出关陵大酒店的旋转门,七月的夜风裹挟着小县城特有的喧嚣扑面而来,林夏不自觉地拢了拢衣领。 陈峰深吸一口气,指向右侧:“往那边走,我闻到烤肉香了。” 林夏嗅了嗅空气,什么味都没有。她满脸疑惑的跟着陈峰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烟雾缭绕,四五个用三轮车改装的烧烤摊依次排开。最里侧的摊位挂着“凤姐烧烤”的灯牌,塑料桌椅擦得锃亮,比其他几家看起来整洁不少。 “就这家吧!”林夏径直走向最干净的那张桌子,从包里掏出湿巾仔细擦拭着桌面。 “二十串羊肉,两份烤茄子,两根鸡中翅。”林夏利落地点完单,转头问陈峰,“喝什么?” “啤酒吧!” “那就再加一瓶啤酒一瓶雪碧。”林夏补充道。 老板娘朝身后喊了句:“晓霞,给客人拿饮料!” 一个穿着褪色校服的女孩怯生生走了过来,陈峰注意到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已经起了毛边。女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泡沫箱里取出冰镇啤酒和雪碧。 “县中的学生?”陈峰接过啤酒时随口问道。 女孩的耳根瞬间红了,声音细若蚊蝇:“嗯,高中毕业了。” 林夏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又环顾四周简陋的摊位,眉头微蹙。就在这时,陈峰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白璐”,他犹豫了两秒才接起电话:“白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自从白璐从他出租房里搬走后,陈峰极少给她打电话,他想彻底清理干净这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白璐的埋怨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晋升常务副镇长这么大的喜事,都不给我说一声......你在那里,怎么这么吵? “一个减配的小官,有啥值得庆祝的......”陈峰对林夏指了指手机,便走向了小巷口。 林夏目送陈峰离开,转向局促不安的晓霞:“高考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所大学?” 晓霞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带着哽咽:“姐姐,我......我不打算读了......”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四辆改装摩托车呼啸而至,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为首的刀疤脸壮汉一脚踹翻空凳子:“凤姐,该交摊位管理费了!” 老板娘王凤脸色煞白:“刀疤哥,上周不是刚交过吗?” “市场管理收的是白天的,我这里是晚上的。” 刀疤脸说着就伸手去摸王凤的脸,被她躲开。他脸色一沉,转向晓霞,“晓霞妹妹越长越水灵了,要不陪哥哥喝一杯?” 晓霞吓得惊慌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林夏的桌子。桌上啤酒瓶应声倒下,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林夏衣服。 “对不起!对不起!” 晓霞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纸。 刀疤脸这才注意到林夏,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哟,哪来的美人?”他伸手就要摸林夏的脸,“跟哥哥去......” 林夏眼中寒芒一闪,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刀疤脸手腕的内关穴,左手锁住他肘关节的曲池穴。一个标准的金丝缠腕使出,刀疤脸顿时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林夏顺势反关节折腕,将他手臂反拧到背后。 “啊!”刀疤脸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操!”另外三个混混抄起酒瓶就冲了过来。 林夏身形如燕,躲过第一个混混的攻击,右手精准扣住他虎口处的合谷穴,左手按住肩井穴。一个擒臂压肘将他面朝下按在油腻的地面上。 第二个混混举着折叠桌砸来,林夏侧身闪过,右手小缠丝手卸掉他的力道,左腿勾踢精准命中膝后委中穴。混混重心不稳栽倒时,林夏已经锁住他的咽喉。 第三个混混的弹簧刀刚亮出来,林夏已经欺身而上。右手阳池穴一扣,左手曲池穴一劈,分筋错骨手瞬间让他丧失了战斗力。 整个打斗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就解决战斗。等陈峰赶回来时,四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呻吟。林夏只是轻轻拍了拍衣袖,连呼吸都没乱。 陈峰打量着满地狼藉,说道:“深藏不露啊!没受伤吧?” 林夏秀眉一扬,满脸傲气道:“几条杂鱼而已。” 陈峰双眼微眯打量着林夏:“部队里学的擒拿术?” 林夏眼中紧张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笑道:“上学时老被欺负,就跟着当兵的亲戚学了几招。” 陈峰将信将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老板娘和晓霞,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杜哥,关陵大酒店右边第二条巷子里,有黑社会收保护费......对,我现在现场,四个涉黑人员已经被控制,好,我等着。” 挂断电话,陈峰检查了下混混们的伤势——全是关节脱臼,不禁暗自咋舌。这丫头下手又快又狠,每个动作都精准打击要害,绝不是随便学几招能达到的水平。 十多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驶入狭窄的巷子。 第99章 暗流初现 三辆警用越野车急刹在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声响。为首的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肩章上的三颗四角星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陈镇长,我们又见面了!”戴岦的语气比起在老潘河鲜馆时,热情了几分。他大步流星走过来,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八名民警迅速散开,两人警戒现场,两人询问案情,四人迅速控制住地上呻吟的混混。 陈峰迎上前握手:“戴局长,辛苦你亲自跑一趟。” 戴岦锐利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在刀疤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陈峰:“杜县长特意交代的案子,我肯定要来。” 他转身亮出警官证,声音洪亮得让围观群众下意识后退半步:“关陵县警察局长戴岦,现在依法处置警情,请大家配合。小王,去向报案人了解案情经过。” 待陈峰跟着年轻警员走向一旁,戴岦蹲在刀疤面前,铁钳般的手指捏住他下巴。 刀疤疼得倒抽冷气,结结巴巴道:“戴、戴局,我是三哥的...” “想活命就管好你的嘴!”戴岦压低声音呵斥,眼中寒光让刀疤瞬间噤声。 这时执法记录仪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戴岦立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2022年7月7日21时47分,接县领导转警,关陵大酒店西侧巷内发生寻衅滋事案件。” 他突然提高音量:“姓名?” “黄...黄大勇...”刀疤疼得直咧嘴。 戴岦冷笑一声,转头对民警道:“黄大勇,外号刀疤黄,涉嫌故意伤害、敲诈勒索,全部带走!”他松开手的瞬间暗中发力,疼得刀疤闷哼一声。 “伤情如何?”戴岦问正在验伤的民警。 “报告戴局,都是关节技造成的脱臼,出手之人相当专业。” 戴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在做笔录的陈峰,转身走向惊魂未定的烧烤摊主。 “老板娘,麻烦配合做个笔录。”戴岦示意女警打开记录本,“请您详细陈述事发经过。” 王凤紧张地搓着围裙,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每周都来收保护费,今晚又要钱,还...还调戏我小姑子...” “具体金额?转账还是现金?”戴岦打断道。 “现金两次,转账四次,每次五百。”王凤的回答让做记录的民警笔尖一顿。 询问完基本情况,戴岦这才转向那个年轻女子:“这位同志是?” 陈峰接过话头:“这位是林夏同志,省里派到关陵县的选调生。刚才见义勇为制服歹徒的就是她。” 戴岦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夏,开口道:“好身手!”他示意民警:“给这位小林同志也做个笔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民警们走访了周边几个烧烤摊,发现这些摊主都有着和王凤相似的遭遇。戴岦临走时拍了拍陈峰的肩膀:“陈镇长,案子有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等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林夏望着远去的警灯,若有所思地说:“这戴局长办案还挺利索。” 陈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要一叶障目,多看看吧!”他突然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林夏的眼睛,看得她心里发毛。 林夏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你要干嘛?我可是练过的!”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陈峰的疑问让林夏心中一紧。 “陈大镇长,”林夏强作轻松地指了指自己的头,“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我这里时刻都保持着警醒!” “难道是错觉...”陈峰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坐在林夏对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林夏感到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再盯着我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这时,王凤姑嫂二人突然跪在了他们面前:“谢谢两位恩人!” “凤姐,快起来!”林夏慌忙扶起她们。那个叫晓霞的女孩无声地流泪,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校服袖口下隐约可见青紫的伤痕。。 林夏看着陈晓霞瘦弱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晓霞,你平时除了帮嫂子摆摊,还做什么?” 晓霞低着头,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早上陪嫂子去进货,中午给哥哥送饭,下午串肉串,晚上陪嫂子出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陈峰轻轻拉起她的手腕:“这伤怎么回事?” 王凤突然红了眼眶:“上周城管来撵摊子,这傻孩子非要护着炉子...” “嫂子!”晓霞慌乱地打断她,“不疼的,真的...” 林夏心疼地抚过那些伤痕:“你们住在哪里?” “后街的棚户区...“晓霞的声音细若蚊蝇,”一个月三百块,下雨会漏水...” 陈峰皱眉:“你父母呢?” 王凤抹了把眼泪:“两个老人在老家下河村,公公中风卧床,婆婆有严重贫血,在家里照顾公公和孩子...”她哽咽着,“我们每个月寄回去的钱,连药费都不够...” “是河湾镇的下河村?”陈峰突然坐直了身体。 晓霞点点头,鼓起勇气说:“哥哥、姐姐,我家在河湾镇的下河村,我叫陈晓霞,我哥叫陈晓强...”话未说完,大颗的泪珠已经砸在地上。 陈峰和林夏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王凤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五年前矿上出事,晓霞他哥受了重伤,花了三十多万才救回半条命,可矿上只赔了二十万。公公气得中风,晓强落下终身残疾...现在还欠着十多万的债...” 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最可气的是村里,说我们拿了赔偿金,死活不给办低保!” “你们找过村支书吗?”陈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晓霞浑身一抖,躲到了嫂子身后。王凤咬牙切齿:“黄二爷说,拿了二十万的赔偿金还办什么低保,又说我们在做生意,不符合条件...” 说到这里,王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决堤而下:“我该怎么办?全家就指着这个烧烤摊,可又能挣几个钱?晓强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老人等着钱买药,晓霞马上要上大学,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儿子...” “嫂子,我不读了,我帮着挣钱...”晓霞抱住王凤,姑嫂二人痛哭起来。 “混账!”林夏猛地拍桌而起,引来周围食客的侧目。她强压怒火坐下,声音发颤:“你们怎么不去告他?去镇里、县里,不行就去省里!” 陈峰眉头紧锁,大概猜出这个黄二爷的依仗,他查过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的家庭关系,老家就在这河湾镇的下河村。 “这个黄二爷,跟镇里的黄建功有关系?” 第100章 河湾深水区 王凤和陈晓霞听到‘黄建功’三个字,哭声戛然而止。两人脸上惊恐之色骤现,不约而同后退两步,警惕地注视着陈峰,就像受惊的兔子看到了天敌。 林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轻声道:“凤姐,别紧张。这位是新上任的河湾镇副镇长陈峰,还是你们的本家。有什么委屈尽管说,他能帮你们做主。” 王凤被油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她拉着陈晓霞就要下跪,被陈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使不得!凤姐您坐着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林夏急忙急忙搬来塑料凳,王凤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镇长,再苦再累我都不怕,只是不能耽误了晓霞。”王凤说着从身上的围裙兜里,掏出一个边缘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机,颤抖着双手点开一张图片,放在陈峰面前,“晓霞高考考了617分啊......”王凤突然哽咽,手机屏幕上那张高考成绩单的照片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陈镇长,求求你帮帮晓霞吧,这孩子不想读书了......” 陈峰拿起这个五年前的老款手机,看着模糊的屏幕,心情变得很是沉重。 “凤姐,你别着急,晓霞妹妹这书一定要读下去。”陈峰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先把你们的详细情况跟我说说,包括矿难赔偿的事,村里卡低保的事......” 夜风吹过烧烤摊,火星四溅。陈峰望着姑嫂二人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压低声音对林夏说:“看来河湾镇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林夏仰头看着这深邃的夜空,握紧了拳头:“再深也得趟过去。” 陈峰写下电话号码递给王凤时,发现陈晓霞正死死攥着衣角,校服下摆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孙雨彤送的那部备用手机,利落地取出手机卡,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 “晓霞,去办张手机卡,以后有事直接联系我。”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我不、不能要......”陈晓霞像受惊的小鹿,整个人缩到王凤身后,声音细若蚊蝇。 王凤布满老茧的手挡在前面:“陈镇长,这可使不得。” 林夏一把抢过手机,不由分说塞进王凤的围裙口袋里:“凤姐,这是联络用的。再说都姓陈,本就是一家人。”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王凤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这......这怎么好......” 林夏没给她推辞的机会,直接扫了摊上的收款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转完账才抬头,语气不容拒绝:“凤姐,这钱是我大学时做家教攒的,一定要让晓霞去上大学。” 她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陈晓霞,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到了大学好好念书,未来路还长着呢,加油!”。 陈晓霞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心里翻涌着酸涩和感激,可更多的是无措——从小到大,除了哥嫂,从没有人这样帮过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王凤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呼吸一滞,手指发抖:“一、一万?这不行!林姑娘,你刚工作,怎么能......” “收着吧!”陈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神色平静,但眼底却压着一抹沉郁。 他掏出手机,同样扫了码,又转了一万过去,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凤姐,先顾好眼前,晓霞的学费、家里的药费,不能耽误。” 王凤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这些年,她咬牙扛着全家的担子,从没在人前哭过,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是没求过人,可每一次,换来的不是敷衍就是冷眼。而现在,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却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 “陈镇长,林姑娘......”她哽咽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林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看着王凤粗糙的手和晓霞洗得发白的校服,心里堵得难受。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少,可如果能换晓霞一个未来,值了。 陈峰的目光落在晓霞身上,少女的眼泪砸在地上,溅起了看不见的尘埃。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凤姐,你家的事,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凤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转身去烤炉前,动作麻利地重新烤了肉串和蔬菜,塞进纸袋里,硬是塞给陈峰和林夏:“你们......你们拿着吃。” 林夏没推辞,接过袋子时,指尖碰到王凤的手,触感粗糙而温暖。她笑了笑,轻声道:“凤姐,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晓霞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却格外清晰:“谢谢......陈镇长,林姐姐。” 陈峰微微颔首,林夏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好好读书。” 夜风卷着炭火余温掠过巷口。 陈峰和林夏转身离开,身后,王凤和陈晓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终于有了依靠。 在回酒店的路上,陈峰的脚步沉重,心里装满了事。 “陈峰,”林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将来一定是位好官!” 陈峰顿了顿脚步,“不当官也无所谓,只希望治下不再有第二个王凤。” “你肯定行。”林夏眼神坚定,月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陈峰突然皱眉:“你好像特别了解我?” “少自恋了!”林夏立即换了一副表情,“对了,大镇长,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能不能预支点生活费?” 陈峰哑然失笑。一个多月前他向市委书记预支生活费,这报应来得还真快。 “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富婆,原来是个散财童子。”他加快脚步,“你可别打我主意,我也是两个裤兜一样重。” “真小气,一个兜里装个两万,还不是一样重!”林夏嘟囔了一句,赶紧跟了上去,“你等等我呀,我是真没钱了......” 第101章 赴任河湾 清晨的阳光洒在县委大院里。 陈峰和林夏提前半小时就来到这里等候。 九点整,王娅踩着高跟鞋快步从大楼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一辆白色大众速腾已经停在院中。她招呼道,“陈师弟,我们可以出发了。” 就在这时,县委大楼里一男一女先后走出。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黑西裤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落后半步的女子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举手投足间透着机关干部特有的谨慎。 两人径直朝这边走来。王娅见状,连忙上前两步:“龚县长早,文主任早!” “小黄啊,这是要去宣布任命?”这位副县长笑容和煦地问道,目光却已经落在陈峰身上。 “是的,去河湾镇。”王娅赶紧侧身介绍,“陈峰,这位是龚哲副县长,政府办文琴主任。” 不等王娅继续介绍,龚哲就笑着说:“巧了,我们正好也要去河湾,不如一起?” 陈峰昨晚已经看过杜景鸣给的名单,知道这位是挂着常委头衔的副县长。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半步伸出右手:“龚县长好,我是陈峰。” “新上任的河湾镇常务副镇长?不错,年轻人很有精神面貌。”龚哲握住陈峰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好好干。” 陈峰会意,手上也稍稍用力回应:“一定不辜负领导期望。” “文主任好。”转向文琴时,陈峰的手劲明显轻柔了许多。 文琴笑着握了握手:“陈镇长应该是我们关陵县最年轻的镇领导了。” 这时王娅走到一旁打电话:“叶部长,有个情况需要汇报,龚副县长要和我们一起去河湾......对,马上出发。啊!好的,我尽量拖延十分钟。” 挂断电话后,王娅满脸歉意地回到龚哲面前:“龚县长,我得回办公室取份文件,很快就好。” “去吧,正好我抽支烟。”龚哲话音刚落,陈峰已经掏出香烟,恭敬地递上。 “陈镇长,这儿有女同志,我们到那边去。”龚哲说着往院子角落走去。陈峰心领神会,落后半步跟上。 “陈峰啊,”龚哲夹着香烟,压低声音,“景鸣县长很看好你,下去后好好干。” “感谢景鸣县长和龚县长的信任,”陈峰为他点上火,“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支烟的功夫,叶青梅带着王娅匆匆从大楼出来。陈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龚哲掐灭烟头:“走吧,叶部长到了。” “龚县长好!”叶青梅向龚哲问了声好,然后转向陈峰:“陈镇长,可以出发了。” 陈峰点头:“辛苦叶部长了。” 众人心照不宣,没再多言。三辆车很快驶出县委大院:叶青梅的白色速腾打头,龚哲的黑色迈腾居中,陈峰的黑色坦克300垫后。 车上,林夏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兴致勃勃地说:“听说西柳河的鲤鱼以前是贡品,这次一定要尝尝。还有那个细脚鸟鸡......” 陈峰正在思考黄建功可能使出的招数,闻言打断道:“林助理,你带钱了吗?” “真扫兴!”林夏撇撇嘴,“我自己下河抓总行了吧?” “工作期间,不准摸鱼?” “你......” 与此同时,河湾镇正在‘摸鱼’的党委书记黄建功,焦急地打电话:“文涛,立即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回镇政府,准备迎接龚县长和叶部长!对,做好接待准备,韩镇长那里你亲自通知,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掉电话,黄建功脸色阴沉。昨天接到组织部通知时,得知只是个正股级的科长来宣布任命,他就明白了胡志坚的用意。为此他特意安排所有镇领导今天下乡检查防汛,只留党政办主任马文涛接待陈峰,就是要给这个空降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十点整,三辆车缓缓驶入河湾镇政府,陈峰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他将要长期工作的地方。三层高的白色办公楼显得有些陈旧,但门前站着的两排人却个个精神抖擞。他知道,这是黄建功临时召集的欢迎队伍。 “阵仗不小啊,”林夏小声嘀咕道:“看来很重视你嘛!” 陈峰轻笑道:“是重视前面两辆车上的人。”他已经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黄建功,虽然满脸堆笑,但眼神却透着冷意。 车子停稳,陈峰整了整衬衣领口,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个表情都会被解读出各种含义。 王娅率先下车为叶青梅开门。叶青梅刚站稳,黄建功就几步上前,热情地伸出双手,“叶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黄书记客气了,”叶青梅公式化地微笑,“临时变动,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峰和龚哲几乎同时下车。黄建功的目光越过叶青梅的肩膀,在看到龚哲的瞬间明显一怔,随即笑容更加热切:“龚县长!您亲自来我们河湾镇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啊!” 龚哲笑着摆手:“我正好有事来河湾,听说叶部长要来宣布任命,就顺路一起了。” 陈峰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黄建功身后站着的几位镇领导,陈峰逐一将他们与脑海中的信息作对比。 站在最前的是镇长韩光,四十岁左右,瘦削的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旁边是党委副书记周向东,四十出头,目光锐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峰;组织委员徐春丽站在稍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当黄建功的目光终于转向陈峰时,陈峰主动上前一步:“黄书记好,我们又见面了。” “陈副镇长!”黄建功握住陈峰的手突然发力,像是要给他个下马威,“市里来的年轻干部,后生可畏啊!” 陈峰不动声色地加重力道回握:“以后还请黄书记多指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陈峰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敌意,但表面上,这位镇党委书记依然笑容可掬。 黄建功转身面向身后的镇领导班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声音却提高了八度。 “来来来,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新任的常务副镇长陈峰同志,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陈峰与韩光众人一一握手。当他走到方恺面前时,这位市党校的老同学表情有些复杂,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第102章 初来乍到的较量 陈峰主动伸出手:“方镇长,好久不见!” “陈镇长,欢迎来河湾!”方恺的声音有些干涩,握手时力道很轻,迅速松开。 马文涛作为党政办主任,最后一个与陈峰握手。这位河湾镇的“大管家”脸上堆满笑容,眼角却挤出几道审视的皱纹:“陈副镇长,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马主任。”陈峰礼貌回应,余光扫过众人时,瞥见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致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 “各位领导,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马文涛做了个标准的请手势,腰弯得恰到好处。 一行人向会议室走去,陈峰刻意放慢脚步,与龚哲并肩而行。 “感觉如何?”龚哲目光直视前方,低声问道。 “比预想的热情。”陈峰轻声回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龚哲嘴角微扬:“黄建功这人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好,但你要小心他的‘三板斧,热情接待、工作架空、背后捅刀。” 陈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谢谢龚县长提醒。” 会议室里,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主席台上放着名牌。陈峰注意到自己的名牌被放在最边上。 叶青梅和龚哲自然坐在主位,黄建功殷勤地坐在叶青梅旁边。陈峰按照名牌位置就座,与黄建功之间隔了三个座位。 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同志,”叶青梅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们受关陵县委委托,来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叶青梅宣读了县委关于陈峰担任河湾镇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的决定,并特意强调了陈峰的履历:“陈峰同志是某特殊部队转业军官,市督察室的业务骨干......”陈峰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市督察室”时,台下几位镇领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面,请龚县长讲话。”叶青梅说道。 龚哲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环视会场:“同志们,县委县政府对河湾镇的工作高度重视。陈峰同志作为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他的声音突然加重,“希望河湾镇领导班子能够精诚团结,支持陈峰同志开展工作......” 陈峰从龚哲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为他撑腰,警告黄建功不要太过分。 轮到黄建功发言时,这位年过半百的镇党委书记满面春风地说道:“首先,我代表河湾镇党委、政府,衷心感谢县委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支持。”他转向陈峰,笑容亲切得近乎虚假,“小陈同志的到任,为我们班子注入了新鲜血液......” 他的话语热情洋溢,但陈峰却从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一是‘小陈同志’这个明显带着轻蔑的称呼,这是明着说,你小子还太年轻了;二是我们将按照县委要求,合理分工,让陈峰同志逐步熟悉镇里情况。不过,河湾镇情况复杂,新来的同志需要时间适应,这分明是在暗示不会立即给陈峰实权。” 陈峰不动声色地记录着黄建功的每一句话。 “下面,请陈峰同志表态发言。”叶青梅语气沉稳地说道。 陈峰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各位领导关怀。”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刚才老黄同志提到‘河湾镇情况复杂’,让我深感责任重大。”他特意加重了‘老黄同志’四个字,“作为常务副镇长,我将尽快进入角色,协助韩镇长做好政府工作。”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常务副镇长的核心职责就是协助镇长工作,在镇长外出或出现特殊情况时,常务副镇长代行其职,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参与镇政府重大决策的制定与执行。你不给我分权,我就名正言顺地全面介入。 陈峰落座时特意看了黄建功一眼,见其脸上笑意不减,但眼中已经在闪着火花。 会场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台上台下众人都被这番针锋相对的称呼震住了,竟忘了鼓掌。 “不错,年轻人就该有这股闯劲!”龚哲适时打破沉默,带头鼓起掌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黄建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机械地拍了几下手。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马文涛快步走过来,腰弯得更低了:“各位领导,午餐已经安排在食堂小包间,大家请随我来。” 午餐座次又是一番精心安排。主位自然是龚哲和叶青梅,黄建功紧挨着龚哲,而陈峰则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甚至排在几位副镇长之后。 陈峰心中了然,这是黄建功在无声地告诉他:在这里,你还排不上号。 “陈镇长,坐这里来!”龚哲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正好有些工作想跟你交流。” 黄建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马主任,给陈镇长换位置。”他转头对马文涛使了个眼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强,“年轻人确实应该多向龚县长学习。” 陈峰注意到,黄建功再也没用“小陈”这个称呼。可能是因为“老黄”二字更难入耳。 落座后,陈峰余光扫到周向东和徐春丽交换的眼神。这个小小的座位调整,已经让在座的河湾镇干部们神色各异。 酒菜刚上桌,龚哲就笑着摆手:“黄书记,现在有规定,工作餐不饮酒。” 叶青梅适时的递上台阶:“寻个休息日再聚吧!” 黄建功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笑道:“领导以身作则,是我们的榜样。” 龚哲见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简单用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筷子:“叶部长,我们还得去灌口镇检查防汛工作,就先行一步。” 叶青梅会意地点头:“是啊,部里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黄书记,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一步。” 黄建功连忙起身:“两位领导不再坐会儿?我还准备了工作汇报......” “下次吧!”龚哲拍了拍黄建功的肩膀,目光却越过他看向陈峰,“陈镇长,有空多来县里汇报工作。” 陈峰起身相送:“一定会的,龚县长、叶部长慢走。” 众人目送县里的车驶离镇政府,陈峰转身时,发现黄建功已经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眼中的寒意比之前更甚。 第103章 新官上任 镇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黄建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新来的陈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副镇长,先熟悉下环境,工作上的事情下周开会再讨论。”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在场的镇领导们发号施令:“其他同志各自回到岗位上。” 陈峰见众人就要散去,立即出声叫住了韩光:“韩镇长请留步!” 韩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先是迅速瞥了一眼黄建功,然后才转向陈峰,脸上挂着谨慎的笑容:“陈副镇长有事?” 看着韩光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陈峰嘴角微微上扬,指了指他的皮鞋:“鞋带松了,系紧鞋带,才能走得踏实。” 在场的人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韩光低头一看,右脚的鞋带确实松了。他道了声谢,蹲下身去系鞋带。 这时,副书记周向阳上前一步,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副镇长,鞋带松了不打紧,只要有党委领航,路就一定能走得踏实。” 这话分明是在暗示陈峰,在河湾镇,只有跟着黄建功走,才能走得稳当。 陈峰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周向阳,突然发现他深蓝色衬衫的衣领上,印着半个若隐若现的唇印。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周副书记夫妻二人真是伉俪情深,身上时刻都带着嫂夫人的印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周向阳身上。周向阳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衣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哪里逃得过陈峰的眼睛? 陈峰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很快发现一个右眼角有颗泪痣的年轻女子,此刻正神色慌张,脸颊微红。陈峰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 “这是老婆给的特殊奖励,有这东西在,干起工作来都得劲!”周向阳很快调整好表情,大方地承认了这个唇印,随即话锋一转,调侃道:“倒是陈副镇长,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得要管好自己的小腿哦。” 说完,不等陈峰回应,他就转向黄建功:“书记,咱们该出发了,下午还要巡查柳河下游。” “都别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黄建功粗声粗气地一挥手,那架势活像个土皇帝。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看着黄建功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陈峰在心里暗暗摇头。 这时,他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林夏,才想起她还要去组织委员那里报到。 “徐委员请留步。”陈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组织委员徐春丽。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干部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陈副镇长还有事?” 陈峰指了指林夏:“这位是省里下派的选调生,还未向组织报到。” 徐春丽看了看林夏,又望向驻足观望的黄建功,见对方微微点头,才对林夏说:“跟我到办公室吧。” 党政办主任马文涛适时地走上前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陈副镇长,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让党政办童悦琪副主任带您去办公室和安排住宿吧!” 按照官场惯例,新领导到任,党政办主任应当全程陪同安排办公室和住宿事宜。马文涛这般推脱,分明是没把陈峰这个常务副镇长放在眼里。 陈峰心知肚明,这只是黄建功给他的下马威,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马文涛转身对不远处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喊道:“童悦琪,你带陈副镇长去3013办公室,把办公用品都安排好。”他又对陈峰歉意地笑笑:“陈副镇长,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 “马主任请便。”陈峰平静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转眼间,镇领导们走得干干净净。方恺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也跟着众人离开了。 陈峰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童副主任。初次见面时,她就向自己投来善意的目光。童悦琪三十左右,肤白貌美,柳腰臀圆大长腿。衣着朴素得体,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陈镇长,请跟我来。”童悦琪上前几步,恭敬地说道。 “有劳童主任了。”陈峰客气地回应,同时敏锐地注意到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办公室位于三楼,门牌上赫然写着“镇长室”三个字。陈峰疑惑地走进去,发现这是个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宽敞明亮却略显陈旧。 他伸手在办公桌上一抹,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向童悦琪:“这间办公室空置很久了?” 童悦琪谨慎地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说:“这是前任许文杰镇长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年。” “就是那个和财政所副所长一起失踪,还卷走1300多万扶贫款的许镇长?”陈峰打量着办公室,随口问道。他没注意到,当提到“财政所副所长”时,童悦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童悦琪犹豫了一下,说:“陈镇长,还有两间空着的办公室,就是小了些,您要不要......” 陈峰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问:“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童悦琪咬了咬下唇,解释道:“许镇长是出了事的,很多领导都不愿意用这间办公室。” 官场中对办公场所确有不成文的规矩。若前任是出事或被贬,他用过的办公室和物品往往被视为不吉利。新领导即便不换办公室,至少也要重新布置。反之,若前任高升,则最好保持原样,以示风水好。 在党政办工作多年的童悦琪,对这些潜规则了如指掌。 陈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不信这些,就这间挺好,打扫干净就行。” 童悦琪点点头:“那我带您去看看宿舍?” 镇政府大院后面是几排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青砖平房,供外地调来的干部居住。但条件实在有限,许多人宁愿拿每月两百元的住房补贴,也要到外面租房住。 陈峰虽然住过比这简陋百倍的地方,但那时是迫不得已。如今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童主任,住宿我自己解决吧。另外麻烦你准备几份材料:一是政府各办公室的人员名单;二是全镇村干部名单;三是全镇低保户名单;四是近三年河湾镇经济报表。” 童悦琪点头应下:“好的,我尽快准备好给您送来。办公室我马上安排人打扫。” “辛苦了!”陈峰道谢后,来到镇政府大院。 林夏正站在办公楼前的树荫下,小脸被晒得通红,不停地用手扇着风。 “安排好了?分到哪个岗位?”陈峰走上前问道。 林夏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分到桃源村,村支书助理!” 第104章 假巡查、真摸鱼 “桃源村?河湾镇最贫困的村子?” 陈峰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你该不会是被谁针对了吧?或者是被我牵连了。” 林夏将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别到耳后,苦笑着摇头:“这倒不是。我专门研究过河东省的政策,选调生基层锻炼是必经阶段。无论是985高校还是普通院校的选调生,都明确要求必须驻村。党员担任村支书助理,非党员担任村主任助理。” 她说着,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声,委屈巴巴的看着陈峰,“能不能先弄点吃的,我现在是又热又饿又渴。” 陈峰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你还没吃午饭?” 林夏秀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嗔怪,“你还好意思问?把我一个人扔在车上,你们这些当官的大鱼大肉......” “打住!”陈峰赶紧抬手制止,一边发动车子,“我也没怎么吃,就动了几筷子,这就带你去吃饭。“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陈峰拨通了曹慧的电话。 “慧姐,家里有没有吃的,两个人,马上就到......”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青石古街,老远就看见曹慧站在门口,正踮着脚尖往街口张望。她身后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临街的一排钢筋水泥框架已经初具规模。 “怎么不提前给姐说一声?”陈峰刚下车,就迎来曹慧的一顿数落。 “临时决定的,真饿坏了!”陈峰笑着解释,一边示意林夏下车。 “三多正在准备,马上就......”曹慧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从副驾驶下来的林夏身上,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这是我弟妹吗?长得可真水灵,跟兄弟你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峰赶紧打断道:“慧姐,这是省城来的大学生村官,叫林夏,被分配到桃源村,给永贵叔当助理!” “给我大伯配的秘书?”曹慧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县里什么时候这么重视我们桃源村了?” “先吃饭,边吃边聊。”陈峰见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赶紧岔开话题。 林夏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慧姐好,我叫林夏,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就当回自己家。”曹慧热情地拉着林夏的手,上下打量着,“这姑娘长得真标致,就跟仙女似的。”她见陈峰正往工地里张望,急忙喊道,“别往那边走,里面全拆了。我们在前面临时租了个小院,跟我来!” 临时租住的小院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潘三多很快端上来几道家常菜:水煮鱼、酱肉丝、蒜蓉空心菜和一碗飘着香气的紫菜蛋花汤。 “潘哥这手艺放在古代,绝对是御厨级别的。”林夏夹起一片鱼肉,入口即化的鲜美让她忍不住赞叹。 潘三多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腼腆:“林助理喜欢就多吃点,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曹慧坐在一旁,不停地给林夏夹菜,目光却在陈峰和林夏之间来回游移,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陈峰放下筷子,“慧姐,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找个合适的房子租下来。” “兄弟,你这是要在河湾长住?”曹慧惊讶地问。 “嗯,工作调动到河湾镇了,担任副镇长,估计要住上一阵子......” “什么?你当镇长了?”曹慧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面前的汤碗,脸上写满了惊喜,“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庆祝!”曹慧说着,就合起手不停的拜着,“祖宗显灵、祖宗显灵......” 这举动把陈峰弄得哭笑不得,你曹家和潘家的祖宗来管我陈家的事情。林夏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一旁的潘三多也激动得搓着手:“还租什么房子啊!我们租的这小院还有空房间,最大的那间收拾出来给你住,正好!” 陈峰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真心关怀的感觉让他鼻子发酸。但转念想到河湾镇复杂的政治环境,即将与黄建功展开的明争暗斗,他不得不硬起心肠。 “慧姐,潘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峰斟酌着词句,“但镇上的工作比较特殊,我还是单独住更方便些。” 曹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在陈峰和林夏之间暧昧地游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姐懂,姐都懂......” 陈峰不想再解释,关键是也解释不清楚。幸好林夏专心对付着那盆水煮鱼,完全没注意到曹慧的眼神。 吃饱喝足后,她擦了擦嘴,对陈峰说:“接下来怎么安排?要不你带我去西柳河转转?”她边说着边冲陈峰眨了眨眼。 陈峰会意,点头答应。曹慧出门去找房子,陈峰则开车带着林夏沿着河岸的乡村公路缓缓前行。 七月的西柳河水面宽阔,连续一周的晴天让水位下降了不少,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丛中,三三两两的钓鱼人点缀其间,一派悠闲的景象。 水位线距离岸边还有不少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险情。 车子行驶了四五公里,河岸上的情况尽收眼底,却始终不见黄建功所说的“巡查队伍”。 “奇怪,我明明看见他们车里装着钓具,说是要巡查柳河下游啊!”林夏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 陈峰调转车头,往上游方向驶去。约莫半小时后,几辆停在岸边的公务车进入视线——正是镇政府的车辆。 “这老狐狸,玩的是声东击西啊!”林夏咬牙切齿地骂道,眼中闪过一丝与新人身份不符的锐利。 陈峰暗自诧异。按理说,一个初来乍到的选调生,不该对地方领导有如此强烈的敌意,这个林夏,恐怕不简单。 两人沿着钓鱼人踩出的小径,穿过茂密的芦苇丛,一片开阔的视野出现在二人眼前。 “快看,他们在那里!”陈峰顺着林夏的手指望去,只见河滩上支起两个天幕,天幕下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在忙着烧烤,不远处,两把太阳伞下,两人正稳坐钓鱼台。 陈峰一把拉住她蹲下,借着芦苇的掩护观察情况:“别出声,先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林夏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摸鱼,工作时间烧烤喝酒钓鱼,这要是曝光出去中,嘿嘿!” 陈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河滩上的众人。 太阳伞下,黄建功懒洋洋地躺在折叠椅上,鱼竿纹丝不动,正与身旁的周向东谈笑风生。马文涛和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则忙着翻着烤架上的肉串。 “你在这别动,我去车上拿相机取证。”陈峰低声嘱咐。 林夏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陈峰猫着腰退回芦苇深处,快步返回停车处。他从后备箱取出专业相机,装上长焦镜头,检查存储卡和电量后,又悄无声息地潜回观察点。 第105章 布局反击 林夏小声汇报道:“他们开始喝酒了,马文涛给每个人都倒了酒,但黄建功一直没起身。” 陈峰调整相机焦距,将河滩上的场景清晰地纳入取景框。他开启了视频录制功能,并设置了时间地点水印。 他本想重点拍摄黄建功,但对方始终没有起身,连马文涛谄笑着递上烤鱼时,他也只是懒洋洋地伸手接过。倒是周向东起身走向烧烤架时,被清晰地录下了正脸。 林夏轻声道:“这些证据足够他们喝一壶了,防汛期间集体钓鱼饮酒,够得上违纪了。” 陈峰没有答话,继续专注拍摄。突然,他注意到河滩边上堆放着几个印有“防汛物资”字样的箱子,里面装的却是啤酒和饮料。这个细节被他用特写镜头一一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马文涛突然站起身,朝芦苇丛方向走来。林夏紧张地抓住陈峰的手臂:“他发现我们了?” 陈峰迅速收起相机,拉着林夏伏低身子。两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马文涛站在芦苇丛边,掏出家伙就开始放水。 “别看!”陈峰急忙伸手捂住林夏的眼睛,不料这个动作引发了芦苇的沙沙声。 马文涛警觉地停下动作,盯着晃动的芦苇丛,伸手就要拨开查看。就在陈峰准备来一招猴子摘桃时,河滩上传来周向阳的喊声:“文涛!过来尝尝我烤的鱼!” 马文涛应了一声,拉上拉链,转身跑了回去,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林夏掰开陈峰的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们......我们还是撤了吧!” 陈峰点点头,遗憾道:“可惜没拍到黄建功的正面。” 两人小心翼翼地退出芦苇丛。回到车上,陈峰立刻驾车离开现场。林夏则迅速将照片视频备份到笔记本电脑和U盘中。 “我这就给县纪委打电话举报!”林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号码。 “等等。”陈峰阻止道:“黄建功在县里关系盘根错节,直接举报很可能石沉大海。” “那就往市纪委举报,再不行就直接捅到省里!”林夏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行,现在还不是暴露我们的时候,得想个办法,把这潭水搅浑。”陈峰沉声道。 林夏眼睛一亮:“你是想躲在暗处,浑水摸鱼?” 陈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黄建功在河湾镇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必须从内部打开缺口。虽然没拍到黄建功的正面,但若能借此事拿下周向阳和马文涛这两个心腹,对瓦解黄建功的势力也是大有裨益。 “陈峰,要不利用网络舆论施压?逼纪委不得不查。”林夏提议道。 “你有可靠的人选吗?”陈峰问。 “包在我身上!”林夏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过一丝陈峰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那我们现在先回镇政府露个面,制造不在场的证明。”陈峰转动方向盘,朝镇政府方向驶去。 片刻沉默后,林夏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既要撇清自己,又要让黄建功感觉暗处有眼睛盯着他,扰乱他的判断。” “兵者,诡道也!”陈峰嘴角微扬,“对付黄建功这种老狐狸,必须要讲究策略。你现在联系可靠的人,在网络上适度曝光部分内容,引起舆论关注。等他们自乱阵脚,内部出现矛盾,我们再寻找机会。” 林夏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没想到你对兵法这么精通,好,就按你说的办。” 车子驶入镇政府大院时,两人在院子里转悠了片刻。林夏上楼去党建办找组织委员徐春丽,请教驻村的注意事项。 陈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已经被打扫干净。饮水机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桶装水,配好了一应办公用品。 这时,童悦琪抱着资料敲门而入。 “陈镇长,这是您需要的资料!”她小心翼翼的将资料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随口道了声谢,便翻阅起了资料。 童悦琪泡上一杯茉莉花茶,轻轻放在陈峰面前,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办公室。 徐春丽办公室里。林夏殷勤的替徐春丽续上杯中茶水,“徐部长,我刚参加工作,以后不懂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教!” “小林,纠正一下,叫徐委员,组织部长是县一级的领导称呼。”徐春丽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很是受用。随即她试探道:“小林和陈副镇长是旧识?” 林夏笑了笑,回道:“才认识一天的旧识。不过这位陈镇长倒是工作积极,刚才看见有人又抱着一大堆资料进了他的办公室。” “哦!”徐春丽看了一眼林夏,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也要向陈副镇长学习,尽快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林夏离开后,徐春丽也走出了办公室。 陈峰凝视着童悦琪送来的资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重之感。 河湾镇位于山区,北邻盟省,东邻燕省,是一个标准的农业大镇。全镇共有2个社区和17个行政村,总户数超过 户,总人口达 多人。镇域总面积为 113.8 平方公里,其中耕地面积仅有 多亩。由于煤矿资源已开采殆尽,水土流失问题严重,再加上耕地稀少、交通不便,这里的百姓生活异常艰苦。 陈峰再次审视这些资料,心情愈发沉重。他一边仔细研究着地图,一边苦苦思索着如何带领河湾镇的乡亲们迈向小康生活。在他眼中,作为一名乡镇领导,带领百姓走向富裕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徐春丽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外。 “徐委员!”陈峰放下手中的资料招呼道。。 徐春丽笑了笑,慢步走进了办公室,迅速环视一周,“陈副镇长这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角色?” 陈峰见她口口声声都把那个“副”字带在嘴边,这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原本要起身的身体又恢复了原样。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徐委员请坐,这是有事?” 徐春丽动作优雅的坐下,开口道:“也没什么大事,随你同来的那个选调生,按照政策,安排在桃源村当村支书助理,先锻炼一些时间,以后再想办法挪动下。” “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能来这么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份勇气是难能可贵的,组织上应该给予些照顾才行!”陈峰很公式化的回答道。 “那是!”她瞟了一眼桌上的资料,话锋一转,“陈副镇长在看河湾镇近几年的经济报表,是想从经济方面开展工作?”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想从陈峰口中套出有用的信息。 陈峰当然明白她的小心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目前还在熟悉阶段,很多情况还没摸透,暂时也没有明确的重点方向。不过肯定是围绕着咱们镇的发展,让大家日子过得更好。” 徐春丽听他这话,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又接着旁敲侧击:“我在镇里工作也有些年头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大忙帮不上,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陈峰礼貌地回应道:“那先谢过徐委员了,等我有了具体想法,一定找您请教。” 就在这时,组织干事小刘神色慌张的跑进了陈峰的办公室。 “徐、徐委员,出、出大事了......” 第106章 暴怒的黄建功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连门都不敲?” 徐春丽眉头紧锁,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徐委员,您快看!”小刘急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徐春丽接过手机,瞳孔猛地收缩。视频里马文涛那张熟悉的脸让她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马主任知道这事了吗?” “不......不清楚,我也是刚刷到的。”小刘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回道。 一旁的陈峰适时站起身,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徐春丽锐利的目光在陈峰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一字一顿地说:“党政办的马主任被人偷拍了。” “是搞女人......”陈峰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我是说,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徐春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陈峰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破绽。但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除了适度的惊讶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磨磨唧唧的干嘛?”陈峰主动拿过手机,视频标题赫然写着《河湾镇干部的日常工作》。画面中马文涛和一名女子正在翻动着烧烤,马文涛的脸清晰可见,连他额头上反光的汗珠都拍得一清二楚。陈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拍摄角度真够专业。 “还真是马主任,这是在宣传河湾镇的生态环境,好事啊!”陈峰笑着就把手机还了回去,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小刘忍不住插嘴道:“陈镇长,您看看上面的水印时间!下午3点47分,这可是工作时间!”他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陈峰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徐春丽翻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又更新了一条!” 新视频的标题更加刺眼——《假巡查真摸鱼:河湾镇领导工作实录》。画面里周向阳右手满嘴油光地啃着烤鱼,左手拿着半瓶啤酒。更绝的是,视频制作者在黄建功的太阳伞旁边加了醒目的红字标注:“猜猜这位大佬是谁?” 徐春丽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样的视频一旦上网,别说上级追不追究,光是数亿网民的口水就能把他们淹死。 徐春丽顾不上多说,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办公室,迅速拨通了黄建功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黄建功的声音还带着钓鱼时的悠闲:“你什么时候过来?刚钓上一条四斤多的......” “出大事了!”徐春丽直接打断,“你们被偷拍了!网上全是你们钓鱼吃烧烤的视频!” 办公室里,陈峰悠闲地刷着视频下方的评论,网友们的毒舌一个比一个精彩。 “防洪巡查?我看是防‘饿’巡查吧!鱼没淹死,领导先吃饱了!” “老百姓泡水里,领导泡烧烤汁里,真是同甘共苦啊!” “这哪是巡查?分明是舌尖上的抗洪!” “别人抗洪是扛沙袋,你们抗洪是扛烧烤架!” “洪水来了领导先‘涮火锅,百姓淹了就当‘配菜’,是吧!” “我猜躺着那人肯定是县里来的大官儿,还是当官好啊,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还得有人好生伺候着!” ...... 短短十分钟,评论已经突破五百条。陈峰注意到发布者Id叫“一针见血”,Ip显示在魔都。他心里正念着,这丫头办事还靠谱,林夏的消息就来了:“各大平台全爆了,明天还有几家半官方媒体跟进,够他们喝一壶的。” “干得漂亮,晚上让潘哥加菜。”陈峰回复道。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快看某音!有人拍到他们逃跑的画面了!” 陈峰点开某音,一段新视频里,四个蒙着头的人影正狼狈地从芦苇荡里钻出来,慌不择路地钻进车里逃之夭夭。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特征太明显了。 这时曹慧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找到一处不错的房子,让他亲自去看看。 陈峰想着今晚的住处还没着落,关上办公室门,匆匆下了楼。 刚走到大院,就看见两辆车疾驰而入。黄建功和周向阳灰头土脸地从车上下来,恶狠狠地瞪了陈峰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办公楼。 “什么玩意儿!”陈峰在心里暗骂。随后下车的是马文涛和那个眼角有颗泪痣的女人。陈峰已经从政府名单上查到了这个女子的信息,是新上任的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年龄与自己相仿,之前是便民服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周前当上党政办副主任。绝对的S级身材,而且相貌相当的妩媚。 “马主任,你们这是......”陈峰故作关切地拦住马文涛。 “我真该亲自给你安排办公室的......”马文涛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佝偻着背喃喃自语,摇摇晃晃地走向办公楼。姜雨晴脸色惨白,低着头快步跟上,全程没敢看陈峰一眼。 黄建功办公室里。“王八蛋!气死老子了!”一声巨响伴随着碎裂的声音,黄建功那只心爱的紫砂茶杯摔得粉碎,瓷片渣溅得到处都是。 周向阳面如死灰:“书记,现在怎么办?” 马文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给我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拍老子!”黄建功暴跳如雷,抄起电话就打给派出所所长谢天均,“马上滚过来!” 周向阳咬牙切齿的问道:“会不会是那小子干的?”他就差没直接报陈峰的名字了。 黄建功眯起眼睛,脑海中不断出现陈峰的身影。这时徐春丽敲门进来,立刻被黄建功毒蛇般的目光锁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小子一直在办公室?”黄建功声音冷得像冰。 徐春丽强作镇定:“我去他办公室时,他正在看资料。第一段视频爆出来时,我就在他旁边。” “他妈的!”黄建功一拳砸在桌上,“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韩镇长?”周向阳揉着太阳穴猜测道。 “韩光?”黄建功摇头,“他没这个胆子,就算有,也不会直接把视频发网上!” “可能是钓鱼的人拍的?”马文涛绝望地说,“西柳河每天那么多钓鱼的,上哪儿查去?” 徐春丽冷静提醒道:“书记,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视频里没有您的正面照,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上面的人和平息网上舆论。” 话音未落,黄建功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县委胡书记”,他立刻示意所有人噤声,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胡书记,我正打算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胡志坚的冷笑声:“黄建功,你们河湾这次可真给天陵长脸了!好好想想该怎么向纪委交代吧!” 第107章 黄建功的绝地反击 黄建功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胡志坚的电话像一记闷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面如土色。 “胡书记,您听我解释......”黄建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解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视频已经在全网传疯了,你当上级领导都是瞎子?杜景鸣已经行动了,县纪委明天就会派人下去调查!” 黄建功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肉上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印。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声音陡然拔高:“胡书记,我向您保证,这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今天是去检查防汛工作,中途休息时......” 胡志坚厉声打断,“闭嘴!你以为网民都是傻子?还是觉得上级领导好糊弄?防汛期间饮酒作乐,还挪用防汛物资,你们河湾镇的干部真是胆大包天!” 黄建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连啤酒箱上的“防汛物资”字样都被拍得一清二楚。这个偷拍者不仅胆大,而且专业得令人心惊。 “胡书记,我......” “别说了!”胡志坚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写一份详细说明,明天亲自到县里来汇报。记住,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黄建功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缓缓环视一圈,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刮过,最后定格在马文涛身上。 “老马,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马文涛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书、书记,十年零四个月......” “十年......”黄建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吧?” 马文涛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太清楚黄建功的为人了——越是和颜悦色,越是杀机四伏。 “书记!”周向阳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统一口径,把损失降到最低。” 黄建功眯起眼睛,毒蛇般的目光盯着周向阳:“周副书记有什么高见?” 周向阳深吸一口气:“第一,视频里没有书记您的正面镜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第二,我们可以解释说今天是例行防汛检查,中途休息时被村民热情招待......” “放屁!”黄建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当纪委的人是三岁小孩?防汛期间饮酒,光这一条就够处分了!” 徐春丽适时插话,声音轻柔却带着试探:“书记,不如把责任推到合同工身上?就说今天的活动是下面人擅自组织的......” “合同工?”黄建功冷笑,“视频里老马和老周的脸清清楚楚,怎么推?” 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必须有人出来背锅,而且分量不能太轻。 就在这时,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怯生生地开口:“要不......就说是我组织的?我是新上任的,不懂规矩......” 黄建功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在这个刚爬上他床一个多月的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头:“不行,你级别太低,扛不住这么大的雷。”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陆续回来的镇领导,他突然转身:“老马,我记得你儿子今年大学毕业?” 马文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他太明白黄建功的潜台词了——这是要用他儿子的前途做要挟。 “书记......” 马文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老婆身体不好......” “我知道。” 黄建功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你放心,只要渡过这次难关,你儿子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县财政局正好有个编制。再说,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撸到底,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你总有起来的一天。”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黄建功深谙驭下之道。马文涛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最终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黄建功精神一振,迅速部署,“老马,你写个说明,就说今天是你擅自组织干部到河边野餐,我和周副书记发现后严厉批评了你们。记住,一定要突出我和周副书记是去检查工作的!” “那啤酒箱......”马文涛弱弱地问。 “就说是不知情的情况下误用了防汛物资箱!”黄建功不耐烦地挥手,“徐委员,你立刻联系宣传办,让他们准备通稿,强调镇党委发现违纪行为后立即制止并严肃处理。” “派出所那边......”周向阳提醒道。 黄建功冷笑:“谢天均知道该怎么做。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黄建功独自站在窗前,毒蛇般的目光扫视着院子,试图找出偷拍者的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陈峰正在曹慧找的出租屋里与林夏分析局势。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自建房,位于商业街和青石古街的交界处,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房东是一对退休教师,原是为儿子准备的婚房,可那小子大学毕业后直接跑去了卢旺达,如今娶了三个黑人老婆,乐不思蜀。老两口一气之下,干脆把房子租了出去。 林夏坐在沙发上,兴奋地挥舞着手机:“黄建功现在肯定是焦头烂额!你看,视频点击量已经突破百万了!” 陈峰却没有她那么乐观。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眉头紧锁:“事情没那么简单。黄建功在河湾镇经营多年,上面又有胡志坚撑腰,不会这么容易倒台。” 林夏撅起嘴,有些不甘心:“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陈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不。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借力和借势!” 随即,他拨通了王娅的电话,“师姐,忙什么呢?” “还能忙啥?田恪行刚从我办公室里出去,害得我加了半个小时的班。”电话那头传来王娅的抱怨声。 “田恪行?他被安排到哪儿去了?”陈峰有些好奇。 “职务比你差一点,职级又比你高一点,灌口镇的一名普通副镇长。” 王娅说着,话锋一转,语气调侃,“怎么,才半天没见,就想师姐啦?”” 陈峰瞥见林夏似笑非笑的表情,赶紧说正事:“师姐,河湾镇马上空出两个副科的位置,我觉得你应该再进步一下。” 他之前仔细观察过叶青梅和龚哲对王娅的态度,龚哲对她十分友善,叶青梅甚至带着一丝迁就,显然王娅的背景不简单,而且王娅现在是正股级,升副科正合适。 挂断后,他又联系杜景鸣,交谈了十多分钟。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曹慧和潘三多抱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走了进来。 第108章 半夜惊变 曹慧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两个房间,把刚买来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林夏在一旁帮忙,却明显心不在焉。 “慧姐,那个......”林夏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要不今晚我去你家住一晚?” 曹慧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顺口说道:“没问题......”她话未说完,突然她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客厅里的陈峰,“我租的那个小院太差了,这里不是还有两个空房间吗?” 林夏的脸‘腾’地红了。她虽然性格爽朗,但从小到大从没和异性合租过。潘三多适时地咳嗽一声,拎着刚买的日用品钻进了厨房。 “我看这里就挺好的。”曹慧突然凑到林夏耳边,压低声音说:“怎么,妹儿害羞了?” 她促狭地眨眨眼,“还是说......” 林夏像只炸毛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谁害羞了,住就住,谁怕谁!”她一把抢过曹慧手里的枕头,“隔壁这间归我了!”说完就冲进了旁边的卧室,“砰”地关上房门。 陈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着自己单独住,现在这情形...... “房租我会付的!”林夏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先欠着,等发了工资就给你!” 曹慧冲陈峰眨眨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陈峰无奈地摇摇头,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向了主卧。 厨房里,潘三多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曹慧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多时,林夏红着脸出来,径直对着厨房喊道:“潘哥,我把慧姐征用了,你没意见吧!” 潘三多老实巴交地回过头,黝黑的脸上写满茫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不知该如何接话。 曹慧看出林夏是脸皮薄,连忙打圆场:“那姐姐先陪你住两天,等你适应了再回去。” “慧姐最好了!”林夏惊喜地挽住曹慧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 夜色渐深,陈峰正准备洗漱休息。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陈镇长好!” 陈峰眉头微蹙,听出了这个女人的声音:“是童主任吗?” “我是童悦琪。”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镇长,我想见您一面,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陈峰与林夏交换了一个眼神:“现在?” “对,就现在!”童悦琪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十五分钟后,青石桥第二个桥洞下等您。拜托了,这件事关系到......” 电话突然中断,陈峰再拨回去,提示已关机。 “奇怪?”陈峰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指节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叩了几下,“童悦琪这个时候找我,会是什么事?” 林夏警觉地坐直身体:“会不会是陷阱?黄建功故意引你出去的。” 陈峰沉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万一是真有事呢?你在家等着,我去看看。”想到童悦琪白天善意的笑容,他决定冒险一见。 林夏立即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有个照应。” “不行。”陈峰斩钉截铁地拒绝,“河湾情况复杂,你留在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曹慧说了青石桥的大概位置,陈峰便迅速下楼,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西柳河方向疾步走去。 青石桥横卧在西柳河上,是一座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式拱桥。桥长百余米,宽九米,因有九个桥洞,当地百姓又称“九眼桥”。 九孔桥洞在月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宛如巨兽的利齿。陈峰借着依稀的月光,来到桥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沿着湿滑的台阶下到河滩。 刚来到第二个桥洞,一个黑影突然闪出,陈峰条件反射地摆出防御姿势。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认出正是童悦琪。此时的她与白天判若两人——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陈镇长,求您救我!”童悦琪一把抓住陈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陈峰警觉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童悦琪的嘴唇颤抖,双眸泛雾:“他们要我替姜雨晴背锅,说明天纪委调查时,就说是我和马文涛擅自组织的活动。” “他们是谁?”陈峰沉声问道。 “黄书记和周副书记。”童悦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刚才周副书记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老公的事翻出来......” 陈峰心头一震:“你老公又是谁?” 童悦琪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老公就是失踪的贺思远,财政所的副所长。” 就在这时,桥上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亮光。童悦琪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被陈峰一把拉住。他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揽住她的腰,二人紧紧贴在潮湿的桥墩后面。陈峰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剧烈颤抖,和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奇怪,明明看见那个婆娘走的这边,怎么不见人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在桥上响起。 “肯定是你看花眼了,大半夜的,谁跑这儿来?走吧,回去交差。”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应。 “真他妈晦气,上面放个屁,下面跑断气!” 等脚步声远去,童悦琪挣开陈峰的手,大口喘息着。陈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胸膛正紧贴着对方的柔软之处,他连忙后退一步。童悦琪双腿一软,瘫坐在潮湿的河滩上。 陈峰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拉起:“这里不安全,先跟我回去。” 回到出租屋,童悦琪的情绪才稍微稳定。她捧着曹慧递来的热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原委。 “黄书记说,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让我老公永远背着贪污犯的罪名。”童悦琪泣不成声,泪水滴在茶杯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陈峰和林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偷拍,竟牵扯出如此复杂的隐情。 夜色如墨,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童悦琪的叙述像一把钝刀,正缓缓割开河湾镇表面的平静,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09章 暗夜棋局 陈峰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童悦琪那张苍白的脸上,试图从她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中读出更多信息。这个女人的恐惧真实得令人心痛,但她的故事里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证据。 陈峰放缓语速,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童主任,你说许镇长和你丈夫是被人陷害的,可有什么线索?” 童悦琪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我没有实质证据,但思远失踪前几天,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半夜经常惊醒,说有人跟踪他。” 林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递过一张纸巾:“别急,慢慢说。” 曹慧适时地往她杯里续上热水。 “许镇长调来不到半年,时常找我丈夫商量扶贫工作。”童悦琪捧着水杯,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今年上面拨下来一笔470万的扶贫款,钱刚到财政所账上三天,许镇长和我老公就离奇失踪了。后来县里下来查账,说是这些年有1300多万的扶贫资金去向不明。” “县里调查结论是什么?”陈峰追问道。 童悦琪流着眼泪回道:“说是他们合伙贪污,携款潜逃。可我知道思远不是那种人,他工作以来谨小慎微,他连单位发的福利都要问清楚来路才敢用。” 陈峰眉头紧锁,在党校学习时,他看过太多“老实人”突然变成“巨贪”的案例。有时候是人性使然,更多时候却是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镇政府大楼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没有证据,仅凭一个女人的直觉,要怎么撬开这个铁桶般的黑幕? “明天纪委就要来了,我该怎么办?”童悦琪的声音带着绝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陈峰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黄建功为什么选你来背锅?” 童悦琪浑身一颤:“因为我是贺思远的妻子,他们觉得我好控制......我还有两个孩子。”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 陈峰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选择相信我?”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让黄家两兄弟栽过跟头的人。”童悦琪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坚定,“老潘河鲜馆闹事那晚,我也在场。只要您能替我丈夫洗清冤屈,我童悦琪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说着,童悦琪猛地跪在陈峰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起来说话!”陈峰虚扶了一下,林夏和曹慧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搀起。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陈峰沉思片刻后,突然语出惊人道:“按他们说的去做。” “什么?”两个女人同时惊呼。童悦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林夏则直接跳了起来:“陈峰你......” 陈峰的眼神变得深邃:“童副主任,他们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全力配合。” 童悦琪惊魂未定地站起身,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自己掏心掏肺地讲了这么多,这位年轻的副镇长好像没有给她吃下半粒定心丸。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明白了,打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单薄得像片落叶。 “陈峰,你还是人吗?”林夏指着陈峰,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都这么惨了,你为什么不帮一把?” 曹慧见势不妙,正要打圆场,只是她话未出口,陈峰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还说不得了?什么臭脾气!”林夏对着门口大喊,“姑奶奶我今晚就搬走,睡大街也不和你这种冷血动物住一起!” 曹慧急得直搓手,一脸为难道:“哎哟,姑奶奶,你冷静点,我兄弟绝对不是这种人......” 陈峰没理会屋内的争吵,他悄悄尾随童悦琪,保持着安全距离。十多分钟后,跟踪来到她家,一个略显陈旧的四合小院。 陈峰轻巧地翻进小院,悄无声息地来到亮起灯的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见童悦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眼泪无声地滑落。 “思远,你究竟去哪里了......”她哽咽着,手指轻抚着照片上丈夫的笑脸,“你就忍心丢下我们娘仨......”说着,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时,隔壁房间亮起了灯。陈峰迅速闪身,退到院墙外继续观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披着外套走出来,轻轻敲响童悦琪的房门:“琪琪,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房中传来童悦琪强作镇定的声音,“您早点休息吧!”随即,房间的灯熄灭了。 “唉!苦命的孩子......”老人摇摇头,叹息着回了屋。 陈峰在院外蹲守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悄然离开。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就看见曹慧正拦着要走的林夏。她倔强地仰着脸,脚边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陈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夏,这小妮子还真是黑白分明,嫉恶如仇。 “让开!”林夏的声音冷得像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曹慧急得额头冒汗:“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慧姐,”陈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让她走!” 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抓着拉杆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没想到陈峰会这么干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好,很好!”林夏咬着嘴唇,声音颤抖,“算我瞎了眼!”她拖着行李箱重重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曹慧急得直跺脚:“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大晚上让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 陈峰盯着林夏的背影,突然说道:“你那双眼睛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辨别真假,我没那个能耐,只能亲自走一趟。” 林夏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你是故意的?刚才是在跟踪她?”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胸大无脑的家伙,这么容易轻信他人言。”说着,目光故意在她胸前扫过,“也不大,更无脑!”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进了房间,迅速锁上门。 林夏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冲到陈峰门前用力拍打着:“你给我出来说清楚!我哪里小了?不说清楚,今天姑奶奶就砸了你的门!” “哎呦!我的小祖宗,别气着自己了!”曹慧连忙拦腰抱住她,“咱们不跟这浑人一般见识.....” “我不气、我不气!”林夏深呼吸着挺起胸膛,“慧姐你说,我哪里小了?” 曹慧连哄带骗把她往屋里推:“大着呢、大着呢!咱们回屋睡觉吧!” 第110章 会议风暴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河湾镇政府大院里,本该宁静的周六却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笼罩。所有干部都提前到岗,办公楼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都比平时低了几分,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陈峰在林夏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下,匆匆扒拉完最后一口早餐,抓起公文包就快步下了楼。刚踏进镇政府办公楼,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他。 党政办门口,马文涛双眼通红,显然一夜未眠。看到陈峰,他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镇长早!”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在马文涛身上停留了一秒。这位昨天还趾高气扬的办公室主任,此刻活像只待宰的羔羊,连称呼中都刻意省略了那个“副”字,这种微妙的改变让陈峰心中冷笑。 “马主任,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休息好?”陈峰故意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马文涛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没、没什么,昨晚加班写材料......” 陈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徐春丽办公室时,他注意到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必须统一口径!”这是周向阳特有的沙哑嗓音。 “纪委的人已经......”徐春丽的回应模糊不清,但语气中的焦虑显而易见。 陈峰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走过。这些人的慌乱,恰恰说明他的策略奏效了。 上午九点整,县纪委调查组的两辆车驶入镇政府大院。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郑光明,一个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男子,浓眉下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与他同来的还有三名年轻纪委干部,个个表情肃穆。 黄建功率领全体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惭愧和诚恳:“郑书记,欢迎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郑光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连寒暄都省去了:“黄书记,客套话就免了,让与会人员直接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郑光明开门见山道:“昨天的视频,在社会上造成极坏影响。县委要求彻查此事,给群众一个交代。” 黄建功立即挺直腰板表态:“郑书记,这件事我们镇党委已经连夜开会研究,初步查明是党政办马文涛同志擅自组织部分干部......” 他的话音未落,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童悦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穿着一条和姜雨晴昨天烧烤时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泪痕,颤抖着说道:“郑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童悦琪同志,有什么话会后再说!”黄建功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郑光明却抬手制止:“让她说。” 童悦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昨天的活动,是我和马主任一起组织的。我们......我们挪用防汛物资装啤酒,还、还谎称是去检查工作......” 她的坦白让会议室一片哗然。黄建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陈峰敏锐地注意到,周向阳和徐春丽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童悦琪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接着说道:“我的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郑光明转向马文涛:“马主任,你有什么要说的?” 马文涛像被抽走了魂儿似的,木然点头:“是......是我们擅自组织的,周副书记巡视防讯工作时抓了我们的现场,已经十分严厉地批评了我,我向组织认错,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陈峰冷眼旁观,这种闹剧中,黄建功已经彻底被摘了出去。郑光明和两名纪委干部低声交谈了几句,对着视频上的脸进行对比。由于视频只拍到姜雨晴的侧面,身形和穿着打扮与现在的童悦琪相差无几,还真不好判断。 就在会场气氛一度沉寂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郑书记,我向组织坦白,我也参加了昨天的摸鱼事件,请组织给予处分。”说话之人正是陈峰,他站得笔直,军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郑光明和黄建功等人一脸诧异地看着陈峰,童悦琪更是投来惊讶的目光。更让众人吃惊的是陈峰接下来的话。 “郑书记,我还要检举,组织委员徐春丽同志,组织干事小刘,还有党政办的其他四位同志,对了,还有一位刚到河湾镇的省选调生,我们都参与了钓鱼烧烤事件。” 陈峰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黄建功脸色铁青,周向阳的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安静!”郑光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峰:“究竟怎么回事,如实说!”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定格在徐春丽身上,沉声问道:“徐委员,视频曝光时,你在哪里?” 徐春丽紧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在你的办公室里!” “很好!”陈峰笑着回道,随即又看向组织干事小刘,“小刘,你又在哪里?” 小刘回答得倒是干脆,“我和徐委员都在你办公室!” “那我就困惑了?”陈峰随即话锋一转,“我让童副主任为我准备材料,在徐委员来我办公室前,童副主任还在不断往我办公室送资料,如果她去参加了那个什么摸鱼大会,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去摸鱼了!” 陈峰话音刚落,黄建功就拍案而起,“陈峰,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扰乱视听!” 陈峰笑了笑,平静地回答道:“黄书记,有没有胡说,请郑书记立刻查验就一目了然,童副主任去档案室取资料应该有签字时间,这个作不了假。如果不相信徐委员和小刘这两位人证,还可以找党政办的几位同志核实。” 黄建功一时语塞,这小子拉着一大群人陪葬,他一时还想不出应对之策。 陈峰顿了顿,目光落在郑光明身上,“郑书记,我是军人出身,眼睛里进不得沙子。童副主任一下午都在为我服务,打扫办公室、安排住宿,收集我需要的资料,忙前忙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说她去摸鱼了,请郑书记仔细询问,不能冤枉了这位好同志。” 第111章 权力真空 黄建功气得额头青筋突现,从他当上镇党委书记以来,还没有那个下属敢捋他的虎须。 他怒目圆睁地指着陈峰,大骂道:“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够了!”郑光明怒吼一声,对身旁的一位纪委干部说道:“徐主任,麻烦你去核实下情况。” 这位年轻的徐主任点点头,起身时看向陈峰,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迅速离开了会场。 郑光明再次看向童悦琪,语气柔和了几分:“童主任,我只问你一次,昨日下午两点至四点半,你可去过西柳河?” 童悦琪站直了身体,抹掉眼角的泪水,目光扫过陈峰,见其微微点头,随即坚定地回答道:“回郑书记,我一直在镇政府大院,为陈副镇长服务。” “那你刚才为何要对组织撒谎?”郑光明的目光又变得十分凌厉。 “郑书记,是有领导命令我这么说的,我是被迫的。”童悦琪话音刚落,郑光明就开了口:“是谁?如实说!” 此刻,黄建功心中的怒火已经蹿到脑瓜顶上,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大腿,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 童悦琪的目光扫过黄建功时,与他那毒蛇般的目光相碰的一瞬间,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迅速看向周向阳,抬起颤抖的右手,说道:“就是他,周副书记,他用我失踪的丈夫威胁我,让我顶锅......” 周向阳脸色惨白,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名徐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把手机放在郑光明面前,“郑书记,您快看这几个媒体针对昨天事件的点评,事态变得复杂了。” 郑光明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徐主任适时说道:“已经核实过了,陈峰同志所讲全部属实。” “好,立即收集好相关证据和人员笔录,周向阳配合调查,黄建功同志立即去县委,向相关领导当面陈述问题。”郑光明迅速下达指令。 徐主任点点头,与另外两名纪委同志分头行动。 黄建功脸色铁青,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周向阳,抢先纪委人员一步扶起他:“周副书记,对组织不要有一丝隐瞒,态度要端正,要实事求是......”只是在说“实事求是”四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纪委的工作人员迅速上前,从黄建功手中接过周向阳。 徐主任看向陈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陈副镇长,我得去你办公室一趟,验证童副主任准备的资料,请带路。” 陈峰迅速起身,“徐主任请!” 来到陈峰的办公室,徐主任轻轻带上房门,目光落在正在翻查资料的陈峰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就当上了副镇长。” 陈峰闻言,猛地转过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徐主任,您认识我?” 徐主任微微一笑,回答道:“我给秦书记当了三年秘书,你一直在国外,不认识我也正常。” 陈峰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您是徐元徐大哥啊!您怎么到关陵纪委了?” 徐元点点头,脸色却变得异常沉重,“陈峰,实在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秦书记,没能及时阻止他喝下那杯茶。”徐元的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徐大哥,您快请坐!”陈峰连忙拉过一把椅子,“我看过现场的视频,您已经尽到责任了,徐大哥不必太过自责。倒是我姑父的事情,连累您被下放到这天陵县。” “我现在挺好的,在纪检监察室当主任。我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徐元说着,又将话题转到了这次的摸鱼事件上。 “陈峰,我和郑书记来之前已经仔细查看过各种版本的视频,如果不牵扯出其他案件,对黄建功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而且他是胡书记的人,应该能够平安上岸,你心里要有个数。” 陈峰深知黄建功的手段,能在河湾镇屹立多年,绝对不是普通角色。徐元拍了几张童悦琪准备的资料照片,与陈峰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二人便一同下了楼。 郑光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黄建功、周向阳和马文涛回了县城。 纪委的车刚驶出镇政府大院,韩光便挺直了腰杆。这个平日里在黄建功面前唯唯诺诺的镇长,此刻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同志们,马上回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 陈峰站在人群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韩光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和突然洪亮的嗓音,无不透露出一种压抑已久的释放感。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干部们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的权力异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韩光径直走向那个平日里专属于黄建功的座位。他的动作略显生硬,像是第一次坐这个位置,却又刻意表现出理所当然的姿态。 “同志们!”韩光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我们河湾镇领导班子敲响了警钟!” 陈峰注意到,韩光说话时目光不断在众人脸上扫视,似乎在评估每个人的反应。而党委委员们有的低着头,有的假装记录,有的盯着茶杯发呆,就是没人直视韩光的眼睛。 “防汛期间饮酒作乐,还挪用防汛物资!”韩光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的典型表现!” 宣传委员杨艳第一个抬起头,脸上堆满附和的笑容:“韩镇长说得对,这种不良作风必须坚决纠正!” 陈峰在心里冷笑。这位杨委员平日里对黄建功鞍前马后,昨日还在围绕着黄建功的指挥棒转,如今转舵倒是快得很。他悄悄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组织委员徐春丽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着圈;政法委员代刚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瞟一眼陈峰;副镇长方恺则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纪委委员蒋志刚则一脸凝重,时不时瞥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作为镇长和党委副书记,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韩光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从今天起,我们要痛定思痛,彻底整顿工作作风!绝不能再出现这种尸位素餐、玩忽职守的现象!” 陈峰暗自冷笑。韩光这番话看似自责,实则把全部责任推给了黄建功一派。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个关键词:“夺权”、“表演”、“试探”。 “下面,我宣布几项临时措施。”韩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声音陡然提高,“第一,由我暂时主持党委工作;第二,政府工作按原分工继续推进;第三,成立作风整顿领导小组,我任组长,蒋志刚同志任副组长。” 第112章 坐山观虎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陈峰敏锐地察觉到,当韩光提到“主持党委工作”时,徐春丽和蒋志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官场中,这种临时主持往往意味着权力更迭的开始。 “我完全支持韩镇长的决定。”宣传委员杨艳第一个表态,声音甜得发腻,“这个时候就需要韩镇长这样的老同志站出来稳定局面。” 徐春丽轻咳一声:“组织上服从党委决定,不过......”她停顿了一下,“黄书记和周副书记只是配合调查,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在措辞上是否......” 韩光脸色一沉:“徐委员,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必须确保工作不断、秩序不乱!” 陈峰适时插话:“我初来乍到,对镇里情况还不熟悉。不过我认为韩镇长临危受命,确实体现了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态支持又不显得过于热情。 会议持续了约一个小时,韩光借机安排了一系列工作,实际上是在重新洗牌。当宣布散会时,陈峰注意到韩光向他使了个眼色。 “陈镇长,请留一下。”韩光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正在离场的人都听见。 人群中的方恺脚步微微一顿,余光扫过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韩光亲自关上门,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陈镇长,来,坐近些。” 陈峰不动声色地挪到韩光旁边的座位,等着对方开口。 “陈镇长年轻有为,一来就给我们河湾镇带来了新气象啊!”韩光热情地拍着陈峰的肩膀,“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明察秋毫,不然童悦琪同志就要蒙受不白之冤了。” 陈峰谦虚地笑笑:“韩镇长过奖了,我只是实事求是。” “好一个实事求是!”韩光重重地点头,“现在像陈镇长这样坚持原则的年轻干部不多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黄建功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陈镇长可以提前作些打算。” 陈峰故作惊讶:“哦?韩镇长这么肯定?是上面......”说着,他指了指天花板。 韩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十分神秘的说道:“老弟,我也不瞒你,县里有领导对黄建功的感观很是不好,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接着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们得提前把各项工作抓起来,这是我拟定的分工调整方案,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按照这个方案,他将分管财政、扶贫和项目建设——这些都是实权部门,也是黄建功一直牢牢掌控的领域。 “这......会不会太突然?”陈峰合上文件,面露难色,“我刚来没几天,对镇里情况还不熟悉......” 韩光摆摆手:“哎,能力不分先后!你在市督察室工作过,又在部队历练过,处理这些工作绰绰有余。”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再说了,常务副镇长本来就应该协助我抓全面工作。” 陈峰心里跟明镜似的,韩光这是在给自己加了一道双保险。是想借他的手,去抢占黄建功的地盘。要是黄建功回来,那他肯定将成为第一个被收拾的目标。可要是黄建功回不来呢,韩光提前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他也只能对韩光感恩戴德,唯韩光马首是瞻了。 “韩镇长信任,我本不该推辞。”陈峰斟酌着词句,“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韩光大手一挥。 “我想先花一两周时间,到各个村实地看看。”陈峰诚恳地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特别是扶贫和项目建设,不了解基层情况,很难做出正确决策。” 韩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有道理!年轻人就是踏实。这样,你先调研,回来我们再调整分工。” “多谢韩镇长理解。”陈峰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不过日常工作不能耽误,我建议暂时还是按原分工执行,等我调研回来再调整。” 韩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好、也好。”他站起身,亲自为陈峰倒了杯茶,继续游说道:“陈镇长,咱们政府这边一直被党委压着,很多工作难以开展,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陈峰接过茶杯,没有接话。他知道韩光想拉他上船,但他更清楚,黄建功绝不会轻易放弃河湾镇这块地盘。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常务副镇长,最好的选择是暂时作壁上观。 离开韩光办公室,陈峰迎面碰上了童悦琪。她显然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眼睛还有些红肿。 “陈镇长,谢谢您!”童悦琪声音哽咽,“要不是您......” 陈峰摆摆手,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儿去我办公室。” 童悦琪会意地点点头,快步离去。 回到办公室,陈峰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林夏发来的消息:“姓陈的,潘哥和慧姐送我去桃源村。你欠我的解释,等我回来再算账!” 陈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明还在生气,却不忘通知他自己的去向。他回复道:“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还有,谢谢你昨天的配合。” 发完消息,陈峰站在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韩光正在院子里对几个中层干部训话,腰板挺得笔直;徐春丽和蒋志刚站在办公楼门口交头接耳;方恺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河湾镇的政治格局正在经历一场剧烈震荡,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这个刚来一天的常务副镇长。陈峰很清楚,黄建功不会轻易倒下,韩光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在这盘复杂的棋局中,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找到那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童悦琪,而是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低胸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妩媚。 “陈镇长,需要您签个字。”姜雨晴说着,将一个文件夹放在陈峰面前,递文件夹时,她故意把身体伏得很低,一道白生生的沟壑摆在陈峰眼前。她声音柔柔的说道:“韩镇长已经通知我,您下周去各村调研的事情,需要在党政办签字报备。” 陈峰点点头,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递了回去。 姜雨晴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儿。 “还有事?”陈峰抬头问道。 “陈镇长......”姜雨晴咬了咬下唇,“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第113章 红布包裹的誓言 陈峰端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站在对面的姜雨晴。他抬手轻轻摆了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注意工作纪律就行。” 姜雨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陈峰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我是被逼的,周副书记他......” “姜副主任,”陈峰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刚来河湾镇,很多情况还在熟悉阶段,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姜雨晴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感激的笑容:“我明白了,谢谢陈镇长。”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时,纤细的腰肢扭动的幅度比来时明显大了几分。 陈峰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桌上的资料。他必须尽快熟悉河湾镇的每一个村组,每一组数据。他清楚自己玩权力游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改变河湾这贫穷落后的面貌,要带着五万多河湾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 不多时,房门再次敲响,随着陈峰的“请进”声,童悦琪拿着一个文件袋推门而入。随即,她转身轻轻关上办公室门,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一秒才松开。 陈峰看着她这个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明白,一个女干部单独关上门与男领导谈话,难免会惹人闲话。但此刻,他更需要确保谈话的保密性。 “陈镇长,”童悦琪转过身,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陈峰面前,哭泣道:“谢谢您!要不是您今天在会议上,我可能就......” 陈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想去扶她,却又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童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童悦琪却固执地跪着,肩膀不住地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如果不是您揭穿真相,我现在可能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她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直视陈峰,“黄建功和周向阳威胁我,如果我不认罪,就让我丈夫永远背着贪污犯的骂名,我的两个孩子也会......” 陈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昨天跟踪童悦琪回家时,已经看到了她那对年幼的儿女。在中东多年,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妇女儿童受欺负。 “先起来说话。”陈峰这次没再犹豫,一把拉起童悦琪,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坐下说!” 童悦琪顺从地坐在访客椅上,双手紧握放在膝头。陈峰回到座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从昨天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在留意这位党政办副主任。在河湾镇这个龙潭虎穴,他需要可靠的眼线和助手。 “童主任,”陈峰的声音放轻了些,“你丈夫的事,我略有耳闻。但你要明白,在官场上,光有正义感和同情心是不够的。” 童悦琪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就在几分钟前,她亲眼看见姜雨晴扭着水蛇腰从这间办公室出去。作为女人,她太明白那种姿态意味着什么,一个大胆而羞耻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陈镇长,”童悦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要能查出我丈夫的下落,洗清他的冤屈,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陈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猛地拍案而起:“童悦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童悦琪被这声怒喝吓得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慌乱地站起身,又跪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峰绕过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站起来!你的膝盖就这么软吗?以后再这样,就别进这间办公室了。”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好歹也是国家干部,拿出当官的气势来,站直,抬头,挺胸,再大的困难,在气势上也不能输给他人。” 这番训斥让童悦琪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她看了陈峰一眼,随即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红布包裹:“陈镇长,这是我公公的。” 解开红布,里面是一枚氧化变色的军功章和一本破旧的退役证,“贺开山是我公公,他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 陈峰的目光落在军功章上,瞳孔骤然收缩。贺开山?河湾镇的人大主席?他接过勋章,指尖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翻开退役证,里面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军人坚毅的面容。 “贺主席是你公公?”陈峰的声音柔和下来,“他现在在哪里?” “住院了!”童悦琪强忍着泪水,接着说道:“自从思远失踪后,公公的身体就垮了,上周又住进了县医院。” 她突然抓住陈峰的手,“陈镇长,我知道您还不信任我,我以贺家军人的荣誉起誓,我只想找到我丈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求您帮我!” 陈峰轻轻抚摸着那枚勋章,心中翻江倒海,八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这种荣誉感同身受。贺开山,他忽然想起在县委组织部看到的资料,这位54岁的人大主席在河湾镇任职多年,却一直被打压排挤。 “童主任,”他声音沉稳有力,“你的事情我管了。但河湾镇的水很深,我们要谋定而后动。”他直视童悦琪的眼睛,“你能保证完全听从我指挥吗?” 童悦琪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她举起右手:“我以我和两个孩子的生命发誓,绝不背叛陈镇长!” 陈峰轻轻按下她的手,将勋章和退役证仔细包好还给她:“好,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我会帮你争取。” 童悦琪愣住了。这半年来,作为‘贪污犯’的妻子,她遭受了多少白眼,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现在,这个刚来两天的年轻副镇长,不仅相信她的清白,还要提拔她?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童悦琪说着,又哽咽起来。 陈峰双目一瞪,“憋回去!我陈峰带的兵,向来是流血不流泪!” 童悦琪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整理好妆容后离开了办公室。她走路的姿态明显挺拔了许多,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 门关上后,陈峰立刻拨通杜景鸣的电话:“杜县,河湾镇空出来的党政办主任,我想让党政办副主任童悦琪接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杜景鸣的声音:“童悦琪?贺开山的儿媳?嗯......我来办!” 挂断电话,陈峰站在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影。 韩光正在和几个中层干部谈话,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徐春丽独自一人快步走向停车场,神色阴郁;远处,姜雨晴站在院中,目光不时瞟向他的窗口。 陈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第114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窗,为客厅地板镀上一层流金。 林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零食,正和曹慧有说有笑地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陈峰拎着包走了进来。林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表情立刻晴转多云。 曹慧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打圆场:“弟啊,姐寻思着,林妹妹那么多行李,还是明天你亲自送一趟比较稳妥。”她一边说一边冲陈峰使眼色,“我已经给大伯打过电话了,让他安排好住宿。” 陈峰放下包,想起昨晚那句玩笑话确实有些唐突。毕竟他们才认识两天,这样的玩笑确实不太合适。他正好也要去桃源村实地考察,便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明天我亲自护送小林同志去桃源村。” 次日清晨。 陈峰将行李装进后备箱,转头看向站在车旁的林夏。她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t恤配牛仔裤,脚上是双崭新的登山鞋,马尾辫高高扎起,显得格外精神。 “看什么看?”林夏察觉到陈峰打量的目光,不自觉地拉了拉衣角,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没见过美女吗?”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确实没见过像你这么青春靓丽的美女!”陈峰夸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我看你鞋子是新买的,待会儿走山路可别喊脚疼。” 林夏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本姑娘大学时可是徒步社的骨干成员,这点山路算个什么!”说完,她动作利落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把随身背包扔了进去。 车子驶过古老的青石桥,穿过茶马街,沿着西柳河岸的乡村公路向北行驶。起初的路况还算平整,林夏摇下车窗,任由清凉的山风拂过面颊。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途风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随风摇曳的芦苇丛,远处如黛的群山层层叠叠,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这地方真美,要是开发旅游肯定能火起来。”林夏感叹道。 陈峰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沉声道:“美景背后是贫困。河湾镇十七个行政村,桃源村是最穷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未通公路的村子。” 随着车辆深入山区,布满裂痕的水泥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越野车开始不断颠簸,林夏不得不抓紧车门上的扶手。转过一个急弯后,连碎石路也不见了,眼前是一条布满深深车辙的泥土路,路面上还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 “坐稳了。”陈峰降低车速,车子像喝醉的老人缓慢前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林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信号从满格逐渐减弱,“这路也太差了吧?” “这还算好的,至少能开车。”陈峰瞥了一眼导航,“再往前走两三公里就到路的尽头,剩下的路得步行。” 短短三公里的路程,他们开了近二十分钟。当车子最终停在一道陡峭的青石梁前时,林夏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车到山前必有路”。 林夏推开车门,见前方是近乎垂直的山崖,一条一米多宽的羊肠小道沿着悬崖蜿蜒而上,下方是近百米深的河谷,湍急的河水在谷底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双腿不自觉地有些发软。 陈峰从后备箱拿出背包和行李箱,看了下四周的情况,说道:“这里应该就是慧姐所说的鹰嘴岩,山路有点陡峭,要不要扶着?” 林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头看向那条陡峭的小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可以的。” 陈峰头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小道小心翼翼地前行,陈峰不时回头看看林夏,提醒她注意脚下。而林夏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着陈峰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感到一丝安定。 “跟紧我,目视前方,别往悬崖边看。”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陈峰的步伐。走到一处急转弯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呼啸而过。林夏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了下来,双手死死抓住石壁上的杂草。 “我牵着你吧!”陈峰迅速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夏的右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夏浑身一僵。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挣脱。她的左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是她多年来形成的防御本能,只要异性碰到她,拳头就会毫不犹豫地挥出去。 可这一次,那只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她感受到从陈峰的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力量。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挥拳的冲动,右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抽离。 “别紧张,多走几次就习惯了。”陈峰的声音柔和,显然没有察觉到林夏另一只紧握的拳头。 林夏抬头,对上陈峰坚定的目光。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理解和鼓励。她瞬间感到莫名地心安,不再挣扎,但心跳得厉害,红着脸任由陈峰牵着自己前行。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在悬崖小路上缓慢移动。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一片开阔的山谷豁然展现在眼前,宛如被群山温柔环抱的遗世秘境。西柳河的支流清溪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穿过谷地。 最令人惊异的是,四周的山峦并非北地常见的苍松劲柏,而是覆满了层层叠叠的翠竹,竹海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宛若南国仙境误入到北地山河。 山谷间,依着地势开垦出错落有致的梯田,正值盛夏,稻田绿浪翻滚,玉米地金黄灿烂。山谷中央,修建着数十栋传统样式的青瓦木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构成了一幅和谐静谧的田园画卷。 “好美,真是一处世外桃源”,林夏情不自禁地感叹,眼睛因为惊艳而微微睁大。 陈峰却皱起眉头。美景背后,他看到了村庄里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房屋大多破旧不堪,电线杆歪歪斜斜,基础设施极其落后。这个被自然美景包围的村庄,正因为交通闭塞而陷入到发展困境。 下山的路比悬崖那段好走许多。两人沿着之字形小路下行,很快来到谷底,一条碎石铺就的道路通向村庄中心。 “大侄子!这边!” 远处传来老支书曹永贵洪亮的喊声。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三人正朝着他们挥手。 第115章 扶贫路上的第一课 “老叔!” 陈峰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曹永贵小跑着迎上来,热情地握住陈峰的手:“大侄子,可算把你盼来了!”随即他意识到称呼不妥,急忙改口:“哎呀,瞧我这记性,应该叫陈镇长才对。” “老叔,就叫侄子亲切!”陈峰笑着化解了尴尬。 曹永贵转向林夏,眼睛笑成一条缝:“这位就是省里派来的林助理吧?欢迎欢迎!” 林夏礼貌地伸出手:“曹支书好,我是林夏,以后请多指教。” “哎呀,指教啥呀,我们这些大老粗还得跟你这大学生学习呢!”曹永贵爽朗地笑着,介绍身旁两人,“这是村主任潘石华,会计孙秀姑。” 潘石华憨厚地点头致意,孙秀姑则热情地接过林夏的行李:“陈镇长、林助理,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先去村委会坐坐,喝口茶歇歇脚吧。” 去村委会的路上,陈峰仔细观察着村容村貌。沿途碰见一些村民,好几人热情地跟陈峰打招呼。陈峰认出了这些熟悉的面孔,都是老潘河鲜馆被烧那晚前来帮忙的村民。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门前空地竖着旗杆,鲜艳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会议室里,一张长桌擦得锃亮,周围摆着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椅子和长凳,显然是东拼西凑来的。 孙秀姑麻利地泡上热茶,茶汤清亮,散发着淡淡的山野香气。 “自己采的野山茶,别嫌弃。”曹永贵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村里条件差,比不得城里。” 陈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老叔,最近村里情况怎么样?” 曹永贵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年轻人都往外跑,剩下老弱病残。去年好不容易引进的香菇种植项目,因为运不出去,烂了大半......” 潘石华插话道:“陈镇长,您也看到了那条路。不下雨还能凑合走,一下雨根本出不去。去年李大爷突发脑溢血,就是因为路不通耽误了抢救......” 陈峰默默点头,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林夏注意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写字的手也微微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村里的集体经济呢?”陈峰继续询问。 孙秀姑翻开账本:“账上还有元。主要收入是山林承包费和政府补贴。去年人均纯收入不到四千元,全镇垫底。” 这个数字让林夏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在经济发展如此迅速的今天,还有如此贫困的村庄。 “贫困户有多少?”陈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专业而深入。 曹永贵如数家珍:“建档立卡贫困户173户,最困难的是李大山家和曹万友家,等会儿带你们去看看。” “镇里每年拨下来的乡村振兴资金和扶贫款到村里有多少?”陈峰一问出这个问题,曹永贵脸上就呈现愤恨之色,潘石华和孙秀姑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曹永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年117万,今年镇里出了事,现在第一笔扶贫款只到了30万。” 曹永贵话音刚落,林夏就拍案而起,愤然道:“怎么才这么点,桃源村近两千人,就是按照国家最低的扶贫标准,一年至少也在两百万左右,何况这里还是最贫困的山村。” 孙秀姑起身说道:“陈镇长、林助理,永贵叔去镇里和县里争取过,镇上的领导们说全镇是一盘棋,扶贫资金要统筹安排。” 林夏满脸怒意,骂道:“这些个狗屁镇领导,真该让纪委好好查查!” 陈峰轻咳一声,示意这个小愤青坐下。 座谈持续了近两小时。陈峰不仅询问经济数据,还详细了解村民生活、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等方方面面。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点头记录,全程没有一句官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交流。 林夏在一旁静静观察,对陈峰的认识不断刷新。这个在镇政府雷厉风行的年轻干部,到了基层竟如此耐心细致,完全沉浸在调研中,连水都忘了喝。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走访吧。”陈峰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站起身来。 曹永贵领着他们出了村委会,沿着蜿蜒的小路向第一户困难家庭走去。路上,陈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片荒地问道:“那块地怎么荒着?” “那是村里的集体地,土质太差,种啥都不长。”曹永贵无奈地说。 陈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前行。林夏跟在他身后,发现这位副镇长的眼睛始终在观察、在思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转过几道田埂,一栋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屋顶的茅草稀疏破烂,墙壁裂缝纵横,用木棍勉强支撑着。 “大山在家吗?”曹永贵在门外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实际年龄才五十三。满脸皱纹像是刀刻斧凿,双手关节粗大变形,显然是常年劳作的结果。 “曹支书来啦!”老人声音沙哑,看到陈峰和林夏时明显愣了一下。 曹永贵介绍道:“这是镇上新来的陈镇长和省里的林助理,专门来看你的。” 李大山手足无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领、领导好......屋里脏,要不就在院子里坐?” 陈峰上前一步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李叔,我们进去说。” 屋内昏暗潮湿,唯一的窗户用塑料布糊着。一张破木桌,两把瘸腿凳子,一只床脚垫着砖块的木床上,堆着发黑的被褥,这就是全部家当。 “家里几口人?”陈峰在床边坐下,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李大山低着头,“就我一个,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去城里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林夏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她看到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灿烂,与眼前这个孤独老人形成鲜明对比。 陈峰详细询问了李大山的收入来源、身体状况和面临的困难。当听到老人因为没钱买药,常年忍受关节疼痛时,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村里像李叔这样的老人多吗?”离开李家后,陈峰沉声问道。 曹永贵叹了口气:“不少。年轻人出去就不回来了,剩下老人自生自灭。去年冬天,独居的张婆婆冻死在家里,三天后才被发现......” 陈峰没有再说话,但林夏看到他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开始发白。 第116章 低保背后的黑手 第二户曹万友家的情况更令人揪心。 曹万友因矿难瘫痪在床,妻子离家出走,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与年迈的母亲相依为命。十一岁的女儿曹小花辍学在家,照顾父亲和奶奶,还要干农活供弟弟上学。 “我想去读书......”小女孩怯生生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林夏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小花,告诉姐姐,你最想要什么?” “书包。”小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班同学都有新书包,我的破了,张老师帮我缝了好几次......” 林夏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身快步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最后一站是桃源村小学。说是小学,其实就是四间低矮的平房,操场是夯实的泥地,唯一的体育设施是一个歪斜的篮球架。 校长兼老师张明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干了一辈子的民办教师,快到退休年龄还没有转成公办教师。他戴着厚厚的眼镜,背驼得厉害,但眼神依然清亮。 “村里条件差,留不住老师。”张明德苦笑着介绍,“现在全校就三个老师,另外两个是我女儿和女婿,全校121个学生,分成三个班轮流上课。” 教室里摆着高矮不一的课桌,黑板斑驳掉漆。最让人心酸的是图书角——所谓的“图书”只有十几本破烂的连环画和过时的教辅材料。 离开学校时,夕阳已经西沉,将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曹永贵邀请两人去家里吃晚饭,并安排好了林夏的住宿。 曹家是一栋两层木结构的吊脚楼,青瓦白石灰墙,收拾得干净整洁。曹永贵的妻子王秀珍是个贤惠的农村妇女,早已准备好一桌丰盛的农家菜——腊肉炒竹笋、清蒸河鱼、野菜炒鸡蛋,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土鸡汤。 “林助理就住我女儿的房间。”王秀珍热情地拉着林夏上楼,“被褥都是新换的,你放心用。” 阁楼房间虽小却温馨,木质地板擦得发亮,窗前的小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旧书。推开窗户,云雾缭绕的山景扑面而来,宛如仙境,林夏很是满意。 王秀珍笑着说:“曹敏以前就爱坐在这儿看书,她现在在城里工作,房间一直空着。” 晚饭时,陈峰和曹永贵边吃边聊,话题从村务管理到产业发展,再到风土人情。林夏发现,陈峰在轻松的氛围中依然不忘收集信息,每一个问题都问得自然而有深度。 饭后,陈峰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星空下的群山出神。林夏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茶:“在想什么呢?” 陈峰接过茶杯,回道:“该怎么打破这个死循环,因为穷所以路不通,因为路不通所以更穷。” 林夏轻声问:“有思路了吗?” “有些想法,但都需要论证。你呢?准备怎么开展工作?”陈峰反问道。 林夏望着远处的山影:“先从了解每户村民开始吧。我想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而不是我认为他们需要什么?” 陈峰赞许地点点头:“这个态度很好,在基层工作,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耐心和智慧。” “知道了,大镇长,”林夏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不过,你好像也没在基层工作过吧?”随即她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得帮我个忙,杜县长答应的五十万,你得帮我催下,我刚来桃源村,总得给乡亲们解决一些燃眉之急吧!” 陈峰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事我会放在心上!” 次日一早,陈峰便赶回镇政府。 童悦琪和扶贫办干事陆远川已经在镇政府等候。 陆远川,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小陈峰一岁,在扶贫办工作近两年,小伙子瘦高个,皮肤黝黑,t恤领口总别着党徽,能准确说出全镇17个自然村的山路走向。 镇里公务车辆有限,党政办安排了一辆白色皮卡车,陆远川开车,陈峰坐副驾,童悦琪坐在后排座,皮卡车快速驶出政府大院,开启了一周的下村调研工作。 接连四天,陈峰车不停轮的跑了六七个村。 周五上午,皮卡车驶入下河村时,陈峰的目光立刻被村口那座崭新的欧式三层小楼吸引。白瓷砖贴面,铝合金门窗,门前还停着一辆黑色大众轿车,与周围低矮破旧的农舍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村支书黄贵林家。”陆远川放慢车速,介绍道:“听说光装修就花了五十多万。” 童悦琪在后排轻轻咳嗽一声,递过来一份材料:“陈镇长,这是下河村的基本情况。全村713户,人数2917人,建档立卡贫困户231户。” 陈峰接过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下河村紧邻镇区,交通便利,按理说不该如此贫困。可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去年下拨扶贫资金380万;低保户名单上赫然写着“陈晓强”一家,却被村里以“已获赔偿”为由取消资格。 “先去陈晓强家。”陈峰合上材料,声音低沉。 车子拐进一条泥泞的小路,最终停在三间残破的瓦房前,土院里,两个花白老人正在翻晒着玉米,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正在帮忙。 听到车声,王凤系着围裙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当她看清下车的人时,惊喜道:““陈、陈镇长,您怎么来了?” 陈晓霞从屋里探出头,看到陈峰后眼睛一亮,随即又惊慌地缩了回去。陈峰注意到她右脸颊有一块淤青,在她清瘦的脸颊上格外刺眼。 “凤姐,我来看看你们。”陈峰大步上前,向两位老人问了声好,目光快速扫过破败的房屋。 王凤的眼神不断往路口瞟:“陈镇长,快进屋!” 屋内比陈峰想象的还要简陋。里屋门帘掀起一角,陈峰瞥见床上躺着个人,应该就是矿难受伤的陈晓强。 陈晓霞赶忙抬过来两条吃饭用的长凳让陈峰三人坐下。 王凤开口道:“陈镇长,我们又去找过黄支书,申请低保的事情,他说、说.....” “他说什么?”陈峰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说我们拿了二十万赔偿金,没资格吃低保,还说要是再闹,就连烧烤摊也不让摆了!除非......”王凤话未说完,陈晓霞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叠纸:“陈镇长,这是医院的账单,二十万连我哥的手术费都不够!” 陈峰接过那叠皱巴巴的票据,越看心越沉,他转向陈晓霞,“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陈晓霞眼中布满了恐惧之色,无声的哭了起来。王凤接着说道:“陈镇长,黄天虎看上我家晓霞了,我家想办低保,除非晓霞嫁给他,晓霞脸上的伤就是黄天虎打的。” 陈峰怒从心生,将票据重重地拍在桌上:“好一个黄家,走!去会会这位黄支书。” 第117章 铁血镇长 王凤慌忙拦住他们:“别!陈镇长,黄支书是黄书记的堂弟,您刚来,别为了我们惹......” “凤姐,”陈峰打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你们一家。下河村近千户人家,有多少像你们这样被克扣、被欺压的?这些事,我管定了。”陈峰说完,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童悦琪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犹豫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目光变得坚定,紧随其后。陈晓霞犹豫两息也跟了上去。 黄贵林家的三层小楼在阳光下白得刺眼,门前那辆黑色大众车牌照尾号三个八格外醒目。陈峰站在铁艺大门前,目光扫过院内停着的几辆摩托车。 陈晓霞神色紧张,声音发颤,“陈镇长,要不算了吧?黄二爷家经常有镇上的领导来......” 陆远川年轻气盛,开口道:“怕什么?我们是来调查扶贫工作的!” “手机带了吗?”陈峰轻声问向陈晓霞。 陈晓霞点点头,摸出陈峰给她的那部高端华为机。 “你在后面,把过程都录下来。”陈峰小声叮嘱道。 铁门没锁,陈峰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喝骂声和108工程碰撞的脆响声,八个赤膊汉子围坐两张麻将桌前,地上散落着“治安联防队”的红袖标和几根橡胶警棍。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得十分彪悍,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左臂纹着青龙——正是黄贵林的儿子黄天虎。 “谁他妈让你们进来的?”黄天虎头也不抬地骂道,甩出一张麻将牌。 陈峰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黄支书在吗?我是河湾镇副镇长陈峰。” 麻将声戛然而止。黄天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轻蔑:“哟,这不是让我大伯和二叔接连栽跟头的陈大镇长吗?”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童悦琪和陈晓霞悄悄退后半步,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按下录制键。二人心跳如鼓,后背已经湿透,但眼神异常坚定。 “天虎,跟谁说话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啤酒肚将poLo衫撑得紧绷。黄贵林眯着眼打量陈峰,脸上横肉抖了抖:“陈副镇长?这是有事?” 陈峰直视着黄贵林:“来了解陈晓强家的低保问题,还有下河村扶贫资金使用情况。” 黄贵林脸色一沉,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陈晓强家拿了二十万赔偿金,没资格吃低保。扶贫资金怎么用是我们村两委的事,不劳陈副镇长费心。” “根据规定,因灾致贫家庭应该优先纳入低保。”陈峰向前一步,目光烔烔:“另外,去年下拨的三百八十万扶贫资金,村里只报了二百一十万的支出,剩下的一百七十万去哪了?” 黄贵林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怒火取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户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他猛地挥手,“赶紧滚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鱼上钩了!陈峰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提高音量:“黄支书,你这是拒绝配合镇政府工作?” “配合你妈!”黄天虎突然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大伯说了,你就是个屁!信不信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陈晓霞吓得惊叫一声,躲到童悦琪身后。童悦琪脸色惨白,但握着手机的手却稳如磐石。陆远川下意识挡在陈峰前面,被陈峰轻轻拉开。 陈峰冷笑一声:“黄支书,你儿子当众威胁国家干部,这就是下河村的村风?” “威胁?”黄贵林狞笑,“天虎,陈副镇长私闯民宅,把他们请出去。”他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黄天虎一挥手,七个地痞抄起板凳、铁锹和橡胶警棍就围了上来。陈峰迅速评估局势,八对一,还要保护三个普通人。他侧头压低声音道:“远川保护好童主任和晓霞。” 黄天虎率先扑来,铁锹带起呼啸的风声。陈峰侧身闪过,一记手刀精准砍在他手腕上。铁锹“咣当”落地,黄天虎抱着手腕惨叫,另外七人一拥而上。 “留条命就行!出了事我黄家扛着,收拾那两个拍照的烂货。”黄贵林站在屋檐下咆哮着。 板凳加棍棒扑面而来。陈峰身形灵活,在院子里闪转腾挪,每一招都精准狠辣。一个地痞挥动着橡胶警棍砸来,陈峰侧身闪避,反手一记肘击将其放倒。另一个持刀偷袭,陈峰飞起一脚踢中手腕,匕首应声落地。 “啊!”童悦琪突然尖叫。 陈峰回头,只见陆远川死死抱住一个地痞,两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黄贵林正揪着陈晓霞的头发,抢夺她的手机。 陈峰顾不得身后袭来的棍棒铁锹,一个箭步冲过去,后背硬挨了一铁锹,同时飞起一脚将黄贵林踹翻,滚出去了好几米。 陈峰转身看着剩下六人,后背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脊梁窜了上来,一时间,他眼中杀意横溢。 黄天虎的拳头带着风声迎面砸来,陈峰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特种部队服役时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他的脑袋微微右偏,拳锋擦着耳际掠过时,左手已如毒蛇般缠上对方手腕,一记标准的擒拿手瞬间成型。 关节技使出,随着清脆的“咔嗒”声,黄天虎痛呼着跪倒在地。陈峰右手按住他肩井穴,这个在特种部队学的非致命控制技让壮汉顿时浑身酸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黄天虎闷哼一声便瘫软在地。 “一起上!废了他!”为首的地痞一声怒吼,五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光头壮汉,橡胶警棍带着风声当头砸下。陈峰不退反进,左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成刀猛击肘关节。“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的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峰矮身躲过侧面袭来的匕首,右腿如鞭子般扫出,正中第二个袭击者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变形的膝盖打滚。 第三个地痞从背后偷袭,陈峰仿佛脑后长眼,一个利落的转身后踢,重重踹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院里的花盆,捂着胸口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见状有些退缩,但黄贵林在后面怒吼:“谁怂谁他妈就别想在河湾混了!” 两人咬牙再次冲上来。 陈峰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迎上,右手成爪扣住一人的咽喉,拇指精准按压颈动脉窦。那人眼白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最后一人匕首刚刺到一半,陈峰已经欺身近前,一记手刀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上。 整个战斗不到两分钟,黄天虎和七个地痞全部失去行动能力。陈峰呼吸平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黄贵林见院中场景,吓得脸色惨白,肥厚的嘴唇不停颤抖。 他转身看向他,目光凌冽,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第118章 血战下河村 “你......你敢在黄家撒野,殴打联防队员!”黄贵林色厉内荏地喊道,“谢所长马上就到,黄书记明天就回河湾,我看你怎么收场!” 陈峰一把抓住黄贵林脖子上那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像是拖死狗般把他拖到院子中央,接连扇了好几个耳光,最后一掌砍在他后脖颈上,黄贵林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陈峰后背流出的鲜血已经浸红了衬衣。 陈晓霞惊慌失措地喊道:“陈镇长,你受伤了?” 童悦琪几步上前,查看陈峰背上的伤情,“别动,让我看看!” 陈峰制止了童悦琪的动作,“没事,就是点皮外伤,都录下来了吗?” “都录下来了,打黄贵林那段没录。”童悦琪回道。 陈峰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110:“我是河湾镇常务副镇长陈峰,河湾镇下河村发生暴力抗法事件,请立即出警。” 电话挂断,陈峰检查陆远川的伤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皮破裂,正流着血,身上多处伤痕,还好都是些皮外伤。陈晓霞受了些惊吓,童悦琪没事。 陈峰在童悦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立刻会意,迅速抓乱自己的头发,见地上有一只打掉的鞋,捡起鞋就在自己白衬衣上盖了脚印。 陈晓霞也反应了过,学着童悦琪的样子,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 不多时,远处就传来警笛声。三辆警车疾驰而来,急刹在院门前。车门打开,率先跳下来竟是曹军,紧接着下车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精壮男子,肩章上挂着二杠一星。 “陈镇长,这位是刚上任的官毅副所长。”曹军急忙介绍道。 陈峰知道这是魏光南的动作。 官毅迅速打量陈峰一眼,几步上前站直身体,敬礼道:“陈镇长好!” 陈峰伸出右手,“辛苦官所跑一趟!” 官毅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地痞,又看了看陈峰身后的童悦琪等人,目光最终落在黄贵林身上:“陈镇长,什么情况?” 不等陈峰回答,警笛再次响起,片刻间,又来两辆警车,紧接着下来三个民警,为首的谢天均脸色阴沉:“官副所长,办案要按程序来。”他转向陈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陈镇长,群众举报你私闯民宅还打伤多人,这......” 陈峰直接打断他,“谢所长,我们有完整的现场录像,是黄贵林及其子黄天虎先动手袭击国家工作人员。另外,我们怀疑黄贵林涉嫌贪污扶贫资金,需要立即搜查其住宅。” 谢天均脸色一变:“这不符合程序!没有搜查证就是违法!” 官毅突然开口:“根据《警察法》第九条,对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突发事件,可以先行处置。黄贵林涉嫌暴力抗法,我有权现场调查。”他对身后的年轻辅警道:“曹军,控制现场!” 曹军立即带人将黄贵林父子控制起来。谢天均还想说什么,官毅已经掏出执法记录仪:“谢所,要不您亲自向魏局长解释下?” 听到“魏局长”三个字,谢天均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顿时没了声音。 陈峰趁机低声道:“官所长,直觉告诉我黄家有问题,等搜查证下来就晚了。” 官毅目光闪烁,最终下定决心:“曹军,你带人守住前后门。谢所,麻烦您做个见证。”说完,他就大步走向主楼。 黄贵林突然挣扎起来:“你们敢!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镇里、县里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峰冷笑一声,跟着官毅进入别墅。一楼客厅装修奢华,真皮沙发旁散落着几个高档酒瓶。官毅直接上了二楼,在主卧室发现了两个隐藏的保险柜。 “这是指纹密码锁!”官毅皱了皱眉,对着楼下喊道,“把黄贵林拉上来!” “我要控告你们,你们这群私入民宅的强盗。”黄贵林极力不配合,拳打脚踢,两只鞋子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 他被曹军和另外两名警察死死按住,像杀过年猪似的拖到了二楼。 陈峰一把捉住黄贵林的右手大拇指,按在了指纹锁上,保险柜应声而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百元大钞,官毅粗略清点,至少一百多万。 打开第二个保险柜,里面全是金条,大概有五六十根,最下层是一本账册。 官毅倒吸一口冷气:“小官巨贪,证据确凿。”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账本。 谢天均见事态严重,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立即拦在保险柜前,大吼道:“都别动,所有物证等县警局和县纪委的人来处理。” 陈峰正气凛然道:“谢所长,请你立即让开,这本账册极有可能涉及到下河村的扶贫款,我得马上查看。” “不行,这是物证,任何人不能碰。”谢天均肥胖的身躯挡在陈峰面前。 陈峰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让开,别逼我动手!” 谢天均知道陈峰的身手,就是十个他加在一起也不是陈峰的对手,他迅速掏出枪指着陈峰,厉声喝道:“这是刑事案件,按规定,你是当事人理应回避,但考虑你是政府领导,才让你参与案件,再阻扰警察办案,别怪我不客气了。” 官毅见二人剑拔弩张,赶紧拉了拉陈峰,他让陈峰守好现场,自己下楼去院中布置。 紧接着,陈峰和谢天均各自开始打电话摇人。 陈峰迅速拨通徐元的电话,告诉黄贵林家的情况,请求县纪委立即介入,紧接着他又给杜景鸣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谢天均则立刻给黄建功打电话,无法接通,他赶紧拨打另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就着急道:“黄贵林家发现大量现金黄金还有几本账本,已经通知县纪委,情况紧急,请县局立即支援。”他特意在“账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息,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守好现场!” 谢天均结束通话,就守在保险柜前,警惕的注视着陈峰和官毅。 ...... 关陵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戴岦正翻阅文件,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迅速锁上门后,才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黄老二家被抄了,毁掉账本,让黄老二管好他的嘴,否则......” 戴岦额头渗出冷汗,脸上呈现狰狞之色:“这是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戴岦抓起警服外套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备车!通知特警队立刻集合!” 四辆警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冲向河湾镇。戴岦坐在副驾,不断催促司机加速,同时给谢天均发了条消息:“拖住他们,准备好同样的账册!” 就在这时,黄贵林的老婆刘金花打牌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院子围满了警察和看热闹的村民,她甩开膀子就冲了进来。 第119章 玩了一招灯下黑 “天杀的!谁敢动我男人!” 刘金花尖叫着扑向最近的警察,指甲在那年轻警察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官毅厉声喝道:“控制住她!” 两个民警上前架住刘金花。突然,她身子一软,像条抹了油的泥鳅滑脱出来,顺势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警察打人啦!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她边哭边用余光扫向黄天虎,朝他使了个眼色。 黄天虎会意,突然暴起撞开曹军,撒腿就往院外跑。官毅刚要追,刘金花猛地抱住他的腿,指甲深深掐进他小腿肌肉里:“官老爷饶命啊!我儿子胆小,经不起吓......” 这一耽搁,远处已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眨眼间,黄天虎就消失在村子里。 陈峰见事态越来越复杂,又给徐元打了个电话,催促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河湾。 此时谢天均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侧了侧身,迅速点开消息,“联系不上建功,配合戴岦处理账本。”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拇指迅速划过删除键。 陈峰和谢天均如同两尊门神一样,守在两个保险柜前。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的警笛声。几分钟,戴岦带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院子,迅速控制各个出入口。 他大步流星走上二楼,看见陈峰时立即换上关切的表情:“陈镇长!杜县长特意嘱咐,一定要确保你和群众的安全。”他的目光在陈峰染血的衬衫上停留片刻,“伤得重不重?” 陈峰微微颔首,“皮外伤,不碍事,戴局来得正是时候。” 谢天均上前敬礼道:“报告戴局,所有物证保持原状,请县局接管。” 戴岦拍了拍谢天均的肩膀:“辛苦了。老谢,先送陈镇长和伤员去卫生院。” 陈峰道:“县纪委的同志马上就到,我想再......” “治伤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戴岦不容置疑地打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陈镇长难道信不过我们县局?” 官毅适时插话:“陈镇长先去处理伤口,我配合戴局处理。”他递给陈峰一个自信的眼神。 院墙边,陈峰低声嘱咐曹军:“盯紧证物,特别是那本蓝皮账册。” 曹军会意地点点头。 交代完毕,陈峰便带着陆远川和童悦琪前往镇医院治伤。 镇卫生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陈峰坐在处置室的铁床上,医生梁欢正小心翼翼地清洗着他后背的伤口。当掀开染血的衬衫时,梁欢的手突然一抖,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这个男人背上除了新伤,还交错着十几道狰狞的旧疤,和几个硬币大小的圆形枪伤疤痕。 “陈、陈镇长,您这伤......”梁欢拿着钳子的手微微发抖。 “以前当兵时留下的。”陈峰轻描淡写地回答 梁欢不敢多问,专心为他清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绽开的皮肉时,陈峰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包扎完毕,又打了支破伤风针,整个过程他始终挺直腰板,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血肉之躯。 刚走出处置室,陈峰立刻掏出手机给徐元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鸣笛声,徐元的声音透着焦急:“陈峰,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车祸,一辆运煤货车和水泥罐车相撞,把整条路都堵死了,耽搁了一些时间,马上到派出所。” 陈峰眼神一凛——这未免太巧合了。 挂断电话,陈峰立即联系曹军。电话那头,曹军压低的嗓音带着急促:“戴局和官所正在清点证物,现金和黄金都登记了,账册一直在我视线范......” “曹军!过来搭把手!”官毅的喊声突然插入,接着通讯戛然而止。 陈峰箭步冲出卫生院,拦下一辆路过的摩托车:“派出所,快!” 派出所院内停着四辆县局的警车,戴岦正指挥特警将一个个证物箱搬下车。陈峰一眼看见徐元带着三名纪委工作人员站在台阶上,正在签收文件。 “徐主任!”陈峰快步上前。 徐元转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陈镇长,你来得正好。证物已经全部移交给县纪委。”他指了指脚边的几个密封箱,“现金178万,金条56根,账册一本,都在这里。” 陈峰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最后看向戴岦。对方正笑眯眯地跟官毅说着什么,察觉到陈峰的视线,还友好地点了点头。这反常的配合让陈峰心中警铃大作——以戴岦和黄家的关系,怎么会如此爽快地交出账本? 陈峰凑近徐元耳边,“徐大哥,我建议立即检查账本内容。” 徐元会意,转身对戴岦道:“戴局,我们需要借用一间办公室核对证物清单。” 戴岦笑容不变:“当然可以。谢所,带徐主任去会议室。”他转向陈峰,话锋一转:“不过陈镇长作为当事人,按程序需要回避证物清点工作。” 官毅适时插话道:“戴局,我陪纪委同志一起清点。” 戴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笑容:“好,官所配合。谢所负责安保。” 陈峰被“请”到了接待室。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官毅跟着徐元一行人进了会议室,谢天均带着两个民警守在门口。戴岦则站在院中抽烟,不时看一眼手表。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徐元面色凝重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封存好的证物袋。陈峰注意到他下颌肌肉绷得发紧——这是徐元暴怒前的征兆。 徐元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是本普通的村务账册。” 陈峰心头一沉,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戴岦快步走来:“徐主任,人证物证都已移交,那几个地痞就交给谢所处理。” 徐元点点头,公事公办地与戴岦握了下手,“多谢县局的同志们,我们先回县里了。” 目送纪委的车队离去,陈峰一把拉住官毅,问道:“账本全程没离开视线?” 官毅皱眉回忆:“你走后上来三个民警,两人整理物证,一人记录,我和戴局全程监督。”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有个民警抱现金时掉了两捆,我弯腰帮忙捡,时间不过三秒......” 突然,官毅惊呼道:“难道是在那一瞬间被调了包,不可能啊?” 官毅话未说完,两人突然明白了过来,异口同声道:“灯下黑,账本还在房间里。” “快快快,马上去黄贵林家!”官毅迅速启动车子向黄家驶去。 黄悦琪和陆远川相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第120章 釜底抽薪 陈峰和官毅冲进黄家院子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只见刘金花正端着一盆还在冒烟的纸灰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和几分得意。 “哟,两位领导又回来啦?”刘金花把灰盆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家老黄不在,你们随便搜!” 官毅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翻那盆灰烬。刘金花却猛地一脚踢翻灰盆,黑色的纸灰顿时随风飘散。 “哎呀,失足了!”刘金花阴阳怪气地说,眼睛却挑衅地看着陈峰。“那些钱和黄金,是我家天虎这些年干工程挣来的,你们怎么拿走的,就得怎么给我送回来。”刘金花说完,指了指大门处,“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出去。” 陈峰盯着那飘散的灰烬,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早该想到的——戴岦那反常的配合,谢天均的刻意拖延,都是为了给这边销毁证据争取时间。 两人刚走出院子,身后便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陈镇长,现在怎么办?”官毅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陈峰深吸一口气,突然露出一丝冷笑:“既然他们玩灯下黑,那我们就来个釜底抽薪。”他转向官毅说道:“走,去村委会。” 童悦琪和陆远川小跑着跟上,四人快步向村委会走去。路上,陈峰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现在黄贵林被抓,村里这些干部肯定人心惶惶。我们趁热打铁,给他们来个心理战,我就不相信这些人全是干净的。” 官毅眼睛一亮:“你是说,诈他们?” “不全是。”陈峰摇头,“黄贵林家中搜出那么多现金黄金是事实,村干部们心里都有鬼。我们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总会有人扛不住。” 村委会是一栋新落成的两层小楼,白色的外墙涂料还散发着淡淡的刺鼻气味,蓝色塑钢窗框上的保护膜都没来得及撕干净。 陈峰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簇新的“河湾镇下河村村民委员会”木牌,就这样一个全新的地方,却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陈峰吩咐道:“远川,你去通知所有村干部立即来开会,就说县纪委有重要通知。” 不到半小时,村委会会议室里陆续来了五个人。陈峰扫视一圈,发现少了刘金花这个妇女主任。 “刘金花呢?”陆远川直接问道。 村主任刘长顺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闻言撇了撇嘴:“黄支书家出了事,她生病了,来不了。” 陈峰心中冷笑,好一个生病,不来正好,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陈峰坐在主位,官毅坐在他左侧,童悦琪坐在右侧记录,陆远川守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陈峰开门见山道:“各位,黄贵林家搜出178万现金和56根金条,还有一本账册,这些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陈峰话音刚落,会计王德发的额头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治保主任赵大强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大腿。 “账册上记录了很多人的名字和数字,县纪委正在核对。”陈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不过,我想给大家一个机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陈峰注意到团支部书记周晓梅的表情相对平静,而副主任杨学平则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个小时内,”陈峰继续说,“愿意主动交代问题的同志可以单独找我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有人想检举揭发,同样欢迎。” 说完,陈峰起身离开,官毅紧随其后。两人进了隔壁黄贵林的办公室,留下五个人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陆远川眼神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五人。 这一周与陈峰一同下村,他被陈峰的务实精神所打动。尤其是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可谓是他工作以来最为惊险刺激的一天。这位仅比他大半岁的年轻镇长,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如果陈镇长真的是一位全心全意为民服务的好官,那他将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陆干事,你这是要软禁我们吗?”刘长顺突然拍案而起,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要去县里告你们非法拘禁!” 陆远川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门口:“刘主任,门在那儿,要走随时可以,没有人拦着你。不过我在那本账册上看见过某些人的名字,陈镇长是想跟大家一次机会,等纪委来时,那日子就真的到头了,各位是去是留请自便。” 刘长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陆远川冷哼一声,继续自言自语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三百八十万的扶贫资金,贪掉了一百七十万,陈镇长就是心善,要是换了我,非得送他下地狱不可。” 刘长顺额头上开冒冷汗,他突然站起身:“我、我要上厕所!”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陈峰透过窗户,看见刘长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到一分钟,刘长顺突然停下脚步,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向办公室走来。 门被推开时,陈峰正在翻看黄贵林桌上的文件。刘长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陈、陈镇长......”刘长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有情况要反映。” 官毅立刻拿出执法记录仪:“刘主任,请坐。想说什么就说吧,从头开始。” 刘长顺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不停地擦着:“三年前,黄支书说上面年年扶贫,目的就是要让一部份人先富起来,起好带头作用,所、所以就动了扶贫款......” 随着刘长顺的交代,一个触目惊心的贪腐网络逐渐浮出水面。黄贵林作为村支书,掌控着所有扶贫资金的分配权。他拉拢村主任、会计和治保主任,形成了一个小团体。每次有扶贫款到账,他们都会先截留一部分,剩下的才真正用于扶贫。 “我......我一共分了53万,都在我家后院埋着,一分未动,我全部上交。”刘长顺战战兢兢的讲述着。 官毅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款项的时间、金额和经手人。当刘长顺在笔录上按下手印时,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接下来的工作顺利得出奇。 第121章 谁动这笔钱,就是丧良心 会计王德发几乎是哭着交代了自己分得赃款31万,治保主任赵大强则坦白了17万的贪污事实。只有副主任杨学平和团支部书记周晓梅始终坚称自己从未参与过任何违法活动。 “陈镇长,我以党性担保,”杨学平激动地说,“我要是拿过一分钱,天打雷劈!” 周冬梅也红着眼睛说:“我去年才当选团支书,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陈峰仔细观察两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说的是实话。他转向官毅,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好,杨主任,周书记,现在村里需要你们。”陈峰严肃地说,“我决定由杨主任暂代村里工作,周书记协助。第一件事,重新清理村里的困难户和低保户名单。” 杨学平激动地站起来:“陈镇长放心,我一定秉公办事!” 下午三点,陈峰给徐元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徐元听完汇报后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我马上带人过来。” 挂断电话,陈峰站在窗前,看着村委会院子里越聚越多的村民。 黄贵林被抓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村,人们三三两两地赶来,想看看新来的副镇长到底要做什么。 陈峰转身说:“杨主任,通知所有村组长和愿意来的村民,五点开大会。” 徐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走了相关的人证和物证。临走时,他对陈峰说忙完这阵子,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到了下午五点,村委会院子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陈峰不得不搬来一张方桌站上去,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他环视四周,看到了站在前排的陈晓霞和王凤,还有更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那些被黄家欺压多年的普通村民。 “乡亲们!” 陈峰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我是河湾镇副镇长陈峰,今天,我要告诉大家几个好消息!” 院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第一、村支书黄贵林因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县纪委带走调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哭了起来。 “第二、村里被贪污的扶贫款,我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用在真正有需要的乡亲们身上!”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陈峰看到陈晓霞紧紧抓着王凤的手,两人眼中都闪着泪光。 “第三,从今天开始,下河村的低保户、困难户名单全部重新审核!该有的,一个不能少;不该有的,一个不能多!” 这句话像一颗火种,点燃了村民心中的希望。陈峰继续说着,他的话语朴实却有力,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对乡亲们最真切的关心和承诺。 “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不容易。”陈峰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人生病不敢去医院,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老人冬天舍不得烧煤,这些,镇党委都知道,县领导也知道,市里新上任的陈书记也知道,各级领导都在积极地想办法......” 王凤抹着眼泪,陈晓霞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峰,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我陈峰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我在河湾镇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老百姓!扶贫款是救命钱,谁动这笔钱,就是丧良心,我陈峰第一个不答应!”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陈峰抬手压了压,接着说道:“乡亲们,扶贫的最终目的,是要大家真正的富起来,镇党委镇政府会寻找致富出路,我会亲自带着大家攻坚脱贫。乡亲们,都打起精神来,我们共同努力,争取早日甩掉这顶贫穷落后的帽子。” 陈峰说完,大手一挥,扯着后背上的伤口,鲜血又渗了出来。 “陈镇长,你流血了!”站在前面的陈晓霞紧张地喊道。 “陈镇长能为我们这穷困老百姓流血,我们相信他!”王凤适时的大喊道。 瞬间,整个村委会再次沸腾起来。 “陈镇长是位好官。” “陈镇长能为我们老百姓流血,我们支持他......” 当陈峰结束讲话时,几个村民甚至跑到村委会外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陈峰看着夕阳下村民们充满希望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今天的胜利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这个开始给了下河村一个全新的可能。 村民们渐渐散去,陈峰将杨学平和周冬梅留了下来,与官毅、童悦琪、陆远川一同开了个小会,众人商议着下河村接下来的重点工作。 陈峰负责把握大方向,具体实施则交由杨学平和周冬梅去完成。不过,陈峰安排陆远川到下河村帮忙一两周,待村中事务平稳后,再返回扶贫办。 同时,他嘱咐杨学平尽快提名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的人选,上报镇党委和镇武装部,以尽快组建治安联防队。 他让官毅每天安排两次警力到村中巡逻。毕竟这里是黄家的老巢,黄天虎外逃,黄建功即将归来,还有一个一直未曾露面的黄家老二黄建业,陈峰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再让下河村的村民受到黄家人的欺负。 会议结束后,陆远川搭乘官毅的车直接回到了镇上,陈峰本想一同返回镇上,却被陈晓霞和王凤一家拦住了。 陈晓霞手中拿着碘伏和纱布,怯生生地说道:“陈镇长,您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呢,得消毒重新包扎一下。” 一旁的童悦琪也附和着:“是啊,这么热的天,可千万别感染了。” 在王凤的热情邀请下,陈峰和童悦琪来到了王凤家中。童悦琪小心翼翼地为陈峰涂抹着碘伏,陈晓霞和王凤则被陈峰满身的伤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凤姐,有没有吃的呀?我和童主任还没吃午饭呢?”陈峰见两姑嫂一直盯着自己,便给她们找了点事情做。 不过,他也确实饿了,童悦琪跟着陈峰坐了一天的过山车,惊险刺激的经历让她忘记了自己只吃了早饭。被陈峰这么一提,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有有有,已经准备好了!”王凤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奔向了简陋的厨房。 从王凤家出来,童悦琪开着那辆皮卡车,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里的陈峰。她突然笑出声:“陈镇,您知道在村委会时,您像什么吗?” “像什么?”陈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稻田。 “像老电影里人民子弟兵进村的场面。”童悦琪眨着大眼睛,“您讲话时,身后那面红旗一直在飘,特别应景。” 陈峰笑了笑,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胡婵二字。 陈峰眉头微蹙,他离开市督察室刚好十天,这位便宜二姨还是第一次打电话来,恐怕不是什么闲话家常吧! 第122章 老子有办法,还用得着找你 “喂,二姨!” 陈峰按下接听键,长时间的连轴转让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哎哟,我们的铁血镇长终于接电话啦!”胡婵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戏谑,“现在全网都在疯传你的视频,点击量都破三百万了,你可真是给大姨二姨挣足了面子!” 陈峰闻言,猛地坐直身子,牵动后背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什么视频?”他今天一直忙着处理下河村的事情,根本没顾得上看手机。 “你别跟我装糊涂!”胡婵啧了一声,“就是你后背渗着血,踩着村委会的桌子给村民们讲话的视频,标题是‘铁血镇长单挑村霸’,还有视频说你一人制服了几十个村匪恶霸,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 童悦琪突然急打方向盘避开坑洼,后视镜里映出陈峰瞬间阴沉的脸。这种舆论发酵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够让上级看到他的作为,在百姓心中树立起正义光辉的形象,有利于他以后更好地开展基层工作。但同时,也会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提前露出獠牙。 “二姨,您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陈峰用肩膀夹住手机,在车内翻找着矿泉水。 “当然不是。”胡婵突然压低声音,“下午关陵县的胡志坚带着个生面孔进了马建成的办公室,那人自称是天陵县的乡镇书记,姓黄......” 听到这里,陈峰手中的塑料瓶被他捏得咔啦作响。 黄建功!难怪这几天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原来是去市里搬救兵了。想到马建成背后站着宋修远,陈峰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虽然他和宋修远同属于陈阅川这个阵营,但是,这位前准岳父对他的打压,简直比敌对派系还要狠。而且他和陈阅川的关系如今也变得十分微妙,至于原因,他至今也想不明白。 “他们还说了什么?”陈峰扯松领口,七月闷热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猛灌。 “就听见马建成说什么证据不足。”胡婵稍作停顿,接着道:“需要二姨做什么,随时开口。” 挂断电话时,仪表盘的蓝光映照出陈峰紧绷的下颌线,线条硬朗,仿佛能削铁如泥。 童悦琪紧握着方向盘,小心的问道:“是黄书记的事?” “嗯,他去市里找马建成了。”陈峰言简意赅地回答道,随即拨通了杜景鸣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三声,就传来杜景鸣沙哑而低沉的应答声。 “正要找你。”杜景鸣的咳嗽声中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下午常委会上,差点就吵翻天了,胡志坚咬死说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黄建功涉案,最后只处理了周向阳和马文涛。” 陈峰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一百七十万扶贫款不翼而飞,他这个镇党委书记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问题就出在证据链上。”杜景鸣无奈地叹了口气,“黄建功太狡猾了,账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直接参与的痕迹。常委会最后决定,周向阳被开除公职,马文涛记大过、降职留用。” 陈峰一拳狠狠地砸在车门上,那沉闷的响声,惊得童悦琪差点踩下刹车。这个结果远远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周向阳不过是个替罪羊,马文涛也只是受到了轻微的处分,而黄建功竟然毫发无损。看来,胡志坚在县里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杜哥,那下河村的案子......”陈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景鸣打断了,“纪委正在办,这个你放心,已经是铁证如山。对了,估计黄建功下周一回河湾,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陈峰一边听着,一边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这些信息,“杜哥,那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呢?” 电话那头的杜景鸣沉默了片刻,叹息道:“老弟,这件事未及时通知你,实在抱歉。县委对河湾的党委班子进行了调整,增设一名党委委员,我为你争取到了,是副镇长关云河。云河从村组基层一步步走来,是个踏实做事之人,我已与他打过招呼,让他全力协助你工作。” 言及此处,杜景鸣稍作停顿,“老弟,胡书记在常委会议上大发雷霆,称县里领导手伸得太长,基层干部的升迁调动,必须严格遵循组织流程。党委会那边,你得提前谋划好应对之策。” 电话挂断,陈峰不禁爆了句粗口,“老子有办法,还用得着找你!”然而转念一想,新增一位党委委员,对他而言,益处更大。 他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童悦琪,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可问题是,十一名委员中,黄建功占据了大半席位,能争取到支持自己的仅有人大主席贺开山和新进党委的关云河,着实艰难啊! 恰在此时,徐元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峰,有个重要情况!”徐元的声音难掩兴奋,“赵大强交代,他曾给郑卫国送过三万块钱!” 陈峰眼睛一亮。郑卫国乃是河湾镇人武部部长,党委委员。若能拿下郑卫国,不仅能削弱黄建功的势力,还能在党委会中增添一个席位。 “证据确凿吗?” “赵大强提供了具体的时间、地点,还有郑卫国的老婆周红在场。”徐元语速极快地说道。 “徐大哥,此情况暂时保密,我仔细斟酌一下,稍后回你。”挂断电话,陈峰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对于郑卫国的资料,他略知一二,与自己一样,都是转业军人,其他情况则不甚明了。 “陈镇,郑部长是前年转业到河湾的,他并非本地人,其爱人周红随他一同来到河湾,在河湾中学任教。郑部长给我的印象还算正直,只是他家的情况有些特殊。”童悦琪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他九岁的儿子不幸患了白血病,花费了好几十万元。” 陈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眼神愈发锐利。 他突然问道:“郑部长儿子治病的钱,是否大部分都源于借款?” 童悦琪颔首表示认同:“确实如此。镇里不少同事都借了钱给他,黄书记借得最多,据说有十万,我想这便是他与黄书记走得近的缘由。赵大强那三万,想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我、我也借了一万给郑部长,不过,郑部长执意给我打了借条,还计算了利息。” 陈峰听完童悦琪所言,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他给徐元发了条消息:关于郑卫国那三万块钱的事,先不要声张,我怀疑这里面另有隐情。 陈峰瞟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时间,已经是 21:37。他吩咐童悦琪:“你确认一下郑部长孩子所在的医院,明早,我去探望下孩子。” 第123章 雪中送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陈峰早早起床,后背的伤口仍隐隐作痛,但他早已习惯忍耐。简单洗漱后,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准备前往宁州市医院看望郑卫国的儿子。 刚下楼,他就看见林夏走了过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陈峰!”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风。 陈峰有些意外,微微挑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林夏走近几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老支书听说你受伤了,非要送我回来看看。”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他的伤势,但很快又移开,语气轻快道:“看来你还死不了。” 陈峰嘴角微扬:“放心,我命硬!” 林夏轻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但她的指尖微微攥紧衣角,泄露了一丝担忧。她昨晚在桃源村辗转难眠,手机上全是关于“铁血镇长单挑村霸”的视频和新闻。她知道陈峰能打,但看到那些画面时,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你这是要去哪儿?”她问。 “去宁州市医院。”陈峰简短回道。 林夏眼睛一亮:“巧了,我也要去宁州,搭个顺风车?” 陈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刚回来?” “我有事!”林夏理直气壮,“怎么,镇长大人不愿意载我?” 陈峰摇头失笑,没再多问,只是朝车子方向偏了偏头:“上车!” 车上,陈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林夏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两人一时无话。 “驻村一周,感觉怎么样?”陈峰突然开口问道。 林夏回过神,思索片刻,轻叹一声:“比我想象的难。”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桃源村的贫困不是表面上的,而是根深蒂固的。基础设施差,村民思想保守,再加上老龄化问题非常严重,90岁以上老人39人,百岁老人11人,是真正的老弱病残村,光靠扶贫款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陈峰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林夏微微蹙眉:“我想先摸清村里的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发展的产业。但阻力很大,有些村民连土地流转都不愿意谈。” 陈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慢慢来,基层工作急不得。” 林夏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她不想只做一个“镀金”的选调生,她想真正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市第一人民医院。 郑卫国的儿子郑恒屹住在血液科病房。当陈峰和林夏推门进去时,郑卫国正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儿子的手。周红在一旁整理药物,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郑卫国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陈峰,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镇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陈峰点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小恒屹身上。男孩瘦得几乎脱相,头发因化疗掉光,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却亮亮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 “郑部长,我来看看孩子。”陈峰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官腔。 郑卫国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林夏适时走上前,将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微笑道:“小恒屹,这是给你的。” 男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周红眼眶微红,连忙道:“你们太客气了!” 郑卫国看了陈峰一眼,低声道:“陈镇长,我们出去聊聊?” 陈峰点头,两人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 郑卫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陈镇长,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陈峰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赵大强那三万块钱,是借款,还是他送的礼?” 郑卫国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借据本,递给陈峰:“给同事借的款都在这上面。” 陈峰打开一看,第一张借款单存根上的名字是童悦琪,清清楚楚写着借款金额、日期,以及“按银行利息偿还”的字样,落款是郑卫国的签名和手印。他接连翻了几页,都是些熟悉的名字,赵大强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郑卫国虽然穷,但还不至于伸手要钱。”他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倔强,“每一分钱,我都打了借条。” 陈峰点点头,将借据本还给他:“黄建功借给你十万?” 郑卫国眼神一黯:“是。” “他有没有让你在党委会上做什么?” 郑卫国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明说,但有些表决,我确实随了大流。” 陈峰看着他,目光锐利:“郑部长,你是军人出身,应该明白原则的重要性。” 郑卫国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可那是我儿子!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疼得整夜睡不着,我、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通红。 陈峰没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郑卫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陈镇长,我会向组织说明情况,该承担的责任,我绝不逃避。” 陈峰点头:“好。” 病房内,林夏坐在床边,轻声和小恒屹说着话,试图让男孩放松一些。周红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感激。 “林助理,谢谢你来看恒屹。”周红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孩子太苦了。” 林夏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周老师,别担心,恒屹一定会好起来的。” 周红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医生说最好去省医院做骨髓移植,可费用太高了。” 林夏心头一紧:“还差多少?” “至少二十万。”周红声音颤抖,“我们借遍了亲戚朋友,实在没办法了。” 林夏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周老师,您放心,我来想办法。” 走廊上,林夏快步走向陈峰,直接说道:“我想帮他们。” 陈峰看着她:“怎么帮?” “众筹。”林夏语气笃定,“你现在是‘铁血镇长’,网络热度很高,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发动社会力量帮助小恒屹。” 陈峰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林夏会想到这个办法,而且思路如此清晰。 他点头,“可行,但操作起来需要谨慎。” 林夏自信一笑:“只需要拍几段你看望小恒屹的视频就行了。” 她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走到走廊尽头低声交谈了几句。几分钟后,她回来,眼中带着笑意:“省人民医院的床位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可以马上转院。” 郑卫国和周红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顺利。 “林助理,这......”郑卫国声音发颤。 林夏微笑道:“别耽误时间了,孩子的病要紧。” 陈峰站在一旁,看着林夏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慧、坚韧,也......更加耀眼。 第124章 医院偶遇 前往省城的路上,陈峰开着车,林夏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默。 “你朋友挺厉害,这么快就搞定了省医院的床位。”陈峰突然开口。 林夏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很是随意的回道:“大学时的室友,她爸是医院的领导。” 陈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但心里却隐约觉得,这个女孩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林夏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嘴角微微扬起。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只想尽自己所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像陈峰一样。 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被褥上。 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检查设备、调整输液速度。小恒屹枯瘦的手腕上插着针管,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郑卫国和周红站在床边,眼中满是感激和难以置信。 “阿姨,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院了?”郑恒屹小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亮。 “小屹最棒了,很快就能回到学校,和同学们一起玩了!”林夏轻声回答道,她转头对站在窗边的郑卫国说:“郑部长,专家们马上过来会诊,你和周老师放心,小屹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郑卫国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此刻眼眶微微发红,看向林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重:“林助理,这份恩情,我郑卫国记下了。” 林夏笑着摇了摇头:“您要谢就谢陈镇长吧,是他坚持要帮您。” 郑卫国沉默片刻,目光转向门口,却发现陈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医院停车场。陈峰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遗忘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是童悦琪和陆远川发来的,下河村的各项工作正有条不紊的开展着。只是童悦琪也提出她的担忧,下河村三分之一都是黄姓人,黄建功回到河湾时,村中肯定会再起波澜。 陈峰一边查看着消息一边向住院部走去。途经医院主楼时,刚好碰见陈阅川和孙雨彤出来。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这位“二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疏远。官场上的关系本就复杂,更何况还掺杂着私人的情感。 孙雨彤居中,穿着宽松的米色连衣裙,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走路时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什么。陈阅川在她左侧,步伐沉稳,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他的右手微微向后伸着,虚扶着孙雨彤腰侧。 孙雨彤的右侧是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白大褂下是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面容温和却自带威严。周围的医生护士纷纷行注目礼,轻声问候:“院长好!” 陈峰的瞳孔微微一缩,孙雨彤的肚子......他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很快,他调整呼吸,脸上恢复了平静。 躲不开,那就正面迎上去。 他迈步向前。 陈阅川最先看到陈峰。他的眼神在瞬间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完美的微笑掩盖。 “陈峰!”他开口,声音温和,仿佛只是偶遇一位熟悉的晚辈。 陈峰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陈书记,孙老师。” 孙雨彤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但她的表情依然温柔:“小峰,你怎么在这儿?” ——小峰。 这个称呼让陈峰心里微微一刺。曾几何时,孙雨彤叫他“臭小子”或者是“小混蛋”,声音里带着他熟悉的亲昵。而现在,她又回到了“老师”的身份,仿佛那两次的纠缠从未发生过。 “陪一位同事的孩子来看病。”陈峰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陈阅川点点头,目光在陈峰身上打量了一瞬,随即笑道:“听说你最近在河湾镇干得不错,‘铁血镇长’的名号都传出来了。” “在陈书记身边耳濡目染,我还得继续努力。”陈峰微笑着回答道。 陈阅川笑着随意的摆了摆手,侧身介绍道:“陈峰,这是我姐,陈月琴,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陈月琴微微一笑,目光在陈峰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和蔼:“早就听阅川提起过你,年轻有为,是我们老陈家的后起之秀。” 陈峰礼貌地点头:“陈院长过奖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三人身上扫过。 陈阅川的从容,孙雨彤的紧绷,陈月琴的审视,每一寸细节都在告诉他,这场偶遇背后,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诡异。 “工作还顺利吗?”陈阅川开口,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 “还行,正在处理一些扶贫款项的问题。”陈峰回答,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陈阅川点点头,笑意不减:“基层工作不容易,好好干。” ——他没有让陈峰改口叫“二哥”。 陈峰心里了然,这位市委书记,在用最体面的方式划清界限。 孙雨彤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她的目光几次想看陈峰,却又克制地看向别处。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 “雨彤,小心台阶。”陈阅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抚着小腹,连忙放下,勉强笑了笑:“没事。” 陈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开口道:“孙老师身体不舒服?” 孙雨彤一怔,下意识看向他,又迅速移开视线:“没、没有。” 陈月琴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雨彤怀孕了,万事需小心。” 陈峰脸上迅速挂上得体的笑容:“恭喜陈书记、恭喜孙老师,这个是应该多注意。”他说着,赶忙让开道。 阳光洒在四人之间,却照不进各自的心事。 最终,陈阅川看了看手表,微笑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工作上好好干。” 陈峰微笑:“我会努力的,陈书记慢走,孙老师慢走!” 孙雨彤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跟着陈阅川离开。 陈月琴走在最后,临别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小伙子不错,与阅川还真有一丝相像,好好工作。” 陈峰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站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夏发来的消息:小屹的检查做完了,医生说要尽快安排手术。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 省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就像某些真相,感觉近在眼前,却让人不敢直视。 第125章 黄老虎归来 周一清晨七点半,陈峰的黑色越野车驶进河湾镇政府大院。 昨日从省城返回后,他将林夏送到桃源村,被老支书热情挽留住宿一晚。 此刻朝阳初升,镇政府大院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左边再抬高些,对,保持这个位置。” 文化站站长周墨林洪亮的声音穿透晨雾。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手腕上的银色手表随着指挥动作不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几位工作人员正在他的指挥下悬挂欢迎横幅,其中踮着脚调整位置的,正是陈峰内定的党政办主任童悦琪。 童悦琪衬衫后背已洇出汗渍,发丝黏在泛红的颈侧,小腿因长时间踮脚而微微发抖。周墨林却视若无睹,转头对另一名工作人员喊道:“姜雨晴,再去检查一遍接待室的茶杯!县领导随时会到,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峰眯起眼睛,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声响。周墨林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容:“陈镇长,您来得真早。” “周站长比我还早。”陈峰淡淡回应,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童悦琪,“童主任,党政办什么时候归文化站管了?” 童悦琪急忙转身,脸上浮现窘迫的红晕:“陈镇长,县委组织部临时通知,今天要来宣布任命,我们正在准备接待工作。” 周墨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对‘童主任’这个称呼感到不适。他插话道:“韩镇长特别指示,这次接待由我全权负责。” 陈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周站长对党政办的工作倒是熟悉。” “分内之事。”周墨林干笑两声,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办公楼三楼。陈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镇长韩光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正俯视着大院的一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韩光微微举杯示意,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峰收回视线,看向童悦琪:“辛苦了,有事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身后传来周墨林刻意提高的指挥声。陈峰心里清楚,这是韩光在向他示威——党政办主任的位置,韩光想安插自己的人。 办公室里,陈峰刚沏好一杯茶,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王娅发来的消息:“黄老虎回来了,刚接到通知,康佑维同行。” 陈峰的指尖在“康佑维”三个字上顿了顿,“师姐确定带队的是康书记?” “千真万确,县委副书记康佑维,胡系人物。韩光以为黄老虎这次肯定栽了,这下有好戏看了。”王娅的回复很快,“不过,你也要小心些,胡书记在常委会上对你点评是‘目无组织、好勇斗狠’。” 陈峰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大院里,工作人员正在摆放鲜花和引导牌,周墨林来回走动,不时指手画脚。这个局势变得有趣了——黄建功不仅平安归来,还将与县委三把手同车抵达。 九点二十分,镇政府大院列队完毕。 韩光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排,白色衬衫一尘不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过去一周,他趁着黄建功被县纪委调查的机会,不仅拉拢了宣传委员杨艳,还试图通过周墨林控制党政办。特别是陈峰这个猛人在下河村的行动,让一批村干部落马,更让他觉得时机成熟,党政大权一手抓的机会就在眼前。 此刻,韩光又恢复了初到河湾镇时的雄心壮志。 “陈镇,车队快到了!”站在陈峰身旁的童悦琪小声提醒道。 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红毯前。 韩光整了整衣领,一个箭步上前,却在手指触到车门那一瞬间僵住——率先下车的竟是黄建功。 黄建功从车里钻出来,黑色夹克衫下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笑容。他环视一周,目光在韩光瞬间僵硬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看向迎接的人群。 “黄......黄书记?”韩光的尾音飘得厉害。 黄建功好似没注意到韩光的失态,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韩镇长,辛苦了。这几天镇里工作还顺利吧?” 韩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调整表情:“一切正常,就等着书记您回来主持大局。” 黄建功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其他镇领导,一一握手问候。当他走到陈峰面前时,两人的手握得格外有力。 “陈镇长,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为镇里解决了不少难题。”黄建功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记在心里了!” 陈峰微笑着回应道:“分内之事!” 随后下车的领导阵容让韩光脸色更加难看。县委副书记康佑维身材高大,浓眉下的眼睛锐利如鹰;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叶青梅穿着深蓝色套装,举止干练;王娅脸上挂着浅笑,紧随其后。 黄建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迎接队伍的最前面,以一把手的身份介绍镇领导班子成员。韩光被挤到第二排,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轮到陈峰与康佑维握手时,康佑维故意让陈峰的手悬空两秒才伸手相握,半开玩笑地说:“铁血镇长,年轻人风头很盛啊!” 整个大院的目光瞬间聚焦。 陈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道:“都是在县委正确领导下开展工作。康书记在党风廉政建设会上的指示,我们一直在认真落实。” 康佑维笑了笑,没再多言,转向下一位镇领导。 走在最后的王娅握住陈峰的手,低声道:“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不过,我就欣赏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恭喜王委员!”陈峰笑着回应。 韩光看着谈笑风生的二人,又将目光转向杨艳,却发现这位宣传委员正专注地听着黄建功讲话,完全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一股被背叛的怒火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压制了下去。 欢迎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会议室。韩光故意放慢脚步,与杨艳并肩而行。 “杨委员,上周我们谈的事情......”韩光压低声音。 杨艳目不斜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韩镇长,领导们都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韩光还想说什么,却见陈峰和王娅从后面走来,瞬间,他又有了底气,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第126章 冷风中的权力博弈 会议室里的空调呼呼地送着冷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燥热。 叶青梅和康佑维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黄建功和韩光,陈峰与其他镇领导坐在台下。童悦琪带着党政办人员负责会务,周墨林则混在服务人员中,不时为领导们添茶倒水。 康佑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他轻轻敲了敲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关于河湾镇防汛期间领导干部钓鱼事件,以及下河村村干部的廉政问题,县委已经给出处理意见。” 台下的众人屏息凝神。韩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紧盯着康佑维,似乎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黄建功同志作为镇党委书记,负有领导责任,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康佑维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紧接着他又给黄建功正了名,“不过,县委也充分肯定了黄建功同志在河湾镇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方面作出的贡献。” 陈峰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贡献?河湾镇至今仍是全县最落后的乡镇之一,道路坑洼,产业凋零,群众怨声载道。他余光扫过身旁几位镇干部,发现他们脸上同样挂着微妙的表情,显然,没人相信康佑维口中所谓的“贡献”。 “要是有一两个战友在这里就好了......”陈峰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在国外时,他们那十三个人,个个身怀绝技,情报搜集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如果能掌握胡志坚和康佑维的一些不法证据,事情就好办多了。 康佑维讲话结束后,黄建功面带微笑起身:“感谢县委的关心,我将以此为鉴,带好班子,团结同志,以更加务实的工作作风推动河湾镇各项事业发展。” 黄建功面带诚恳,声音洪亮有力,“同时,我也要感谢班子成员和全镇干部一直以来的支持配合,这次教训将促使我们以更高标准要求自己,不辜负组织和群众的期望。”黄建功话音刚落,徐春丽就带头鼓起掌来。 黄建功抬手压了压,接着道:“下面请县委组织部的叶青梅同志宣布人事任命。” 叶青梅接过话筒,声音清晰有力:“经县委研究决定:免去周向阳同志党委委员、镇党委副书记、统战委员职务;免去徐春丽同志河湾镇组织委员职务;任命徐春丽同志为河湾镇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兼统战委员,任命王娅同志为河湾镇党委委员、组织委员,任命关云河同志为河湾镇党委委员、副镇长。” 台下顿时响起议论声。徐春丽的升迁显然是黄建功嫡系得到重用;王娅的任命意味着其县里背景开始发挥作用;而关云河进入党委则让不少人意外——这位农民出身的副镇长平时低调务实,竟能一步跨入河湾镇的核心决策层。 “关云河?”副镇长方恺脸色骤变,他死死盯着主席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会议纪要。 “常务副镇长本该是我的......” 方恺的脑海里再次浮现黄建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当初镇党委推荐的人选确实是他,可最终空降的陈峰抢了他的位置。如今连关云河这种毫无背景的人都进了党委,自己却仍在原地踏步。 他看向台上的黄建功,对方正微笑着和叶青梅低声交谈,似乎对这次人事安排极为满意。方恺的心里翻涌着不甘和嫉妒,但很快,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抱紧黄建功的大腿。” 会议结束后,康佑维单独去了黄建功办公室,这个举动意味深长。韩光本想邀请叶青梅,却见她径直走向陈峰。 “陈镇长,接连两次来河湾,人事变动不小啊。”叶青梅微笑道。 陈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叶部长,工作需要与时俱进,才能更好地服务群众。这次人事调整,也是为了让河湾镇的班子更有活力、更具战斗力。 叶青梅点头赞许:“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多沉淀。” 韩光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过来,刚要说话,王娅也走了过来,调侃道:“陈镇长,这次不会又让我们叶部长吃食堂吧?” “韩镇长已经安排妥当,不过,王委员现在也是主人了。”陈峰笑着侧身,将位置让给韩光。 韩光热情地伸出手:“王娅同志,欢迎加入河湾镇党委。有陈峰同志这样的年轻干将,现在又多了你这样的人才,河湾发展指日可待。”他余光观察着王娅的反应,盘算着若能通过她拉近与陈峰的关系,自己在班子的分量会更重。 陈峰嘴角微扬,韩光的心思,他是再清楚不过。 “韩镇长过奖了,我初来乍到,还要多向老同志学习。”王娅笑容温婉,既不接招也不疏远。 陈峰适时接过话头:“王娅在县委组织部时就能力突出,现在一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韩光见两人配合默契,只得笑道:“那是自然,咱们班子团结一心,才能把工作干好嘛!” 正说着,黄建功陪着康佑维从大楼里出来。康佑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对叶青梅说了句:“县里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叶青梅点头,立即招呼县委组织部的随行人员准备返程。王娅见状,对着陈峰调侃道:“上次叶部长来宣布任命,好歹还吃了顿食堂,这次连饭都没留,就喝了杯水,真是白跑一趟。” 陈峰轻笑,没接话,但心里却明白——康佑维这次来,恐怕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意图,未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送走县领导后,黄建功立即恢复一把手的威严,对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吩咐:“通知所有党委委员,下午两点开党委会,讨论领导分工和落实党政办主任人选。” 他语气平静,但话中分量让在场众人心头一紧。领导分工调整意味着权力洗牌,党政办主任人选更是各方争夺的焦点。 方恺站在人群边缘,神情黯淡,党委会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而韩光则暗自盘算,下午的党委会,自己务必要拿下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当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不远处的杨艳与其他几位党委委员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凉意。 陈峰望着黄建功的背影,面色平静,他侧身对王娅说:“王委员,童主任在安排你的办公室,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王娅会意点头,二人向着镇政府大楼走去。 第127章 权谋的腥味 黄建功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新上任的党委副书记兼统战委员徐春丽、政法委员代刚、宣传委员杨艳,以及刚被开除公职的周向阳和被降职处理的马文涛,五人端坐在黄建功面前,各自揣摩着接下来的安排。 黄建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周向阳身上。 “向阳,我已经和建业打过招呼,你去他公司担任副总。”黄建功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河湾镇马上就要启动大规模修路工程,你协助建业把这一块抓起来。”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从商未必不是一条好出路,说不定在座的各位,以后还得仰仗周总的支持。” 这几天的冷静思考,让周向阳彻底认清了现实——官场风险太大,不如趁早另谋出路。黄建功给他安排的职位,年薪三十万,外加项目分红,已经足够诱人。在利益面前,他很快调整了心态,决定牢牢攀附黄家,在河湾的修路工程上大捞一笔。 “一切听书记安排。”周向阳站起身,恭敬地回应,“我一定全力协助黄总,把工程项目抓好,争取在商场上再立新功。” 黄建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将目光转向马文涛。 “文涛,你的新岗位是扶贫办副主任。”黄建功语气平缓,却暗含深意,“李主任还有半年退休,你要抓住机会,把扶贫办的工作扛起来。”他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市里和县里马上要推进新一轮扶贫攻坚,这是个机会。只要干出成绩,一年之内,副镇长的位置未必没有可能。” 不得不说,黄建功深谙驭人之道,短短几句话,就让原本情绪低落的马文涛重新燃起斗志。 “谢谢书记!”马文涛立刻起身,语气坚定,“我一定坚定不移地执行您的指示,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安抚完周向阳和马文涛,黄建功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位党委委员,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沉默了一瞬。马文涛在党政办工作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见状立刻拉了拉周向阳,两人识趣地起身告辞。 办公室门关上后,第一个开口的是宣传委员杨艳。 “书记,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韩镇长一直在拉拢我。”她压低声音,神色谨慎,“我表面上应付他,实际上探听到了一些消息。”她顿了顿,略显迟疑,“韩镇长似乎在暗中调查您的账目,还有......” 黄建功眼神一冷:“还有什么?说!” 杨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道:“我在五味轩餐馆偶然听到,陆老板对韩镇长说......他恨不得杀了您。” “够了!”黄建功猛地抬手打断,脸色阴沉,“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杨艳连忙摇头,不敢再多言。 徐春丽和代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他们都知道,这位陆老板的妻子,正是黄建功不久前刚提拔的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 短暂的沉默后,徐春丽轻咳一声,开始汇报自己掌握的情况。 “书记,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县财政局单独给桃源村拨了一笔五十万的扶贫款,已经到账。”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财政所肖所长说,陈副镇长已经打过招呼,要求尽快把这笔钱拨到桃源村的账上。” 河湾镇的党政大权向来牢牢掌握在黄建功手中,即便是镇长韩光,在他面前也是唯唯诺诺。可如今,一个空降的副镇长,竟敢屡次挑战他的权威。黄建功已经基本确定,钓鱼事件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外来客”。 见黄建功眉头紧锁,徐春丽试探性地补充道:“书记,这位陈副镇长背景似乎不简单,听说市里几位领导和他关系匪浅。” 黄建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别被他唬住了。”他语气笃定道:“他姑父是前市纪委书记,但人已经死了几个月,连追悼会都没办。市委组织部的刘部长对他有点欣赏,但也仅限于党校那一个多月的师生情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于宋市长、马秘书长,还有县里的胡书记,对这个‘武夫’厌恶得很,他的仕途,走不长远。” 这番话让徐春丽三人心中了然,原本的疑虑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时间里,黄建功与三人详细讨论下午党委会的议题,并敲定了党政办主任的人选。 临近午餐时间,代刚和杨艳先后离开。唯独徐春丽被单独留下,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议。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徐春丽整理了下衣襟,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陈峰和王娅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楼梯口,刚好看见楼梯间徐春丽转拐的身影。 “什么味儿?”王娅对着空气嗅了嗅。 陈峰早已嗅到空气中轻微的腥酸味,他看了一眼楼层东侧的黄建功办公室,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师姐,你先去食堂,我来河湾两周了,还未正式拜访过黄书记。”陈峰低声说道。 王娅凝视陈峰片刻,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不会是要搞事吧?” “那能呢?就是单纯情地去拜访下班长!”陈峰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向黄建功的办公室。 陈峰轻叩房门,屋内传来黄建功低沉的嗓音:“请进!”,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推门而入的瞬间,那股腥酸味更加明显了。陈峰的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办公桌上略显凌乱的文件、黄建功衬衫领口未完全扣好的纽扣,烟灰缸上放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这些细节在他脑中迅速拼凑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黄书记,打扰了。”陈峰笑容温润,声音不卑不亢,“来河湾已有时日,一直未来拜访班长,实在失礼。” 黄建功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用钢笔轻轻敲击桌面:“陈副镇长对扶贫款拨付很上心?”黄建功语气里的锋芒直指要害,“刚到任就插手财政业务,是不是急了点?” 陈峰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黄书记指的县里拨给桃源村的五十万扶贫款?那是我在杜县长那里争取的,自然要留意这笔款的去向。” 黄建功眼神如刀,突然冷笑,“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河湾有河湾的规矩。”他特意在‘规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峰不动声色地走到办公桌前,这里的腥味愈发明显。 “书记说得对。”陈峰忽然躬身,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我刚来不懂规矩,以后还请您多指点。”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黄建功一怔。他眯起眼睛,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了一派诚恳。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没别的事的话......”黄建功终于开口,逐客令下得毫不掩饰。 陈峰识趣地后退半步,“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书记工作。” 门关上的刹那,身后传来茶杯砸在门板上的巨响。 陈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下楼去了食堂。他要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好迎战下午的党委会。 第128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下午两点整,河湾镇党委委员们陆续走进三楼会议室。空调的冷风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陈峰在走廊尽头遇到了人大主席贺开山。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军人身形消瘦得惊人,握手时陈峰明显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冰凉。右手背上淤青的针眼格外刺眼,陈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贺主席要保重身体!”陈峰压低声音问候道。 贺开山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他的目光却飘向会议室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会议室内,黄建功已经端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抬眼扫视陆续入座的委员们,目光在陈峰和贺开山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徐春丽紧挨着黄建功坐下,殷勤地递上一杯泡好的龙井。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黄建功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有力。视频会议系统里,人武部长郑卫国的影像有些模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陈峰注意到坐在黄建功右侧的镇长韩光,手指不停地捏动着手里的铅字笔,目光不时扫一众党委委员,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镇长如今形单影只,就连才和他亲近几天的杨艳,此刻都坐到了黄建功那一侧。 “近期河湾镇接连发生多起事件,归根结底是班子内部出了问题。”黄建功开门见山,声音陡然提高,“必须紧抓班子建设!党政办作为核心部门,主任人选尤为重要。今天会议的首要议题就是确定党政办主任人选。”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陈峰与王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场博弈,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刻。 “我提名镇服务中心主任吴鹏。”黄建功的声音不容置疑,“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 韩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推荐文化站站长周墨林,他在文化建设方面颇有建树......” “我提名童悦琪同志。”王娅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韩光。这位新任组织委员才28岁,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如刀,“童悦琪在党政办工作六年,连续三年考核优秀,去年还获得了‘市先进工作者’称号。” 徐春丽‘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脸上堆满假笑:“王委员刚到河湾,对人员情况不熟悉,这样提名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徐副书记怕是忘了我的履历。”王娅冷笑一声,打开面前的蓝色文件夹,“我在县委组织部工作了五年,在干部科当了两年科长,对全县公务员的考核情况了如指掌。”她翻动着纸张,声音清晰有力,“童悦琪2019年牵头完成全镇档案数字化建设,2020年主笔的调研报告获得县委主要领导批示,2021年......” 一条条成绩如利箭般射向徐春丽,这位副书记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王娅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政法委员代刚突然重重咳嗽一声:“童悦琪的丈夫贺思远,前财政所副所长,携巨额扶贫款失踪至今。这样的家属关系,怎么能担任党政办主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代委员这是什么逻辑?”陈峰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如雷霆炸响,“现在还有连坐的规矩?贺思远的问题被党组织定性了吗?被检察院起诉了吗?还是说代委员你能代表党组织、代表司法机关?”陈峰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系一派人物,一字一顿的说道:“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没有定性的东西拿到党委会上来说,那我还可以说贺所长极有可能是被人栽赃陷害,囚禁起来了。” 一连串地质问让代刚哑口无言,贺开山紧紧盯着陈峰,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陈峰乘胜追击:“童悦琪同志本人政治清白,工作出色,凭什么因为家属问题影响提拔?代委员这种言论,是在践踏党的干部政策!” 黄建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重重敲击桌面:“够了!党委会议不是菜市场!既然意见分歧,那就表决。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的根本组织原则!” 第一轮表决,是韩光提名的周墨林,杨艳得到黄建功的默许后,缓缓举起了手。韩光向陈峰投来求助的目光,却被陈峰刻意避开。两票,韩镇长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仿佛又缩了一圈。 “同意吴鹏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的请举手。”黄建功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徐春丽、代刚、杨艳立刻响应。黄建功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王娅连正眼都未瞧一下黄建功。其余未举手的党委委员埋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笔,好似笔上镶满了钻。 黄建功心里立即升起一股无力感,才一个星期,党委会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心中瞬间怒意翻滚,目光立即锁定韩光。 “韩镇长,吴鹏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请你表态!” 韩光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颤巍巍地举起右手,“我同意!” 陈峰失望的摇了摇头,就这种失去锐气的镇长,还谈什么有所作为。 五票,还差一票。 黄建功转向视频画面:“郑部长,你的意见呢?” 郑卫国的影像纹丝不动,沉默如铁。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凉意从黄建功脚底升起,他迫不及待地宣布:“好,吴鹏同志获得五票支持,超过半数......” “慢着!”陈峰再次起身,“十一人表决,六票才过半数。黄书记这么着急宣布,是忘了组织程序还是故意违反规定?” 黄建功的怒火瞬间爆发:“陈峰,你不要太过分,这里可是河湾!” “过分的是你!”王娅冷冷插话,“我会将今天黄书记违反组织程序的情况如实上报县委组织部。” 陈峰说到这里,脸色冷了下来,目光如炬扫过黄系一派,铿锵有力地质问道:“黄书记,我知道这里是河湾,但这里是人民的河湾,是党领导下的河湾,不是某一个人的河湾。”陈峰说完,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会议桌上。他的强势让一众委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目光如刀般紧紧盯着黄建功。黄建功顿感自己被一头饿狼给盯上,心中一悸,与陈峰对视两息后,他赶紧将目光移开。 会议室里剑拔弩张。黄建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不得不重新落座。 王娅趁机掌控局面:“现在表决童悦琪同志,同意的请举手。” 第129章 反了!都他妈的反了! 王娅话音刚落,陈峰、贺开山、关云河三人相继举起了手。王娅见状,再次询问,蒋志刚犹豫了一下,也缓缓举起了手。 五票!黄建功环顾四周,见无人再举手,心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五比五,平局,自己还不至于太难看。 就在这时,视频中的郑卫国突然发话:“我同意童悦琪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 黄建功如遭雷击,被震得外焦里嫩,他尚未回过神来,又一道刺耳的声音传来。“我、我也同意!”韩光再次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七票!黄建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墨水溅在会议纪要上,宛如一团黑色的血迹。 “根据表决结果,童悦琪同志当选为党政办主任。”王娅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请黄书记宣布任命。” 黄建功眯起双眼,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王娅,让她心头一紧。陈峰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地问道:“怎么?黄书记连宣布任命的胆量都没有吗?” 黄建功心中的怒火瞬间窜出天灵盖。 “放肆!”黄建功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地指着陈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次党委会程序违规,任命无效!党政办主任人选择日再议!”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陈峰一个箭步拦住去路,结实的胸膛几乎抵上黄建功的肩膀,“本次党委会,全体党委委员参加,七票通过童悦琪担任党政办主任,请黄书记解释清楚,到底是哪一条不符合组织程序,还是黄书记要行使你作为党委书记的一票否决权?” 陈峰说完,转头对王娅道:“请详细记录黄书记的言行,即刻呈报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建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怒吼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才来河湾几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与陈峰动手。 离他最近的代刚见状,连忙一把拉住他,劝道:“书记,您消消气,他是当兵出身,真动起手来,您恐怕占不到便宜。” 徐春丽立刻上前,指责陈峰:“难道你还想上演一出打领导的闹剧?” “徐春丽,你是瞎了吗?现在挽袖子的是谁?”陈峰毫不示弱,直接回怼了过去。 贺开山见状,立即起身站在陈峰身旁,怒视着黄系一派。 王娅则迅速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何冬生的电话,并按下免提键,说道:“何部长,我是河湾镇组织委员王娅,我要向县委组织部举报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同志,在干部任命问题上,滥用职权,大搞一言堂,甚至还动手打人......” 黄建功和一众党委委员顿时呆若木鸡,就连陈峰也暗自惊讶,这位便宜师姐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一颗朝天椒,辣得人够呛。 “可有证据?”电话那头传来何冬生铿锵有力的声音。 “党委委员们都在现场,都可以作证!”王娅继续回答道。 “请黄书记说话?”何冬生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黄建功的心上。 黄建功的脸色变得十分狰狞,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道:“何部长,您好!河湾镇党委会已经表决通过了组织委员王娅同志的提名人选,童悦琪同志担任河湾镇党政办主任。” 手机里传来何冬生严肃的声音:“黄书记,选拔任命干部必须严格按照组织流程进行,同时,要更加注重班子的团结。上周针对河湾镇的县委常委会已经开了两次!” “何部长,请听我解释......”黄建功的话还没说完,何冬生已经在那头挂断了电话。 黄建功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王娅,片刻后才艰难的开口道:“童悦琪的任命形成文件,上报县委组织部。”说完,他对众人大手一挥,“散会!”徐春丽等黄系人员,赶忙跟了上去。 “黄书记,分工问题还没讨论?”韩光的声音让黄建功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韩光,冰冷地回道:“韩镇长身体不适,我批准你的病假!”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众党委委员面面相觑,韩光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黄建功的办公室门被重重摔上,震得走廊里的干部们纷纷侧目。他愤怒地扯开衬衣领口,习惯性地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却发现右手落空,之前他砸坏了茶杯,党政办还没来得及送来新的。 “反了!都他妈的反了!” 黄建功的脖颈上青筋凸起,他抓起文件架就要往地上砸。徐春丽急忙上前拦住:“书记,小心隔墙有耳,您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您在同志们心中的形象!”代刚赶紧反锁了房门,杨艳迅速拉上窗帘。 昏暗的办公室里,黄建功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七票!郑卫国这个叛徒!韩光这个窝囊废!”他突然揪住代刚的衣领,吼道:“你不是说蒋志刚绝对可靠吗?” “书记息怒。”徐春丽递上一条湿毛巾,安慰道,“陈峰真正的铁杆只有王娅和贺开山。关云河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能有什么主见,今天举手纯粹是被吓的。”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分析道:“郑卫国突然倒戈,八成是因为他儿子的事情。蒋志刚嘛?”她看了一眼代刚,接着说,“估计是县纪委的某些人打了招呼,大家别忘了,陈峰的家庭背景。” 不可否认,在黄建功的阵营中,徐春丽的头脑异常敏锐,她的分析几乎已经切中要害。纪委委员蒋志刚那边,陈峰确实让徐元传过话。 杨艳随声附和道:“徐副书记的分析非常正确,黄书记,我们虽然暂时处于劣势,但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目前最要紧的是守住行政口。”代刚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还有那三位分管副镇长......” 就在黄系众人商议着新的应对之策时,陈峰的办公室里。 贺开山坐在沙发上,笼罩他半年多的阴霾正逐渐消散。王娅坐在接待椅上,悠然地晃动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正使唤着陈峰。 “还不快给师姐倒水,党委会开得我都快渴死了!”陈峰面带微笑,端着茶杯走向饮水机。童悦琪眼疾手快,抢过陈峰手中的杯子,为三人沏上了茶。 四人落座后,贺开山和童悦琪一同起身,他们面向陈峰和王娅,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130章 为了河湾的乡亲们 “贺主席,这可万万使不得!” 陈峰急忙起身,将贺开山扶了起来。一向不拘小节的王娅也赶紧扶起了童悦琪。 陈峰把贺开山按在沙发上,坐在他的身旁,“贺主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先听我说几句。”陈峰看了一眼童悦琪,示意她也坐下。 “贺主席,我来河湾不是为了镀金,我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河湾贫穷落后的现状。”陈峰的目光缓缓扫过贺开山和童悦琪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坚定:“贺主席,童主任,你们都是河湾本地人,这些年,河湾的贫困状况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山那边的桃源村,至今还未通公路,一百多个孩子挤在三间残破的教室里,遇上雨天,还得撑着伞上课。村里的青壮外出打工,有的甚至几年未归家,留下一村的老弱病残。其他十几个村也好不到哪里去,市里县里的扶贫款年年拨,可真正到老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 贺开山的手微微发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陈镇长,我、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不,贺主席。”陈峰转身,目光灼灼,“这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河湾的问题,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在作祟。”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像这杯茶,表面清澈,底下全是沉淀。” 王娅突然插话:“师弟,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虽然赢了党政办主任这一仗,但黄建功是土生土长的河湾人,在河湾又经营二十多年,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师姐说得对,大动作会引起黄系一派的反扑,我们要双管齐下。”他竖起两根手指,接着说道:“第一,我决定先抓住一两个村试点,建设成攻坚扶贫的模范村,有了榜样,才能更好的进行下一步计划;第二,经济发展离不开良好的政治环境,因此,我还得跟黄建功斗法,争取半年内,彻底改变河湾镇的政治生态。” 这是陈峰经过一周调研,深思熟虑后作出的计划。 一、经济试点:以点破面的精准性。 避开既得利益集团的直接对抗,黄建功的势力盘根错节,若直接在全镇推动改革,必然遭遇全面阻击。选择一两个村试点(如桃源村和下河村),既能集中有限资源快速见效,又能避免过早刺激黄建功集团的敏感神经。 制造“榜样效应”倒逼改革。贫困村一旦因试点政策脱贫,周边村庄必然要求同等待遇。当群众自发向镇政府施压时,黄建功若阻拦,将直接暴露其阻碍扶贫的立场,给陈峰提供政治攻击的弹药;若默许,则其利益链会逐步瓦解。 经济成果是最硬的政治资本。试点成功会让陈峰获得实实在在的政绩,既能争取上级支持,也能瓦解黄系阵营中的动摇者(如蒋志刚、杨艳之流的倒戈)。老百姓的拥护更能形成舆论压力。 二、政治斗争:半年期限的合理性。 黄建功在党委会的失利只是暂时受挫,他的政治根基已经伸到了县里和市里。对待黄建功,陈峰必须要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寻找黄建功的致命弱点。 黄建功涉及扶贫资金贪腐、许文杰和贺思远失踪案、黄建业垄断项目、黄贵林贪腐案等。陈峰通过党政办档案审查(童悦琪)+人大监督(贺开山)+纪委调查(蒋志刚)三管齐下,半年内足以找到突破口。 ‘政治生态’改造的关键点。陈峰并非要彻底清除黄系(短期内不现实),而是通过经济试点分化其阵营(如争取务实派副镇长),同时以反腐证据逼迫黄建功妥协或倒台,最终实现“班子制衡”——这正是改变政治生态的核心。 贺开山沉默片刻,原本浑浊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他缓缓起身,凝视着窗前那位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体内沉寂了多年的那股军人热血,正逐渐苏醒。 他几步来到窗前,紧紧握住陈峰的手,神情肃然道:“务实且可行,我全力支持。为了河湾镇五万多乡亲能够过上美好生活,即便拼尽我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 王娅被这感人的一幕所触动,迈步上前,紧紧握住二人的手,“师弟,师姐我也不甘示弱,全力支持!” 陈峰坚定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抽出手紧紧反握住他们的手,“好!为了河湾的乡亲们,我们并肩作战。”童悦琪望着这三人,心中热血沸腾,陈峰和王娅无疑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她正准备上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夏满脸怒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脸愁容的曹永贵。 林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峰身上,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还有心思玩桃园三结义?” 陈峰一愣,三人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 “怎么不敲门?”陈峰嘴里虽然责备着林夏,但还是热情地将曹永贵引到沙发前坐下。 “哦,忘了,重新敲过!”林夏退到门外,敲了两下门,“可以进来了吗?” 陈峰无奈地笑了笑,“说吧,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 林夏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渴死我了!”她毫不客气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便喝。 “那是我的杯子?”陈峰出声阻止。 林夏的脸微微一红,却故作随意地回答:“你的杯子怎么了,我不嫌弃你就行了!”童悦琪和王娅同时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 林夏脸色微红,眼神迅速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陈峰见她欲言又止,直接开口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童悦琪赶忙为二人沏上茶水。曹永贵和贺开山是旧识,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 “肖秃顶扣着那五十万,他说不认识什么陈镇长,只认黄老虎的签字。”林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放了一段录音。 林夏道:“肖所长,陈镇长去县里为桃源村争取的五十万扶贫款,你有什么理由扣着不放?” 肖谦回道:“我不认识什么陈镇长,镇里所有扶贫款的下拨都需要黄书记签字确认。” 林夏追问:“肖所长,这笔款是不是县里拨给桃源村的?我已经向县财政局确认过,你想好了再回答?还有,黄书记一天不回河湾,你就一直扣着这笔款,这可是桃源村的救命钱!” 肖谦回应:“是拨给桃源村的又怎么样?救不救急跟我有什么关系,黄书记不签字,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陈峰皱眉道:“找过黄书记了吗?” 第131章 选调生VS土皇帝 林夏秀眉微蹙,回道:“黄老虎办公室现在有人,让我们半小时后再过去。”陈峰看了看时间,离下班仅剩二十多分钟。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他提议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你们继续商议重要的事情。”林夏说着,目光投向曹永贵,“老叔,我们再去一趟,他要是不给我签字,我就堵在他门口。” 贺开山注视着林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身看向陈峰和王娅,感慨道:“真是后生可畏,河湾的未来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王娅看向陈峰,似笑非笑地说:“师弟,这位林妹妹很对师姐脾气,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哦!” “别开玩笑了!”陈峰笑着回应,随即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四人继续探讨着试点村的各种问题。 当黄建功的办公室门被敲响时,他正在翻阅党委会的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个黑色的圆圈。听到“请进”的声音,林夏迅速按下手机录音功能,推开门走了进去,曹永贵紧跟其后,老支书那粗糙的手指紧紧捏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林夏直截了当地问:“黄书记,我们是来请您签批那笔五十万扶贫专项款的。” 黄建功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林夏和曹永贵身上扫过。他看见二人,党委会上被陈峰当众驳斥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小林同志,”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文件流程都走完了吗?”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林夏将文件夹平放在办公桌上,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的签章,“分管扶贫工作的关副镇长已经审核通过,就等您的最终签字了。” 听到“关副镇长”这几个字,黄建功用力地将茶杯往实木桌面上一磕,扫了一眼文件,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关副镇长还真是积极。” 他翻开首页,突然把文件夹甩到桌角,“这资金使用方案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应急,应什么急?连个像样的产业规划都没有!” 曹永贵那黝黑的脸上,皱纹变得更深了,他刚想开口,林夏却抢在了前面:“黄书记,这五十万是杜县长特批给桃源村的扶贫应急资金,由村两委负责监管,根据实际情况来使用,您有什么理由扣着不放?” 黄建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夏!你一个刚来的选调生,懂什么政策?扶贫资金是能随便乱用的吗?没有产业规划,钱发下去就是打水漂!” 林夏丝毫不惧,目光直视黄建功:“黄书记,这笔钱是用于危房改造和贫困户紧急救助的,不是产业资金。您想要产业规划,可以等后续乡村振兴项目开展的时候再提,但现在村民的房子都塌了,下雨天,孩子们撑着伞上课,您却在这儿卡着救命钱不放?” 黄建功被怼得一时语塞,转而将怒火发泄到曹永贵身上:“曹永贵!你这个村支书是怎么当的?任由一个小丫头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还想不想干了?” 曹永贵脖子一梗,硬声道:“黄书记,你现在就可以撤了我!但我告诉你,桃源村的村民不是好欺负的,这笔钱你今天不批,明天全村人就到镇政府门口坐着等!” 黄建功怒极反笑,“曹永贵,你敢出言威胁政府,你好得很!” 林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曹永贵的身前,她的目光坚定而锐利,紧紧地盯着黄建功。 “黄书记,您可别小瞧了桃源村的人,他们对政策可是一清二楚。《中央财政衔接推进乡村振兴补助资金管理办法》里明确指出,扶贫应急资金有其特定的用途。” “比如危房改造、救灾以及解决特困家庭等问题。地方政府绝不能擅自改变资金用途,必须专款专用。产业规划属于乡村振兴部门的业务指导范围,而非资金拨付的前置条件。” “再说了,杜县长签批的专项应急资金,镇党委书记没有权力增设附加条件。要不,我现在就给杜县长打电话,问问领导是否增加了条件。” 林夏宛如一名英勇的斗士,言辞犀利,有理有据,驳得黄建功哑口无言。 黄建功气得脸色发紫,忽地站起身来,厉声威胁道:“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别忘了,你的考评还掌握在镇党委手里!” “别拿什么考评来吓唬我,我不在乎!”林夏头一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眼中满是鄙夷之色,“黄书记,您这样的行为,实在不配担任一镇的党委书记!” 黄建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当众斥责,心中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他恼羞成怒地指着办公室的门,咆哮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林夏冷笑一声,收起桌上的文件夹,临走前扔下一句:“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二人刚踏出办公室,身后传来一阵陶瓷爆裂的巨响——党政办新配的紫砂杯又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走廊里,曹永贵掏出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丫头,你刚才......” “老叔别担心。”林夏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自信地说道,“我有办法让他乖乖把五十万转到村账上。” 两人径直来到三楼西侧陈峰的办公室。 王娅和童悦琪已经离开,陈峰正向贺开山了解镇里的一些关系网。他抬头见林夏和曹永贵神色异常,问道:“黄书记不签字?” 曹永贵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手伸进兜里摸索着廉价香烟,愣了一下,又默默地装了回去。 林夏走向饮水机,倒了杯温水递给曹永贵,语气平静地说道:“黄老虎不但不签字,还扬言要撤掉老叔的村支书职务。” 陈峰眼神一沉,“我去跟他谈谈。” “不用。”林夏突然转身,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一个区区的乡镇党委书记,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话一出口,她心中暗叫不好,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陈峰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解释。 林夏心头猛地一跳,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轻笑道:“我是省选调生,组织关系都在省里,黄老虎顶多只能影响我的考评,再说......”她看向陈峰,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有您这位正义的化身在,黄老虎迟早会落马,我又何必惧怕他呢?” 第132章 师弟的就是师姐的! 陈峰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你有把握就好,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以后在公共场合还是称呼黄书记,私下里怎么叫都行。” 林夏不服气地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听听这个!”手机里立刻传出黄建功标志性的粗哑嗓音:“扶贫资金我说了算!应急,应什么急?没有产业规划,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怎么样?”林夏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财政所肖谦的录音加上这段,足够让黄老虎在网上火一把了。” 陈峰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做事要讲究策略。晚些时候,你再给黄书记打个电话,要以下属的语气,请他签字,做好录音。”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凝重,“网络舆论是把双刃剑,处理不当容易引火烧身。把录音关键部分剪辑出来,不点名道姓,先给他施加些压力。” “明白!”林夏眨眨眼,做了个鬼脸,“有理有据,仁至义尽嘛!”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我要让黄建功疲于应付舆论,看他还怎么找你们麻烦。” 陈峰失笑摇头,这丫头倒是记仇。一旁的贺开山看着两人互动,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陈峰的处理方式既展现了政治智慧,又规避了法律风险,确实令人佩服。他突然感到自己这把宝刀可能是真的老了,河湾的未来将寄托在这群年轻人身上。 下班时分,四人走出办公室。夕阳的余晖将镇政府大院的几棵古柏树影拉得老长。陈峰看了看表,对众人说:“潘三多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了,今晚借着给王娅接风的机会,大家一起聚聚。” 走出大院,陈峰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婷的电话。他刻意压低声音:“问你个事,魏局下派的那个官毅,底细清楚吗?可不可靠?” 电话那头传来雷婷爽朗的笑声:“我亲自考察的人,你说呢?”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对了,铁血镇长,你在河湾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陈峰一愣:“特别?你指哪方面?” “没什么,随便问问。”雷婷打了个哈哈,迅速转移话题,“官毅这人能力不错,在刑侦方面有一套,你可以放心用。” 挂断电话,陈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雷婷最后那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拨通官毅的电话:“官所,晚上七点,随曹军一起回家,我们聚聚。” 曹慧租的那个小院里,院中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菜肴,这是潘三多和曹慧夫妻俩忙活了一下午的杰作。曹慧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嗑着瓜子,悠闲的看着青石古街上来来往往的邻居,潘三多则在院中忙活着。 七点整,所有人都到齐。 陈峰环视在座的七个人——贺开山、王娅、童悦琪、曹永贵、林夏、官毅和曹军。这是他到河湾后组建的核心团队,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陈峰轻轻叩了叩桌面,待众人安静后举起酒杯:“今晚这顿饭,一是欢迎王娅师姐来河湾工作;二是我们‘河湾扶贫攻坚队’的第一次正式聚会。”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贺主席熟悉本地情况,王娅师姐有县里资源,童主任了解政府运作,官所长手握法治利剑,小林同志善于政策研究,曹支书深得民心......”他将酒杯往桌中央一举:“河湾是时候彻底改变了,这杯敬河湾的未来!” “说得好,我们一起敬河湾的未来!”贺开山率先站起来,粗糙的手指紧握酒杯。 众人饮尽杯中酒,贺开山亲自给陈峰续上酒,“陈镇长,我敬您!”老人声音有些哽咽,“思远的事,还有悦琪的工作,多亏了您......” 童悦琪也连忙起身,短发利落地晃动着:“陈镇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把党政办的工作做好。” 陈峰与二人碰了下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河湾的发展,就靠大家了。” 酒过三巡,陈峰压低声音对官毅说:“有件事需要你暗中调查,关于前任镇长许文杰的失踪,还有贺思远的下落。” 官毅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陈峰环视众人,沉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黄建功在河湾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大家平时要多加小心,特别是小林同志。” 林夏正夹着一块鱼肉,闻言放下筷子,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放心吧,我可是练过的。” 王娅在插话道:“师弟,你这是把我们当瓷娃娃了?” “陈镇长放心,闺女在我们桃源村绝对安全!”曹永贵拍着胸脯保证。 聚餐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离开。陈峰和林夏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王娅的声音:“等等我!” 王娅快步追上来:“镇上给我安排的宿舍简直没法住!”她眨眨眼看向林夏,“林妹妹,不介意收留我一晚吧?” 林夏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峰。王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瞪大眼睛:“你们......该不会是同居了吧?” “不是!”林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只是租了陈峰的一间卧室......” 王娅作恍然大悟状:“哦~是我唐突了,不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她作势要转身,“我还是回镇政府将就一晚吧!” 林夏急得直跺脚,“王娅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信你来看嘛!” 陈峰无奈地摇头,林夏这丫头太单纯,三言两语就被王娅绕进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那间空卧室的命运。 出租屋内,王娅像视察的领导一样把三个卧室都看了一遍。她拍了拍陈峰的肩膀,“不错嘛师弟,比镇政府宿舍强多了。” 她突然转向林夏,一脸严肃:“林妹妹,孤男寡女同住是很危险的,不如姐姐陪你住,好保护你?”王娅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林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羞恼地瞪了王娅一眼,把问题抛给了陈峰:“房子是陈锋租的,你得问他。” 王娅大手一挥,“那就没问题啦!师弟的就是师姐的!”她指着剩下的那间卧室,“我就住这间!”她转头对陈峰说:“师弟,麻烦你去镇政府帮我把行李拿来呗?” 陈峰苦笑着拿起车钥匙,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林夏正红着脸收拾茶几上的杯子,王娅则哼着小调在她的新卧室里转悠。这个奇怪的家庭组合,竟让他心头涌起一丝久违的温暖。 夜风拂过河湾镇的街道,陈峰想起雷婷那个奇怪的问题。 “很特别的事情......”他喃喃自语。或许,今晚这场闹剧,就是他到河湾后遇到的最特别的事情之一。 第133章 扶贫名单上的刀光 周二清晨,陈峰在党政办完成报备手续后,直接驱车前往下河村。 村委会议室的门半敞着,暂代村务的副主任杨学平正弯腰整理文件,团支书周冬梅带着三名支委委员在核对表格。陆远川坐在电脑面前,仔细核对着贫困户的信息。 见陈峰进门,杨学平立即迎上前。 “陈镇长,您来了!”说着,他递上一份用回形针别好的名单,语气十分谨慎地说道:“我们按最新标准重新核定了困难户,从231户调整到149户,取消了82户不符合条件的。” 陈峰接过名单时注意到纸面上有几处修改痕迹。他的目光在“陈晓强”一栏停留了三秒。 “数据核实过程有记录吗?”他抬头时,杨学平已经递上了村民代表的会议签到表。 角落里的扶贫办干事陆远川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眼下挂着青黑,双眼布满血丝,但敲击键盘的手指依然有力。 “远川,熬通宵了?”陈峰走到他身后,屏幕上正是刚录入的入户调查照片。 陆远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昨晚把149户的佐证材料全部扫描归档了。杨主任说今天县里可能要抽查。”他指着屏幕上某张照片,“您看这家,冰箱里堆满了肉类,却领着低保......” 陈峰的目光在杨学平与陆远川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按住年轻人肩膀:“做得细致。”这句话让办公室紧绷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杨学平趁机将陈峰引到档案柜旁,声音压得极低:“被取消的低保户里,黄贵林的连襟和刘长顺的表舅都闹过。”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今早有人往我门缝里塞了这个。”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吃进去的迟早吐出来”。杨学平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陈峰的脸色,“陈镇长,现在黄建功回来了,这些人开始串联,怕是要闹事......” “治保主任人选定了吗?”陈峰将纸条对折两次塞进内兜。 “定了!刚退伍的常征,党员,六年兵,身手不错。”杨学平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魁梧汉子大步走进来,寸头方脸,迷彩t恤裹着鼓胀的肌肉,敬礼的姿势还带着部队的利落。 “陈镇长好!原野战部队二级士官常征,向您报到!” 陈峰注意到他作训裤膝盖处有新鲜的泥点。“如果让你负责村里治安,第一件事做什么?” 常征的回答干脆务实:“村里治安关键在防,我打算重新组建联防队,每晚巡逻重点区域。”说着,常征从裤兜掏出折叠的村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出了多处巡逻的点位。 “好!”陈峰当场拍板,“杨主任抓紧报镇武装部,我和郑卫国打个招呼,尽快把治安联防队组建起来。” ...... 关陵县委大楼,胡志坚正在批阅《关于乡村振兴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督查报告》,县委办副主任罗超群敲门的声音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书记,您看看这个。”她递来的平板上显示着一篇标题刺眼的文章:《乡镇领导有没有权限扣押扶贫应急金?》 胡志坚疑惑的滑动着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随即他点开那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财政所长肖谦的那句“救不救急跟我有什么关系”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录音是剪辑过的。”罗超群指着波形图上的断裂处,“但图片确实是河湾镇财政所。”他滑动屏幕,露出桃源村危房的特写,“发帖人很专业,所有照片都保留了ExIF信息。” “又是河湾镇!”瞬间,胡志坚火冒三丈。现在,他一听到“河湾镇”三个字就头痛,自己想尽办法才保住了黄建功,这个蠢货才回去一天,又跟他整出事来。 胡志坚抓起座机拨号时,钢笔在报告上划出长长一道的黑线。电话接通瞬间,他的怒吼震得话筒产生啸叫:“黄建功!你脑子被驴踢了?应急金也敢扣押!现在全网都在传你克扣救命钱!你非要作死,神仙都救不你,你就等着纪委请你喝茶吧!” “胡书记,什、什么金?”黄建功茫然的声音让胡志坚抓狂。此刻他想掐死黄建功的心都有了,这货显然还不知道网络上的舆论。 “蠢货!”胡志坚愤怒的骂了两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黄建功急忙点开微信,几个工作群早已炸开了锅,很多网友蹭热度,转发了那篇网络文章,标题改得更加刺眼——《乡镇领导扣押扶贫应急款,村民危房倒塌谁之过?》。 录音被反复播放,评论区一片哗然: “芝麻绿豆大的官,官威却大得离谱!” “救命钱都敢扣,纪委不查?” “录音里那个女干部好样的,心里装着老百姓,为她点赞!” 黄建功气得手指发抖,大骂道:“这个小贱人,敢阴老子!” “砰”的一声,党政办昨天才送来的新茶杯又寿终正寝。 这时,徐春丽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关上,“书记,从文章和录音上看,与您关系不大,责任在财政所,还有补救的机会,必须尽快稳住林夏!” 黄建功渐渐冷静下来,录音中的话自己好像没有说过,他瞬间明白林夏这是在通过这篇模棱两可的报道来警告自己。 “书记,这丫头刚大学毕业,肯定没有这种规避政治风险和法律风险的意识,这手段十有八九是......” “陈峰!”黄建功咬牙切齿地打断道。 徐春丽点点头,“书记,针对陈副镇长,得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关渡过去。第一、马上联系林夏,妥善解决好那五十万;第二、让肖谦主动承认工作失误;第三、联系网信办删帖。” 黄建功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拨通了林夏的电话。 “小林啊,你来一趟我办公室,把桃源村那五十万的事落实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电话那头,林夏的声音轻快中带着一丝戏谑:“哎呀,黄书记,真是不巧,我正准备去省城。” “去省城?”黄建功一愣。 “是啊,我有几个学长在省里工作,我想去请教一下扶贫应急资金的使用规则和请款流程。领导昨天的指示,很多地方我还不太明白。”林夏故意叹了口气,“毕竟,我刚参加工作,得加强学习才行,您说是不是?” 第134章 欢迎宴前的暗战 黄建功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林夏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他!他死死攥住电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徐春丽见状,赶紧接过电话,语气温和,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小林,别急着走嘛,有什么事情咱们当面谈,黄书记也是关心扶贫工作的......” 林夏轻笑一声:“徐副书记,您这话说的。”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敢耽误领导时间。” 徐春丽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小林,先回镇里,咱们好好商量,事情总能解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夏终于松口:“那也行,不过桃源村上半年还有四十五万扶贫款没到位,今天必须解决。” 黄建功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猛地拍桌而起,却被徐春丽一个眼神制止。 徐春丽捂住话筒,声音压得极低,“书记,现在网上舆论已经发酵了,再闹下去,纪委真要介入了!” 黄建功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徐春丽这才松开话筒,笑着对林夏说:“行,没问题,你现在就回来,咱们把手续办了。” 半小时后,林夏和曹永贵走进了黄建功的办公室。 黄建功端坐在办公桌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林夏。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夏不卑不亢地递上两张请款单:“黄书记,这是应急资金和扶贫款的申请,请您过目。” “哼,准备得很充分嘛!”黄建功冷笑一声,接过单据扫了一眼,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签完字,最后一笔几乎戳破纸张。 见目的达成,林夏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她收起请款单,微微颔首:“谢谢黄书记。” 黄建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曹永贵跟在林夏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单子,满脸欣喜。 一出门,曹永贵就迫不及待地反复检查单据上的签名和公章。“丫头,真有你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下村里的危房改造有着落了!” 林夏笑着摇摇头,回道:“老叔,别这么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曹永贵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让村里派几个小伙子来镇上,陈镇长说过,你现在可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得有人护着!” “不用这么夸张......”林夏话没说完,曹永贵已经拨通了电话。 林夏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曹永贵和林夏离开后,黄建功渐渐冷静下来,他示意徐春丽去做肖谦的工作,联系宣传委员杨艳妥善处理好网上舆论。同时,叮嘱徐春丽,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他。 徐春丽最清楚黄建功的老谋深算和心狠手辣,最近的接连失利,是他很久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才大意失了荆州。黄建功能在河湾镇独揽党政大权多年,挤走或控制一任又一任镇长,绝非等闲之辈。 徐春丽断定,只要黄建功认真起来,陈峰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才死心塌地的站在黄派。 黄建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拨通了县委书记胡志坚的电话。他语气诚恳地汇报了扶贫款的事情,把责任全部推给了财政所,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纰漏。 挂断电话后,黄建功盯着墙上的河湾镇地图出神,冷静思考着应对之策。不多时,桌面上杂乱的放着一张张写画后的A4纸。 纸上龙飞凤舞的呈现出他的内心想法。 当务之急是全镇的道路修建工程,工程总额高达1.5个亿,这个事必须要紧紧抓在手里,“1.5亿”这个数字被用红笔圈了三次。 另一张纸上写着:攻坚扶贫,全镇领导下村蹲点,包岗到位,精准扶贫等一系列他的想法。 紧接着,他又扯过一张白纸,迅速写下“分化而击”四个字。 陈峰→桃源村(唯一未通公路的行政村) 王娅→下河村(黄氏宗族占比53%) 贺开山→庙头岭(去年信访量全镇第一) 钢笔突然在“陈峰”的名字上戳出一个洞,墨水晕染开来,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黄建功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随即在纸的右下角写下“欢迎宴”三个大字。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镇政府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拨通了党政办主任童悦琪的电话:“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和副镇长,今晚七点在辉煌会所,给陈峰和王娅补办个接风宴,顺便庆祝徐春丽和关云河的晋升。” 童悦琪的声音有些迟疑,“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各位领导。” 陈峰接到通知时,正在翻阅下河村的扶贫材料。接到童悦琪的电话后,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陈镇,今晚的宴会,您要小心。”童悦琪压低声音提醒道。 “我知道了。”陈峰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很快,贺开山的电话也打了进来:“陈镇,辉煌会所是周德旺的地盘,那里不安全。” 陈峰语气平静的回道:“贺主席,黄建功明知道童主任的立场,还让她通知我,如果不去,就落了下乘,至少一顶不团结班子成员的帽子是少不了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传来贺开山坚定的声音:“那好,我们就一起赴下这个鸿门宴。” 陈峰回到家中,林夏已经等在那里,“今晚,我陪你去,有我在,黄建功的明枪暗箭都伤不了你。” 陈峰看着林夏满脸的担忧,心跳加快了半拍,不知为何,从在关陵县城第一次见到林夏起,他就感觉这小妮子是奔着他来的,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峰收了收心神,半开玩笑道:“黄建功邀请的是镇领导,小林同志得努力。” 已经习惯了林夏的顶嘴,但陈峰却没等她的反驳,只见林夏轻声回应:“一会,叫上我们的人,在会所外接应你。” 王娅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显然她也接到同样的通知,“这个辉煌会所有着什么背景?” 陈峰站在窗前,回想起两个月前,他初到河湾时,曹家姐弟的话,缓缓道出了周德旺的发家史...... 第135章 请君入瓮:辉煌鸿门宴 六点五十分。 陈峰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辉煌会所的大门。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迅速跑过来,引导陈峰前往左侧的停车位。 王娅摇下车窗,“这地方比起市里的金樽会所也差不了多少吧?”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落。七名身着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虽然姿态放松,但那标准的跨立姿势和犀利的眼神,一看就是退伍军人。摄像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无死角地覆盖着院子的每个角落。 他抬头望向主楼,五层高的现代建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银灰色的Low-E玻璃反射着金色的余晖,显得既低调又奢华。这哪是什么乡镇会所?省城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也不过如此。 陈峰低声提醒:“小心说话,这里到处都是耳朵。” 王娅会意地点点头,换上了标准的官方微笑。两人下车时,童悦琪和姜雨晴已经站在大厅门口迎接。 “陈镇长今天格外精神,就差您和王委员了!”姜雨晴抢前一步上前,热情的招呼着陈峰二人。今天她涂了艳丽的玫红色唇膏,凹凸有致的身躯弯到恰到好处,一抹沟壑若隐若现。 陈峰点头示意,“辛苦了!”随即把目光落在童悦琪身上,“我们进去吧!” 走进大厅,二人均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挑高近十米的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成千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雪花白大理石,光可鉴人。左侧一整面墙都是活水景观,锦鲤在清澈的水中游弋,水声潺潺,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陈镇长、王委员,就等你们了!”徐春丽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正与一男一女交谈,见二人到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陈峰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男人吸引。四十多岁,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体格魁梧得像头棕熊,左脸颊上那道淡淡的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而站在他旁边的女人...... 陈峰瞳孔微缩。徐梓萱,她怎么会在这里? 三个月前在省城战虎俱乐部,这个女人害得杨旭与他比试枪法,输掉了一千万。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妩媚中透着干练,与那日在俱乐部的妖艳形象判若两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徐梓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红唇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陈镇长,给你介绍一下。”徐春丽热情地说,“这位是辉煌集团的周德旺董事长,我们天陵县的优秀企业家。” 周德旺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陈峰的手,力道恰到好处。“久仰陈镇长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他的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亲切。 陈峰敏锐地注意到,当周德旺笑时,只有嘴角在上扬,眼睛却依然冰冷。那道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微微扭曲,像是一条蛰伏的蜈蚣。 “周董事长客气了。”陈峰不卑不亢地回应,“辉煌集团为河湾镇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应该是我久仰您才对。” 徐春丽接着介绍:“这位是徐梓萱小姐,辉煌娱乐的公关部经理。” 徐梓萱微微欠身,“陈镇长好,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声音甜而不腻,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王娅在一旁观察着这场虚伪的寒暄,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刀光剑影。她适时插话:“徐经理今天的套装真漂亮,是香奈儿最新季的吧?” 徐梓萱笑着转向王娅,“王委员好眼力,不过比起王委员的气质,再好的衣服也只是陪衬。” 徐春丽轻轻拍了拍手:“我们上去吧!黄书记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徐梓萱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领着众人向电梯走去。陈峰注意到整个大厅除了工作人员外,只有镇政府的人,并没有其他客人。 “辉煌会所平时也这么安静吗?”进入电梯后,陈峰状似随意地问道。 徐梓萱按下五楼按钮,微笑着回答:“今晚是专门接待各位领导的私人宴会,所以没有对外开放。我们会所一直很注重私密性,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县里市里的贵宾都喜欢来这里。” “包括汉光集团的杨总?”陈峰突然问道。 徐梓萱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当然,不过汉光集团的老总们日理万机,很少来我们这里。” 陈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也是,上百亿的大集团,也不可能往我们这穷乡僻壤跑。” “陈镇长说得在理!”徐梓萱的声音依然甜美,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五楼。走廊的两侧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面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脚步声完全被吸收了进去。 “这边请。”徐梓萱引导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大门前。两位身着旗袍的服务员恭敬地推开门。 包间内的景象让陈峰再次暗自吃惊。一张足以容纳三十人的巨型圆桌占据中央,桌面是缅甸花梨木,纹理如行云流水。天花板上隐藏式的灯光系统营造出柔和而奢华的光线效果。 黄建功已经坐在主位上,左侧依次是镇长韩光、人大主席贺开山和纪委委员蒋志刚。看到陈峰和王娅进来,黄建功笑着指了指他右侧的空位:“陈镇长来了,坐这里。” 陈峰迅速扫视座位安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按照规矩,黄建功右侧第一个位置应该是副书记徐春丽,自己作为常务副镇长应该坐在第二个位置。而现在,徐春丽已经坐在了右侧第二个位置上,第一个位置明显是留给他的。 “徐书记,感谢您帮我暖椅啊!”陈峰半开玩笑地说,目光在徐春丽和黄建功之间游移。 徐春丽笑着起身:“陈镇长才来河湾不久,应该多和班长亲近亲近。我分管党建工作,王娅就坐我身边正好。”她看向黄建功,“书记,您看我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黄建功爽朗地笑了起来:“春丽同志想得很是周到。”他伸手拉住陈峰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陈镇长,别客气了,就坐这里。” 陈峰知道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只好在黄建功身边坐下。他借着整理餐巾的动作,快速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第136章 酒局杀机 曾经的党校同学方恺坐在政法委员代刚身旁,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方恺不时点头,代刚则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强调某个观点。 宣传委员杨艳左边坐着副镇长刘勇,她正拿着手机给他看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蒋志刚和另一名副镇长李晏州看似随意地聊着天,但陈峰注意到二人的目光不时扫向自己这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新晋的党委委员关云河。这位副镇长独自坐在角落,与整个场景格格不入。童悦琪适时地给他倒上茶水,他道了声谢,然后继续盯着手中的茶杯发呆,仿佛那里面有整个宇宙的奥秘。 陈峰的余光瞥见周德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包间门口,徐梓萱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魁梧的男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陈峰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捕食者般的冷光。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陈峰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看似和谐的晚宴,实则暗流涌动,就像西柳河表面平静实则暗藏漩涡。 他轻轻摸了摸皮带扣上的录音按钮。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他都必须保持清醒。这场看似普通的接风宴,已经隐隐散发出鸿门宴的气息。 黄建功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让嘈杂的包间立刻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同志们,在开席前,我先定个规矩。”他环视众人,目光在陈峰脸上多停留了半秒,“今晚纯属私人聚会,不谈工作。所有费用不走报销流程——”他故意拖长声调,随即从放在身后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约摸五六千的现金,“我作为班长,自掏腰包宴请大家。” 包间里响起一阵做作的惊叹声。黄建功自嘲地摇摇头:“这一顿怕是要花掉我一个月的工资喽。”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周董!” 周德旺像是早已等候多时,应声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poS机和发票本,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黄书记太客气了。”周德旺的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您能选我们会所,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黄建功摆摆手,将现金递给周德旺:“该多少是多少,票据上备注‘私人宴请’。”他说这话时刻意放慢语速,确保在座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峰抿了一口茶,掩饰嘴角的冷笑。 “黄书记高风亮节!” “班长就是班长,这格局、就是大!” “咱们河湾有黄书记这样的领导,真是福气!” 黄系人马的马屁此起彼伏。陈峰注意到关云河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嘴角微微抽动;而王娅则假装整理餐巾,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表演还没结束。黄建功忽然掏出手机,在众人面前慢慢晃了一圈,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了机。金属机身反射的冷光划过每个人脸庞,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 “私人聚会,就该有私人聚会的规矩。”黄建功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春丽立即响应,从善如流地关机。接着是杨艳、代刚、韩光......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转眼间所有班子成员都完成了这个诡异的仪式。陈峰和王娅学着黄建功在众人面前展示了手机,随即关机。 “好!”黄建功满意地拍手,重新换上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孔,“现在,我简单说两句。” 他端起酒杯,透明的五粮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陈峰注意到自己的酒杯不知何时被姜雨晴斟满了酒。 “首先,欢迎陈峰同志和王娅同志,加入到我们河湾镇领导班子这个大家庭。”黄建功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而富有感染力,那是多年官场历练出来的腔调,“两位都是市里和县里下来的优秀干部,相信一定能为我们河湾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陈峰配合地露出感激的微笑,同时用余光扫视全场。方恺和代刚正襟危坐,表情虔诚得像是在聆听圣谕;杨艳则不断点头,仿佛黄建功说的每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其次,祝贺徐春丽同志和关云河同志获得晋升。”黄建功转向二人,眼神却只停留在徐春丽身上,“春丽同志分管党建工作成绩斐然,云河同志在农业建设方面也有突出贡献。组织上对你们的认可,实至名归!” 关云河拘谨地欠身致意,而徐春丽则落落大方地举杯回应。陈峰敏锐地注意到,黄建功对二人的态度差异明显——前者充满亲昵,后者则只是礼节性提及。 “最后,”黄建功突然提高声调,酒杯举向餐桌中央,“希望我们河湾镇领导班子继续保持团结奋进的优良作风,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再创佳绩!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峰浅尝辄止,却发现黄建功正盯着自己,他半开玩笑道:“陈镇长,军人出身,前三杯得见底哦!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河湾的这些老同志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峰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陈峰知道,这第一杯酒就是黄建功的试探——喝,可能中招;不喝,就是公然对抗。 “黄书记说笑了。”陈峰爽朗一笑,举杯一饮而尽,“能加入河湾班子是我的荣幸,这杯我干了!” 酒液入喉,香气浓郁、入口绵柔、回味悠长,这是正宗五粮液的特征,陈峰并未发现异常。黄建功满意地点头,紧接着又提了两杯。 自由敬酒环节开始后,黄系人马轮番上阵。贺开山、童悦琪起身替陈峰和王娅挡酒,桌上气氛倒是热烈。 王娅喝了几杯白酒,就换成了饮料。但还是招架不住徐春丽、杨艳和姜雨晴轮番进攻。片刻间,她就起身去洗手间。 不巧的是,包间内的卫生间正被占用。王娅不得不去外面,童悦琪立即跟上。 陈峰则继续与众人周旋。约莫四五分钟,童悦琪匆匆返回,俯身在陈峰耳边低语:“陈镇,王委员的情况不对......” 陈峰心头一震,立即起身告退。 走廊上,王娅靠着墙,徐梓萱正扶着她。此刻的王娅面色潮红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两条修长的大腿紧紧夹在一起。 突然,陈峰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窜上胸口,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他暗自惊叫:“不好,这香味有问题?” 第137章 反杀时刻 陈峰瞬间明白过来,酒里的药物只是前奏,真正的催化剂应该是走廊上点燃的香料。这种设计太精巧,就算事后检测,也只会查出酒精超标。 他立即变慢呼吸,抬头环视,四个高清摄像头无死角地监控着整条走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黄建功这招太毒了,不仅要毁他们名誉,还要留下他俩的丑行! 徐梓萱满脸焦急道:“陈镇长,王委员酒劲上来了,会所有客房,要不先去息息?” 陈峰的大脑飞速运转。 客房? 等着他俩的必定是无死角的偷拍。拒绝?王娅的状态已经濒临失控,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王委员确实喝多了。”陈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踉跄着走向徐梓萱,“那就麻烦徐经理带路!” 他从徐梓萱手中接过王娅,一记精准的掌刀落在王娅后颈,王娅身体一软,倒在陈峰怀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梓萱瞳孔骤缩。 童悦琪迅速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王娅,快步向电梯走去。徐梓萱想阻拦,却被陈峰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陈峰看到徐梓萱掏出手机,脸上的妩媚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的狠毒。一出会所大门,凉爽的夜风让陈峰稍微清醒了些。 林夏和官毅在路边已经等候多时。 陈峰将王娅塞进车里,对林夏说:“立刻送她回家,泡冷水澡。”随即,转身对官毅道,“二十分钟后,让辉煌会所断电十秒钟,全镇断电也行。” 官毅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向暗处。陈峰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会所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黄建功以为这局赢了?好戏才刚开始。 他去车上取了件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这是三个月前,他从江宇浩手里缴获的催情药水,此刻成了他反杀的关键道具。 他步履蹒跚地踏入辉煌会所大厅,脸上残留的矿泉水带来的清醒被他精心伪装成醉态。 监控室里,徐梓萱盯着屏幕,突然瞳孔骤缩:“周董,他又回来了!” 周德旺凝视着监控画面中那个摇晃的身影,走廊灯光将陈峰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定力。徐经理,你亲自去盯着。” 徐梓萱正要转身,周德旺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今晚要是拿不下他......”他另一只手顺着她旗袍开衩处滑入,粗糙的老茧在大腿内侧缓缓游移,“你应该清楚后果。” 徐梓萱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道:“是,我明白。” “砰!”包间门被踹开的巨响让黄建功眉头一跳。陈峰烂泥般滑坐到他身旁,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黄书记......王娅那丫头不行......嗝......我让童主任送回去了!” 黄建功半眯着眼,带着三分醉意拍了拍陈峰肩膀:“我还以为陈镇长要临阵脱逃呢!”说话间,他余光扫向陈峰裤裆,那里已经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看来还得加把火候。 “逃兵?”陈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逃兵是军人最大的耻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今晚,我舍命陪君子,来者不拒!” 黄系人马立刻附和起来,纷纷举杯:“陈镇长果然是军人本色,来,咱们再走一个!” 陈峰咧嘴一笑,突然伸手一挥:“换大杯!小杯喝着没劲,今晚得喝光班长三个月的工资!”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黄建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哈哈大笑:“好!陈镇长有魄力!换成碗!” 徐春丽立即会意,媚眼如丝地奉承:“书记说得对,好久没遇到陈镇长这样的酒中豪杰了。书记过后,我定当奉陪!” 贺开山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劝阻,却被代刚一把拉住:“贺主席海量,我再敬您一个!” 很快,所有人的小酒杯撤下,换上喝汤用的白瓷碗。陈峰一把夺过姜雨晴手里的酒瓶,摇摇晃晃地高举,对着众人咧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瓶中的情份,班长、徐书记,咱们仨领了,大家没意见吧!” 黄系人马面面相觑,没想到陈峰竟如此狠绝——那可是新开的一瓶五粮液,三个人直接干完?饶是黄建功和徐春丽酒量过人,这般喝法也撑不过几轮。 黄建功盯着陈峰,暗自冷笑:“这小子疯了不成?想靠酒量硬拼?”他自诩酒场老手,加上满屋亲信,车轮战也能喝死陈峰。 他当即大笑:“好!不能让新同志看不起我们这帮老同志!满上,我先陪你走一个!” 陈峰倒酒时故意微微颤抖,眼角余光扫过手表——断电时间将至。他慢条斯理地往三个碗中注酒,口中念念有词:“情份都在酒里,不能厚此薄彼,得分均匀了......” 啪!包间里的灯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怎么又停电了?!”众人惊呼。 几秒后,徐梓萱推门而入,手机电筒的光线扫过众人:“领导们稍安勿躁,会所有备用电,马上就好!” 陈峰保持着倒酒的姿势,酒瓶稳稳地悬在碗口上方,仿佛黑暗从未影响他分毫。“徐经理,帮我照照,没洒吧?这可是粮食精,洒了可惜。”他故作紧张地检查碗边。 黄建功和徐春丽目光锐利,迅速扫视酒碗。不多时,备用电启动,黄建功豪气干云地端起酒碗:“快二十年没大碗喝酒了,来!陈镇长,先走一个!” 陈峰端起中间的酒碗,目光转向徐春丽咧嘴一笑:“同一瓶酒,得同饮,情份才不会散——徐书记,一起!” 徐春丽银牙暗咬,想到黄建功的死命令,只得硬着头皮端起酒碗:“好!我陪一个!” 陈峰喝得很慢,余光紧盯着黄建功和徐春丽。二人硬着头皮灌下整碗酒,喉咙滚动,脸色涨红。 “好!海量!”众人鼓掌喝彩。 黄建功抹去嘴角酒渍,眼中闪过胜券在握的得意——饶是陈峰再能喝,也敌不过满屋亲信的车轮战。 然而,两分钟后徐春丽突然觉得不对劲。她突然身形一晃,双颊绯红,骨髓里似有千万只蚂蚁爬行,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她下意识拉扯衣领,目光在包间内游移不定。 黄建功情况更糟。小腹燥热难当,他粗暴地扯开两颗衬衫纽扣,浑浊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姜雨晴、杨艳,最后定格在徐梓萱身上...... 陈峰见状,知道药效发作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随即“咚”的一声,一头栽在桌上,开始装醉。 好戏,正式开场。 贺开山不明情况,见陈峰晕倒,大吃一惊,急忙起身快步来到陈峰旁。“陈镇长,怎么样,没事吧!” 就在此时,徐春丽突然扑向贺开山。所幸贺开山是军人出身,虽年过半百却身手矫健,一个侧身闪避,顺势一带,竟将徐春丽带进了黄建功怀里。 干柴烈火瞬间相触,二人疯狂撕扯起对方衣物。黄建功双目赤红,徐春丽面色潮红,完全丧失了理智。 代刚、杨艳等黄系人马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拉架。“黄书记、徐书记!你们冷静点!”代刚一边喊着一边试图分开二人。 徐梓萱被这突发状况震住,呆立两秒才想起给周德旺打电话。 “周总,出事了......” 第138章 陈镇长吐血了! 贺开山见包间乱作一团,顾不得其他,对着关云河大喊道:“关镇长,陈镇长醉得不省人事,快搭把手送医院!” 关云河与李晏州对视一眼,作为中间派自然懂得明哲保身。二人迅速架起瘫软的陈峰就要离开。 “站住!”周德旺带人堵住门口,脸色阴沉,“谁都不准走!黄书记疑似被人下药,谢所长马上就到,等排查完毕再作定夺!” 贺开山挺直腰杆怒目而视:“周总!陈镇长已经人事不省,若出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不好!陈镇长吐血了!”李晏州突然惊喊道。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峰嘴角渗出缕缕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贺开山见状真的慌了神:“若陈镇长在周总地盘上出事,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他一把推开周德旺,“人命关天,快送医院!” 李晏州背起陈峰,关云河在后扶着,贺开山在前开路,三人迅速冲出会所。蒋志刚想跟上去,被周德旺厉声呵斥住。 周德旺命人将神志不清的黄建功和徐春丽带走,其余人原地待命,等待谢天均到来。包间内一片狼藉,满地佳肴与打翻的酒碗,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暗战。 李晏州背着陈峰快步走出辉煌会所。曹军正蹲在路边抽烟,见他们出来,立刻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陈镇长这是怎么了?”曹军皱眉问道,目光落在陈峰苍白的脸上。 贺开山把车钥匙扔给他:“喝多了,赶紧送医院!” 曹军二话不说,转身跑去开车。来到镇医院,曹军背着陈峰就往急诊室冲,他扯起大嗓门就喊:“医生,快救人......” 陈峰既感动又无奈,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装的!” 值班医生正是上次给陈峰治疗背伤的梁欢。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见一群人簇拥着陈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她指挥曹军把陈峰平放在病床上,拿起听诊器检查。听诊器刚贴上胸口,她就察觉到陈峰的心跳平稳有力,根本不是醉酒昏迷的状态。 她抬眼瞥了下四周,见贺开山站在一旁,曹军正焦急地踱步,而关云河和李晏州则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梁欢不动声色地俯下身,假装检查陈峰的瞳孔,低声道:“领导这是玩得哪出?” 陈峰嘴唇微动:“帮我圆场,就说我酒精中毒。” 梁欢挑了挑眉,唇角挂着一丝浅笑,“那领导欠我个小人情哦!”说着,她直起身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病人胃部受过伤,不能这么喝酒。” 关云河松了口气,对贺开山道:“贺主席,既然陈镇长没大碍,我们就先回去了。” 贺开山点点头,示意曹军送送二位领导。” 两人离开后,陈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没事,让贺主席担心了!”贺开山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的演技还真不赖,连他这个老江湖都骗过了。 贺开山知道陈峰心思缜密,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没有多问。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估计周德旺和谢天均马上要到医院,你得继续装下去。” 果然,没过多久,谢天均带着两名民警走进病房。他穿着警服,脸色阴沉,目光在陈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欢身上。 “梁医生,陈镇长情况怎么样?” 梁欢淡定地翻着病历:“酒精中毒,伴有轻微胃出血,需要观察。” 谢天均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走到病床前,盯着陈峰,问道:“陈镇长,黄书记和徐书记在酒宴上出了状况,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陈峰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谢所,我也觉得酒有问题,刚喝几杯浑身就燥热难当。” 谢天均眯起眼:“你的意思是,酒里被下药了?” 陈峰点头又摇头:“不确定,我建议抽血化验。”陈峰这一招贼喊捉贼的计策,让谢天均有些难办。他当然知道今晚的行动内容。王娅的反应以及提前离场,说明她已经中招。陈峰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他是军人出身,意志力坚韧,强撑了下去。 那黄建功和徐春丽相继中招,又是谁下的手呢?难道是自己人把杯子弄错了?还是有其他人浑水摸鱼?谢天均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是,陈峰话也出口,谢天均也没办法,只得让梁欢抽血化验。谢天均安慰道:“陈副镇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给各位领导一个交代。”说完,他迅速离开,回去和周德旺核实情况。 陈峰的出租屋里。 主卧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换了第三遍,王娅蜷缩在冰冷的浴水中瑟瑟发抖,她湿透的衬衫像水草般漂浮在水面,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肌肤。 “再加点冷水!”王娅咬着红唇说道。 童悦琪迅速拧开水龙头,飞溅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洁白的小腿。曹慧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童主任,再泡下去,王委员的身体吃不消。” 王娅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能、能坚持,坚、坚持不住,就、就打晕我......” 林夏看着浴缸中王娅,想到还在辉煌会所里与黄建功周旋的陈峰,如果被黄建功拍下了不雅视频,那该怎么办?林夏越想越着急,迅速换上鞋就下了楼。 官毅守在楼下,看见林夏急忙迎了上去:“林助理,这是要去哪?” “官所,陈峰的电话一直关机,我不放心,得去看看。”林夏说着就往院外走。 官毅急忙上前阻拦,“不行,外面情况复杂,请林助理回屋,陈镇长肯定没事。” 林夏脚步一顿,秀眉一挑,凝视着官毅:“你要阻拦我?” 官毅如山般挡在林夏前方,低声道:“林助理,请别为难我,上面交待了,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 瞬间,林夏的目光变得凌冽,她紧盯着官毅,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官毅摇摇头,目光坚定地回答道,“不知道,上面只派了任务!” 就在这时,她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陈峰打来的,迅速按下接听键,“你在哪?安全吗?” “我没事,已经顺利脱身,一会儿就回来,师姐怎么样?”陈峰在电话里问道。 “娅姐还在坚持,我相信她能挺过来......” 辉煌会所五楼的一间豪华套房里,雪茄烟雾模糊了周德旺阴鸷的面容。他突然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疑惑道:“大哥和徐春丽怎么会中招呢,真是想不明白?” 谢天均皱着眉问道:“会不会是停电时,那小子动了手脚?” 周德旺摇了摇头,“徐梓萱守在门外,一停电她就冲了进去,并未发现异常,你派人去查下停电的原因?”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周德旺突然问道:“那小子真是胃出血了?” 谢天均烦躁地松开了两颗纽扣:“梁欢亲口说是胃出血,我也确认过,那小子满身都是旧伤,胃所在的位置也有伤痕。”谢天均顿了顿,“三哥,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人把餐具弄错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又传来床架撞击墙面的闷响声和女人的呻吟声。 第139章 黎明前各自磨刀 周德旺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桌面上:“查!把今晚所有服务员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特别是接触过酒杯的。” 他声音突然阴冷如毒蛇,“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周德旺的场子里当双面鬼!” 陈峰输完液,和曹军回到出租房楼下时,已是深夜。官毅一直在楼下守着,看到陈峰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你可算回来了!”官毅一把抓住陈峰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 “没事,就是轻微中毒,输点液就好了。”陈峰摆摆手,随即正色道:“老官,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副所长不到场说不过去。你立刻带曹军去辉煌会所看看情况。” 官毅会意地点点头,转向曹军道:“走吧,咱们去给黄老板请个安。” 目送两人离开后,陈峰快步上楼。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气氛迎面扑来。王娅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林夏和童悦琪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曹慧则在厨房里熬着粥。 林夏第一个发现陈峰,快步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听说你都吐血了?没事吧?“ 陈峰抬起双臂,让她看了个仔细,“你看我这样像是有事吗?就是咬破了口腔,好借此脱身。”说着,他走向王娅,却在距离两米处猛地停住脚步——王娅正用刀子般的眼神盯着他。 “这......药效还没过?”陈峰条件反射般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一旁的童悦琪急忙给他使眼色,悄悄指了指王娅的后颈。 陈峰顿时恍然大悟,“师姐,当时情况紧急,你多包涵。”他讪笑着打了个哈哈,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黄建功的手段如此下作,毫无底线,以后我们得加倍小心才行。” 林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怎么?就这样放过黄老虎,这件事必须上报纪委,黄老虎敢在酒里下药,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她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纪委打电话!” “不行!”王娅猛地抬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决。 林夏一愣:“娅姐,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就算了?” 王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静:“事情没那么简单。” 童悦琪叹了口气,坐到王娅身旁,低声道:“林夏,你不明白......这种事对女人来说,传出去不太光彩。”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算我们占理,可一旦闹大,别人只会记住‘王娅被人下过药’,而不是‘黄建功手段下作’。” 林夏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沉默下来。 陈峰补充道:“而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黄建功下的药。也有可能是周德旺,或者是酒桌上的其他人。如果事情闹大了,以他们的势力,找个替罪羊轻而易举。” “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林夏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王娅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笔账,先给他记着,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随即,几人商议着接下来的工作,以及黄系一派会出现的反扑可能。 ...... 与此同时,辉煌会所顶层套房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浑浊气息。 卧室里的动静终于平息,黄建功裹着浴袍走了出来,脖子上几道新鲜抓痕格外扎眼。 周德旺早已泡好上等普洱,见状立即斟了一杯推过去。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大哥真是雄风不减啊!”他瞥了眼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两小时三十七分,这体力连小伙子都比不上。” 黄建功面不改色,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沉声问道:“查清楚了吗?问题出在哪里?” 周德旺收起笑容,瞟了一眼半掩的卧室门。黄建功会意,对着里面喊道:“都收拾好回去吧,今晚的事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春丽留下!”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几分钟后,徐梓萱第一个走出来,紧接着是姜雨晴。两人低着头,不敢直视黄建功和周德旺。 “姜主任、徐经理辛苦了。”周德旺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已经让财务给二位转了二十万的营养费,下去好好休息吧。”说完,挥了挥手。 徐春丽最后出来,秀发凌乱,双腿发颤。黄建功起身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动作竟有几分罕见的温柔。 “老三,现在可以说了,问题出在哪里?” 周德旺给徐春丽倒了杯茶,这才开口:“我们的人全部排查过了,暂时没发现问题。陈峰的嫌疑最大,但没有直接证据,其他人也都有嫌疑。天均已经封存了用过的餐具,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进一步确认。另外,停电的问题查清楚了,是变压器老化短路。” “妈的!”黄建功猛地拍案而起,“老子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阴沟里翻船!”他转向周德旺,“老三,派两个身手好的兄弟,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小子。我就不信抓不到他的把柄!” 徐春丽抿了口茶,掩饰了下尴尬,缓缓开口:“书记、周总,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二老板拿下全镇的修路工程。县里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在走杜景鸣的关系了,我们不能大意。”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至于陈峰那几个人,书记提出的‘分化瓦解’策略很精准。明天开个党委会,把他们全打发到下面的村里去。镇领导驻村扶贫是国家政策,他们挑不出理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周德旺立即续上茶水,徐春丽继续道:“周总眼线多,监视陈峰是对的。要找出他的弱点,给他制造些麻烦,让他自顾不暇,为书记重新掌控党委会创造机会。” 黄建功眯起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春丽说得对。老三,你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去村里,给他们找点活干,至于镇上......”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些个人跟着他翻浪,正好一起收拾了!” 周德旺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徐春丽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渐渐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140章 权力,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 周三的清晨,河湾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陈峰推开窗户,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曹慧和潘三多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阵阵食物香气飘进客厅。 “弟啊,早餐好了!”曹慧端着一盘金黄的煎蛋走出厨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峰看着桌上摆着小米粥、豆浆、油条、煎蛋和几碟小菜,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慧姐,辛苦你和潘哥了,还专程过来做早餐。” “有啥辛苦的,你潘哥本就是干这一行的!”曹慧放下煎蛋,赶紧给陈峰盛上一碗小米粥。 “潘哥那是九星级的大厨,我真担心以后会胖得没人要!”林夏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头发还乱蓬蓬的。 曹慧迅速接上话头:“哪能呢?我弟还单着身呢!” 陈峰突然被小米呛了下,猛地咳嗽了起来。 “你看把我弟激动得?”曹慧及时又补了一刀,她见林夏脸颊泛红,赶紧岔开话题,“妹妹喝粥还是豆浆,姐帮你盛!” 这时,王娅穿戴整齐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小西装,内搭白衬衫,干练中透着几分冷艳。虽然昨晚的遭遇让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陈峰埋头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曹慧的调侃。突然,他想起宁州市的曹敏,自己来河湾后一直没给她打过电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陈镇长,您好!我是石伟,小敏在做早餐,我马上叫她。”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曹敏的丈夫。“石哥好,没什么事,就是来河湾后一直忙,都没给我姐打个电话。” “理解理解,基层工作千头万绪。”石伟的声音透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小敏和孩子经常说起你,我父母也是时常念叨着你的好。” 两人都是军人出身,聊起部队生活格外投机。结束通话前,石伟叮嘱道“回宁州一定要告诉我,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陈峰笑着应下,手指不自觉地划到白璐的号码上。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喝粥的林夏和王娅,又把手机锁上了屏。 用过早餐,曹永贵带着几个村里的小伙子来接林夏。95万扶贫款已经到账,桃源村马上要忙起来了,林夏得回去协助老支书开展工作。 陈峰送他们到门口,低声叮嘱道:“路上小心,资金使用一定要规范,账目要清晰。黄建功那边肯定盯着呢。” 林夏点点头,坚定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放心吧,这笔钱每一分都会用在刀刃上。” 看着林夏离去的背影,陈峰和王娅也动身前往镇政府。清晨的街道上,早点摊已经支了起来,卖豆浆的刘大爷看见陈峰,热情地招呼:“陈镇长,来碗豆浆不?还有刚炸好的油条,脆着呢!” 陈峰笑着摆手致谢。走进政府大院,他明显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与往日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善意的注视。 “陈镇长早!” “陈镇长吃早饭了吗?” 问候声此起彼伏。 童悦琪已经收拾好办公室,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静静放在办公桌上。陈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三个月前,他还是古城区政府办一个端茶倒水的小科员,每天被田恪行和丁大为呼来喝去。如今,也有人为他泡好热茶,整理文件了。 权力,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 童悦琪瞟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压低声音道:“陈镇,黄书记和徐副书记还没到,但黄书记已经通知姜主任了,上午十点所有镇领导开会。两个议题,一是政府领导重新分工,二是党政领导驻村扶贫。” 陈峰点点头:“辛苦了!” 童悦琪刚离开不久,办公室门就被敲响。随着一声‘请进’,推门而入的竟是昨晚背他去医院的副镇长李晏州。 陈峰连忙起身相迎,亲自泡了杯茶递过去,“李镇长,昨晚多亏了你,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 李晏州摆摆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了茶几上。他三十多岁,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人。此刻,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与平日会议上那个总是低头不语的中间派判若两人。 “陈镇长,我就直说了。”李晏州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来河湾两年多了,一直浑浑噩噩混日子。你这几周的行动,让我看到了改变河湾的希望。” 陈峰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我是河东农大毕业的,学的是农林经济管理。”李晏州越说越激动,“我才34岁,不想就这么废了!我想跟着你干,为河湾百姓做点实事!” 陈峰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热血沸腾的同僚。他了解过李晏州的背景,半年前韩光初到河湾时,李晏州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政府成员。可惜韩光的新官三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黄建功拿下,李晏州也随之被打入冷宫,渐渐变成了一个明哲保身的中间派。 昨晚的较量,显然让这位被压抑已久的副镇长看到了希望。 陈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天地,说道:“李镇长,河湾不是某一个人的河湾,而是五万多河湾百姓的河湾。要改变这里的贫困面貌,需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转过身,伸出手:“欢迎!” 李晏州紧紧握住陈峰的手,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九点五十五分,镇政府三楼会议室。 陈峰和王娅踩着点进入会场时,发现主位上空着。韩光坐在一旁,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有些苍白。 陈峰刚坐下,黄建功右手拿着黑色笔记本走了进来。他脸色灰暗,眼袋下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而他身后的徐春丽却容光焕发,只是走进会议室时,她的步伐有些别扭,双腿似乎使不上力。 陈峰和王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黄建功环视众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首先,我要对昨晚的事情做个说明。”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建功身上。 “我和徐副书记在酒席前服用了感冒药,随后喝了酒,导致药物中毒。”黄建功面不改色地说道,仿佛在宣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因此,我郑重宣布一条禁令:以后聚会,凡是提前服用过药物的,一律不准饮酒。谁违规,我就处理谁!” 第141章 分工陷阱 陈峰差点笑出声来。 这借口编得实在是太过拙劣,谁家感冒药能让人神志不清,还往别人身上扑?但在官场中,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却必须维持表面的体面。感冒药的说法不过是给昨晚的闹剧一个台阶下,重要的是各方都能接受这个解释。 “领导考虑得很周全。”方恺立即附和道,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工作纪律确实需要常抓不懈,这对我们全体干部都是警示。” 黄建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陈峰瞥了眼这位党校同学,心中毫无波澜。在基层政治生态中,站队是常态,既然方恺选择站在黄建功那边,日后若是损害百姓利益,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黄建功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关于镇政府领导班子工作分工调整。” 他逐项宣读分工安排,当提到陈峰时,语气明显加重:“陈峰同志协助韩镇长统筹政府全面工作,协调各副镇长之间的分工协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声,这分明就是常务副镇长的职责范围。 黄建功继续道:“考虑到陈峰同志在部队的丰富经历,经镇党委研究决定,由他分管应急管理、安全生产和防灾减灾工作。”他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几项工作责任重大,关系到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必须由政治过硬、能力突出的同志来负责。” 陈峰心中冷笑。这是典型的明捧暗贬,给他个“协助统筹”的虚名,实则把最棘手、最容易出问题的几个领域全塞给他。安全生产一旦出事,分管领导第一个担责;防灾减灾更是吃力不讨好,做好了是本职,做不好就是重大失职。 “感谢组织信任。”陈峰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作为党员,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一定恪尽职守,确保分管领域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黄建功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本以为陈峰会当场表现出不满,没想到他如此得体的接了招。 “第二个议题,关于领导班子成员驻村扶贫工作安排。”黄建功翻开下一页文件,“根据县委统一部署,每位班子成员都要包干一个行政村,实行责任到人。” 经过讨论,最终确定:陈峰负责桃源村,王娅负责下河村并兼任村党支部第一书记,贺开山负责庙头岭村。 这三个村各有特点:桃源村地处偏远,至今未通公路,村民思想保守,民风彪悍,是全镇脱贫攻坚最难啃的硬骨头;下河村是黄建功的老家,村中黄姓宗族势力庞大;庙头岭村则因早年煤矿私挖滥采导致生态环境严重破坏,信访矛盾突出。 陈峰清楚黄建功的用意,这是要把他阵营里的人分割开来,逐个击破。但陈峰还是欣然接受了,他原定计划也是这样,攻坚扶贫,必须要带好一两个村,起到模范作用才行。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大家就按照分工抓紧落实。”黄建功合上文件夹,作势要结束会议。 “黄书记,我有个建议。”陈峰适时起身。 黄建功眉头微皱:“陈副镇长请讲。” 陈峰环视会场,缓缓开口:“天陵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我们河湾镇又是全县脱贫攻坚的重点难点地区。近年来中央和省市下拨了大量扶贫资金。”他注意到,提到“扶贫资金”时,黄建功的眼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我建议,从即日起,所有扶贫资金的使用必须严格规范,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陈峰语气坚定,“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守住底线,谁要是敢动扶贫资金的歪脑筋,必将严肃追责。”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陈峰手中的钢笔不知何时已被他握得微微变形。在座众人都清楚,扶贫资金的审批权一直牢牢掌握在黄建功手中,陈峰这番话无异于公开叫板。 黄建功脸色阴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陈副镇长,扶贫资金使用有严格的制度和程序,不是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财政、审计部门都有监管职责。” “正因为如此,更需要加强监督。”陈峰不卑不亢,“我提议成立扶贫资金专项监督小组,由班子成员、相关部门和村民代表共同参与,实行全程监督。” 会场里一片寂静。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晏州突然开口:“我赞同陈镇长的建议。去年下河村的奶牛扶贫项目,申报五十头牛,实际到村三十二头。申报资金和实际落地存在不小的差距。”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李晏州平时谨言慎行,此刻突然发声,让在场众人都感到意外。 王娅接着补刀,“是不是被人私自拉回家了?奶牛嘛,用处大!”王娅说完,眼神十分挑衅的看向徐春丽,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到胸部。 徐春丽又羞又愧,她心知肚明,王娅这是在报复昨晚被她下药灌酒的事情,她急忙挪开目光,盯着李晏州:“李镇长,没有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妄加猜测,扶贫项目都有验收程序的。” 王娅是铁了心的杠上徐春丽,冷冷地插话道:“扶贫项目最怕的就是‘跑冒滴漏’。是不是猜测,查一查就知道了。既然我负责下河村,不如就从那里开始自查?” 黄建功猛地拍案而起:“胡闹!扶贫工作是党委政府的重点工作,资金使用有严格的审计制度,不是你们想查就查的!” 陈峰语气缓和但立场坚定:“黄书记,加强监督正是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如果资金使用确实规范,监督只会证明同志们的清白。” 黄建功深吸一口气,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副镇长说得对,监督确实有必要。”他转向韩光:“韩镇长,既然要成立监督小组,就由你亲自挂帅吧。你是政府一把手,名正言顺。” 会议室里空气一滞。韩光正低头假装记录,闻言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这位名义上的镇长向来是黄建功的提线木偶,让他牵头无异于让黄建功自己监督自己。但表面上,这安排又挑不出毛病,完全符合组织程序。 “韩镇长牵头确实符合组织程序。”陈峰不动声色地说,“不过,考虑到监督的独立性和公信力,我建议请镇人大贺主席共同参与。人大监督本就是法定职责,这样安排更能体现党委领导、人大监督、政府落实的原则。” 黄建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恢复常态:“陈副镇长考虑得很周到。那就由韩镇长牵头,贺主席配合,尽快拿出监督方案。”说完,他合上文件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徐春丽匆忙收拾好文件,扭动着怪异的步伐跟了上去,代刚、方恺等一众黄系人物紧随其后。 第142章 隐秘的养老院 陈峰回到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凝视着“应急管理、安全生产、防灾减灾”这三项内容。思考片刻后,他拿起钢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并写下了几个关键要点:废弃矿井、校舍危房、农村自建房安全隐患......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峰带领着消防人员,以及应急办的两名工作人员——主任王大力和干事郭晓天,马不停蹄地对学校、医院、加工作坊、餐饮娱乐场所进行了重点检查。在检查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不少问题,并责令相关负责人限期整改。 到了周五,只剩下镇养老院还没有检查。不过,陈峰从王大力那里得知,这座名为“康和养老院”的地方,是全镇除了辉煌会所之外,最为安全的地方。因为这座养老院是周德旺耗费巨资新建的,属于非营利性的福利机构,专门接收河湾镇以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孤寡老人。 陈峰心中不禁有些诧异,这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于是决定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午饭后,车辆向北行驶了十多分钟,前方一座由花岗石砌成的大门映入眼帘,门柱上挂着一块“河湾镇康和养老院”的牌匾。 “这位置选得可真是讲究。”陈峰摇下车窗,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发现养老院坐落在河湾镇的最北端,恰好位于三省交界的大粱山支脉金鸡岭下。往北两公里就是盟省的松平县,往东过河不到一公里便是燕省的青林市地界。三条省道在这里交汇,交通异常便利。 王大力指着导航仪对陈峰说:“陈镇长,您看,从这里到镇上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但到松平县界却只要七八分钟。”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扫过院墙外新安装的监控探头。这些探头角度刁钻,不仅将大门区域严密覆盖,就连周边树林里的羊肠小道也一览无余。他有些疑惑,一个地处偏远的乡镇养老院,为何要安装如此严密的监控系统? 院长周显为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见车子驶来,赶忙迎上前去:“陈镇长,欢迎您来视察指导工作!我们这里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环境清幽宁静,最适合老人修身养性。” 陈峰颔首微笑道:“周院长言重了,我们只是例行检查,尽量不打扰老人们的正常生活。” 周显为领着三人参观养老院。整个养老院呈“回”字形布局,院内建筑皆为单层平房,方便老人自由出入。走廊宽阔平坦,地面铺设着防滑瓷砖,两侧墙壁上悬挂着老人们的书画作品,营造出温馨雅致的氛围。庭院里,几株榕树投下斑驳的树荫,花坛中不知名的野花随风摇曳。 “我们配备了活动室、棋牌室、医务室,还有一个小型电影院,老人们平日里可以看看老电影,下下棋。”周显为边走边介绍道。 陈峰留意到,养老院背靠的金鸡岭草木葱茏,山势险峻。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一条新修的盘山公路,看样子是通往邻省的捷径。如此地理位置,确实堪称“一脚踏三省”的战略要冲。 众人迈入活动室,几位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下象棋,见他进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一位满头银丝的大爷紧紧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领导啊,我们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这可都是周大善人的功劳,周大善人简直就是菩萨再世啊!” 陈峰面带微笑,颔首示意,让老人们在此安心颐养天年。他信手轻叩房间的墙壁,发现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隔壁棋牌室的喧闹声。 “周院长,你们这儿的隔音做得不错啊!”陈峰随口夸赞道。 周显为笑了笑:“是啊,我们这儿有些老人睡眠浅,怕吵,当初修建的时候,董事长特意叮嘱加强了隔音功能。” 陈峰点头应是,并未多言,但心中已然记下这个细节——乡镇养老院通常不会在隔音方面耗费过多成本,康和养老院的此举实属反常。 随后,他们来到医务室。镇医院的医生梁欢正在给一位老人量血压,见陈峰进来,她抬头打了声招呼,便接着忙手中的活。在角落里,一个身着朴素的老头正为一位腿伤的老人换药。 “这位是?”陈峰的目光投向那个老头。 “哦,他是折半......”周显为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失言,赶忙改口道:“这位是折郞中,我们河湾镇的民间老中医,最为擅长的便是治疗跌打损伤,曾经医好过一头断了脚筋的......”周显为尚未说完,便被老头的咳嗽声打断。他自知再次失言,面露尴尬之色,讪讪一笑。 陈峰心里明白,许多民间艺人,仅凭老祖宗传下的一两手绝技,便可声名远扬。 老头抬头瞥了陈峰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头继续替伤者敷药。陈峰留意到他的手法稳健,显然经验丰富,便也不再多问。 检查结束,陈峰对养老院的整体情况表示满意,临走前对周显为说道:“周院长,你们这儿条件确实不错,老人们也都很满意,要继续保持。” 周显为笑着应下:“陈镇长放心,我们一定把老人们照顾好。” 回程路上,王大力感叹道:“这养老院真不错,比县里的条件都好。” 开着车的郭晓天也附和:“是啊,老人们住得舒心,家属也放心,周德旺真不愧是市里表彰的优秀民营企业家。” 陈峰没说话,目光望向窗外。养老院表面一切正常,但隔音效果异常的好,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隐情?他暂时没有答案,但直觉告诉他,这座看似平静的养老院,或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末到来,陈峰在桃源村蹲守了两日,仔细审核了那 95 万扶贫资金的使用状况,林夏的工作做得很仔细,账目清楚明了,每张票据上都写着林夏娟秀的签名。 陈峰在村中走了一圈,才察觉林夏在桃源村的威望已远超自己,乡亲们都亲昵地称呼她为“二书记”,对他这个正牌副镇长却客气和疏远了许多。 同时,林夏正在积极为桃源村寻找脱贫致富的路子,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未找到特别合适的项目。 不过,她的青春靓丽与善良务实,已经渐渐烙印在陈峰心里。 第143章 血染下河村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便来到月底。 最近一周多,镇里各项工作有序进行着,韩光和贺开山成立了‘扶贫款监督小组’。为了平衡两派的激烈矛盾,黄建功和陈峰均未进入小组。 黄建功三天两头的往县里跑,为了黄建业能拿下上亿的修路工程,他也是铆足了马力。徐春丽带着一众黄系人物守着河湾大本营 韩光在‘扶贫款监督小组’成立的第二天就病倒了,不是陈峰那种伪装,而是真的吐血昏迷,已经在县人民医院住院接受治疗。 陈峰清楚韩光一心想干点实事,只是这人是个理想主义者,有点才大志疏,才被黄建功拿捏住了。他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探望下,借此机会和他敞开心扉的谈一次,看看能不能把他从黄建功手里拯救出来。 另外,这段时间,陈峰发觉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清楚是何人所为,但并未去深究,自己行得端走得直,只要这些人不越过红钱,愿意来监视的他都欢迎。 就在7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五——29号上午。 陈峰准备陪同贺开山去一趟庙头岭村,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周冬梅’。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团支书一向稳重,通常不会轻易打电话过来。 “陈、陈镇长.......”电话那头传来周冬梅的抽泣声,伴随着嘈杂的嘶吼声、哭喊声和物品碎裂的刺耳声响,“死、死人了,黄天虎打死人了......”陈峰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马上到!”他迅速站起身来,冲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楼梯。一边跑,他一边拨通了官毅的电话:“立刻带人去下河村,出人命了!” 越野车在崎岖的村道上疾驰,车轮扬起漫天的尘土。远远望去,陈晓霞家门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愤怒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汹涌,隔着车窗都能清晰地听见。 “陈镇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七嘴八舌的哭诉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黄天虎带人把陈根生活活打死了!” “他们还要抢根生家的低保钱!” 陈峰用力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陈根生静静地躺在地上,后脑勺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红的白的还在不断往外流淌。陈晓强用仅剩的一条腿跪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王凤则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陈晓霞,少女瘦弱的手腕上还留着明显的抓痕。 “陈镇长!”周冬梅脚步踉跄上前,左脸红肿,两个鲜红的掌印格外醒目。她强忍着泪水,声音颤抖地汇报:“半小时前,黄天虎带着十几个打手来讨债,说陈家拿了二十万赔偿金还吃低保,根生叔为了保护晓霞,惨死在黄天虎的铁棍下!”说着,她突然捂住嘴,一阵干呕。 杨学平和陆远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们的衬衣被撕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青紫。杨学平刚想开口,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鲜血又流了出来:“我们三个赶到的时候,根生已经......黄天虎见出了人命就跑了,常征已经带人去追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这些畜生,连驻村干部都敢打!” “天杀的黄家!”陈晓强的母亲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扑到丈夫身上,“根生啊!你怎么就......”话音未落,她瞪大了眼睛,身体直挺挺地趴了下去。“妈!”陈晓霞从昏迷中惊醒,扑到母亲身上。邻居大婶颤抖着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缓缓摇头:“气急攻心......走了......” 陈峰几步上前,迅速展开急救,片刻后,无奈的停的下手,他仰头望着天空,心中的愤怒好似要冲破天际。 陈晓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跪在陈峰面前,拼命磕头:“陈镇长,我求求您、我求求您......”地面上顿时绽放出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陈峰急忙扶起少女,“晓霞,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他抬头看向黑压压的村民,眼神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陈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不把凶手绳之以法,此生,我枉为军人!”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陈镇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政府里黄家人在当官,派出所里谢天均在撑伞,这种事情,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有谢天均在,根本就动不了黄家人。” 陈峰循声望去,是一个独眼中年男人在质疑。 “谢天均撑伞,你可有证据。”陈峰大声问道。 “有!三天前,谢天均和黄天虎还在一起喝酒。”独眼男人说着就递过来手机,照片上,谢天均和黄天虎正勾肩搭背的坐在酒桌前。 陈峰正要开口细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常征和三个青年押着黄天虎走了过来,几人身上血迹斑斑,常征的警棍都已经弯曲变形。 黄天虎满脸横肉不住地抖动,怒声吼道,“放开老子,这下河村是老子黄家的地盘,谁敢在这里放肆,老子弄死他!” “啪啪啪!”几声沉闷的耳光声响起,黄天虎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 陈峰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声音冰冷如霜:“你该死,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黄天虎捂着脸,色厉内荏地叫嚷着:“你敢动手?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绝不会放过你!” “先绑起来!”陈峰厉声道,接着转身对常征说:“找到凶器,保护好现场。官毅到哪里了?” 常征喘着粗气,向陈峰汇报,“官所被谢天均支出去,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还要十多分钟,谢天均的车也在往这边赶来。” 陈峰微微颔首,然后突然提高嗓音:“乡亲们,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以党性和军人的荣誉向大家保证,一定将黄天虎以及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该判刑的判刑,该枪毙的枪毙。现在,请大家往后退五米,保护好现场!” 人群躁动不安,纷纷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三辆警车裹挟着尘土,稳稳地停在了陈家门口。 谢天均带着六位民警迅速跳下警车,当他目光扫过被绑在石柱上满脸是血的黄天虎时,瞳孔猛地一缩。他大步流星来到陈峰面前,语气坚定:“陈副镇长,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反问道:“谢所长,你打算如何处理?” 话刚出口,陈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个标准的擒敌拳起手式,扣腕、别臂、扫腿,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谢天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像麻袋般被撂倒在地上。 “咔嚓”两声脆响,谢天均的两条胳膊瞬间脱臼,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随行的民警们不禁为之一愣,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纷纷举起警棍,指着陈峰。 “你敢袭警,快放开谢所长!” 第144章 刀锋对峙 陈峰眼神冰冷,一记掌刀狠狠地砍在谢天均的后颈上。 谢天均白眼一翻,当场昏倒在地。陈峰一脚踩在谢天均的脊背上,指着那七个警察,厉声道:“谢天均充当黑势力保护伞,市局命令我将其就地拿下,你们好好想想这些年,有没有跟着这个王八蛋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一众警察面面相觑,他们对陈峰铁血镇长的威名早有耳闻,此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陈峰瞥见一个警察正悄悄地掏手机,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嘲讽道:“赶紧给你们的主子通风报信,镇里的、县里的,今天老子一个都不放过!” 陈峰怒视着一众警察,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拿下谢天均,他已经违规,如果被戴岦抓住他袭警这一条,自己就会陷入被动。因此,他必须拿到魏光南的明确指令。 电话一接通,他语速极快的说道:“魏局,情况紧急,河湾镇派出所所长谢天均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纵容黄天虎行凶杀人,现已造成两条人命。谢天均企图强行放走凶犯,村民情绪失控,请求市局支援!” 电话那头,魏光南的声音沉稳而冷峻:“官毅在何处?” “被谢天均故意支开,正在赶来的路上。”陈峰目光扫过被铐在石柱上的谢天均,压低声音,“魏局,再拖下去,恐怕会爆发大规模冲突!”他再一次催促魏光南。 “可有铁证?”魏光南在‘铁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峰坚定回答:“有!谢天均和黄天虎的密会照片以及村民的证词。”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魏光南的命令:“控制住谢天均,等官毅到后移交给他。市特警马上出警,但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陈峰挂断电话,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的七名民警。其中三人已经悄悄后退,开始维持现场秩序,显然不想卷入这场风暴。 拿下谢天均,必定会牵扯到他背后的势力,黄建功、戴岦还有胡志坚,自己必须要提前布局才行。 陈峰看向那个独眼中年男人,对他招了招手。 独眼男人快步跑过来,眼中闪烁着佩服之光,态度变得十分恭敬:“陈镇长,有何吩咐?” “叫什么名字?”陈峰问道。 “钱富贵。”独眼男人回答道。 陈峰加了钱富贵的微信,接收了他偷拍谢天均和黄天虎在一起的照片。紧接着,他给徐元发一段语音,简要讲述事情的经过,并附上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刚传完,两辆警车卷着尘土停在陈家门口,官毅和曹军带着五名民警跳下车。自己的人到了,陈峰终于松了一口气。 官毅二话不说,迅速接管现场,给谢天均戴手铐时,发现他双臂脱臼,昏迷不醒。官毅抬头望向陈峰,眼中满是疑惑。 陈峰上前,握住谢天均的胳膊一拉一推,“咔嚓”两声,关节复位。谢天均痛醒,刚想破口大骂,陈峰反手就是两记耳光:“给老子闭嘴!” 官毅示意曹军把人押上警车,陈峰却抬手制止:“等等。”他冷冷扫视谢天均和黄天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都绑在石柱上,看看都有谁来捞人!” 与此同时,天陵县交通局基建科科长黄乾,正与他老子黄建功商议河湾的修路工程。 突然,黄建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老三”。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周德旺的声音,“大哥,黄天虎回村里弄出了人命,谢天均这次可能栽了!” 黄建功猛的站起身,呵斥道:“究竟怎么回事?” “本想给陈峰找点麻烦,黄天虎没有把握好度,陈峰手里有谢天均的证据,现在已经绑了谢天均,我们得想好应对之策。” 黄建功着急的在屋中来回踱步,思考几息,回道:“谢天均要保,你马上联系戴岦,让他接管谢天均,我们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黄建功起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找胡志坚,却被黄乾一把拉住。 “爸,胡书记现在对意见很大,二叔对胡书记夫人的喜好门清,让他立刻行动,老家的事情,您要回避,这次切记不能再护短。还有,黄贵林如果知道黄天虎被抓,在里面会不会改口,您要早作打算。” 黄建功回到椅子上坐下,紧闭双眼思考起来。 关陵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戴岦盯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信息,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两百万,这足以让他再进一次监狱的数字,此刻安静地躺在他那个秘密账户里。 “戴局,再辛苦您一次!”电话那头,周德旺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戴岦望着天花板,如同看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周总,适可而止,我完蛋了,谁也别想好。” “戴局说的这是哪里话,我马上再给侄女转点零花钱,国外用钱的地方多,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学习。”周德旺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挂断电话,戴岦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在那一摞待批文件上,迅速晕开一片褐色的痕迹。就像他的职业生涯,正在被这些污点一点点吞噬。 警笛划破县城的宁静,三辆印着特警标识的警车呼啸着驶向河湾镇。戴岦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一次比一次沉重。 河湾镇下河村陈家。 就在局势稍缓之际,远处再次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官毅脸色凝重,凝视着三辆特警车辆,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王队,还有多久到?二十分钟,好!” 三辆特警车停稳,戴岦全副武装跳下车,手持突击步枪,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后,法医检查死者,特警解救被非法拘禁的警务人员!” 官毅大步上前,大声质问道:“戴局,谢天均涉黑,现在已经不是警务人员,”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愤怒地喊道:“谢天均是杀人犯的保护伞,不能放他走!” 戴岦凝视着官毅,喝道:“官毅不服从上级命令,就地解职。”说着,他用枪管用力拨开官毅,大步走向被绑的谢天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145章 枪口下的抉择 “戴局长,我们又见面了。” 陈峰挺拔的身躯如一道铁闸,牢牢挡在戴岦面前。烈日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戴岦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陈副镇长,非法拘禁警务人员,暴力执法,这些罪名够你喝一壶的。”他的声音像钝刀割肉,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与威胁。 陈峰冷笑一声:“戴局长来得真是时候。谢天均充当黑势力保护伞,纵容黄天虎行凶杀人,证据确凿。我已经向市里的魏局长汇报过了,特警正在赶来。” 戴岦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在县里,我说了算。把人放了,有什么问题回局里再说。” 陈峰寸步不让,“不可能,谢天均和黄天虎必须等市局的人来处理。” 戴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转向身后的特警,命令道:“解救谢所长!谁敢阻拦,按妨碍公务处理!” 几名特警立即上前,试图解开谢天均的手铐。 “住手!”官毅带着五位民警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挡在特警面前,“戴局长,谢天均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已经掌握确凿证据,请您三思而行!” 戴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官毅,你已经被解职,竟敢阻碍公务,给我拿下! 两名特警立即扑向官毅。官毅本能地反抗,却被一记警棍击中肩膀,他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 “官毅!”陈峰怒吼一声,正要上前,却被三名特警团团围住。一个特警从背后偷袭,陈峰敏锐地侧身避开,反手一记肘击打在那人腹部。特警吃痛弯腰,陈峰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他放倒。 “反了,陈峰袭警,给我拿下!”戴岦暴吼一声,迅速拉动枪拴,黝黑的枪口直指陈峰。 陈峰突然笑了,他猛的一把扯开衬衫,露出胸膛上狰狞的弹痕和刀疤,两步上前,目光如刀般直视着戴岦,“都给老子看清楚了!”他的声音如雷贯耳,“老子这身伤,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村霸恶警横行乡里!” 戴岦被陈峰满身的刀枪伤给镇住了,现场的警察以及场外的村民也是唏嘘不已。 陈峰又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大吼道:“来,戴局长,往这儿打,不敢吗?需不需要我帮你?”陈峰说着,直接把头顶在了黑洞洞的枪口上。 就在这时,徐元带着县纪委的人终于赶到,见现场剑拔弩张的样子,纪委的人均是大吃一惊。 徐元暴吼一声,“戴岦,你穿着这身警服,枪口该对准的是罪犯,而不是老百姓!”徐元说着,快步上前,站在陈峰旁。“你非要这样做,那就算上我一个!” 徐元的行为,点燃了村民心中的怒火,几十个村民冲破民警的阻拦,瞬间涌了上来,站在陈峰和徐元身后。钱富贵硬是挺直腰杆,大声质问道:“你们究竟是警还是匪?” 戴岦感受到强大压力,今天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等着他将是万丈深渊。只有带走谢天均,还有回旋的余地,他心一横,大声命令道:“驱散百姓,立刻带走相关人犯。” 他的枪口仍抵在陈峰的眉心,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特警们面面相觑,他们原本只是奉命行事,可此刻,陈峰胸膛上的弹痕、刀疤,以及他毫不畏惧的架势,让他们动摇了。 “弟兄们!”陈峰突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个特警,“你们是警察,是人民的盾牌,不是某些人的打手!今天,黄天虎和谢天均手上沾着两条人命,你们真的要为虎作伥?” 现场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特警们沉默,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枪的手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名肩章上挂着两杠两星的老特警上前一步,沉声道:“戴局,要不先等等市局的人?” 戴岦猛地转头,眼神凶狠:“老周,你也要违抗命令?” 老特警叹了口气:“戴局,咱们是警察,不是土匪。真要闹出大事,谁都兜不住。” 戴岦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谢天均是黄建功势力的核心成员,如果今天带不走谢天均,周德旺肯定不会放过他,再则,谢天均也知道他的一些底细;可如果强行抓人,一旦激起民变,他同样完蛋。 他心一横,咬牙低吼道:“执行命令,谁敢阻拦,按袭警处理!” 然而,这一次,特警们却没人再动。 戴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枪声炸响,村民一阵骚动,但很快,愤怒的吼声再次爆发:“警察开枪了!他们要杀人灭口!不能让他们带走谢天均!” 人群如潮水般涌上,特警们被推搡着后退,场面彻底失控。 戴岦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 陈峰厉喝一声,“戴岦,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戴岦眼神阴鸷,枪口再次对准陈峰,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但握枪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眼角余光扫过现场——愤怒的村民、动摇的特警、虎视眈眈的纪委干部,还有随时可能赶到的市局人马。 突然,他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缓缓放下枪:“陈镇长,好胆识。”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朝特警们摆摆手,声音突然变得和蔼可亲,“都退后,陈镇长说得对,我们警察的枪口,确实不该对着老百姓。” 他转向村民时突然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乡亲们,今天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但你们要理解,谢所长毕竟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听到他被非法拘禁的消息,我这个当领导的难免着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谢天均的关系,又暗示自己是依法行事。陈峰眯起眼睛,知道这老狐狸要开始表演了。 果然,戴岦接下来的动作堪称官场教科书: 他看向徐元,认真道:“徐主任,我申请回避调查此案。”随即,转身对特警下令:“保护好现场,等待市局同志接手。” 说完,他把手中的枪扔给一旁的特警,随即回到一辆警车上,关上车门。 透过警车玻璃,陈峰清楚地看见戴岦正在急促地打电话,嘴唇开合间,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 第146章 恶霸终伏法 五辆喷涂着“宁州特警”字样的装甲车碾过村道浮土,后面跟着数辆警车。卷起的烟尘尚未散去,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已呈战术队形展开。 宁州市特警支队副支队长王剑跃下车,战术靴重重踏在晒得发烫的泥地上。 他摘掉墨镜,鹰隼般的目光,掠过被绑在石柱上的谢天均和黄天虎,扫过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最后钉在警车旁正擦汗的戴岦脸上,那眼神让这位县公安局长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王支队长!”戴岦强撑着上前,警服后背已洇出深色汗渍,“现场就交给市局同志......” “戴局长!”王剑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像淬了冰,“对着老百姓扣扳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等市局?”他猛地转身,大声向特警队员下令:“一组封锁现场,二组保护物证,三组维持外围秩序,法医和技术人员进场勘查!无人机立即升空监控!” 特警队员迅速行动起来,拉起警戒线,驱散围观村民,法医和技术人员则开始对两具尸体和凶器进行勘验。两个壮硕的特警一把扯起黄天虎,这个方才还叫嚣的恶霸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踏。 王剑大步走向陈峰时,作战手套在腰间的92式手枪上轻轻一叩。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陈镇长,魏局让我带句话——‘该摘的帽子一顶不会少’。” 戴岦阴沉着脸上前试图插话,王剑却突然提高音量,公事公办地说道:“陈镇长,请简要汇报案情情况。” 陈峰迅速将事件经过复述一遍,包括黄天虎行凶杀人、谢天均涉嫌包庇、村民情绪失控等关键点,并补充道:“村民钱富贵三天前拍到谢天均与在逃嫌疑人黄天虎一起饮酒。” “放屁!那是p的!”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的谢天均突然挣扎起来,手铐在车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钱富贵奋力挤出人群,猛地掀开左眼罩,露出空洞的眼窝,那深陷的窟窿活像一口枯井。 “去年腊月初八,黄天虎用钢管捅瞎我这只眼时,谢天均就在旁边抽烟看热闹。最后黄家赔了两万块钱,说是买下了我这只左眼。”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议论声顿时沸腾起来。钱富贵这铁证如山的控诉,无疑将黄天虎往断头台上又推进了一步。 陈峰见状立即向王剑提议现场取证,让受过黄家欺压的乡亲们当场报案。王剑略作沉吟,随即点头应允,转头便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官毅去督办。 戴岦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县的警察局长,与王剑平级,这王剑一直把他晾着,除了刚才敲打他一句后,便再未瞧他一眼。戴岦顿感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他也不掺和市局办案,迅速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打起了电话。 陈峰见院中的雷婷脸色焦急,目光扫视着人群,好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在找人?”他话刚出口,雷婷就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陈峰,大骂道:“你是阿飘啊,走路悄无声息,吓死姑奶奶了!” 就在这时,雷婷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的一瞬间,陈峰看到了手机屏上的来电名,竟是“小妹”二字。 雷婷看了一眼陈峰,拿着手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神神秘秘的!”陈峰嘀咕了一声,便转身去看陈晓霞一家人。 法医戴着橡胶手套,蹲在陈根生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后脑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血液已经凝固,混合着脑浆,在泥地上结成暗红色的痂。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着,记录着每一处伤痕。 陈根生的尸体旁,躺着陈晓强的母亲,这个一辈子逆来顺受的女人,此刻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证明她死前是多么的不甘心。 陈晓强跪在警戒线外,仅剩的一条腿支撑着身体,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王凤瘫坐在一旁,怀里抱着昏迷的陈晓霞。少女的手腕上还留着黄天虎的抓痕,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王凤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腔的恨意,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陈峰站在一旁,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步步走向陈晓霞,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晓霞......”陈峰轻声呼唤道。 少女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 “陈、镇长......”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消散。 陈峰喉咙发紧,眼睛有些湿润,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沙哑而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妹妹,以后哥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陈晓霞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死死抓住陈峰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哥......”她终于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院子里,像一把刀,狠狠剜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外围观的村民沉默着,有人抹泪,有人咬牙,有人攥紧了拳头。 钱富贵站在人群最前面,独眼里燃烧着怒火。他突然高声喊道:“陈镇长,黄天虎这些年干的恶事,我们都能作证,他跑不了!” “对!我们都可以作证!” “我闺女被他糟蹋后跳了河!” “强占我家三亩水田当砂石场!” “逼我儿子喝农药!”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个白发老人当场昏厥。官毅举起扩音器:“乡亲们,现在开始现场取证!”话音未落,百余人轰然涌向临时搭建的登记台,场面险些失控。 陈峰夺官毅手中的扩音器,声音炸雷般滚过人群:“乡亲们,我陈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不把黄天虎送上断头台,不把保护伞连根拔起,我陈峰誓不为人!” 陈峰声音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村民们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陈镇长!我们信你!” “弄死狗日的黄天虎和谢天均!”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王剑悄悄比了个手势。 特警们突然架起谢天均和黄天虎就往装甲车拖,后者杀猪般嚎叫:“戴叔救我!戴......”话音未落就被塞进了防爆舱,厚重的舱门“砰”地隔绝了所有哭喊。 村民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浑浊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希冀的火光。 第147章 你是要抽干西柳河吗? 王剑处理完案子,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他带着铁证及一干人犯直接回了宁州,戴岦也跟着队伍去了市警局。雷婷带着一队特警留了下来,协助官毅抓捕在逃人犯。 陈峰毕竟太过年轻,红白喜事,他经历的太少,杨学平亲自操办陈根生夫妻的后事。 暮色渐沉,陈家门前挂起了惨白的灯笼。 陈晓霞跪在灵前机械地烧着纸钱,火光照亮她红肿的双眼。陈峰默默站在她身后,看着纸灰打着旋儿升向夜空。 “哥。”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他们说我爸妈是横死的,魂魄会困在这里......” 陈峰蹲下身,将一沓纸钱放入火盆:“别信这些。你爸妈走得冤,但他们的魂灵是自由的,我会让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火舌窜起,映亮他坚毅的侧脸。 夜风卷起燃尽的纸灰,像是陈根生夫妻的冤魂在天地间盘旋不去,发出无声的控诉。 贺开山、王娅、李晏州等一众镇领导前来悼念,林夏也在其中。 “陈镇长!”贺开山握住陈峰的手用力晃了晃。 王娅紧随其后,从包里取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按在王凤手里:“凤姐,这是同事们的捐款,一共两万八千六百元,先应个急。”王凤双眼湿润,声音哽咽,“谢谢领导们......” 灵堂里香烟缭绕,林夏突然从队伍末尾快步上前。她一身素装,精致的脸颊上挂着愁容,双眸中带着怒意。她在陈根生夫妻的灵位前深深三鞠躬,随后来到陈晓霞身旁,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陈峰看向贺开山,压得声音:“贺主席,借一步说话?” 院外的老槐树下,镇领导班子围成半圆。远处几个村民探头张望,被王娅一个眼神劝退。陈峰掏出烟盒散了一圈,打火机“咔嗒”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陈峰吐了口烟圈,火星在黑暗中明灭,“谢天均这次肯定完蛋,市局王支队带走他时,手里至少握着七桩案子。” 李晏州突然冷笑:“早该如此,这个王八蛋就是河湾的一大毒瘤!” 陈峰碾灭烟头,声音压低了一些,“官毅将接任所长。” 贺开山眼中闪过一道光:“官毅任所长,河湾的治安环境肯定能得到很大的改善,只是县里会不会同意?” 陈峰笑道:“戴岦现在自身难保,再则,官毅是魏局长亲自指派到河湾,现在所长位置空悬,舍他其谁。” 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夜风吹落槐树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王娅肩头。她突然问道:“黄建功的情况呢?”王娅话题转得突兀,让谈话的气氛为之一紧。 陈峰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纪委已经多次暗查黄建功,均未找到他的实证,黄建功的背后有高人指点,让他这些年把自己摘得很干净,我估计这人就是周德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也有可能是徐春丽。” 众人再次沉默,王娅秀眉一挑:“那就从徐春丽身上入手,我就不信找不出她一丝破绽!” 陈峰只是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因为他已经把这个任务交给曹军了。 一直未说话的关云河突然开口:“陈镇长,镇里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河湾已经二十多天滴雨未下,旱灾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们得想办法。” 陈峰抬眼望去,这个分管农业的副镇长,皮肤就像这旱情,黝黑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他做事向来不习惯大包大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领域,他要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专长,自己统筹调度即可。 “老关,你分管农业多年,这方面有经验,有啥好的解决办法,直接提出来,我来落实。”陈峰说着,又给大家散了一圈烟。 ‘老关’这个称呼让关云河微微一怔,他掏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递给陈峰,“陈镇长,需要柴油抽水机,100mm口径20台,80mm口径30台,50mm口径20台,油费按一周计算需要七万,另外应急资金需要五万,送水车至少三台。”关云河快速汇报所需物资。 “农机站现在有多少台抽水机?”陈峰问道。 “能用的只有6台!”关云河的声音有些发涩。老槐树突然沙沙作响,像是替众人倒抽凉气——农业大镇的农机站,本该有四十台储备。 陈峰手里的清单被攥出裂痕:“六台能用?站长是谁?” “吴开友!”关云河沉声回答。 陈峰皱眉,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这人是怎么当上站长的?” “他是代刚的妹夫。”贺开山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陈峰的脸色越发的阴沉,愤然骂道:“真是一丘之貉,先把灾情解决了再收拾这帮硕鼠。”随即,他话锋一转,对关云河说:“抗旱资金由老关打申请,先动用政府备用金,后续补党委会审议,贺主席和我签字认可。不过,还是要先知会一声黄建功和韩镇长,留下通话录音。另外,抽水机的事情我来解决。” 说完,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杜景鸣的电话,“杜县,河湾旱灾严重,需要大型抽水机50台,中型抽水机和小型抽水机各100台......” 陈峰刚报出数字,电话那头‘咣当’一声——听筒里传来杜景鸣手忙脚乱接住手机的杂音,几息后,才传来杜景鸣的声音:“老弟啊,你这是要抽干西柳河吗?现在全县都在闹旱灾,老哥从哪里给你调这么多设备。” 关云河、杨晏州等人也是一脸吃惊的看着陈峰,这狮子大开口,也开得太大了。只有贺开山,老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杜县,河湾是农业大镇,现在镇里情况又特殊,我得对五万多河湾百姓负责,请县里一定要给予最大的支持。”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杜景鸣再次开口:“老弟,抗旱物资确实有限,这样,从其他乡镇指标里给你挤挤,给你调大型抽水机20台,中型和小型抽水机各30台,这已经是老哥最大的努力了,全县还有21个乡镇盯着我。” 陈峰故作沉思,片刻后才无可奈何的回道:“我理解杜县的难处,那就这样办,不够的我在想其他办法,不过,县里得把油料配足,河湾太穷,已经加不起油了。”说道这里,陈峰有点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那我明天一早便来县里接收设备,顺便给杜县弄几条新鲜的柳河鲤鱼。” 电话那头传来杜景鸣的笑骂声:“鱼就别带了,太贵,我吃不下......” 挂断电话,关云河和李晏州如同看外星人般盯着陈峰。 数息之后,关云河难掩激动之情地说道:“陈镇,我在您身上,看到了河湾的希望!” 第148章 二书记VS雷警官 凌晨时分,下河村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陈家灵堂前的白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 院墙外的老槐树下,几道身影围坐成一圈。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众人脚边。 陈峰坐在正中,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杨学平、周冬梅、常征等村委委员围坐四周,脸上都带着倦容,却无人敢打瞌睡。 “各位,民心思定,安全问题更是头等大事,绝不能有半点马虎。现在主犯谢天均和黄天虎均已落网,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其余从犯。陈家的事,决不能再发生。” 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治保主任常征脸上:“常主任,村里的联防队必须重新调整,夜间巡逻要加派人手,重点区域必须盯紧。” 常征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点头应道:“陈镇长放心,我已经调整了安排,三人一组,六组轮流守夜,都配了警棍和强光电筒。” 陈峰微微颔首,转向杨学平:“杨主任,镇党委决定由组织委员王娅同志蹲点下河村,兼任村支书。我已经叮嘱过她,村里的事要多与你跟冬梅同志商量,务必把工作做细做实。” 杨学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常征连忙给他拍背,杨学平摆摆手,喘息道:“陈镇长,我、我有负所托......” 陈峰抬手示意:“杨主任,下河村黄姓超过四成,宗亲关系盘根错节。正因如此,思想工作才更要抓细抓实,尤其需要您这样的老同志坐镇。” 他说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杨学平的肩膀:“王娅同志只是暂时代理支书,等这阵子过去,村里的大梁还得您来挑。” 泛黄的灯光下,杨学平浑浊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会议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陈峰转身走向灵堂,王凤和陈晓霞跪在棺材前守灵,六岁的陈昱珩已在凉席上入睡,陈晓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搬着香烛纸钱。 陈峰蹲在陈晓霞身旁,默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陈晓霞轻声呢喃道:“哥,你去歇息一会儿吧!” “没事,哥是军人出身,这点小累算不得什么!”说着,他示意陈晓强过来,“晓强,你得振作起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省城装最好的义肢,行动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等叔婶的后事办完,凤姐你们商量下,让晓强学门手艺。河湾马上要开发,会有很多游客,有了一技之长才能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陈晓强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他看向陈峰,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鼓励陈晓霞要坚强。得知她已被河东大学录取,陈峰很是欣慰,承诺亲自开车送她去省城,还说以后周末可以回家里住,家里五岁的小妹一定会喜欢她这个大姐姐。 他接着安慰王凤,黄天虎团伙一定会受到严惩,该有的赔偿也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安排好一切,陈峰准备回镇里。天一亮他就要去县城接收灌溉设备,这关系到全镇百姓的生计。王凤知道陈峰是个干大事的人,是心里装着百姓的好干部,让他安心去工作,家里有杨主任和乡亲们帮忙。 陈晓霞走到陈峰身旁,小声叮嘱道:“哥,你要注意安全!” 陈峰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带着林夏返回镇上。 刚回到镇上,他的手机突然震动。雷婷发来消息:“困死了,来派出所接我,给我找个住处?” 陈峰无奈地笑了笑,调转车头前往派出所。 雷婷哈欠连天地上了陈峰的车,“陈大镇长,黄天虎手下那个刀疤脸落网了,其他几个官所还在追。”她说着,目光落在副驾的林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位妹妹真漂亮,是陈镇的......” 陈峰从后视镜瞟了一眼雷婷,赶紧打断:“这是从省里派下来的选调生林夏。”接着,他向林夏介绍:“这位是雷婷警官,是我师兄的侄女,也是我的大侄女。” 林夏原本紧张的神情,在听到“大侄女”三个字后,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伸出手,“雷警官好!”然而,雷婷却并未伸手回应,而是满脸黑线地盯着陈峰,愤愤不平道:“你给我等着,你总有求我的时候。” 随即,雷婷转而看向林夏,缓缓抬手,眼中笑意更盛:“林夏,这名字真好听,林妹妹该不会是陈......” 林夏一把抓住雷婷的手:“雷警官,幸会!幸会!”说着,在她手背上顺时针拧了一百八十度。 “哎呀!”雷婷痛得惊叫出声。 “怎么了?”陈峰从后视镜望来。 林夏迅速抽回手,在车里装模作样地拍打着:“有蚊子,雷警官被叮了。”她紧盯着雷婷,眼中满是警告。 雷婷被盯得发怵,急忙附和:“陈峰,你这癖好还真特别,蚊子当宠物养,疼死我了,这蚊子真是厉害,你得......” 林夏猛地再次回头,眼神如刀。雷婷立即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冲她比了个“小妹乖”的口型,急忙改口道:“你、你得备点花露水!” 陈峰笑着摇摇头。回到家时王娅已经休息,雷婷则厚着脸皮跟着进了林夏的房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陈峰早早起床前往县城。林夏借口要去县里购买生活用品,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而关云河辗转反侧一整夜,终究放心不下,天刚亮就来到陈峰楼下等候。他要亲自跟着陈峰去县里接收抗旱物资。 陈峰四人刚下楼,看见关云河正与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争执着。 “你俩鬼鬼祟祟在楼下干什么?腰里还别着柴刀,再不说我就报警了!”关云河厉声喝道。 两个小年轻紧咬嘴唇,看见下楼的林夏,急忙投来求助的目光。 林夏连忙喊道:“柱子、晓婉,你们怎么在这儿?”她几步上前,见二人都挂着黑眼圈,问道:“你们这是在楼下守了一夜?” 名叫柱子的青年尴尬地挠了挠头:“二书记,昨天把你跟丢了,大爷打电话把我和晓婉骂了一顿。” 柱子口中的大爷正是曹永贵。老支书担心林夏安全,特意派了村里身手最好的曹铁柱兄妹跟着她。 林夏眼眶微湿,拉起曹晓婉的手,语气柔和:“饿了吧?我们去吃早饭,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第149章 林妹妹的取款机 几人来到镇政府附近刘大爷的早餐店,新鲜的豆浆油条立即上桌。 林夏拿过陈峰面前的包,“领导,你官最大,你买单哦!” 关云河急忙起身抢着给钱,被陈峰一把按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关坐着,让林夏付钱。” 林夏拉开拉链,包里面放着两千多现金,她起身付钱时,全部将钱取出,顺手揣进自己兜里,“领导,先预支点生活费,发了工资再还你。” “额!”陈峰这才明白,又上这丫头的当了,上次陪郑卫国一家去省城医院,林夏把身上仅有的一千多元全给了周红,转背就在他那里弄走了三千,到现在还记在账上,现在又被弄走了两千多。 雷婷看向正无奈摇头的陈峰,心中的不平终于得到了缓解,她微信钱包里的五位数,昨晚之后就只剩下了三个鸭蛋。 王娅憋着笑,侧头对雷婷低声道:“我这师弟的钱包,简直就是林妹妹的移动取款机。” 两人正嘀咕着,陈峰突然抬头:“你俩说什么呢?” 雷婷立刻坐直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陈峰,你记好账,欠我元。” 陈峰刚喝了口豆浆,差点一口喷出来,瞪大眼睛:“多少?元?雷婷,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他这一嗓子把早餐店里的食客都惊动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夏正咬着油条,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雷婷,她这是要坏自己的事! 雷婷被瞪得后背一凉,立即战术性咳嗽:“咳......那个......是记错了,是你师兄,就是我那三叔差我的钱。口误、口误!不过,你这当师弟的替师兄还点债也属正常。” 陈峰总感觉这里面有事,目光扫过雷婷和林夏,狐疑的问道:“你俩认识?” “领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林夏急忙插话:“雷警官昨晚和我同睡一屋,能不认识吗?” 雷婷故作随意的咬了一口油条,十分嫌弃的说:“建议陈大镇长少吃点油炸食品,多吃点豆腐脑。”说着,雷婷还真让刘大爷给陈峰加了一碗豆腐脑。 关云河和王娅憋着笑意,曹铁柱兄妹俩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柱子小声对妹妹说:“晓婉,大爷说得没错,跟着二书记,肯定能发财,眨个眼,两千多就到手了。” 曹晓婉咬着油条点头:“哥,你别只想着钱,大爷派我们来保护二书记,其实是来学本事的,要好好记下二书记弄钱的手段。” 曹铁柱连连点头,“晓婉说得对,二书记一个眼神就能让雷警官改口,不愧是我们桃源村的扛把子。” 陈峰瞥了一眼低头耳语的曹家兄妹,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书记?我看她不像是桃源村的二书记,更像是抢劫集团的一把手,你俩可别跟着她学坏了。” 王娅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师弟,你手机下载反诈App了吗?拿过来,师姐帮你安一个,师姐不收你的费。” 雷婷继续补刀:“陈大镇长,你最好是买个保险?” 一桌人顿时笑作一团,连严肃的关云河脸上都挂着笑意。早餐店老板刘大爷探头张望,嘀咕道:“陈镇长这群人,大清早的不知道乐呵个啥?” 林夏掏出小本本唰唰写着什么,然后撕下一页递给陈峰:“领导,这是欠条,利息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够意思吧?不会让你吃亏的。” 陈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笑脸,下面写着“债主最可爱”几个大字。他哭笑不得地把纸条塞进包里:“行,掏钱的人最可爱。” 一行人用过早餐后便各自行动。 雷婷径直去了派出所,协助官毅处理所里工作。陈峰和关云河则马不停蹄的前往县城取物资。 林夏见柱子兄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笑着招呼他们上了车。王娅来河湾已有两周,也要回县城与家人团聚,便驾车同行。 抵达县城,陈峰直奔县应急管理局。刚进大院,便看到两辆装满抽水机的卡车、三辆运水车以及一辆油罐车整齐停放着,显然已经准备就绪。 关云河跟在陈峰身后,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杜县长确实打了招呼,否则物资不会准备得这么齐全。 两人径直走向救灾和物资保障科。 科长姚志强三十出头,圆脸微胖,见陈峰进来,立刻从办公椅上弹起来,脸上堆满笑容:“陈镇长,您可算来了,物资都备齐了,就等您签字提货!” 陈峰微微点头,接过姚志强递来的审批单,快速扫了一眼。当他看到“临时调拨,灾后需按时归还”这一条款时,手中的笔顿住了。 “姚科长,这抽水机是临时借用的?”陈峰抬眼,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带着询问。 姚志强笑容不变,解释道:“陈镇长,这是应急物资的管理规定,专物专用,灾情过后确实需要归还。”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关云河,欲言又止。 陈峰会意,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河湾镇的关镇长,分管农业,自己人。” 姚志强这才松了口气,凑近陈峰,压低声音道:“陈镇长,政策上其实有个弹性空间,像抽水机这类设备,有一定的报损比例,控制在15%以内就行。小口径的审核松一些,大口径的稍微严点,但只要手续合规,问题不大,我正好分管这项工作。”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姚科,这次多谢了,灾情紧急,等事情忙完,我请你到河湾镇吃正宗的西柳河鲤鱼。” 姚志强笑容更盛,连忙摆手:“陈镇长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陈峰这才在审批单上签下名字。 关云河站在一旁,心里翻起波澜。他以前来县里申请物资,哪次不是被推三阻四?要么是“库存不足”,要么是“领导不在,改天再来”,甚至还有明里暗里暗示“表示表示”的。可今天,陈峰一来,姚志强不仅态度热情,还主动透露了“报损比例”这种潜规则。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陈峰。这个年纪轻轻的镇长,在镇里能把黄建功逼得节节败退,在县里还能让这些衙门里的人这么给面子,看来自己以前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确实不简单啊! 手续办妥,关云河迫不及待道:“陈镇,咱们赶紧装车回河湾吧,灾情不等人,早一秒抽水,就能多救一片庄稼!” 陈峰点头,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姚科长亲自相送。就在他们急匆匆穿过走廊时,陈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对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峰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死对头,现今灌口镇的副镇长——田恪行! 第150章 韩光不敢说的秘密 “陈峰!” “田恪行!” 两人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自从在关陵组织部报到后,这还是他俩第一次碰面。陈峰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死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田,也是来要设备的?”陈峰故意拖长了语调。 田恪行冷哼一声,目光直接越过陈峰投向姚科长:“姚科,我们灌口镇的抗旱设备批下来没有?” 姚志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田镇长,物资有限啊。灌口镇申请的抽水机,只能下拨两成。” “什么?两层!”田恪行猛地瞪圆了眼睛,鼻梁上的眼镜往下滑了滑,他急忙扶了一下,“姚科,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十几台抽水机能顶个屁用。” 姚志强的脸色明显变化了一下,瞬间又恢复正常,淡笑道:“田镇长,我只负责发放物资。” 关云河见状,不动声色地凑到陈峰耳边:“我先回镇里安排工作。”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田恪行眼尖,一眼瞥见院里的几辆大卡车,顿时变了脸色。 “等等!”他一个箭步拦住关云河,指着外面的卡车质问姚志强:“为什么河湾镇能调这么多设备?灌口镇就只能拿两成?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马上去找胡书记评理!” 姚志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田镇长,我再重申一次,我只负责发放物资。所有的物资怎么发?发多少?这都是县领导和局领导做的批示。” 陈峰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把搂住田恪行的肩膀:“老田啊,动不动就拿领导压人,你这招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说话间,手上暗暗发力。田恪行只觉得右肩一沉,像是压了千斤重担,半边身子都不自觉地矮了下去。 关云河趁机快步离开。姚志强连忙上前打圆场:“两位镇长别动气,都是工作需要...”脸上赔着笑,心里却把田恪行骂了千百遍。这个老油条,才来关陵几天,仗着有胡书记撑腰,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压他了。 田恪行挣开陈峰的手,整了整衣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姚志强,一字一顿道:“姚科长,你们区别对待乡镇,总有说理的地方。”说完,田恪行狠狠瞪了陈峰一眼,掏出手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应急管理局。 田恪行走后,姚志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着对陈峰说:“陈镇长,您看这事闹的......” “姚科也别太在意。就算胡书记真要追问.....”说着,他朝着天空指了指,“上头还有县长、分管的副县长和你们局领导三重天顶着。” 他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旱情如火,设备得马上拉回去。”两人握了下手,陈峰迅速走出应急管理局大门。 关云河已经核对完数量,见陈峰出来,他快步迎上前:“陈镇,数目和型号都对,司机们随时可以出发。” 陈峰抬手看表,9:20,他压低声音道:“老关,我担心情况有变,杜县和胡书记一直对立,田恪行这人又是走了胡书记的路子。我们得抓紧落实以下三件事。” “第一,党政办立即出红头文件,抬头写‘关于迅速落实抗旱救灾工作的紧急通知’,正文要体现‘按照县委县政府统一部署,以及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第二,文件立即前向县两办完成报备,同时下发到各村;第三,设备一到河湾,立即下放到受灾各村,让各村委会主任现场签收拍照,要做好造册登记。” 关云河不住点头,心中对陈峰的心思缜密钦佩至极。待设备分发下村,文件归入档案,网络上大量宣传关陵县的积极抗旱工作,即便县委书记想要插手,也得仔细斟酌“破坏抗旱”所带来的政治代价。 他紧盯着陈峰,甚至怀疑这小子是否真的只有25岁。 “老关!”陈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我去县医院探望一下韩镇长,马上回来。” 关云河这才回过神来,神情严肃地点点头,立即登上一辆卡车,由六辆大车组成的车队迅速向河湾镇驶去。 陈峰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给童悦琪打了个电话,把起草文件的要求通知了他她。 林夏带着柱子兄妹去了商场,开走了他的车,陈峰只得打车去县医院。 陈峰拎着果篮,轻轻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韩光比起几天前明显消瘦了许多,苍白的脸色在雪白被单的映衬下更显憔悴,此刻正闭目沉睡。 韩光的夫人严莉守在一旁,见陈峰进来,连忙起身示意到走廊说话。 走廊上,严莉压低声音道:“陈镇长,感谢您来看老韩,他这半年多心力交瘁,常常半夜惊醒,现在查出贫血,还有严重的胃溃疡......”说着,她眼眶泛红,声音里透着心疼和无奈。 陈峰微微颔首,轻声问道:“嫂子,我刚来河湾,韩镇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严莉神色一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老韩他......唉,有些事,他不让我多说。” 正说着,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二人推门进去,见韩光已经醒来,正费力地想要坐起来。严莉连忙上前搀扶,随后拿起热水壶,借口去打水,临走时不忘给陈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单独谈谈。 陈峰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韩镇,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韩光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这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陈镇,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同事,谢谢了!” 陈峰闻言心头一冷,韩光再怎么不济,好歹也是堂堂一镇之长,病倒了竟连个来探望的同事都没有?这官场的人情冷暖,未免也太现实了些。 “韩镇,同事们都很惦记您。”陈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平和自然,“关镇长本来也要来看望您,只是镇里旱情紧急,他带着救灾物资先赶回去了,他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问好。” 说完,陈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光的反应。只见他缓缓抬头,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沉默片刻才道:“关镇长啊......他是个干实事的人。” 接着,陈峰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下河村发生的惨案。韩光的表情随着叙述不断变化:时而皱眉,时而又闪过一丝亮光。当听到黄建功始终未曾露面时,他的神情又黯淡了下去。 陈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韩光分明是既盼着黄建功倒台,又对其心存畏惧。只是不知道,韩光究竟有什么把柄被黄建功攥在了手里。 第151章 全部发完,一台不留! 陈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韩光手里,坐回椅子上,诚恳道:“韩镇长,我今天来,一是探望您,二是想跟您敞开心扉谈一次。” 韩光勉强笑了笑,神色疲惫,但语气还算轻松:“陈镇,你有心了。” 陈峰顺着他的话,聊起韩光过去的经历。韩光似乎来了些精神,提到自己当年给领导当秘书时的意气风发,后来领导退休前,把他提到正科,安排到河湾镇当镇长。说到这儿,他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陈峰见他情绪尚可,便试探着问道:“韩镇长,您这次住院,是不是因为黄建功那边......” 韩光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神躲闪,干笑了两声:“哎,工作压力大,身体扛不住,跟别人没关系。” 陈峰盯着他,语气更加诚恳:“韩镇,我是真心想帮您。如果黄建功手里有什么把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韩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陈镇长,有些事......不好说,也不该说,更不能说。” 韩光的三个‘不说’,让陈峰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叹了口气,起身道:“那韩镇好好休息,祝您早日康复。” 韩光点点头,忽然说道:“我可能要休养一阵子,政府的工作......就全拜托你了。” 陈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韩光却已经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多说。 走出病房,陈峰心里清楚,韩光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他不想卷入自己和黄建功的斗争,只想置身事外,坐观其变;第二,他主动放权,让陈峰这个常务副镇长名正言顺地主持政府工作,好与黄建功分庭抗礼。 “妈的,都是些老狐狸啊!”陈峰心中暗骂。韩光既不想得罪黄建功,又不想得罪自己,索性借病避风头。不过,这也算是个机会,只要韩光不回来,陈峰就能真正掌握河湾镇政府的话语权。 走出医院,灼热的阳光晒得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陈峰眯了眯眼,掏出手机拨通关云河的电话,“老关,到河湾了吗?” “刚到,正在组织卸车。”关云河的声音里透着忙碌,“各村的人已经等着了,估计一小时内能全部分发下去。” “好,抓紧时间。”陈峰顿了顿,又补充道,“文件的事怎么样了?” “童主任刚把初稿发群里,你看看。” 陈峰挂断电话,点开微信,果然看到童悦琪发来的《关于迅速落实抗旱救灾工作的紧急通知》。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改动了两处措辞,让表述更符合“县委县政府统一部署”的口径,随后回复道:“可以,立即行文,先发县两办报备,再下发到各村工作群。” 发完消息,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拨通林夏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商场嘈杂的背景音。 “买完了吗?” “给柱子兄妹买了几件衣服,刚结完账,十分钟到医院。”林夏的声音里透着轻快。 陈峰笑了笑:“行,我在门诊大厅等你们。” 挂断电话,他回到门诊大厅,冷气扑面而来,总算缓解了外面的燥热。他又给王娅打了过去。 王娅的声音带着调侃,“喂,陈大镇长,忙完了吗?中午请你吃个饭,感谢你那晚的拔刀相助,顺便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 陈峰苦笑道:“师姐,家里事情太多,老关和晏州忙不过来,我得马上赶回去。” 王娅也清楚河湾现在的情况,她收起了笑意,“那你等着我,我们一路回去。” 陈峰知道王娅的情况,新婚不久,就与丈夫两地分居。尽管镇里人手短缺,但是陈峰实在狠不下心去破坏二人小别胜新婚的氛围,他特意嘱咐王娅,好好利用周末时光陪伴家人。 陈峰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胡志坚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物资调拨的事?田恪行回去后,会不会添油加醋地汇报?韩光的态度暧昧,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黄建功那儿? 正思索间,林夏发来消息,“到了,医院门口。” 陈峰快步来到了大门口,上车后,林夏一脚油门,车子驶离医院,直奔河湾镇。 车子刚驶出县城不久,陈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杜景鸣发来的消息: “胡书记刚给我打电话,说抗旱物资紧缺,河湾镇一次性调走70台抽水机,要求分一半给灌口镇,让田恪行直接从你们那儿取。” 陈峰眼神一冷,迅速拨通关云河的电话。 “老关,抽水机发下去多少了?” “已经发了三十多台,剩下的正在登记。” “加快速度,全部发完,一台不留。”陈峰语气低沉,“县里可能要截我们的物资。” 关云河立刻会意:“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贺主席、晏州、童悦琪,只要看到县里领导的电话,一律先别接。” “好。” 挂断电话,陈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心里冷笑—— 胡志坚这一手,玩得真快。早上田恪行碰壁,一个小时后就让杜县长传话,摆明了是要硬抢,可惜,他陈峰不是软柿子。 林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出事了?” “嗯,有人想截我们的抗旱设备。”陈峰淡淡道。 “那怎么办?” 陈峰嘴角微扬,“已经安排下去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东西早就到各村了。对了,一会儿,你弄点视频和照片在网络上宣传宣传,这是树立政府正面救灾形象的好机会。” 林夏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踩油门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果然,没过多久,陈峰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八成是县里打来的。陈峰没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陈峰依旧没接。就这样反复响了三次后,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不接没事吧?”林夏有些担忧地问。 陈峰神色自若:“不急,等设备全部发放完再说。” 他顺手把这个号码记下来,发给童悦琪核对。没过多久,童悦琪就回复了:县委办秘书股股长曾进,胡志坚的人。看到这条消息,陈峰心里顿时有了底。 车子一路疾驰,刚到河湾镇,关云河的消息就来了:“下河村未签收,其他村已发完。” 陈峰这才长舒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拿起手机,给曾进回拨了过去。 第152章 黄九公的拐杖 “喂,哪位?” 陈峰的语气,完全像在接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曾进的声音明显压抑着不满:“陈副镇长,我是县委办秘书股的曾进,胡书记让我通知你,抗旱物资得统筹分配,你们河湾镇的抽水机,得给灌口镇分一半过去。” 陈峰心里暗自冷笑:副镇长?这曾进连职务都故意叫低半级,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他佯装惊讶:“是曾秘书啊,你怎么不早说?所有物资都已经全部分发下去了。” “什么?!全都分下去了?”曾进的声音陡然拔高。 “各村旱情紧急,我们一回来就按县委县政府的指示立即落实。”陈峰语气诚恳,“要不这样,请曾秘书向胡书记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别的乡镇调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曾进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副镇长,你们河湾的人就是心眼多,这事我会如实向胡书记汇报的。” 曾进的话里话外透着威胁。 陈峰的声音也随之转冷:“曾秘书,你这话就不合适了。河湾镇的抗旱物资都是按实际需求分配,每一台抽水机都有详细记录。老百姓的庄稼等不起,我们是按规定办事,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如果县委觉得分配有问题,可以派人下来核查,我们全力配合。但要是有人不顾实际情况硬调物资,导致抗旱不力,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胡书记?” 曾进一时语塞。陈峰乘胜追击:“另外,您刚才说‘河湾的人心眼多’——这话我记下了。作为党员干部,说话要讲证据,否则就是污蔑。如果县委办对我们的工作有意见,欢迎走正规程序反映。” 曾进被怼得哑口无言,硬邦邦地说:“好,陈副镇长,你的态度我会如实汇报!” 陈峰冷笑:“随你,我也正好向县纪委反映一下,某些人是不是在抗旱救灾的紧要关头,还在搞权力交易、蓄意挑起矛盾!”说完,他果断挂断了电话。 关云河在政府大院里,全身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见陈峰下车,他赶忙迎上前,“曾进也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已经把他怼回去了,老关,你们放心去做,老百姓的事才是重中之重,上面的压力我顶着。” 关云河点点头,但眉宇间仍流露出一丝忧虑:“黄建功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没接......”关云河话还没说完,一辆白色轿车风驰电掣般驶进政府大院。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车上之人是谁,这是说客来了。 车子刚停稳,徐春丽就匆匆忙忙地下了车,“陈镇长、关镇长,县里下拨的物资留下一半交给灌口.......” 陈峰直接抬手打断她,“徐书记,你这腿已经利索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春丽的脸色明显一僵,随即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眼神如刀,恶狠狠地盯着陈峰:“黄书记马上就到,你们就等着吧!” 徐春丽说完,扭动着丰满的臀部走进了办公楼。 “妈的,一身的骚气!”陈峰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伸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想要驱散那股浓烈的香水味。 他转头看向关云河,面色凝重地说道:“老关,你立刻去各村查看救灾工作的进展情况,下河村的物资由我亲自发放。” 关云河的眉头紧紧皱起,忧虑之色愈发明显,“你可悠着点,别把事情整得太大!” 待关云河离开后,陈峰迅速拿起手机,拨通了杨学平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密谋了好几分钟,电话那头不时传来杨学平激动的声音,“嗯......陈镇长真是厉害......有合适的人选......我马上就去安排......” 安排好一切后,陈峰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晴朗天空中高悬的烈日,急忙回到办公室。 林夏和柱子兄妹在办公室里,晓婉赶紧递上一杯凉水。 十几分钟后,杨学平、常征带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了陈峰的办公室。老人面色阴沉,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拐杖,脚上那双解放胶鞋粘满了泥土,显然是才从田间回来。 杨学平赶忙介绍:“陈镇长,这位是下河村德高望重的黄九公老太爷,就连黄书记都得尊称他一声九老爷。” 陈峰连忙端上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放在黄九公面前,“老前辈,我听杨主任说,您家的十多亩水田都遭了灾。” 黄九公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陈峰,满脸警惕之色。陈峰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彻底得罪了下河村的整个黄姓宗族,黄九公对他的敌意非常深。 杨学平适时插话:“九爷,下河村一半的水田都是黄家人的,陈镇长去县里想尽办法给村里弄来抽水机,黄书记却不准陈镇长下发,要把这批抽水机送给灌口镇。” 黄九公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你说的都是真的?黄蛮子真的要把咱村的抽水机送给灌口镇?” “黄蛮子”这三个字让陈峰差点笑出声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院子里的设备说道:“九公,您快过来看看,院子里这7台抽水机都是留给下河村的,连柴油都准备好了,可黄书记就是扣着不放,我也很为难啊。” 常征搀扶着黄九公来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七台崭新的抽水机,他的老脸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陈峰,手中的拐杖用力地跺了跺地面,“黄蛮子人呢?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叫他给我滚过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九爷,您别生气,黄书记马上就到。”陈峰赶忙把黄九公扶到椅子上坐下,继续说道:“九爷,镇里的农机站本来应该有 40 台抽水机的,可现在能用的只有 6 台,要不然,您老人家的十多亩水田也不至于开裂,下河村的乡亲们也不用这么辛苦地肩挑背扛地搬水救灾。” 黄九公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陈峰,“你的意思是,这些都跟黄蛮子有关?” 杨学平插话道:“九爷,您老人家应该清楚,这些年黄书记在镇上可是说一不二的。” 黄九公沉默了,不再说话。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陈峰走到窗边一看,只见黄建功已经下了车,正大步朝着办公楼走来。 第153章 暴打黄蛮子 “陈副镇长,立刻来我办公室!” 手机里传来黄建功不容置疑的声音。 陈峰挂断电话,对黄九公说:“您先坐坐,我去做做黄书记的工作,如果实在是做不通,再请您老劝说下黄书记。” 杨学平跟着陈峰来到走廊上,陈峰压低声音问道:“老爷子身体怎么样?经得起折腾吗?” 杨学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您放心,老爷子虽过九十,但身子骨硬朗得很,来之前还在田里刨地。下河村几个黄姓老人里,就数九公脾气最火爆。” 陈峰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你先带他在门口听着,差不多了再让他进来动手。” 推开黄建功的办公室门,陈峰立刻感受到一股低气压。黄建功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后脑勺都写着“愤怒”二字。 “黄书记,您找我?”陈峰语气恭敬,仿佛刚才电话里怼曾进的不是他。 黄建功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陈峰,你好大的胆子!”说着,他指向办公桌后的那把老板椅,“现在你还没有坐上这把椅子吧!” 陈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黄书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请你明说。” “少给我装糊涂!”黄建功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扔了过来,“胡书记亲自下的指示,抗旱物资要统筹分配!谁让你把抽水机全发下去的?” 陈峰瞟了一眼地上的几页纸张,脸上已经冷若冰霜:“黄书记,河湾12个村受灾严重,田里的庄稼等着抽水机救命,就连你的老家,下河村的老少爷们,正在肩挑背扛的弄水救灾,难道这些抽水机不该发下去吗?” 黄建功被怼得哑口无言,几息后骂道:“别给我东拉西扯,立即去追回一半的物资,交给灌口镇。” 陈峰被气笑了,“黄书记,这批抗旱物资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的!你张口就要分一半给灌口镇,请问你是河湾镇的党委书记还是灌口镇的党委书记?” 未等黄建功开口,陈峰接着道:“我弄来的物资,一样不少的全发到村里,院中那七台抽水机,我马上就发下去,一台都不会让出去。有本事,你自己去弄。” 他故意没说这批抽水机是专门给下河村的。黄建功果然上当,以为陈峰是要把机器分给其他村。 黄建功气得脸色发青,“陈峰,别忘了,我才是河湾镇的一把手!今天谁敢动院里那些抽水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把手?”陈峰嗤笑一声,“黄书记,您这一把手当得可真体面。你老家的庄稼都快旱死了,你倒好,要把救命的抽水机送给灌口镇?” “你——”黄建功正要发作,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狗日的黄蛮子!”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陈峰暗自松了口气——好戏终于开场了。 黄九公拄着拐杖冲了进来,银白的胡子气得直抖。老爷子虽然年过九旬,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喷火似的瞪着黄建功。 “九、九老爷?”黄建功瞬间蔫了半截,“您怎么来了......” “老子再不来,黄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黄九公抡起拐杖就砸,“吃里扒外的东西!下河村一半的田都是黄家人的,你这狗日的扣着抽水机不放!” 拐杖带着风声砸下,黄建功慌忙躲闪:“九老爷!您发什么疯!这是镇政府!” “镇政府?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官!”黄九公的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往黄建功身上招呼。 陈峰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得装出焦急的样子:“九爷!您老消消气!黄书记是领导,胸怀宽广,心里想着灌口镇的百姓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黄九公一听“灌口镇”三个字,拐杖抡得更狠了:“好啊!胳膊肘往外拐!看老子不打死这狗东西!” 黄建功抱头鼠窜,可办公室就这么大,能躲到哪去?陈峰拉偏架也是拉得恰到好处,黄建功想往门口跑,陈峰却恰好挡在那里;想躲到办公桌后,陈峰又急忙拉住他。黄建功是结结实实挨了十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九老爷!您再打,我就报警了!”黄建功狼狈地喊道。 黄九公怒极反笑,“你让警察来抓我啊?老子今天就要替祖宗清理门户!” 办公室门口,林夏一边看热闹,一边拿着手机录下这精彩的一幕。 徐春丽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被办公室里的场景惊住了,几息后,她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进去拉架:“你给我住手,你这是袭击国家干部!” “滚一边去!”黄九公反手就是一拐杖,正好扎扎实实地打在徐春丽的小腿上。 “啊!”徐春丽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跑,“疯了!都疯了!快报警!” 陈峰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拉住黄九公:“九爷,您老放心,我马上让杨主任签字,您老亲自押着抽水机回村,灾情要紧,早一分钟抽上水,就能多救活一片庄稼。” 黄九公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拐杖指着黄建功的鼻子:“黄蛮子!你敢动一台抽水机,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黄家祠堂!” 黄建功瘫坐在椅子上,衬衫皱巴巴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肿着两个鸡蛋大小的包,活像是长了一对犄角,哪还有半点党委书记的威风。 陈峰扶着黄九公趁机溜出办公室,朝楼下的杨学平比了个手势。杨学平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人开始装车。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七台抽水机被迅速搬上卡车,柴油桶滚动的声响格外悦耳。 办公楼里,黄建功终于缓过劲来,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当他看到院子里热火朝天的装车场面时,脸都绿了:“陈峰,你给我站住!” 陈峰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黄建功想追出去,却被黄九公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陈峰上车前停顿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黄建功,一脸诚恳的说:“黄书记,您老家的旱情,包在我身上。” 黄建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阴我?!”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陈峰看了眼手表,冲黄建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黄书记,警察来了,您还是想想怎么解释脸上的伤吧!” 卡车引擎轰鸣,七台抽水机在黄建功绝望的目光中驶出了镇政府大院。黄九公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央,像一尊守护神。司机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好让全镇的人都看看他们拉走了什么。 陈峰开着车,坐在副驾上的林夏正回放着精彩片段,嘴里不时发出笑声,“你这招真是太损了,黄建功这次算是栽到家了!” 后排座上的柱子兄妹小声议论着。 “晓婉,我觉得陈镇长比二书记还能阴人?” “嗯,一个能搞钱,一个能阴人,真是绝配.....” 第154章 暴怒的县委书记 镇政府大院里,正午的烈日将水泥地面烤得发烫。 徐春丽支走官毅后,一瘸一拐地从政府食堂里取来几颗刚出锅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按在黄建功额头的肿包上。鸡蛋刚碰到皮肤,黄建功就忍不住“嘶”地抽气:“你这是在揉面啊?能不能轻点?” “黄书记,这得趁热才有效......”徐春丽嘴上应着,眼睛却不断瞟向窗外。两人心知肚明,不等太阳西斜,党委书记被族爷痛打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河湾镇。 黄建功痛得呲牙咧嘴,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他猛地把徐春丽按在桌上,正准备上下动手。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胡书记’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盆冷水浇灭了黄建功的邪火。 徐春丽趁机挣脱,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扯皱的衬衫下摆。黄建功做了个噤声手势,连做三个深呼吸才接通电话。 “胡书记......”他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电话那头,胡志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抗旱物资追回来没有?” 黄建功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与那两个肿包交织在一起,看上去格外滑稽。他急忙解释:“胡书记,您听我说,陈峰他擅自......” 胡志坚直接打断,“我问你追回来没有?” “还......还没有......”黄建功的声音矮了半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这短暂的沉默却让黄建功如坐针毡。当胡志坚再次开口时,他的声线已经降到零度:“黄建功,你这个党委书记是不是不想干了?” 黄建功彻底慌了神,额头上的肿包随着心跳阵阵作痛:“胡书记,您听我解释,陈峰这人阴险狡诈,两面三刀,煽动下河村的百姓闹事,连我本家长辈都被他利用上了,我现在浑身是伤。您的指示,他更是当成耳边风,这是根本没把县委放在眼里。” 不得不说,黄建功的脑子转得极快,寥寥数语,就成功将胡志坚的怒火引到了陈峰身上。县委可是胡志坚的地盘。 胡志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更加阴沉:“黄建功,你别跟我耍花招!陈峰就算再怎么不济,物资也是他弄来的。你呢?堂堂党委书记,连个副手都管不住,还被自己的族人打了?这事要是传到县里,你还有脸吗?” 黄建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两个包犹如被火灼烧般疼痛难忍。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徐春丽,只见她满脸同情地看着自己。 “胡书记,您放心,我这就......” “行了!”胡志坚再次打断他,“抗旱物资的事就这么着。周一上午九点,你和陈峰来县里。我倒要看看,这个陈峰到底有几斤几两!”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徐春丽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胡书记这是要收拾陈峰了?” “闭嘴!”黄建功猛地把手机砸在桌上,眼中凶光闪烁,“陈峰这个王八蛋,老子真想......” 与此同时,下河村。 七台崭新的抽水机沿着西柳河岸排开,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岸边的鹅卵石微微颤动。清澈的河水顺着胶皮管奔涌而出,在龟裂的稻田里激起一片泥浆。 “来水了!” 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在田埂上疯跑,老农们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指捻着湿润的泥土,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咧到耳根。 黄九公拄着拐杖站在高处,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杖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着水流慢慢浸润自家的田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陈峰冲洗干净手上的泥浆,走到距离黄九公两米外站定:“九爷,三天时间就能把下河村的地浇一遍。” 黄九公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打黄蛮子,是因为他该打。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们黄家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见你就心烦,赶紧滚蛋!” 陈峰喉结滚动了几次,真想给老头怼回去,转眼一想,这老头都九十了,要是被自己怼出个三长两短,那他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干笑两声,转身朝林夏他们走去。 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像烧红的铁板一样压在整个河湾镇上空。湛蓝的天幕上看不见一丝云彩,只有一轮白晃晃的太阳悬挂在那里,炙烤着这片干渴的土地。 林夏的相机镜头反射着刺目的光。取景框里,枯黄的稻穗耷拉着脑袋,田地的裂缝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当浑浊的河水终于灌入裂缝时,她迅速按下快门。 特写镜头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捧起泥水,混浊的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在阳光下碎成点点金芒,老人缺了门牙的笑容在镜头里显得格外生动。 几个赤膊汉子正在高处的田里铺设水管,古铜色的脊背滚着汗珠。林夏调整焦距,将远处干渴的山峦也框进画面。当她蹲下取景时,喷涌的水流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有力。 她悄悄将镜头转向正在调整水管的陈峰。快门轻响,定格住他衬衫湿透、裤腿沾满泥浆却面带微笑的瞬间。 柱子凑过来看相机屏幕,“二书记,这张拍得好,陈镇长看起来真像个农民。” 晓婉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小声补充道:“是帮老百姓干活的好官。” 林夏放大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屏幕上沾着泥点的侧脸。她迅速扫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才若无其事地收起相机。 陈峰在田地里巡视了一圈,看到救灾工作在杨学平等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心中稍安。随后,他带着另外三人一同来到陈晓强家。 按照河湾镇的传统习俗,白事至少要守满三天。陈峰在陈家一直待到太阳西斜,简单吃了晚饭后,便带着林夏等三人返回镇上。 林夏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将今天拍摄的抗旱素材进行剪辑,然后发布到网络上,大力宣传县委县政府积极抗灾的事迹,这是陈峰的既定策略。 而陈峰则依次给关云河、贺开山、李晏州等人打电话,询问各村救灾的具体情况。刚挂断贺开山的电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杨彩云”三个大字。 陈峰眉头微皱,自己虽与这位前准岳母冰释前嫌,但自从他进入党校学习后,彼此之间的联系便寥寥无几。 此刻突然来电,究竟有何要事? 铃声持续响了六七秒,陈峰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 第155章 摘掉他的乌纱帽! “杨姨,我本想着等旱灾稍微缓解一些,就回宁州看望您和二姨!”陈峰的话语中满是亲切。 电话那头传来杨彩云急切的声音:“小峰,你是不是得罪胡志坚了?” 陈峰稍稍一愣,随即问道:“杨姨,您这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呀?” “你先等会儿。”紧接着,手机里传出一阵马桶冲水的声响,还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小峰,刚才在饭局上,我听到胡志坚向沈市长汇报关陵县的抗旱救灾情况时,提到了你。他说你不团结领导班子,煽动村民闹事,甚至还动手打了镇党委书记黄建功,有这回事吗?” 听完杨彩云的叙述,陈峰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指节无意识地摸索着手机边缘。 胡志坚这一手既蠢又毒——蠢的是他堂堂县委书记,居然亲自下场向市长告一个副镇长的状,活像幼儿园的学生打不过就找家长;毒的是胡志坚故意把“殴打镇党委书记”的罪名强加在他的头上,这是要彻底断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过...... 陈峰眼神微冷。林夏的手机里,黄建功被黄九爷暴打的视频可是录了好几段,胡志坚恐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杨姨,沈市长怎么说?”他收敛神色,语气转为谨慎,并未急于解释,而是先询问沈学文的态度。 “沈市长讲,你在党校学习期间的表现很出色。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必须按照组织程序调查清楚,绝不能偏听偏信。”电话那头,杨彩云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小峰啊,沈市长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你,但胡志坚跟随沈市长多年,他内心是倾向于胡志坚的。胡志坚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还是要小心些。” 陈峰心中一暖,感激道:“杨姨,谢谢您!您放心,我做事向来问心无愧。胡志坚想算计我,把我逼急了,我就摘掉他的乌纱帽。” 电话那头的杨彩云显然愣了一下,虽然她不知道陈峰哪来的底气,但是她对陈峰的手段可是深有体会。 杨彩云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犟。对了,你二姨最近老是念叨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 陈峰笑了笑,回答道:“好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回去看望您和二姨。” 挂断电话后,陈峰眼神渐冷。胡志坚既然敢在背后捅刀子,那就别怪他反击了。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对待胡志坚,曹军发来消息:“哥,马上来商业街老猫烧烤摊,有重要发现。” 陈峰叮嘱一声林夏,让她抓紧弄网上的抗旱宣传,拿着手机迅速下了楼。 烧烤摊烟雾缭绕,路边的简易桌前,三三两两的男人正光着膀子喝着啤酒,划拳吹牛。曹军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撸着串,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隔壁桌的动静。 陈峰坐在曹军身边,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曹军迅速环视四周,两人头碰到了一起,“哥,你让我监视徐春丽,一个小时前,我发现徐春丽的表弟杨四毛去找他,结果被黄建功打了一顿。两年前,镇政府在关灵路口设卡集资修路费,这个杨四毛被安排在那里当收费员。” 曹军说到这里,陈峰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第一次来河湾镇时,那个穿着路政背心的青年,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向他递来票据的场景。 “这人一头黄毛,左眉尖有颗痣?”陈峰问道。 曹军点了点头,“就在后面那张桌上,哥,这个杨四毛嗜赌如命,两月前取消了收费关卡,杨四毛没了收入,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估计是去找徐春丽要钱,正好碰上黄建功,被他打了一顿。” 陈峰微微抬头,瞟了一眼隔壁桌,正在喝酒吹牛的杨四毛。 杨四毛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拍着桌子骂骂咧咧:“操他妈的,老子日晒雨淋,辛辛苦苦收了两年多的过路费,结果呢?钱全进了那帮王八蛋的腰包!老子连口汤都没喝上!” 旁边的人劝他少说两句,杨四毛却越说越激动:“怕个屁!老子现在屁都不是,还怕他们弄死我?几百万的过路费啊,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结果呢?全他妈被吞了!” 陈峰给曹军递了个眼色,曹军会意,转身故意嗤笑一声,插嘴道:“兄弟,喝多了吧?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没证据就是造谣,小心进去吃牢饭。” 杨四毛一听,猛地转过头,瞪着眼睛:“你谁啊?老子用得着你教训?” 曹军耸耸肩,继续激他:“不是教训,是提醒。你说收了几百万的过路费,就河湾这穷地方,谁信啊?吹牛谁不会?” “操!你他妈看不起谁?”杨四毛一拍桌子,酒瓶哗啦倒了一片,“老子今天就跟你赌一万块钱,赌我手里有没有东西!” 曹军故作不屑地笑了笑:“行啊,你要是真有,我当场掏钱。” 杨四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曹军的鼻子:“你等着!老子现在就回去拿!”杨四毛刚走出烧烤摊没几步,就被同桌的三人追上,七嘴八舌的说道:“杨站长,别走呀,约好的干工程,你走了,我们仨整不起来啊!”三人说着,就把杨四毛拽进了一家麻将馆。 “哥,咋整?”曹军着急问道。 “这家伙喝得有点多,情绪很激动,应该能套出点东西。我不方便露面,你去搞定。记住,拿到东西就撤,别节外生枝。”陈峰低声叮嘱道。 曹军应了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麻将馆里乌烟瘴气,杨四毛正叼着烟,骂骂咧咧地搓着牌。曹军走过去,故意大声道:“哟,杨站长,刚才不是说要回去拿账本吗?怎么,怂了?” 杨四毛抬头一看是他,火气又上来了:“你他妈阴魂不散是吧?” “不是阴魂不散,我是见不得别人吹牛,”曹军装出几分醉意,摇摇晃晃的掏出手机,展示了一下微信钱包里的余额,“有钱,东西呢?” 旁边的三人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杨四毛拿到这一万,就相当于是他们仨的钱,三人立即起哄:“四毛,别怂啊,人家钱都拿出来了!” 杨四毛被激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行!老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他脚步一顿,对三个狐朋狗友说:“都在这里等着,一会儿玩把大的。” 说完,他拽着曹军就往外走。 第156章 一万块钱的真相 两人来到街上,夜风一吹,杨四毛的酒劲似乎醒了几分。 他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曹军:“你他妈到底什么人?我咋看着你有点眼熟呢?该不会是那帮人派来套我话的吧?” 曹军心里一紧,脸上却满是鄙视之色:“兄弟,别装了,没有东西就明说。”说着,他打了一个酒嗝,晃了晃脑袋,“牛皮吹破天,又胆小如鼠,永远挣不了大钱!”说着,曹军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微信上的余额,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曹军转身时,杨四毛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操!站住!老子今天就让你这土鳖开开眼!” 说完,他拽着曹军来到一处破旧平房。杨四毛踢开地上的啤酒瓶,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脏兮兮的纸箱,从里面掏出两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直接甩到曹军怀里。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不是吹牛!” 曹军翻开笔记本,只见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收费情况—— “2020年1月30日,货车37辆,客车12辆,私家车97辆,扫码收入2150块,现金1260块,合计3410块。” “2020年5月1日,货车29辆,客车23辆,私家车275辆,扫码收入4810块,现金2250块,合计7060块。” 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虽然字迹潦草,但数字和日期都对得上。更关键的是,里面还夹着几十张财政所开出的收据,上面的签字竟是财政所所长“肖谦”的名字! 曹军心跳加速,知道这次真的挖到宝了,他故作镇定地合上账本,摇了摇头,脸色故意呈现出后悔之色:“妈的,一万块钱就买两个破本子,今天真是走了背字,老子真想撕了这破逼玩意儿。” “赶紧给钱,钱给了,你爱怎么着,老子管不着。”杨四毛见曹军不想给钱,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此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仨还在麻将馆等着他,他的双眼里只有那一万块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交出去的是什么。 “行,算你厉害。”曹军愤愤不平的骂道,掏出手机给杨四毛扫了一万过去。 “妈的,这玩意擦屁股都没用!”曹军骂骂咧咧的拿着笔记本迅速离去。 回到车上,陈峰接过曹军递来的账本,快速翻看,眼神逐渐锐利。 “哥,怎么样?”曹军低声问。 陈峰合上账本,嘴角微微扬起:“就从财政所下手,撕开河湾这黑幕。” 曹军继续去监视徐春丽和黄建功,陈峰带着账本迅速回到家中。 林夏正在教柱子兄妹剪辑视频,突然被陈峰拉住手腕,“进来帮忙!”话音刚落,人已经被他拽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房门关上,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嗒”声。 林夏心头一跳,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做出一个防守的动作,如临大敌般紧紧盯着他,“你、你要干嘛?!” 陈峰压根没注意她的反应,两步来到床边,一把掀起被子—— 林夏呼吸一滞,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 陈峰“哗啦”一下把两本账本扔在床上,扭头皱眉:“愣着干嘛?快帮忙核对数据!” 林夏的防御姿势僵在半空。她盯着床上摊开的账本,又看看自己蓄势待发的拳头,耳根突然发烫。慢慢放下手臂时,她听见陈峰嘀咕道:“怎么跟要打架似的......” “你!”她一把抢过账本,纸张在她手里簌簌发抖,“下次再突然拽人,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的打架!” 门外,晓婉耳朵贴在门板上,突然倒吸一口气:“哥!里头哗啦响,该不会是陈镇长对二书记动手了吧?”她急得直跺脚,“雷警官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警去了!” 柱子一把拽开她,从腰间抽出老支书给的柴刀:“慌啥!我都不是二书记的对手,她真要有事早就喊了!”说着,柱子压低嗓子冲着门缝里喊:“二书记,要磨刀不?” 房门突然打开,林夏探出头来,红着脸瞪了二人一眼,“你俩这是要劈门还是劈人?” 柱子讪笑着藏起柴刀:“大爷说了,您争扶贫款得罪了人,让俺机灵点......” “我和陈镇长要做正事,别来打扰。”林夏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两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对清楚了账本上的金额,总金额元,现金元。肖谦签字的现金收据37张,与所收的现金金额一致。 林夏把所有证据全部拍照留档,随即将整理好的账本重重合上,“证据确凿,应该立即让纪委控制住肖谦!” 陈峰拿过那叠用回行针别好的收据,缓慢地翻动着,眉头微皱,“收据上有肖谦的签字,只能证明财政所收到了钱,但不能证明这些钱就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但财政所肯定有问题!”林夏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陈峰抬头看向林夏,突然伸手,指尖悬在她眉梢前停住。林夏条件反射般后仰,陈峰却只是轻轻摘掉她发丝上粘着的便签纸,纸片上‘现金元’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所以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陈峰把便签纸揉成一团,精准地弹进了垃圾桶,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党政办主任童悦琪的电话。 “童主任,给我讲讲肖谦和黄建功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童悦琪压低的声音:“陈镇,你等下,让我公公给你讲。” 片刻后,贺开山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陈镇,跟随黄建功最久的两个人就是马文涛和肖谦。马文涛升到了党政办主任,肖谦从税务所的小科员提拔到现在的财政所长,黄建功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贺开山讲得很仔细,十多分钟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怎么样?”林夏投来殷切的目光。 “肖谦肯定是烂了,现在就差审计这一环。”陈峰右拳在左掌心重重击了一下,“要是审计局有可靠的人,纪委先把肖谦叫到县里例行询问,随即让审计局的人入驻财政所查账,这样就稳妥了。” 可问题是,他才来关陵县一个月,县里的各局除了老打交道的警察局,其他部门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市审计局倒是有姑妈陈玲的关系,但市局直接干预县里的审计工作,不仅在程序上不合规,还容易引发争议。 “要不问问你师姐?”林夏突然提议。 陈峰眼睛一亮,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把王娅给忘了?” 他立刻给王娅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声里隐约有音乐声,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嘟囔。 王娅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大镇长?这么晚了,什么事?” “师姐,审计局有没有可靠的人?”陈峰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王娅轻快的笑声:“就这点小事?” 紧接着,陈峰听到电话里王娅的娇嗔声‘别闹’,随后王娅的声音就恢复正常:“明天来县里,这点事情,师姐分分钟就能搞定。” 第157章 你说谁没有规矩了? 次日上午,陈峰刚到办公室,正准备召集三位副镇长开个短会,县长杜景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弟,网络上河湾镇抗旱救灾的宣传是你安排的吧?效果很不错啊!”电话那头,杜景鸣的声音透着几分愉悦,“有些人伸出去的拳头,现在不得不收回来了。” 陈峰会意地笑了笑:“这都是杜县指导有方,要不是您及时施以援手,河湾的百姓可就真要受苦了。”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声音又亲切了几分:“杜县今天方便吗?想当面向您汇报下这几周的工作情况。”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钟,杜景鸣才回应道:“晚上吧,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陈峰立即召集三位副镇长开会。 会议听取了昨日救灾工作汇报,并对当天工作进行了部署。贺开山和童悦琪也参加了会议。会上,关云河和李晏州精神饱满,汇报工作条理清晰,而方恺则显得心不在焉,发言也颇为敷衍。 会议刚结束,方恺就第一个起身离开。童悦琪探出头瞟了一眼走廊,见方恺径直走向走廊东侧,敲响了黄建功的办公室门。 陈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强求不得。 待方恺离开后,办公室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陈峰环视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尽管放手去干,工作中遇到什么阻力,尽管往我身上推。别的不敢说,我的抗压能力还是很强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信任与干劲。 散会后,陈峰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调来河湾工作,他的周末时光全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 刚走出办公室,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王娅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个饭,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好,中午见!”陈峰回复完消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昨天王娅就说要介绍两个人给他认识,今天又提起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这着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走到楼梯口,听到走廊东侧传来开门声。黄建功、徐春丽、方恺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黄建功走在最前面,额头上顶着两个铜元大小的瘀青,徐春丽落后半步,昨日还行动利索的她,今天又变得一瘸一拐,方恺走在最后,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谄媚。 三人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陈峰,脸色瞬间僵硬。 “黄书记,您的伤势好些了吗?这黄老太爷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要是把黄书记您打傻了......不,要是打成脑震荡了,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陈峰一脸认真地关切道。 黄建功阴沉着脸快步走来,与陈峰擦肩而过时,冷冰冰的扔下一句,“小人得志,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说完,他带着徐春丽和方恺迅速下楼而去。陈峰望着方恺的背影,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方镇长,注意脚下的台阶,一定要走稳了!” 方恺身体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头也不回的跟着黄建功的步伐下楼而去。 来到院中,远远就看见林夏带着柱子兄妹站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自己。兄妹俩都换上昨日新买的衣服,显得格外精神。 陈峰瞟了一眼柱子腰后伸出来的柴刀把,心里不由打鼓。这个愣头青昨日带着这把一尺多长的柴刀去逛商场,被保安拦下,差点打起来。 三人看见陈峰,立即围了上来。 “陈镇长,还是我们村里凉快,快送我们回去吧!”陈峰看了一眼柱子,目光依次扫过晓婉,最后看向林夏。“我得去趟县城,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话未说完,林夏打断道,“那我陪你一起去,我保护你!” 柱子兄妹听说又要去县城,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去,我们得保护二书记。” 陈峰又瞥了眼柱子腰上的柴刀,把林夏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中午与王娅谈事,晚上约了杜景鸣,不方便带人,要不你们先回村里。” 林夏一听晚上约了杜景鸣,立刻想起初到关陵时,余雪莹那出“表妹”的戏码。她眉头一皱,眼神坚定:“那我更得去了!万一那个余总又给你安排个‘堂妹’,我怕你到时候乐不思蜀。” 陈峰紧盯着林夏,林夏不仅不退让,反而挺直了胸膛。陈峰的目光从她胸前一扫而过,干咳两声,“行吧!你跟着去,他们兄妹俩去慧姐家等着。” 最终在林夏的坚持下,陈峰又掏出两百块钱,柱子兄妹才撅着嘴去了曹慧家。 林夏夺过车钥匙,直接进了驾驶室。 “慢点开,昨天我可是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滋味!”陈峰叮嘱了一句,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后赶紧系上安全带。 “今天让你体验下坐飞机的感觉。”林夏话音刚落,2.0t的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驶离了镇府大院。 陈峰紧盯着前面的路况,不时提醒林夏减速,道路坑洼不平,确实该重新修了。 车子开出去不久,他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看着来电显示,陈峰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电话是县委办曾进打来的。 略作迟疑,陈峰按下了接听键,开启免提,并按下了录音键,林夏放慢了速度,尽量找平整的路面前行。 “曾秘书,你好!”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五六秒后,未听见曾进说话,陈峰嘟囔了一句,“这是信号不好”,随即挂断了电话。 林夏紧握着方向盘,快速瞟了一眼后视镜,问道:“他是故意晾着你?” 陈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是他找我,着急的是他,等着吧!” 果然,两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陈峰慢悠悠的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曾进的低沉声,“陈副镇长......” “喂,曾秘书,说话啊,听不清......”两人在电话里各说各的,几息后,陈峰扔下四个字,“信号不好!”又把电话挂了。 林夏笑道:“你这是要把曾进逼疯?” “我就是要整治下这种狗仗人势的小鬼。”陈峰说着,随手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曾进粗重的呼吸声,这次曾进没有装大,立即开口:“陈副镇长,胡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到他办公室开会,请准时参加!你那边信号不好,听清楚请重复一遍。” 电话那头,曾进强忍着不满,公事公办地说道。 陈峰立刻听出胡志坚这是要找麻烦,随即调侃道:“到胡书记办公室开会?就我们两个人开会吗?都说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难道是要研究什么大事?” “我只负责通知,你想知道会议内容,自己给胡书记打电话,就这样,挂了。”就在曾进说完“挂了”两字后,电话里又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现在下面这些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陈峰的听力相当敏锐,这句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即大声问道:“等等!曾秘书,你说谁没有规矩了?” 第158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曾进显然没料到陈峰会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明显一滞,随即传来他强压怒意的声音:“陈峰,请注意你的身份!领导早就对你目无组织纪律的行为很不满了,你最好收敛点!” 陈峰冷笑一声,“曾进,是哪位领导,县里的还是市里的,请指明,否则你就是假传圣旨狐假虎威?” “陈峰!”曾进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别装傻充愣,领导说了,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要是再这么无法无天,你就等着吧!” 曾进在电话里开口闭口领导,就是不指明是胡志坚所说,陈峰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反问道:“曾进,刚才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你口中的领导所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曾进带着一丝得意的反问:“有区别吗?” 陈峰心里清楚,曾进敢说这些话,肯定是得到了胡志坚的授意,既然胡志坚非要死磕,那他就奉陪到底。 “有没有区别?”陈峰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的夫人和领导的夫人有没有区别?你能代替领导行使某些权力和尽到该尽的义务?” 这句话意思,明眼人一听就清楚。林夏听到这么劲爆的话,更是猛地踩下刹车...... 陈峰身体向前一倾,随即又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他心想这巴掌怕是拍到了痛处,就是不知道是曾进还是胡志坚在跳脚。 林夏尴尬地笑了笑,立即投来抱歉的目光...... 曾进被陈峰这句隔山打牛的话彻底打懵了。随后,陈峰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曾进拍的还是胡志坚拍的。 电话那头,曾进大喊起来,“陈峰!我警告你,请注意你的言行,注意你的个人素质,再冒犯领导,我就不客气了!” 陈峰冷笑一声:“你一个股级干部,算哪门子领导?让我注意素质?先看看你自己配不配!”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即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从胡志坚向市长沈学文打他的小报告开始,双方就已剑拔弩张。而曾进这种仗势欺人的小角色,陈峰更是不屑与之虚与委蛇。 灼热的阳光透过车窗直射进来,车内空调的凉风勉强抵御着车外的酷暑。林夏的鬓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着陈峰被阳光勾勒出的锋利侧脸,声音有些发干。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像曾进这种小鬼,只要胡志坚当一天县委书记,这大热天的,他都能想出法子给你添堵。” 陈峰眯起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把他的主子弄下来!” 林夏心头一跳,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县委书记可是省管干部,岂是你说弄就能弄的。林夏虽觉得陈峰有些托大,但并未当即反驳。 她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唇,试探道:“你......有把握?” 车外的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陈峰盯着前方蒸腾的马路,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比起中东那些穿着白袍的‘王爷’,一个县委书记......”他忽然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后半句话。 林夏心中再次一震,看着陈峰棱角分明的脸颊,额角的青筋在烈日下清晰可见。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试探道,“这些年,你在国外都经历了些什么?” 陈峰恍若未闻,目光穿透灼热的空气,仿佛看到了去年沙勒王室那场血流成河的政变...... 林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嗯?”他猛地回神,“刚才你说什么?” 林夏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眼神好恐怖,你杀过人?”她声音很轻,几乎被车外知了的嘶鸣淹没。 “杀过人?”这三个字让陈峰心中一紧,这个问题苏青竹曾经也问过。他缓缓举起双手,看了又看,好似看到了满手的鲜血,嘴里喃喃自语,“一百九十七......” 当‘一百九十七’这个数字从陈峰口中吐出时,林夏注意到他手背上几道淡白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林夏看着有些癔症的陈峰,突然感到揪心般的疼,她急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喝点水,这天太热了。” 陈峰猛地甩了甩头,一下子清醒过来,看了一眼林夏,接过她手中的水,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着,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落,在衬衫领口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活动了下脖颈,瞟了眼公路右侧的西柳河,远处柴油抽水机的突突声穿透热浪传来,节奏沉闷得像心跳。 “开车吧,王娅还等着我们。” 陈峰按照王娅给的地址,导航来到了县城南郊一家名叫「浮生半膳」的私房菜馆。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轻笑出声:“偷得浮生半日闲,这地方应该不错!” 林夏笑着接话:“我见你来河湾后,忙得就跟陀螺一样,连个半小时的空闲都没有。” “要发扬红砖精神嘛!”两人相视一笑,走进了私房菜馆。 二人来到包间,王娅急忙迎了上来,“陈峰,林夏,你们来了。” 随即,她转向包厢内的两人,“小舅、严柯,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的学弟陈峰,河湾镇的常务副镇长,还有我的好妹妹林夏。” 陈峰的目光首先落在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身上。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即使穿着休闲poLo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也让人不敢小觑。旁边那名男子而立之年,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两人都面带微笑,投来善意的目光。 “陈峰,这是我小舅,你虽未见过,但名字你一定听过。”王娅故意的卖了个关子,她见陈峰面带疑惑,随即笑道,“我小舅——何冬生。” 陈峰心中暗惊。他早知道王娅有背景,却没想到竟是县委组织部长的亲外甥女。 “何部长好!真没想到,领导竟然是王师姐的舅舅!”陈峰微微欠身,留意着何冬生的一举一动。 何冬生起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小娅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河湾镇少有的实干派。”说着,他伸出了右手。陈峰已经感受到了何冬生传来的善意,定是王娅做了不少的工作。 两人握手结束,王娅紧挨着严柯看向陈峰,打趣道:“昨晚,你不是问审计局有没有信得过的人吗?我当时是不是说分分钟就能搞定。” 陈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目光落在严柯身上,难道他是审计局的人? 第159章 账本与电影票 王娅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陈峰,笑着拉了下身旁的严柯,介绍道:“严柯,关陵县审计局副局长,我的另一半,你叫姐夫或者叫师哥都行,他也是东阳七中的。” 陈峰脸上显现惊讶之色,他与林夏对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严柯身上,“林夏时常说,娅姐是生活在蜜罐里,今天我算是知道原因了,原来都是师哥宠的。” 陈峰得体的言语让严柯很是受用,他主动握住陈峰的手,“老弟,昨日听说你来了县城,我就让小娅通知你一起聚聚,结果你心系灾情回了河湾,今天我俩兄弟一定得多喝几杯,感谢你对小娅的帮助。” 说着,严柯重重的握了握手,随即他看向林夏,“小林,小娅回来给我说了那晚的凶险,谢谢你,还有未曾谋面的童主任和曹大姐。” 紧接着,严柯握着陈峰的手又重了几分,声音微哑:“老弟,小娅那晚要不是你们警觉,现在恐怕......”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严柯眼睛有些湿润,王娅紧咬着嘴唇,双眸开始泛红。 林夏急忙摆手,“严局,我和娅姐相识虽短,但情同姐妹,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都别站着,坐下慢慢说!”何冬生抬手示意大家坐下。 林夏紧挨着陈峰坐下,刚要开口,却被陈峰轻轻按住了手臂。陈峰随即向何冬生和严柯详细介绍了河湾镇的现状,但有意略过了昨晚获取账本的关键信息。 他心中仍有顾虑——县委组织部毕竟是县委的下属部门,何冬生作为组织部长,与县委书记胡志坚有着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在官场这个名利场中,为了头顶的乌纱帽,有些人连至亲都能舍弃,更何况只是一个外甥女的朋友? 直到酒过三巡,何冬生突然提起‘栖云小院’和刘母的念叨,陈峰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栖云小院的特殊性,陈峰当然清楚。刘和民极少带人去这个地方,唯独陈峰是那里的常客。何冬生能知道这个小院,还清楚刘母念叨着陈峰,足以说明他与刘和民关系匪浅。 陈峰从包中取出昨晚获取的账本和收据,轻轻推到严柯面前。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只剩下严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严柯一页页仔细审阅着这些材料。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不时在某处数字上停留。何冬生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严柯的表情变化。 约莫半小时后,严柯“啪”的一声合上账本,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个肖谦,九成有问题。” 陈峰点点头,收好账本后,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 从「浮生半膳」出来已是下午两点多。 陈峰马不停蹄地赶到与徐元约好的地点——得闲庐茶坊。 徐元早已候在包厢,一壶铁观音正冒着袅袅热气。见陈峰和林夏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这一个月来,陈峰接连给他送来几个大案,让他在市里和县里露足了脸。 “来,尝尝。”徐元斟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 茶汤澄澈透亮,泛着琥珀般的金色光泽,杯口浮着一圈金边,轻轻晃动时能看见胶质的茶韵。 陈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极品铁观音?徐哥怎么知道我好这口?” “听你姑妈提起过。”徐元一边续水,一边压低声音,“刚收到消息,戴岦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早该进去了!”陈峰一仰头喝干杯中茶,“这厮干的坏事还少吗?” 林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那个谢天均呢?” 徐元掏出手机,点开宁州市纪委官网,在‘执纪审查’栏找到两条上午刚发布的消息,他把手机推到二人面前。 林夏凑近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关陵县公安局原局长戴岦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谢天均已经双规了,问题不小。”徐元给陈峰续上茶,“下河村那个村支书嘴硬得很,不过就目前查实的贪污金额,至少十五年跑不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可惜,还是没抓到黄建功的把柄。” “徐哥,你看看这个。”陈峰将账册和收据推到徐元面前,详细说明了准备让纪委和审计局同时出手的计划。 徐元仔细翻看着材料,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片刻沉思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事有风险,但值得一试。只要能撕开肖谦这个口子,黄建功那边就好办了。” 话音刚落,这个急性子已经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老弟,我就不多陪你了,下次再请你们。”他一边将账本和收据装进公文包,一边说道,“我得马上去找郑书记商量,这事必须抓紧部署。” 临出门前,徐元突然凑到陈峰耳边,压低声音道:“方守纪书记去省党校学习有一段时间,估计是要高升到市里。郑光明副书记很可能会成为新的纪委书记,这对我可是个机会......”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我得再干出点成绩才行。” 说完,徐元紧了紧手中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徐元那句“把单买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铁观音冷掉的淡淡余香。 陈峰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三点二十七分。离晚上杜景鸣的饭局,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像一片突然空出来的、意料之外的留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夏。她正垂眸看着桌上残留的茶渍,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在午后有些慵懒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这三个小时......该怎么安排?是找个地方稍作休整,还是......一起做点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峰心里就掠过一丝异样的涟漪。 公务之外的、纯粹的、属于他和林夏的时间,似乎极其稀少。 林夏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带着点促狭的弧度,声音轻快,半开玩笑地道:“大镇长,三个小时呢,不给下属放个假?”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撩拨着他心里的那根弦。 陈峰心头微动,那份因账本带来的紧迫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问:“放假?二书记想去哪里放松一下?”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林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落在了窗外街道上缓缓驶过的车辆上。她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只有两息,却像是经历了一番小小的挣扎。 突然,她转过头,用一种努力装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口吻说道:“嗯......要不,你就陪本姑娘去看场电影吧!” 第160章 偷得浮生三时闲 林夏说得轻飘飘,像是拂过湖面的微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擂鼓般直跳,几乎要撞到嗓子眼。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的微热。眼睛的余光,像被磁石吸引般,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瞟向陈峰,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反应。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生怕听到任何形式的推脱或犹豫。 这个提议,看似随意,却耗尽了她此刻积攒的所有勇气。 陈峰微微一怔。看电影?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一圈圈愉悦的波纹。 官场的险恶、人际的复杂,似乎都被这个带着生活气息的提议暂时驱散了。他看着林夏那努力维持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张期待的侧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回答:“好!” 他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甚至带着点少年意气,朝林夏伸出手,像是邀请一支舞:“偷得浮生三时闲!立即出发!” 他引用了「浮生半膳」招牌的意境,却赋予了它新的、只属于此刻两人的含义——偷来的,三个小时的闲暇与陪伴。 “好!”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刚才的紧张感被巨大的喜悦冲散。她迅速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脚步轻快地跟上陈峰。那份纯粹的开心,毫不掩饰地洋溢在她脸上,让陈峰的心也跟着柔软明亮起来。 两人很快来到了县城里不算大但还算整洁的电影院。林夏的目光快速扫过墙上花花绿绿的海报,最终停在了一张略显质朴的海报上——《隐入尘烟》。 她没有征询陈峰的意见,直接指着它对售票员说:“两张,就这个,最近一场。” 她的选择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倾向,也许是被片名里那份沉静与真实所吸引,也许只是觉得,这样一部片子,更适合此刻他们之间那种无需喧嚣、安静流淌的氛围。 陈峰看了一眼海报上的黄土地和农人沧桑的面孔,没有异议。他利落地付了钱,买了两杯温热的奶茶和一桶爆米花。 当他把奶茶递给林夏时,指尖不经意地轻触,两人都像被微弱的电流蛰了一下,迅速分开,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 林夏接过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心里。她抱着爆米花桶,和陈峰并肩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 找到座位坐下,银幕的光亮起,周围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银幕上,《隐入尘烟》的镜头缓慢而沉重,描绘着西北土地上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如何笨拙地靠近,在贫瘠中生出坚韧的爱意。老四马有铁和贵英沉默的相守,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剖开生活的真相,也无声地叩击着观众的心。 林夏的注意力早已从剧情飘离。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集中在身边方寸之间。陈峰的存在感如此强烈,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都仿佛能牵动她周围的空气。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清冽茶香和干净皂角的气息,在这幽暗的空间里,竟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人心旌摇曳。她小口啜着温热的奶茶,甜意在舌尖化开,却似乎一直流淌到了心底,带起一阵阵微小的悸动。指尖捻起一颗爆米花,放入口中,那细微的咔嚓声在她自己听来都格外清晰,仿佛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跳。 她不敢完全侧头去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描摹。银幕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他的神情专注,眉头偶尔会因为剧情的沉重而微微蹙起。林夏的心也跟着那蹙起的眉头轻轻一揪。她忽然觉得,这电影选得真好,又或者,选得真糟。 好的是,这份沉静与真实,似乎能映照出他们此刻无需言说的某种共鸣;糟的是,那些关于苦难、孤独与相依为命的画面,太过沉重,让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带着甜味的雀跃,显得不合时宜,却又无法抑制。 陈峰的目光看似停留在银幕上,心思却如林夏所料,早已飘远。 贵英那双怯生生又充满渴望的眼睛,让他莫名地想到了身边人。林夏身上也有一种坚韧,是扎根在基层泥土里的那种,带着点执拗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她刻意放缓的呼吸,能捕捉到她偶尔因为剧情而微微绷紧的肩膀。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馨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洗发水的淡雅气息,混在奶茶的甜香里,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嗅觉神经。 他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离林夏放在腿上的手只有几寸的距离。 那几寸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磁场,吸引着他,也考验着他。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只要稍稍挪动一下手指,就能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这个念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带着一丝冒险的刺激。他犹豫着,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克制,河湾复杂的局势,此刻都不该让二人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清。然而,此刻这偷来的闲暇,这昏暗的、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的空间,还有身边这个让他感到莫名安心和愉悦的女孩,都在瓦解着那层理性的壁垒。 银幕上,马有铁笨拙地给贵英洗手,用麦粒在她手背上印下一朵小花。那朴拙的浪漫,带着泥土的气息,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林夏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边的气息靠近了那么一丝丝。 不是动作,更像是一种感觉。陈峰似乎微微向她这边侧倾了一点,手臂与扶手之间的空隙变得更小了。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林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她全身的神经末梢都集中在了那只离他最近的手上。 他会......碰到我吗? 然而,那微小的靠近仿佛只是她的错觉。陈峰终究没有动。他只是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瞬间的僵硬,还有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屏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紧抿的唇角边化开,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她的小心思,他竟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 这无声的试探与感知,在黑暗的掩护下悄然进行,比任何言语都更撩拨心弦。电影里沉重的故事仍在继续,但对他们而言,银幕外的暗流涌动,才是此刻最扣人心弦的剧情。 林夏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复杂情绪。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银幕,却再也无法真正看进去。那朵印在贵英手背上的麦粒小花,仿佛也印在了她的心尖上,带着一种质朴而深刻的悸动。她悄悄地将抱着爆米花桶的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因为期待落空,或者说是未被抓包而产生的羞赧。 陈峰也重新专注于电影,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湖。 三个小时的浮生闲,在这黑暗与光影的交错中,在无声的靠近与克制的距离间,将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酿得愈发醇厚。 时间在心跳声中,悄然流逝。 第161章 陈镇长不喜欢张扬! 片尾字幕亮起时,林夏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悬在扶手边沿,指节微微发僵。 影院灯光骤然亮起,将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微妙情愫照得无所遁形。林夏低头整理衣摆,借动作掩饰泛红的耳尖,却听见陈峰轻咳一声:“走吧!” 驶向关陵大酒店的路上,车内弥漫着奇特的静谧。陈峰单手搭着方向盘,袖口露出一截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林夏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余光却描摹着他被路灯忽明忽暗勾勒的侧脸轮廓——和观影时不同,此刻他们之间不再隔着暧昧的黑暗,却多了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喝水吗?”两人异口同声,接着相视而笑。 “我帮你......”再次异口同声后,林夏脸颊泛起一丝红晕,随即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关陵大酒店,牡丹厅。 陈峰和林夏推门而入时,杜景鸣坐在茶室里,正端着茶盏出神。而余雪莹——这位关陵大酒店的总经理,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Armani女士西装,左胸别着酒店的金钥匙徽章,正在手法娴熟的泡着功夫茶。 杜景鸣满面春风,起身相迎,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余雪莹唇角含笑,目光在陈峰和林夏之间轻轻一扫,随即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姿态优雅地为他们拉开椅子。 “陈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杜景鸣热情地握住陈峰的手,语气里满是熟稔,“这一个月,你在河湾镇干得漂亮,连老哥我都不得不佩服!” 陈峰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都是杜县领导有方,我只是执行领导的指示。” 杜景鸣见陈峰一副下属姿态,说话得体,完全没有用那事拿捏自己的意思。他立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谦虚是好事,但该夸的还得夸!”他转头看向林夏,笑容不减,“小林同志也来了?正好,今天咱们好好聚聚。” 林夏浅浅一笑,目光清澈而坚定:“杜县长客气了,我只是陪陈镇长过来,学习学习。” 她话虽谦逊,但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尤其是看向余雪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余雪莹适时为二人沏上茶水,杜景鸣笑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茶!” 杜景鸣放下手中茶盏,手指在茶台上敲出两重一轻的节奏,“就像陈老弟处理周向阳和谢天均的案子,火候正好。” 陈峰接过余雪莹手中的茶壶,亲自为杜景鸣斟上茶:“主要还是县纪委和市局的同志办案扎实。” 杜景鸣意味深长地点头:“这次下河村的事情,市警局确实动作迅速,老弟和市警局的关系不错哦!” 陈峰心知肚明,杜景鸣这看似随意的寒暄,实则是在试探他的深浅。面对这位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老手,陈峰觉得有必要适当亮一些自己的底牌,既不能让对方看轻,也不能显得太过张扬。 陈峰正要开口,林夏起身,从他手里接过茶壶,给陈峰倒上水,随口回道:“那是当然,陈镇长可是在省委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上次和陈镇去省里,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一块砖砸下去,就能砸中个处级厅级的高官。康明哲书记还让......” 陈峰侧头瞪了一眼林夏,立即打断道,“你喝点茶润润嗓子吧!”陈峰好似在责怪她多嘴,却在桌下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丫头的回答真是恰到好处,直接把背景关系引到了省里,让杜景鸣慢慢去猜吧! 当然,他是知道康明哲这人,但是康明哲却不认识他。 余雪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一缕茶汤洒在了紫檀茶台上。 杜景鸣眯了眯眼,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两下——陈峰与他初次交锋后,他就调阅过陈峰的档案,情况如林夏所说。只是林夏无意提到‘康明哲’三字,着实让他心里一惊。 他突然朗声笑道:“我说陈老弟年纪轻轻就这么沉稳,原来与老弟成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哎,真是让老哥羡慕啊!”说着,他端起茶杯,示意大家同饮。 余雪莹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起身道:“我去催催菜,你们先聊着。”说着,她拿起手机离开了包间,来到走廊上,当她按下搜索键,康明哲的介绍出现在屏幕上时。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这两重身份让她一阵眩晕。 林夏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划,抬眼笑道:“杜县长,这茶喝得有些燥,我去看看余总,能不能上点冰镇的饮料?” 杜景鸣笑着摆手:“小林随意。” 陈峰侧目看了她一眼,林夏冲他眨了下眼,随即起身离席。 走廊上,余雪莹刚平复心情,正准备回包间。 “余总。”林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余雪莹手一抖,迅速锁屏,转身时脸上已挂上热络的笑:“哎呀,妹妹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茶不合口味?” 林夏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杜县长爱喝浓茶,我可受不了,想着能不能上点冰镇的果汁。” 余雪莹立刻挽住她的手臂,亲昵道:“这点小事,妹妹直接叫服务员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既然出来了......妹妹,你跟陈镇长,关系挺近的吧?” 林夏故作腼腆地笑了笑:“我刚参加工作,陈镇长帮了我很多,还带我去省里见世面,我才能认识那么多领导。” 余雪莹眼睛一亮,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哦?省里哪些领导啊?” 林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余总,陈镇很低调,我不敢乱说......” 余雪莹立刻会意,拉着她往走廊拐角走了几步,确保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放心,姐就是好奇,绝不多嘴。” 林夏犹豫了一下,终于“勉为其难”地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喏,就是上次去省里,厚着脸皮让陈镇长帮忙拍的。” 余雪莹低头一看,呼吸瞬间凝滞。 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林夏坐在办公桌前,康明哲端坐办公桌后,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虽然只拍到林夏的侧面,但是,一眼就能认出是她。 林夏又点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小声说道:“这是省委的机关小食堂,陈镇帮我拍的,一顿饭,我就光看领导了,饭菜是个啥滋味,我到现在也想不起来。” 她手指微微发颤,强作镇定地问:“这位是......?” 林夏“慌张”地收回手机,小声道:“余总,您可千万别往外说,陈镇长不喜欢张扬。” 余雪莹连忙点头:“放心,姐懂规矩!” 林夏笑了笑:“那麻烦余总安排点冰镇果汁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轻盈,仿佛真的只是出来点个饮料。 余雪莹站在原地,指尖发冷。 她迅速掏出手机,颤抖着搜索“林正阳”三个字。 第162章 无声起惊雷 四人移步至酒桌时,余雪莹已换了一副面孔。 她亲自为陈峰拉开主座,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陈镇长尝尝这道清蒸东星斑,今早刚送来的。” 杜景鸣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谦恭:“老哥还是那句话,你在河湾放手干,我全力支持。”他一饮而尽,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峰的反应。 林夏安静地吃着菜,注意到余雪莹对陈峰的态度完全变了。 席终人散?,余雪莹为陈峰二人安排了两间豪华套房,也没有添加“表妹”的戏码。 新的一周开始。 王娅一早就来酒店接林夏回河湾,送走二人,陈峰掐着点来到县委大院。 站县委书记胡志坚的办公室外,他看了看表,距离九点还有两分钟,就在他刚要敲门的时候,门开了,曾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打量了陈峰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哟,陈副镇长来了?领导临时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你等一会儿。”他刻意在‘领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曾进关上门,又特意叮嘱了一句:“领导忙完了,会通知我,你不要去打扰!”说完这句话,曾进头也不回的离去。 陈峰一动也没动,盯着曾进的背影,眼神越发冰冷,这孙子是在报复昨天的事情。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皮带扣处,这个特工专用的录音设备已经跟随他快一年了,为了今天见胡志坚,昨晚已经充满了电。 胡志坚的意图昭然若揭。所谓临时有急事不过是个幌子,目的就是要给陈峰一个下马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罚站,好煞煞他的锐气。 若以往常陈峰的性格,他定会直接推门而入,直接问:“胡书记,我按约定时间来了。您大概还要忙多久?我待会儿再来。”若是胡志坚不给准话,他也会知会一声:“那我就在县委办等,您忙完叫我。”总之绝不会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走廊里干等。 但今日不同。陈峰摩挲着下巴略一思忖,竟真的在走廊站定了。 他来关陵才一个月,虽名声在外,但认得他相貌的人却不多。来往的干部都忍不住打量这个在县委书记门口站岗的陌生面孔,毕竟来汇报工作的干部都是在县委办候着,哪有像他这样在走廊里一站就是半个多钟头,却无人问津的? 倒是有两三个年轻科员认出了他,恭敬地打招呼:“陈镇长好!”这倒是出乎陈峰的意料。 临近十点,曾进带着黄建功,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两天过去,黄建功额头上的淤青还未散去,他弄了顶鸭舌帽稍微遮挡了一下。看见陈峰杵在胡志坚办公室门口,他突然挺直了胸膛,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二人来到办公室前,曾进开口道:“陈副镇长,领导有要事见黄书记,还得请你再等会。”说完,曾进轻叩两下房门,里面传来胡志坚沉稳的“请进”声,二人便推门而入,随即关上了办公室门。在关门的一瞬间,陈峰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除了胡志坚,并无其他人。 “陈镇长,你是在等胡书记?”身后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陈峰转身一看,是政府办主任文琴,他到河湾报到那日,文琴陪同龚哲副县长去河湾镇给他撑了场面。 “文主任,您好!胡书记在里面接客,我排队等会没事。” 陈峰话音刚落,文琴就笑了起来,“接客?陈镇长真幽默,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胡书记接完客......你看,我都被你带偏了,胡书记忙完,曾秘书会通知你。” “那就麻烦文主任了!”陈峰跟着文琴去了她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河湾镇财政所。 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水和文件油墨混合的气味。 所长肖谦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副所长罗诚、会计老李、出纳小张,以及各业务口的办事员。 “上周县里刚开了乡村振兴资金专项推进会,要求我们加快资金拨付进度。”肖谦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扶贫办、农业站的台账必须在本周三之前全部整理完毕,县审计组随时可能来检查,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副所长罗诚低头翻着笔记本,眉头微皱:“肖所,有几个村的报账材料还没交齐,尤其是下河村那边,村干部被一锅端后,新会计才接手工作......” 肖谦眼神一冷,“都是某些人瞎搞,我得向黄书记和局里好好反应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徐元面色冷峻,带着两名纪检干部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肖谦眉头微皱,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你们是谁?没看见我们正在开会吗?” 徐元神色肃然,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肖谦同志,我是县纪委纪律监察室主任徐元,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肖谦胸口。他的手指猛地一抖,正在翻阅的账册‘啪’地合上。瞳孔骤然收缩,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徐、徐主任......”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桌沿,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徐元没有回答,仔细留意肖谦的神情,他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谦的双腿像灌了铅,起身时膝盖一软,险些栽倒。他慌乱地扶住桌子,面前的茶杯被他碰倒,茶水洒了一桌,“咣当”一声,茶杯掉到地上,摔成了几瓣,惊得会议室里的众人一怔。 “我......我回办公室取点降压药......”他声音发颤,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一名纪检干部拦住。 副所长罗诚注意到,肖谦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白色衬衫贴在身上,已能看见肉色,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徐元一行人带着肖谦离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还没等众人缓过神,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县审计局副局长严柯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带着四名审计人员大步走了进来。 “从此刻起,县审计组正式入驻河湾镇财政所。”严柯环视一圈,语气不容置疑,“请各位配合工作,所有账目、凭证、资金流向,全部重新核查。” 罗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看向肖谦刚才坐过的位置——椅子还微微晃动着,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每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第163章 立即撤了你的职! 关陵县政府办,文琴办公室内。 文琴端起茶壶,轻轻斟茶,与陈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似随意的闲谈,实则话题都围绕着河湾近一个月发生的种种事宜。 “陈镇长,如今您这‘铁血镇长’的名号可谓是如雷贯耳啊!”文琴微笑着给陈峰添上热茶,“网上那些您带伤工作、勇斗恶势力的视频都已经传遍了,政府办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您可是崇拜得很呢!” 陈峰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在走廊上,那几个向他问好的年轻科员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 “文主任过奖了,那些视频不过是老百姓随手所拍,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说到底,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文琴微微一笑,话锋突然一转:“陈镇长,扶贫办的干事陆远川这人怎么样?他对您可是佩服得很。” 陈峰微微一怔,怎么话题突然就转到了陆远川身上?难道文琴和陆远川有什么关系? 文琴见陈峰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解释道:“远川是我表弟,我姑的儿子。” 陈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原来如此,难怪文琴会特意邀请他到办公室来坐坐。 “我说远川怎么如此正直,工作还那么积极。在重新核实下河村的困难户名单时,他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现在看来,远川是受了你这位表姐不少的熏陶。”这个倒不是陈峰奉承之语,陆远川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 文琴正要客气两句,陈峰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是曾进打来的电话。文琴抬了抬手,示意陈峰先接电话。 按下接听键,电话里就传来曾进不满声:“陈副镇长,你去哪里了?领导时间紧,已经等你多时了!” 陈峰心中一肚子火,让老子九点到,现在已经临近十一点,等了快两个小时,现在又说胡志坚等候多时,这对主仆还真是变着法的消磨他。 回怼曾进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陈峰看了一眼文琴,又改了口:“烟瘾犯了,到楼下抽了支烟。”陈峰冷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曾秘书的电话,估计是胡书记已经接完客,该我了!”陈峰轻松随意的对文琴说了一句。 文琴憋着笑意,打开办公室的门,“陈镇长真幽默,快过去吧,别让胡书记等久了。” 告别文琴,陈峰慢悠悠的来到胡志坚门前,曾进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见到陈峰,立即数落起来,“陈镇长,你还有没有点时间观念,让领导等你这么久。” 陈峰脸色一冷,厉声喝道:“曾秘书,我按约定时间来,已经等了快两小时,现在倒成了我没时间观念?注意你的身份,好好想想昨日那句话,你能代替领导?” 曾进没想到陈峰居然敢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口硬刚他,还提起昨天的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办公室里传来胡志坚的沉闷声:“让他进来!” 曾进狠狠瞪了陈峰一眼,极不情愿地打开了办公室门。陈峰整理了下衣领,大步走了进去。胡志坚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峰走到办公桌前的接待椅后站定,不卑不亢地问道:“胡书记,您好!曾秘书通知我九点到您办公室。”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11:03,请胡书记指示!” 胡志坚凝视着桀骜不驯的陈峰,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声音陡然提高:“我能指示你什么?你需要我的指示吗?” 一听胡志坚的语气,陈峰就知道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说道:“那胡书记有什么事请讲,河湾还闹着旱灾,我没时间在这里喝茶吹空调。” “陈峰,你也知道闹旱灾,我问你,县委下令让你留下一半抗旱物资给灌口镇,你为何抗令,你眼里还有县委吗?你这是公然抗令,目无组织!”最后这句,胡志坚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峰揉了揉双耳,语气依旧平稳,“请问胡书记,下拨到河湾镇的抗旱物资,是我陈峰从县里抢的?还是从县里偷的?那是县政府和应急管理局层层审批下来的......” 胡志坚当然知道是县长杜景鸣批的条子,他直接粗暴的打断陈峰,“别给我扯这些,我问你,你拿到物资后,县委是不是给你作出了明确的指示,留下一半给灌口镇,你为何抗令?”胡志坚说完,阴狠的目光如刀般直视陈峰。 陈峰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点开童悦琪上报县两办的文件。 “胡书记,您虽是大领导,讲话也不能信口开河。7月30号上午10:41,河湾镇党政办把《关于迅速落实抗旱救灾工作的紧急通知》的文件报备到了县两办。曾秘书中午12:06给我打电话,那个时候,所有抗旱设备全下发到各村,这个事情能怪我?难道河湾镇党政干部积极抗灾也有错?那些干涸的田地、快枯死的庄稼,难道不该立即浇水吗?如果您要这么认定,那我们只有找市里的领导评评理了!” 胡志坚猛的一拍桌子,指着陈峰大声呵斥道:“放肆!你敢威胁我!你这个没有大局观的东西,信不信我立即撤了你的职?” 自从胡志坚当上了关陵县县委书记。他的权威还从未像今天这样遭受到如此严峻的挑战,关键对方还只是一个副镇长。 既然已经撕破脸,陈峰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他冷笑一声,质问胡志坚:“请问胡书记,以什么理由撤我的职?就因为我一件不剩,全下发了抗旱物资,或者是因为没有把已经抽上水的设备收回,交给灌口镇,还是违背了您的个人意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可要请示市纪委的领导,您这种行为算不算打击报复,刻意破坏抗灾工作。” 这个在关陵县如同土皇帝一般存在的男人,此刻已经被陈峰彻底激怒。 “反了!”胡志坚右拳重重地捶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他咬牙切齿道:“不服从组织安排,影响抗灾全局,还在县委胡搅蛮缠,我现在就正式通知你,停职反省,等候组织下一步处理!” 第164章 以茶代酒祭死人 陈峰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胡书记,您停我的职,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就因为我没把抗旱物资截留给灌口镇?还是因为我不肯对您卑躬屈膝?”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提高,“海西陈圣王的子孙,心里装的是百姓,这顶官帽要不要无所谓!” 胡志坚一愣,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海西陈圣王”是谁。两息之后,他猛然想起——陈盛广,唐朝平定海西叛乱的大将,至今海西仍有他的祖祠,自己曾经还去游览过。 胡志坚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故意拖长音调:“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盛广的后人。”他眼神轻蔑,嗤笑一声,“一个杀蛮獠的屠夫,也配称‘圣王’?难怪你陈峰天生反骨,不服管教,原来这都是祖传的!” 陈峰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死死盯着胡志坚,一字一顿道:“胡书记,请你收回这句话,向我陈家先祖道歉!” 胡志坚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讥笑道:“怎么?戳到你痛处了?陈盛广当年杀人如麻,史书都记着呢!你陈家祖上沾的血,可比你喝的茶水还多!” 陈峰脸色阴沉如水,心中的怒火已经快窜出天灵盖。突然他笑了,上前两步,一把抓起胡志坚面前的茶杯。缓缓倒出杯中的茶水,在办公桌上划成了一条线。 胡志坚懵了,心里升起无数个问号:他这是要干啥? 陈峰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微笑,气定神闲地开口道:“胡书记虽然看不起我陈家老祖,但我家老祖虚怀若谷,他的智慧能感化千多年前的数十万海西人,我想如今也能感化胡书记,老祖宗的指教全在这杯茶水里了,请胡书记细品......” 办公室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茶水落地的声音。陈峰放下茶杯时,指尖在杯沿轻叩三下。 胡志坚盯着桌上那条茶水线,突然想起老家祭祖时洒酒划界的习俗——这是给死人的礼!他瞳孔骤缩,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整张脸涨得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咆哮声:“陈峰!你他妈的找死!” 他一记重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猛地跳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动静惊动了守在门外的曾进——他正等着看陈峰挨训的场面。门被猛地推开,曾进带着两名保安冲了进来,一见胡志坚脸色铁青,顿时大惊:“胡书记!您没事吧?” 胡志坚指着陈峰,怒吼道:“把他给我抓起来!公然.....公然......”一时间,他竟然找不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刚才的那幕。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去架陈峰的胳膊,就在两人的手刚碰到陈峰的衣袖。 “我看谁敢?!” 陈峰怒喝一声,嗓音像一柄出鞘的军刀,冰冷而锋利。他站在原地未动,只是肩膀微微一沉,浑身气势骤然爆发! 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凌厉、肃杀,仿佛下一秒就能徒手拧断人的脖子! 两名保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一寸! 陈峰缓缓转头,目光如刀,从两人脸上扫过。 保安对上他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那根本不是普通人的眼神,而是像一头随时会扑杀过来的猛兽! 其中一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峰冷冷一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曾进站在门边,本想阻拦,可当陈峰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竟不由自主地侧身让开,连一句狠话都没敢说! 胡志坚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眼睁睁看着陈峰离开,气得浑身发抖:“废物!一群废物!” 陈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胡书记,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胡志坚猛地抓起那只茶杯朝着门口砸了过去。 “咔嚓!” 茶杯在门框上爆开,碎瓷四溅! 可陈峰早已大步离开,只留下胡志坚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马上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胡志坚的咆哮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老子今天非撤了这个混蛋不可!” 曾进被吼得浑身一颤,差点咬到舌头:“是、是!我这就去通知!” 两个保安更是一秒都不敢多待,逃命似的窜出了办公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纷纷打开,同事们探头张望外面的动静。陈峰没有停留,快步下楼回到车上。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刚才在胡志坚办公室,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要动手。幸好关键时刻,他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带他祭祖的场景,这才灵机一动,给胡志坚演了一出“以茶代酒祭死人”的好戏。 “胡志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陈峰眯起眼睛,手指轻敲方向盘。要撤他的职,必须经过组织部和常委会两道关卡,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缓冲。 正思索着应对之策,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何冬生”三个字让他眉头一皱。 “狗日的胡志坚,动作倒挺快!”他啐了一口,按下接听键,“何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何冬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你和胡书记怎么回事?他现在火气大得很,已经要求组织部立即启动对你的撤职程序。” 陈峰深吸一口气,用异常平稳的语调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当然,“以茶代酒祭死人”的情节被他稍加修饰,说成了替自家老祖感化胡书记。 挂断电话后,陈峰熟练地连接上蓝牙,将录音文件传输到手机。他仔细剪辑出几段关键对话发送给何冬生,最后附上一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恳请领导主持公道。” 紧接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杜景鸣”三个字。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杜景鸣刻意压低的声音:“老弟,县委办刚通知下午开紧急常委会,议题就是讨论撤你的职。到底怎么回事啊?跟老哥说说。” 陈峰听出杜景鸣语气中的讨好之意,心中略感诧异。自从昨晚饭局后,杜景鸣和余雪莹的态度就变得异常热络。不过此刻他无暇细想这些变化,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下午的常委会。 “杜县,事情是这样的。”陈峰沉声道,“胡志坚欺人太甚,不仅拿您批的抗旱物资说事,给我扣了个‘不服从组织安排,影响抗灾全局的帽子,还辱骂我陈家先祖。要不是顾及现在身份,按我以前的脾气,当场就打得他桃花朵朵开。” 说到这里,陈峰冷笑一声:“所以我‘好心给他敬了杯茶。没想到这狗东西不识抬举,居然还要开常委会撤我的职。我陈峰也不是软柿子......” 电话那头的杜景鸣越听越糊涂:“等等......老弟,你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还给他敬茶?”他心中不禁生疑,昨晚他和余雪莹商量了半宿,最终说服了自己,陈峰的背景肯定深厚。按理说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服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杜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茶有点......” 陈峰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算了,我发几段录音给您,您一听就明白。” 第165章 常委会前两小时 给杜景鸣发完录音,陈峰瞥了一眼手表:11:46,离下午的常委会只剩两小时十四分,他必须立刻布局。 陈峰迅速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杜景鸣提供的派系名单。仔细盘算,能明确站在他这边的常委,只有常务副县长龚哲和统战部长向怀舟,再加上杜景鸣,才勉强凑够三人。组织部长何冬生态度基本明确,算上他也就四人。 四比七,局面极其不利。 陈峰想到了方守纪。这位正在省党校学习的县纪委书记,或许是个突破口。事不宜迟,他立刻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罗浩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罗浩略显低沉的声音:“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峰义正言辞道:“罗叔,我要向市纪委检举关陵县委书记胡志坚,他阻碍河湾镇党政干部抗灾,刁难基层官员、辱骂下属、滥用职权、挟私报复......” “等等!”电话那头的罗浩被陈峰罗列的一系列罪名整懵了,他立即打断,并提醒道:“陈峰,以事实为根据,不能信口开河!” “罗叔,我转业到宁州已有四月,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陈峰花了近十分钟,把他与胡志坚之间的矛盾快速讲了一遍,同时将完整的录音发了过去。 在与罗浩通话期间,何冬生和杜景鸣的来电提示不断闪烁。陈峰知道他们肯定已经听完录音,只是现在他无暇接听。 陈峰对着电话继续补充道:“罗叔,我所讲句句属实,胡书记下午两点召开常委会要撤了我的职,我必须让常委们了解事情真相,站在正义的一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罗浩最终说道:“我先听录音,等我电话!”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陈峰看了一眼手中还亮着屏的手机,嘴角扯起一丝笑意。随即,他给何冬生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紧接着便收到何冬生的微信回复:“在胡办公室!” 这五个字让陈峰眉头一皱。何冬生此刻和胡志坚在一起却还给自己报信,说明他可能在当和事佬。作为县委直属部门的组织部长,何冬生很可能想息事宁人。 正思索间,杜景鸣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杜景鸣爽朗的笑声,“老弟,你这文人手段玩得真是出神入化,我都开始怀疑你的从军经历是不是假的了。干得漂亮,真是解气!” “杜县过奖了。”陈峰压低声音,“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常委会......” 陈峰话未说完,杜景鸣已经开口:“老哥支持你三票,其余的,难度有点大。” “感谢杜县,我正准备给家里打电话,现在有杜县的三票,那这个电话就不打了,剩下的我自己解决。”陈峰的语气十分的坚定。 挂断电话后,陈峰开车来到县委大院附近的“独一味”餐馆,想到与林夏在这里的第一次相遇,他特意找了个临街的位置。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才好迎接下午的那场硬仗。 他一边吃饭,一边查看童悦琪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陈镇,肖谦被县纪委带走,县审计局已经入驻财政所。 第二条:陈镇,郑部长回来上班了,他孩子手术很成功,欠我的一万元已经还清。 第三条:陈镇,黄建功回了一趟办公室,听说肖谦被纪委带走,又匆匆出了门。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是两分钟前发的,陈峰不禁轻笑出声,看来黄建功又忙着去跑关系了。自从他来到河湾镇后,黄建功就繁忙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市里活动关系。 吃完饭,陈峰给王娅发了条消息:“师姐,胡志坚下午两点召开常委会要撤我的职,何部长已经知道情况。” 消息刚发出不久,王娅就回复道:“明白,我马上给他上道紧箍咒。” “还是师姐给力!”陈峰回完消息就回到车上,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罗浩打来的电话,他立即接通。 “我现在出发去关陵。”罗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陈峰心头一喜,脱口道:“罗叔,您这是......” 罗浩打断他,“不是为你的事,是来办案的。” 陈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脱口而出:“办谁?” “你小子不懂规矩了。”罗浩顿了顿,又补充道:“录音我听了三遍。从程序上看,胡志坚有两个问题:一是工作方式简单粗暴,违反领导干部行为规范;二是未经集体研究就作出停职决定,违反组织原则。另外,你的以茶代酒,需要思量。” 他话锋一转:“但抗旱物资分配这件事,我还得细查后再下结论。下午讨论你的会,我已经给方守纪打过电话了,把大概情况通报给了他,相信他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明白了,罗叔。”陈峰没有多问,叮嘱了一句:“您路上注意安全。” 罗浩身为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竟然亲自带队前往关陵抓人,这意味着犯事者至少是副处级,甚至可能是县常委级别的人物。那么,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陈峰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前几天被抓走的县警察局局长戴岦。难道是戴笠牵扯出了其他的人? 此刻,陈峰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千万别是杜景鸣那几位。否则,自己恐怕只能厚着脸皮去求那个便宜二哥了。 陈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突然意识到在县级这个层面,自己显得非常被动。常委中没有一个可靠的人,或者说是自己的人。 县长杜景鸣,是自己抓住了他的致命伤,他才向自己妥协。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有污点的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组织部长何冬生,也是因为王娅的关系,再加上刘和民的因素,才有可能为自己站台。 陈峰敲着方向盘,嘴里低声嘟囔着:“得组建自己的班底才行?该从哪里入手呢?”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罗浩的关陵之行后,县里肯定会空出一些位置,自己必须去争取一下。那么,该把谁推上去呢?这个人还必须是可靠的人,而且级别也要合适。 他瞬间想到了一人,那人正准备升副处时,政治生涯却迎来了滑铁卢...... 第166章 常委们的审判日 下午两点整。 一号会议室,关陵县在岗的十位常委全部入座,唯一不在场的方守纪已连上了视频。 胡志坚最后一个走进来,皮鞋在地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阴沉着脸,刚落坐主位,便将一叠材料重重摔在桌上,惊得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常委立刻噤声。 “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要讨论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胡志坚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在县长杜景鸣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组织部长何冬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已经尽力了,但胡志坚非要执意而为,他也没办法,想到刚才外甥女发来的消息,他心中立即泛起一丝苦涩。宣传部长高悦指尖转着钢笔,冷眼斜睨着杜景鸣,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河湾镇副镇长陈峰,公然对抗县委决定,拒不执行抗旱物资分配命令,今天上午更是在我办公室里大放厥词,侮辱领导!”胡志坚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这不是一般的工作作风问题,而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是对党的组织原则的挑战!” 杜景鸣微微皱眉,抬头与坐在斜对面的县委统战部部长向怀舟相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之色。 胡志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抖了抖:“这是河湾镇上报的抗旱物资分配表,所有设备一台不留全部分了下去,完全无视县委要求他们留一半给灌口镇的决定。”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更可笑的是,陈峰居然说物资已经下发收不回来了,这是什么态度?县委的决定在他眼里就是儿戏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常务副县长龚哲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胡书记,陈峰同志的解释是物资已经投入使用,强行收回会影响抗旱工作......” “胡说!”胡志坚粗暴地打断龚哲,“抗旱物资是全县统筹分配的,他陈峰凭什么多占?灌口镇的老百姓就不是老百姓了?我看他就是仗着有后台,故意和县委对着干!”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杜景鸣。 杜景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胡书记,抗旱物资是县政府按程序审批下拨的,河湾镇旱情最为严重,优先保障没有问题。至于陈峰同志的态度问题,我认为应该客观看待,不能因为一时言语冲突就上纲上线。” “一时言语冲突?”胡志坚的声音陡然提高,“杜县长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在我办公室以茶代酒祭死人,侮辱领导,这是党员干部该有的行为吗?”他转向其他常委,“同志们,这不是简单的个人矛盾,而是关系到县委权威能否得到维护的原则问题!如果每个干部都像陈峰这样目无组织、顶撞上级,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 当胡志坚拍桌子怒斥陈峰“目无组织”时,何冬生手中的钢笔突然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他眉头微蹙,快速看了一眼胡志坚,随即埋下头又盯着笔记本上那道墨痕。 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瞬间又上升了几个台阶。其他常委神色各异——有人低头假装记录,有人不自觉地搓着手指,还有人偷瞄胡志坚的脸色,像一群等待风暴过去的麻雀。 武装部长王铁军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军装袖口的金色纽扣,突然开口道:“胡书记,我插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我看过陈峰的资历,转业军官,带过兵立过功受过奖,军人最注重的就是纪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在座的所有常委均是一怔。按照常委会惯例,讨论地方政务时,武装部几乎都是充当透明人的角色。而今天,王铁军率先提出质疑,这让在座的常委们有些不可思议。 “误会?”胡志坚冷笑,“王部长,你是在质疑我吗?陈峰的问题已经是摆在桌面上了。第一,拒不执行县委决定;第二,公开顶撞辱骂领导;第三,背后搞小动作破坏全县抗旱工作大局。”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我建议立即停止陈峰的一切职务,由纪委介入调查!” 杜景鸣猛地站起身:“胡书记,这样做不妥吧?陈峰同志在河湾镇抗旱工作中表现突出,群众反响很好。如果因为和领导个人矛盾就停职调查,会让基层干部寒心的。” “个人矛盾?”胡志坚眯起眼睛,“杜县长,你这是在包庇下属吗?还是说,陈峰的所作所为本来就是受你指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杜景鸣脸色铁青:“胡书记,请你注意言辞!我作为县长,分管政府工作,对全县抗旱负责。物资分配是按照旱情轻重缓急决定的,河湾镇农机站原储备40台抽水机,如今仅剩下6台能用,河湾镇作为农业大镇,十三个村受灾严重,不该及时下拨物资吗?西柳河流经大半个灌口镇地域,灾情相对较轻,县应急管理局已经为其配备15台抽水机,加上灌口镇原有的27台,足以解决燃眉之急。请问胡书记,县政府作出的物资分配有何问题?” 胡志坚被杜景鸣这有理有据的反驳,怼得脸色铁青。他目光阴冷,缓缓扫过众常委,目光途经专职副书记康佑维时,两人的目光一碰,康佑维立刻会意。 康佑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杜县长说得好啊,数据详实,论证充分。”他突然将眼镜重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但有一个根本性问题——再充分的理由,就能成为辱骂领导的借口吗?” 杜景鸣见康佑维出面发言,深知这位专职副书记的辩才无碍。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借着身体前倾的掩护,右手在桌下悄然划开手机屏幕,拇指轻点,开启了录音功能。 康佑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手指重重地点在记录上:“陈峰同志「以茶代酒祭死人」,这是极其严重的侮辱领导行为;「这顶官帽要不要无所谓」,这是在藐视组织、威胁组织,是极其严重的政治纪律问题;打着「海西陈圣王的子孙」的旗号,这是什么性质?他要干什么?是想学他老祖宗搞武力对抗吗?”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这样的干部还能用?”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杜景鸣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右手却在桌下将手机轻轻翻转,确保录音界面正常运作。 康佑维的目光在王铁军脸上停留了几秒,继续施压道:“同志们!这不是简单的抗旱物资分配问题,而是一个党员干部丧失基本政治素养的原则问题!抗旱工作再紧急,就能成为侮辱领导的理由?基层干部再辛苦,就能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 他转向杜景鸣,眼神锐利如刀:“杜县长,您分管政府工作,应该最清楚「两个维护」的政治要求。今天如果纵容这种行为,明天是不是每个干部都可以对着上级领导拍桌子?后天是不是连市委、省委的指示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第167章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此刻,会议室里除了康佑维侃侃而谈声,就剩下空调细微的嘈杂声。 胡志坚瞟了一眼这位意气风发的老搭档,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瞬间又恢复到那副威严冷峻的面孔。 龚哲紧盯着康佑维,眼底的鄙视之色若隐若现。暗自骂道:“这个老盖帽真是张口就来,根本不知道基层干部的艰辛。”此刻,龚哲真想泼他一杯冰水,让他清醒清醒。 康佑维继续长篇大论地施压:“我建议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不仅要查抗旱物资分配问题,更要查一查陈峰同志的思想政治状况。一个党员干部,满嘴‘祖宗、官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封建残余思想在作祟!” 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向王铁军:“王部长,您说陈峰是军人出身最重纪律。那您更应该清楚,在部队里辱骂上级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战场抗命又该当何罪?” 这番发言可谓狠辣至极,将矛盾从具体工作直接上升到政治高度,既呼应了胡志坚的立场,又巧妙回避了抗旱物资分配的技术争议,完全抓住了党建工作的发言角度。 杜景鸣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将录音文件发送出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过情绪激动的康佑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峰发来的两条消息:我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我这人最喜欢讲道理,等着吧! 会议室里的压抑被宣传部长高悦清脆的钢笔叩击声打破。 她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推出一份舆情简报:“我补充一个情况。最近网络上热炒‘铁血镇长人设,关于陈峰的相关话题点击量已破百万。”她翻开手机展示评论区截图,‘有网民留言这样的干部该提拔到省里,还有人说‘全县干部都该学陈镇长。” 她突然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但经网信办溯源,最早发布陈峰抗灾视频的账号,Ip地址就在河湾镇政府大院,这是不是有意造势?”说完,她的指甲在“舆情引导”四个字下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胡志坚指节敲了敲那份简报,眼镜片闪过一道冷光:“把个人凌驾于组织之上,这是典型的机会主义!” 政法委书记段宇宏突然清了清嗓子。这位向来寡言的政法老将,今天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到纪律问题......”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杜景鸣,“自从陈峰就职河湾后,多次越过县里,直接向市警局报案,严重干扰正常司法程序,这种行为把关陵县的公检法置于何地。” 段宇宏说完,瞥了一眼胡志坚,见其微微点头认可。 就在段宇宏得意之际,杜景鸣再次开口,“段书记,你的观点,我不认同,戴岦是警察局局长,谢天均是河湾的派出所所长,他们自身就有问题,难道陈峰同志向这二位报案,那不是提前给他俩通风。”杜景鸣说完,满脸气愤的盯着段宇宏,这个戴岦在他面前,没少阳奉阴违。 段宇宏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杜景鸣,冷笑道:“杜县长,公安局作为县政府组成部门,戴岦严重违纪,您作为主要领导是否应该说明情况?” 杜景鸣神情一怔,心中的怒火“轰”的一声窜出了天灵盖,他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震得哐当乱响,直接爆起了粗口:“段宇宏!你他妈的跟戴岦穿一条裤子,现在倒有脸来问我?!我该向谁说明情况?向你说明吗?再则,我他妈指挥得动戴岦吗?” 走廊外的陈峰听到杜景鸣的爆吼声,心中大定,今天这局是稳操胜券。他一直不闯门,就是拿不准戴岦牵扯出来的人会不会是杜景鸣,杜景鸣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该自己闪亮登场了。 “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猛地踹开,陈峰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刀立在门口。 会议室里的十人先是一惊,随即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大门处,落在陈峰身上。 “陈峰!”胡志坚陡然暴喝,声如炸雷,震得在场众人浑身一颤。他脸色涨红,指着大门,“这是常委会,立即给我滚出去!” 面对胡志坚的怒斥,陈峰不仅没退,反而大步走进会议室,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站定,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冷笑道:“胡书记,就算是三堂会审,也得让犯人开口说话吧?怎么,常委会上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胡志坚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陈峰却已转向康佑维,眼神凌厉如刀:“康副书记,您刚才说我‘打着祖宗的旗号’,是‘封建残余思想’?那请问——” 他猛地提高音量,字字如雷:“国家每年为何要举行祭祀炎黄二祖的活动?政府机构里为何设立统战部?清明节为何被列为法定节假日?按照您的逻辑,这些都是封建残余,都该取缔了?” 康佑维被这一连串质问噎住,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陈峰冷笑一声,继续道:“没有祖宗,哪来的你!连祖宗都不认的人,还谈什么党性?您这种低级官僚,就是典型的背祖忘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康佑维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峰不再理会康佑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播放键。 陈峰声音:胡书记,您停我的职,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就因为我没把抗旱物资截留给灌口镇?还是因为我不肯对您卑躬屈膝?海西陈圣王的子孙,心里装的是百姓,这顶官帽要不要无所谓! 胡志坚声音: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盛广的后人。一个杀蛮獠的屠夫,也配称‘圣王’?难怪你陈峰天生反骨,不服管教,原来是祖传的! 陈峰声音:胡书记,请你收回这句话,向我陈家先祖道歉! 胡志坚声音:怎么?戳到你痛处了?陈盛广当年杀人如麻,史书都记着呢!你陈家祖上沾的血,可比你喝的茶水还多! 录音清晰无比,二人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一众常委脸色骤变。 胡志坚猛地站起身,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暴怒拍桌:“陈峰!你竟敢偷录领导谈话?这是严重侵犯隐私权!你这是违法!” 他厉声喝道:“保安、保安,把这个狗东西给我轰出去!” 几名保安冲进来,对着陈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峰冷笑一声,临走前丢下一句:“胡书记,您这么急,是怕大家听到更精彩的内容吗?” 陈峰被请出去后,胡志坚怒火未消,拍桌咆哮:“无法无天!这样的干部必须严惩!我提议,立即撤销陈峰一切职务,交由纪委立案调查!同意的举手!”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康佑维、段宇宏、高悦几人立刻举手附和。 杜景鸣脸色阴沉,给陈峰发了条消息:“情况不妙,他们真要动手了,怎么办?” 几秒后,收到了陈峰回复:“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第168章 子弹击中目标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杜景鸣看着屏幕上这八个字,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还能飞多久?再飞就要击中自己心脏了! 胡志坚的目光扫过县委办主任张世泽,张世泽被今天这阵仗惊住了,正思考着该怎么做好会议纪要,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张常委票。他感觉到胡志坚凌厉的目光,连手中的笔都来不及放下,急忙举起了右手。 胡志坚点点头,加上自己已经是五票,看来常委会还在自己掌控之中,只需要何冬生的一票,就能断了陈峰的政治生涯。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何冬生,直接点了名:“冬生同志,请说说你的看法?” 从走进会议室开始,何冬生就一直思考该怎样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弃权。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却清晰:“胡书记,组织程序要求对干部处理必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目前陈峰同志的问题......县委组织部需要时间进一步核实一些疑点,我建议暂缓表决,待补充调查后再议。” 胡志坚阴沉着脸,终于明白过来,会议之前,何冬生来他办公室有意说和的目的。他忽然轻笑一声,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冬生部长向来严谨。这样吧!你再认真思考下,稍后再表决。” 胡志坚目光跳过杜景鸣、龚哲、向怀舟三人,直接刺向王铁军:“王部长?” 王铁军“啪”地合上笔记本,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弃权!”他的声音短促如子弹上膛,说完便低头继续翻阅文件,仿佛刚才只是报了个军械编号。 胡志坚的老脸抽搐了几下,只差一票,突然他想到参加视频会议的方守纪,立即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立即转向视频会议屏幕,声音突然拔高:“守纪书记,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方守纪在屏幕里的影像微微晃动,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轻咳两声,语气十分沉稳:“胡书记,听完录音,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陈盛广这位历史人物。于是查阅了他的资料,陈盛广治理海西有方,开科选才,任用贤士,招抚流亡,烧荒屯垦,兴办学校,劝民读书。号称“蛮荒”之地的海西,在陈盛广的治理下,经济文化得到了迅速发展。因此,我认为胡书记的言行欠妥,我反对处分陈峰同志,建议常委会立即终止这个错误议题。” ...... 会议室里剑拔弩张之际,两辆黑色奥迪驶进了县委大院。车身未贴任何标识,车牌看似普通,但门卫瞥见挡风玻璃下的“市级机关通行证”时,脸色骤变。 陈峰被保安“请”到了楼下,身后的两名保安始终与他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他俩还记得上午在胡志坚办公室里,这位副镇长的眼神有多骇人。 陈峰抬头看见驶来的车辆,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 头车刚停稳,他就快步上前,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罗浩迈步下车,目光如电般扫过县委大楼。 “罗书记好!领导们都在会议室里忙着,正在决定我的政治命运。”陈峰的话虽说得严重,但罗浩却感觉不到他一丝紧张。 罗浩闻言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带路!” 会议室里,胡志坚被方守纪明确反对后,顿时火冒三丈,转而又将矛头指向何冬生,逼他当场表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门再次被猛地推开。胡志坚见陈峰站在门口,当即破口大骂:“给我滚——” 话刚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陈峰身后,站着几名身穿深色制服、胸前别着纪委工作证的办案人员,神情冷峻。罗浩缓步上前,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最终钉在胡志坚脸上。 “胡志坚同志,纪委办案,请你配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罗浩的声音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胡志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下意识地抓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挤出一句:“罗、罗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目光扫向会议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又迅速收回,这个细微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杜景鸣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想到陈峰掌握他的那些证据,这小子不会是要玉石俱焚吧? 他抬头望向站在罗浩身后的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求助。陈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请各位保持正常工作秩序。”罗浩一抬手,身边一位工作人员立即从公文包取出两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递了过来。 “段宇宏同志、高悦同志,请配合市纪委调查。”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胡志坚身上,“胡书记,请你通知办公室准备一间谈话室。”说着,他拿出第二份文件,展示在众人面前,这一张搜查令,“请胡书记安排人,立即打开段宇宏和高悦同志的办公室。” 罗浩宣布立案审查后,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段宇宏和高悦的表情瞬间变化,但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一个暴怒,一个冷静,却都透露出内心的慌乱。 段宇宏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住桌沿。 “罗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近乎咆哮,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罗浩脸上,“我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你们市纪委凭什么不打招呼就动我?!” 他的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恐惧,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戴岦那里出了问题。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办公室里确实藏着不该有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想要掏手机,却被身旁的纪委工作人员一把按住。 “段宇宏同志,请配合调查。”罗浩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你的通讯设备需要暂时上交。” 段宇宏的嘴唇颤抖,似乎还想争辩,但最终只是狠狠砸了一下桌面,咬牙切齿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 相比之下,高悦的反应显得异常镇定。她甚至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缓缓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思考对策。 第169章 关陵县官场地震! 高悦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罗书记,我尊重组织决定。”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锋利的意味,“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依据什么线索立案的?毕竟,宣传部门的工作一向公开透明。”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杜景鸣和龚哲,又迅速移开。她在试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确实没有做过违纪的事情? 罗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高悦同志,调查期间,请你暂停职务,配合审查。” 高悦微微颔首,优雅地站起身,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襟。但在她转身的瞬间,眼神骤然阴沉下来,脑海里闪过“戴岦”两字,那晚两人一时玩得兴起,戴岦用高清摄像机记录了二人许多快乐的时光,难道纪委掌握这个材料? 胡志坚见目标不是自己,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他冷声质问道:“带走县委常委,经过市委同意了吗?” “这是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立案审查。”罗浩平静地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陈书记的签字批件,需要验证吗?”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峰注意到罗浩说的是“立案审查”而非“留置”,这意味着问题还在核查阶段,尚未达到最严重的程度,不过他相信这两人肯定不是“白璐”,能平安上岸。 “何部长。”罗浩突然转向组织部长何冬生,“请安排干部监督科的同志协助办理停职手续。”这个指示完全符合《监察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立案调查期间可以暂停被调查人员的职务。 当段宇宏被带走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杜景鸣,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高悦则反常地保持着优雅姿态,只是脖颈处的青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经过陈峰身边时,她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罗浩最后环视会场,目光在胡志坚脸上停留了两秒:“对了,临行前送各位一句话,多读点史书,别再闹笑话。” 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胡志坚像被抽走脊梁骨般瘫坐在椅子上。 陈峰扫视八位常委,平静道:“各位领导,大家继续开会,结果出来了请通知我下。”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反手带上房门。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胡志坚脸色灰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茶杯,瓷器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杜景鸣倏地推开椅子起身,合上桌面上的笔记本:“抗旱救灾的调度会还等着,龚县长,我们走。”他的声音干涩,却刻意拔高了尾调。龚哲立刻会意,抓起笔记本快步跟上,两人离席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胡志坚面前的文件。 “杜县长!”胡志坚猛地拍桌,茶杯震得叮当响,“常委会还没结束!” 杜景鸣在门口转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六人,嘴角带着一丝讥诮:“胡书记,还能形成决议吗?”他意有所指地瞥向空着的两个座位——段宇宏和高悦的位置。 何冬生‘咔’地合上笔记本,声线沉稳:“胡书记,按照组织程序,段宇宏、高悦同志的职务需要暂时调整,我会向市委组织部汇报。” 统战部长向怀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摇了摇头:“今天真是受益匪浅。”他抚平西裤褶皱,经过胡志坚身边时忽然驻足,“对了胡书记,下周五就是中元节,不知道您有没有祭祖的习惯。”说完,不等他回答,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张世泽的钢笔突然滚落在地,墨汁溅在裤管上晕开一片蓝黑。这位县委办主任手忙脚乱去捡,抬头时正对上胡志坚血红的眼睛,顿时僵在原地。 视频屏幕突然闪烁两下,方守纪的影像再度出现:“既然会议无法继续,我建议散会。”不等胡志坚回应,画面已变成雪花噪点。 人武部长王铁军,在门口突然转身,目光落在墙上的标语牌上,“张主任,安排人清扫下标语牌,沾灰了。” 胡志坚和康佑维下意识的转身看向墙上的标语牌,“实事求是”四个字映入二人的眼帘。胡志坚铁青着脸转回头时,王铁军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五楼,宣传部。 走廊上站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神情冷峻,宣传部几个科员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见陈峰走来,立刻噤声,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高悦的办公室门敞开着,两名办案人员正仔细翻查文件柜,另一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陈镇长。”身后传来杜景鸣的声音,那语气好似在叫自己的小甜甜。 陈峰回头,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杜县长,这就开完常委会了?” 杜景鸣凑近耳语,突然爆了句粗口:“还开个屁的会!老弟,这里乱糟糟的,去我办公室坐坐?正好有些工作想跟你聊聊。” 陈峰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好。” 七楼,县长办公室。 杜景鸣亲自给陈峰点烟沏茶,那态度真诚的好似在敬自己的祖宗:“老弟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平时我都舍不得喝。” 陈峰接过,抿了一口,点头道:“嗯!不错,好茶!” 杜景鸣落座,沉默须臾,终于打破沉默:“今天这一出,实在是......”他无奈地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陈峰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问道:“杜县说的是纪委的行动吧?” 杜景鸣紧紧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老弟,咱哥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段宇宏和高悦被带走,是不是老弟出的手?” 陈峰抬起头,目光冷静而锐利,似笑非笑地看了杜景鸣一眼,故意问道:“杜县是不是有些紧张了?” 杜景鸣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强颜欢笑:“这阵仗,谁看了心里都得发毛?” 陈峰一直留意着杜景鸣的表情变化,他心里清楚,杜景鸣是真的害怕了! “杜县今天的正义之举,我在这里谢过了!”陈峰说完这句,眼神骤然一冷,紧接着话锋一转,“那人想搞我,我就先斩断他的爪子,再钝刀割肉慢慢折磨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杜景鸣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老弟放心,我杜景鸣知道该站在哪边。” 可话刚出口,他心里就泛起一阵寒意。这些大院里出来的人,总爱变着法子折腾人,看来以后自己行事得更加谨慎些。 陈峰满意地点点头,抿了口茶,随手将茶杯塞回杜景鸣手里:“杜县明白就好。罗书记那边还等着,我先告辞了。” 一出门,陈峰便掏出手机给罗浩发了条消息。县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他早已盯上——这个空缺正适合如今的白璐。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确认高悦是否真的会落马。 第170章 虚实之间探口风 陈峰在县委大楼门口等了片刻,始终没等到罗浩的回复。他转身走向停车场,钻进了自己的座驾。 刚给手机接上电源,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锁定县委大楼。宣传部长的位置空缺在他脑海中盘旋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小师姐王娅”五个字跳动着。 “师弟!”电话刚接通,王娅兴奋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常委会的事我都知道了。一出手就干掉两个常委,连胡志坚都被你踩在脚下,真是给师姐长脸了!我决定,以后就跟着你......” “师姐。”陈峰直接掐断她的话头,问道:“高悦这人,你了解多少?和戴岦之间有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问起她?”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王娅的疑惑声,“你怀疑高悦被纪委立案调查与戴岦有关?” 陈峰沉声回道:“时间太巧了。戴岦和谢天均刚被抓三天,高悦和段宇宏就被立案调查,很难不让人联想。” “高悦这人......”王娅迟疑道,“平时看着挺随和的,真没想到她会出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正说着,手机接连震动——童悦琪、关云河、贺开山等人或打电话,或发消息,都在探听风声。陈峰瞥了一眼发烫的屏幕,只得匆匆结束与王娅的通话:“先这样,有事再联系。” 随后,他在内部群里简短回复道:“一切顺利,各司其职,静观其变。” 陈峰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纪委一行人从县委大楼出来。几名办案人员押着段宇宏和高悦分别上了市纪委的车,后面跟着六名工作人员,正费力地抬着三大箱物证往车上塞——显然,东西太多,后备箱已经关不上了。 走在最后的是罗浩和县纪委副书记郑光明。郑光明正低声汇报着什么,罗浩微微点头,忽然抬眼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陈峰,眉头一挑。 陈峰快步迎上前,恭敬道:“罗书记,郑书记,辛苦了。” 郑光明见是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陈镇长还在啊?”语气中透着熟稔,显然对这位年轻干部印象颇佳。 陈峰顺势提议:“正好要回市里办点事,看纪委的同志都在忙着搬运物证,要不我送罗书记一程?” 郑光明转向罗浩,一脸严肃地说道:“罗书记,陈峰同志在河湾镇系列案件中表现出色,政治可靠、作风过硬,是个值得信任的同志。” 罗浩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的回道:“看来这小子与你们配合得很默契。” 陈峰适时补充了一句:“后备箱还能放些东西,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带一部分。” 罗浩略作沉吟,点头道:“物证由你们派专人押运,我就坐这小子的车回去。” 郑光明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语气轻松:“路上注意安全,别把罗书记颠着了。”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陈峰刻意放慢车速,让前头的纪委车队先行。他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余光却不时瞟向坐在副驾上的罗浩。这位市纪委副书记正闭目养神,右手食指仍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陈峰斟酌片刻,试探道:“罗叔,这次高悦被带走,县委宣传口怕是要乱一阵子了。” 罗浩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节奏:“组织上自有安排。”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换了个角度问道:“高悦在宣传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突然出事,确实让人意外。” “意外?”罗浩轻笑一声,“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意外了。” 陈峰从后视镜里瞥见罗浩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现在全县正在抗旱救灾,正是需要宣传口统一发声、稳定民心的时候。高悦这一出事,下面的干部难免人心浮动,万一影响救灾舆情引导,反倒让老百姓更不安。” 罗浩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越是关键时刻,越能看出一个干部的担当。宣传系统又不是只有高悦一个人,该运转的照样会运转。” 陈峰点头:“罗叔说得对。只是......”他故意顿了顿,“我听说市里对这次旱情的舆情管控很重视,要求每日汇报。如果宣传口临时换将,新来的同志不熟悉情况,怕是会影响工作效率。” 罗浩侧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考虑得周全。不过纪委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确凿、程序合规。至于其他的......”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陈峰听出他话里的警告,立刻见好就收:“是我多虑了,纪委的工作当然要以事实为依据,我们基层一定全力配合。” 罗浩“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陈峰知道,再问下去反而显得刻意,便专心开车。但他的思绪却飞快转动——罗浩虽然口风紧,但从他的反应来看,高悦的问题恐怕不小,宣传部长这个位置空出来已成定局。而最后那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更像是一种默许。 把罗浩送进市纪委后,陈峰在车里静坐了片刻。他心知肚明,县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一旦空出来,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眼下,他必须尽快谋划好下一步。 这次运作关陵县委宣传部部长的位置,白璐原本是最佳人选,却因受表哥李如彬(临江区委书记)案件的牵连,虽然最终纪委还了她清白,但还是被贬到区老干部局当了局长。一个被贴过‘问题干部’标签的人,想要重新执掌宣传口这样的要害部门,即便是市委书记也得三思而行。 想到陈阅川这位便宜二哥莫名其妙的疏远,陈峰心里一阵发堵。他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这种求人办事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眼下形势逼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这位二哥帮忙。 “该从哪里入手呢?” 忽然,陈峰眼前一亮,胡志坚辱骂陈家先祖的事浮上心头。 对啊!何不在陈阅川面前演一出“陈圣王蒙尘”的苦肉计?骂的是整个陈家的老祖宗,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扛着?作为圣王后裔,陈阅川总不能躲在族谱后面看热闹。就算不便公开出面,至少也该在暗中使把力。 陈峰想到一句话:用势如用药,善用者治病,不善用者致命! 这句话此刻想来格外应景,他眼神一凛,果断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第171章 一声‘二嫂\’喊出楚河汉界 电话响了两声,直接被挂断。 “难道在开会?”陈峰嘟囔了一句,瞥了眼手机屏幕——17:27,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自己就这么不受待见?他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突然想起陈阅川曾叮嘱过,有事找郑秘书。 他立即翻出郑俨的电话,这是去河湾镇任职前陈阅川给的,但陈峰一直没联系过。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郑俨公事公办的声音:“你好,市委办公室郑俨。” “郑秘书好,我是关陵县河湾镇副镇长陈峰,请问陈书记在办公室吗?”陈峰话音未落,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似乎在查询什么。 “陈镇长有什么事?”郑俨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接信访电话。 陈峰皱了皱眉。听郑俨这口气,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顿时明白了那个便宜二哥的用意——这是要彻底公事公办。 陈峰心底的怨气和怒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自问,来宁州后从没求过陈阅川,全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连刘和民与宋修远的站队都是他暗中促成,实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位族兄...... “陈镇长,在吗?”郑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在!”陈峰突然轻笑一声,“郑秘书,麻烦转告陈书记——”他故意停顿半秒,深吸一口气,“有人说陈盛广是杀蛮獠的屠夫。” “陈盛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郑俨的疑惑声,“陈镇长,我不太明白,能否说明具体情况?” “麻烦郑秘书把我的原话转达给陈书记。”说完,陈峰礼貌地道了声“感谢”,便挂断了电话。 等了十多分钟,陈峰未收到任何信息,有些失望的开车离开了市委大院。 陈阅川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得去找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不过,希望就更加渺小了。 他正准备给刘和民打电话,陈阅川发来一条微信:去家里等着。 陈峰看着屏幕上这五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未加上,这代表的究竟是亲近还是不满?他琢磨不透陈阅川的态度,只得先去他家里等,见招拆招吧! 他迅速调转车头,又驶进了市委大院。 陈峰按响门铃时,指节在金属按键上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几秒。 门开了,孙雨彤站在光影交界处。 “小峰!” 她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左手扶着门框,右手下意识地抚在小腹上——那里尚且平坦,却已经藏着一个四十五天的秘密。看着陈峰棱角分明的脸颊,她的眼神随即又黯淡下去。 陈峰静静注视着孙雨彤,她穿着宽松的亚麻长裙,发丝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颈线。落日余晖透过她身后的落地窗,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剪影。 视线落在她的右手腕上——那根黄金与猫眼石混搭的手链还在。那是两人在省城东阳帝康酒店颠鸾倒凤后,他相赠的第一件礼物,猫眼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像她当时潮湿的双眸。 “彤姐......”他喉结微动,嗓音比想象中低哑。 孙雨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的猫眼石,指腹轻轻蹭过金属扣——那是他曾经触碰过的地方。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老陈还未下班。”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孕妇专用的无香型润肤乳的气息。陈峰迈进门槛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是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最近还好吗?”他开口,目光扫过孙雨彤微微泛青的眼睑——她最近睡得不好。 孙雨彤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腕上的猫眼石随着动作轻轻一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嗯,挺好的。”她回答得很轻,“你呢?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还好,走到哪里也不会跟彤姐丢脸!”陈峰的声音十分的柔和。 孙雨彤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时间,客厅里寂寞无声,沉默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道:“吃晚饭了吗?” 陈峰扭头瞟了一眼餐厅和厨房,屋里未有一丝烟火气息。 孙雨彤尴尬的笑了笑:“犯困,刚睡醒,还未来得及做!” “我二哥也是,你都怀孕了,也不知道请个保姆。”陈峰说着就起身走向厨房。 孙雨彤来到餐桌前坐下,目光穿过玻璃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围裙带子在他腰间勒出精瘦的轮廓,短袖衬衫口,露出他线条分明的小臂。 “要不要帮忙?”孙雨彤问道。 “坐着就好,你现在要多休息。”陈峰头也不回,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十分的干净利落。 看着陈峰侧脸在抽油烟机灯光下的剪影——下颌线条比学生时代更加硬朗,喉结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滑动。孙雨彤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恍惚间竟想着他是这孩子的生父该多好。 陈阅川回到家,时针已经快指向七点。 孙雨彤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在客厅沙发上昏昏欲睡,陈峰却还在厨房忙碌着最后一道汤菜。 开门声惊醒了浅眠的孙雨彤。她睁眼便见陈阅川正弯腰为她盖毯子,“回来了?”她刚想坐起身,厨房门突然打开。 陈峰端着汤碗走出来,手背上还沾着水渍。他咧嘴一笑,“二哥、二嫂,正好开饭。” 陈阅川的指尖在毯子上微微一顿。这是陈峰第一次当面称呼孙雨彤为“二嫂”,他心头那根刺似乎松动了一些。 孙雨彤缓缓坐直身子,双手轻揉着有些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及眼角的瞬间,一抹苦涩在心底漫开——那声“二嫂”像把钝刀,生生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暧昧的可能。陈峰这是在划清界限,不仅摆正他自己的位置,更是在明确她的身份。 陈阅川虚扶着孙雨彤来到餐桌前,瞟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汤,笑道:“你这厨艺见长,进门就闻到满屋的菜香。” 陈峰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二哥、二嫂尝尝,还是上次在你们家下过厨,看看兄弟这手艺有没有生疏。” 陈阅川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自然能听出陈峰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小子今天一口一个“二哥二嫂”,既是摆正身份,又是有求于他;“上次在你们家下过厨”是在提醒曾经的兄弟情谊;“看看兄弟这手艺有没有生疏”则暗指最近的疏远。 陈阅川暗自好笑,这小子真是浑身都是心眼。他看了眼身旁喝汤的孙雨彤,心中无奈——说到底,是他算计了这小子。 第172章 仕于朝也,为忠为良! 晚餐后,三人移步到客厅。 孙雨彤沏了两杯茶放在二人面前后,就准备回卧室。 陈阅川叫住了她,“雨彤,陈镇长让郑俨带话,说我们陈家老祖宗被人骂了,坐下一起听听。” 孙雨彤脚步一顿,这倒是有点新奇,随即在左边的单座沙发上坐下,双手轻轻交叠在膝前,目光平静地望向陈峰。 陈阅川居中坐在主位中,侧头看向陈峰,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陈峰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手机里调出录音,轻轻放在茶几上。 手机里传来陈峰的声音:“胡书记,您停我的职,总得有个正当理由吧?就因为我没把抗旱物资截留给灌口镇?还是因为我不肯对您卑躬屈膝?海西陈圣王的子孙,心里装的是百姓,这顶官帽要不要无所谓!” 胡志坚的声音:“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盛广的后人。一个杀蛮獠的屠夫,也配称‘圣王’?难怪你陈峰天生反骨,不服管教,原来是祖传的!” 陈阅川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眼神微冷,但面上依旧平静。 “就这些?”他问。 陈峰摇头,又播放了下一段—— 胡志坚的声音:“怎么?戳到你痛处了?陈盛广当年杀人如麻,史书都记着呢!你陈家祖上沾的血,可比你喝的茶水还多!” 孙雨彤的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看向陈阅川。 陈阅川端起茶杯,目光在茶水上微微一顿,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后放下,语气平淡地问道:“胡志坚......关陵县的书记?” “对。”陈峰点头,“今天常委会上,他联合几个常委要撤我的职,被我反将一军,现在估计正恼羞成怒。” 陈阅川没接话,只是看向孙雨彤:“雨彤,你怎么看?” 孙雨彤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略微一怔,随即轻声道:“历史人物的评价,本就见仁见智。但公开辱骂他人先祖,确实有失身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陈家老祖在海西省历史上功绩卓着,开荒屯田、兴办教育,是真正造福一方的能臣。我们这里虽地处河东省,但胡志坚明显知道陈盛广是谁,还作出这样评价,确实不妥。” 陈阅川点了点头,赞同孙雨彤的观点。 孙雨彤看向陈峰接着问道:“小峰,事情总要有个起因。你和胡书记的矛盾,是不是还有别的缘故?”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陈阅川,“既然是一家人,不妨都说开了,你二哥也好作出正确的判断。” 陈阅川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从茶几上的描金漆盒里拈起一颗琥珀色的酸梅果脯,轻轻放在孙雨彤手里。随即转向陈峰,提醒道:“客观公正地讲。” 陈峰坐直身体,语气平稳道:“二哥二嫂,胡志坚对我的不满是从‘河湾镇老潘河鲜馆’被烧开始......” 花了近一个小时,陈峰连带着在河湾工作一个月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向胡志坚报道时被刁难,下河村村支书黄贵林贪污扶贫款,黄天虎打死陈根生,捉拿谢天均,用头硬抗戴岦的枪口,胡志坚要强行追回已经下拨的抗旱物资,以及常委上的打压...... 一桩桩一件件,有理有据摆在陈阅川和孙雨彤面前。 陈阅川眉头紧皱,这一个月,因为心里那根刺,他还真未关注陈峰。孙雨彤怀孕后,手机除了用来接听电话,很少再浏览网上的新闻。 当她看到陈峰站在下河村村委会那张方桌上,后背流着鲜血,对着一众村民大声演讲:“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不容易,有人生病不敢去医院,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老人冬天舍不得烧煤,这些,镇党委都知道,县领导也知道,市里新上任的陈书记也知道,各级领导都在积极地想办法......”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突然一张照片映入她的眼帘,孙雨彤再也崩不住,“老陈,你看......” 陈阅川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微微一顿。照片里,黑洞洞的枪口紧抵着陈峰的眉心,徐元等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被某种锐器刺中。 “戴岦,就是前几天刚抓的那个警察局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陈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戴岦想保谢天均,用枪逼着我放人。” 陈阅川缓缓合上双眼,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叩两下,沉默片刻后突然睁开眼:“关陵县的司法、宣传两条线都烂透了。”他顿了顿,转向陈峰,问道:“说说吧!工作上有什么具体的困难?” 陈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早已准备好措辞,略作沉吟,语气诚恳道:“二哥,基层工作虽然千头万绪,但韩光镇长住院这段时间,我主持镇政府工作,各项事务都在稳步推进。困难是有,不过都是磨练我的好机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观察陈阅川的反应,见对方目光专注,才继续道:“只是县里的阻力很大。”说到这里,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今天常委会上,五票赞成撤我的职。要不是市纪委的同志来得及时,剩下的那一票已经尘埃落定。” 陈峰放下茶杯,挺直腰背,声音沉稳有力:“圣王老祖有训戒:仕于朝也,为忠为良。我去河湾只想为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因此,我希望在县领导里,有一位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工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很多。” 陈阅川终于明白了这小子此行的最终目的,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陈峰,手指依旧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陈阅川没有立即回应陈峰的请求,而是微微侧首,看向孙雨彤,语气平和地问道:“雨彤,你觉得呢?” 孙雨彤知道陈阅川这是在考验她。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兄弟二人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陈阅川微蹙的眉间,温声道:“老陈,小峰在基层的作为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转向陈峰时语气多了几分曾经的师长口吻:“你既然提出这个问题,想必心里有人选了?说出来让你二哥斟酌斟酌吧!” 第173章 刀锋上的试探 陈峰坐直身体,视线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目光从孙雨彤长长的眼睫移到陈阅川严肃的脸上。 “二哥,这人叫白璐,原来是临江区委办的常务副主任。今年三月份去省党校青干班学习时,市委组织部已经准备提拔她当县委办主任。后来临江区委书记李如彬自杀事件牵连到她。” 陈峰说到这里,见陈阅川突然掀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来。 他顿了顿,脸色如常,继续道:“市纪委对她隔离审查近一个月,最终确认白璐没有问题。”说着,他立即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市纪委的红头文件摆在茶几上。 孙雨彤拿起手机细看,“《关于白璐同志问题核查了结情况的函》(宁州市纪函字[2022]0132号)......”孙雨彤快速浏览完,轻声道:“老陈,这份澄清通报的批准人是潘天辰书记,审核人罗浩副书记。” 陈阅川神色稍霁,但依然沉默。陈峰心里清楚,任何一位领导再面对这种情况时,都持谨慎态度,陈阅川这种反应也属正常,毕竟他不是自己的亲二哥,只是一位才相认四个月的族兄。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点压抑,孙雨彤的目光在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她突然问了一句:“小峰,你对这个白璐了解多少?值得信任吗?” 此刻,陈阅川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峰。他需要确认,这个刚相认不久的族弟,为何要力荐一个被纪委审查过的年轻女干部。 陈峰笑了笑,满脸自信的回道:“因为我救过她的命。”他见陈阅川和孙雨彤脸上呈现惊讶之色,随即把刚回宁州时,在高速路上发生的那一幕详细讲述了一遍。 二人听完陈峰的讲述后,孙雨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指尖在茶几上轻点了几下:“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位白璐长什么模样。” 陈峰心里一紧,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他翻出白璐的手机号,正准备按下拨打键,突然想到二人的关系,白璐一旦在电话里说一些不恰当的言语,被陈阅川听见,那就功亏一篑了。于是他立即给白璐发了一条微信:要一张证件照,立刻发过来。 手机很快震动。孙雨彤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标准的蓝底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子杏眼琼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还真是一只漂亮的白鹭。”孙雨彤打趣了一句,随即将手机推向陈阅川,“还是丹顶鹤那种珍稀品种。” 陈阅川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三秒,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头盯着陈峰,问了一句让孙雨彤都顿感意外的话。 “你和宋副市长家解除婚约后,现在个人问题是何打算的?” 陈峰立刻品出弦外之音——这是警告他别在女干部问题上犯错误。此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在气氛再度紧张之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林夏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峰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对着陈阅川笑了笑,“二哥,我接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林夏打抱不平的声音:“听说今天你被胡志坚欺负了,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竟敢一手遮天,看我不......” 陈峰赶紧打断她:“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我现在没在家里。” 手机屏里的林夏神情一顿,随即目光扫视陈峰身后的环境,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二哥二嫂家。”陈峰说完尴尬看了一眼陈阅川和孙雨彤二人。 陈阅川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脑海里正猜测着这丫头的身份,开口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这是哪来的底气。 孙雨彤瞟了一眼陈阅川,立即对陈峰开口道:“小峰,给我看看你的朋友?” 陈峰赶紧对着视频叮嘱了一句:“我二嫂要见你!”说完,把手机递给孙雨彤。 孙雨彤嘴角带着笑意,接过手机,目光刚落到屏幕上,瞳孔就微微放大。 屏幕里的女孩儿,一张脸莹白如玉,眉眼如画,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干净得像是山涧里淌过的清泉。她的眼睛尤其漂亮——不是那种刻意修饰的精致,而是清澈见底,像是能一眼望进去,却又让人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世故映照进去,反倒显得浑浊。 孙雨彤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暗叹:自己已经算是容貌出众了,这丫头,漂亮得着实有点过分了。 而视频那头的林夏,原本还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气势,可当屏幕那端出现的不是陈峰,而是一位气质温婉却目光锐利的女人时,她整个人明显一怔。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飞快地拨了下耳边散落的碎发,又下意识地拽了拽衣领,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一些。刚才还气势汹汹要为陈峰讨公道的模样,眨眼间就收敛成了乖巧的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二、二嫂好!” 孙雨彤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双眸中掠过一丝玩味。 这丫头,刚才还一副要掀了县委书记桌子的架势,怎么一见到我,就跟见了长辈的小媳妇似的? 她故意没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偏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林夏被她看得耳根发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得体”一些。 ——糟糕,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二嫂会不会觉得我脾气不好? ——头发乱不乱?衣服领子歪没歪?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抿唇,像是生怕自己哪一点不够“合格”。 孙雨彤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你好啊,林夏是吧?小峰刚才可没说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找他。” 林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嘴角忍不住翘起,却又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赶紧抿住,故作镇定道:“二嫂才好看呢!我刚才还以为是他的姐姐......”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刻意讨好,耳尖更红了。 孙雨彤轻轻挑眉,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再瞥向一旁神色微妙的陈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丫头,对陈峰可不止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孙雨彤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本该如此,大家都该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 第174章 刀锋所指,虽死不辞! 陈峰接过孙雨彤递来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着屏幕匆匆说道:“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回你。”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头,向陈阅川解释道:“二哥,您别介意,这姑娘是省里新来的选调生,刚到基层,看到什么都想管一管。最近旱灾厉害,她还抱怨老天爷不下雨,说要去气象局讨个说法。这人就是说话直了些,不过办事倒是挺认真的。” 孙雨彤连忙接过话头,“年轻人嘛,朝气蓬勃,很正常的。你二哥年轻的时候,比这丫头还......”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阅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陈峰心中一怔,费了半天口舌,陈阅川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了,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他心里虽不甘,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二哥二嫂早点休息。” 孙雨彤看了一眼陈峰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赶紧拉了拉陈阅川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老陈!” 陈阅川轻拍了一下孙雨彤的手背,看似不经意地对着陈峰的背影说道:“去探望一下刘部长的母亲吧!听刘部长讲,老人家时常念叨着你。” 陈峰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惊喜道:“我一直惦记着刘奶奶的小院,明天就去看看。对了,下次来城里,我弄几只细脚乌鸡,给二嫂补补身子。” 陈阅川摆了摆手:“好啦,快去吧!” “二哥二嫂早点歇息!”陈峰难掩兴奋之情,转身时“砰”地一声撞上门框。他捂着额头,却笑得格外灿烂,孙雨彤无奈地摇头笑骂:“你小心点!都当镇长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房门关上那一刻,陈阅川的目光转向孙雨彤,将她的手轻轻拢在掌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小子处事,倒是越来越有章法了!” 孙雨彤轻声回应:“锦上添花只是嘴上说说,雪中送炭才能让人铭记在心。无论是基层,还是在省市,要想有所作为,都需要一帮志同道合的人相互扶持着才行。” 陈阅川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孙雨彤略显疲惫的面容,突然想到她今天去做了产检,连忙问道:“雨彤,今天检查的情况如何?本该我陪你一起去的,只是最近实在太忙了。” 孙雨彤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健康,可能是双胞胎,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最终确定。” “什么?双胞胎?这......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陈阅川如中头彩般猛地站起身来,满脸写着惊喜,在客厅里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着步。 此刻,什么未批的文件、常委们的态度、派系间的博弈,统统被这个消息冲得烟消云散,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把孙雨彤呵护好。 就在陈阅川为孙雨彤怀上双胞胎的消息欣喜不已时,陈峰的车已经停在了云阳湖公园的停车场。夜色中,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白璐正倚在湖边的栏杆上,晚风轻拂着她的长发。 近两月不见,白璐显得更加清瘦,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锁骨愈发分明。看到陈峰时,她睫毛轻颤,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她小跑上前,亲昵的想挽住陈峰的胳膊。 陈峰则微微侧了下身,伸出右手,笑道:“白部长,好久不见!” 白璐神情一愣,心里泛起疑惑:我不是区老干部局的局长吗?怎么叫我白部长?他是不是喝多了? “一起走走,我有话给你说。”陈峰看了一眼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的云阳湖,双手插兜,沿着湖岸缓步前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最近过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湖面的水。 白璐紧走两步与他并肩,侧头看他:“老干部局清闲得很,每天喝茶看报。”她顿了顿,“你要我的正装照干嘛?” 陈峰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口道:“关陵县空出来两个常委位置,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 白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陈峰,你别开玩笑,我的政治生命已经是被判了死刑,只有市委陈书记才有可能让我起死回生。” 陈峰神色平静,目光却异常坚定:“我没开玩笑,关陵县宣传部长一职,我已经向陈书记推荐了你。” 白璐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峰:“您拉我出泥潭,这份情白璐我记在心里。我兑现之前的承诺,从此刻起,白璐死心塌地的为你当牛做马,您指东我绝不往西。宣传口这块阵地,我一定给您守得滴水不漏。” 陈峰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想拍拍白璐的肩膀,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白璐,你是我转业回宁州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越过白璐,望向远处湖面上摇曳的灯光,继续道:“关陵县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我与县委书记胡志坚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你的压力将很大。” 白璐目光如炬,斩钉截铁道:“刀锋所指,虽死不辞!我白璐既然认定了您这个主子,就是刀山火海也敢闯,枪林弹雨也敢冲。您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要我打狗,我绝不撵鸡。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没那么严重,我已经在关陵布好了一些局......” 二人沿着湖边缓步前行,陈峰把关陵的局势和常委派给白璐讲了一遍。陈峰讲得很仔细,白璐毕竟是他精心培养的第一位智囊兼虎将。 夜色渐深,湖边的路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白璐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丝,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峰:“这么晚了,去我家吧!我搬新家后,你还未去过,我换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陈峰闻言脚步微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月光下,白璐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脑海中闪过无数旖旎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不了,今晚我再想想明天见刘部长的事。” 白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轻咬下唇,突然踮起脚尖在陈峰耳边轻声道:“臣妾时刻等待着主子宠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心中燥热难当,陈峰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强迫自己后退两步,勉强笑道:“养足精神,等待组织部谈话吧!” 看着陈峰转身离去的背影,白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散了她的一声轻叹,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这是忌荤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送到嘴边的肉都能忍住不吃?” 望着陈峰渐渐远去的背影,白璐突然觉得,或许正是这份克制,才让他在官场中步步高升。一个连情欲都能驾驭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掌控不了的?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失望渐渐化成了坚定。 第175章 红姑娘与政治棋局 次日上午,陈峰去苗圃市场买了十多株已经挂果的红姑娘,便驱车来到刘和民母亲的栖云小筑。 开门那一刻,刘奶奶看见陈峰手里两大包已经挂上灯笼果的红姑娘,老眼里满是喜色。 “小陈,你这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红姑娘。”刘奶奶说着赶紧把陈峰迎进院子。 “刘奶奶,去基层工作后杂事繁多,一直没时间来看你。”陈峰像是回自己家,陪同着刘奶奶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葡萄架下的凉亭。 “上次把您老人家那株红姑娘误认是杂草给拔了,后来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些种上。” 陈峰说着,小心翼翼的把塑料口袋打开,“刘奶奶,您老看看,是不是这个品种?” “对嘞,就是这种,全都挂果了,真好!”刘母一脸喜色,说着就提起一袋红姑娘,拿着锄头走向院中的那块空地。 陈峰嘴角一扬,提起另一袋跟了上去。 一老一小在院子中忙碌着,刘母去取水时,给儿子刘和民打了个电话。 中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栖云小筑的院门前。刘和民走进小院,就看见陈峰正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红姑娘浇水。 “刘叔!”陈峰抬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 刘和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十多株红姑娘,嘴角微扬:“你小子倒是会哄老太太开心。” 刘母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道:“小陈有心,知道我喜欢这个,特意寻来这么多,还陪我这老婆子忙活了一上午。” 刘和民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对陈峰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餐桌上,刘母亲手做的家常菜散发着诱人香气。刘和民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道:“在河湾镇还顺利吗?” 陈峰放下筷子,苦笑道:“我就是胡书记眼中的一根刺,昨天常委会上,他差一点就拔掉了我这根刺。” 刘和民眉头微皱:“我听说了一些,是因为抗旱物资的事?” “不止。”陈峰将近期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提到胡志坚辱骂陈家先祖的事。 刘和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道:“胡志坚这个人,在关陵待的时间久了,做事向来不留余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峰,“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陪老太太种花吧?” 陈峰神色一正:“刘叔明鉴。关陵县宣传部长一职空缺,我想推荐个人——白璐,原临江区委办常务副主任。” 刘和民的动作微微一顿:“白璐?李如彬案那个?” 陈峰立即补充道:“市纪委已经还她清白了,潘天辰书记亲自签的核查了结函。” 刘和民放下筷子,目光变得锐利:“她的能力我不怀疑,但现在的政治生态你也清楚,被纪委调查过的人......” 陈峰迎上他的目光:“刘叔,白璐的情况我了解。她在机关历练多年,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她在关陵没有利益纠葛,能帮我稳住局面。” 刘和民没有立即回应,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刘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陈峰,忽然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汤。” 待刘母离开,刘和民才缓缓开口:“小峰啊,你要知道,现在推荐她,等于是在赌我的政治清誉。” 陈峰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昨晚我去看过孙老师了。” 刘和民的眼神骤然一变。他深深看了陈峰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刘和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孙老师身体还好?” 陈峰也笑了,“挺好的,就是孕吐有点厉害。” 刘和民点点头,话锋一转:“白璐的事,组织部明天会找她谈话。” 陈峰心中一喜,刚要道谢,刘和民却抬手制止:“先别急着谢我。记住,在官场上,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要懂得保持距离。” 陈峰郑重点头:“我明白。” ...... 从栖云小筑出来,已是下午两点过。得到刘和民的准确回复,又有陈阅川的默许,陈峰知道白璐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此刻,他心情大好,这趟宁州之行还有几件小事未办,既然来了,就一并处理妥当。 他先去了趟市财政局,在杨彩云办公室小坐片刻。期间,杨彩云特意当着陈峰的面给陈玲拨了视频电话,三人相谈甚欢,气氛不错。 从市财政局出来后,陈峰马不停蹄地赶往自己的老单位——市督查室。在他认识的厅处级领导中,只有在这位“便宜二姨”胡婵面前,他才能如此无拘无束。 “二姨,最近市里有什么新动向?”陈峰接过胡婵递来的茶,开门见山。 胡婵压低声音:“重点关注两个事:一是脱贫攻坚,沈市长下了死命令,年底必须完成省里下达的扶贫指标,市扶贫办已经组建督查组要‘挂牌督战’。你那个河湾镇,肯定在名单上。” 陈峰眉头一皱,这对他来说,既是压力也是机遇。 “二是开发区扩容。”胡婵继续道,“陈书记推动的高铁新城项目,现在由宋修远常务副市长负责。不过......”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沈市长把财政拨款分成了三期。” 陈峰眼中精光一闪。杨彩云这个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夹在宋修远和沈学文之间,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离开市政府时,夕阳已将办公大楼染成金色。陈峰站在台阶上回望,这座承载着无数权力博弈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车场,接下来还要赴曹敏夫妇的约。 他径直驱车前往古城区政府附近的一家名叫“香满楼”私房菜馆。曹敏和丈夫石伟早已在包厢等候,见陈峰推门而进,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陈峰和石伟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之前通过一次电话,二人都是转业军人,再加上曹敏这位热心大姐在一旁穿针引线,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聊得热火朝天,连曹敏都插不上话。看着丈夫和陈峰如此投缘,曹敏眼中盈满笑意,望向陈峰的目光里尽是姐姐对弟弟般的宠溺。 临别时,曹敏夫妇将陈峰送到车前。石伟掏出手机,当面将十万元转回给了陈峰。转账备注里规整地写着“感谢兄弟雪中送炭”,后面还跟着个抱拳的表情。 陈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提醒,不由得会心一笑。 夜色中,他朝二人挥了挥手,车灯划出一道弧线,向着河湾镇急驰而去。 第176章 为河湾拼出一条路! 8月3日,星期三。 河湾镇已经连续24天滴雨未下,明晃晃的太阳炙烤着龟裂的大地。闷热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稍一走动便汗流浃背。 西柳河的水位持续下降,如今只剩涓涓细流。两岸的柴油抽水机昼夜不停地轰鸣着,勉强维持着农田灌溉,让干渴的庄稼恢复了一丝生机。。 陈峰办公室里,童悦琪轻手轻脚地将刚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办公桌前,关云河、李宴州、方恺三位副镇长正襟危坐。 陈峰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方恺。这位党校同学的神态与往日大不相同,此刻小半个屁股悬在椅子外,姿态拘谨而恭敬。看来这位向来精明的副镇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镇里和县里最近的风向变化。 陈峰并未与他计较,方恺的能力是有的,就是功利心太重了些。不过只要他能为百姓干实事,不再和黄建功团体搅和在一起,陈峰是敞开大门,欢迎他回归政府班子。 “开始吧!”陈峰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关云河身上,问道:“老关,我不在这几日,救灾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关云河是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又是镇委委员,所以陈峰先从他问起。 自从陈峰从县里弄来70台抽水机,关云河就对这位年轻的常务副镇长刮目相看,现在又听到一些周一县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关云河的脑海里不自主的响起陈峰那句话:“大家尽管放手去干,工作中遇到什么阻力,尽管往我身上推。别的不敢说,我的抗压能力还是很强的。” 陈峰见关云河有些走神,黝黑干燥的脸颊上写满了憔悴,他的语气放轻了几分,“老关,救灾重要,你也要注意休息,累垮了身体,我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关云河心中一暖,收了收心神,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这几日各村的救灾情况。 “陈镇,按照您部署的‘保墒抢灌’方案,十三个重灾村,已经轮灌三轮,十二个村的灾情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现在难度最大的就是庙头岭村。” 关云河略作停顿,食指在笔记本上轻敲几下,指尖落在那几处标注的要点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接着道:“该村地势复杂,因早期过度开采煤矿,导致山体松动,水土流失严重,由下往上送水难度很大。再加上村组之间的历史矛盾,为了争夺水资源,村组之间大打出手,铺好的水管,挖好的沟渠,一夜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贺主席带着调解组住村已经三天了。” 陈峰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蝉鸣声。 “庙头岭村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信访第一村嘛!”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当年煤矿开采留下的后遗症确实棘手,老关,贺主席那边有什么最新反馈?抽水机够不够用?” 关云河翻开笔记本下一页:“贺主席昨晚来电话说,经过两日调解,上下几个村组暂时达成了用水协议,但需要重新规划输水路线,避开争议地段。所缺抽水机设备,我已经从其他村里调剂好。” “那行,会议结束后,老关和我去庙头岭。”陈峰说完,目光转向分管工业与经济的李晏州。 李晏州翻开笔记本,语气沉稳:“陈镇,周一县纪委带走肖谦后,县审计局已经进驻财政所。财税统计本该是政府口的工作,但之前一直是黄书记亲自在抓。黄书记最近很少露面,我考虑还是由我来接手比较合适。”说完,目光坦然迎向陈峰。 陈峰一边听着李晏州的汇报,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方恺的反应。就在李晏州说出“最近黄书记很少露面”的瞬间,方恺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 陈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财政工作就按晏州说的办。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黄建功同志现在毕竟还是镇党委书记,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到。” 陈峰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一滞。坐在他对面的三人立即神色各异,显然都听懂了陈峰话里的意思。 关云河脸上呈现出一丝了然之色;李晏州眼中闪着精光,那意思就是摆明了,早就该如此;最精彩的是方恺的反应。他先是瞳孔一缩,随即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不自觉地往椅子边缘又挪了半寸。这个刚投靠黄建功的副镇长,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陈峰目光转向方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方镇长,你的任务最重。”没等方恺回应,他直接切入正题:“河湾这些年发展不起来,根子就在路上。县交通局针对河湾镇公路的升级改造,现在进入到勘察路基阶段。” 他手指轻叩桌面,缓缓说道:“按照惯例,联接县到镇的公路通常采用双向单车道的四级公路标准,路宽6.5米。” 突然,陈峰语气一沉,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这个标准绝对不行!我们至少要争取三级公路标准,建成双向两车道,8.5米宽的路基。如果可能的话,二级公路标准才是最佳选择!”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关云河和李晏州同时皱眉,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方恺更是心头一震,连计较称呼的心思都散了,“三级公路”四个字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方恺咬了咬牙,开口道:“陈镇,这个任务,我很难......” 陈峰挥手打断他,“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说完,他目光转向童悦琪,“童主任,取地图过来。” 童悦琪立即起身,将提前准备好的地图平铺在桌面上。 陈峰将地图往三人面前推了推,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曲线划过:“你们看,这是关陵的出省公路,在燕省的青林市地界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弯。”他的指尖停在河湾镇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如果改道河湾,能缩短整整13公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河湾这条五米宽的老路。你们说,这样的路,能承受得住将来的车流吗?能撑得起河湾的发展吗?” 方恺作为分管交通的副镇长,对关键数据早已了然于胸。 他看向陈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忍不住插话道:“陈镇,关陵县是三省交界的门户,河湾镇更是这个门户的咽喉要道。交通局最新数据显示,每天经关陵出省的车辆高达1万7千多辆。”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发颤,“要是其中一半的车流经过河湾......”话未说完,方恺眼中已经燃起炽热的光芒。 陈峰直视他的双眼,目光如炬:“方镇长,敢不敢和我一起,为河湾的发展拼出一条路来?” 第177章 徐春丽的毒计 会议结束后,关云河立即着手准备庙头岭村的抗旱物资,李晏州赶往财政所与县审计局的严柯汇合。方恺揣着一肚子沉甸甸的心思站在走廊上,不自觉地望向东侧黄建功的办公室,最终只是仰头长叹一声,缓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待三人走远,童悦琪迅速关上办公室门,转身时已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陈镇,有三件事情向您汇报。”她压低声音,“一是徐副书记最近频繁出入辉煌会所,见的都是周德旺;二是郑部长回来后直接去了下河村,亲自审核联防队员名单;三是...”她稍作停顿,“肖谦被纪委带走当天,吴开友去见了代刚,昨天农机站的40台抽水机就补齐了。” 陈峰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他们以为补齐就没事了?这次要苍蝇蚊子一起打!”说完便拿起手机拨通了徐元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示意童悦琪坐下,语气凝重地说:“悦琪,现在河湾的政治生态就像黎明前的黑暗。只要纪委能从肖谦那里打开突破口,黄建功落马就是迟早的事,你丈夫的案子也一定能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你这个党政办主任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既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注意自身安全。记住,千万不要和黄建功发生正面冲突,以防他狗急跳墙。” 童悦琪目光坚定,微微颔首:“陈镇放心,我会谨慎行事,反倒是您,一定要注意安全,黄建功要是真被逼到绝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怕是都会使出来。” 陈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黄建功在河湾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眼下陷入困境,必定会先向背后的靠山求救。可若是连他的靠山都束手无策,以黄建功的为人,怕是真会走极端,来个同归于尽。 童悦琪刚离开办公室,陈峰就抄起手机拨通了曹军的电话。他眉头紧锁——明明安排曹军盯着徐春丽,怎么反倒是童悦琪在汇报情况?这小子最近几日到底在忙什么?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呼呼的风声。“军子,你现在在哪儿?”陈峰沉声问道。 “哥!”曹军的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我们正在往市里赶,婷姐和官所都在。这几天我们所里全员出动,又逮了三个黄天虎的同伙,现在正押送去市局!” “好,注意安全,办完事尽快回来!”陈峰叮嘱了一句,结束通话后利落地锁上办公室门,快步下楼。 关云河早已在车前等候,见他下来立即拉开了车门。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上了车,两辆车朝着庙头岭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辉煌会所顶楼的豪华套房里,凄厉的哀嚎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胖子手持棒球棍,正狠狠砸向蜷缩在地年轻人。若是陈峰在场,定能认出这两人——中年胖子正是黄建功的兄弟黄建业,而地上遍体鳞伤,嘴角不断渗出鲜血之人,正是前几日将账本卖给曹军的杨四毛。 杨四毛瘫在地上,喉咙被棒球棍死死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浑身发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活不成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挤出几个字:“黄总......周总......给我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 黄建业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杨四毛顿时痛苦地干呕起来。 “戴罪立功?”周德旺阴森森地站起身,走到杨四毛面前,皮鞋尖狠狠碾着他的手指,“你他妈背着我们做账,还把账本卖了,现在跟我说戴罪立功?你这条贱命,值几个钱?” 随着皮鞋的碾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杨四毛疼得浑身抽搐,却强撑着辩解:“那人......装成买家套话,我喝多了才上当!你们留着我,我一定能帮你们查......”话未说完,黄建业的拳头已经雨点般落下。 “查你妈,账本都到纪委手里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今天非得砍了你双狗爪子,再剁碎了喂狗?” 杨四毛彻底崩溃,他是听闻过黄建业和周德旺的手段,他拼尽最后力气,额头在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黄建业和周德旺对视一眼,眼中杀意未减。杨四毛私自做账,还让证据落到纪委手里,在他们眼里,死十次都不够。 “老三,直接处理了!”黄建业冷声道。 周德旺点头,正要下令,手机却突然震动。他低头一看,是里间套房发来的消息——“进来。” 黄建业皱眉,但没多问,丢下半死不活的杨四毛,转身进了里间。 套房里,徐春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冷漠。她全程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始终没有露面。 “春丽,怎么了?”周德旺问。 徐春丽放下酒杯,淡淡道:“杨四毛不能杀。” “就这废物?”黄建业不屑地撇嘴。 “正因为他犯下大错,才更要让他戴罪立功。”徐春丽轻晃着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陈峰现在和几个年轻女人同住,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这种时候,我们的人不方便出面,倒是这条丧家之犬最合适。” 徐春丽略作停顿,沉声道:“让杨四毛二十四小时盯紧陈峰的住处。从他家里扔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哪怕是厕纸,都必须仔细检查!” 周德旺一愣,随即狞笑起来:“还是春丽的手段高明,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徐春丽点头:“不能让这小子一直给我们找麻烦,是时候回敬他了。给他弄点桃色新闻,看他还怎么在河湾立足。建功那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绝地反击。” 黄建业沉思片刻,阴笑道:“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让杨四毛这条狗去翻垃圾堆!” 当黄建业和周德旺再次走出来时,杨四毛已经瘫在地上,几乎昏死过去。 周德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杨四毛,算你命大。” 杨四毛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你不是想戴罪立功吗?”黄建业狞笑,“行,给你个机会。” 杨四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下一秒,周德旺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给我盯着那个新来的副镇长——陈峰的家。他扔出来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得翻一遍。” 黄建业拍了拍棒球棍,“如果漏掉任何有用的东西,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杨四毛浑身发抖,却只能拼命点头。他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一条狗,甚至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徐春丽倚在套房的落地窗前,冷眼俯瞰着楼下被拖走的杨四毛。她轻抿一口红酒,唇边泛起一抹冷笑:“杨四毛,可别让我失望哦!” 她没说出的是——若杨四毛真能查出什么,那将成为击垮陈峰的致命武器;若是失败,这条狗的性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178章 庙头岭抗旱攻坚战 庙头岭村。 正午的太阳像烧红的铁饼,死死扣在东低西高的山梁上。九台抽水机沿着山势排成三级梯队,每六七十米就挖出一个临时蓄水池——水泥池壁上还留着匆忙抹刀刮出的毛刺,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疤。 山脚下两台20马力的大口径机率先吼起来,碗口粗的钢管被水流撞得‘咣咣’作响,活像有头困兽在管子里冲撞。水流冲到第一个缓冲池时,已经累得直吐泡沫,池底的泥沙被搅起来,浑得像一锅黄米粥。 守池的技术员把量尺往水里一插,尺子上的红漆刻度立刻被泥汤吞没。“才蓄到七分满!”他赶紧把池边那三台15马力的中口径机阀门关小了些。 半山腰上,浑浊的河水顺着四台小口径抽水机的塑胶软管分流到梯田里。 抽水机的轰鸣声里,几十个青壮汉子,手里握着锄头铁锹蹲在蓄水池四周的土埂上。 二十几个上村人敞着汗津津的褂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膀子,眼睛死死盯着池子里的水位线。池水倒映着他们绷紧的下巴,像一群随时要扑出去的狼。 下村的人离得稍远些,或站或蹲,手里的铁锹杵在地上。有个穿着褪色红背心的壮汉,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不停地用锹尖戳着土块,“咔、咔”,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陈峰下车看了一眼这条快断流的西柳河支流,这也坚持不了几天啊! 贺开山和两位村干部正蹲半山上的一块干涸的玉米地里,三人的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贺主席!”陈峰快步走过去。 贺开山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晒脱了皮。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老军人此刻虽满脸倦容,却依旧把背挺得笔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陈镇,你来了。” 陈峰握住他的手,感觉掌心粗糙得像砂纸。“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会儿。” “还不行,形势严峻。”贺开山摇摇头,指向身后两个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村支书金德友,村主任刘福全。” 金德友个子不高,肩膀却出奇地宽厚。听完贺开山介绍后,金德友见陈峰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娃子,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但是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股浓浓的不屑之色,他当村支书多年,各种事情见得多了,在河湾这地界上,镇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一个副镇长了。 不过金德友非常清楚,面子上的事情还得过得去才行,他便笑着向陈峰伸出手说道:“哎呀,是陈镇长啊,真没有想到您这么年轻啊,这大热天的,您还亲自来指导救灾,真是辛苦了!” 陈峰微微点头,“金支书客气了,真正辛苦的是老百姓和一线救灾的工作人员。”他金德友握了下手,随即把目光落在村主任刘福全身上,刘福全瘦高的身子微微佝偻着,干裂的嘴唇泛着白皮,与陈峰握手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情况怎么样?”陈峰问。 “抽水机不够,分水方案也谈不拢。”贺开山疲惫地说,“上村说他们地势高,旱情比下村严重,应该多分;下村说他们靠近水源,有优先权。” 刘福全插话:“陈镇长,我们上村几个组的庄稼都快死光了。” 金德友突然提高嗓门,“老王,你看看那几个组的庄稼,还有救的必要吗?煽动组员闹事,这分明就是浪费水资源。” “金支书,田里的可是老少爷们的口粮,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刘福全毫不畏惧,据理力争。 两人怒目而视,空气瞬间紧绷起来。陈峰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隔开两人视线,沉声道:“我带来了五台抽水机,关镇长已经去布置了,我们先去看看庄稼。” 田间热浪更甚,玉米叶子卷曲发黄,像被火烧过一样。陈峰蹲下身,拨开一株玉米的叶片,里面的穗子干瘪得只剩一层皮。他连续检查了几株,心沉了下去——这些庄稼就算现在浇水,也结不出粮食了。 “陈镇长,这种情况的庄稼已经没有意义了?”农业站的小曾跟在一旁,额头上的汗珠不断往下滴。 陈峰正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抬头看去,蓄水池那边人群骚动,有人挥舞着锄头,阳光下金属反射出刺眼的光。 “又打起来了!”小曾失声叫道。 “过去看看!”陈峰说完拔腿就跑。 尘土飞扬中,那个穿着红背心的壮汉正抡起铁锹,对面是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黝黑青年,他举着锄头就迎了上去。两拨村民像两股潮水撞在一起,叫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几个村民已经血染衣襟。 “住手!”陈峰大吼一声,冲进人群,一把抓住红背心的手腕。铁锹在离黝黑青年头部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 “你他妈谁啊?滚开!”红背心怒吼,脸上的淤青显得更加狰狞。 随后赶来的金德友大喝道:“金贵,你给老子住手,这是......” 金德友话未说完,黝黑青年趁机一锄头挥来,陈峰听到风声,迅速侧身拉了一下红背心,锄头从两人眼前砸了下去,在干涸的黄土上砸起一阵尘埃。陈峰把金贵往后一拽,厉声大喝:“金德友!刘福全!管好你们的人!” 这一声吼像炸雷,混乱的人群静了一瞬。两个村干部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拉各自的村民。 “都退后!”陈峰站到蓄水池边缘,居高临下地扫视人群,“谁敢再动手,救灾物资一律不给!”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村民们举着农具,犹豫不前。金贵喘着粗气,红背心被汗水浸透。刘虎的锄头还举着,但已经不再往前冲。 陈峰知道机会稍纵即逝,立即提高声音:“现在,下村人往左,上村人往右,分开站!” 人群缓慢移动,像两头不情愿分开的野兽。陈峰紧盯着每个人的动作,直到两拨人中间空出三米宽的缓冲带。 陈峰看着那几个受伤的村民——一个中年汉子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两个年轻后生耷拉着胳膊,还有一个老人抱着被铁锹刮伤的小腿,血水混着泥土,在干裂的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痕迹。 “先把受伤的乡亲送到镇上卫生院!”陈峰果断下令,“小曾,你开车送他们去,路上注意安全。” 金德友却突然插话,大咧咧地一摆手:“送啥卫生院?费那劲干啥!”他转头冲人群喊道,“金贵,你带人把受伤的那几个抬到折半仙那儿,让他给接上骨头,包点草药,两三天就能好利索!” 陈峰眉头一皱:“金支书,伤口感染可不是小事,得去医院处理。” “陈镇长,您刚来不了解情况,”金德友笑得意味深长,“折半仙接骨的手艺可是祖传的,就是省城里的专家也比不上。去年刘主任家那头牛摔断了后腿,折半仙硬是给那畜生医好了。”金德友说完,目光看向刘福全。 刘福全这次没有半丝犹豫,点头认可,“折半仙的祖上是折家军的军医,有真本事。” 陈峰心头突然一动——前些日子在康和养老院遇到的那位接骨老中医,似乎也姓折。莫非是同一人?他暗自记下这事,决定等处理好分水纠纷后,再去探个究竟。 第179章 汗滴黄土,字字千斤! 金贵带着伤员离开后,陈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与贺开山交换了个眼神。他大步跨上蓄水池的水泥台,举起扩音器时,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乡亲们!”他的声音在抽水机轰鸣中格外清亮,“我和贺主席刚才查看了庄稼,现在宣布三点——” 人群骚动了一下,几个拄着锄头的老汉直起腰。 “第一,今天成立抗旱评估组!”陈峰竖起一根手指,“农业站小曾同志负责技术,上下村各出三名懂农事的代表,金支书和王主任必须参加,我和关镇长全程跟着!” 人群里立即有人问:“评了有啥用?” “这就是第二点!”陈峰掰开第二根手指,“能救的立即救,还能缓一缓的排第二。”实在救不活的......”他顿了顿,“全部登记造册,按亩产八成折算,镇政府补偿。” 陈峰说完,下面一众村民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左右两边的众人,纷纷把目光全都注视在自家主事人,金德友和刘福全身上。 村民的反应,陈峰尽收眼底。贺开山看向陈峰的目光很是着急,他靠上前低声道:“陈镇,这里是‘信访第一村’,政府的公信力为零。” 陈峰压低声音回道:“贺主席,解决好信访背后的问题,政府的公信力自然就重新树立起来了。” 刘福全沉默了一会,猛的抬起头看向陈峰,说道:“陈镇长,不是我们不支持你的工作,而是我们不敢支持你的工作。” 陈峰一愣:“为什么?” 刘福全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陈镇长,您刚来可能不知道,我们庙头岭的老少爷们这些年可是被镇里的领导们给坑苦了。几年前,镇里的黄镇长,哦......” 他顿了顿,改口道:“就是现在的黄书记,带着专家来我们村,组织村民利用废弃的矿洞种蘑菇,说是只要我们种植了,就能赚大钱。还说有专门的公司进行收购,我们认为镇里领导的话是可信的,便各家凑钱整理矿洞种起了蘑菇。后来蘑菇烂在洞里的时候,当初那些拍胸脯的领导,个个都说‘市场行为要自己承担风险’,我们各家各户损失惨重,好多家庭因此背上了债务。” 刘福全刚说完,村民们立即窃窃私语。 “这些个当官的就是闲得蛋疼,拿我们老百姓开心。” “对嘞,就是一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 刘福全重重咳嗽了一声,扯过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声音嘶哑地再次开口:“后来,镇里又带着专家来,说是我们这里的土质和气候适合种沙棘,既能增加收入,又能保护水土流失。” 他扭头看向远处山坡,指着已经挂果的沙棘树说道:“镇里的领导说这玩意儿在大城市就是奢侈啥来着......他们说已经联系好销路。但是,村里很多人不愿意种。” 刘福全的声音突然提高,“结果黄书记放话,说不种的话,庙头岭一分钱的扶贫款也别想拿到!现在大伙儿都看见了,沙棘果年年烂在山上,钱没挣着,倒欠一屁股债!陈镇长,您说我们还敢信吗?”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村民突然扯开衣领,大声吼道:“我这伤疤就是为了上山种沙棘摔伤的,花了一万多的手术费,镇里管过吗?” 刘福全的话像一记闷棍砸在陈峰头上。他的眉头骤然锁紧,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一张张被晒得黝黑的脸。 “乡亲们,你们说的这些事,我都听明白了。”陈峰略作停顿,目光扫视全场,让村民感受到被他重视。 “蘑菇烂在洞里,沙棘烂在山上,大家投入的血汗钱打了水漂,换作是我,我也会骂他娘!” “这不是什么市场风险能推脱的——镇里当初既然承诺了,就该负责到底。今天,我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先给大家道个歉!”说完,他对着一众村民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郑重。 随即,他挺直腰杆,眼神坚定地说道:“我知道,空口白话大家早听腻了。今天我不讲未来有多美好,就说三件马上能做的事。” “第一、一周内清点各家种蘑菇、沙棘的损失,镇里协调县农业局,争取专项补偿资金。” “第二、今年的沙棘收购工作,我陈峰负责倒底,如果做不到,以后乡亲们看见我,直接吐我口水。” “第三、从今天起,庙头岭所有扶贫项目,必须由村民代表和镇里共同签字才能上马,赚了是大家的,亏了先扣我陈峰的工资!” 陈峰话音刚落,台下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来这一套?空口白牙的,谁信啊?”一个中年汉子抱着胳膊冷笑。 “补偿资金?前几年也说有补偿,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另一个妇女扯着嗓子喊道。 但也有人犹豫着低声议论: “这个新镇长看着不太一样,至少肯低头认错......” “要是真能按他说的办,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贺开山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显然对村民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就在这时,关云河汗流浃背的从人群中走了过来。“陈镇,我们带来的五台抽水机已经开始工作了。” 陈峰从蓄水池边跳下,拍了拍关云河的肩膀:“老关,辛苦了,找个遮阴的地方先休息会!” 关云河点点头,给陈峰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村民,他大声讲道:“我叫关云河,庙头岭的老少爷们大多数都知道我,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河湾镇的所有镇领导中,只有你们面前这位年轻的陈镇长,敢为你们出头,这一点连我关云河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关云河指着蓄水池边四台正在工作的抽水机,继续讲道:“这次闹旱灾,抽水机紧缺,镇里的农机站只有六台机子能用。陈镇长去县里跑断了腿,硬是给镇里弄来了70台崭新的机子,还有满满一油灌车的柴油。县里的大领导要追回物资重新分配,陈镇长敢顶着压力一台不剩,全下发到各村,甚至给县里的领导拍了桌子。” 众人的目光在陈峰与关云河脸上来回扫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滚落,在空气中划出晶亮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砸在干涸的黄土上。汗滴落地的瞬间,龟裂的土表泛起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转眼就被饥渴的土壤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湿痕。 关云河擦了下有些眯眼的汗珠水,把心中最后一句话讲了出来。“乡亲们,下河村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吧?陈镇长后背的伤疤估计现在都还没有掉。庙头岭的历史问题,陈镇长拍了胸脯,我关云河就相信他一定能解决好。” 第180章 三事定民心 关云河的讲话,让一众村民对陈峰有了初步认识。几个年轻人迅速在网上搜索下河村的相关新闻,得知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网上盛传的“铁血镇长”,再抬头时眼中的敌意已化作复杂的审视。 一直未开口的村支书——金德友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峰,缓缓开口道:“陈镇长、关镇长,您们今天的话,我们都听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村民,又看向陈峰,语气沉重却坚定:“这样吧,您说的三件事。一周后,我们看补偿方案;沙棘收购季,我们看结果;以后的项目,我们看您是不是真让村民签字做主。如果这些您都做到了,庙头岭的百姓,自然认您这个镇长!” 他的话一说完,村民们纷纷点头,有人高喊:“对,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陈峰迎着众人的目光,重重地点头:“好!一周后,我带着方案再来。如果做不到,不用大家骂,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现场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但那股沉重的怀疑仍未完全消散。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低声议论着,显然,他们仍在观望。 金德友和刘福全各从上下村组中选了三名村民代表,加入到了抗旱评估组,对受灾庄稼进行评估。 贺开山在烈日下连续奋战三日,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疲惫的沟壑,发颤的小腿和泛白的嘴唇暴露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陈峰见状,二话不说架起他塞进了返镇的车里,勒令他回去好好休息。 骄阳炙烤下,抗旱评估组踩着龟裂的田垄一亩亩查验。镰刀划开干枯的玉米叶,露出空瘪的穗子;手指碾碎板结的土块,扬起的粉尘呛得人直咳嗽。小曾蹲在田埂上记录着每户的受灾情况,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直到日落西山,陈峰才宣布收工,沙哑着嗓子叮嘱道:“明早七点继续,争取一天内把整个村的旱情都摸清楚。” 关云河和小曾先行返回镇里,陈峰却留在村中。他向村民打探了折半仙的住处及其喜好,待问明情况后,从后备箱里取了两瓶汾酒?,独自踏着最后一缕晚霞,朝那神秘老道的住所走去。 帽子山半腰的道观年久失修,青瓦残破,墙皮剥落,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陈峰提着酒,踩着石阶走到观前,见门虚掩着,便抬手敲了敲。 里面立即传来狗吠声,紧接着便是一道低沉的喝问,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谁?” “折老先生在吗?我是河湾镇的陈峰,特来拜访。”陈峰朗声道。 门“吱呀”一声拉开半扇,露出一张瘦削的脸,花白胡子,眼神锐利,正是康和养老院里遇见的那个老头。折半仙上下打量陈峰,眉头微皱:“你就是村里人口中的那个陈镇长?找我一个山野老道做什么?” 陈峰笑了笑,提起酒:“听说您老好这口,带了两瓶二十年的汾酒,陪您喝两杯。” 折半仙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酒袋子上,喉咙忍不住滚动了几下,终于侧身让开:“进来吧。” 道观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旧椅,角落里堆着草药和几本泛黄的古籍。折半仙没多客套,直接问道:“你一个当官的,跑我这破地方,总不会真是为了喝酒吧?” 陈峰也不绕弯子,坐下道:“听说您医术高明,想请教一二。” 折半仙轻哼一声:“现在的人,有病都去医院,谁还信这些?” “我信。”陈峰笑了笑,“我以前是当兵的,战场上见过不少军医,知道有些伤,西医未必比得上老法子。” 折半仙神色稍缓,瞥了他一眼:“转业的?” “对,三月份退下来的。” 折半仙点点头,似乎对军人身份有些认可,语气也松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桌上汾酒,又转向院子角落的鸡笼。 “等着!” 他起身走向院子角落,不一会儿他拎着一只羽毛油亮的大红公鸡回来,拇指在鸡颈上一捋,找准位置,菜刀寒光一闪,鸡血便“嗤”地喷进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里。院中那条干瘪的大黄狗闻到血腥味,两眼冒着绿光,摇头摆尾的围着折半仙打着转。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对坐在桌前。 折半仙又拎出一坛自酿的药酒,给陈峰倒了一碗:“喝吧,比你的汾酒够劲。” 两人对饮几杯,折半仙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陈峰顺势问起他的医术渊源,折半仙哼了一声:“祖上是折家军的军医,专治刀箭伤、骨伤、断骨重生,传下来的方子,现在是没几个人认了。” 陈峰心中一动,但见他神色倨傲,便没提此行的目的,只顺着话头聊些军中旧事。酒过三巡,折半仙的话越发敞亮,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你小子还算顺眼,我告诉你两件事。” “您说。”陈峰放下酒杯。 “就是上次你去的那家康和养老院,里面有个老家伙跟我说,院里闹鬼,半夜地下有动静。”折半仙眯起眼,“我是不信鬼的,但那里头,肯定有猫腻。” 陈峰眼神一凝,但面上不显,这可能是个有用的消息,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养老院有着太多不寻常的地方,难道问题就在地下? 他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第二件呢?” 折半仙嗤笑一声:“你们镇里现在忙抗旱,白费劲!”说到这里,折半仙起身,指着满天繁星,一副高人之态,“我夜观天象,三日之内必有大雨,根本用不着瞎折腾。” 陈峰一愣,笑道:“您老这是比气象局还准?” 折半仙瞪了他一眼,不屑地摆摆手:“爱信不信。” 夜已深,酒干鸡尽月满樽。 折半仙也在半醒半醉之间,陈峰见天色太晚,山路难行,便提出留宿一晚。折半仙嘟囔了一句“随你”,指了指偏房的一张木榻,自己摇摇晃晃回屋睡了。 陈峰躺在硬榻上,听着窗外零星的虫鸣叫,他拨通了严柯的电话,让他核对庙头岭村的《蘑菇种植》和《沙棘种植》两个项目,是否被立入扶贫项目? 结束通话后,陈峰想着折半仙的话——养老院的地下动静,这个情况得及时给官毅说一声,让他暗中查访。至于暴雨......他摇了摇头,只当是醉话。 第181章 你的这炉火借得妙啊! 陈峰在庙头岭待了两天,他把扶贫办的陆远川找来,让他核查有多少农户因参与《蘑菇种植》和《沙棘种植》项目而蒙受了经济损失。 陈峰很满意陆远川在下河村的表现,再加上县政府办主任文琴是他表姐这层关系,陈峰有意再磨练他下,准备让他接扶贫办老主任的班。 庙头岭村的老少爷们见这位年轻镇长做事雷厉风行,在争夺水源问题上,上下两村人已经克制了许多。 周五上午,陈峰和陆远川刚从一户农家出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看来电,是童悦琪打来电话。 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便传来童悦琪刻意压低的声音:“陈镇,黄建功带着调查组回来了,县委、县纪委、县组织部的人都有,康佑维副书记亲自带......” 电话那头,童悦琪话未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姜雨晴尖锐的呵斥声:“童悦琪!你竟敢通风报信......”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拉扯声,通话戛然而止。 陈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消失多日的黄建功终于带着援军来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县委副书记康麻子居然亲自出马充当打手,这分明是受了胡志坚的指示,同时也是要报周一常委会上被怼之仇。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竟然是文琴打来的电话,陈峰迅速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文琴急切的声音。 “听着,市政府的马秘书长此刻在胡书记办公室,何部长作陪,杜县长去市里开会,郑书记和徐主任在处理案子,黄建功是有备归来,你小心应对,挂了!” 陆远川见陈峰脸色有些沉重,问道:“陈镇,出什么事了?”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表姐的电话,黄建功带着援军来找我麻烦了。” 陆远川神情一怔,刮掉迷住眼睛的汗水,瞥了眼手机屏,“37度的高温,大家快被烤成肉干了,他还在争权夺利搞斗争,真不是个东西。” 陆远川的话让陈峰心中一喜,眉头立即舒展开,“烤成肉干,不错,就该让这群人尝尝被烤的滋味!” 他让陆远川带人继续去核实数据,自己则径直去了抗旱现场,找到关云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关云河听后,先是瞳孔微张,继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抬手挡在眉骨处,仰头望了望白炽的日头,又用鞋尖碾了碾脚下晒得发烫的黄土,细碎的土块立刻化作齑粉。“你这炉火借得妙啊!”他突然击掌赞叹,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皱纹,“我这就去办!” 关云河刚离去,陈峰的手机就响了起,“黄建功”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得着实欢快。 他迎着抽水机的轰鸣声走近了几步,才按下接听键:“喂?黄书记?”他对着话筒提高嗓门,“您大点声,听不清楚!”说着,他把手机调整下方向,柴油机的轰鸣声源源不断地进入到手机话筒里。 两秒后,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电话已经挂断。 “这就沉不住气了!”陈峰骂了一句,揣起手机,查看着储水池里的水位。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童悦琪打来的。一接通,就传来童悦琪公事公办的声音:“陈镇长,黄书记让我通知您,马上回镇里开会!” 陈峰听到电话里除了童悦琪的声音,还有两三人沉重的呼吸声,这是开了免提?他立即开启录音功能,随即大声回道:“什么会比抗旱救灾更重要,你把电话给黄书记,我跟他说。” 电话里立即传来黄建功的大喝声:“陈峰,立即回镇里,接受调查组的问话?” 陈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黄书记,我这边太吵,你稍等下。”他故意让黄建功等了十多秒,寻了一处遮阴地,才开口道:“黄书记,刚才你说啥,请你再复述下!” 电话那头,黄建功阴沉着脸,极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又把刚才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黄书记,庙头岭村的抗灾工作形势严峻,我分身乏术,回来不了!”陈峰回复得倒是干脆。 黄建功的声音骤然拔高,““陈峰!我命令你立刻回来接受调查!” “调查我什么?”陈峰对着电话直接开火,“是贪污受贿、买官卖爵,还是乱搞男女关系?黄书记,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资格调查我?” 黄建功被怼得哑口无言,电话里沉默了四五秒,陈峰正准备挂断电话,手机里传来轻咳声,紧接便是康佑维中气十足的声音。 “陈副镇长,我是康佑维。” 陈峰嘴角上扬,暗道:“终于肯上场了!”随即,他语气平缓了许多,“康书记,您好!领导有什么指示,请讲。” “陈副镇长,县委、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陆续收到多起关于你的问题反映,请立即返回镇里配合组织谈话。”康佑维的语气十分的沉稳,好似已经拿捏住了陈峰。 陈峰略作沉吟,开口道:“还是大领导的指示清晰、明了、准确,组织谈话硬被黄书记说成了接受调查,好像我现在就是犯人一样。” 陈峰顿了顿,接着道:“康书记,组织上找我谈话,我无条件服从,只是现在庙头岭村的情况非常复杂,为了争夺水源,已经发生了几次械斗。领导,您看这样行不行,请领导们移步到庙头岭村,有什么问题当面问我,我如实向组织回答。另外,辛苦领导给乡亲们鼓鼓劲、加加油,让大家知道县委是非常重视救灾工作的。”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陈峰担心康佑维不上钩,赶紧补充道:”康书记,庙头岭村的乡亲们是日盼夜盼,希望县里的领导们来看看大家,给大家吃颗定心丸。现在谣言满天飞,说县里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康书记,您要是能亲自来一趟,既能查清我的问题,又能让乡亲们感受到县委的关怀,一举两得。您说是不是?”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传来康佑维的声音:“县委时刻关注着灾情,关注着民生问题。既然庙头岭情况特殊,我和调查组立刻过来。不过陈副镇长,”他的语气突然加重,“希望你说的情况属实,也希望你能对得起组织上的信任。” 结束通话,陈峰低头凝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就在这时,关云河就带着金德友和刘福全,三人汗流浃背的匆匆而来。 第182章 烈日下的棋局 金德友喘着粗气,扯了扯贴在身上的衬衫,满脸疑惑:“陈镇长,县里的领导真要来村里?” 一旁的刘福全也紧盯着陈峰,眼中满是疑问。 “金支书、王主任,这次来的领导不少,县委副书记康佑维、县纪委和县委组织部的领导,还有黄建功书记也要亲自来。你们......” 陈峰话还没说完,刘福全猛地一拍大腿,“年年上访,连县领导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回可得好好说说扶贫项目的事!” “王主任,别急!”陈峰连忙抬手示意,“我明白乡亲们这些年对政府的失望,但咱们得稳住。金支书、王主任,你们一定要安抚好大家,咱们摆事实、讲道理,有理有据地反映问题。千万不能冲动,一旦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你们放心,我始终和乡亲们站在一起。” 金德友和刘福全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陈峰身上。 刘福全开口道:“陈镇长,你这两天干的事情,我和上村的老少爷们都看在眼里,你和以前那些当官的不一样,我个人表态,我信你。” 金德友看了一眼刘福全,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安排人打扫干净村委会的办公室,准备好茶水。” 陈峰抬手制止:“金支书,抗旱救灾就要有救灾的样子,保持平常的样子就行。烈日当空,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领导们去村委会不合适。”说着,陈峰从地上抓起两把黄土,在金德友才换的灰衬衫上抹了两把。 “先让乡亲们多喝点水,随身带点藿香正气液,别中暑了,会议地点嘛?”陈峰环顾四周,指着半山那个歪脖子老槐树说道:“就安排在那里!” 他的手机接连震动两下,童悦琪和王娅先后发来消息:“已经出发了。” 陈峰快速回复:温度太高,尽量留在镇里。 半小多小时后,村口灰尘滚滚,五辆沾满黄土的公务车停在了村东头的晒谷场。 康佑维推开车门时,热浪混着灰尘和柴油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寻着柴油机的轰鸣声,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山脚下,十几台抽水机正沿着陡峭的山坡排成长龙,黑胶水管像蜈蚣脚似的盘踞在干裂的梯田上。 黄建功赶紧撑开一把遮阳伞为其挡住头上的烈日,“这个陈峰也太目中无人了,康书记,请先去村委会,我马上让人把陈峰叫过来。” 康佑维点点头,才下车半分钟,透过他后背的白衬衫,已经能看见里面的肉色。 随康佑维而来的县委组织部领导正是常务副部长叶青梅,她是真不想来趟这趟浑水,奈何胡志坚点了名,她只得来感受下这烈日的温度。王娅作为镇里的组织委员,也只得同行,好在下车前,她就让叶青梅喝了两支藿香正气液。 县纪委副书记邓开——这个胡志坚钦点的‘监军’,正皱眉避开镇纪委委员蒋志刚过分殷勤的伞。伞面每次调整角度,都在黄土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黄建功阵营的人马非常活跃。前有蒋志刚撑伞,后有徐春丽和代刚亲自为康佑维提水。更有宣传委员杨艳,全程指挥着两个干事准备记录下康佑维亲临抗旱救灾一线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个担水路过的老农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领导们是来找支书的?金支书和王主任都在对面的山上,镇上来的领导也在那里。” 康佑维一把推开黄建功的伞,转身对众人说:“女同志可以打伞,男同志嘛,别被老乡们看轻了。”说完,他大步向着对面的山梁走去。 经过十多分钟的艰难攀爬,一行人终于抵达半山腰的老槐树下。康佑维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后背显出皮肤的轮廓。随行干部们狼狈不堪,在烈日的炙烤下,这支队伍就像烈日下的蜡像,随时都可能融化掉。 康佑维喝了一口水,缓了口气,向黄建功命令道:“立即给陈峰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来见我。” 黄建功刚翻出陈峰的电话,就听见老槐树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峰、关云河带着金德友和刘福全快步走来,后面还跟着七八个村民,众人身上的衬衫都沾满了新鲜的黄泥。 “康书记,各位领导,辛苦了!”陈峰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山上有台抽水机突然爆管,刚抢修好,听说领导们到了,就赶紧过来。” 康佑维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让他在常委上丢尽脸面的年轻人。 陈峰晒得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但眼神却格外明亮。他身后,十几个村民正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期待。 “陈峰同志,”康佑维的声音低沉,“抗旱救灾虽是当前头等大事,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橙色高温,老百姓的生命更重要。” 陈峰正要开口,刘福全突然上前一步:“领导,不能怪陈镇长。俺们都是庄稼人,这点温度不算啥。庄稼要紧,不及时浇水,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黄建功立刻呵斥道:“刘老栓,领导问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一边待着去?” 刘福全见黄建功急不可待的跳了出来,随即把满腔的怒火撒在了他身上。 “黄镇长、黄书记,你终于肯来我们庙头岭了,这些年你可是把我们村害苦了。我问你,那些烂在矿洞里的蘑菇该怎么处理?满山的沙棘全成了来年的肥料,现在该怎么办?为了整这两个项目,村里五十几个家庭贷的款至今未还完,你说,这该怎么办?” 刘福全的三连问让黄建功脸色铁青,河湾这地界上,在陈峰来之前,他是一言九鼎之人。如今被下面一个老实巴交的村主任连番质问,他的火气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刘老栓,你提这些问题,镇里早就作了回复,村里的两个项目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镇里的分管领导已经受到了相应的处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煽动村民闹事,必然受到法律的严惩。” 黄建功话里的威胁让金德友火冒三丈,别看平时上下两村人针尖对麦芒,一旦涉及到全村的利益,整个村子又拧了一股绳。 金德友猛地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直呼其名:“黄建功,你是想啷个惩罚我们,全抓起来?判刑、坐牢,还是枪毙?趁着今天县里来了这么多大领导,村里的好多事情,正好当着各位领导的面说清楚,也好摘掉我们‘上访第一村’的帽子。” 康佑维万万没想到,正事还没开始,就被两个村干部控了场,他狠狠瞪了黄建功一眼。 站在叶青梅身边的王娅看向陈峰,给他投来一个胜利的眼神。 而此刻的叶青梅,心里再次升起强烈的悔意,今天来调查陈峰这出戏,看来是要演黄了。 第183章 烈日下的三堂会审 邓开站在康佑维左侧,热得是满头大汗,他手里忙着扯出扎在裤子里的衬衣,好给身体透透气。双眼紧盯着陈峰,脑海里闪过出发前胡志坚的单独指示,以及即将空出来的县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 他立即上前两步,对着众人说:“乡亲们,大家别激动,今天我们来一是向陈镇长核实一些情况,二是查看灾情,三是解决大家的实际问题,大家别着急,我们一件一件的处理。” 陈峰看向邓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打手当得还算合格,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拉了回来。此刻,他倒是很想知道县里来的这三方势力要向他核实什么问题? 康佑维坐在临时搬来的木凳上,衬衫后背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盯着陈峰,眼神阴沉如刀。 “陈峰同志。”康佑维开口,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有人反映,你在河湾镇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导致镇长韩光同志长期被架空,甚至因此住院。你怎么解释?” ——这是政治定性,一旦坐实,陈峰的政治生涯将彻底终结。 康佑维的这个发问让陈峰神情一怔,他随即看向黄建功,见其一脸傲气,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之人。 他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迎上康佑维的审视:“康书记,韩光同志生病的原因,黄书记心里最清楚。至于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这个我认了。” 陈峰的话让王娅、关云河顿感吃惊,就连康佑维脸上也呈现出不可置信之色。 陈峰略作停顿,看向关云河,接着说道:“河湾镇十三个村闹旱灾,人大主席贺开山、关云河副镇长、李晏州副镇长、扶贫办的陆远川、农业站的小曾,还有一群心中装着河湾五万三千位老百姓的基层干部,都被我拉了帮,搞了团体,全下放到旱情最严重的村子蹲守。” 陈峰说到这里,眼神凌厉,环视在场所有村民,目光最终直视康佑维,一字一顿道:“康书记,您说我这个帮,是拉还是不拉,团体建还是不建。”他不等康佑维作出任何反应,立即对着一众村民喊道:“大家伙都说说,我这个帮,拉还是不拉,这个团体,建还是不建?” 陈峰话音一落,现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该拉!该建!” 几十个村民齐声高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几个年轻小伙甚至激动地杵了杵手中的锄头铁锹,晒得黝黑的脸上挤满了愤慨。 刘福全一步跨上前,指着黄建功的鼻子破口大骂:“黄建功!你就是个吃人饭不干人事的东西,当年你逼我们种蘑菇种沙棘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们愿不愿意?现在陈镇长带人给我们送水救命,你就带着人来查他?你良心让狗吃了,放在解放前,你就是个二鬼子?!” 刘福全说完,立即抄起地上的扁担,往黄建功脚前一杵,黄土“砰”地溅起老高:“姓黄的!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群当官的根本就不是来救灾的,你们就是来砸我们老百姓饭碗的。滚,都给老子滚出庙头岭!” 陈峰没想到刘福全这个看似精瘦,还有些驼背的村主任,脾气竟然这么火爆。瞬间,一众村民便握紧了手中的锄头铁锹,怒目圆睁的瞪着康佑维众人。 ——局势瞬间失控! 康佑维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木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刚要呵斥,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烈日暴晒下,这位养尊处优的县委副书记终于扛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邓开和黄建功慌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邓开转头对陈峰厉声喝道:“陈峰!你煽动群众对抗组织调查,这是严重违纪!” 陈峰冷笑:“邓书记,老百姓反映问题,你作为县纪委领导,不及时想办法解决,却定义为闹事,你这种行为,我得给市纪委好好反映下。” 邓开铁青着脸,周一市纪委带走段宇宏和高悦两位县委常委时,他在现场亲眼目睹,知道陈峰和罗浩的关系。但他是有备而来,并不畏惧罗浩的身份。 叶青梅见势不妙,立刻高声打断:“都冷静!乡亲们,组织上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她转向陈峰,语气急促却压低声音:“陈镇长,适可而止!真闹成群体事件,对谁都没好处!” 陈峰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抬手。奇迹般地,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陈峰声音沙哑却坚定,“大家先冷静冷静,我陈峰来河湾才一个月,就惹得县里多位领导顶着酷暑来审问我,总得要把事情弄清楚。俗话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我陈峰行得端坐得直,领导们有什么问题,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接着问。” 陈峰说完,从兜里摸出一支藿香正气液,麻利的插上吸管递到康佑维面前。“康书记,先喝口理理气,领导们慢慢问,我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 康佑维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峰。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一把推开陈峰的手,侧头看了一眼邓开,邓开会意,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高清视频。 “陈副镇长,请你看清楚。”邓开将手机屏转向众人,特意调高了音量。 陈峰瞳孔骤然收缩,视频中韩光靠在病床的床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指控着:“我是河湾镇镇长韩光,我以党性保证,陈峰同志到任后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第一、指使他人,擅自挪用扶贫资金50万元用于非指定项目;第二、认人为亲,在党政办主任人选上搞一言堂;第三、搞帮派团体,拉拢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操控镇政府的日常工作......” 陈峰目光微凝——这段视频拍摄角度专业,韩光的状态比起那日去探望他时要好了许多,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更关键的是,韩光提到的几个问题都有具体数据,极具杀伤力。 第184章 请君入瓮 视频播完,现场一片寂静。 黄建功嘴角扬起胜利的弧度,邓开的脸上写满了“你完了”,王娅和关云河满脸愤怒之色,村民们则是满脸疑惑的注视着陈峰。 刘福全这位明星上访人物一脸不屑之色,镇里是什么情况,他是一清二楚。 康佑维沉声道:“陈峰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真是有备而来!”陈峰笑着回了一句,随即又叹息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峰没有正面回答康佑维的问题,韩光的指证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只是被黄建功加以扭曲利用。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恰当的反击方法。 康佑维转向邓开,沉声道:“邓开同志,鉴于视频反映的严重问题,我建议县纪委立即启动问话程序。” 邓开上前一步,沉声道:“鉴于视频证据的严重性,根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一条,现对陈峰同志的相关问题进行初步核实。”他取出加盖公章的书面通知:“请于8月5日16时前到县纪委谈话室说明情况。” 王娅见邓开要动真格的,立即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陈峰,不能跟他们走!”她目光扫过邓开手中的通知书,压低声音道:“县里主要领导都不在,这明显是设好的局。” 陈峰笑了笑,气定神闲的回道:“为什么不能去?领导们又不是一直不在,再说了,韩镇长还活得好好的,万一是被人逼迫的呢?”陈峰说完目光迅速扫过康佑维、邓开和黄建功,前两人眼神如常,只有黄建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之色。陈峰心中明了,那就更得陪着黄建功唱完这出戏,争取再加把劲,把黄建功唱成主角。 随即他转身看向关云河,“关镇长,救灾工作一刻不能停,辛苦你了!”说完,他看了眼手表,转向康佑维,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康书记,回吧,我也想去享受下空调的清凉。对了,回到县里还能赶上饭点,康书记管不管饭?” 康佑维冷哼一声:“县纪委的伙食标准,想必不会让你失望。”说完,他向邓开使了个眼色,示意立即启程。众人纷纷起身之际,陈峰掏出手机准备给童悦琪交代下工作,却被邓开厉声喝止:“陈副镇长,请配合工作,上交通讯工具,这是纪律要求!” 陈峰目光陡然转冷,厉声质问:“邓副书记,你是真当我不懂纪委的办案流程了。暂扣物品必须出具纪委主要负责人的签批文件。包括你刚才出具的约谈通知书......”陈峰突然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方书记在省党校学习,郑书记在出任务,这份通知究竟经过了几位常委审议,你我心知肚明。”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邓开脸色铁青:“你这是质疑组织决定?!” 陈峰不慌不忙点亮手机屏幕:“不如我现在就向方书记请示确认?” 邓开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陈峰!你这是在公然对抗组织审查!”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康佑维一声怒喝打断二人对峙:“都给我住口!县委下午还有重要会议,立即返程!”他阴沉的目光在陈峰和邓开之间扫过,“有什么问题,先回去再说。” 众人随即准备下山,刚走到烈日下,又被一众村民拦住,要求康佑维当场解决庙头岭村的问题。经过半小时的僵持,叶青梅、徐春丽、杨艳等多位女同志相继中暑晕倒,康佑维这才得以脱身,带着众人仓皇上车离去。 陈峰直接上了县纪委车,一人坐在后排座,有意拿着手机,给政府口的各个负责人安排工作。同时,检查了下手机里存储的东西,不安全的全部做了处理。 坐在副驾上的邓开见陈峰如挑衅,气得脸色铁青。 处理完工作后,他给徐元发消息通报了情况。徐元很快回复说,他和郑书记已经知晓此事,并特别提醒,在竞争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邓开将会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紧接着,陈峰给林夏发了条微信:“你去黄建功办公室要那五十万专项扶贫资金,有没有留下记录。” 林夏秒回:“咋啦?” 陈峰回复:“韩光实名举报,说我指使他人,擅自挪用50万扶贫资金用于非指定项目。” 消息刚发出去,林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峰直接挂断,回复:“在纪委车上,打字。” 林夏迅速回复:“肯定是黄老虎胁迫了韩光,幸好本姑娘有先见之明,黄老虎的签字,我拍了照,要款的过程还录了音,马上发你。” 陈峰嘴角上扬,这丫头就是透着股机灵劲,他快速回复:“不错,二书记料敌先机,口头表扬一次。” 林夏回了一串撇嘴的表情包,后面附了一句话:“明天是周六,我是回镇里还是去县里找你?” “说不准,车钥匙在关镇长那里。”回完消息,陈峰便闭目养神,这几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很是疲惫。 直到车子停在县委大院,被邓开叫醒,他才极不情愿的下了车。 十分钟后,关陵县纪委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吹得陈峰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在烈日下工作多日,他一时还不太适应这空调环境。 对面坐着三人,县纪委副书记邓开,县监委副主任李重阳,纪委工作人员赵玉婷。 陈峰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迅速环视一周,目光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上停留了一秒——红灯亮着,意味着这场谈话正在被全程记录。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邓开,平静地凝视着他,脑海中却飞速地思考着。 韩光的指证对他而言,翻盘犹如反掌。他此番来县里,就是要将计就计,为黄建功搭建一个舞台,让他尽情地施展,最终将这个罪魁祸首一举拿下。 与此同时,陈峰从徐元那里得知,邓开是他竞争县纪委常务副书记的劲敌,于是就琢磨着如何给邓开设个陷阱,助徐元一臂之力。 第185章 当枪手的人,大多数结局都不好! 邓开将一叠材料重重摔在桌面上,震得杯中的茶水泛起一阵水纹。 “陈副镇长,请你解释一下视频中韩光同志反映的问题。”邓开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入主题,“特别是关于挪用扶贫资金五十万的事。” 他注意到邓开说话时,眼神中充满了敌意,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仿佛燃着两簇冷火,嘴角绷紧的线条透出毫不掩饰的锋芒,似乎早已在心里给他判了刑。 “邓副书记,你确定要谈这个问题?”陈峰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如同倒计时的秒针。 邓开眯起眼睛,与身旁的李重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副镇长,请你端正态度!现在是你向组织说明问题的时候,不是讨价还价的场合!” 陈峰微微前倾,紧盯着邓开,“我只是担心邓副书记当了枪手,最终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邓开神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怒上心头。他是什么身份?县纪委的副书记!纪委找人谈话时,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现在居然反被陈峰出言威胁,简直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陈峰!”邓开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你这是什么态度?公然对抗组织审查?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正面回应问题?” 李重阳见状,立刻沉声帮腔:“陈副镇长,组织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别不识抬举!” 陈峰却只是轻轻一笑,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怜悯。他缓缓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不疾不徐:“邓副书记,李副主任,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当枪手的人,大多数结局都不好。” 邓开脸色骤然阴沉,指节重重敲击在桌面上:“陈副镇长!你这是在威胁组织调查?韩光同志实名举报的证据就摆在这里?你别想在组织面前耍花招?” 陈峰突然笑了,摇了摇头:“真是既可悲又可笑,我真想不明白,就邓副书记这智商是怎么坐上县纪委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的。” 陈峰话音刚落,正在做记录的赵玉婷抬起头,如同看外星人般盯着陈峰。 邓开则猛地站起身,指着陈峰破口大骂:“陈峰!你放肆!”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认定你对抗组织审查,态度极其恶劣!” 李重阳也“唰”地站起来,厉声喝道:“陈副镇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的表现,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峰却依然稳坐如山,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眼神充满了不屑,缓缓开口:“邓副书记,李副主任,你们别这么激动,韩光给你们一段视频,你们立即大张旗鼓的来河湾捉拿我归案。请问二位,你们核实过视频的内容吗?今天韩光发一段视频举报我,明天李光再写一封检举信告我,那我还干不干工作了。我也可以录一段视频给市委纪,举报邓副书记贪污受贿几百万,市纪委是不是就立即来请邓副书记去喝茶?” 他顿了顿,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真是比猪还蠢!” 邓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微微发抖,显然是被陈峰最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像是想狠狠拍桌却又硬生生忍住,最终攥紧成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峰!你——!”他的声音近乎嘶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重阳,似乎想从同伴那里得到某种支持,但李重阳的表情同样难看。 李重阳的面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腮帮子咬得发硬。他原本以为这次谈话会像往常一样,被调查对象要么战战兢兢地辩解,要么垂头丧气地认错,哪想到陈峰不仅不按套路出牌,反而反将一军?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最终冷冷开口:“陈副镇长,你这是在混淆视听!韩光同志的举报材料是经过初步核实的,而你现在的态度,不仅是对组织的不尊重,更是在试图转移焦点!”他的语气虽然强硬,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邓开见李重阳接话,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声音拔高道:“没错!陈峰,你别以为胡搅蛮缠就能蒙混过关!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腐败分子!”他的眼神凶狠,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忧。 陈峰看着两人强撑镇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给邓开挖的坑基本成形,那就上主菜吧! “哦?已经初步核实过了,那行,我们接着谈,一样一样的谈?”陈峰顿了顿,直接拿出手机,摆在桌面上,人畜无害的看着二人,问道:“我对自己所讲的话负责,也希望两位老纪检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先请示下,可以记录下我们之间的谈话吗?” 邓开被陈峰这骚操作整懵了,他抬头看了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冷声道:“会议室里有监控?” 陈峰笑着回了一句:“双重保险,一到关键时候,监控准坏!”说着,他麻利的打开手机录音功能,随即注视着邓、李二人。“开始吧,邓书记、李主任,你们刚才说已经核实过韩光举报视频里的内容?”陈峰反客为主,直接开问,态度比之前端正了许多,称呼上也去了那个“副”字。 邓开喉结滚动了几下,昨天临近下班才拿到这个举报视频,只向黄建功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紧接着就接到胡志坚的指示,哪有时间去核实里面的内容。但是,李重阳已经开了口,现在如果说没有核实,那岂不是拆同僚的台,统一战线就会出现裂痕。他只得硬着头皮撑下下,“已经初步核实。五十万的扶贫资金,确认是你陈峰怂恿桃源村的省选调生林夏伙同村支书曹永贵违规挪用。人证物证皆有,你如何说?” 第186章 这糊涂案办得真漂亮! 陈峰听邓开这么说,看来黄建功没有向他说实话,邓开根本不知道这五十万是县长杜景鸣拨给桃源村的应急资金——这下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他神色不变,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语气沉稳而强硬:“我能说什么?钱是我弄来的,黄建功扣着不放,我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是我让林夏和曹永贵去要的,为了这笔钱,差点跟黄建功撕破脸。” 邓开瞬间抓住陈峰话中的漏洞,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从哪里弄来的钱?你认为这笔钱是你弄来的,所以,你才想尽办法要掌控这笔钱?” 陈峰看着邓开那副自以为抓到把柄的表情,心中冷笑,开口道:“邓书记,别着急,我会向组织讲清楚。”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看了一眼邓开面前的水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邓书记,能不能弄杯水?太渴了。” 邓开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打断有些不满,但为了尽快让陈峰“认罪”,他还是朝赵玉婷使了个眼色。赵玉婷迅速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倒水。 陈峰一点也不拘谨,对着赵玉婷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小赵同志,凉水就行。” “谢谢!”陈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惬意的长舒一口气。 邓开不耐烦地继续追问:“接着说,这笔钱是从哪里弄来的,谁批的条子?” 陈峰放下水杯,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当然是县里财政拨的款,是拨给桃源村的应急资金。邓副书记,这笔钱,一分不少地用在桃源村的危房改造,特困家庭救济,还有对进村那条一公里长的悬崖路维护。” 李重阳不等邓开开口,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县财政再紧张,据我了解,河湾镇的扶贫款年年都是足额拨付。光桃源村每年就有两百万以上的专项经费,修路建房、扶贫济困都列在预算里,哪轮得到你私下筹钱?” 李重阳话音刚落,陈峰就在心里给他点了一个大大的赞,“这位李主任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这是刚想打瞌睡,他就抢着送枕头来。” 邓开迅速接上话头:“说,这笔钱是何人批的条子,钱究竟用到哪里去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用,已经入了你们一伙人的私人账户?” 陈峰冷笑:“一伙人,这是什么意思?认为我们是团伙作案,贪了这笔钱,邓书记,你要对自己的问话负责。” 李重阳大声呵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都是正常办案流程,立即回答邓书记的问题。” “你们这糊涂案办得真是漂亮,你们可得认真听好了。”他略做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二人,声音低沉:“这五十万是杜县长特批给桃源村的应急资金,黄建功在河湾一手遮天,扣着这笔救命钱不放,你们作为县纪委县监委的领导,拿到一段没有证实的举报视频,就任意所为。河湾镇此刻旱灾形势严峻,你们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直接把主导救灾负责人强行带走,你们这行为对得起党,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千千万万的百姓吗?” 陈峰说得口干舌燥,拿起纸杯,发现杯中无水,对着三人大喝一声:“倒水!”赵玉婷条件反射的走向饮水机。 邓开和李重阳被陈峰反驳得脸色铁青,邓开猛的站起身,正要开口。 “闭嘴!”陈峰大喝一声,继续疯狂输出,“视频里第二条指控我:认人为亲,在党政办主任人选上搞一言堂。你们听好了,童悦琪同志出任河湾镇党政办主任,是严格按照干部任免程序,组织谈话再推荐,最后镇委委员表决通过。河湾镇十一位镇委委员,七人同意,我这是搞一言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俩是根本不用调查,掐指一算,就知道我任人为亲大搞一言堂。” 这时,赵玉婷递过来纸杯,陈峰接过纸杯说了声“辛苦了”,又是一口气喝完。此时,李重阳和邓开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二人相视一眼,正想着应对之策。陈峰已经开始反驳视频的第三条指控。 “视频里第三条指控我:搞帮派团体,拉拢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操控镇政府的日常工作。请问二位,黄建功作为党委书记,三天两头不在镇里,韩光作为镇长,躲到医院里养病,河湾镇的工作还开不开展?五万三千多名百姓还管不管?抗旱救灾还进不进行?我陈峰纵有三头六臂,一个人也扛不下这么重的担子。关云河、李晏州,连同身体状况极差的人大主席贺开山都亲临抗灾现场,与百姓们同甘共苦。你们却在这里搞这些莫须有的勾当,可不可耻,你们的党性何在,对得起你们的良心吗?” 陈峰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说得好!”杜景鸣和文琴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二人脸上挂着汗水,显然是刚从市里回来。 邓开和李重阳见到杜景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惶恐, “杜、杜县长,您回来啦!” 杜景鸣大步走进会议室,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人,“陈峰同志说得句句在理!这笔应急资金是我特批给桃源村的,两位纪委同志觉得我违规违纪了,可以立即向上级纪委举报,我接受组织调查。” 杜景鸣说完,凌厉的目光在邓开和李重阳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陈峰面前的纸杯上,见杯中无水。他立即语气变缓,说道:“陈镇长,去我办公室,给我汇报下河湾镇的救灾情况。” “杜县长,邓书记和李主任代表纪委问话还未完。”陈峰立即再给二人添了一把火。 杜景鸣冷哼一声:“书记?主任?县纪委书记是方守纪,县监委主任是郑光明,有话让他们亲自来问!”说完,他拽着陈峰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陈峰心中苦笑,本想用林夏提供的录音再狠狠打脸邓、李二人,如今却派不上用场了。 李重阳和邓开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门,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杜景鸣刚才那句话比直接抽他们几耳光还厉害。 邓开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向桌面,“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刚参加工作的赵玉婷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就在陈峰被带往县里的同时,黄建功立即召开镇党委扩大会议,以巩固他在河湾镇的权威地位。 第187章 黄建功的雷霆反击 河湾镇政府大楼二楼会议室。 十一位镇委委员,到场九人,一人视频参加,缺席一人,正是陈峰。 镇里的副科级干部、以及各办公室的负责人全参加。 镇党委书记黄建功端坐在会议桌主位,表情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后,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重塑党纪党风,严肃工作纪律。最近镇里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个别同志纪律意识淡薄,工作态度不端正,私下搞小动作小团体,影响班子团结,阻碍各项工作开展,整个党政系统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已经引起县委的高度重视,必须立即拨乱反正。” 黄建功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开山、关云河、王娅等人,声音骤然提高:“就比如这次常委扩大会议,如此重要的会议,陈副镇长竟然缺席,无组织无纪律,成何体统!” 徐春丽、代刚等一众黄系人马,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对这种行为的批判之色。而贺开山、关云河这些非黄系人马则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 “黄书记,我不认可您的说法!”党政办主任童悦琪突然站起身,怒视着黄建功,“黄书记,您明知陈镇长陪同县领导去了县里,您这是借题发挥、蓄意抹黑陈镇长。您究竟是想整顿纪律,”童悦琪猛地提高声调,“还是想借着组织名义搞政治迫害?!” 童悦琪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会场众人立刻向她投去混杂着惊愕与怜悯的目光。贺开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自己这个儿媳妇太冲动了!陈峰临走前千叮万嘱咐“不要与黄建功发生正面冲突,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她竟全然抛在脑后。这岂不是主动给了黄建功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黄建功紧盯着童悦琪,一双老眼中满是阴冷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声音陡然拔高:“童悦琪,你当上这个党政办主任,本身就严重违反组织程序!你以为靠陈峰在背后运作,拉拢几个委员投票,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会,就是要纠正这种不正之风!”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我提议,立即免除童悦琪的党政办主任职务,重新考察人选!现在,请各位委员表决!”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春丽、代刚等黄系人马立刻高声附和:“同意!违规的人事任免必须立即纠正过来!” 贺开山、王娅等人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知道,黄建功这是要趁陈峰不在,要对镇里的权力结构重新洗牌。 童悦琪却冷笑一声,毫不退让:“黄书记,我的任命是严格按照干部选拔程序,经过组织考察、民主推荐,并由十一名镇委委员中的七人表决通过的!你想免我的职?可以——但必须走同样的程序,否则就是公然违反组织纪律!” 她目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顿道:“在场的委员们,你们可要想清楚——今天你们敢违规表决,明天纪委调查的时候,你们拿什么解释?!” 黄建功脸色一沉,心中暗恼——以前唯唯诺诺的童悦琪,如今竟敢当众顶撞自己。这一切,都是陈峰这个罪魁祸首带出来的歪风邪气,必须得打压下去。 他阴森一笑:“好,很好!既然童悦琪同志这么讲程序,那我们就按程序来——现在,同意免去童悦琪党政办主任职务的委员,请举手!” 徐春丽、代刚、杨艳等人立刻举手,贺开山、关云河、王娅满脸愤慨之色,其他委员却陷入犹豫。 王娅猛地站起身,怒视黄建功:“黄书记!陈镇长不在场,童悦琪的任免涉及重大人事调整,按照组织原则,这种表决必须全体委员在场!你现在的行为,才是真正的违规操作!” 黄建功眯起眼睛,“王娅同志,你是组织委员,好好研究下组织流程再发言。”说完,他目光直接落在纪委委员蒋志刚身上,“将志刚同志,请表态!” 蒋志刚犹豫了两秒,缓缓举起了右手,黄建功满意的点点头。他的目光转向关云河,未等黄建功开口,关云河旗帜鲜明,立即开口:“我反对。” “我反对!” “我也反对!” 黄娅、贺开山、郑卫国相继表态。 现在五票赞同,四票反对,一票缺席。黄建功阴沉着脸转向视频中的韩光,众人立即把目光聚焦在韩光脸上。 黄建功目露凶光的盯着视频里的韩光:“韩镇长,请你表态。” 韩光脸色苍白,犹豫了片刻,缓缓举起那只重若千钧的右手,声音嘶哑的说道:“我.....同意。” 黄建功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声音却刻意压得低沉而威严:“根据表决结果,六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缺席。按照组织程序,现在正式通过免除童悦琪同志党政办主任职务的决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黄建功故意停顿了几秒,让这个结果在每个人心头重重砸下。 “会后,请组织办立即起草免职文件,报县委组织部备案。”他转头看向王娅,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王娅同志,你是组织委员,这项工作就由你亲自负责。” 王娅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刚要开口,却被贺开山在桌下死死按住了手腕。 黄建功视若无睹,继续道:“考虑到党政办工作的重要性,在继任人选确定前,暂时由副主任姜雨晴同起负责党政办的工作。” 坐在后排座上的姜雨晴立即挺直腰板,脸上掩饰不住惊喜之色:“我一定不负黄书记信任,确保工作平稳过渡。” 黄建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扶贫办主任刘长林身上。这位刚过六十的老主任,正低头翻着文件,似乎对刚才的激烈交锋充耳不闻。 “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扶贫办的人事调整问题。”黄建功的语速极快,“刘长林同志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组织上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决定批准长林同志退休,好好疗养身体。” 刘长林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作一声苦笑。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争辩,却在黄建功锐利的目光逼视下颓然垂首,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188章 权杖染血、蓝图破局 黄建功不等其他人反应,继续道:“扶贫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必须选派政治过硬、经验丰富的同志担任主任。经过慎重考虑,我提议由马文涛同志接任扶贫办主任一职。”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马文涛——这位因上月‘摸鱼事件’被贬到扶贫办当副主任的前党政办主任,如今竟要东山再起? 贺开山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黄书记!马文涛同志才受到纪律处分,这才多长时间,一月不到,就让他负责扶贫资金这么敏感的岗位,合适吗?” “贺主席,”黄建功冷笑一声,“马文涛同志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组织上也要给干部改正的机会嘛。再说,马文涛同志在党政办工作多年,对下面各村的情况最是清楚,扶贫办现在缺的就是他这样熟悉基层工作的老同志。” 王娅立即插话道:“黄书记,按照组织程序,这种重要岗位的任命应该先进行民主推荐和组织考察......” “程序问题不用你操心!”黄建功粗暴地打断她,“市里的‘扶贫督查组’马上就要下乡镇,现在扶贫工作是迫在眉睫,特殊时期就要特事特办!”他环视四周,“现在开始表决,同意马文涛同志任扶贫办主任的请举手。” 徐春丽、代刚等人立即响应。蒋志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举起了手。视频中的韩光面色灰白,但在黄建功逼视下,还是缓缓抬起了手臂。 “六票赞成,四票反对,一票缺席。决议通过!”黄建功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会后,组织办立即办理相关手续。” 后排的马文涛激动地站起身,向黄建功深深鞠躬:“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吸取教训,把扶贫工作做好!” 黄建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童悦琪,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童悦琪同志,既然你已经不是党政办主任了,考虑到你的专业背景,组织决定调你去档案室工作,明天就去报到。” 档案室——那几乎是镇里最边缘的部门。这个决定明显是要将童悦琪彻底打入冷宫。 童悦琪脸色煞白,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竟然笑了:“黄书记,您这是要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清理掉啊!”她缓缓站起身,“不过您别忘了,陈镇长很快就会回来。” 提到陈峰,黄建功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童悦琪,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组织决定,不是儿戏!”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黄建功昂首阔步走出会议室,徐春丽、代刚等人紧跟其后,脸上写满了得意。而贺开山、王娅等人则面色凝重,他们知道,黄建功这是要彻底清除异己,安插亲信,重新掌控河湾镇的权力格局。 黄建功办公室,房门紧锁。 马文涛麻利的撕开一小包精装的特级中宁枸杞,再放上三颗新疆和田玉枣,冲上鲜开水,恭敬地放在黄建功面前,“书记,先凉一会儿再喝。” 黄建功面带笑意看着马文涛,暗自感叹:还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好,就连徐春丽和姜雨晴都赶不上。他指了指办公桌的椅子,示意马文涛坐下。 马文涛经过摸鱼事件后,从当初的心灰意冷到现在的东山再起,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黄建功更是死心踏地,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半个椅凳上。 这一切都落在黄建功眼里,他笑了笑,说道:“文涛,扶贫资金那块你要盯紧了,审计局的人马上要查到你那里,立即把所有的账目认真核对一边,有问题的及时处理干净,不能出现一丝纰漏。” 马文涛会意点头:“您放心,这一块我再行,一定把账目理清楚。”随即他又想到了被纪委带走的财政所长肖谦,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书记,肖所长那边的情况......” 黄建功的眼神一下凌厉了起来,马文涛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几秒后,黄建功才开口:“肖谦也是跟着我十多年的老人了,他很有担当。不过,建业已经作了安排,让他的家人衣食无忧。” ...... 与此同时,关陵县委大院,县长办公室。 杜景鸣眉头紧锁,紧盯着办公桌上的地图,眼中时而闪过顿悟,时而又浮现疑惑。 陈峰握着铅笔在河湾镇与燕省、盟省交界地,重重地画上一个圆点,随即在圆点外又画了一个圈。 站在一旁的文琴静静的注视着陈峰,心里思忖着:刚才纪委的问话好似对这位年轻的副镇长没有一丝影响,转背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来到杜县长办公室,直接让她找来地图,便与杜县长分析起了未来河湾的经济布局。这还真是位内心强大的男人。 “杜县,刚才讲的按照县级道路升级改造河湾的老路,截流从关陵县出省的车辆改道走河湾镇,在这个点位建立物流枢纽中心,您看看这个思路是否可行?”陈峰指着地图上的圆点说道。 杜景鸣摸着下巴,眼神逐渐明亮,“老......陈镇长,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确实有搞头。不过,按照三级公路改造,资金缺口不小。” 陈峰点点头,“杜县,按照我的规划,二级公路才是最理想的,河湾镇有两条保留完好的明清古街,另外,河湾人口的老龄化非常严重,特别是桃源村,百岁老人高达九位。这说明什么?” 陈峰略作停顿,抬头看向杜景鸣和文琴,见二人满脸疑惑,他笑了笑,继续讲道:“说明桃源村的人居环境能让人长寿,别看桃源村地理位置偏僻、与世隔绝,这可是块做康养项目的绝佳风水宝地。” 陈峰一边说,一边在河湾镇的地图上勾勾画画,“杜县,我的目标是把河湾镇打造成以物流、观光生态农业、国际康养园、轻手工业为主的新型乡镇。” 文琴眼中满是惊讶,目光在陈峰和地图间游移。她注意到杜景鸣眼中闪动的光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陆远川在扶贫办历练两年,若这规划真能落地,得让他抓住这个难得的机遇才行。 杜景鸣听完陈峰的话,眼睛渐渐睁大,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陈镇长,你这个想法确实很有远见,不过资金问题始终是个大难题。” 杜景鸣回到地图前,手指从关灵县岔路口沿着河湾镇的老路一直划到出省交界处。 “这段路大概20公里,要是按二级公路标准改造,起码得多出一点五个亿的成本。”他抬头看向陈峰,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却又压着泰山般的重担。 陈峰目光坚定地望着杜景鸣:“杜县,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略一沉吟,继续道:“这样,我先做一份河湾详细的产业规划方案,去市里摸摸底。实在不行,咱们再另想办法。”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上周在关陵大酒店,他和余雪莹多方打探陈峰的背景。听他这语气,若市里走不通,是要去省里活动。 就在这时,陈峰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第189章 属驴的 电话是王娅打来的。 刚一接通,王娅便语速飞快地讲述了黄建功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的动作。陈峰听完,只是平静地回了五个字:“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峰见杜景鸣和文琴面露疑惑,笑了笑说:“黄建功在河湾唱大戏,演得挺精彩。” 杜景鸣听完,联想到县里的局势,再加上今天刚从市里打听到的人事变动消息,心里一沉——情况对他极为不利。他朝文琴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 文琴会意,知道两人有要事商量,便起身离去。 杜景鸣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立刻变得非常热情,亲自给陈峰的茶杯里续上水,随即在接待椅上坐下平视着陈峰,说道:“老弟,今天去市里开会听到些风声。县里空出来的两个常委位置,胡志坚向市委组织部推荐的两名人选都被否决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听说新来的都是空降干部。特别是新任政法书记兼县警察局局长,是市警局副局长顾常林——这人和市政府办马秘书长走得近,而胡志坚和马秘书长又是同学关系。” “顾常林?”陈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三月前,他与高明松发生冲突时,曾经联系过这位顾副局长,察觉他的态度不似在省城时那般亲切,之后就再未与他联系过。 短短几息间,陈峰便洞悉了市委的意图。他语气平稳,缓缓开口:“顾常林空降关陵,出任政法委书记兼警局局长,看似意外,细想却在情理之中。短短一周,政法委书记、县警局局长,以及一名派出所所长接连落马,足见关陵司法系统已烂到了根子上。此时调派顾常林,以他的身份与资历,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杜景鸣脸上挂着忧虑之色,点了点头,问道:“老弟熟悉这位新来的顾书记?” 陈峰抿了口茶,道:“谈不上多熟,在省城时接触过几回。他原本是省刑侦总队的副处级干部,今年四月才调到宁州市局。市里派他来关陵,正是看中他与本地没有瓜葛,虽属平调,实为重用。” 杜景鸣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长叹一声,“难啊!警察局名义上是政府下属单位,可前任局长戴岦根本就是听调不听宣。段宇宏和高洁落网,本以为能削弱胡志坚在常委会的掌控力,可如今来的这位顾书记,恐怕听调都很困难,还有那位新到任的宣传部长。”说到这里,杜景鸣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峰盯着杜景鸣有些刻意的表演,心中暗忖:这家伙植根关陵近十年,至今胡志坚也未动其分毫,说明他的背景绝非表面这么简单。能在本土派和空降干部之间左右逢源,这份能耐倒是值得玩味。 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该震慑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心生畏惧。 陈峰笑了笑,带着笃定的神情宽慰道:“杜县,胡志坚丢的那两张常委票,有一张,已经在我手里了。” 杜景鸣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难掩惊诧:“老弟,你是说......新到任的宣传部长是你的人?” 陈峰微微颔首,正色道:“纠正一下,不是我的人,是理念一致、志同道合的同志。”他略作停顿,脸上的温和倏然褪去,眼神锐利如刀:“杜县,我的心思你清楚。河湾镇,我必定要把它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的标杆! 任何阻碍河湾发展的势力,我都将坚决排除,绝不手软!” “明白、明白,我全力支持老弟的工作。”杜景鸣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 “坐下说!”陈峰压了压手,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把河湾的经济搞上去,对你这位主抓经济的县长来说,也是一笔亮眼的政绩。说不定杜县还能借此机会再进一步。”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来,苦笑道:“呵呵,老弟啊,‘进步’这两个字,我现在是想都不敢想。能平平安安退休,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峰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担心自己手里的那段视频。想到河湾后续发展还需要这位县长的支持,但又不能让他继续胡作非为,陈峰决定再敲打他几句。 “杜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好就此打住。真要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我手里的东西,留着不是为了要挟你,而是要让你时刻保持清醒,别再碰那些不该碰的事。” 杜景鸣神色一怔,眼中怒意一闪而过,随即满脸后悔之色,语气十分诚恳:“老弟真是用心良苦,老哥已经痛改前非,决不再碰那些东西,就你嫂子都说我最近大变样,下班就往家里跑。” 陈峰看着杜景鸣脸上那略显夸张的悔过神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点到即止,也就不再多说,忽然展颜一笑,语气轻松了许多:“行行行,代我向嫂子问好。”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杜景鸣连忙跟着起身,一路殷勤地送到办公室门口。临出门时,陈峰转身又叮嘱了一句:“对了,之前商量修路的事情,还请杜县上心,我准备好材料就去市里摸摸底。” 杜景鸣连连点头:“老弟放心,我心中有数。” 离开杜景鸣办公室后,他立即给徐元发了条信息询问位置。很快收到回复,徐元让他先去‘得闲庐茶坊’等候。 约莫半小时,徐元推门进来。 陈峰正盯着茶盏出神。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见徐元胡子拉碴的脸,眼窝深陷,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然锐利。 “肖谦认了!”徐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过路费以及扶贫资金合计275万,跟审计局查出来的相差不大,已经在走追回赃款的程序了。” 陈峰接过茶壶放上水,低声道:“有没有证据指向黄老虎?” 徐元愤恨地举起手想拍茶台,在右手落下的一瞬间,瞟到了茶台上的紫砂茶具,“啪”的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 “肖谦咬死是他一个人干的。”徐元冷笑一声,“说什么跟黄建功没半毛钱关系。严柯那边翻遍了近五年的账本,愣是找不出一丝把柄。” 茶室里一时沉默。陈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得不佩服黄建功的手段。下河村的黄永贵贪了三百万,财政所的肖谦又贪了275万,可这两个人就像两堵密不透风的墙,把黄建功护得严严实实。 陈峰沉吟片刻后问道:“郑书记那边有什么打算?” 徐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郑书记正在另寻突破口。” 陈峰指节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重点盯住肖谦的家人,既然要让他当替罪羊,背后必定有交易,我就不信那帮人能做到天衣无缝。” 两人交谈片刻,陈峰将邓开和李重阳对他的审问过程详细复述了一遍,并将录音转发给了徐元。徐元感激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眼下他和邓开都铆足了劲盯着即将空出来的纪委常务副书记位置。 今天邓开的工作失误不仅得罪了杜景鸣一派,更让常委会上的表决至少有四票倒向了他这边。只要再加把劲,这个位置就十拿九稳了。 从茶坊出来 与徐元分别后,想到河湾的一大堆事,陈峰决定立即赶回去。 只是天色已晚,又未开车,他正想着叫个出租车送自己回河湾,突然瞥见一男两女提着购物袋,有说有笑的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牧马人。 陈峰目光扫过,嘴角微微一扬——现成的司机来了。 第190章 余烬与锋芒 那个被两位年轻女子簇拥着的男子,正是一月前被陈峰狠狠收拾过的县长公子——杜斌。 这小子一身名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引得旁边两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孩咯咯直笑。 突然,杜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路灯下的陈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高谈阔论的姿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忌惮,随即被强行压下的阴沉所取代。 陈峰看着杜斌这副模样,嘴角那抹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他对着杜斌勾了勾手指。杜斌咬了咬牙,对着身旁女孩低声交待了两句,阴沉着脸朝着陈峰走来。 “什么事?我正忙......” 杜斌话未说完,陈峰一巴掌就拍在他头上,“没大没小的,你老爹没教过你,要有礼貌先喊人吗?” 杜斌一下被拍懵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睁的盯着陈峰,握紧拳头就要动手。 “再敢瞪一眼,马上给你老子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收拾你!”陈峰脸上挂着笑意,说着就掏出手机翻着号码。 杜斌想到一个月前在他老子办公室,被他当县长的老爹扇耳光、无影脚、逼下跪的场景,情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脸,气势一下就软了下来。 “陈......陈叔,有啥事儿?”杜斌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完迅速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位女孩。 陈峰笑了笑,瞟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女孩,随即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女朋友?” 杜斌被盯得心里发毛,喉结滚动了几下,“普......普通朋友!” “那行,既然是普通朋友,你去说一声,让她俩自行回去,你送我回趟河湾镇。”陈峰话音刚落,杜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惊叫道:“啥?让我送你回河湾,有没有搞错,不行不行,你自己想办法,如果没钱,我帮你叫辆车也行。” 陈峰冷笑一声,把手机放回包里,握紧拳头,当着杜斌的面开始活动着腕关节。 杜斌紧张得后退了几步,眼中充满了警惕之色,“你......你要干嘛?” “还记得你老子说过的话吗?‘从现在起,这小子就是你的亲侄子,以后要是再碰见他干些不着边的事情,你不用给我打电话,逮着就给我捶。’”说完,他阴笑着走向杜斌,“说吧!是被我捶一顿,还是送我回河湾。” 杜斌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肩膀一垮,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转身走向两个女孩时,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他低声对两个女孩说了几句,她俩先是惊讶,随后不可思议地看了陈峰一眼,最终悻悻地打车离开。 杜斌走向牧马人,满脸不情愿的打开了车门。 “请、上、车!”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死死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峰慢悠悠钻进副驾驶,手指在中控台上敲了两下:“注意态度,微笑服务!” 杜斌阴沉着脸没有搭话,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回河湾。他好马上返回县里,今晚还安排了精彩节目。 他迅速开启导航,一脚油门踩到底,牧马人发出愤怒的咆哮,如箭般射出,向着河湾急驰而去。 在回河湾的路上,杜斌烦躁的开着车,一想到旁边坐着的这个瘟神,心里就不自在。他越想越窝火,以前老爸对他的教育都是以德服人,自从遇见陈峰这个灾星后,就改成了以武服人。 这个转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陈峰?”他试探着叫出这个名字。毕竟对方只比他大几岁,叫‘陈叔’实在别扭。余光瞥见陈峰神色如常,他鼓起勇气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你是不是......抓着我爸什么把柄了?” “专心开车,前面下了关灵路,路况就差了。”陈峰紧盯着灯光笼罩的路面,生怕出什么意外。他心里倒是对这小子有些改观:虽然是个纨绔,但还算有点脑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杜县长对你可是恨铁不成钢,特意嘱咐我要多敲打敲打你。” 杜斌撇了撇嘴,没再吭声。把陈峰送到河湾镇后,他迫不及待就想掉头回县里。陈峰见他心浮气躁的样子,担心夜间行车不安全,直接没收了车钥匙,在镇上给他安排了个住处,让他好好“体验”河湾镇的住宿条件。 杜斌激烈反抗,陈峰只好给杜景鸣打电话说明情况,不过,在电话里把杜斌夸了一通。最终在杜县长的强势下,杜斌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进了那家破旧的招待所。 夜幕沉沉,陈峰独自走在商业街上。皮鞋踏在开裂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卷帘门上的锈迹在老式路灯下泛着暗红。这条曾经繁华的风情街,随着谢天均的落网,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商业街的黄金地段,“辉煌余娱”的霓虹招牌依然刺眼地亮着。蓝紫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块镶嵌在破败街道上的华丽疮疤。 陈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栋装修奢华的建筑。门口停着十几辆豪车,穿制服的保安腰杆笔直,警惕地扫视着街道。偶尔有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年轻女子进出,放肆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里与整条街的凋零形成鲜明对比。谢天均倒了,那些低端的洗头房、按摩店被清扫一空,可“辉煌娱乐”却纹丝不动,生意甚至比从前更红火。 陈峰凝视着霓虹招牌,心里明镜似的——因为黄建功还在,周德旺背后还有比黄建功更大的靠山。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转向了青石古街,几近干涸的西柳河仍在为老街提供着最后一丝凉意。 河两岸稀稀落落地蹲着一些人,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虔诚的面庞。他这才想起中元节临近,这些人正在祭拜先人。 走上青石大桥,夜风裹挟着纸灰从脚下掠过。圆月倒映在河床的水洼里,清冷如冰。陈峰想起逝去的父母亲人,双手合十,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的双重意义——既是祭奠亡亲,也是在见证一场正在发生的变革。河湾镇就像这些燃烧的纸钱,在时代的火焰中褪去腐朽的外壳。每一簇跳动的火苗,都在吞噬着过往的沉疴;每一缕升腾的青烟,都在为新生让路。 作为常务副镇长,他并非在徒劳地救火,而是在点燃希望的火种。 陈峰深吸一口气,烧纸的焦味混合着河水的腥气钻入鼻腔——这是变革的气息,是破而后立的前奏。 第191章 他妈的,终于可以交差了! 周六清晨。 陈峰刚推开卧室门,就撞见严柯光着上身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同时一怔,严柯推了推眼镜,耳根发红:“那个......昨晚过来找你说点事,林夏未回来,你师姐一个人在家,我就......” 陈峰笑着摆手:“师哥不用解释,小别胜新婚嘛,理解。我下楼吃早餐,给你和师姐带点回来。”刚走出家门,他看见门外的墙角放出一袋垃圾,估计是严柯刚放的,便顺手提上扔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陈峰刚离去,墙角阴影里就无声无息地“浮”出一个人来。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环卫服,头上扣着一顶边缘刻意压弯了的大草帽,帽檐低垂,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草帽下,隐约可见一张年轻却异常憔悴的面孔,眼袋浮肿,胡子拉碴,正是那个将账本卖给曹军、后来被黄建业和周德旺差点灭口的杨四毛。 他已经在陈峰家楼下这不起眼的角落里,硬生生熬了三天三夜。此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峰刚刚扔进去的那个垃圾桶,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而无声地扑了过去。 他迅速打开刚扔进去那个垃圾袋,仔细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湿哒哒、薄如蝉翼的橡胶物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小心翼翼的捏起嗅了嗅,脸上立即闪过惊喜之色,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终于可以交差了!” 陈峰用完早餐,带着打包好的食物回到家中。严柯和王娅已经洗漱完毕,王娅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刷视频,严柯则在阳台上摆弄着洗衣机。 陈峰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放,王娅瞥了一眼,忍不住问:“怎么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多买了两杯豆浆和几个茶叶蛋,”陈峰朝着严柯的方向努努嘴,“给严师哥好好补补。”说完,他飞快地溜回了自己卧室。 王娅脸一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着陈峰的卧室门喊道:“臭小子!敢调侃师哥师姐?等林夏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二人用完早餐,严柯将这一周对财政所的审计情况向陈峰做了通报,并把一份审计报告递到他手里。 严柯接着说道:“河湾镇这些年的扶贫项目,几乎都有这家名叫‘惠农瑞丰’的农业科技公司参与。就比如你让我重点核查的庙头岭村‘蘑菇种植’和‘沙棘种植’那两个项目,项目资金总共370万,最后都流入了这家公司。” 陈峰冷笑一声:“370万的扶贫项目资金,到头来只给庙头岭村提供了一些种子?这生意做的可真是一本万利!” 王娅补充道:“惠农瑞丰的经营负责人叫林勇。我们通过贺主席了解到,这个林勇是周德旺的小舅子。我们核实过惠农瑞丰的股权情况,林勇是法人,占股45%,周德旺的儿子周锐占股55%。只是这家公司在去年四月份已经注销了。” 陈峰眉头紧锁,眼神锐利起来:“周德旺的小舅子和儿子,那就是说和黄建功也能扯上些关系了?” 他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这条线必须深挖下去。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追回庙头岭村这两个项目的资金。陆远川统计的数据显示,村里参与项目的97户农户,至今还有63户被银行债务压着。”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怎么吞进去的,我就让他们怎么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说完,陈峰看了二人一眼,起身道:“我去趟镇政府档案室,马上就回来!” 陈峰下楼迅速拨通了童悦琪的电话。 “悦琪,立刻来档案室。”陈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电话那头,童悦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愧疚:“陈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昨天没忍住,我没听您的叮嘱,没沉住气,是我太冲动了,硬顶了黄建功,才给了他借口把党政办......把您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位置弄丢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哽咽了。 陈峰握着手机,心中确实掠过一丝懊恼。党政办主任这个关键位置失守,后续很多工作会平添无数阻碍。但听着童悦琪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忠诚和此刻的悔恨,那点懊恼迅速被一股暖流取代。在昨天那种高压态势下,面对黄建功的步步紧逼,她能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为自己辩护,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反对黄建功,这份忠诚和勇气,千金难换。 “悦琪,”陈峰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你昨天在会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至于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就先空几天吧!”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档案室现在至关重要,我有大用,现在,我需要你带上钥匙立刻过来,有急事。” “是!我马上到!”童悦琪听出了陈峰话中的信任和紧迫,精神一振,立刻应道。 昨天把车钥匙放在关云河那里,陈峰只得步行去镇政府。想到钥匙,林夏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这丫头昨天明明说要回镇里,还特意嘱咐她去关云河那里取车钥匙,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莫非是被什么急事绊住了? 陈峰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林夏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他又接连打了几次,依然只有单调的等待音,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渐渐涌上心头。 刚走到镇政府门口,就看见杜斌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蹲在台阶上,像只炸了毛的猫。他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白皙的脸上赫然分布着七八个红肿的蚊子包,活像被毒打过一遍的糖葫芦。 咋把这货搞忘了! “哟,杜公子体验生活呢?”陈峰憋着笑,故意凑近打量,“这是给招待所的蚊子改善生活啦!” 杜斌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火花。他昨晚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硬板床上辗转反侧,耳边是蚊子军团轰炸机般的嗡嗡声,隔壁房间的呼噜声穿透薄墙,活像在耳边打雷。此刻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活脱脱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还我车钥匙!”杜斌跳起来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显然是保持同一个蹲姿太久了。他扶着墙稳住身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那破房间连个空调都没有!枕头上有可疑的黄渍!浴室喷头滋出来的水比猫尿还细!一把烂电扇嘎吱嘎吱的响了一整晚。” 陈峰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阳光照在金属钥匙上,折射出的光斑在杜斌憔悴的脸上跳来跳去。“小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闭嘴!”杜斌涨红着脸扑过来抢钥匙,结果被自己皱巴巴的裤脚绊了个趔趄。陈峰顺势把钥匙抛过去,他手忙脚乱接住的滑稽样,活像马戏团里表演杂耍的狗熊。 牧马人发出解脱般的轰鸣,杜斌一脚油门窜出去十几米,突然降下车窗探出头:“陈恶魔!你给我等着!”尾音飘散在晨风里时,车子已经飙成了一个小黑点,只留下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 陈峰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笑意,大步走进了镇政府。 第192章 空文如刀,血泪无声! 河湾镇政府档案室。 档案室内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气息,童悦琪已经等候片刻。见陈峰推门而入,立即迎上前:“陈镇,您来了!” 陈峰注意到她眼角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微微颔首:“把庙头岭村的扶贫项目合同都找出来。” 童悦琪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的铁皮柜,手指划过标着“扶贫项目合同”的标签,利落地取出两份文件。 “陈镇长,找到了。”她将两份合同递到陈峰手中,指着其中一份,“这是五年前庙头岭村‘食用菌种植推广项目’的合同,甲方是河湾镇政府,乙方是‘宁州惠农瑞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她指向另一份,“这是三年前的‘沙棘生态种植及深加工合作项目’合同,甲乙方相同。” 陈峰翻开第一份合同,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关键条款。项目金额200万,当看到“乙方责任”部分时,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脸色越来越沉。 绿农瑞丰的责任包括:负责11个矿洞的基础改造(通风、照明、水电),提供项目所需的所有菌种,菌棒生产设备,温控设备(温湿度控制器、喷雾设备等);派驻专业技术人员提供全程种植技术指导和培训;项目产出后,乙方负责按协议价格统一回收所有合格农产品,并负责开拓销售渠道! 陈峰目光落在种植户需要承担的责任与义务上:种植户只需自筹资金整修废弃的矿洞,提供适合种植的场地,其余就是种植户出工出力种植即可。 陈峰看完两份合同,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猛地合上合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好一个惠农瑞丰!好一个林勇!”陈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合同上承诺得天花乱坠!设备!技术!回收!销路!一条龙服务!结果呢?庙头岭的乡亲们告诉我,他们只收到了一包种子!价值370万的扶贫资金,就换来了几包种子?!” 他想起陆远川汇报的那63户至今仍在债务泥潭中挣扎的农户,想起严柯审计报告中资金流向的冰冷数字,再对比眼前这白纸黑字却形同废纸的合同条款,强烈的讽刺感和滔天怒意几乎将他淹没。 “他们连装都懒得装得像一点!”童悦琪也气得声音发颤,“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欺诈!是抢劫!”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神却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他翻到最后一页,见甲方落款处的签字竟然不是黄建功的名字,而是何政光。他点了点签字处,问向童悦琪:“这个何政光是谁?” “何政光是以前的镇长,去年3月在县农业农村局局长的位置上落网了。”童悦琪说完,思考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推进这个蘑菇种植项目时,听我公爹说,黄建功刚由镇长晋升到书记,何政光接任镇长。” 陈峰瞟了一眼乙方落款处“林勇”的签字和以及那两枚鲜红的公章。沉声道:“这黄建功还真是一条属狐狸的泥鳅!不过,再狡猾也难逃脱优秀猎人的手段,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怎么吞下去的,这次非得让他们连皮带骨,加倍给我吐干净不可!” 童悦琪双眼一亮,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走廊,随即转身压低声音问道:“陈镇,你是要请审计和纪委介入?” “先去我家,与严局长商量下。”陈峰回了一句,两人将合同收好,迅速离开了档案室。 回到家中,严柯认真看完两份合同,脸色十分沉重,沉思了片刻,抬头看向陈峰,缓缓开口:“这两份合同结合庙头岭村的实际情况,只能证明惠农瑞丰没有履行合同条约。就连镇财政所那摊子烂账,黄建功都能撇得一干二净,被所长肖谦顶了雷,这两份合同......”严柯顿了顿,微眯双眼思考了几秒,继续说道:“何政光已经落网,如果没有掌握黄建功参与分赃的确切证据,所有的问题就会截止到惠农瑞丰这里。” 王娅眉头紧蹙,眼前闪过村民们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颊——那些攥紧锄头、愤恨的目光,像在狠狠揪着她的良心。 “师弟,庙头岭的百姓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得想个办法。”王娅说着,明亮的眼睛带着期许,紧紧注视着陈峰。 陈峰点点头,“让我想想。”说完,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严柯。严柯余光瞥了眼王娅,抬手把烟推了回去。陈峰会意一笑,也不勉强,只是把烟凑到鼻尖轻嗅两下,借着烟草的气息凝神思索。 童悦琪跟着这位新领导已有一个月,渐渐摸清了陈峰的一些习惯。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泡了几杯茶,一一放在三人面前。 约摸十分钟后,陈峰猛的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扫过三人。童悦琪心里一怔,知道这位年轻镇长已经有了主意。 “师弟,这是有主意了?”王娅试探道。 陈峰沉声道:“虽然这两个项目黄建功没有直接签字,但作为实际主导人,何政光已经进去了,他也别想撇清关系。再说周德旺和他之间的勾当——那三百多万绝不能白白便宜这群混蛋!公司是注销了,但周德旺和黄建功还在。最近黄建功的手下接连落网,他三天两头往县里市里跑关系,明显是慌了阵脚。”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再来个敲山震虎,逼黄建功让周德旺把钱连本带利吐出来。要是他配合还好说......” 陈峰冷笑一声,“要是不配合,我就给他施压,多往市纪委、县纪委跑几趟。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是如履薄冰,那层保护伞还能撑多久!” 陈峰话音刚落,王娅猛地起身,“行,就这么办,我和你师哥陪你一起去!” 严柯看向陈峰,目光灼灼,“同去,给黄建功施压!” 陈峰一把将严柯按回沙发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你和师姐都不宜出面。黄老虎举报我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昨天才被纪委谈了话。我一个人去会会他,有些话,就我们两个面对面,反倒更好说开。” 陈峰带着童悦琪回到镇政府,立即安排道:“把这两份合同各复印两份,原件单独归档,务必妥善保管。” 接着,他略作沉吟,又补充道:“你现在负责档案室,时间相对灵活,正好帮我整理河湾镇的基础数据资料,为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做好准备。” 童悦琪点头应下:“明白,陈镇。我会尽快把资料整理好。” 离开档案室,陈峰迅速拨通了黄建功的电话。 第193章 憋屈的黄老虎 黄建功驾驶着那辆黑色大众SUV,缓缓驶向周德旺的辉煌会所。 此刻的他,正是春风得意。就在昨天,他重新掌控了党委会,不仅免去了童悦琪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还提拔心腹马文涛担任扶贫办主任,权力布局已然落定。 就在十几分钟前,周德旺打来电话,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杨四毛搞到了一样东西,只要善加利用,足以将陈峰送进监狱。 想到这里,黄建功嘴角微扬,伸手按下中控台的音乐播放键,在一众曲目中翻找许久,终于点开那首许久未听的《好日子》。熟悉的旋律瞬间在车厢内回荡: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突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见是陈峰的电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铃声响了十来秒,他才点了下接听键。 “陈副镇长,这是周末时间,不谈私事。”黄建功以为陈峰是要谈童悦琪被免职的事情,直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定义了童悦琪与陈峰的私人关系。 电话里沉默的两秒,传来陈峰的略带调侃的笑声:“刚翻出来两份合同,想与黄书记探讨下。黄书记此刻的心情似乎很好,那就不打扰你的雅性了,我还是去趟县纪委说明情况,挂了!” 黄建功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似水。 “等等!陈峰,你说的合同是怎么回事?”黄建功的声音很是急切,赶紧关掉了正在播放的《好日子》。 手机里传来陈峰不紧不慢的声音:“两份涉及违规操作的合同,我本想私下与你说说,既然你认为周末不谈私事,那我只能找更合适的地方解决了。” 黄建功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合同,但是,陈峰敢给他打电话,就说明肯定与他有关系。他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发抖,这个瘟神是一刻也不让自己安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电话里传来陈峰的轻笑声:“我在办公室,你来吧!” 黄建功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辉煌会所大楼,迅速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般往镇政府赶去。 平日里只需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在他眼中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车轮碾过坎坷不平的路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与他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好日子》的旋律早已被他粗暴地掐灭,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嘶吼和他粗重的喘息。那份“踌躇满志”早已被冰冷的恐惧取代,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周德旺的电话、杨四毛的“东西”、扳倒陈峰的美梦.......这一切被“违规合同”四个字撕得粉碎。 “这个瘟神到底拿到了什么?!”他脑中疯狂地思索着,将这些年经手过的、可能留下把柄的事情飞速过筛。扶贫项目?工程招标?还是与周德旺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每想到一种可能,他的冷汗就多渗出一层,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早已湿滑一片。 镇政府大楼在烈日中矗立,平日里象征着权威的轮廓,此刻在黄建功眼中却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他一个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在空荡的停车场里猛地顿住。他甚至来不及将车停稳,便推开车门,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大楼。 周末的镇政府异常安静,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直奔向陈峰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光。黄建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凌乱的衣襟,推门而入。 陈峰果然在里面。他没有坐在那把办公椅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里,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两份文件。听到动静,陈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黄书记,来了?挺快。”陈峰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黄建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寂静。他几步走到茶几前,目光死死盯在那两份文件上,甚至没顾得上坐下。 “陈峰,少废话!你说的合同呢?到底是什么东西?拿来我看!”黄建功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强压的怒火而有些嘶哑,他伸出手,试图去抓那两份文件。 陈峰没有阻拦,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黄建功一把抓起合同,迅速翻看起来,几秒后,他无所谓地把两份合同扔在茶几上,眼中满是不屑之色。冷笑道:“就这东西,不用跟我商量,你想找谁谈就找谈。”说完,黄建功转身便要离去。 黄建功的反应在陈峰的意料之中,这老小子果然不在意这两份合同的威胁,那就只得好好给他分析下利害关系了。 “黄书记别着急嘛!这个惠农瑞丰公司的法人和大股东均是你那好兄弟周德旺的至亲!”陈峰的话让黄建功脚步一顿。 他转身看向陈峰,眼神冷如冰锥:“陈峰,你别胡说,我的兄弟只有黄建业。” 陈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接待椅,不紧不慢的说道:“黄书记,你看看自己都是过天命之年的人,还这么急燥,这是周末时间,我们好好沟通下这两份合同的事情,很多细节,可能连你自己都未想到。” 黄建功并未坐下,盯着陈峰,“少绕弯子,没时间和你闲扯。” 陈峰脸上的笑意更盛,“怎么?黄书记是约了徐副书记?” 黄建功双拳紧握,真想上前给他两拳,但一想到陈峰是当兵出身,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便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道:“有话就直说,别在这阴阳怪气。” 陈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才缓缓说道:“这两份合同,代表镇政府签字的人是当时的镇长何政光,去年已经进去了。紧接着乙方公司就注销,370万的扶贫资金就这样打了水漂,才会导致庙头岭村的村民集体上访。” 陈峰略个停顿,眼神变得坚定。 “因此,我决定替庙头岭的乡亲讨回公道!” 第194章 刀锋上的妥协 黄建功听到陈峰说要‘替庙头岭的乡亲讨回公道’,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慢慢走回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峰。 “陈副镇长,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黄建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何政光已经伏法,案子早就结了。你现在翻旧账,是想显示自己比纪委还能干?” 陈峰不慌不忙地将茶杯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抬头迎上黄建功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 “黄书记,370万扶贫资金,97户农户,63户至今还在还贷。”陈峰一字一顿地说,“这不是旧账,这是活生生的现实。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办公室内的空气明瞬间凝固了。 黄建功突然冷笑一声:“陈峰,你以为拿两份合同就能威胁我?签字的是何政光,公司法人是林勇,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俯身撑在茶几上,脸凑近陈峰,“年轻人,做事要讲证据。” 陈峰纹丝不动,反而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证据?”陈峰轻笑,“黄书记,今天我不给你讲证据,我只想给你理一下关系,惠农瑞丰的大股东是周锐——周德旺的儿子,法人是他的小舅子林勇,周德旺和你的关系,我就不重复了。” 陈峰顿了顿,接着理他的关系,语气却重了几分:“我再给你讲讲我的关系,我是从小就生长在纪委家庭,从省纪委到市纪委,包括现在关陵县纪委,这么明显的关联,你应该清楚其中的份量......” 黄建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直起身子,脸色变得铁青:“你这是在威胁一个党委书记?” “我只是陈述事实。”陈峰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茶几对峙,“黄书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让周德旺把370万连本带利吐出来,归还给庙头岭的村民;二是我把这份材料直接递到市纪委,让他们组织精干力量好好查查这笔钱的去向。” 黄建功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从未被人这样当面威胁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刚来不久的副镇长。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灾星背后显然不简单——短短一个月内,镇党委副书记周向阳被开除,下河村支书黄贵林、派出所所长谢天均、财政所所长肖谦接连落马,就连县里两位常委和警局局长也相继被查。想到这些,黄建功只觉得后背发凉。如今的他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黄建功的呼吸变得粗重,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威胁——陈峰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出手狠辣却不留把柄,更可怕的是,这个灾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你究竟要怎样?”黄建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陈峰神色如常:“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过多纠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子债父偿。周德旺必须退还370万本金,外加一倍的赔偿。” “740万?”黄建功猛地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不如去抢......” 话没说完就僵在了嘴边。 陈峰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黄书记,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请便!” 瞬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黄建功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处泛着不自然的青白。他凝视着陈峰,眼神里的愤怒逐渐被一种阴冷的权衡所取代。 “陈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非要做到这一步?” 陈峰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黄建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半晌,他缓缓开口:“好,我去找周德旺谈。” 陈峰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8月9日,即下周二,赔偿款必须发到村民手里,我亲自监督?否则......”陈峰冷哼一声,并未说出后面的话。 “三天?!”黄建功猛地站起身,声音炸天响,“你以为这是买菜?周德旺的钱都投在项目里,现金流哪有那么快!” 陈峰抬眸看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黄建功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再挣扎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他咬了咬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去办。” 陈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黄书记,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黄建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头也不回地说:“陈副镇长,棋局还长。” “是啊!”陈峰平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有些人已经没多少筹码了。” 黄建功的背影僵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摔门而去。走廊上,黄建功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他钻进车里,猛地关上车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妈的!”他低吼一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呼吸粗重。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但更让他憋屈的是,他不得不亲自去说服周德旺掏这740万,一想到这七百多万,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周德旺”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文涛,立即抓紧时间,把扶贫办的合同、账本全过一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对,全部,不能出一丝一毫问题。” 挂断电话,黄建功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看向镇政府大楼的某个窗口,那里,陈峰的身影隐约可见。 “狗东西,跟老子等着瞧......” 他低声喃喃,随即发动车子,朝着辉煌会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95章 精心编织的陷阱 黑色大众SUV一个急刹,在辉煌会所鎏金大门前戛然而止。轮胎在花岗岩地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了门口的保安。 黄建功甩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保安,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就大步冲向电梯。他用力按下五楼的按钮,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电梯镜面映出他铁青的脸——陈峰那句“有些人已经没多少筹码了”,像根毒刺扎在他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顶楼套房的自动门无声滑开,紫檀木混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扑面而来。 周德旺——这位关陵县知名的“慈善企业家”,正悠闲地坐在茶台前,目光沉稳而深邃。公关部经理徐梓萱一袭典雅的青花瓷旗袍,雪白的手指捏着茶针,行云流水地冲泡着茶汤。见黄建功进门,她微微颔首,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三!”黄建功嗓音沙哑,直接拉开椅子坐下,连寒暄都省了。 周德旺抬眼,见他脸色阴沉,眉头微皱,抬手挥了挥。徐梓萱识趣地放下茶具,踩着高跟鞋无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出事了?”周德旺声音低沉,倒上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黄建功抓起茶盏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喉头发紧,但他顾不上,直接咬牙道:“那个灾星,要我们赔七百四十万。” “什么?!”周德旺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算什么东西?敢敲诈到老子头上?” “不是敲诈。”黄建功冷笑,“是庙头岭那两个扶贫项目,370万本金,外加一倍赔偿。” 周德旺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手里都握着什么?”周德旺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何政光和林勇签的两份合同。”黄建功深吸一口气,“但陈峰咬死了惠农瑞丰和周锐的关系,摆明了要拉我们下水。” 周德旺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大哥,你被一个小崽子吓破胆了?” 黄建功眼神阴鸷:“老三,你别小看他。这小子从小就在省委大院长大,他那个死了的姑父在省纪委工作二十年,在宁州市又干了近五年的纪委书记,不能大意。最近镇里和县里的案子全是这个灾星捅出来的,再让他闹下去,你我谁都跑不了!” 周德旺没说话,起身走到房间内的一个小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袋,随手丢在茶台上。 黄建功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用过的橡胶制品,里面的东西尚未干涸。 “杨四毛在他家楼下蹲了三天三夜,今早弄来的。”周德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早,这小子亲手扔的垃圾。” 黄建功盯着那东西,呼吸微微急促:“你想怎么做?” 周德旺眯起眼睛,缓缓开口:“把那小子叫来,让徐梓萱去‘说服’他。徐梓萱是公关部经理,这个关让她去攻正合适。”周德旺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用上这个,那小子就是砧板上的肉,与韩光一样,还不得任由我们摆布。” 黄建功一双老眼中写满了质疑,他皱眉思索片刻,抬头问道:“老三,这东西可靠吗?可别弄错了。” 周德旺阴笑着打开手机,找出杨四毛转发的照片,垃圾袋特写、带门牌号的楼道、甚至陈峰拎垃圾的侧脸,“大哥,杨四毛这活做得细致,绝对没问题。再说了,那套房子里的人,就只有这小子一个男人,不是他的还是谁的!” 黄建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端起茶盏,一口饮尽,狠声道:“这狗东西非要跟我们作对,那就直接送他进去。” 周德旺重重点头,随即按下内线电话,不多时,徐梓萱推门而入。 “周总、黄书记。”她笑容妩媚,微微欠身,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梓萱,有个活交给你。”周德旺指了指桌上的密封袋,“上次来的那个陈副镇长,还记得吗?” 徐梓萱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有印象,周总有什么吩咐?” “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黄建功虽然与徐梓萱坦诚相见过,但眼下要谈的事涉及具体细节,他一个镇党委书记在场确实不便,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让周德旺与她详谈。 徐梓萱听完计划后,脸上呈现为难之色,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里写满了紧张:“周总,您让我公关黄书记,公关那些高官富商,我都应下了。刚才您说的这件事情,风险太......” 周德旺重重敲了两下茶台,打断道:“梓萱,你来我这里也有一段时间,知道我的重心并未在这个会所上,事成之后,升你做副总,辉煌娱乐业务上的事情都由你负责,另外再奖励你五十万。” 此刻,徐梓萱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回想起几个月前在省城战虎俱乐部那场枪法比试,她就恨得牙痒痒——陈峰害得她刚傍上的富二代杨旭输掉一千万,让她沦落到这个偏远小镇谋生。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在这里又遇上了这个灾星,更可恨的是对方还摇身一变成了副镇长。那晚的鸿门宴她本要下手,偏偏黄建功和徐春丽突然发疯,她只得另寻时机。如今周德旺送来天赐良机,既能报仇雪恨,又能白拿五十万,还能升任副总,简直是三喜临门。 周德旺见徐梓萱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徐经理,你要是不愿意,辉煌会所怕是也留不得你了。” 徐梓萱闻言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她比谁都清楚周德旺的手段——那些被他‘处理’过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她慌忙起身,低头恭敬道:“周总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周德旺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只要事情办成,好处少不了你的。你先回去准备准备,等下按计划把陈峰约出来。”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周德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时黄建功从洗手间出来,问道:“谈得怎么样?” 周德旺满脸自信:“大哥放心,徐梓萱答应了。等陈峰一上钩,咱们就稳操胜券。” 黄建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小子敢跟我们作对,这次就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两人相视一笑,仿佛陈峰已落入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 周德旺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台上的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黄建功注意。按下免提键时,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冷笑。 “陈镇长。”电话接通后,周德旺的声音刻意压着几分克制的怒意,“赔偿金的事我听说了。虽然周锐是我儿子,但生意上的事我向来不过问。”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过既然闹到这个地步......今晚七点,辉煌会所,你要的赔偿金,我们当面谈。” 第196章 按下倒计时键! 周德旺把精心组织好的语言一口气说完,手机里传来陈峰平稳的呼吸声。他等了几秒,未听见陈峰回话,忍不住追问:“陈镇长,在听吗?” 话筒里陈峰带着电流杂音的笑声传来:“在听、在听!突然想起镇里给我补办的那场欢迎宴,黄书记和徐副书记在周总的会所里神智失常的事情,有些走神!” 周德旺神情一怔,这小子谈话的方式真是天马行空。一旁的黄建功气得脸色铁青,本是给陈峰和王娅设的局,结果他和徐春丽中了招。 周德旺轻咳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陈镇长,今晚七点,我在辉煌会所等你,不喝酒只谈事!” 电话里又沉默了起来,陈峰好似在那头认真思考。这种无声的等待让周德旺心里有些抓狂。等了几秒,周德旺有些不耐烦的问道:“陈镇长,来不来,给个准话?” “周总,我刚想起早上黄书记的讲话,关于这个公事和私事要分清楚的问题,你提的这个问题应该来镇政府谈。”陈峰的声音不卑不亢,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周德旺真适应不了陈峰谈话的方式,瞬间肾上腺素飙升,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黄建功更是在心里直骂娘,他眼见事情要谈崩,立即拿过周德旺手中的电话,努力克制已经窜到天灵盖的怒火,深呼吸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陈副镇长,周总已经松了口,需要与你当面协商赔偿细节问题,如果你心里真装有庙头岭的百姓,就请按时赴约。” 这次电话没有沉默,陈峰的声音可谓是秒回:“黄书记,我只需要结果,下周二上午十点,未见740万赔偿款,那这件事就没回旋的余地,我们市纪委见。现在,你可以给自己按下倒计时键。” 陈峰这不按套路的通牒,让黄建功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他正要怒吼回去,电话里又传来陈峰略带轻松的声音,“周末时间,尽量别来打扰我,我都二十五了,还单着身呢?挂了!” 黄建功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那股怒火猛地窜出天灵盖。 “我操他妈的!” “砰!”了一声巨响,周德旺的手机砸在了地砖上,屏幕碎了一地。 周德旺也是怒火中烧,一把掀了紫檀茶台,可怜那套定制的紫砂茶具,瞬间化作一地的瓷片。 “这个麻烦,周一之前我就把他处理干净!”周德旺双眼血红,紧紧盯着黄建功。 黄建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皱着眉思考了十多分钟,突然睁开双眼,“老三,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争夺煤矿时的环境了,我摸过这小子的底,你手底下那三瓜两枣还真不他的对手。先把庙头岭的事情处理好,再好好设计下,让徐梓萱把他弄进去。” 就在黄建功和周德旺怒不可遏,正谋划着进一步对付陈峰的办法时,陈峰已经悄然锁上办公室门,来到了档案室。 推门而入,只见童悦琪正埋首于一堆资料中,时而翻阅文件,时而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陈峰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专注工作的女性还肩负着母亲的角色——她家中还有一对年幼的孩子。自她担任党政办主任以来,似乎从未好好休息过。 陈峰轻手轻脚地走到办公桌前,发现童悦琪竟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依旧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陈峰轻轻敲了敲桌面,童悦琪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陈镇?您怎么来了?” “抱歉啊悦琪,”陈峰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自从我来河湾镇,就没少占用你的周末时间。这一个多月,你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吧?” 童悦琪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您不也一样在加班吗?” 陈峰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边拉上了百叶窗,挡住刺眼的阳光。他转身时,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童悦琪一家四口的合影。 “孩子们最近怎么样?”他轻声问道。 童悦琪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姐姐九月份就上小学,弟弟才两岁。” 陈峰沉默了,这是个坚强的女人,丈夫贺思远至今下落不明,一家人背负着在逃犯家属的罪名,她却独自撑起了这个家,还在工作上如此尽责。 “悦琪,辛苦了!”陈峰由衷地说道,“工作固然重要,但你也要多照顾自己和孩子。以后周末的加班安排,能推的我尽量推,你多留些时间给家人。” 童悦琪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水说:“陈镇,您放心,我能平衡好工作和生活。” 陈峰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困难随时跟我说。镇里是个大家庭,大家会一起帮你度过难关的。” 陈峰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过了十一点,想到严柯这位师哥来镇里已有一周,自己却还未尽地主之谊,当即决定中午邀请大家小聚一下。 “去哪里聚呢?”陈峰思考着。潘三多和曹慧的民宿酒店才完成主体工程,下个月才进入装修阶段,显然不合适。他转向本地人童悦琪:“悦琪,镇子上哪家餐馆比较干净卫生?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 童悦琪不假思索地回答:“老潘河鲜馆拆了之后,现在要数五味轩最好。老板是西川人,能做一手正宗的川菜。” “那好,就去五味轩。”陈峰掏出手机,“我给关镇长他们打个电话。悦琪,你联系一下贺主席,让他把家人孩子都带上。” 童悦琪脸色突然变得不太自然,连忙摆手:“陈镇,我们就不去了。您和严局长、王委员他们去就好。” 陈峰停下拨号的动作,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温和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吗?” 童悦琪犹豫了一下,低声解释:“五味轩的老板陆茂...是姜雨晴的丈夫。” 听到“姜雨晴”这个名字,陈峰反而笑了:“原来是党政办副主任家的生意?那我们更该去捧场了。” 童悦琪看了一眼档案室的门,声音压得极低:“陈镇,传言陆老板正在跟姜雨晴闹离婚,说是......说是姜雨晴给他戴了绿帽子!我们这些老同事去不太合适,别人还以我们去看笑话。” 第197章 有证据吗? 陈峰通知了严柯和王娅,等了十多分钟,他那辆黑色坦克300停在了政府大楼下。 一看开车之人,陈峰心中一喜,正是一周未见的林夏。自从那场电影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又拉近了许多。 林夏降下车窗,那张清丽的脸庞探了出来,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初绽的梨花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却又落落大方。 陈峰只觉得心头那点因黄建功和周德旺而淤积的烦躁与沉郁,在她这清澈目光的注视下,如同烈日炙烤的水泥路上突然泼下的一瓢沁凉泉水,“滋啦”一声,升腾起一片令人舒爽的轻烟,瞬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发什么呆,上车呀!”林夏的声音十分轻柔。 陈峰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伸手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刚坐进车内,一股熟悉的清凉气息包裹上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后视镜,恰好对上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正是林夏的“哼哈二将”——曹铁柱和曹晓婉兄妹俩,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杵在后排座上。 “柱子,这次没有带刀吧!”陈峰一想到老支书给曹铁柱那把一尺多长的柴刀,心里就有点打怵。 曹铁柱咧嘴一笑,迅速从身后掏出一节金属棍,炫耀道:“二书记买的打狗棍,比大爷给的柴刀好用。” 曹晓婉翻了个白眼:“哥,这是二书记买的防身甩棍。什么打狗棍嘛?太难听了!” 曹铁摸了摸头,傻笑道:“都一个意思,反正都是打狗的!” 四人有说有笑间,林夏驾驶着车子来到商业街略显偏僻的西街头——五味轩川菜馆门口。三间铺面打通连在一起,门脸不算新潮,倒也算得上干净醒目。 严柯和王娅已经在门口等候。走进大厅,一股混合着花椒、辣椒和热油爆炒的浓郁辛香便扑面而来,瞬间激活味蕾。 店内装修简单实用,白墙有些地方被油烟气熏得微微泛黄,但地面和桌面都擦得光亮。一楼是大厅,整齐摆放着十来张铺着透明塑料桌布的方桌,此刻正是用餐高峰,大厅中已无空位。几名服务员穿着朴素的围裙,穿梭在各桌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哎呀!陈镇长,真是稀客!” 一个三十多岁微胖的男人从后厨走了出来,眼中闪烁着精明又夹杂着一丝忧郁,右耳根处还有几道抓痕。 他热情地迎上来,一边擦着手一边笑道:“几位二楼请,我这小店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陈峰笑着试探道:“你是陆茂.....陆老板?” “什么陆老板啊!太见外了,叫我小陆就行。”陆茂笑呵呵地说着,一边将众人引向二楼雅间。推开门,只见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透着几分西川特有的元素。 众人落座后,陆茂递上菜单,陈峰接过便转给了严柯和王娅。王娅翻开菜单略一浏览,抬眼环顾众人,确认大家没有特殊忌口后,合上菜单递还给陆茂,示意他按六人份量安排几道拿手菜。 闲聊间,服务员陆续上齐了菜品,麻辣鲜香的气息在包间里弥漫开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曹铁柱吃得满嘴红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学着川话:“这菜硬是巴适!” 众人正吃得兴起,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陆茂端着酒杯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殷勤笑容:”各位领导吃得还满意吗?我来敬杯酒。” 陈峰注意到他右耳根处的抓痕结了暗红色的痂,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端着酒杯的右手背上还保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 “陆老板太客气了。”陈峰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怎么没见姜主任?” “做头发去了!”陆茂脱口而出,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但陈峰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愤怒,握着酒杯的手背暴起青筋,透明的酒液在杯中轻轻震颤。 陈峰话锋一转,故意提高声调,“陆老板这五味轩的饭菜确实地道。特别是这道水煮鱼,辣椒选得讲究,麻而不燥,鲜而不腥。” 陆茂的表情松弛下来,脸上浮现出厨师特有的骄傲:“陈镇长识货!这花椒是从我家乡汉源弄来的......” “这么可口的饭菜,镇里的领导,像黄书记和徐副书记他们应该是这里的常客吧?”陈峰突然插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严柯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王娅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陆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又迅速涨得通红。他眼中燃起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下颚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处青筋暴突。 “常客?”陆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对对对,是常客......”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衬衫领口,在浅蓝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几位领导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陆茂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胶水固定住一般,僵硬得几乎要裂开。说完这句,他便匆匆转身离去。 陈峰笑了笑,招呼大家重新落座继续用餐。 席间,严柯问起那两份合同与黄建功谈得怎样。陈峰瞥了眼紧闭的雅间门,刻意提高声调说道:“还行!虽然只是电话沟通,但估计他血压都得飙到两百以上了,咱们就等着结果吧!” 众人用餐完毕,来到一楼大厅。陈峰径直走向前台结账,陆茂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双手直摆:“陈镇长,这顿必须我请,您能来是小店的荣幸。” 陈峰已经打开微信的扫码支付功能:“陆老板的心意领了,但公是公私是私,该付的不能少。”结完账,众人正要出门,陆茂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陈峰的袖口:“陈镇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陈峰转头,对上陆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略一沉吟,对林夏交代:“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待众人离开,陆茂领着陈峰来到楼顶住所。房门反锁的“咔嗒”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还没等陈峰站稳,陆茂突然“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陈镇长,求您给我做主啊!”他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剧烈抖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姜雨晴为了脑壳上那顶乌纱帽,和黄建功那个龟儿子搞到了一起。”说着,这个西川汉子的拳头狠狠砸向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陈峰心头一震,没想到一顿便饭竟吃出来这么大个瓜。他伸手扶起陆茂:“起来说话,大老爷们跪着像什么话。有证据吗?” 第198章 陆茂的屈辱与救赎 陆茂摇摇头,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陈镇长,虽然没抓到他们现形,但这对狗男女搞在一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峰,“不瞒您说,我之前找过韩镇长,想请他主持公道。可韩镇长太谨慎,不敢碰这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留意您。您不怕黄建功,连黑所长谢天均都被您送进去了。我知道,您是真正敢为老百姓做主的官。”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就算您今天不来店里,我也准备去镇政府求您......求您给我主持公道。” 陈峰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陆茂的肩膀:“陆老板,这种事情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耻辱,但是在法律面前是要讲证据的,空口无凭,别人还能反咬你一口。” 陆茂沉默下来,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仿佛内心正在激烈交锋。陈峰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立刻意识到——他手里一定有什么证据,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陈峰适时开口:“陆老板,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你先冷静下,如果手里有确凿证据,随时来找我。只要事情属实,该管的我一定管。” 说完,陈峰便转身向着楼梯间走去。 陆茂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突然横跨两步挡在陈峰面前。 “陈镇长,我在姜雨晴手机里发现了一笔二十万的收款,我怀疑是黄建功或者是周德旺给的,这算不算证据?” 陈峰脚步一顿,转身看向陆茂,等待着他出示证据。 “妈的,豁出去了!”陆茂咬牙骂了句,立即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陈峰面前。 陈峰抬眼看去,这是一条建设银行的收款通知消息:【建设银行】姜雨晴7月13日8时52分向您尾号0138的储蓄卡存入人民币.00元,可用余额.32元。附言:电子汇入。 陈峰疑惑道:“万一是银行错发的消息呢?”他多问了一句,必须要把这个证据弄清楚弄准确。 “不可能!”陆茂语气急切,“陈镇长,你还记得7月12日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一时间,陈峰有点懵了,听陆茂这语气,这件事情好似与他有关。 “7月12日,还是晚上?”陈峰默念着这个时间点,脑海里迅速回忆上月发生过的事情。沉思片刻后,他突然想起7月12日那晚,正是黄建功在辉煌会所给他和王娅补办的那场鸿门宴。他和王娅险些中招,最后在他的连番操作下,让黄建功和徐春丽二人合唱了一首《心雨》。 陆茂见陈峰眉头舒展,知道他已回想起来,便继续说道: “陈镇长,那晚姜雨晴回来得很晚,整个人疲惫不堪,匆匆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我注意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更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早,她手机收到一条二十万的转账通知。我用她的指纹解锁手机查看,发现钱是一个叫‘周跃明’的人转来的——这人正是周德旺的亲侄子。”说完,陆茂又点开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陈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茂的神情变化,同时仔细比对那两张照片。他想起那晚就在断电的一瞬间,黄建功面前的酒杯被他下了猛药。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黄建功会把情妇姜雨晴单独留下,想必是为了......解毒。这二十万应该是周德旺给的辛苦费,或者说是封口费。 陈峰瞧出陆茂对姜雨晴和黄建功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对姜雨晴还保留着一丝夫妻情份,否则刚才也不会犹豫不决。 “陆老板,你提供的证据,如果深挖下去,姜主任这官是当不成了,说不定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黄建功肯定是跑不掉,他的罪恶已经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陆茂颓废的扶着墙,眼中满是绝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仿佛那冰冷的玻璃能给他一点支撑。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语气里混杂着愤怒、痛苦和难以割舍的复杂情绪。 “陈镇长,我和姜雨晴......不是一般的夫妻。”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大她七岁,她家里穷,当年连高中都差点上不起。我看她聪明,不想她就这么耽误了,就出钱供她读书。后来她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全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那个时候,她总说我是她的恩人,说这辈子都要好好报答我。我也没想过要她报答,就是觉得...... 她应该拥有更好的路。”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 “她毕业后,想考公务员,我就支持她。她考上镇务中心的岗位时,我们全家都高兴,觉得她终于熬出头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可谁想到,她进了体制,心就变了。”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一开始,她只是抱怨工资低,说别人升得快。后来,她开始巴结领导,饭局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我劝她,说咱们不缺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可她听不进去,说我不懂她心中的抱负。” 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声音沙哑。 “再后来,她认识了党委副书记周向阳,那个老狐狸......他把她引荐给黄建功,从那以后,她就彻底变了。” 他的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知道她跟黄建功的事......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忍了。可那晚她遍体鳞伤的回来,又收了这么多钱!” 陆茂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陈镇长,我不是想让她坐牢......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神里既有恨意,又有不舍。 “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供她读书,帮她立业,可最后.....她却为了往上爬,连脸都不要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峰,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陈镇长,你说......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里,愤怒、痛苦、失望、无奈,全都搅在一起,让人听得心头一紧。 “我可以不要她,可孩子才两岁,不能没有妈......” 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第199章 沉沦与救赎 陈峰凝视着痛苦的陆茂,决定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他详细询问了姜雨晴这三年在体制内的情况。得知她工作能力尚可,但官瘾极大,除了与黄建功的不正当关系以及那笔二十万的转账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严重问题。 陈峰让他明天以进货为由前往县城,两人在县里碰头,一同去县纪委如实反映情况。 从五味轩川菜馆出来,陈峰的心情有些沉重。 陆茂那交织着愤怒、屈辱与绝望的眼神,姜雨晴那条冰冷的转账记录,连同那晚辉煌会所迷离的灯光,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不清。 他望着商业街东边镇政府方向,那里曾是无数人眼中权力与希望的象征。然而此刻,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染缸。 多少人为了攀上那看似光鲜的阶梯,不惜将灵魂典当?姜雨晴的蜕变,绝非孤例。为了那虚幻的“抱负”,她抛弃了相濡以沫的恩情,舍弃了为人妻母的尊严,甚至甘愿承受屈辱,换取一个“向上”的可能。 这哪里是抱负?分明是欲望驱使下的沉沦,是权力异化人性的悲剧。每一步看似在“爬”,实则是在更深地坠落。 这官场,有时真像一片无边的沼泽,吞噬着良知与底线,只留下一个名为“野心”的空洞躯壳,在泥潭中挣扎。 陈峰深深吸了口气,这沉重,源于对人性在权力面前的脆弱与迷失的悲悯,更源于对这扭曲生态的无力感。 前路艰难,但有些底线,必须得守住。 ...... 次日清晨,刘大爷早餐店热气腾腾。 油条刚出锅,豆浆冒着香。 林夏小口喝着豆浆,心里盘算着和陈峰去县城的事,目光却在柱子兄妹二人间来回游离。 坐在她对面的这两根“尾巴”,一想到要去县城,啃油条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几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林夏轻咳一声,“柱子,吃完早餐,你和妹妹去曹慧姑姑家,我和陈镇长办完事来接你们!” 柱子用力咽下口中油条:“不行,大爷说了,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要保护你的安全。” 曹晓婉马尾辫一甩,大眼睛滴溜溜在陈峰和林夏之间转了一圈,抿着嘴笑,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 林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维持二书记的淡定:“我们去县城是工作,你们跟着像什么话?”她看向陈峰,使了个眼色。 陈峰捏了下眉心,摇摇头,又得出血了。他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啪”一声轻响放在桌面上,“一人一张,去曹慧家别闲着,帮忙做点事。” 柱子眼睛一亮,刚要咧嘴笑,曹晓婉已经飞快地把钱抓在手里,脆生生应道:“好嘞,陈镇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她拽了把哥哥的胳膊,朝林夏促狭地眨眨眼:“二书记、陈镇长,你们慢慢忙工作,我们先去姑姑家啦!”话音未落,拉着还有点懵的柱子转身就跑。 “还是这钞能力管用!” 陈峰轻笑一声,转向林夏:“我这一天的工资又没了!走吧,二书记!” 二人刚上车,陈峰还未来得及启动车子,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陈晓霞打来的电话。想到这个才认下不久的本家妹妹,陈峰心里一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晓霞,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啦?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陈峰的声音很是轻柔。 电话里,陈晓霞的声音很拘谨:“谢谢哥,都处理好了,嫂子刚挖的新鲜花生,让我给你送些过来,就在你家楼下。”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挂断电话,陈峰迅速启动车子,同在一条街上,两分钟,车子停在了楼下。 陈晓霞还是穿着那套洗得发白,印着“关陵高中”字样的的短袖校服,背着一个竹背篓,单薄的身体微微向前倾,看见陈峰的车,双眼一亮,小跑着上前。 陈峰下车,见陈晓霞清瘦的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快步上前,接过她背上的背篓,很沉,满满一背篓打理得很干净的新鲜花生。 “哥,我给你背上去吧!”陈晓霞怯生生的看着陈峰,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时,林夏笑着来到二人跟前,陈晓霞急忙打了声招呼:“林夏姐好!” “陈镇长,有个妹妹就是好,一有好东西就惦记着你这个哥哥!”林夏笑着抓起一把花生,剥开两粒丢进嘴里,“嗯,真香!” 陈晓霞眼里又泛起了光。林夏和陈峰对她家的恩情,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她总想着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这两位恩人。 “林夏姐喜欢,我再送些来!” 林夏笑着摆摆手,目光在陈晓霞的校服停留了几秒,随即在陈峰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陈峰点头,让二人等着,他快步上楼,把花生放回家中,又匆匆下楼,让陈晓霞上车,同去县城。 陈晓霞懵懵懂懂的跟着二人来到县城,陈峰把车钥匙扔给了林夏,让她带着陈晓霞去商场。 他在路边稍作等待,随即上了陆茂的黑色皮卡。抵达约定的茶楼包间时,郑光明竟然也在里面,正与徐元低声交谈着。陈峰明白,郑光明是非常重视这条线索。 “郑书记,又耽误您周末休息了。”陈峰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歉意。 郑光明抬眼看了看陈峰和陆茂,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都坐吧。自从你到关陵工作,我的周末可都贡献给你了。”他嘴角微扬,半开玩笑地说道。 陈峰向二人介绍了陆茂,并嘱咐他如实向纪委领导反映情况。徐元迅速打开录音笔,摊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准备。 陆茂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他声音低沉却吐字清晰,从周向阳引荐姜雨晴给黄建功说起,将自己发现的异常情况一一说明,每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还出示了手机里的照片作为佐证。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陆茂多次表态,愿意将姜雨晴收受的二十万上交纪委。整个过程,陈峰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时为众人添茶倒水。 陈峰将陆茂送到楼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他回去后保持镇定,务必守口如瓶,一切如常。至于姜雨晴的事,他会在纪委规定的范围内尽力周旋。 目送陆茂的车驶离后,陈峰迅速转身返回包间。他神色凝重,步履沉稳,接下来的谈话才是重中之重。 第200章 我想对你好! 陈峰回到包间时,发现郑光明和徐元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包间里的茶香似乎也比刚才浓郁了几分。显然,针对黄建功的调查终于迎来了转机。 “坐。”郑光明嘴角含笑,朝陈峰招了招手,“你小子又立功了。”他接过徐元手中的茶壶,亲自给陈峰斟了杯茶,“罗书记说得没错,你天生就是干纪委的料。再考虑下,要不要调到纪委系统来?” “郑书记,您这是要让我从‘潜伏’转为‘明牌’啊?”陈峰笑着接过郑光明手中的茶壶,反手给他续上茶水,“不过说实话,我在关陵这潭水里还没摸够鱼呢。要不这样,等我把黄建功这条大鱼钓上来,咱们再商量换鱼塘的事?” 陈峰给徐元斟茶时,咧嘴一笑:“郑书记、徐主任,我这来回跑县城,油钱都快把工资烧没了,能不能给报点油费?” 郑光明手指虚点他两下,笑骂道:“你小子,倒会哭穷!不过我的工资卡归你婶管,要报销得打申请,你找徐主任。” 徐元正在装回录音笔,闻言一愣,随即摆手:“别打我的主意,我现在可是自由身,工资得攒着娶媳妇。”他随口的一句话,让陈峰心头微微一沉。 陈峰想起姑妈陈玲说过的话——徐元本是姑父秦东来最亲近的部下,却在姑父牺牲后被调到了关陵这个穷乡僻壤。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也在这场变故中彻底破碎了。 徐元合上笔记本,目光从陈峰身上一扫而过,转向郑光明:“书记,可以上常委会了。先对姜雨晴立案审查,她进入体制时间短,心理防线容易突破。只要打开这个缺口,黄建功就插翅难逃。” 陈峰想到黄建功和周德旺还差着庙头岭村740万的扶贫款,急忙开口:“郑书记,针对姜雨晴和黄建功的行动,能否推迟两天?” 郑光明和徐元相视一眼,眉头微皱。郑光明轻轻敲击着茶台:“理由呢?” 陈峰从公文包里取出庙头岭村的两份扶贫项目合同,郑重地摊开在郑光明面前。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手指重点敲了敲合同上的关键条款。 “郑书记,就是这两个项目,直接导致庙头岭村97户村民陷入困境。”陈峰的声音沉了下来,“其中63户至今还背着银行债务。我已经给黄建功和周德旺下了最后通牒——下周二上午十点前必须解决。” 徐元若有所思地点头:“陈峰说得有道理。我们反腐的最终目标,一是净化政治生态,保持党的先进性;二是维护群众利益,切实改善民生。。” 郑光明沉吟片刻,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好,那就暂缓行动。不过,”他转向陈峰,语气严肃,“你必须确保这笔钱在下周二到位,否则夜长梦多。” 陈峰郑重点头:“明白!我会盯着这件事,时间一到,不管赔偿款是否到位,纪委立即采取行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压低声音道:“黄建功在县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担心......” 徐元神情严肃地打断:“这个你不用担心,郑书记已经做了周密部署。”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韩光已经转到市医院。他举报你的事,我们正在调查。” 陈峰想起韩光,不由得摇头叹息。这位镇长终究活成了个悲剧。自己本想拉他一把,可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今韩光用视频举报他,无论出于何种动机,都已断送了他的政治前途。镇长这个位置,他注定是坐不稳了。 更值得思虑的是,随着黄建功的落网,河湾镇将迎来一场官场地震。党委书记位置空缺,连带倒下的黄系人马,整个领导班子都要重新洗牌。 “得早做打算了!”陈峰暗自思忖。为了河湾镇的长远发展,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布局合适的人选。这场权力更迭,既是挑战,更是机遇。 从茶坊出来,陈峰正准备给白璐打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来关陵报到,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夏的名字,他刚一接通,就听到她略显不耐的声音:“陈峰,赶紧来城南的百汇生活广场,立刻!” 他听出林夏语气里的不悦,心里一紧,连忙拦了辆出租车赶过去。一路上,他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是陈晓霞出事了?还是林夏遇到了什么麻烦? 百汇生活广场门口,他远远地就看到了林夏和陈晓霞。林夏双手抱胸,眉头微蹙,而陈晓霞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校服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回事?”陈峰快步上前。 林夏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想给她买几件新衣服,可她死活不肯,试都不愿意试。”她压低声音,“这丫头倔得很,我说不通,只能交给你了。” 陈峰看向陈晓霞,她仍旧低着头,瘦小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晓霞,怎么了?” 她这才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细若蚊蝇:“哥,我......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我穿校服就够了。”她咬了咬唇,声音更低,“而且,衣服很贵......” 陈峰心里一酸。他太明白这种感觉了——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怕欠人情,怕还不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晓霞,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你这个妹妹吗?” 她茫然地摇头,但陈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丝自卑。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可怜你。”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兄弟姐妹。” 陈晓霞怔住,呆呆地看着他。 “我一岁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他笑了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落寞,“是爷爷和姑妈把我拉扯大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弟弟妹妹。”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有个妹妹,该多好。” 陈晓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哥......”她哽咽着,声音有些颤抖。 陈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所以,别觉得是负担。我给你买衣服,不是因为同情你,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林夏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热。她没想到陈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男人,心底竟藏着这样的柔软。 陈晓霞终于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可嘴角却微微扬起。她抬手擦了擦眼睛,小声道:“那......那我试试。” 林夏立刻笑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走,姐带你去挑!” 走出商场时,陈晓霞提着几个三线运动品牌的购物袋,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陈峰与林夏相视一眼,不禁为这个懂事的女孩感到心疼。 三人正要上车时,陈峰突然瞥见一个警察正抱着一大堆生活用品走向一辆警车。那人肩上二杠一星的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峰皱了皱眉,低声自语:“这人怎么也来关陵了?难道是调职过来的?” 林夏察觉到陈峰的神色变化,凑近问道:“你认识那个警察?” 陈峰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个被我‘热情招呼’过的人,上车吧!”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越野车迅速驶离了百汇生活广场。 第201章 七百四十万到账 8月9日,星期二。 河湾镇上空,盘踞了整月的灼目烈阳,今早终于敛去了锋芒。 东边天际,厚重的云层后,太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苍白的轮廓。 天空不再是那种刺眼的、令人绝望的湛蓝,一层灰白交织、厚薄不均的云幕正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像一幅正在洇湿的水墨。 阳光被这流动的云层柔化、稀释,天地间弥漫开一片均匀而略显沉闷的昏蒙。空气依旧凝滞,带着昨夜残留的燥热尘土味,但隐约间,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凉意,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被蒸腾大地唤醒的潮润土腥气,开始悄然弥漫。 陈峰办公室里,空调的嗡鸣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副镇长关云河、李晏州和扶贫办干事陆远川汇报完工作,都在办公室里等待,三人不时瞥向手机屏幕。 陈峰面色如常,但内心也是着急,目光落在手表上,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击他的神经。距离十点只剩最后三分钟了,至今未收到黄建功和周德旺的任何反馈消息。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不等了!老关,立即准备旱灾补助申请材料,尽快交到县里。晏州、远川,再核对所有受灾户数据,务必要做到准确。”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某些人冥顽不灵,那就让纪委出手解决吧!” 关云河和李宴州缓缓合上笔记本,眼中难掩失落。740万啊!若是这笔钱能顺利到账,庙头岭村的历史遗留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陆远川轻叹一声,开始收拾桌上那摞厚厚的资料。这是他花了整整五天时间,挨家挨户走访整理出来的——因扶贫项目受损的97户农户清单。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受损金额,后面整整齐齐地附着户主的签名和村领导的确认签字...... 陈峰拿起公文包与三人迅速下了楼。他直奔停车场,发动车子迅速驶出了镇政府大院。 黄建功站在办公室窗前,透过玻璃望着陈峰的车远去,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布满了挣扎之色。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姜雨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关门。 “书记!”她声音急促,“刚从陆远川那里得到消息,陈镇长带着东西直接去市纪委了!” 黄建功的拳头狠狠砸在窗台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妈的,这灾星是要动真格的!”他咬着牙,朝姜雨晴挥了挥手。姜雨晴会意,立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黄建功粗重的喘息声。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手指像灌了铅似的,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此时陈峰的车刚驶出镇口。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黄建功”三个字格外刺目。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现在知道急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手指一划,直接挂断。铃声很快又执着地响起,陈峰故意等了十几秒,才慢条斯理地接通。 “陈、陈镇长......”电话那头,黄建功的声音明显发颤,“周德旺刚来电话,他同意赔付,庙头岭的事一定妥善解决......” 陈峰看了眼手表,语气冰冷:“黄书记,截止时间已经过了九分十二秒。你转告周德旺,这是最后的机会,十分钟内,740万必须一分不少地打进庙头岭村的对公账户。”他顿了顿,“晚一秒,这事就没得谈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黄建功紧盯着手机屏,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我操!” 他猛地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能缓解喉咙里燃烧的怒火。手指在通讯录上狠狠戳了几下,拨通了周德旺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黄建功就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立即转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周德旺野兽般的咆哮:“这个灾星得为这740万陪葬!老子要送他......” 黄建功没等他说完就掐断了通话。他转身望向窗外,镇政府大院的旗杆在风中微微摇晃。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四溅,褐色的茶渍在雪白的墙面上洇开,像是一滩污血。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试图缓解等待带来的烦躁。“740”这三个数字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准备点燃第二支烟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庙头岭村主任刘福全打来的电话。 “陈......陈.......” “是不是收到了740万?”陈峰直接打断了刘福全结结巴巴的声音。 “到.......到账了......” “好!”陈峰长舒一口气,“刘主任,下午两点召开村民大会,现场发放赔偿款,你和金支书做好准备工作。” 结束通话,陈峰发现手中那支未点燃的香烟已经被汗水浸湿,早已变了形,他一指弹出车窗外,“这玩意儿还是少抽点好!”随即发动车子,调头驶向镇政府。 陈峰的黑色坦克刚驶进镇政府大门,迎面就碰上了黄建功那辆黑色大众。两车在狭窄的门道里交错。 隔着半开的车窗,陈峰看清了黄建功那张脸——嘴角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阴鸷。对方的目光像把利刀,在他脸上狠狠刮过。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什么。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大众突然加速,排气管喷出一股浊烟,像是在无声的咆哮。 回到办公室,四双明亮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陈峰身上。 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陆远川,四人脸上挂着激动之色,显然已经知道了结果。 陆远川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抱住陈峰,“陈镇长,你真是我的偶像!” 陈峰迅速闪开,看了一眼这个比自己小半岁的扶贫办干事,笑骂道:“别来这套,大老爷们,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他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关云河上前紧紧握着陈峰的手,语气诚恳:“陈镇,我代表庙头岭村的乡亲们谢谢您,上访了好几年,一直未解决,这次终于彻底根除了。” 陈峰手上用了用力,笑了笑:“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四人,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黄建功只想解决上访的人,所以这个问题拖了好几年。以后大家都要谨记,不想解决上访的事,上访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李晏州郑重的点点头,“陈镇,您说得对。我们基层工作就是要直面问题,而不是回避矛盾。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只有把群众的利益真正放在心上,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以前我们总是想着怎么‘灭火’,怎么把上访的人劝回去,却很少真正去解决他们反映的问题。这次跟着您处理庙头岭村的事,我才明白什么叫‘治标更要治本’。” 陈峰拍了拍李晏州的肩膀,欣慰地笑了笑:“有这个觉悟就好。基层工作难就难在要和各种势力周旋,但只要我们站稳立场,守住底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时,童悦琪插话道:“陈镇,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抓紧时间把赔偿款发放到位?免得夜长梦多。” 陈峰点头赞同:“童主任说得对。我已经通知村主任下午两点开村民大会。老关、远川,你们马上去庙头岭,跟村两委再把那97户的数据核对一遍。晏州,你去趟信用社,跟他们主任沟通一下,确保资金拨付渠道畅通。特别要注意,这次发放一定要公开透明,每户的赔偿金额都要张榜公布,接受群众监督。” 陈峰环视四人,沉声道:“政府的公信力,就从庙头岭重新树立!下午,我们都到现场,一起见证这个重要时刻!” 第202章 陈青天!!! 中午一点。 铅灰色的云层愈发低垂,沉沉压向河湾镇。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闷热黏腻地裹着肌肤,连呼吸都变得黏稠。远处滚过几声闷雷,像被棉被捂住的鼓点。树叶纹丝不动,蝉鸣早已哑然,整个镇子仿佛被塞进蒸笼,只等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来撕裂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峰快步走出政府大楼,抬头看了眼铁灰色的天穹,脚步不停地直奔停车场。童悦琪拎着公文包快步跟上。 片刻间,黑色越野车驶出政府大院,沿着崎岖的乡村公路向庙头岭村疾驰。车身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不停,副驾驶座上的童悦琪拉开公文包,仔细检查着里面的单反相机、录音笔和记录仪。 “悦琪。”陈峰突然开口,“河湾镇马上就要迎来新变革,我准备对你的工作做些调整。” 童悦琪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专注。她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惊喜,声音平稳而坚定:“一切听陈镇安排!” 陈峰目视前方,余光瞟了一眼后视镜中的童悦琪,语气沉稳:“宣传委员这个位置,杨艳不合适。”他略一停顿,“镇里的宣传口和党政办,准备交给你负责。” 童悦琪双手一颤,相机险些从手中滑落。宣传委员兼党政办主任——这意味着她即将迈入副科级行列。想起十多分钟前,宣传委员杨艳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下乡的场景,不禁为这个蠢货感到悲哀。黄建功倒台已经进入倒计时,可她竟还浑然不觉,真是愚不可及。 陈峰清楚童悦琪此刻的心境,显然是被这个惊喜给震住了,笑着问了一句:“童主任有困难?” 童悦琪猛地回过神来,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一切按陈镇的指示办。” 陈峰微微颔首,对童悦琪的表现很是满意。这个得力干将的能力和忠心,他从未怀疑过。眼下黄建功倒台在即,党委书记的位置以他现在的资历还难以企及,但镇长的位置他志在必得。至于李晏州和童悦琪,他盘算着要把二人推上其他空缺的党委委员位置。这样一来,在党委会上就能占据绝对优势。 突然,右前方路边一个背着药箱的熟悉背影进入到陈峰的视线里,正那位赤脚医生兼神算子——折半仙。 他一脚刹车,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折半仙身旁。车窗降下,笑眯眯地看着折半仙:“折老先生,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折半仙汗流浃背,药箱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两道深痕,活像被捆仙绳绑过似的。他一见陈峰,老脸一僵,眼神飘忽,干笑两声:“咳咳,不用不用,老道腿脚利索,走走更健康......” 陈峰故作惊讶:“哟,您老该不会是心虚吧?上次你夜观天象——三日之内必有大雨,这都第六天了,我可是未看见一滴雨落下。” 折半仙胡子一翘,瞪眼道:“谁心虚了?老道我夜观天象,那是.......那晚喝多了,眼神有点飘!”他梗着脖子,一副‘我绝不是算错了,只是喝高了’的倔强模样。 童悦琪憋着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老先生,天这么热,您先喝口水。” 折半仙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这才哼哼唧唧地上了车。一屁股坐在后座上,还不忘给自己找补:“这次不一样!老道我昨晚又观了星象,这次准没错——暴雨,山洪!几十年难遇的大山洪!” 童悦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掏出手机迅速查了下天气预报:“老先生,天气预报说最近一周确实有雨,但咱们宁州是北方,雨水少,山洪......那可是南方的事儿。” 折半仙一听,立刻吹胡子瞪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信什么‘预报’,老祖宗传下来的观星术不比那机器准?老道我掐指一算,这雨憋了一个月,就是在等一个契机,一旦下来,那将是——”他猛地一拍座椅,声音陡然提高,“——排山倒海!” 陈峰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憋着笑:“行行行,您老说是就是,不过要是再不准.......” 折半仙一摆手,信誓旦旦:“这次要再不准,老道我......我戒酒三个月!” 陈峰和童悦琪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拆穿他。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天空依旧阴沉,闷雷在云层里滚动,仿佛在配合折半仙的“预言”。 ——只是不知道,这次老天爷会不会给这老神棍一点面子? 来到村口,折半仙急忙让陈峰停车,匆匆下车离去。临走时,还嘟囔了一句,“这次没喝酒,肯定不会错!” 陈峰看着渐行渐远的折半仙背影,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才松开刹车板向着庙头岭村委会驶去。 远远望去,村委会的三合院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院墙外,人群黑压压地蔓延到土路上。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干脆爬上了墙头的柿子树。当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出现在村民们的视线里时,整个村委会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陈镇长来了!”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村道,瞬间把陈峰的车围得水泄不通。车窗外贴满了一张张黝黑的脸,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汗痕。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趴在引擎盖前,额头抵着滚烫的铁皮嚎啕大哭; 金贵和刘二锤带着十几个青壮年硬是用肩膀顶出一条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树的根须。 “让开!都让开!”村主任刘福全嗓子都喊劈了,却根本压不住沸腾的人声。 陈峰刚推开车门,热浪裹着汗酸味扑面而来。无数双黝黑粗糙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陈镇长!您可要给咱们做主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烈日下发酵,浑浊的方言里浸着化不开的焦灼。 童悦琪根本下不了车,只能高举相机,镜头里全是晃动的后脑勺和挥舞的胳膊。 刘福全红着眼眶扒开人群,用力挤到车门前:“陈镇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宣布!” 陈峰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许多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上村刘老七一家六口齐刷刷挤在车头前,手里高举着那份泛黄的合同。纸页在热风里哗啦作响,露出上面猩红的手印——那是他们当初签下扶贫项目时按下的。陈峰和陆远川走访过这家人,知道他们是这两个项目里投入最多的,至今还欠着银行11万的债。 不远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老柿子树最粗的枝干终于不堪重负,在十几个汉子的攀爬下轰然断裂,扬起漫天黄尘。可此刻没人顾得上去看热闹,一双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都闪烁着希冀的光芒,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峰脸上。 “陈青天!”人群后方突然爆出一声嘶吼。 “陈青天!!”几十道声音立刻跟上。 “陈青天!!!”最终化作数百人震耳欲聋的咆哮,惊飞了周围所有的麻雀,扑棱棱的黑影掠过乌云密布的天空。 陈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发现衬衣的袖口已被扯脱了线,手臂上横七竖八地印着几道红痕。他深吸一口气,跃上引擎盖。举起双手,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声压抑的抽泣在闷热的空气中飘荡。 “乡亲们!”陈峰的声音格外清晰,“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当初是抱着脱贫的希望,在扶贫协议上按下了手印。蘑菇种植和沙棘种植,这两个扶贫项目让人钻了空子,让97个家庭背上沉重的债务,让民风纯朴的庙头岭村变成了上访第一村,变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刁民村。我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再次向大家说声对不起。今天将彻底解决这两个扶贫项目的历史问题,按照扶贫办和村两委核实的金额,加倍进行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更加坚定:“现在,请乡亲们到院中排好队,我们现场发放赔偿款!” 第203章 暴雨将至 陈峰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跳下车,大步走进村委会。 院坝里,四张掉漆的方桌拼成临时办公区。四名银行工作人员正在架设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着的便携打印机吐出测试页,在热风里轻轻颤动。村会计老吴用袖口擦拭老花镜,陆远川把印泥盒摆得端端正正,红色印油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东墙根下,李晏州踩着的吱呀作响板凳刷着浆糊,关云河高举着墨迹未干的公告。红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列着每户信息,姓名、投资金额、赔偿数额,连小数点后两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方桌前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队,右边第一队打头的正是李有田,前几日在抗灾现场,他还给陈峰看过自己种沙棘时摔断的锁骨。 陈峰站定后环视院中,数百双眼睛正热切地望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各位父老乡亲,钱已备好,现在开始发放!”说完,转向银行工作人员,点头示意:“辛苦各位了,开始吧!” 李有田颤抖着双手递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银行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工牌,接过身份证和银行卡,迅速在名单核对,“李有田,沙棘种植补偿款,原金额.5元,政府补偿后合计元,对吧?”姑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 李有田喉结滚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对,对!” 姑娘推过来一张单子,又递过印泥盒:“请再核对下金额,在这儿签字,按手印。”他捏起笔,歪歪扭扭写下名字,又用大拇指蘸了印泥,在纸上重重一按,像盖下某种庄重的承诺。 两分钟后,便携式打印机吐出回执单,姑娘将回执单递给他:“好了,钱已经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李有田还没反应过来,兜里的老年机突然“滴滴”震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眯眼瞅着屏幕,一条短信赫然在目: 【农村信用社】您尾号0346账户收到转账53,627.00元,余额53,627.00。 “元!”他猛地抬头,嗓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真的是翻了一倍!”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低声议论,几个相熟的村民拍着他的肩膀笑骂:“有田,这下可发财了!” 会计老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也翘了起来:“陈镇长说话算话,该补偿的一分都不会少。” 李有田攥着回执单,手指微微发抖,忽然转身冲着站在一旁的陈峰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陈镇长,钱.......这钱真是救急了!” 陈峰上前扶住他,笑道:“这是政策给的,该谢的是党和国家。” 李有田咧着嘴直点头,可眼圈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刘老七一家六口跌跌撞撞地挤到陈峰跟前,老人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还在发着微光。 “到账了!到账了!”刘老七的声音嘶哑得发颤,把手机举过头顶,“三十七万七千三百零四元!” 这个数字像炸雷般在人群中炸开。刘老七夫妻和儿子突然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儿媳妇拉着两个孩子也要跟着跪。陈峰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托起两位老人的胳膊:“使不得!快起来!” 刘老七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陈峰的手腕,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陈镇长,终于能还清债了.......”老人的喉头剧烈滚动着,再也说不下去。 陈峰扶稳这一家人,目光扫过他们磨破的衣角和开裂的指甲,心头一热。他拍拍刘老七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刘七叔,您是村里出名的种植能手!政府带着乡亲们脱贫致富,您老可得帮着多出出主意!” 围观的村民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刘老七用袖口抹了把脸,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腰板,中气十足地应道:“陈镇长放心!我老汉别的本事没有,种地的手艺还没丢!”他的小孙子仰着脸,看见了爷爷眼中闪着多年未见的亮光。 赔偿款发放仍在继续,看着乡亲们不断下跪道谢,陈峰眼眶微热。他悄悄拉了把关云河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退出了人群。 “陈镇,庙头岭的乡亲们总算是卸下包袱了。”关云河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望着远处干涸的河床笑道,“旱了一个月,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真是双喜临门。” 天边乌云压得极低,像口黑锅似的扣在山峦上那些废弃的矿洞上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前些天还热火朝天的抗旱现场,如今抽水机已经停转,机器的轰鸣声消失后,四周反而显得更加压抑。 望着翻滚的乌云,陈峰的眉头越皱越紧,“老关,这雨憋了这么久,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八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关云河闻言一愣,不以为然地摆手:“您多虑了。咱们河湾镇三十多年没闹过洪灾,这雨顶多就是场透地雨,正好缓解旱情。” 陈峰指了指远处山梁上的那些黑黝黝的山洞,“那些废弃矿洞会不会坍塌?” “嗨!”关云河踢了踢脚下的黄土,“有些老矿洞比我岁数都大,年年雨季不都平安无事?” 陈峰掏出手机,翻出气象预警——暴雨预警已经挂了一整天,可雨却迟迟未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他脑海里闪过折半仙在车上说的话:“这雨憋了一个月,就是在等一个契机,一旦下来,那将是排山倒海!” 网络上的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山体滑坡瞬间吞没村庄,泥石流冲垮房屋,人和牲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卷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关云河说:“老关,咱们去上村转转,小心驶得万年船。另外,让党政办立刻通知各村组织排查隐患,必须落实到位。” 关云河心里嘀咕:这可是北方,旱都旱死了,能出什么事?但面上还是点头应道:“行,我这就安排人下去排查。” 下午五点半,四名银行工作人员忙碌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将97户的赔偿款全部发放完毕。就在他们撤走不到二十分钟,从清晨就开始堆积的乌云此刻终于支撑不住,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倾盆而下,好似要把庙头岭村积压五年的阴霾彻底冲刷干净。 第204章 明天来我办公室 陈峰和关云河躲在一户村民家,望着被雨水冲刷得发黄的土路出神。 这场暴雨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灰瓦上,起初是零星的脆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密集的敲打声。檐下的排水沟来不及吞吐,浑浊的雨水漫过沟沿,在泥地上冲出蜿蜒的水痕。 二十分钟后,暴雨戛然而止,乌云迅速散开,露出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天空。 陈峰满眼疑惑地望着天空,“就这样完了?” 关云河笑了笑,“关陵这地方就是这样,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很少出现山洪。” 陈峰走出屋檐,能感觉到潮湿的热气正从泥土里蒸腾上来,黏腻地贴着皮肤。风停了,空气沉甸甸地压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费力。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峦——云层只是暂时退去,却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盘踞在天边。 陈峰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雨根本没下透。 他在南方上军校时,就经历过这种天气。先是短暂的暴雨带来虚假的凉爽,接着是更加难熬的闷热,最后才是真正的倾盆大雨。那种雨会下得天地变色,冲垮堤坝,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他再次摸出手机,逐日翻看未来一周的预报。60%的降雨概率,以中雨居多,大雨只有两天,这个预报结果让他难以判断。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童悦琪发来消息:陈镇,金支书和刘主任在村委会等您商量事情。 二人回到村委会时,发现一众村干部早已在会议室等候,个个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见他们进来,刘主任连忙起身,双手递上一份报表:“陈镇长、关镇长,这是赔偿款的明细。总赔偿款740万元,实际支出577.2万元,还剩余162.8万元。” 陈峰接过报表快速浏览了一遍,转手递给关云河。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22%的余额正好符合公司正常操作的利润惯例。 与关云河简单交换意见后,陈峰面向在座的村干部宣布:“剩余资金就留在村账户上,作为村里后续建设储备金。” 金支书刚要开口,陈峰抬手示意他稍等,接着语气转冷:“这笔钱会纳入镇政府财政监管。今后需要动用这笔钱,必须先向镇里提交申请报告。”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谁要是敢挪用公款,下河村支书黄贵林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几个村干部不自觉地低下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陈峰来基层这一个多月,早已摸清这些村支书和村主任的做派,该敲打的时候,必须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紧接着,他的脸色缓和下来,看向金支书和刘主任,语气沉稳而有力:“老金、老刘,咱们关陵的山水养人,但人心要是分了两半,再好的山水也养不活一个村。”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进两人心里,才继续道:“庙头岭就一个村,没有上村下村,只有一家老小。你们俩是当家人,如果连你们都分彼此,底下的乡亲们还怎么一条心?” 见两人神色微动,陈峰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但从今天起,镇里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拧成一股绳的庙头岭。你们俩要是还各执己见——”他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那就是跟全村人的日子过不去。” 陈峰话音落地,金支书和刘主任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动容。 此刻,关云河和李晏州看向陈峰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而童悦琪和陆远川的眼中,则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陈峰想起上周三在庙头岭向全村百姓承诺的三件事,一周之内给出解决方案。如今不到一周,最难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已经彻底办妥。剩下的旱灾损失补助和后续的扶贫攻坚工作,交给关云河和陆远川处理。 众人婉拒了金支书和刘主任的盛情挽留,登上返程的车。两辆车缓缓驶离村口,后视镜里,一众村干部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回到镇上,陈峰自掏腰包,带着众人来到五味轩川菜馆用了晚餐,姜雨晴一如既往的去做头发不在店里。 晚餐后回到家中,屋里空无一人。 他给王娅发了条消息:“你和师哥去哪里了?” 王娅回复:“黄建功逼我,把上周五党委会的表决,免去童悦琪的党政办主任职务,晋升马文涛为扶贫办主任,立即行文报备县组织部,我不想做无用功,就请了两天假,和你严师哥回县里了。” 陈峰清楚王娅的用意,这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只要黄建功落马,上周五党委会的结果将无效。他迅速回复:“谢谢师姐,扶贫办主任,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童悦琪的职务还得往上挪一挪,至于黄建功的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 与王娅结束聊天,陈峰立即拨通了徐元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徐元急切的询问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庙头岭村的事情解决好了?” 陈峰笑道:“连本带利,追回740万,赔偿款已经发到村民手中,纪委明天可以行动!” 徐元的语气里带着惊喜:“好小子,你真是虎口拔牙,370万变740万,硬生生从黄建功和周德旺嘴里掏了出来,郑书记都认为你有些异想天开,没想到你小子真的干成了!” 徐元略作停顿,传来沉稳自信的声音:“剩下的就交给纪委处理!” 结束通话,陈峰不由自主的又想到天气情况。窗外夜色如墨,折半仙那句——这雨一旦下来,那将是排山倒海,这句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号码。陈峰微微皱眉,接起电话。 “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陈镇长,您好!我是徐梓萱,没打扰您休息吧?” 陈峰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徐梓萱?这个尖锐刻薄的女人为何要给他打电话? 他公事公办的问道:“徐经理,有什么事?” “是这样,陈镇长。”徐梓萱的声音依旧柔美,但话语却直奔主题,“周总让我联系您。关于庙头岭村那两个扶贫项目,周总已经连本带利支付了赔偿款。周总的意思是,希望双方能签一份补充说明,确认这个赔付金额,表明这事儿到此为止,合同就正式终止了。” 陈峰心里了然,这必然是黄建功在背后授意,无非是想用这份补充协议堵他的嘴,彻底了结庙头岭村项目这桩麻烦。 钱既然已经追回并发放到位,签个书面说明终止合同,从程序上讲倒也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纪委的行动箭在弦上,黄建功倒台就在眼前,这份协议签与不签,对最终结果已无实质影响。 想到这里,陈峰语气平稳地回应道:“可以,把补充协议准备好,明天来我办公室。” 第205章 徐梓萱的复仇剧本 8月10日,星期三,早晨。 天空阴暗、细雨如丝。 陈峰路过党政办时,余光瞥见姜雨晴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颐指气使地对童悦琪和另外四名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童悦琪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显然是在记录姜雨晴的“指示”。 陈峰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心中冷笑:“这人官瘾还真是大。”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暗自念道:“再让你过两小时的官瘾吧!”说完,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叩响。 “请进。”陈峰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一阵淡雅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道柔媚的声音:“陈镇长,早上好。” 陈峰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徐梓萱。 她今天画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红唇微抿,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身职业装衬得身材玲珑有致,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第三颗纽扣因紧绷好似随时要炸开一般,在饱满的曲线上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下身是一条包臀的黑色步裙,黑丝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下踩着一双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此刻的徐梓萱,好似彻底忘记了几月前在省城时的那场枪法比试。 陈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很快收回,心中保持着警惕,这女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徐经理倒是准时。”他语气疏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公文包上。 “不敢耽误您的时间。”她笑意更深,从包中取出文件双手奉上,“周总特意嘱咐,这份终止协议需请您亲自过目。” 陈峰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翻阅。协议内容很简单,确认乙方向庙头岭村支付740万赔偿款,双方终止合同,互不追究。乙方处已经签上了周德旺儿子“周锐”的名字,并按了手印,而甲方处还空着。 他翻看完最后一页,确认条款没有问题后,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徐梓萱:“协议没问题,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让黄书记签个字,再去党政办盖上公章,这事才算正式了结。” 徐梓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她微微颔首:“好的,陈镇长,我这就去办。” 说完,她拿起协议,带上门,高跟鞋声在走廊回荡,转眼已站在党政办门前。 推门而入时,姜雨晴正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一脸得意地翻看着文件。 “姜主任。”徐梓萱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将协议递过去,“陈镇长说,这份协议需要黄书记签字,再麻烦您盖个章。” 姜雨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终止协议?陈镇长看过了?” “是的,陈镇长已经确认过条款了。”徐梓萱微笑回应。 姜雨晴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眉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我这就去找黄书记。” 徐梓萱点点头,随后微微欠身:“我找陈镇长还有点事,一会儿麻烦姜主任送到陈镇长办公室。”说完,她转身离开党政办,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几分钟后,徐梓萱从卫生间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整理下妆容。镜中的自己双颊泛红,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既兴奋又紧张——今天终于能让那个断送她豪门梦的混蛋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再次走向陈峰的办公室。 指节轻叩三下门,屋内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时,她脸上已换上得体的微笑:“陈镇长,协议已经交给姜主任了,黄书记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走完流程。” 陈峰正俯身接水,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嗯,手续办妥这事就算翻篇了。”水杯接满,他直起身,见她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眉梢微挑:“徐经理还有事?” 徐梓萱轻咬下唇,犹豫了两秒,开口道:“徐镇长,我回来一是向您道歉,二是告诉您关于苏青竹的一些事情。” 陈峰见她提到苏青竹,心中升起了几分好奇,示意她坐下。 徐梓萱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确认房门虚掩着,这才转身坐下,眼中带着几分懊悔,语气诚恳:“陈镇长,在省城射击馆那次,是我太冲动、太好胜,才会引发出后面的冲突。如果不是那样,我也不会流落到河湾这个偏远落后的小镇,我正式向您道歉。” 陈峰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见她神色黯然,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淡淡回了一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以后好好工作。” 徐梓萱见他态度冷淡,立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其实,我和青竹以前关系很好的。” 陈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但并未打断她。 “我们俩是同一批招进广告公司的,那时候她性格开朗,我们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徐梓萱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她结婚的时候,我还给她当了伴娘。” 陈峰原本只是随意听着,但见她讲得真切,便顺势坐在一旁的接待椅上,示意她继续。 徐梓萱见状,心中暗喜,继续道:“可惜后来......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青竹流过产,医生说她的心脏有问题,怀孕风险很大。” 陈峰眼神一凝。 小表妹秦乐妍的母亲苏青梅——苏青竹的亲姐姐,几月前死于突发心脏病。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青竹的前夫王凯一家会骂她是只“不下蛋的鸡”,最终二人结束了婚姻。 徐梓萱见他神色微变,知道自己抛出的信息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中得意,但面上仍保持着惋惜的表情。 陈峰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后来是怎么闹翻的?” 徐梓萱苦笑一声:“工作上的一些争执,本来只是小事,但后来矛盾越积越深,最终大家就......”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冷。 陈峰从她的叙述中印证了许多事情,但同时也察觉到她话里藏锋——她看似在讲述过往,实则每一句都在引导他的情绪。 徐梓萱见他沉思,知道自己的铺垫已经足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陷阱”。 她轻轻咬了咬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峰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平静:“什么事?” 徐梓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是我撞见了于苏青竹和......” 第206章 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 徐梓萱见陈峰的注意力被自己的话吸引,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发难,猛地扑向陈峰。 “哗啦!” 陈峰手中的茶水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向他的裤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峰腰腹猛地后缩,但太过突然,大部分茶水泼洒在他的裤裆中间,深色西裤顿时湿透一大片。 “你——!” 陈峰瞳孔骤缩,话未说完,徐梓萱已如疯魔般缠了上来,双手作势要扣他的脖子。 陈峰多年的军事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一记精准的缠丝手抓向徐梓萱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 徐梓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面对陈峰的出手不但不躲闪,反而借着前扑的势头,用整个身体撞向陈峰,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不顾一切地往他脸上凑。 “你他妈疯啦!” 陈峰低喝一声,手臂发力,想将她甩出去。 徐梓萱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 “我操!” 陈峰眼中厉色一闪,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拇指如锥,精准地压在她下颌的关节处—— “呃!”徐梓萱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嘴。 但她就如同失去了痛觉,双腿死死绞向他的腰,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缠抱上来,指甲疯狂地在他身上抓挠。 “砰!” 两人身体失衡,重重撞在办公桌上,物品散落一地。陈峰的衬衫被扯开,胸膛上出现几道红痕。 此刻,陈峰已经彻底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就是制造身体伤痕和混乱现场。 “你他妈的,滚开!” 陈峰怒喝一声,核心力量爆发,双臂如巨蟒翻身,猛地一挣、扣住徐梓萱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她摔了出去! 就在徐梓萱被摔出去的一瞬间,借势狠狠一拽,指甲在陈峰脖子上划出几道血痕。 “砰——!” 徐梓萱重重撞在文件柜上,柜门“哐当”一声变形,文件夹“哗啦啦”砸落一地。 她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上,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如同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就在下一秒,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 同时,她的双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彻底扯开,包臀裙翻卷起来,丝袜“刺啦”一声撕裂,甚至连内裤都被她拽到大腿根部,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上泪痕交错,妆容花乱,脖子上还有几道暧昧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刚遭遇了暴行。 “陈峰!你、你竟敢......”她颤抖着声音,演技逼真到极致。 而此刻,办公室的门—— “砰!”地一声推开! 黄建功、徐春丽、代刚、杨艳、姜雨晴等一众黄系人马冲了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陈峰衣衫凌乱,脸上、脖子上全是抓痕,裤子湿透,而徐梓萱半裸着蜷缩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黄建功脸色铁青,猛地一脚踢翻面前的椅子,暴吼道:“陈峰!你身为党员干部,竟敢在办公室里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眼中还有党纪国法吗?你这个败类!” 徐春丽紧随其后,满脸厌恶地指着他,尖声道:“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干这种龌龊事!真是人面兽心的畜生,报警、赶快报警!” 代刚满脸怒意,一声更比一声高,大骂道:“目无王法,道德败坏!陈峰,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完,代刚就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下办公室里的一切。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陈峰身上,仿佛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陈峰明白,这是黄周二人精心策划的一场死局。 就在这时,童悦琪发了疯似的冲了进来,猛地推开黄建功和徐春丽,一把抢过代刚手中的手机,用尽全力摔在地上,手机在地板上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童悦琪双眼通红,指着黄系众人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卑鄙小人,都是你们设的局,陈镇长光明磊落,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你们这群王......” “啪!”徐春丽反手一个耳光扇在童悦琪脸上,“童悦琪,你如此护着这个败类,我看你与他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你血口喷人!”童悦琪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徐春丽的头发,就撕打起来。 黄建功见此,大吼一声:“拉开,架出去,保护好现场!” 在徐春丽的尖叫声中,童悦琪手中飘荡着一把秀发,被杨艳和姜雨晴拖出了办公室,走廊上回荡着童悦琪歇斯底里的哭骂声:“你们这群王八蛋,不得好死!” 目睹这一幕,陈峰内心深受震动。童悦琪的忠诚让他在险境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待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清楚,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只会让局面更加被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扯烂的衬衫,摸了摸脖子上火辣辣的抓痕,整理下被茶水打湿的裤子。 “嗯?” 陈峰突然发现拇指和食指间沾着些微黏,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凑近闻了闻,心中疑惑:怎么会有这东西? 陈峰心头一紧,目光转向瘫坐在地、衣衫不整的徐梓萱——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如果这东西真是他的,那么对方显然布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陷阱。 徐梓萱此刻满脸泪痕,眼中满是绝望,她手脚并用爬到黄建功脚边,拼命磕头,声音颤抖而凄厉:“黄书记!您要给我做主啊!陈峰......陈峰......他强暴了我!我反抗,他就打我!您看看我身上的伤......求求您......求求您.......” 她一边哭诉,一边扯开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衣领,露出脖颈和锁骨上的红痕,再加上她散乱的头发、撕裂的黑丝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刚遭受了非人的凌辱。 黄建功怒不可遏,指着陈峰厉声道:“陈峰!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峰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众人——黄建功、徐春丽、代刚......全是黄系的人马,没有一个中立者。 ——这是一场围猎,而他,就是那只猎物。 陈峰并没有慌乱,相反,他的眼神越发冷静。特别是当他发现手指上的微黏时,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他扶起一把椅子坐下,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整件事情的经过。黄建功和周德旺既然要设计陷害他,一定会力求证据链完美无缺。所以,他们认定这个关键物就是他的,才会安排徐梓萱来办公室上演这出“强暴”戏码。 但问题在于——这个关键物根本就不是他的。那么,这究竟是谁的?他们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黄建功和周德旺会误以为这是他的? 第207章 老子怀疑你伪造证据 黄建功见局面完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当即冷声下令:“杨艳、姜雨晴,先把徐梓萱带回办公室,好好安抚,等待县纪委和县警局的同志来处理!” 杨、姜二人立刻上前,搀扶起仍“惊魂未定”的徐梓萱,她满脸泪痕,浑身颤抖,仿佛真的遭受了莫大的屈辱。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被带离现场,临走前还“绝望”地回头看了陈峰一眼,眼中满是“恨意”。 黄建功随即转头,看见保卫科科长高远带着几名保安跑了上来,厉声道:“高远!立刻带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准进入这间办公室,保护好现场!” 高远点头,迅速让保卫人员将办公室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陈峰凝视着黄建功,眼神冰冷,缓缓开口:“黄书记,真是好手段。” 黄建功冷笑一声,不予回应。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关云河、李晏州、贺开山等人终于赶到。关云河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农民副镇长,此刻满脸涨红,怒不可遏地冲进人群,指着黄建功一众人破口大骂:“陈镇长来到河湾后,惩治贪官,为全镇百姓争取物资,与乡亲们共同抗击灾情,彻底解决了庙头岭村五年来的上访难题!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茶,一门心思的算计陈镇长,你们还有一点党性吗?!” 李晏州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黄建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春丽见状,立刻跳出来尖声反驳:“关云河!你少在这里是非不分!陈峰这是犯罪,是强奸!你要包庇一个强奸犯吗?!” 贺开山,这位曾经的老军人,终于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放你娘的狗屁!陈镇长是什么人,全镇上下谁不清楚?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陈峰立即出声制止:“贺主席!关镇长!李镇长!我陈峰光明磊落,这件事就交给警方和纪委处理,你们不要冲动!” 黄建功嘴角挂着冷笑,心中暗忖:“交给警方和纪委?如今铁证如山,你陈峰只有死路一条!”他转头对高远命令道:“高远,带人守好现场,不准任何人破坏现场!” 徐春丽和代刚也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贺开山和关云河等人,生怕他们做出什么“毁灭证据”的举动。关云河几人虽然愤怒,但也知道此时不能冲动,只能守在门口,等待警方到来。 黄建功见局势已稳,转身离开时,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反手锁上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他整了整衣领,立即拨通了胡志坚的电话。 “胡书记,我是黄建功。”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出大事了!陈峰在办公室里......强暴了一位女同志,现场一片混乱,证据确凿!” 电话那头的胡志坚突然握紧了手机,这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刺头,终于......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声音却比平时更加阴沉:“你确定?这事可不能有半点虚假!” 黄建功信誓旦旦地回道:“胡书记,铁证如山!徐梓萱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陈峰的裤子上还沾着......那种痕迹,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陈峰那场“以茶代酒敬死人”的戏码,此刻在胡志坚脑海中闪回。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快意涌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好!”胡志坚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即恢复官腔,“我这就通知县纪委和县警局,让他们立即成立专案组下去调查,一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挂断电话后,胡志坚迅速拨通了新任政法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顾常林的电话:“常林,河湾镇出了个恶性案件,你安排得力的人过去.....”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县纪委副书记邓开的电话,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邓开同志,立即带人去河湾镇,配合县警局的同志依法处理陈峰的问题!” 关陵县警局,局长办公室。 才上任两天的顾常林盯着手机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还真是巧了,来关陵办的第一个案子,竟然是陈峰。”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的名字,大哥顾常宇、雷家老二雷卫南,以及老三雷卫北。 顾常林微微蹙眉,手指很有节奏地轻扣着桌面,几秒后,缓缓开口道:“这小子与雷家走得太近,可惜了!”说完,他拨通了刑警大队长马建勇的电话,“建勇,来案子了,立即带人去河湾镇......” 与此同时,县纪委的两辆黑色公务车已经驶进了河湾镇。 车上,徐元的两条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今天的任务是来河湾镇带走姜雨晴,可就在两分钟前,郑光明突然打来电话,说是陈峰出事了,让他迅速赶到河湾,先摸清楚情况,控制住局面,并透露邓开和李重阳正赶往河湾。 徐元心急如焚,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镇政府。 车子刚冲进政府大院,徐元就看到官毅从警车上跳下来,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像是刚从某个紧急任务中被临时召回。 “徐主任!” “官所长!” 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来,目光交汇的瞬间都读懂了彼此的焦急。 “先上去了解情况,再作打算!”徐元率先迈步走向大楼,官毅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快步跟上。 刚到办公室门口,黄建功就阴沉着脸拦住了他们,“徐主任、官所长,这里是案发现场。县纪委和县警局的同志还没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徐元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提高:“黄建功!县纪委委员、纪检监察室主任和派出所所长,在你眼里就是闲杂人等?” 黄建功凝视着徐元,眼底全是蔑视,“徐主任,县委指示,陈峰的案子交由邓书记处里,请你退后。” 官毅二话不说,一把推开挡路的保卫科人员,湿漉漉的警服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都给老子让开,警方正式接管案发现场!” 黄建功猛地一挥手,高远立即带着几个保卫科人员堵死了走廊。“官毅,你这是要抗法吗?想帮陈峰毁灭证据?” “法?”官毅眼神狠厉,冷笑一声,突然拔出手枪顶住黄建功的太阳穴,“老子现在怀疑你伪造证据!” 整个走廊瞬间鸦雀无声。 徐元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就连办公室里的陈峰也不由眯起眼睛——他与这位所长相识不到一月,虽说官毅是魏光南的人,但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公然持枪威胁黄建功。 陈峰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三十出头的派出所所长,莫非真是个热血冲动的愣头青? 第208章 好手段!彼此、彼此! 黄建功本能地后退半步,随即又猛然上前,用额头死死抵住官毅的枪口。 “来啊!”他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声音震得走廊嗡嗡作响,“有种就往这儿打!”他肥白的手指重重戳向自己眉心,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 官毅握枪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几分钟前林夏的嘱托在耳边炸响:“官所长,林正阳是我父亲——陈峰绝不能出事,此外,我的身份保密,不得向第三人透露!” 林正阳是谁?那可是河东省的二号人物。官毅带着曹军正在监视“康和养老院”,听见这个惊雷般的消息,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官毅眼神骤然一沉,拇指拨开保险,枪身传来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 “黄建功!”他怒喝一声,“你涉嫌妨碍公务、暴力抗法,最后警告——让开!” 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对方眉心,食指紧贴扳机护圈,随时准备扣下。 黄建功浑身肌肉绷紧,却纹丝不动。他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更何况,这次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少他妈废话!”他狞笑着往前迈了半步,“有种你就开枪,让老子也当一回烈士!”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官所长,把枪放下!”办公室里传来陈峰沉稳有力的声音。 官毅的枪口纹丝未动,眼神依旧冷厉,但微微侧头看向陈峰。 陈峰手压了压,沉声道:“别冲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他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官毅与他短暂对视,终于缓缓放下枪,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黄建功见状,冷哼一声:“陈峰,心虚了?怕事情闹大?” 陈峰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向徐元,说道:“徐主任,让纪委的同志们去办正事,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徐元目光冷峻,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盖有鲜章的文件,沉声道:“姜雨晴同志,根据县纪委调查程序,现依法对你进行谈话核实。请配合。” 走廊上的空气骤然凝固,众人心中疑惑,怎么又扯着姜雨晴身上了? 姜雨晴原本站在黄建功身后,闻言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徐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手头还有黄书记交代的紧急工作......” “这是组织程序。”徐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黄书记,立即安排一间谈话室!” 黄建功原本得意的老脸瞬间阴沉如水,他猛地转身,肥厚的眼皮跳了跳:“徐元!你什么意思?没看见这里正在处理恶性案件吗?!” 徐元面无表情地亮出文件:“黄书记,这是县纪委郑光明副书记亲自签批的谈话通知书,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向县委反映,也可以直接向市纪委反映。”他特意加重了“市纪委”三个字。 姜雨晴慌乱地看向黄建功,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黄建功上前一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姜雨晴同志是党政办的主心骨,工作表现有目共睹!你们纪委要是敢搞莫须有那一套——” 他嗓音突然拔高,“别说市纪委,就是省纪委,我也要去讨个说法!” 徐元凝视着黄建功,这个脏官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还敢在他面前虚张声势。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不见笑意,“黄书记很有魄力,省纪委调查的党政干部都是厅局级,黄书记努力!” “你......”黄建功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徐元。 关云河正冷眼旁观这场对峙,忽然瞥见陈峰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心领神会,立即侧身向前,对徐元做了个“请”的手势:“徐主任,三楼有现成的谈话室,您看是现在过去还是?” “带走!”徐元冷喝一声,两名纪委女干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雨晴的胳膊,拖着她跟上关云河。 直到此刻,黄建功猛然醒悟——徐元这是项庄舞剑,意在他黄建功!姜雨晴,这个才参加工作三年的新人,正是纪委最好的突破口。一时间,他心烦意乱起来。 徐春丽、代刚二人眼神交汇,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好手段!”黄建功故作镇定,回了陈峰一句。 “彼此、彼此!”陈峰笑着回了一句,不再说话,盯着手指上残留的粘稠液体,绞尽脑汁地想着它的出处。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阴沉的天空。三辆警车急刹在镇政府大楼前,轮胎在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 县刑警大队长马建勇率先跳下车,带着五名刑警快步冲进政府大楼。几乎同时,两辆黑色公务车疾驰而来,邓开推门下车。他抬头看了眼镇政府大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领着三名纪委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去。 黄建功听到警笛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了整衬衣领口,对身旁的徐春丽低声道:“你去把徐梓萱带过来。” 就在此刻,陈峰脑海中突然闪过上周六早晨,他从卧室里出来看见的画面——严柯光着上身、神情尴尬地从卫生间里出来,王娅脸颊泛红,自己下楼时顺手扔了一袋垃圾。这个看似平常的细节让他灵光一动,思路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陈峰嘴角微扬,眼中冒着精光,“还真是阴差阳错,给了我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他迅速冷静下来,心中开始盘算。决定利用黄建功和周德旺精心谋划的完美杀局,配合纪委来一场反杀。 马建勇带着刑警刚走到门口,黄建功快步迎上前:“马队长,我让保卫科封锁了现场,所有痕迹都保持原状,现在正式移交县局处理。” 马建勇微微颔首,视线在官毅脸上短暂停留后,立即扫向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随即钉在陈峰脸上,眼神里既有公事公办的冷峻,又藏着一丝私人恩怨的锋芒。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刑警:“封锁现场,采集物证。” 三名刑警立刻上前,一人拍照取证,两人戴上手套,开始收集茶杯碎片、衣物纤维,以及任何可能残留的生物痕迹。 陈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色平静,但眼神锐利。马建勇——这个曾经被他揍成猪头的原古城区警局刑警大队副队长,没想到还真调来了关陵县警局。顾常林、马建勇,刚把戴岦弄下课,现在又来了两个狠角色,还真是冤家路窄。 “陈副镇长,”马建勇走到他面前,语气冷淡,“按照程序,我们需要采集你的dNA样本。” 陈峰抬眼看他,嘴角微扬:“马队长,动作挺快啊,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马建勇脸色一沉:“别废话,配合调查。” 陈峰没再说话,伸出手腕,任由警员取样。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辩解都会显得心虚。 邓开和李重阳随后赶到,黄建功立即上前,义愤填膺地痛斥着陈峰的禽兽行径。 “邓书记,您可算来了!陈峰这个败类,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办公室里对女同志下手,简直无法无天!” 徐春丽则在一旁添油加醋,仿佛已经给陈峰定了罪。 邓开脸上带着怒色,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被两名女警搀扶着的徐梓萱身上。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确实像刚刚遭受了侵犯。 “徐梓萱同志,”邓开上前,语气平和,“别害怕,法律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详细说明事发经过。” 徐梓萱身子一颤,抬头看向郑光明,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低头啜泣:“邓书记......我、我真的说不出口......” 邓开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好,先去休息室,等情绪稳定了再录口供。” 第209章 双线审讯,暗流涌动! 镇政府外,天空更加阴暗,此刻,小雨已经转为中雨。 林夏浑身泥水地站在街边屋沿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身后,曹铁柱兄妹同样狼狈不堪,三人的裤腿上沾满了泥浆,显然是在赶来的路上摔倒了不止一次。 “林助理,您怎么......”官毅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里满是惊讶。 林夏抬手打断了他:“陈峰现在什么情况?” 官毅快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邓开和马建勇在联手施压,dNA检测是关键。我担心......” “担心他们做手脚?”林夏的眼神瞬间锐利。 官毅沉重点头。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一份检测报告,足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林夏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嫂子,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雷婷的打趣声:“小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没和你那陈大镇长在一起?” “陈峰被黄建功设了局,关陵县马上会送一份dNA样本去市局检测。”林夏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需要你亲自盯着,确保没人能动手脚,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雷婷刻意的讨好声:“收到,嫂子睁大双眼给你盯着,小妹......我那微信上的钱,你是不是.......” 未等雷婷说完,林夏已经结束了通话。 她侧身瞥了一眼身后的柱子兄妹,随即凑近官毅,压低声音道:“你先进去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官毅会意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镇政府大楼。林夏望着浑身泥水的柱子兄妹,拉着曹晓婉回了家,换套干净的衣服后再来镇政府。 镇政府临时审讯室里,白炽灯光将屋中几人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冷峻。 陈峰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仿佛这场审讯与他无关。 邓开坐在审讯桌后,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他胸口有些发闷——上周三审讯这小子时,他脸上也是挂着这种嘲讽的表情,但今天人证物证俱在,这小子凭什么还这么云淡风轻? 想到县纪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想到徐元那张志在必得的脸,邓开的指节叩击声越来越重。只要能把陈峰的案子办成铁案,胡书记那边就好说话了...... 邓开死死盯着陈峰,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陈峰,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次你休想再逃脱法律的制裁!” 陈峰微微抬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邓书记所谓的证据确凿,是指徐梓萱自导自演的那场戏?” 马建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笔和纸被震得跳了起来。这个曾经在古城区警局被陈峰揍成猪头的刑警队长,此刻眼角抽搐着,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陈峰!你以为这里还是古城区吗?铁证如山!你裤子上沾着的精斑,徐梓萱身上的抓痕,再加上她的指控,你逃不掉!”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峰的目光在马建勇和邓开之间来回扫视,突然轻笑一声:“马队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想公报私仇?” 邓开抢先一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瘦削的身影如同一把寒光凛凛的剔骨刀,仿佛随时准备从人身上剐下一层皮来。“陈峰!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不是领导干部!” “犯罪嫌疑人?”陈峰不紧不慢地重复着这个词,“邓书记,在没有任何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前就给我定性,这就是你们纪委的工作方式?”他略作停顿,嘴角带着一丝讥讽,“邓书记,不要像上周三那样,又办成糊涂案。” 邓开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紧握在手中的签字笔渐渐开始变得弯曲。 马建勇脸色铁青。他永远忘不了几个月前,在古城区警局那间狭小的审讯室里,他和几位同僚被陈峰揍得鼻青脸肿的惨样。 “陈峰,你别太嚣张!”马建勇咬牙切齿地说,“等dNA检测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陈峰突然前倾身体,目光如刀般锐利:“马建勇,就你这办案水平......”陈峰冷笑着摇了摇头,“我敢断定,你这刑警大队长的位置一定是走了马建成的关系。” 马建勇最恨别人戳他这个痛处,认为他沾了堂哥——市政府副秘长马建成的光,他猛的站起身,双目喷火紧紧盯着陈峰,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陈峰脸上的笑意更浓:“马队长,这是想切磋下,随时奉陪!” 邓开见一时半会根本收拾不了这个刺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马队长,既然他不配合,那就带回县里继续审!” 马建勇嘴角扯出一丝狞笑,随即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金属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陈峰,规矩不能坏。”他晃了晃手铐,“配合点,别让我们难做。” 陈峰眼皮都没抬,依旧靠在椅背上,只是右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马建勇,你确定又要玩这套?” 马建勇脸色一沉,猛地拽过陈峰的手腕,压低声音:“魏局长和雷婷不会再来救驾了?!” 陈峰手臂肌肉骤然绷紧,腕骨一翻,反扣住马建勇的虎口。 “松手!”马建勇暴喝,另一只手去掏枪。 邓开怒喝一声:“够了!”他阴鸷的目光刺向陈峰,“你想罪加一等?” 陈峰放开马建勇,冷笑一声:“邓书记,你们纪委办案,什么时候改刑讯逼供了?要铐我可以——拿纪委的《留置决定书》和顾常林的签字来。” 马建勇喘着粗气还想上前,邓开却抬手制止。他盯着陈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那就请陈峰同志去县纪委进一步接受调查。” 陈峰站起身,有意拍了拍被马建勇拽过的手腕,“那就陪你们走一趟!”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徐元正与姜雨晴进行着一场心理博弈。 “姜雨晴同志,”徐元语气沉稳,“7月13日早上8点52分,你的尾号0138建设银行卡突然转入20万元。这笔钱的来源,请你解释一下。” 姜雨晴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目光盯着桌面,不敢与徐元对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徐元不急不躁,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轻轻推到姜雨晴面前:“这是你的账户流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姜雨晴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却仍然紧咬牙关。 “这笔钱是我家里给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徐元冷笑一声:“哦?给你转款的人叫‘周跃明’,是你的家人?”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纪委工人员沙沙的记录声。 徐元突然换了个话题:“姜雨晴,你今年才28岁,家中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听说你家中的生意还不错,陆老板对你百依百顺,有这么好的家庭。为了包庇某些人毁掉自己的前程,毁掉自己幸福,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姜雨晴最脆弱的地方。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徐元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好,既然你不愿意在这里说,那我们回县纪委慢慢聊。” 第210章 我回河湾之日,便是你入狱之时! 天色阴沉,雨势渐急。 镇政府大楼前,两派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邓开和马建勇护着陈峰走出大楼时,关云河、李晏州、贺开山等人立即迎上前。 “陈镇......”关云河神色凝重地唤道。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关云河脸上:“老关,这天气不对劲,必须把全镇的安全隐患彻底排查干净。” 关云河仰头望了眼黑沉的天幕,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陈镇放心,我和晏州这就带队去各村。” 话音未落,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嗤笑。黄建功带着他的人马站在雨幕中,脸上写满讥讽:“陈峰,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河湾的事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还是想想怎么好好改造吧!” 陈峰缓缓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掠过黄建功以及身后的徐春丽、代刚、杨艳等人。当视线触及站在黄系人群中的方恺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显然认定他这次在劫难逃,正觊觎着他常务副镇长的位置。 方恺被这目光刺得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随即又挺直腰板,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容。 陈峰收回视线,转向黄建功时,声音平静得可怕,“黄建功,我回河湾之日,便是你锒铛入狱之时,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不等黄建功回应,他便转身大步走向县纪委的黑色轿车,踏过积水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出坚定的水花。黄建功脸色铁青,盯着陈峰的背影,嘴角抽搐着却说不出话。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 陈峰! 他拉车门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猛地转身。 雨幕中,林夏撑着一把墨色长柄伞,静静伫立在镇政府大门口。犹如风雨中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 雨伞下,她素净的脸庞沾着细密雨珠,眼中却跳动着令人心颤的光芒。那双明眸穿透雨帘,眼波流转间,既盈满化不开的牵挂,又蕴着磐石般的坚定,更在无声诉说着: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陈峰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丫头又要做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回以一个笃定的微笑,那笑意里含着无声的承诺,随即利落地俯身钻入车内。 邓开和马建勇的车队卷着雨水疾驰而去,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刺耳。林夏立在原地未动,纤细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骨节泛白。 “黄建功、徐春丽......”她唇齿间缓缓吐出黄系众人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刻满了刺骨的寒意,“你们的报应,很快就会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辆黑色公务车悄然驶离。后座上的姜雨晴呆滞的目光透过雨雾,望着渐行渐远的镇政府大楼。她抱紧双膝,整个人蜷成一团,低声哭泣起来。 待车队离去,林夏转向官毅:“立即去县纪委。”她的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官毅点头,两人迅速上车,直奔关陵县城。 与此同时,黄建功见姜雨晴被纪委带走,心中隐隐不安,立即向徐春丽交代了几句,随后驾车赶往县城——他必须确保陈峰彻底翻不了身! 官毅的车刚驶入县委大院,林夏便直奔县纪委,找到了常务副书记郑光明。 “郑书记,邓开没把陈峰带回纪委?”林夏开门见山。 郑光明眉头一皱:“什么?” 官毅沉声道:“邓开和马建勇直接把陈镇长带去了县警局。” 郑光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个邓副书记,案件性质与管辖权优先级都分不清楚了。” 纪委优先原则:陈峰是党员干部,涉嫌违纪(性侵、作风问题)属于纪委监察委的管辖范畴,应先由纪委立案调查,若涉及违法犯罪再移送司法机关。 警察介入程序:即便徐梓萱报案强奸(刑事犯罪),警局也应等纪委初步调查后再决定是否刑拘。 邓开作为县纪委副书记,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定! 郑光明立即拨通邓开的电话,语气冷硬:“邓书计,陈峰的案子,为什么不带回纪委?” 电话那头,邓开沉默片刻,隐晦地回应道:“郑书记,这是县委主要领导的意思。” 县委主要领导? ——那就是胡志坚的意思! 郑光明眼神一凛,邓开这话不仅是在推卸责任,更是在暗示他与陈峰走得太近,可能被牵连。 “走,去县警局!”郑光明当机立断,带着林夏、官毅直奔县警局。 县警局,马建勇将陈峰带回后,并未按照程序审讯,而是直接将他关进了羁押室,随后带着物证(包括“微黏物质”)火速赶往市警局做dNA鉴定。 他的目的很明确: 1. 拖延时间,让陈峰无法及时自证清白。 2.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dNA鉴定,确保结果与证物吻合,彻底坐实陈峰的强奸罪名。 官毅跟着郑光明和林夏刚踏入县警局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督察大队长王刚和四名全副武装的督察民警。 王刚冷着脸,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声音硬得像块铁: “官毅,经局党委紧急会议决定,你涉嫌违规使用警械、威胁党政领导干部,现对你采取禁闭措施,立即执行!” 官毅眼神一沉,但没反抗,只是转头深深看了林夏一眼。 林夏站在郑光明身后,她的眼神异常坚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光明皱眉上前:“赵大队长,官毅现在涉及重要案件调查,纪委需要他配合。 王刚不为所动:“郑书记,这是公安内部纪律问题,县局已经报市局备案。您有意见可以找顾局长。” 说完,王刚一挥手,两名督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官毅两侧。 官毅冷笑一声,摘下配枪和警官证,猛地递了过去:“行,我跟你们走。” 在被押走前,官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郑光明低声道:“郑书记,请保护好林助理。” 他的目光在林夏身上短暂停留,便跟着督察去了禁闭室。 郑光明看了林夏一眼,没去细思官毅的话,带着两名纪委人员直奔执法办案管理中心接待窗口,敲了敲玻璃:“县纪委郑光明,按程序提审陈峰。” 窗口民警抬头看了眼:“郑书记,马队交代过......” “《监察机关监督执法工作规定》第二十五条,需要我念给你听吗?”郑光明目光凌冽,直接亮出提审手续。 民警慌忙起身:“您稍等,我请示下顾局......” “不必了!” 郑光明清楚这个电还得他亲自打才行,直接拨通了顾常林的电话:“顾局长,您好!我是县纪委的郑光明,要求立即提审陈峰。” 顾常林在电话那头轻轻“呵”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官腔:“是郑书记啊,久仰久仰。您看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刚到任才两天,很多情况还在熟悉中......” 他的语调突然转为为难:“不过马建勇同志是按程序办案,要不这样,您先把书面申请递过来,我让法制科研究一下?毕竟涉及党员干部,我们一定要慎重对待。” 郑光明握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推诿——所谓“研究”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托词。 “顾局长,”郑光明压低声音,“根据《监察法》第四十三条,纪委有权随时提审涉案人员。您是要我向市纪委汇报关陵县公安局妨碍执纪审查吗?” 电话那头突然静默了几秒,顾常林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郑书记这是在向一位县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普及法律知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既然你执意要见,那就去审讯室......” 五分钟后,两位警察把陈峰带到了审讯室。 第211章 DNA对峙时刻 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郑光明迈步走入,目光沉稳地望向坐在对面的陈峰。 “郑书记。”陈峰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郑光明微微颔首,视线快速扫过审讯室墙顶四个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随后在陈峰对面落座。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和两名公安干警紧随其后,各自就位。随着几声轻微的声,录音设备启动,记录本整齐地摊开在桌面上。 “陈峰同志,”郑光明翻开案卷,声音平稳而有力,“现在请你如实说明2022年8月10日上午,你在河湾镇政府与徐梓萱接触的具体情况。” 陈峰思考两秒,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 “徐梓萱,河湾镇辉煌会所的公关部经理,今天上午9:10,她被周德旺安排到镇政府签署关于庙头岭村两个扶贫项目的终止合同......” 郑光明听完陈峰的讲述,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击。审讯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录音设备运转的微弱声响。 “陈峰同志,”郑光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你提到的这些情况,我们会逐一核实。不过有几个关键细节需要你进一步说明。” 他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在纸上做了标记:“第一,关于徐梓萱来访的具体时间,你说是9点10分,但门卫登记时间是8点30分。这个时间差,你怎么解释?” 陈峰心里顿时明白郑光明所指,回答道:“郑书记,徐梓萱说,他来我办公室前,去找过党委书记黄建功。”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邓开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郑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邓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郑光明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身旁的空位。 邓开会意,连忙轻手轻脚地坐下,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郑光明这才重新转向陈峰,继续问道:“第二,徐梓萱提到的扶贫项目终止合同,为什么没有经过党委会讨论?” 邓开神色一滞,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快速瞥了郑光明一眼,心中暗惊:怎么突然转到扶贫项目上了? 陈峰清楚郑光明这是要把庙头岭的两个扶贫项目摆到明面,纪委好借此正式介入。他语气平稳地说道:“关于庙头岭村的两个扶贫项目,是由黄建功牵头......”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内。 黄建功半坐在椅子边缘,神色复杂地向胡志坚汇报着今天的情况。 “胡书记,陈峰道德作风败坏,严重损害了党政干部在群众心中的形象。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尽快清除出干部队伍。” 说到此处,黄建功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想到姜雨晴已经被纪委带走,他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彻底将陈峰拿下,才能消除他心中的隐忧。 胡志坚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建功啊,处理干部问题要讲程序、讲证据。”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茶杯被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胡志坚的目光越过杯沿,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建功一眼:“耐心等待市局的鉴定结果,只要证据确凿,组织上一定从严处理。” 宁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 8月11日上午十一点,法医鉴定中心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雷婷环抱双臂靠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手肘,熬了一整夜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局长魏光南发来的消息:「结果一出,立刻通知我。」 一小时前,林夏也发过类似的消息:「嫂子,结果出来马上告诉我。」 走廊另一端,马建勇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香烟,过滤嘴被他咬得微微变形。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每隔几秒就要扫一眼实验室的门,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雷婷的一举一动。 两人已经在这条走廊上僵持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雷警官,这么紧张做什么?”马建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该不会是担心结果不合你心意吧?” 雷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回道:“马建勇,你这堂堂县刑警队长倒是清闲,跑来这里当起了保安。怎么,关陵县的案子都办完了?还是说,你对这个鉴定结果比我们市局还上心?” 马建勇眼神一沉,没有再搭话。 他当然关心——黄建功向他拍着胸脯保证过,徐梓萱体内的提取物绝对是陈峰的,dNA比对必然吻合。可问题是,陈峰在市局的关系太硬,局长魏光南甚至亲自下令“最快速度鉴定”,摆明了是要抢在有人干预前拿到结果。 他不能赌。所以,他必须亲自盯着,确保没人能在最后关头调换样本。 雷婷太清楚马建勇的背景——他的堂哥马建成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正处级),此人长袖善舞,在政法系统人脉深厚。更棘手的是,如今雷家与顾家关系大不如前,而陈峰又与雷家交情匪浅,难保顾常林不会借机从中作梗。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寸步不离,确保秦明——这位被魏局长点名负责鉴定的法医——不会在高压下被人钻空子。 实验室里,秦明和两名法医疲惫地揉着通红的双眼,面前的测序仪仍在嗡嗡运转。 助手凑近低声提醒:“秦主任,外头那两位......可都是得罪不起的主。” 秦明没有作声,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连续十九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魏光南局长的电话言犹在耳——“结果要真实,速度要最快”。但他心里清楚,这份鉴定报告注定会让某一方暴跳如雷。 最终,秦明做出了决定,只对真相负责。走进实验室就干脆利落地关掉所有通讯工具,示意两名助手也照做。 测序仪“滴”的一声,屏幕闪烁,最终数据跳出。 秦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走廊上,雷婷和马建勇同时听到了实验室内的动静。 两人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般刺向那扇门。 马建勇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低声道: “雷警官,你说......要是结果证明陈峰就是那个强奸犯,魏局还能保他吗?” 雷婷虽然很是疲惫,但面上依旧平静。 “马建勇,你这么急着定罪,该不会是想公报私仇吧?” 马建勇眼神一厉,刚要反驳—— “咔。” 实验室的门,开了。 秦明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的报告。 他的目光在雷婷和马建勇之间扫过,最终平静地说道: “鉴定结果已出,经复核确认——” 第212章 一定要撬开姜雨晴的嘴 “dNA比对结果不匹配。” 秦明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地回荡。雷婷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而马建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可能!”马建勇一把夺过报告,“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秦明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我们做了三次复核,样本与陈峰同志的dNA相似度不足0.01%。” 马建勇的手指紧紧攥着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重新取样检测!” “马建勇,”雷婷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警告,“这是市局直属的法医鉴定中心,不是你们县局的实验室。” 与此同时,审讯室内。 郑光明和邓开正向陈峰核实庙头岭村740万赔偿款的事。看着村民们领到赔偿款后按下的鲜红指印,这位老纪检古井不波的内心泛起了涟漪。 邓开已经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心里清楚,黄建功已经大势已去。胡志坚一旦得知真相,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这枚棋子。 方守纪本周末将从省党校学习归来,下周即将调任市纪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已经找郑光明谈过话,他将接任县纪委书记一职。而自己办案接连失利,尤其是针对陈峰,两次都栽进了坑里,那个空出来的常务副书记位置......可能悬了...... 就在这时,郑光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后,他合上案卷,目光如炬地看向陈峰:“陈峰同志,dNA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邓开猛地抬头,额头上的汗珠更加密集。 “结果显示,”郑光明一字一顿地说,“徐梓萱体内提取物与你的dNA不匹配。” 陈峰神色淡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很快他目光如炬的盯着郑光明:“郑书记,那这份诬告......” “这正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郑光明转向邓开,“邓开同志,你亲自去河湾接的案子,对这个结果有什么看法?” 邓开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颤抖着吐出四个字:“彻查到底!”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胡志坚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听完汇报,缓缓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低声喝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此刻的黄建功在办公室里,神情笃定,正思考着河湾镇新的权力布局。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看是马建勇打来的电话,黄建功眼中精光一闪,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马队,鉴定结果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马建勇粗暴的吼声:“黄建功,你搞个鸡毛,等着陈峰反咬一口吧!” 黄建功的身体瞬间僵硬,右手悬在半空,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格外刺眼。右手因用力而使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 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着,冷汗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 “陈峰......”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十一点,雨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道道阴影。黄建功盯着那些明暗相间的条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他猛地滑开手机屏,手指颤抖着找出周德旺的手机号,对着手机咆哮道:“老三,怎么回事,dNA匹配失败,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那个瘟神的......” 与此同时,郑光明带着陈峰走出审讯室,林夏正倚在窗边,美眸含笑地望着他。她微微侧首,一缕发丝垂落耳际,陈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抹青丝上停留了一瞬。 林夏步伐轻盈来到陈峰面前,清澈的目光扫过他脸颊和颈间的抓痕,最后落在他手臂上那道结痂的牙印上。美瞳收缩,心疼之下,她下意识伸出右手想要触碰,却在半途猛然停住。 她朱唇轻启,突然问道:“打狂犬疫苗了吗?”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夏话里的意思,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牙印上,又抬眼看向林夏,眼底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二书记这是在担心我?” 郑光明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轻咳一声:“我在车上等你。”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峰却好似没听见,视线仍停留在林夏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林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强作镇定地挑眉:“某些人看起来像是被疯狗咬了,万一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 陈峰嘴角微扬,故意将手臂往她眼前凑了凑:“那二书记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谁要检查你。”林夏轻哼一声,却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伤口的边缘,“疼吗?” “疼倒是不疼,”陈峰压低声音,“就是有点痒。” 林夏迅速收回手,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到处招惹是非。”说完,她快步走向停车场,陈峰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陈峰钻进驾驶座,郑光明已经在副驾上正襟危坐。林夏默不作声地拉开后车门,视线却不经意间停留在陈峰右脸颊那道浅浅的抓痕上——那是徐梓萱留下的杰作。 郑光明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陈峰,语气低沉而严肃:“陈峰,dNA比对结果已经证明你是清白的,但有一点我想不通。”他顿了顿,眼神锐利,“黄建功和周德旺既然要置你于死地,就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徐梓萱体内的提取物,到底是谁的?” 陈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脑海里闪过王娅和严柯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郑光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迟疑,眉头一皱,随即笑骂道:“怎么,连我都信不过?” 陈峰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郑书记,我怀疑......提取物可能来自严柯。” “严柯?”郑光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审计局的严柯,怎么又扯上他了?” 林夏先是瞪大眼睛,随即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峰,眼中写满困惑。 陈峰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王娅和林夏暂住在他家,严柯来河湾镇财政所审计,与王娅小别胜新婚,在他家留宿了一晚。至于徐梓萱体内的证物,多半是周德旺的人从他扔的垃圾里翻出来的...... 郑光明听完,重重拍了下中控台,怒不可遏:“黄建功、周德旺简直丧心病狂!这种恶心、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后排的林夏原本静静听着,突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阴差阳错,满盘皆输!”她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如冰,“官商勾结,必须连根拔起!” 郑光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对陈峰说:“走,马上回县委大院。姜雨晴还在死扛,得尽快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陈峰目光一沉,声音斩钉截铁:“一定要撬开姜雨晴的嘴。” 说完,他猛踩油门,引擎轰鸣声中,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向着县委大院疾驰而去。 第213章 我说,我全交待! 县纪委审讯室,中午十二点半。 河湾镇党政办副主任姜雨晴已经被关押了一天一夜,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倔强。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县纪委纪检室主任徐元和两名办案人员熬了一个通宵,双眼布满血丝,审讯记录本上却只有寥寥几行字——姜雨晴始终沉默,既不承认那二十万的来源,也不提她和黄建功的关系。 她心里清楚,只要咬死不松口,黄建功和周德旺一定会想办法捞她出去。 “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郑光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峰。 徐元疲惫地站起身,低声道:“郑书记,她还是不肯开口。” 郑光明点点头,目光落在姜雨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姜雨晴,你现在交代,算是自首。等我们抓到黄建功,你就是从犯。” 姜雨晴抬头,看到站在郑光明身后的陈峰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 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陈峰神色冷峻,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将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姜雨晴,好好看看这份宁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dNA检测报告。黄建功和周德旺的阴谋诡计已经暴露。”陈峰的声音低沉而锋利。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刀:“我不跟你废话,县纪委已经对黄建功开出了《立案审查决定书》,郑书记和徐主任马上就去河湾镇抓人。” 郑光明脸色严肃的盯着姜雨晴,余光则瞟了一眼陈峰,心中暗叹:“这小子不干纪委真是可惜了。” 姜雨晴猛地伸向桌面上的鉴定书,一目三行,迅速看起来,越看脸色更加惨白,双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我本来不想来见你。”陈峰语气淡漠,“是你老公陆茂,抱着你们两岁的儿子来求我,说你只是被黄建功蒙骗了,一时糊涂,求组织再给你一次自首和立功的机会。” 姜雨晴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眶微微发红。 “另外,”陈峰冷声补充道,“周德旺给你的那二十万,你老公已经替你上交组织了。” 姜雨晴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峰抬手看了眼手表,眼神锐利如鹰:“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一到,等黄建功定罪,你的罪名也轻不了。” 他盯着姜雨晴的眼睛,一字一顿: “计时开始。”按下手机计时器,红色数字开始跳动,计时器的电子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姜雨晴的视线在陈峰冷峻的侧脸和那份dNA报告间来回游移,喉间突然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咬破了舌尖。 10......9......8...... 陈峰突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硬:“冥顽不灵,就跟着黄建功陪葬吧!郑书记、徐主任,立即去河湾捉拿黄建功!” 他撂下这句话后,毫不犹豫地夺过姜雨晴手中的鉴定报告,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郑书记眼神冷漠地瞥了姜雨晴一眼,徐元则迅速合上记录本,收起录音笔,两人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姜雨晴心中一震,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说,我全交待!” 听到姜雨晴的呼喊,三人停下脚步,重新回到座位上。徐元迅速做好记录的准备工作,郑光明面色凝重,低沉道:“先说说那二十万的事情吧?” 姜雨晴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在审讯椅上。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原本涂着淡色口红的唇瓣此刻苍白如纸,干裂的唇纹间渗出丝丝血迹。 她的双手死死攥住审讯椅的边缘,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她布满细纹的眼角滚落,在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7月12号......”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次哽咽才勉强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黄书记......不,黄建功在辉煌会所给陈镇长和王委员补办欢迎宴。席间王委员身体不适先走了,后来陈镇长被黄建功的人灌酒灌到胃出血,也被送走了。” 姜雨晴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眼陈峰,见他神色平静,才继续道:“我是后来才知道,黄建功和周德旺提前在陈镇长和王委员的酒杯上抹了药,就是想拍他们的不雅照来要挟陈镇长。可不知怎么的,最后黄建功和徐春丽也中了招。” 郑光明神情凝重地看向陈峰,像是在求证。陈峰点头道:“情况基本属实,具体细节稍后再向郑书记汇报。” 徐元的笔尖顿了顿,抬眼道:“接着说。” 姜雨晴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嗒”的一声砸在审讯桌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喘不过气来。突然,她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手指痉挛般地绞着布料。这个在镇政府永远妆容精致的女干部,此刻狼狈得像溺水的人。 稍稍平静后,她继续讲道:“贺主席他们送陈镇长去医院后,周德旺派人把黄建功和徐春丽带去了顶楼套房。后来谢天均来调查,说是黄建功和徐春丽宴会前服用了感冒药,喝酒后导致精神失常。就在大家准备离开时,徐梓萱叫我去顶楼......周德旺让我和她一起进套房,说是要给黄建功解毒。” 姜雨晴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不停哆嗦,瞳孔骤然放大,黑眼珠几乎占满眼眶,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郑光明向徐元使了个眼色。徐元立即倒了杯水递过去:“慢慢说。” 姜雨晴的声音突然拔高,颤抖着挤出话来:“徐春丽、徐梓萱和我被黄建功折磨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离开时浑身是伤,周德旺说给每人二十万营养费......13号早上,钱就打来了......” 姜雨晴的供述如同一枚炸弹,在审讯室内轰然炸开。 徐元与郑光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突破口终于打开了! 审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三人来到审讯室外,郑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立刻整理材料,上会走流程!” 徐元提着公文包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郑书记,我马上准备材料,申请对黄建功采取留置措施。” 郑光明已经掏出手机,“王主任,立即通知所有常委到会议室!”他的目光扫过徐元和陈峰:“徐元带人立即去河湾镇,控制住黄建功的活动范围,我马上向方书记汇报,拿到留置审批文件与你会合。陈峰留下,我再核实几个细节问题。” “明白!” 徐元点头,迅速掏出手机,开始调集办案人员。 第214章 河湾这次真的要变天了 下午两点,关陵县人民医院住院部。 五楼单人病房里,徐梓萱倚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崭新的银行卡,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五十万酬金已经到账,周德旺没有食言。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数字后面的零让她心情愉悦。昨天那场戏演得极好,陈峰被当场“捉奸”,黄建功雷霆震怒,直接向县纪委举报。现在,陈峰被纪委带走调查,而她——很快就能回到辉煌娱乐,坐上副总经理的位置。 “真是三喜临门。”她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悠然地俯瞰着医院前院。 然而,就在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楼下时,一道身影猛然闯入她的视线—— 一个戴着墨镜、一袭黑色劲装的魁梧男人,手里提着个果篮,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医院前院。 徐梓萱的瞳孔骤然收缩。 右脸颊那道狰狞的刀疤,像蜈蚣一样蜿蜒扭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黄大勇?!”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台边缘。 黄大勇——周德旺手下的打手,辉煌娱乐的“清道夫”。她曾在会所里亲眼见过他“处理”不听话的“公主”——一拳砸碎牙齿,再把人拖进地下室,出来时,那人已经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货物”。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徐梓萱的神经瞬间绷紧,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 ——事情败露了? ——陈峰翻盘了? ——还是说......周德旺要灭口?! 寒意如毒蛇般从脚底窜上脊背瞬间冲出天灵盖,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跑! 她猛地抓起手机,连外套都来不及拿,直接冲出病房。走廊上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她侧身避开,脚步急促却不敢奔跑,生怕引起注意。 电梯?不,太慢了! 她转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 五楼......四楼......三楼...... 她的指尖发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黄大勇是来杀她的,周德旺要她永远闭嘴! 她必须逃! 黄大勇不紧不慢地走到住院部电梯前,果篮的塑料包装在他指间沙沙作响。电梯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墨镜遮住眼睛,但遮不住右脸颊那道像是吃饱喝足的蜈蚣趴在脸上的伤疤。 五楼到了。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门牌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走近时,皮鞋踩在地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果篮里的水果缝隙中,一支小巧的注射器在水果间泛着冷光。 推开门,消毒水味里混着尚未散去的香水味。病床上的垫子保持着人形凹陷,窗台上的纸杯还冒着一丝热气。黄大勇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抹过杯沿,水珠在黑色皮革上滚出一道亮痕。 “徐经理。”他对着空病房轻笑,声音像钝刀刮过磨刀石,“周总让我来看看您。” 手机震动时,他正掀开左边那副窗帘。屏幕上“大老板”三个字跳动的急促。 “老板,人跑了!” “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他如同鬼影般迅速离开了病房。 就在徐梓萱仓皇逃命之际,县委大院不远处的“独一味”中餐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还是那张临街的餐桌,陈峰和林夏对坐在餐桌前。 林夏望着眼前熟悉的餐桌,想起初到关陵时与他拼桌分餐而食的情景,还有陈峰把杜斌的脑袋按进菜汤里的场面,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偷着乐什么?”陈峰夹起一块酸汤鱼片放在林夏碗里。 林夏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没什么啦!” 她快速扫视餐厅,此时已过用餐高峰,厅内只剩零星两三桌客人。 “你这次替王娅姐两口子背了黑锅,可不能便宜了他们。”林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意味。 陈峰笑着夹起一大块鱼头放进她碗里:“来,多吃点鱼头补补脑。”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促狭。 林夏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鱼头,眼睛瞪得溜圆:“陈大镇长,你这是嫌我脑子不够用啊?”她故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抱起双臂,“本姑娘生气了!” 陈峰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起来,要不是严柯那晚留宿,周德旺和黄建功也不会用那件东西做文章。”他抬眼看向林夏,眼中闪过一丝畅快,“现在倒好,他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河湾这次真的要变天了。” 林夏小口吃着鱼肉,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鱼片:“也对!不过王娅姐他们欠你这么大个人情,”她狡黠地眨眨眼,“我先帮你记在小本本上。” “林夏,”陈峰突然放下筷子,目光专注,“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被他反复提起的问题,又一次抛了出来。 林夏的筷子尖在鱼鳃肉上轻轻一挑,琥珀色的汤汁顺着肌理渗出来。 “让我想想?”她夹在手指间的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大拇指轻揉着太阳穴。灯光透过鱼汤蒸腾的热气,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上辈子啊.....”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准是那只总来我家院子里偷鱼吃的野猫。” 她的筷尖轻点在碗中的鱼肉上,莞尔一笑:“这就是证据,你是来还鱼的!” 陈峰摇头失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舒展开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忽然平静。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任由酸汤带着鱼香在唇齿间漫开——这丫头总这样,每次问及这个事情,她就变成狡黠的小狐狸,用九条尾巴裹着秘密迅速跑开。 “行,那这鱼就当是赎罪了。”他夹起鱼尾最活泛的那块肉,金色的汤汁在筷尖颤巍巍地晃。 林夏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截住陈峰筷尖的鱼肉,轻轻放回他碗里:“你也得多补补。” 她舀了勺鱼汤浇在那块肉上,热气氤氲间眼波流转,“昨天差点折了一条命,九条命也不够你这么糟蹋的,得好好补回来才行。” 就在那抹若有若无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时,陈峰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郑书记”三个字跳动着。 他迅速接起电话,郑光明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县纪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黄建功的留置批文,你现在立刻跟我去河湾镇。” 第215章 想动老子?拿红头文件来! 下午三点,天色突然暗下来。 几缕游丝般的云絮从东山头漫过来,很快聚成铅灰色的云团。空气变得黏稠,蜻蜓贴着水面乱窜,蚂蚁排着队往高处搬家。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像有谁在天边推着空铁皮桶。晾衣绳还没干透,新一轮的雨腥味已经压了下来。 乌云越积越厚,边缘泛着病态的黄。风突然停了,整个镇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狗都不叫了。树叶背面翻出苍白的绒毛,等着第一滴雨砸下来。 河湾镇政府大楼,党委书记办公室。 碎瓷片在实木地板上迸溅成放射状,茶叶渣黏在文件柜的金属边框上,正缓缓往下滴着褐色的水渍。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着冷风,却吹不散办公室里凝固的燥热。 黄建功已经不是昨日陈峰被纪委带走时那般趾高气扬,此刻他衬衣领口大敞开,喉结上下滚动。 手机听筒歪斜地搁在办公桌上,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汗湿的指印。三分钟前那通电话里,胡志坚反常的和蔼声音犹在耳边:“建功啊,我马上要去省里开会。最近天气反常,先是旱灾,现在又连续降雨,防汛工作一定要落实到位......” 窗外的乌云突然被闪电撕开一道口子。黄建功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抡起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徐梓萱逃走,姜雨晴被纪委带走,谢天均、肖谦、黄贵林等人落网,自己精心建立起来的堡垒只要破开一丝缝隙,将瞬间崩塌。 空调已经开到了十五度,还是阻止不了黄建功额头上的豆大的冷汗。 自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他立刻拨通黄建业的电话,对着话筒吼道:“老二,现在是生死关头,就算用钱砸,也得给我砸出一条生路来!” 刚挂断电话,他又急忙拨打周德旺的号码。 他盯着手机屏幕,周德旺的号码已经拨了三次,每次都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手指捏得发白,他突然狠狠将手机摔在座椅上。 “难道跑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顾不上多想,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刚拉开办公室门,迎面撞上了徐春丽和方恺。徐春丽还不知道dNA比对失败的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方恺则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黄书记,您这是......” “胡书记让我去趟县城,”黄建功强压住慌乱,目光扫过方恺,“正好汇报一下你接任常务副镇长的事。” 方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腰弯得像虾米:“全靠书记栽培!”徐春丽红唇一扬:“那您忙,我们晚点再汇报工作。” 黄建功敷衍地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电梯。身后传来方恺压低的讨好声:“徐书记,今晚我在辉煌会所订了包间......” 黄建功刚走出大楼,厚重的乌云突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他还没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雷声就在头顶炸开,惊得他浑身一颤,手中的车钥匙“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妈的!”他咒骂一声,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停车场。刚钻进车里,雨水就在挡风玻璃上汇成瀑布。他猛踩油门,车子在积水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越野车刚开出停车场,三辆黑色轿车突然横着堵住了去路。黄建功猛按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雨幕中格外尖锐。最前面的车门打开,徐元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雨水顺着伞沿哗哗流下。 “黄书记,这是要去哪里?”徐元的沉稳有力声音穿透雨声。 黄建功摇下车窗,雨水立刻灌进来:“徐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要去县委汇报工作!” “哦!那请黄书记出示县委的书面通知?”徐元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黄建功。 “放肆!”黄建功猛地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高远!高远人呢?” 保卫科科长高远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橡胶棍。 “把这些人给我轰出去!”黄建功指着徐元怒吼,“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镇政府撒野!” 高远二话不说就带人围上去:“几位,请你们马上离开!” 徐元冷静地掏出证件:“我是县纪委——” “我管你他妈的是谁!”黄建功歇斯底里地打断他,“高远,这些人擅闯政府机关,给我打出去!” 高远一把打掉徐元手中的证件,橡胶棍已经举了起来。徐元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护住他,双方在暴雨中推搡起来。 “黄建功!”徐元提高声音,“你这是暴力抗法!” “去你妈的抗法!”黄建功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你们这些人就爱搞莫须有!我要去市纪委告你们!”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孔。雨越下越大,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黄建功转身就要上车,徐元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车门。 “黄建功!”徐元死死盯着他,“请你立刻回办公室?” 黄建功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想动老子?拿纪委的红头文件来!”黄建功突然暴起,狠狠推开徐元。 徐元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厉声喝道:“全体纪委人员注意,封锁河湾镇政府出入口!” 黄建功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猛地钻进驾驶座。随着引擎一声怒吼,2.0t的涡轮增压在雷雨中爆发出惊人的动力,车轮卷起混着泥浆的水花,径直朝着挡在大门处的两辆黑色轿车冲去。 众人见黄建功已经破釜沉舟,迅速侧身闪开。 “轰!” 黑色公务车被撞得横移数米,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黄建功的越野车在政府大院的积水中划出一道狰狞的水痕。挡风玻璃上的雨刷疯狂摆动,却怎么也赶不走倾盆而下的雨水。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阴鸷的目光盯紧着前方的镇政府大门。 “想抓老子?做梦!”黄建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车子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大门。暴雨中,徐元模糊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迅速变小。 突然,警笛长鸣,大门处亮起的刺目远光灯让黄建功猛地眯起眼睛。三辆标着“纪检”字样的越野车呈楔形阵堵死了去路,车顶的警灯在雨幕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蓝光芒。 居中那辆车的车门猛地打开,郑光明踏着积水大步走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却掩盖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光芒。 更让黄建功心惊的是站在郑光明身边的陈峰——这个昨天才被他亲手送进纪委的“强奸犯”,此刻竟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地立在暴雨中。 “黄建功!下车!” 第216章 穷途末路 郑光明的声音穿透雨幕,像一记重锤砸在黄建功胸口。 黄建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阴狠的目光透过模糊的雨帘,死死咬住陈峰的身影。雨水像一层流动的纱,将那张刚毅的面容割裂成破碎的剪影,却遮不住那股刀削斧劈般的轮廓。 黄建功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已经攥出青筋,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自从黄彪烧了老潘河鲜馆,黄建业赔了720万开始,一切就变了。陈峰来河湾镇当常务副镇长后,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剜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 黄建功甚至能想象出那人坐在办公室里,用钢笔在名单上一个接一个划掉名字的样子。 而现在,他最后的政治倚仗——县委书记胡志坚开始避嫌;最强的社会力量——结义兄弟周德旺音讯全无;最大的经济支柱——黄建业刚发来消息:胡志坚两年前已经离婚,这些年他苦心经营的夫人路线,全他妈走空了。 “穷途末路”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像是生了根,挥之不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摆动,就像他这些天来的挣扎。车头,郑光明带着纪委的人正穿过雨幕逼近。黄建功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显得格外凄厉。他突然明白过来,从陈峰踏进河湾镇那天起,这个灾星就是要彻底改变河湾镇的政治格局,这就不是较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不,我还有机会......” 黄建功的视线扫向政府大院侧门的方向,那里还没有被纪检人员封锁。他猛地挂上倒挡,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空转了几秒,随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向后窜去。 他瞥见郑光明和陈峰骤变的脸色,嘴角扯出一丝狞笑。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冲向侧门。 “拦住他!” 郑光明的吼声淹没在雷声中。与此同时,陈峰已转身冲向自己的黑色越野车。 黄建功的眼中只剩下那道近在咫尺的侧门。雨幕中,铁门上的锁链在狂风中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多年的经营,十公里外的三省交界处的安全屋——那里有现金,有护照,有车辆,有他逍遥一生的资本。 快!再快!他疯狂地踩着油门,车轮在积水中打滑,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滂沱大雨中冲了出来。此人正是高远,他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串钥匙,在雨中踉跄着奔向侧门。“黄书记!我给您开门!”他的喊声被雷声撕得粉碎。 黄建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高远颤抖的手正试图把钥匙插进锁孔,但暴雨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每一秒的等待都是致命,身后,陈峰的车灯已经刺破了雨幕。 “滚开!”黄建功的脚狠狠踩下油门,方向盘猛地一扭。越野车像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向了紧闭的铁门。 “轰!” 金属扭曲的巨响中,铁门应声而倒。高远的身影在车前一晃,被狂暴撞开的铁门猛地扫中,随即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那具躯体在雨水中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废物!”黄建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轮胎碾过扭曲的铁门残骸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雨刷疯狂摆动间,他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高远的血正被雨水冲成淡红色的溪流,而陈峰的越野车已经冲了过来。 “妈的......妈的!”他猛拍方向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逃!必须逃! 车子冲出侧门,驶入青石古街,向着康和养老院方向疾驰而去,只要出了省,一切就好办了。 他单手猛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安排人拦住我身后的尾巴!”他对着电话那头厉声吼道,“把东西准备好,车子打燃火,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应答声,黄建功挂断电话,油门踩到底,车子在暴雨中疾驰,直奔三省交界处的安全屋。他清楚,只要逃出河湾镇,就还能喘上一口气。 陈峰的黑色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后门,引擎轰鸣如野兽低吼。他眼神冷峻,死死盯着前方黄建功的车尾灯,车速不断攀升。 郑光明站在雨中,脸色阴沉,猛地一扬手,大喝一声:“追!” 三辆纪检车同时启动,引擎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紧咬陈峰的车尾,在暴雨中拉出数道水痕。 黄建功的车刚驶上青石大桥,雨幕中突然冲出一辆面包车! 曹军在康和养老院外蹲守了几晚,也是疲惫不堪,加上暴雨模糊了视线,等他反应过来时,两辆车已经避无可避—— “砰!” 一声巨响,面包车与黄建功的越野车狠狠撞在一起!车身剧烈震动,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曹军被震得头晕目眩,额头擦破,鲜血顺着脸颊滑下。 黄建功同样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撞在方向盘上,鲜血直流。他咬牙推开车门,踉跄着想要逃离现场,但刚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 陈峰的身影从雨幕中冲出,一把扣住黄建功的肩膀,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黄建功奋力挣扎,但陈峰的手如铁钳般死死压住他。 “黄建功,昨日我说过,我回河湾之日,便是你入狱之时!” 黄建功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陈峰,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这时,三辆纪检车呼啸而至,郑光明带着纪委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带走!”郑光明冷声道。 两名纪委人员上前,架起黄建功,将他押进了纪检车。 曹军捂着渗血的额头,踉跄着从撞变形的面包车里钻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当看见被押上车的黄建功时,脸上瞬间混杂着震惊、狂喜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哥!啥情况?这是抓黄建功啦?” 曹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雨水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却掩不住眼中迸发的光彩。他一把抓住陈峰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真逮了?真他娘的逮着了?” 陈峰伸手扶住他,点头道:“抓了!你没事吧?” “卧槽,这事竟然被我撞上了......”他满脸兴奋的喊了一嗓子,“这车撞得真他娘的值!”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如淬火的钢刀,从黄建功被押送的车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郑光明肃穆的脸上。 “郑书记,黄建功是倒了,但河湾镇的烂泥潭还没见底。” 郑光明上前一步,黑伞遮在二人头顶,压低了声音:“没错。镇政府那边现在正是人心惶惶、防线最脆弱的时候,你必须立刻回去稳住大局!”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镇政府方向,语速加快,“徐春丽、代刚等人是黄系中的核心人物,恐怕正急着串供毁灭证据,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峰重重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黄建功消失的方向,转身拉开车门。 “走!回去收网!” 第217章 彻底清扫战场 天幕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死死压在河湾镇上空。 暴雨如注,不再是雨帘,而是一道道奔腾咆哮的浊流,疯狂抽打着大地,屋檐下水柱如瀑,街道上积水成河,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汹涌奔窜,预示着更可怕的灾难正在酝酿。 陈峰和郑光明的车队冲破雨幕,驶回镇政府大院。 院内的景象已然不同。派出所的民警身着警用雨衣,如临大敌般守在关键位置,拉起了警戒线,将整个政府大楼严密控制起来。 先前高远躺卧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滩被雨水无限稀释、几乎难以辨认的淡褐色水渍,以及那两扇被撞得扭曲变形、如同废铁般躺在泥水里的侧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120急救车已经离去,带走了生死未卜的高远,只留下这片狼藉和一片肃杀。 徐元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迎了上来,他脸色凝重,但眼神沉稳,对着郑光明和陈峰微微点头:“郑书记,陈镇长,局面暂时控制住了。按照指示,徐春丽、代刚、杨艳都被要求留在各自办公室,有专人看守。” 郑光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被严密把守的大楼,眼神锐利如鹰隼,“好!文件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您签字宣布。”徐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两人对话间,陈峰的目光却已投向大楼入口处。 只见灯火通明的门厅下,林夏、贺开山、关云河、王娅、李晏州、童悦琪等人正簇拥在那里,个个翘首以盼,脸上交织着焦虑、紧张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他们的目光穿透密集的雨丝,牢牢锁定在刚刚下车的陈峰身上。 当看到陈峰的身影完好无损地出现时,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童悦琪第一个忍不住,眼圈有些发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要哭出来。李晏州紧紧攥着拳头,手臂上青筋隐现,死死盯着陈峰,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关云河则快步走下台阶,甚至顾不上漫天大雨,几步冲到陈峰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陈镇!您.....您可算回来了!没事吧?”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陈峰身上扫视,生怕他少了半根头发。身后,李晏州、童悦琪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虽未说话,但那一道道目光里充满了关切和询问。 陈峰看着眼前这些在逆境中依然选择坚守、等待他的同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一道阳光刺破了厚重压抑的雨幕,瞬间冲淡了之前血腥画面带来的沉重感。 他深吸一口带着湿冷空气的雨气,用力拍了拍关云河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哗哗雨声: “我没事,黄建功已经被郑书记和县纪委的同志控制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虽不响亮,却瞬间在众人心中炸开。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几乎难以抑制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和低呼。 童悦琪紧咬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李晏州重重一拳砸在掌心,低吼道:“好!”关云河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王娅扬眉吐气地抬起了头。 陈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抬了抬手,压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但是,事情还没完!河湾的烂泥潭,还没有见底!”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鹰隼般锐利,扫向灯火通明的大楼内部。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那种特有的冷静与决断,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他身上——那不是普通的镇定,而是一种在极端压力下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 他果断的下了一连串清晰的指令,仿佛又回到了在中东战场上指挥特战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刻。 “现在,我们要全力配合郑书记和县纪委,彻底清扫战场,还河湾镇一个朗朗乾坤!” “王委员,你立刻通知所有党政人员,务必坚守岗位,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岗。老关、晏州,你们马上组织人手,再巡查一遍全镇的水利设施和西柳河的危险地段,一处都不能漏。” “童主任,你以镇政府名义立刻向各村下发紧急通知,要求村两委立即组织人员排查险情、转移群众。林夏协助童主任,坐镇党政办,确保所有上级指令和下级汇报渠道绝对畅通,任何险情立即报告!” “这雨势头不对,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大家立刻行动。” “是!” “明白!” “马上就去!”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刚才的彷徨和焦虑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陈峰则与郑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郑光明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的档案袋,迈开步子,在徐元等人的陪同下,面色冷峻地大步向楼内走去,直逼徐春丽、代刚等人的办公室。 三楼走廊里,郑光明一马当先,陈峰和徐元稍后半步,两名县纪委的工作人员紧随其后,杂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几人径直来到东走廊,镇党委副书记徐春丽的办公室门前。徐元上前,直接推开了门。 徐春丽正坐在办公桌后,她似乎想强作镇定,但脸上僵硬的表情和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她看到门口的一行人,尤其是面色冷峻的郑光明和陈峰,眼神猛地一缩。 郑光明没有多余的寒暄,站在门口,对徐元微一颔首。 徐元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文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徐春丽同志。经关陵县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县委批准,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予以立案审查调查。根据相关规定,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 徐春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徒劳地用手撑住桌面,细腻的手背微微颤抖。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定,收走了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陈峰,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最终却化为一片死灰。 她没有挣扎,任由工作人员将她从座位上带起。经过门口时,她的目光在那张崭新的办公桌上停留了一瞬——这张镇党委副书记的宽大办公桌,她才真正使用了不到一个月。 郑光明看着这一幕,对徐元交代了一句:“代刚和杨艳那边,也按程序办掉。” “是。”徐元点头,拿出手机简短安排了下去。对于政法委员代刚和宣传委员杨艳,则由其他工作人员直接带走谈话,流程简单了许多。 处理完主要目标,郑光明看向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楼里清了,楼外的事,交给你。” 陈峰重重一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愈发猛烈的暴雨。 楼内的斗争暂告段落,而窗外暴雨如注,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18章 人祸余波方歇,天灾阴影迫近。 下午五点,持续肆虐的暴雨意外地呈现衰竭之势。虽未完全停歇,但已从之前的奔腾咆哮转为绵密疏落的雨丝。 天空不再是墨汁般的厚重,变成了灰蒙蒙的铅灰色,隐约透出些许昏黄的光亮,仿佛一块被水浸透、即将拧干的灰布。 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弥漫着浓厚的土腥味和雨水特有的凉意。 陈峰刚送走县纪委的车队,正准备驾车赶往西柳河巡查汛情,副驾驶的门却被猛地拉开。 王娅利落地坐了进来,眼神躲闪,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陈峰挑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拖长了语调,带着戏谑的笑意开口:“哟,师姐,这是哪阵风把您吹到我这破车上了?视察工作?” 王娅的脸瞬间红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却又底气不足:“少贫!我......我就是来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陈峰故作惊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谢我什么?师姐说清楚嘛!”他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 王娅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蝇:“那天早上.....那个......都怪严柯,这次回家,我得好好收拾下他......” “哦——原来是你和严师哥干的好事!”陈峰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师姐,徐梓萱还真狠得下心,要是怀上了,那师哥是不是喜当爹了?” “陈峰!”王娅又羞又恼,抬手作势要打他,“你再说!再说我真跟你急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陈峰见好就收,笑着摆摆手,“师姐您放心,这锅我背得结实,保证不泄露军事机密。就是下回您二位......注意点战场打扫,别再把‘重要装备’遗落在我这种单身汉的地盘了,容易引起误会。” 王娅被他调侃得满脸通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懒得理你!我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陈峰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未落,林夏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地急匆匆跑来:“陈峰!紧急情况!” 她直接将通知展开,摆在方向盘上:“刚接到市里和燕省青林市的联合气象预警,预计今晚凌晨,我们宁州市和青林市交界区域,特别是关陵县和灵武县,将有一轮持续的强降雨!” 她的手指迅速点向摊开的地图上的一个点:“关键是这里,灵武县境内,西柳河上游,离我们十五六公里的关山水库!这水库年久失修,经过这三天的持续降雨,蓄水量已经快逼近警戒线了!如果上游再持续强降雨......”她抬起头,眼神严峻,“一旦出事,对我们下游就是灭顶之灾!” 陈峰的眉头瞬间锁紧,刚才的轻松调侃消失无踪,他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仿佛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外灰蒙蒙的天空,随即又把目光落在地图上,决定立即去查看关山水库以及沿河情况。 就在这时,额头包着纱布的曹军急匆匆地跑进镇政府大院,一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陈峰推开车门,喊了一声:“军子,这边!” 曹军闻声跑来,钻进了后座,喘着气:“哥,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你这伤严不严重?”陈峰沉声问,目光扫过曹军额头上新鲜的包扎。 “小伤,没事!”曹军啐了一口,脸上掠过一丝与伤势不符的兴奋,随即又被更大的焦急取代,“哥,你之前不是让官所查康和养老院吗?官所就派我带俩人盯着。那地方邪门得很,明里暗里全是摄像头!平时雷打不动就早上八点一趟垃圾车,可是今天下午两点,雨最大的时候,又突然来了一辆,把垃圾清走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急切:“我觉得这事儿有些反常,必须立刻报告!可我联系不上官所,他电话一直关机。我寻思着所里可能出事了,心里一急,开车往回赶的时候就撞上了黄建功的车,我怀疑养老院那帮孙子在趁机销毁东西或者往外运东西!” “联系不上官毅?”林夏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官毅被顾常林停职关禁闭了!这都一天多了,我竟然给忘了!” 车内气氛顿时一凝。要放官毅,县公安局局长顾常林那关可不好过。 陈峰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曹军带来的新情况——养老院异常清运,以及官毅被停职的麻烦交织在一起。 林夏看着陈峰的神色,忽然一拍胸脯:“陈峰,官所长的事交给我!我想办法解决!” 陈峰看向她,林夏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这丫头又开始大包大揽了,哪来的底气? 顾常林的背景,他多少知道了一些,宁州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的话在他那里可能都不好使。 林夏瞧出了陈峰眼中的疑惑,连忙解释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瞎逞能。我有个关系特好的学姐,她毕业就考进了省公安厅办公室,现在好像已经是副处长了。我这就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看看省厅那边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或者至少给顾常林那边递个话,让他别把事做得太绝。”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嘀咕:“再说了,黄建功都倒了,还关着人没道理。我先发个消息试试看,成不成再说!” 陈峰听着林夏的话,目光在她因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仅仅一瞬。 省公安厅的学姐?他心底掠过一丝本能的怀疑。这关系来得太过突兀,像是急就章扯来的虎皮,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件能立刻指望的靠谱事。 官场上的承诺,尤其是隔了数层的转托,变数太多,水深难测。 但他没有追问。 此刻,任何一丝能破开顾常林那道铁幕的可能性,哪怕再渺茫,都必须抓住。怀疑藏在心底就好,现在绝不是深究林夏人际关系真伪的时候。 暴雨持续,水库预警,养老院迷雾重重,派出所更不能群龙无首——急需官毅回来稳住局面,主持工作,这才是刻不容缓的现实。 他将那点疑虑不动声色地压回心底,只是看着林夏,目光里是权且一试的决断和不容失败的沉重。 “好。”陈峰最终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林夏,官所的事你负责沟通。军子,你带两个人,立刻秘密返回康和养老院附近,继续监视!重点留意还有没有其他异常车辆和人员进出,有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随即将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个致命的点——关山水库。 人祸的余波方歇,天灾的阴影又已迫近。 第21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18:17。 陈峰的越野车碾过泥泞不堪的沿河公路,一路向西。 车窗外,西柳河早已不复往日温顺的模样,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残叶奔腾咆哮,水位明显上涨,几乎要漫过较低的河岸。越往上游走,河面越窄,水势越发湍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黄龙。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灵武县地界,关山水库巨大的堤坝轮廓在铅灰色的雨幕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水利工程,总库容七千六百万立方米,是拦截西柳河、调控下游水量的关键节点。 此前持续一月的旱灾让水库水位一度降至三分之二,但这连续几日的强降雨,疯狂的注水早已将其灌满,水位线正危险地逼近那条红色的警戒线。 陈峰将车停在水库管理处的小院外。院子里冷清得只有雨声,与他想象中的防汛紧张场面大相径庭。 他推开管理处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寥寥数人。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技术员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抱怨着什么,另外几个年轻些的则在低头玩手机。 “请问,管理处主任在吗?”陈峰敲了敲门板。 那中年男人放下电话,上下打量了一下浑身湿气的陈峰,眉头微蹙:“你哪位?找主任什么事?” “我叫陈峰,是关陵县河湾镇的副镇长,来了解一下水库目前的汛情和调度计划。”陈峰亮明身份,语气尽量平和。 “河湾镇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诧异,随即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是调度科的科长刁德一。陈镇长,你放心好了。我们关山水库虽然老了点,但标准是在那里的。” 刁德一仿佛背书一样滔滔不绝地说道:“咱们这设计洪水标准是30到50年一遇。校核洪水标准更高,是按1000年一遇的安全标准来的,稳妥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目前水位是高了点,但还在可控范围。我们已经接到了上面的调度指令,会有序操作的,你们下游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刁德一这套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却毫无实质内容,更透着一股敷衍。 陈峰强压下心头火气,追问:“刁科长,具体的泄洪计划有吗?如果上游降雨持续,预计什么时间开闸?开几孔?流量多大?我们需要提前组织下游群众转移......” “哎呦,陈镇长!”刁德一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更假了,“这调度方案是上级防汛指挥部定的,我们只负责执行。具体细节嘛......呵呵,不方便透露。你看,我这儿还忙着呢,您要是没别的事......”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瞟向了桌上的电话,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在这里,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一个小小的邻省副镇长,根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对方那种跨省界的、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官僚做派,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好吧,打扰了。”陈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冒着渐渐又变得密集起来的雨丝,一步步走上了高大而老旧的水库大坝。脚下的水泥地面积着水洼,裂缝处生出青苔。坝体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他站在坝顶,向下望去。水库里的水一片浑浊昏黄,仿佛一锅沸腾的黄泥汤。水位极高,距离坝顶护栏已经不远,肉眼几乎都能看出它仍在缓慢却坚定地上涨着,一下下拍打着冰冷的坝体。 陈峰看着宽阔的水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一声沉闷的巨响,老迈的坝体不堪重负,突然决开一个口子,浑浊的巨兽挣脱束缚,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扑向下游...... ——或是为了保坝,所有闸门被同时强行提起,积蓄已久的洪水如脱缰野马,沿着西柳河河道疯狂冲刷,首当其冲的河湾镇、灌口镇瞬间化为一片汪洋......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为的“必要措施”,对于下游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陈峰冲下大坝直奔停车场,冰冷的雨丝打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灼。他拉开车门,迅速发动引擎,车轮溅起一片泥水,车辆猛地调头,朝着河湾镇疾驰而去。 车刚驶上公路,他立刻用蓝牙耳机拨打关陵县县长杜景鸣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陈峰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不甘心,又接连打了两次,结果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忙音。 “怎么回事?!”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杜景鸣电话打不通,现在只能找一把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拨通了县委书记胡志坚的手机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 陈峰愣了一下,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他咬着牙,再次拨打。 这一次,同样是被迅速挂断,连多余的等待音都没有。 “胡志坚!你他妈就是个小人!王八蛋!” 陈峰再也忍不住,在密闭的车厢里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上级的麻木不仁和跨省协调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对胡志坚不接电话的滔天愤怒。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河湾镇、灌口镇......西柳河沿岸无数百姓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此。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出天灵盖的怒火,眼睛里布满血丝,第三次按下了胡志坚的号码。同时,他迅速点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功能。 这一次,电话响了十几声,就在陈峰以为又要被挂断时,终于接通了。手机里传来胡志坚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厌烦的声音:“什么事?” 陈峰语速极快,几乎是一口气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倒了出来:“胡书记,我在燕省灵武县关山水库!这里情况非常危急!水库水位已经逼近警戒线,大坝年久失修,管理处人员敷衍塞责!根据最新气象预警,上游今晚凌晨还有持续强降雨,一旦水库出事或者被迫大规模泄洪,我们下游的河湾镇、灌口镇首当其冲,将是灭顶之灾!必须立刻请求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启动应急响应,提前组织群众转移!” 他一口气说完,心脏砰砰直跳,期待着上级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的却是胡志坚冷冰冰、带着官腔的回应:“陈峰,你不要危言耸听。关山水库是灵武县管辖,真有重大险情,灵武县方面自然会按照应急联动机制,提前通知我们关陵县应急管理局。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越界,更不要擅自夸大险情!” 陈峰一听,急得血往头上涌:“胡书记!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等到别人的通知就晚了!这是天灾,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这是对我们关陵县数十万乡亲百姓负责啊!我请求您......” “好了!”胡志坚粗暴地打断他,语气极其不善,“该怎么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我!做好你分内的事!”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喂?胡书记!胡书记!”陈峰对着话筒大吼,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操!”陈峰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喇叭长鸣,回荡在空旷的雨幕公路上。 他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甘心,再次锲而不舍地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最后一把铁锤,彻底砸碎了他通过正常渠道向上预警的最后一丝希望。 胡志坚,竟然直接关机了! 车外,雨势又渐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灾难敲响了密集的警钟。 陈峰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极度愤怒而虬结暴起,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他看着前方被雨帘模糊的道路,眼神由最初的愤怒和绝望,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上层是指望不上了,必须得靠自己! 第220章 风暴,拉开了序幕! 关陵县城南郊,一处装潢奢华的高档住宅内。 胡志坚刚刚粗暴地挂断并拒接了陈峰的电话,此刻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窗外雨声潺潺,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焦灼。短短两三周时间,县政法委书记段宇宏、县委宣传部长高悦、县公安局长戴笠、河湾镇党委书记黄建功相继落马,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每一块的倒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撞击着他越来越不安的神经。 而导致这一切事件发生的始作俑者,就是刚来河湾镇一个多月的陈峰。这绝非偶然,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紧逼的清洗。 让胡志坚这个在关陵县经营多年的县委书记,都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块不断碎裂的冰面上,脚下冰冷的河水已经漫了上来,却看不清裂缝来自何方,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几分钟前,陈峰那通不合时宜、聒噪不已的电话,更是火上浇油,尤其是电话里描述的关于水库那令人不安的画面。 “灭顶之灾......” 胡志坚喃喃自语,尽管他对陈峰恨之入骨,但“数十万乡亲”这个词还是在他心里敲了一下。万一......万一那小子说的是真的呢?出于政治上的谨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 他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拨通了县应急管理局局长罗松的电话。 “罗局长,是我。”胡志坚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威严,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立刻以官方渠道,联系一下燕省灵武县防汛指挥部,核实一下关山水库目前的真实情况。就说我们接到一些反映,表示关切。” “好的,胡书记,我马上联系!”电话那头的罗松不敢怠慢。 十多分钟后,胡志坚的手机响了,是罗松的回电。 “书记,联系上了。”罗松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不少,“灵武县防指那边回复很明确,说关山水库目前水位偏高,但绝对在可控范围之内,一切都在监控之中。他们强调,防讯调度完全按照预案执行,如有任何可能影响下游的情况,一定会第一时间通过应急联动渠道正式通知我们县局。让我们放心。” “嗯,知道了。”胡志坚应了一声,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些。果然,和陈峰那小子危言耸听的描述不一样。官方渠道的回复才是可信的。 他稍微松了口气,将关于水库的担忧暂时抛到脑后。相比于尚未发生的天灾,眼前黄建功倒下可能引发的“人祸”才是更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重新坐回沙发,眉头紧锁,开始更深地思索如何切割、自保,以及应对可能到来的调查风暴。 ...... 几乎在同一时间,关陵县公安局大楼,局长办公室。 关陵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顾常林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的院子,脸色阴晴不定,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晦暗。 就在大约十分钟前,他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号码,让他这个在县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也心头一凛——省公安厅。 他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威严,没有任何寒暄和多余的词句,直接下达指令,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顾常林同志,官毅同志是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立即放人,恢复其一切职务,完毕!”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给他提问的时间,电话就挂断了。 顾常林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听筒里的忙音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的认知。 “特殊任务?”他缓缓放下电话,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执行特殊任务......为什么要冒着被开除公职的风险,拔枪针对黄建功?还如此力挺陈峰这小子?” 他猛地将陈峰的形象拉入思考范围。难道是雷卫北出手了?不可能,雷家的手还没有这么长,能伸进省公安厅。 “陈峰!” 顾常林喃语一声,在纸上重重写下了这两个字。这小子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深厚背景?省厅这个电话,究竟是因为官毅,还是......因为这小子? 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迅速包裹住顾常林。他发现自己可能严重误判了形势,黄建功倒台带来的权力洗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他阴沉着脸,沉吟片刻,最终拿起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刑警队队长马建勇的号码。 “建勇,是我。”顾常林的声音低沉而果断,“你去禁闭室一趟,亲自处理。把官毅放了......对,就是现在。告诉他,经过初步核查,黄建功的问题严重,他的行为在情理之中,现决定解除对他的禁闭措施,恢复职务,让他立刻返回河湾镇派出所,主持工作。” 电话那头的马建勇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感到诧异,但没有丝毫犹豫:“明白,顾局,我马上去办。” 放下电话,顾常林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警惕。 省厅的直接干预,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尤其是那个看似不起眼,却总能掀起风浪的河湾镇副镇长——陈峰。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雨带来的,恐怕不仅仅是洪水那么简单! 而此刻的河湾镇,政府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陈峰作为镇里现在的最高领导,主持这场生死攸关的紧急会议。与会人员有人大主席贺开山、组织委员王娅、副镇长关云河、李晏州、党政办主任童悦琪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陈峰开门见山,指着墙上的区域地图说道,“关山水库很可能出现险情,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将镇区一万一千多名群众全部转移到西山坪安全区。同时,西柳河沿河各村由村两委组织人手,立即疏散群众。童主任,你以镇党委和镇政府的名义再给各村两委下一道死命令:全面排查险情,绝不能有丝毫疏忽。如果有一位群众因灾情受伤,我陈峰一定追究该村支书和主任的刑事责任!” 会议在极度紧张高效的氛围中进行了二十分钟,各项指令被迅速敲定:关云河负责统筹转移路线和秩序;王娅带队动员社区干部和党员;李晏州立即调集所有可用车辆;童悦琪则负责与各村支书紧急连线,并确保通讯畅通和后勤保障。 “好,分头行动!保持联系!”陈峰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众人立刻推开椅子,抓起笔记本,雷厉风行地冲出会议室,身影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灯光和窗外急促的雨声中。 会议结束,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转移战,在雨夜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21章 致命的疏漏 雨幕如瀑,镇政府大院内的灯光被切割得模糊不清。 各办公室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抱着文件疾步穿梭,电话铃声与催促声在走廊里交织。停车场内发动机轰鸣,公务车陆续发动,工作人员披着雨衣清点人数,整个政府大院在暴雨中有序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陈峰刚迈出大楼,两道身影便冲破雨帘,径直走到他面前,正是官毅和一月未见的镇党委委员、人武部长郑卫国。 郑卫国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却有了光亮,眉宇间积压许久的愁云淡去,显然儿子郑恒屹的手术成功,让他卸下了千斤重担。官毅则一如既往的沉稳,他上前一步,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陈镇,官毅归队!请分配任务!” 陈峰心中一定,关键时刻,得力干将及时返回至关重要。 “辛苦了!”陈峰立刻下令:“官所即刻回到岗位,全力维持全镇居民转移期间的秩序与安全!确保转移路线畅通,绝不能发生踩踏和混乱!”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另外,立刻派一名可靠、机灵的同志,开车去关山水库蹲守,我要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灵武县那帮孙子,我信不过!”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官毅沉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喧闹的镇政府大院,精准地落在正打着电话、焦急协调着什么的林夏身上,见她无恙,这才大步流星地冲入雨幕中。 官毅离去,郑卫国立刻上前,紧紧握住陈峰的手:“陈镇长,郑卫国报到!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陈峰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简短问道:“恒屹手术怎么样?” “成功了!医生说恢复得非常好!陈镇,我和周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和林助理......”郑卫国语气哽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不说这个。”陈峰拍拍他的手臂,“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老郑,你立刻集合镇基干民兵连,归关云河镇长统一指挥,立即投入到转移工作去!同时,动员各村民兵连,配合村两委,确保每家每户都通知到位,所有村民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郑卫国挺直腰板,眼中闪过军人般的锐利,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入组织调动中。 安排完两人,陈峰抬头望向漆黑如墨、暴雨倾盆的夜空,突然想到了下游的灌口镇,以及那位曾经的顶头上司——田恪行。西柳河流经大半个灌口镇,若发生险情,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田恪行的电话。 电话那头,田恪行的声音冰冷:“什么事?” “田镇长,情况紧急......” 陈峰强压着性子,连称呼都由平时的戏谑改成了正式,他尽可能清晰地将自己的判断和担忧讲述了一遍。田恪行听得心不在焉,最后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们灌口镇有自己的安排,不劳陈镇长费心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峰眉头紧锁。 然而,田恪行虽然厌恶陈峰,但放下电话后,那“灭顶之灾”四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抓起车钥匙,驱车亲自前往西柳河沿岸查看。当看到汹涌浑浊、水位明显暴涨的河面时,他脸色变了,再也不敢怠慢,立刻分别给镇党委书记和镇长打去了紧急电话。 时间逼近晚上十点,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猖狂。河湾镇三条主要街道已彻底沦为混乱的大转移,汽车喇叭嘶鸣声、人员呼喊声、风雨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夜间加暴雨的极端条件,让转移工作困难重重,进度异常缓慢,两个多小时过去,仅有一半多居民被疏散出去。 陈峰站在西山坪临时指挥部前,看着源源不断赶来的人群,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各村的险情报告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庙头岭村主任刘福全电话里的声音几乎被风雨和嘈杂淹没:“陈镇长,上村这边好几处山体滑坡了,砸垮了十几户房子,老煤矿的废洞也接二连三塌了,幸亏人早就撤出来了,现在全都集中在村委会这块平地,目前......目前没有一个伤亡!” “好!刘主任,千万保持警惕,人员安全是第一位的,随时报告!”陈峰稍感安慰,但心依旧悬着。 紧接着,下河村代理村主任杨学平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汇报村里因地势低洼,西柳河洪水已开始倒灌,形成内涝,全村人员已按预案全部撤至村西头的高地。 听着一个个村庄虽有险情但无人伤亡的报告,陈峰心中那根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所有人都已尽力,基层干部们也在拼命,但最大的威胁——关山水库,却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整个河湾镇乃至下游地区的头顶,那沉闷的雨声背后,仿佛隐藏着巨兽咆哮的前兆。 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就在这时,陈峰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新信息跃入眼帘——是那名蹲守在关山水库的民警发来的:“水位已超警戒线!灵武县防指的领导现正在大坝上查看险情。” 陈峰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关云河的电话,雨声几乎淹没了听筒里的等待音。 “老关!现在什么进度?还要多久能全部撤完?”陈峰的声音急切,几乎是在吼。 电话那头关云河的声音混杂着风雨声、喇叭声和人群的嘈杂,显然也是焦头烂额:“陈镇!困难比预想的大!至少还得两个小时!主要是很多老街巷的留守老人,劝不动,舍不得走,或者行动实在太慢,一家家磨,拖慢了整体速度!” “留守老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中了陈峰紧绷的神经最深处。他的脑海如同被闪电照亮,一个被危急形势暂时掩盖的致命疏漏猛地浮现出来——康和养老院! 几周前,他与镇应急办主任王大力检查过康和养老院的安全工作。养老院坐落于河湾镇最北端,地处三省交界处的大梁山支脉金鸡岭下,紧挨着西柳河。 那里居住的不是一两户人家,而是一百多位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他们中许多人行动不便,甚至常年卧床,几乎完全丧失了自主转移的能力! 刹那间,上月邻省洪灾的新闻浮现在陈峰脑海——某养老院因转移不及,大半老人不幸遇难。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几乎窒息。 此刻陈峰无暇顾及周德旺藏在养老院里的秘密,他立即给监视养老院的曹军打电话:“军子,马上去养老院找到院长周显为,做好转移准备,镇里马上派车来接人......” 第222章 洪水,来了! 8月12日,晚上22:47。 暴雨持续,河湾镇派出所所长官毅和应急办主任王大力,二人调配好车队。陈峰跳上领头车的副驾,正要下令出发前往康和养老院,党政办主任童悦琪顶着暴雨,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已被雨水打湿的文件。 “陈镇!县里刚下发的紧急通知!”童悦琪几乎是用喊的,才能压过雨声,“灵武县防汛指挥部正式启动紧急预案,决定于8月13日凌晨01:00整,全面开闸泄洪!要求西柳河下游所有城镇立即做好人员转移工作!” “凌晨一点?!”陈峰只觉一股炽烈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瞬间烧遍了全身,窗外冰冷的暴雨仿佛都被蒸发!只剩下两小时十多分钟!灵武县那帮龟孙子,这是要把下游往死里整!极端天气、深夜时分,这短短两小时,对下游乡镇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将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每一秒时间都弥足珍贵。 “童主任!立即把这个通知,一字不落地传达给每一位镇领导、各村两委!快!”陈峰吼完,猛地拉上车门,对驾驶员吼道:“快!去康和养老院!用最快速度!” 车队撕裂雨幕,疾驰而出。刚驶出镇区,陈峰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县长杜景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接通电话,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夜雨:“杜县长!” 电话那头杜景鸣似乎想解释什么:“老弟,我刚刚......” 陈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锐利如刀:“杜县长!十万火急的灾情,我连续给您打了多少个电话?您一个未接!现在通知来了,两小时!只剩下两小时!关山水库就要全面泄洪!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因为这延误的预警而丧生!您现在和胡书记要做的,不是给我打电话,是想想怎么动用一切力量,多拯救一些下游百姓的生命!”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刮器疯狂摇摆的噪音和引擎的轰鸣。 陈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暴雨彻底模糊的世界,车身在坑洼积水的路面上颠簸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感,如同这冰冷的雨水般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在中东执行任务,身陷绝境、弹尽粮绝时还要沉重和难受。 河湾镇已经提前数小时动员,转移起来尚且如此艰难困苦,下游那些刚刚接到通知的乡镇,仓促之间该如何应对?那后果......他几乎不敢想象。 此刻,关陵县县委大院。 原本沉寂的大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瞬间乱成一锅粥。县委、县府两办下发的紧急通知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相关人员。一辆辆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入大院,刺耳的刹车声不绝于耳。各办公室的灯光接连亮起,映照出工作人员匆忙穿梭的身影。 县委书记胡志坚和县长杜景鸣的座驾几乎同时冲进大院,两人下车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慌。没有任何寒暄,两人快步走向大楼。 “胡书记,”杜景鸣一边快步走,一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更多的自保,“几小时前,陈峰给我打过电话,详细汇报了关山水库的极端险情!我当时虽然没接到,但事后知晓立即指示河湾镇启动紧急预案,着手转移群众!他后来没向您汇报吗?” 杜景鸣刻意强调了自己“事后知晓”并做出部署,同时将球踢给了胡志坚。 胡志坚脸色铁青,脚步不停,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当然记得陈峰那个被他斥为“危言耸听”并直接挂断甚至关机的电话。此刻,他肠子都快悔青了,但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更不能在杜景鸣面前失了气势。 他强作镇定,语气生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启动全县应急响应,全力组织下游乡镇转移!你我都要负起责任!”他刻意回避了杜景鸣的问题,并将“责任”二字咬得极重,暗示这并非他一个人的事。 杜景鸣听出了胡志坚的色厉内荏,心中冷笑,但也知道此刻确实不是内讧追责的时候,便不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向早已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一场更为艰难和仓促的全县抗灾部署会议正在等着他们。沉重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23:19,河湾镇康和养老院。 陈峰的车队冲破雨幕,终于抵达。院长周显为和护工们正焦急地试图劝说老人们,曹军和两名便衣警察努力维持着秩序,现场一片混乱嘈杂。 看到陈峰下车,周显为像是看到了救星,几步抢上前来就想汇报情况。陈峰大手一挥,直接打断:“别汇报了!立刻组织能动的老人上车,先送走,快!” 然而,转移工作的困难远超想象。老人们大多行动迟缓,耳背、固执者甚众。更有部分孤寡老人情绪激动,认定政府是要抛弃他们,死活不愿离开。 一位王姓老太爷拄着拐杖,指着工作人员破口大骂:“骗人!你们都是骗子!我活了八十多年,就没见过这儿发大水,这是北方,不是南方!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嫌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想不管我们了,我不走,死也不走!” 陈峰看得心急如焚,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他当机立断:“官所长、王主任,已经上车的老人,车队立刻先行出发,送往西山坪安全区,剩下的人,我来处理,快!” 一部分车辆载着愿意离开的老人艰难地驶离。陈峰则带着官毅、曹军、周显为等人,冒着大雨,深入养老院各个房间,开始强行带走那些固执不愿离开的老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焦虑中,滴答走到了8月13日,00:27。 陈峰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在水库蹲守的民警小吴。 陈峰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接通:“小吴,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小吴的声音声嘶力竭,几乎被一种巨大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彻底淹没:“陈镇长,坏了!水库大坝顶不住了,随时要垮,他们已经......他们已经把全部泄洪闸门强行打开了,水,好大的水啊——!” 即便隔着电话,陈峰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仿佛来自洪荒的恐怖咆哮声,那是毁灭一切力量的怒吼。 洪水,来了! 第223章 再不上来,一个都活不了! 灵武县那帮龟孙子提前半小时开闸泄洪,说明水库大坝已是岌岌可危。 陈峰心中电光火石般默算着:关山水库距此不到十公里,以洪峰的推进速度,留给康和养老院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分钟!甚至更短! “周院长,还有多少人没撤?”陈峰的声音压过了雨声和远处的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周显为脸色煞白,急忙回答:“还、还有十一位老人,脾气都犟,怎么说都不听,就是那个王老爷子带头不肯走,正拿着刀具对峙着......” 陈峰心头一股邪火窜起,又被他瞬间压制成冰冷的决策。他看了一眼手表,语速快而坚决:“官所、王主任,强制带走,五分钟,全部上车。” “是!”官毅和王大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着几名干警和护工冲回院内。很快,院里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咒骂声,那位王老太爷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抬上了车。 陈峰同时拨通关云河电话,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老关!最后二十分钟!完成所有转移!不走的就是拖,也要给我拖到安全地带,这是死命令!”挂断电话,他转身环视雨中的养老院,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周显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不安,以及他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西侧角落那间孤零零的杂物间。 周德旺修建的养老院......黄建功倒了,周德旺失踪......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峰的脑海。 他猛地盯住周显为,单刀直入:“周院长,你老实说,院里是不是还藏着没撤的人?” 周显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眼神瞬间躲闪起来,声音都带了颤音:“没、没有了,陈镇长,真的都撤了!” 陈峰走近一步,直接敲山震虎:“周德旺是不是就躲在下面?!”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周显为的内心。 周显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慌乱地摆手,几乎是在发誓:“没有、绝对没有,我很久没见过周董了。陈镇长,洪水马上要来了,我们得赶紧跑啊!”他急切地催促着,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此时,最后一名老人被送上车。车队引擎轰鸣,王大力按着喇叭催促。 出发的时间到了! 车上几位情绪激动的老人仍在叫骂,甚至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周董、周大善人,救救我们啊!” 这呼喊像针一样刺入陈峰耳中,他瞬间做了个冒险的决定:“官所和我留下,周院长也留下,王主任和曹军,你们立刻带队全速返回西山坪,一秒不准耽搁!” “哥,太危险了!”曹军着急大喊道。 周显为更是脸色惨白:“陈镇长,我、我得跟着照顾老人......” “执行命令!快走!” 陈峰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周显为的抗议。王大力一咬牙,猛踩油门,车队闪烁着尾灯,冲入磅礴雨幕,向着安全地带疾驰而去。 “走!”陈峰对官毅一示意,两人带着极不情愿的周显为径直走向那间杂物间。 这间位于角落的杂物间约有四五十平米,灰色的铁皮门看起来颇为结实。室内堆放着替换下来的旧窗帘、成箱的洗漱用品、几辆待修的轮椅以及一些常见的清洁工具,杂物虽多,但并非废弃已久,更像是日常使用的备用仓库。空气里飘散着洗衣粉和塑料制品的淡淡气味。 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急促的鼓点。周显为站在门口,神情极度慌张,眼神不断瞟向屋内某个方向,又迅速移开,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几乎比雨水还密。他不停地看表,声音发颤:“陈镇长、官所长,真的没什么好看的,洪水马上就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峰浑然不理,但他的目光并未在杂物本身过多停留,而是锐利地扫视着墙壁、天花板以及地面。几息间,他就断定这间杂物间没有问题,但周显为的目光为何留意到这里呢? “官所,你水性怎么样?”陈峰忽然开口,一边用手敲击着墙壁,一边若无其事地问。 官毅立刻会意,他先是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我?陈镇放心,我上警院时可是拿过名次的,这大水下来,自保肯定没问题。憋口气冲它个百八十米不是事儿。”他边说边抬手看了看表,声音平缓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从水库到这里,以洪水的速度......现在大概还有十三分钟!” 陈峰继续翻看着一堆杂物,仿佛在闲聊:“我水性也还行,这么大的洪水,自保应该够了。” 周显为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两个能自保的官员,显然是在跟他“耗”下去。 官毅又适时地报时,语气依旧冷静:“十一分钟了,这水下来,速度可比想象得快。” 周显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汗像溪流一样从额头淌下,他几乎要哭出来:“两位领导!求求你们了,走吧!真的来不及了,会死人的!” 陈峰和官毅仿佛没听见,一个继续仔细搜寻,一个冷静地报时。 “十分钟!” “九分钟!” 当官毅报到“最多还有五分钟”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如同万马奔腾般低沉轰鸣的水声!那声音带着毁灭的气息滚滚而来。 周显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双腿剧烈颤抖,像筛糠一样,带着彻底的绝望和哭腔大喊:“陈镇长、官所长,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都会死的,我说!我什么都说!” 陈峰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稳如泰山:“说!” 周显为瘫软下去,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下面......这下面有个工厂,是周董的,具体生产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在上面打掩护,快走吧!求你们了!!” 陈峰眼神锐利如鹰,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喝道:“周院长!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周显为被陈峰眼中冰冷的厉色和话语中描绘的恐怖图景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点犹豫也彻底崩溃。他没有扑向地面,而是踉跄着扑到墙边一个看似是电源接口盒的灰色塑料盖板前,手指颤抖地抠开盖板——里面露出的并非插座,而是一个小小的麦克风孔和隐藏的扬声器! 他几乎是把嘴贴了上去,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尖利,带着彻底的绝望,对着麦克风嘶吼:“关山水库大坝垮了,洪水几分钟就到,养老院马上要全部淹没了,再不上来,一个都活不了!” 第224章 与洪峰赛跑 周显为凄厉的警告声透过那隐藏的传声器回荡下去,接连响了三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屋外愈发震耳欲聋的暴雨声。杂物间内,只有陈峰和官毅锐利如刀的目光,以及周显为因极度恐惧而粗重的喘息。 “没、没用的......”周显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声音绝望,“周董、周董他只告诉我,这里是紧急情况下通知下面的传讯点,只能单向传话,下面听不听得见,会不会回应,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出入口在哪儿,我更不知道!” 只能通知,无法确认,更不知入口?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曹军昨日汇报的异常——那辆突然增加的垃圾车! “垃圾站!院外西北角的那个垃圾站!”陈峰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走!” 三人毫不犹豫,猛地冲出了杂物间,扑入泼天暴雨之中。洪水逼近的沉闷轰鸣仿佛就在耳畔敲响丧钟,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他们以最快速度冲到院外西北角的垃圾站。那是一间十多个平方的简易水泥平房,里面杂乱地摆放着七八个大型绿色垃圾桶,酸腐的气味在湿重的空气中也难以散尽。 官毅掏出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刺破黑暗,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平房的每一个角落。光线掠过布满污渍的墙壁、满是油泥的地面,最终定格在平房内顶端的两个角落—— 就在那里,两个极不起眼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凸起,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属于精密光学器件特有的幽蓝反光! “监控探头!”陈峰与官毅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这绝非一个普通垃圾站该有的配置。如此隐蔽的监控,必然是为了守护某个极其重要的秘密入口! “入口肯定就在这里!”陈峰断言,目光如电般扫视,试图找出机关的所在。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如同山崩地裂、万兽奔腾般的恐怖咆哮声,彻底压过了暴雨的喧嚣,从远处的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声音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脚下的震动变得无比清晰! 周显为“噗通”一声瘫坐在泥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混着雨水泥土味弥漫开来。他脸色死白,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来......来了......洪......洪水......” 官毅也是脸色剧变,一把拉住还在试图寻找入口机关的陈峰,疾声道:“陈镇,不能再找了!洪水马上就到,你必须立刻回镇上主持大局,河湾镇五万多百姓现在离不开你这个主心骨!” 陈峰动作一僵,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监控探头,极度不甘。周德旺的秘密、地下的工厂近在咫尺! 但屋外那越来越近、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咆哮,以及官毅那句“五万多百姓”,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是啊,全镇的安危系于他一身!相比之下,这个地下工厂,即便藏着再大的罪恶,在如此天威面前,也显得次要了。周德旺若真在里面,被这滔天洪水围困,无异于瓮中之鳖,等水退之后,再来收拾也不迟! 生死抉择,只在瞬间。 陈峰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断:“走!回西山坪!” 官毅毫不迟疑,一把将烂泥般的周显为拖起,三人拼命冲向停在一旁的警车。 几乎是刚把周显为塞进后排,官毅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的瞬间,浑浊的洪峰先锋已经如同一条巨大的黄褐色舌头,裹挟着断木、杂物,嘶吼撞击着养老院的围墙! “官所长!来......来了!快!快啊!!!”后排的周显为透过车后窗看到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水墙,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强光手电疯狂乱晃,声音扭曲得不成人样。 官毅额头青筋暴起,将警车的性能发挥到极致。轮胎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疯狂空转了一瞬,随即猛地抓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警车在夜幕和暴雨中疾驰,车后,是咆哮追逐、不断吞噬着道路和田野的洪水巨兽!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极速逃亡,在这漆黑的雨夜惊心上演! 车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通了关云河的电话。 “老关!镇上情况怎么样?全部转移完没有?!”陈峰的声音盖过了引擎的嘶吼和车外洪水的咆哮。 电话那头关云河的声音也带着急促的喘息,但语气坚定:“陈镇放心,全镇人员已全部安全转移至西山坪安全区!民警、民兵和网格员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拉网式排查,确保不漏一人!” “好!”陈峰心头一松,但立刻下令,“通知所有排查人员,我给他们五分钟!五分钟内,必须全部撤回西山坪高地!洪水速度太快,一秒都不能耽搁!另外通知党政办,立即给各村下通知,洪峰马上就到,人命关天,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马上通知!”关云河毫不拖沓。 刚结束和关云河的通话,陈峰的手机几乎立刻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蹲守在关山水库的民警小吴。 他立刻接通:“小吴!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小吴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几乎是在哭喊:“陈镇长!垮了!水库大坝......全线垮塌了!全完了!几层楼高的洪峰......来了!!!” 即便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大坝彻底崩溃的消息,陈峰的心还是猛地坠入了冰窟! 他下意识地猛回头,透过被雨水疯狂拍打、模糊不堪的车窗,急切地向车后望去—— 窗外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暴雨如瀑,将视线完全隔绝。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摇摆,却只能在玻璃上划出转瞬即逝的扇形视野;车尾灯在泥水中挣扎出微弱红光,勉强映出方寸之地。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那毁灭性的洪峰仿佛化作一头潜伏在墨色最深处的巨兽,只闻其咆哮震耳,不见其狰狞全貌,好似正紧紧咬着车尾穷追不舍,未知的恐惧扼住每个人的呼吸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将天地间照得一片煞亮,如同白昼骤临! 借这转瞬即逝的强光,陈峰惊恐地看清了车后的景象——巨浪裹挟着断裂的树木、扭曲的金属、乃至建筑物的碎片,距离他们的车尾已然不远!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与闪电同时炸响,但那声音似乎已与身后洪水的咆哮混为一体,分不清是天威还是水怒,共同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光芒散去,世界重归黑暗。 官毅脚下猛踩油门,警车在颠簸中嘶吼着加速,朝着镇区西山坪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25章 雨夜洪峰,万众一心! 8月13日,凌晨1:09。 河湾镇,西山坪。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声音:苍穹之上,雷霆震怒,咆哮不休;大地之上,两台大型柴油发电机如同被困的钢铁巨兽,以震耳欲聋的轰鸣与之对峙,艰难地将昏黄的光明输送到临时搭建的几十顶帐篷里。 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揪心的景象。有限的帐篷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每一顶都挤得满满当当。老幼病残优先被安置其中,但即便如此,依旧人满为患,许多老人只能蜷缩着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孩子惊恐的啼哭被淹没在雷声与机器轰鸣中。 而帐篷之外,是更庞大的人群。近万名青壮年居民无声地矗立在滂沱大雨之中,宛若一片沉默的森林。 他们有的穿着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汇成细流;有的撑着伞,单薄的伞布在狂风暴雨中剧烈颤抖,几近翻折;更多的人,则没有任何遮雨之物,任凭冰冷的雨水从头到脚浇灌而下。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被生活磨砺出的、略显佝偻却又默默承受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压抑的泪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家园的忧虑,以及在此刻同舟共济的沉默坚持。 西山坪外围,民警和民兵组成了一道血肉堤坝,警惕地守卫着这片最后的避难所。两只巨大的探照灯如同巨人的千里眼,刺破雨幕,死死盯住下方汹涌澎湃的西柳河。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浑浊的浪头裹挟着家具、木材、甚至牲畜的尸体,咆哮着冲向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屋舍。 林夏、关云河、童悦琪等一众镇干部就站在防线的最前方,他们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恐怖的河面,而是焦灼地投向那条从镇区蜿蜒而上、已被洪水啃噬得泥泞不堪的石子路。雨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每一次探照灯光扫过空荡荡的路面,都让他们的心揪紧一分。 “来了......快看!是车灯!陈镇他们回来了!” 突然,童悦琪尖声惊呼,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所有人的心瞬间被提起!只见探照灯光柱的尽头,一个渺小的车影正疯狂地颠簸着冲向山坡。而在它后方不远处,第一波洪峰已轰然迫近——浑浊的激流卷起两三米高的浪头,如同一条横跨在车后的巨蟒,挟带着不容小觑的冲击力,紧咬车尾,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吞没。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警车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散架,但它终于在被洪水淹没前的最后一刻,嘶吼着冲上了西山坪的安全地带,“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停在了关云河等人面前。 车门猛地推开,陈峰一步跨出,他的身上沾满了泥浆,雨水瞬间将他淋得透湿,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在雨夜中锐利如初。 “陈峰!” “陈镇!” 林夏和关云河几乎同时喊出,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林夏和童悦琪立刻冲上前,也顾不上大雨,用手电光急切地将陈峰从头到脚仔细照了一遍,确认他是否受伤,脸上交织着后怕与深深的担忧。 陈峰的目光扫过林夏那被雨水冲刷得清晰的脸部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晰。他心中微微一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事!” 来不及多言,他目光立刻转向关云河:“老关,都安置妥当了?” 关云河重重点头,脸上雨水纵横,语气沉重:“陈镇,人全部转移出来了,一个没少!但现在严重缺帐篷和生活必需品,药品、干净的水、食物都是问题!”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雨中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更加沉重,“水库大坝全面坍塌,不是泄洪,是毁灭性的冲击。河湾镇......怕是保不住了。陈镇,物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大量的物资,首先要保证乡亲们活下去啊!”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的是无数双在雨中望来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无助,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任,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们的期盼。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重重地拍了拍关云河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放心,物资我来想办法!走,我们先去看看乡亲们!” 陈峰和关云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人群。所到之处,原本沉默的人群微微躁动起来。 “陈镇长......” “陈镇长来了!” “谢谢您啊,陈镇长,要不是您逼着我们撤,我们这把老骨头就交待了......” 一位被家人搀扶着、浑身湿透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说道,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淌。几个披着破旧雨衣的汉子朝着陈峰重重地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母亲抱着瑟瑟发抖的孩子,努力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尽管嘴唇都已冻得发紫。 没有喧哗,没有激动的呼喊,只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陈峰身上,那目光沉重而滚烫,充满了最质朴的感激和依赖。他们失去家园,身处暴雨绝境,但他们知道,是这位年轻的镇长,在最后关头没有放弃他们,为他们抢回了一条命。 陈峰一路走,一路看,心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他看到人们相互依偎着取暖,看到年轻人将仅有的破伞让给更体弱的老人,看到尽管处境艰难,却依然在默默维持着秩序。这是一场灾难,但也将所有人凝聚在了一起。 他知道,眼前的困境才刚刚开始。最大的洪峰马上就要到来,西山坪能否安然无恙,仍是未知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暴雨未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十多分钟后,仿佛是为了回应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型闪电,如同天神的利剑,猛地将漆黑的天幕撕开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口,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借这刹那的、令人心悸的光亮,西山坪上所有的人——陈峰、关云河、林夏、童悦琪,以及那上万名沉默的灾民——都清晰地看到了永生难忘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第226章 只要人在,一切就都还在! 在西山坪东南一里外的河湾镇方向。 一道浑浊不堪、高达十余米的巨型水墙,好似一条被激怒的黄鳞蛟龙,挣脱了天地束缚,正以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气势,沿着西柳河道,向着镇区猛扑而来! 那不再是水流,而是移动的山脉,是沸腾的泥土和死亡的混合物,轰鸣声甚至短暂压过了雷霆和柴油发电机的咆哮,沉重地撞击着每个人的鼓膜和心脏! “老天爷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惊呼,随即又被无边的死寂所吞没。 两架探照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恐怖,光柱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要锁定那毁灭的巨兽。 光芒与水墙同时抵达镇区! 在探照灯和后续不断亮起的闪电照耀下,西山坪上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 洪峰如同巨型的推土机,毫无阻碍地、粗暴地碾过镇外低矮的农田和零散的建筑,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吞没、卷走。 紧接着,它一头撞进了河湾镇的三条主要街道! 茶马街,首当其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临河修建的房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砖石、木梁被轻易扯入洪流之中。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在水面上扫动,只能看到一片翻滚着白色泡沫和无数碎片的汪洋,再也找不到任何街道和房屋的痕迹。 青石古街,那承载了数百年历史的石板路和两旁木质结构的店铺,在洪峰面前脆弱得如同积木。探照灯扫过,只见浑浊的浪头轻易地拍碎临街的窗棂和板壁,沉重的石墩被裹挟着翻滚前进,熟悉的“郑记杂货”招牌在浪尖一闪即逝,便彻底消失。刚封顶不久的新楼——老潘河鲜馆,几息间便消失在滔天洪水之中。 商业街,相对宽阔。洪水涌入街道,瞬间将其变成一条奔腾咆哮的死亡之河。洪水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放不羁,形成巨大的漩涡。一辆来不及转移的卡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卷走。路灯杆在洪水的猛烈冲击下扭曲、折断,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电火花,随即熄灭。浑浊的水面上,桌椅、衣柜、门窗碎片,随波沉浮。 闪电再次撕裂天空,惨白的光芒下,整个河湾镇街区已是一片浑黄的内海。周德旺那栋五层楼高的辉煌娱乐会所,在洪水中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塌。整个镇区只有极少数几栋较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如同绝望的孤岛,顽强地露出小半截身躯,承受着洪水一波又一波的凶猛撞击。 洪峰的主体继续向前推进,但涌入街道的水体并未停歇,水位仍在肉眼可见地急速上涨,疯狂吞噬着一切尚未被完全淹没的空间。 西山坪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可抗拒的自然力量,顷刻间毁灭家园的景象,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到暴雨砸落的声音、发电机沉闷的轰鸣,以及......那仿佛来自地狱的、洪水毁灭一切的咆哮声,还有人群中压抑不住的、低声的啜泣声。 陈峰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望着那片曾经熟悉、如今已化为泽国的家园,望着在洪水中挣扎漂浮的碎片,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沉重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童悦琪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喃喃道:“全没了......真的全没了......” 这声低语仿佛一个信号,打破了人群中死寂的震惊。压抑的啜泣声开始连成一片,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蔓延开来。 “我的店......我的家啊!”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人群中开始响起无法抑制的悲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几乎是扑到了陈峰面前,一双冰冷湿滑、沾满泥泞的手死死抓住了陈峰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了他的雨衣袖筒。 来人正是曹慧!她头发散乱,浑身湿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纵横的泪水,原本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和绝望。她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陈峰,瞳孔里倒映着远处那片毁灭性的汪洋,以及探照灯惨白的光。 “大兄弟!陈镇长!”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几乎破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颤抖,穿透雨幕和远处的轰鸣,砸在陈峰和周围每一个人的心上,“没了!全都没了!我那新楼......我们投进去的所有钱......刚封顶啊......一大家子的指望......全都没了!泡都没冒一个就没了,我该怎么向青竹交待啊!” 她用力摇晃着陈峰的胳膊,仿佛想从他这里摇出一个答案,摇回她失去的一切。 “兄弟,银行还有贷款,青竹投了这么多钱,我该怎么办?往后怎么活啊兄弟?!” 她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巨大的悲痛和体力透支让她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唯有那双手还死死抓着陈峰,像是抓住洪水中最后一根浮木,眼中是滔天的洪水和彻底的茫然。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爽朗能干的老板娘,只是一个失去了毕生心血、看不到任何前路的普通妇人。她的哭问,不仅仅是为她自家的民宿酒店,更是替所有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财产尽失的河湾镇人,发出了这绝望的嘶喊。 周围的目光,那些原本沉浸在各自悲痛中的目光,此刻也纷纷聚焦在陈峰身上。曹慧的绝望,是他们共同的绝望。他们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支撑他们在这片废墟上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陈峰感到胳膊上传来的冰冷和颤抖,那力量极大,仿佛传递着曹慧乃至所有灾民此刻全部的重量。他看着眼前这张被绝望扭曲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质问,心头那千斤巨石仿佛又加重了万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没有试图挣脱,反而用另一只同样冰冷但沉稳的手,用力覆在曹慧颤抖的手背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迎着她以及所有投来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努力压过风雨声:“慧姐!只要人在,一切就都还在!” 陈峰抬起头,坚毅的目光穿透雨幕,逐一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钟磬般在风雨中清晰地传开:“同志们,党和政府正在全力组织救灾!越是艰难的时刻,我们越要团结一心!现在,请大家先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互相支持,物资和帮助很快就会到达,我们一定能挺过去!” 说完,他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那只曾经在战场上稳如磐石、操纵钢枪的手,此刻因冰冷和急切而略显僵硬。他握紧手机,用那仅存的一格电,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县长杜景鸣的电话。 第227章 河湾没事!下游的乡镇该怎么办? 凌晨一点,关陵县委大楼。 应急指挥中心——一号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焦虑。 椭圆形会议桌旁几乎坐满了关陵县权力的核心层,墙上的投影幕布正显示着略显模糊的西柳河流域图,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隐约可闻。这里是与窗外狂暴自然力对抗的神经中枢,但此刻,这条中枢神经的信号传输仿佛陷入了阻滞。 总指挥、县委书记胡志坚坐在首位。他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关山水库的红点,仿佛想用意志力把它钉牢。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几个小时前陈峰那个被他斥为“危言耸听”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他,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现在想的不是如何救灾,而是如何把“决策失误”的政治风险降到最低。 “罗松,你是应急局长,关山水库最新情况到底怎么样?我要确切消息!”胡志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烦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县应急管理局局长罗松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接收到的、还带着雨水湿气的传真和打印件,额头上全是汗。 “胡书记、杜县长、各位领导。”他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我们最后接到的官方通知是零点二十七分,灵武县全面开闸泄洪。”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现......现在,灵武县防指......已经联系不上了,我估计关山水库大坝极有可能不是计划泄洪,而是......是发生了溃决!洪峰的能量和破坏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溃坝?!”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位副局长脸色瞬间煞白。 胡志坚猛地一拍桌子,“可能!我要的是确切消息,灵武县方面不是一再保证大坝安全吗?罗松,你的信息核实工作是怎么做的?!这种猜测能拿到指挥部来讲吗?这会造成社会恐慌!” 罗松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完全是按流程办事,跨省协调和信息核实需要遵循既定的程序,上游兄弟县市的官方通报历来就是他们判断险情的最主要依据,谁能想到对方这次通报竟与实际情况存在如此巨大的偏差? “胡书记,”杜景鸣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正要将话题拉回救灾本身,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陈峰”两个字,他心头一紧,立刻止住话头,迅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陈镇长,河湾镇情况怎么样?”他语气急促,随即脸色剧变,“什么?十余米高的洪峰?河湾镇街区......全被冲毁了?” 杜景鸣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炸开。刹那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几位局长手中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有人不自觉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 胡志坚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那只刚刚重重拍过桌子的手正微微颤抖,双眼之中,满是政治生命终结的绝望。 罗松脸色由红转白,喃喃道:“真的是溃坝了.......”他的声音虽轻,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可闻。 杜景鸣此刻已顾不上会议室的骚动,他对着手机急切地追问:“人员撤离情况如何?有没有伤亡?陈镇长?陈峰!”通话突然中断,他猛地放下手机,目光扫过全场。 “通讯中断了。”杜景鸣的声音沉重如铁,“河湾镇,可能已经失联。”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县委书记胡志坚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决断。他正准备开口,杜景鸣的手机又顽强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 杜景鸣立即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率先冲出的是一片混沌的喧嚣——暴雨砸落声、柴油发电机的轰鸣、以及远处洪水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几乎将陈峰的声音淹没。 “杜县!我是陈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这片嘈杂,异常清晰,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种极度疲惫下的干涩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压出来的。 “河湾镇街区......全完了!”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语速极快,但异常稳定,没有任何颤音,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陈述,“茶马街、青石街、商业街......目视所及,一片汪洋,建筑几乎坍塌,只剩几栋高层结构还露在水面以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陈峰的声音和背景里呼啸的风雨声通过免提回荡。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几条熟悉街道被滔天洪水吞噬、撕碎的恐怖画面,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骨窜起。 杜景鸣紧紧握着手机,手背青筋蜿蜒,急声追问:“人员呢?!陈峰,人员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快说!”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直接关系到这场灾难的定性,关系到在场每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和良心! 电话那头传来陈峰重重吸气的声音,仿佛在极力平复情绪,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破音的嘶哑,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没事!杜县!都在!镇区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三人,包括养老院的老人、行动不便的......一个不少,全都撤出来了!现在都在西山坪安全区!目前统计,全镇两社区加十七个行政村,未发现伤亡!” “未发现伤亡?!”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再次在会议室炸响,但其效果却与之前的“溃坝”、“全毁”截然不同! 罗松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绝望和惨白瞬间被极致的惊愕取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十余米高的洪峰,摧毁了一个镇子,怎么可能无一人伤亡?!这简直是奇迹!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有人下意识地想去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胡志坚原本死灰般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血色,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混杂的表情。他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杜景鸣手中的手机,仿佛想透过它看到河湾镇的真实情况。 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此刻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无人伤亡?这...这怎么可能?! 瞬间,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与更大的恐惧交织在他的脑海里。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奇迹”反而将他置于更不利的境地,如果首当其冲的河湾镇没事,那下游的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该怎么办? 第228章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河湾镇,因为有了陈峰这个“异数”,提前五六个小时就开始拼命转移,才奇迹般地保住了所有人! 可是下游呢? 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 它们接到“正式”预警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三个半小时!而且还是在这种深夜、暴雨的极端恶劣条件下!面对的不再是开闸泄洪,而是能量远超预计的溃坝洪峰! 河湾镇提前那么久都转移得如此艰难惊险,他们呢? 想到这一点,刚刚因为河湾镇无人伤亡而带来的一丝微弱曙光瞬间被巨大的、冰冷的黑暗吞噬。会议室刚刚缓和一点的空气,再次凝固得如同冰窖。 胡志坚的脸色重新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河湾镇的奇迹,恰恰反衬出他之前决策的致命失误,而下游乡镇可能发生的惨剧,更是他无法承受的政治和良心上的双重灾难。 杜景鸣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对着手机,声音沉重无比:“陈峰,你们坚持住!县委县政府知道了,你们立了大功,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和河湾镇的同志们。我向你保证,救援和物资很快就会到,现在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情况!” 挂断电话,杜景鸣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写满惊恐、惊讶、后怕和绝望的脸,最后定格在面无人色的胡志坚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胡书记,各位同志。河湾镇保住了,但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灾难正涌向河湾镇下游的乡镇!” “立刻!”杜景鸣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瞬间压过了会议室内所有的嘈杂与死寂,“命令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情况有变,不是计划泄洪,而是溃坝!是全线垮塌!洪峰的威力和速度远超预期!让他们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之前的撤离指令是基于泄洪强度,现在全部作废,按照最极端的溃坝洪水预案执行!告诉他们,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这不是演习,这是生死时速!要求所有党员干部,必须深入到每一个村组、每一条街道,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办法,鸣锣示警、砸门、强拖硬背,也必须把群众带出来。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首要目标:低洼地带、沿河区域、老旧房屋,优先转移老人、孩子、妇女,立刻执行!” 他的指令清晰、冷酷,却是在当前绝境下唯一的选择。没有时间讨论,没有时间犹豫。 几乎在杜景鸣话音落下的同时,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文琴已经抓起内部电话,用几乎是吼的方式向下传达指令。应急管理局的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斥着急促的呼叫和重复命令的声音。 胡志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地图上那几个即将被洪水吞噬的乡镇名。杜景鸣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脸上。这不是指挥,这是宣判,是对他决策失误的最终宣判。 “胡书记!”杜景鸣转向他,语气急促但保持着表面的尊重,“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请求市里、省里,甚至军队支援!道路、通讯很可能中断,我们需要空中力量,需要专业的救援队伍,需要医疗物资,现在就向上级求援!” 胡志坚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他意识到,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也是唯一能减轻罪责的事情,他的手指颤抖着开始拨号。 “顾书记、王部长!”杜景鸣的目光扫向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顾常林和人武部长王铁军。 “到!”二人霍然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你们二人亲自带队,公安局和武装部所有能动的人员、车辆、冲锋舟,全部出动!”杜景鸣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河湾镇下游的位置,“目标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他们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他的语气急促而沉重:“你们的任务不是救灾,是抢命,是和时间赛跑。能抢出来一个是一个,优先支援地势最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配合当地干部,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群众向高地转移,注意自身安全,但任务必须完成,立刻出发!”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二人脸色凝重,敬了个礼,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冲出会议室。走廊里立刻传来他们粗犷的、调动队伍的吼声和密集远去的脚步声。 杜景鸣紧接着看向常务副县长龚哲:“龚县长!河湾镇那边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但物资紧缺,秩序维持压力巨大。你立刻协调组织一支由卫健和民政组成的精干队伍,携带首批紧急药品、食品和饮用水,想办法以最快速度轻装前往西山坪支援陈峰!告诉他们,县里的主力正在驰援下游更危急的地区,让他们务必坚持住,就地组织自救互救!” “好!我亲自协调!”龚哲重重点头,立刻开始部署。 “白部长!”杜景鸣的目光落在刚上任的宣传部长白璐身上。 “杜县长!”白璐上前一步,她已经准备好了录音笔和笔记本。 “宣传口径立刻跟上!突出县委县政府在灾情确认后的迅速部署和全力救援,重点报道河湾镇基层干部在极端条件下的英勇担当和奇迹成果,稳定民心,滚动播报防灾避险知识!同时,联系上级媒体,客观报道灾情,争取最大范围的支援!” “明白!”白璐眼神锐利,转身便走向会议室角落,开始低声布置任务。 指挥部像一台沉睡的巨兽被彻底唤醒,每一个齿轮都开始疯狂转动。电话声、指令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战时节奏。 但是,在这片繁忙之下,一种无声的恐惧仍在蔓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下游那三个乡镇,此刻所有的命令,都可能已经太迟了。他们发出的指令,或许最终只能用来统计伤亡数字。 杜景鸣布置完一切,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县城依旧灯火零星,暴雨如注,这片平静之下,无人知晓河湾镇下游正在经历怎样的地狱。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自责如同冰冷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陈峰那通被他漏接的电话,此刻像一根毒刺,在他心头反复搅动。如果他接到了,更早重视起来,就能为下游多争取一些时间。 现在,他每一个果断的指令,每一次雷厉风行的调度,都像是在拼命填补因自己最初疏忽而裂开的深渊。他是在救灾,更是在为自己政治生涯的生存而战。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沉重。 胡志坚终于放下了电话,声音干涩地对杜景鸣说:“市委、省委领导已经知情,救援力量正在集结......” 他的话音未落,应急管理局的一名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喊道:“灌口镇、灌口镇的通讯......中断了!” 这句话,像最终审判的钟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敲响。 杜景鸣的心脏仿佛也被这声惊呼骤然捏紧,他最恐惧的预感应验了。这不仅意味着一个乡镇可能遭遇了灭顶之灾,更意味着,他刚刚奋力拉开帷幕的这场救灾大戏,从一开始,就可能注定是一场惨烈的败局。 而他,既是导演,也是剧中那个背负着原罪的演员。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第229章 哀鸿遍地、末日景象! 八月十三日,清晨六点七分。 持续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力竭,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阴雨。天色不再是彻夜的黑,而是透出一种压抑的、死灰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世界狰狞的轮廓。 关山水库那超过八千五百万立方米的库容量,已在四个多小时前,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尽数倾泻而下,化作下游地区无尽的苦难。 关陵县委常委、县人武部部长王铁军,站在一艘县水利局河道巡逻艇的船头,终于艰难地驶入了灌口镇镇区的范围。他和五十多名武警民兵精锐,从关陵县城出发到灌口镇,这短短二十几公里的路,竟花了整整四个多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公路和乡道,无数次被滔天的洪水、坍塌的桥梁和泥石流逼退。最终,只能依靠这艘唯一的专业船和几条冲锋舟,以及征调来的橡皮艇和挂机船,组成一支水上救援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冒险从洪水相对平缓的泛区边缘,绕着巨大的弧形,一点点迂回摸索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船上的硬汉都倒吸一口凉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此刻灌口镇已不再是那个宁静的河畔小镇。 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黄褐色泥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气味,混合着泥沙、腐烂植物、柴油以及某种更令人不安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浑浊的黄褐色洪水并未完全退去,仍占据着绝大部分街巷,水深及腰甚至没顶,水面漂浮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杂物:断裂的家具、撕裂的衣物、散落的塑料制品、泡得发胀的粮食口袋。以及偶尔浮沉的、形态模糊的牲畜尸体。 越往里走,水位越深,曾经熟悉的街道完全失去了轮廓,只能凭借露出水面的屋顶、电线杆和树冠来勉强辨认方位。 屋顶上,三三两两的幸存者蜷缩着,他们浑身湿透,眼神空洞,有的在无声地哭泣,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面,仿佛灵魂已被洪水一同冲走。看到冲锋舟,一些人木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熄灭的希望之光。 粗大的柳树和杨树上,挂满了各种漂浮物,更多的,是紧紧抱着树枝、精疲力尽的人。一个男人几乎赤着上身,死死抱着一段粗枝,看到救援队伍,他想呼喊,却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几个孩子被大人用腰带勉强固定在更高的树杈上,冻得小脸发青,瑟瑟发抖。 而水面上,则是最令人心碎的画面。 除了那些漂浮的家当,更刺目的是那些不再挣扎的生命。 一头肚子鼓胀得惊人的白猪,四蹄僵直地漂过冲锋舟旁。 不远处,几只鸡的羽毛黏连在一起,随着水波起伏。 紧接着,一具裹着泥浆的遗体被水流推着,撞在了一栋二层小楼的墙角,停滞下来,那模糊的轮廓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绝望。操舟的民兵猛地扭过头,不忍再看。 王铁军的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像铁。他经历过不少抢险,但如此惨烈的场面,仍是第一次见到。每一眼,都是对视觉和心灵的残酷冲击。 “快!救树上和屋顶上的灾民,注意水下障碍物!”王铁军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变得异常沙哑低沉。 冲锋舟小心翼翼地避开水面漂浮的杂物和可能存在的暗桩,向最近的幸存者驶去。武警和民兵们奋力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群众拉上船,用最快的速度给他们披上有限的雨衣和保温毯。 “镇政府呢?!镇政府办公楼在哪?!”王铁军抓住一个刚被救上船、惊魂未定的青壮年大声问道。 青年颤抖着手指向镇子中心的方向,语无伦次:“没......没了......都淹了......水最高的时候,都快没过三楼窗台了,张书记、赵镇长他们......不知道......不知道在哪......” 王铁军的心猛地一沉:灌口镇指挥系统可能已经瘫痪。 “那边!楼顶有人!”一名眼尖的武警指着镇政府大楼的方向。 巡逻艇和冲锋舟缓缓靠拢。只见那栋四层大楼的楼顶,密密麻麻挤满了人。许多人浑身湿透,在清晨的冷风中瑟瑟发抖,相互依偎着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镇长赵永强几乎是从人群里扑到栏杆边的,他眼圈赤红,声音已经完全嘶哑:“王部长!是王部长吗?!你们可算来了!!”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党委书记张德海也在一旁,被人搀扶着,脸色灰败,头上胡乱缠着浸血的纱布,昔日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巨大的惊恐。 王铁军命令船只靠拢,率先跳上楼顶平台。他用力握住赵永强冰冷颤抖的手:“永强同志、德海同志,你们辛苦了!县里正在全力组织救援,大部队和物资很快就能打开通道!现在情况怎么样?领导班子成员都在吗?指挥体系能不能运转?” 这是他现在最需要评估的问题——灌口镇的“大脑”是否还在。 赵永强和张德海的身体同时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极度的复杂和恐惧。两人对视一眼,张德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赵永强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水泡得字迹模糊的纸,那是昨晚匆忙记录的干部带队分工名单。 他的手指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部长......班子......班子成员全在一线村组。刘副镇长在镇东头安置点,现在联系不上......最......最糟糕的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田恪行副镇长......他昨晚主动请缨,带了一支小队去最下游的金滩村督促转移......后来水势一下子暴涨,彻底失去了联系......整整三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去的那个方向,是洪峰最凶猛的地方!” 王铁军的心猛地一沉。他虽然不认识这个田恪行,但“最下游”、“最凶猛”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他瞬间明白了赵永强脸上那恐惧的深层含义——那不仅仅是对同僚遇险的悲痛,更是对自身决策延误所导致严重后果的恐惧和负罪感。 “知道了。”王铁军的声音沉重无比,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立刻转身,抓过对讲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压过了所有的哀泣和风声: “各小组听我命令!一队,以水利局巡逻艇为指挥中心,立刻建立前方联络点,绘制水深和障碍物草图!” “二队,所有橡皮艇和挂机船立刻散开,以镇政府大楼为中心,辐射搜索所有可见房屋,优先救援屋顶和窗口的幸存者!喊话,用电喇叭不停喊话!” “三队,民兵骨干登楼,协助镇干部统计幸存者人数,清点伤员,集中分配我们带来的食物和药品!” “动作快!我们是在和死神抢人!” 命令一下,整个死寂的水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橙色的橡皮艇像一片片生命的羽毛,迅速驶向那些绝望的“孤岛”。呼喊声、安慰声、以及冲锋舟马达的轰鸣声开始响起,奋力驱散着那令人绝望的死寂。 王铁军站在楼顶边缘,望着楼下这片末日般的景象。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家具、衣物、玩具、塑料瓶,甚至还有家畜肿胀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几个小时前这里发生的惨剧。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他们找到的,只是幸存者中比较幸运的那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人,被淹没在这片死水之下,或者被困在更遥远、更偏僻的村庄里。 天光渐渐放亮,但那铅灰色的云层依然低垂,仿佛不愿离去,要亲眼见证这人间地狱的全貌。洪水的咆哮早已远去,留下的,是比洪水本身更加沉重和无尽的悲痛。 第230章 希望,如同这阴沉的天色一样 八月十三日,上午十点。 河湾镇。洪水虽已退去,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的死亡地带。 浑浊的泥浆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深及大腿,最深处甚至能没过成人。曾经的三条主要街道,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墙壁上清晰的水位线,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记录着洪峰曾经肆虐的高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物和柴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家具、电器、衣物、树木的残骸混杂在淤泥中,随处可见。 几只野狗在废墟间蹒跚觅食,发出不安的呜咽声。整个镇子死寂得可怕,唯有远处西山坪方向隐约传来的人声,证明着这里还有生命的迹象。 西山坪上,一万多名灾民经历了昨夜的风雨、惊恐和寒冷,早已是强弩之末。孩子们饿得啼哭不止,声音微弱;老人们裹着湿漉的衣物,瑟瑟发抖,眼神空洞;青壮年们也失去了昨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饥饿和寒冷带来的麻木与焦躁。他们翘首以盼,等待着县里的救援,如同久旱盼甘霖。 持续了数日的暴雨虽然歇止,但天空并未放晴,依旧被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严密地笼罩着。空气潮湿、闷热而凝滞,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仿佛一块湿透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捂在西山坪临时安置点的上空。 希望,如同这阴沉的天色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山下出现了人影。 一支由百多人组成的救援队伍,正艰难地跋涉在及腰深的淤泥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山坪挪动。他们肩扛手提着一些箱子和大包裹。 “来了!县里送东西来了!”有人眼尖,嘶哑地喊了一声。 瞬间,整个人群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支缓慢移动的队伍上,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然而,当队伍越来越近,人们看清他们携带的物资数量时,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迅速熄灭了,转而变成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物资太少了!寥寥百十来只箱子,相对于黑压压的上万灾民,简直是杯水车薪。 关陵县常务副县长龚哲,此刻浑身裹满黄泥,气喘吁吁,显得异常狼狈。他带着一支由卫健和民政组成的精干队伍,终于爬上了西山坪。面对眼前望不到头、眼巴巴看着他们的灾民,龚哲的脸上写满了愧疚与难堪。 陈峰、关云河、林夏、官毅等一众镇干部立刻迎了上去。他们每一个人都眼眶深陷,脸色疲惫,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过去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指挥和安抚,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精力。 “龚县长!”陈峰上前,紧紧握住龚哲泥泞的手。他的声音因为熬夜和呼喊而沙哑,眼神里带着急切,也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龚哲是杜景鸣的铁杆,自己初到河湾镇任职时,龚哲曾受杜景鸣指示,公开为他站过台,释放过善意。这份情谊,陈峰记得。也正因如此,他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物资,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 “龚县长,辛苦了!”陈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质问之意依然透露出来,“感谢县里第一时间派人来。但是......就只有这些吗?我们这里有一万多人,这点物资,恐怕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解决不了啊!” 失望瞬间引爆了积压的恐慌与怨气,人群立刻炸了锅,骚动起来,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这点东西?够谁吃的?!” “我们等了一晚上加大半天,就等来这个?” “当官的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 陈峰、关云河、郑卫国等一众镇干部立刻带人上前维持秩序,他们疲惫的脸上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他们拼死拼活保住了全镇人的性命,难道就要因为得不到后续支援而眼睁睁看着大家陷入另一场困境? 龚哲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肩负起巨大责任的镇长,又看了看他身后黑压压、群情激愤的群众,脸上没有丝毫被质问的不快,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沉重的愧疚。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陈峰的手,虽提高了音量,但语气却充满了无奈和沉重:“陈镇长,各位乡亲!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不是县里不管,是......是关陵县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国家级贫困县,县里储备的应急物资就那么多,已经是倾其所有了!但这次受灾面积太大了!尤其是下游的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 说到这,龚哲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悲怆的语气报出了一串数字:“刚刚......刚刚报上来的初步数据,这三个乡镇,已经确认673人遇难,847人失踪,这个可能还不是最终的数据!” 这组冰冷的、染着血色的数字,像一颗巨大的、无声的炸弹,猛地投入喧闹的人群,瞬间抽空了所有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人们脸上的愤怒和焦躁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和茫然。足足过了好几秒,那巨大的震惊才如同迟来的冲击波,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将所有的抱怨、不满和骚动彻底碾碎,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无言。 西山坪上,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数字惊呆了。673条生命没了,847人生死未卜,自己虽然饥寒交迫,但至少人还活着,家人还在身边。 一种巨大的、沉痛的庆幸感和负罪感交织在一起,压得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在叫嚷的几个汉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仿佛能看到下游乡镇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状。他理解了龚哲的为难,理解了县里决策的残酷性——在有限的资源下,必须优先分配给伤亡更惨重、情况更危急的地区。 但是,理解归理解,责任归责任。他身后这一万多人,同样需要活下去。 陈峰转过身,重新走到高处,拿起喇叭,目光扫过依旧不安的人群,声音坚定而有力: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下游乡镇的兄弟姐妹,正在遭难!县里有县里的难处,物资就这么多,要先紧着最救命的地方用!” “我们河湾镇,虽然家没了,但人在!人在,希望就在!我们提前撤出来了,我们创造了奇迹,我们一个人都没少,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现在,这点物资,确实不多!但我陈峰向你们保证,这绝不是最后一批!县里正在想办法,市里、省里的救援很快就会到!现在,我们要求:党员、干部、民兵,全部站出来!优先把水分给老人和孩子,方便面、饼干分给病人和孕妇!我们河湾镇的人,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垮!”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感染力,暂时稳住了局面。人们默默地听着,虽然依旧饥饿,但情绪渐渐平复。 安抚完群众,陈峰知道,光靠喊话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必须找到突破口。 他走到一边,下意识地摸出那只沾满泥污的手机,屏幕上裂了几道痕,好在林夏及时为他充上了电,还能将就着用。他本能地想翻找市委书记陈阅川的号码,寻求最高效的帮助。 然而,就在号码即将拨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市民政局局长,邹华。 几月前在宁州市澄光健身馆,他与江宇浩比试击剑,赢下的那一千万,他眼睛都没眨就全数捐给了市民政局,指名用于福利事业。当时邹局长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是该让这个邹局长还了。”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号码,走向西山坪的一处高地,借着微弱的信息,按下了拨通键。电话接通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此刻仿佛承载了河湾镇一万多人的全部希望。 第231章 来自地狱之门的枪声 8月13日,下午13:17。 宁州市民政局局长邹华兑现了他的承诺,第一批紧急救援物资——帐篷、药品、饮用水和压缩食品——已通过直升机空投和武警突击队徒步运送的方式,陆续抵达。虽然仍显紧张,但至少解决了燃眉之急,灾民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 陈峰刚指挥分发完一批物资,看着灾民们终于领到食物和清水,暂时安顿下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市民政局这条线,总算没有白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忽然,一个蜷缩在角落、失魂落魄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康和养老院院长,周显为。 刹那间,所有关于养老院的记忆汹涌回潮:暴雨夜的强行转移、周显为的惊恐万状、杂物间的单向传声器、垃圾站的隐蔽监控、以及那个被洪水逼停搜查的——地下工厂! 洪水退了,但那个藏在淤泥下的秘密,绝不会自行消失。 陈峰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对正在不远处维持秩序的派出所所长官毅招了招手。 官毅快步走来:“陈镇,有什么指示?” 陈峰将他拉到一边,目光锐利,压低声音:“官所,养老院那边,不能再等了。周德旺那个地下工厂,必须立刻搞清楚状况!现在物资压力暂时缓解,你立刻挑选十名绝对可靠、身手好的同志,带上工具和发电机,马上出发去养老院!”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叮嘱:“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探查,不是强攻。摸清入口情况即可,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或者遇到任何抵抗,不许冒险,立刻撤回!安全第一,明白吗?” 官毅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立刻明白了任务的重大和潜在的危险,重重点头:“明白!探查为主,安全第一!我亲自带曹军他们去!” “好!动作要快,也要隐蔽!”陈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官毅不再耽搁,迅速点了曹军等十名精干民警,装备上铁锹、撬棍和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一行人悄然而又迅速地走下了西山坪,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山下那片厚厚的、尚未完全退去的淤泥之中,向着康和养老院的废墟方向艰难跋涉而去。 从西山坪到康和养老院的距离约五六公里,但在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每一步都行走得异常艰难。深及大腿的淤泥散发着恶臭,底下隐藏着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和家具残骸,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短短几公里路,他们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已成一片废墟的康和养老院。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原本整洁的院落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墙体歪斜地立着,到处是砖石瓦砾和厚厚的淤泥。那间作为关键线索的西北角垃圾站,那间水泥小平房,已经被洪水彻底冲垮,只剩下一地狼藉。 “就是这里!挖!”官毅根据记忆和周围残存的地标,确定了大概位置,毫不犹豫地下令。 十余名干警挥起铁锹,开始清理堆积如山的淤泥和杂物。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警服,泥点溅满了全身,但没有人吭声,只有铁锹插入淤泥和沉重的喘息声。一个多小时后,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被清理出来。 果然,在原本垃圾站平房靠墙的地面,堆放垃圾桶的位置,一块异常平整的黑色金属板嵌在地上,与周围的狼藉格格不入。它约摸两个平方,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到缝隙,仿佛是一个现代主义的艺术装置,冰冷地镶嵌在废墟之中。毫无疑问,这就是地下工厂的入口。 “找开关!或者接口!”官毅下令。 曹军带人仔细搜寻四周残存的墙壁和地面,但一无所获。控制装置显然在内部,或者已经被洪水彻底破坏。 “断电了,这玩意估计是电动的。”曹军抹了把汗说道。 官毅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其厚度惊人。他用撬棍试图插入可能存在的缝隙,但门板的契合度极高,纹丝不动。 “发电机!”官毅回头喊道。两名民警立刻抬来了那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找找看有没有外接电源接口!” 众人再次仔细搜寻,最终,曹军无奈的摇了摇头。 官毅的眉头紧锁。暴力破拆是最后的选择,但这门看起来异常坚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最终落在几根从倒塌的围墙处裸露出来的、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条石上。 “有办法了!”官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用那个!把它当撞木!给我撞开它!” 曹军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众人一起上前,费力地将一根两米多长、极为沉重的钢筋混凝土条石从废墟中抬了出来。 “一!二!三!撞!” 沉重的条石在众人的合力下,猛地撞向金属门中心。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金属门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岿然不动。 “再来!使劲!”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巨大的回响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官毅和所有干警都拼尽了全力,汗水如雨般洒落。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撞击后,“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门板的一侧似乎有些变形,露出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 “有门儿!继续!”官毅大吼。 就在众人积蓄力量,准备发出下一次撞击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那道缝隙中爆响而出!子弹打在混凝土条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屑! “卧倒!!”官毅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的曹军扑倒在淤泥里。 所有警察瞬间匍匐在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枪声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停了,但那突如其来的、来自地下的致命攻击,让所有人心跳几乎停止。下面有人!而且有自动武器! “撤!先撤到掩体后面!”官毅压低声音,急促地命令。 干警们利用废墟的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迅速后撤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官毅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门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寂静的秘密,而是如此凶猛的火力。 这绝不是普通的工厂! 他立刻让两名干警用撬棍和能找到的所有重物,将几块巨大的条石死死抵在那扇变形的金属门上,防止里面的人冲出来。 随后,他立即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宁州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官毅甚至来不及寒暄,语气急促而严峻地报告: “魏局!我是官毅!我们在河湾镇康和养老院发现重大情况。周德旺的地下工厂,我方在试图开启入口时,遭遇内部人员使用自动武器猛烈射击!请求市局立刻派遣特警支队支援!重复,对方有自动武器,请求特警支援!” 电话那头的魏光南,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第232章 攻击,一触即发! 官毅的卫星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陈峰。 “自动武器?!”陈峰失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提高,但立刻压了下去。他身旁的关云河和林夏都投来惊疑的目光。 “原地待命,守好入口,绝对保证人员安全,我马上到!”陈峰挂断电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一股久违的、属于军人的热血在胸腔里翻涌。周德旺竟然藏了这种东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镇长的管辖范围,但更超出了一个老兵所能容忍的底线。 “老关,这里交给你了!稳定秩序,按计划分发物资,有任何问题直接和龚县长对接!”陈峰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林夏,你协助关镇长。”他看了一眼林夏,语气稍缓但同样坚决,不容她提出同去的请求。林夏嘴唇微动,眼中写满了担忧,但没等她开口,陈峰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那眼神沉稳、坚定,仿佛在说“放心,交给我”,一种属于顶尖特种兵独有的、能让人安心下来的强大气场,瞬间抚平了她到嘴边的话。 不等两人回应,陈峰已猛地转身,叫上两名熟悉路况的民兵,跳上一辆勉强能在这泥泞地狱里通行的农用三轮车,引擎发出沉重的咆哮,颠簸着冲向康和养老院的方向。 当他赶到那片废墟时,看到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令人心悸。官毅和几名干警依托着几段残墙和淤泥堆作为掩体,枪口死死锁定着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嵌着黑色金属门的区域。曹军则带着四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方圆一公里的淤泥沼泽里艰难跋涉,进行拉网式搜查。 “情况怎么样?”陈峰压低身体,靠近官毅。 “里面没再有任何动静,也没尝试推开障碍物。”官毅眼神锐利,保持着高度戒备,“曹军带了四个人,正在外围一公里范围内拉网搜查,看有没有其他出口。但这鬼样子......”他环视四周被洪水彻底改造过的、布满深厚淤泥的地貌,摇了摇头,“地形破坏太严重,淤泥太深,搜寻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有发现。” 陈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目光投向那扇冰冷的金属门。门后的寂静,比之前的枪声更令人不安。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一分一秒流逝。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云层,给这片废墟涂抹上一层惨淡的橘色。 将近晚上七点,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和直升机螺旋桨的破空声。 数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装甲运兵车和装备车,艰难地碾过淤泥,抵达现场。天空中,一架警用直升机盘旋警戒。宁州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亲自带队赶到! 车门打开,魏光南率先下车,他身着作训服,神色冷峻。身后跟着市特警支队副队长王剑,以及一身利落作战装束、眼神锐利的雷婷。 “魏局!”陈峰与官毅立即迎上前。 魏光南与陈峰用力握了下手:“陈峰同志,你们前期处置得非常及时、正确!”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魏局,您亲自来了就好。”陈峰道。 “涉及自动武器,性质极其恶劣,我必须来!”魏光南说完,目光转向官毅,“官所长,详细汇报现场情况!” 官毅立刻清晰、准确地汇报了发现入口、尝试破门、遭遇射击、以及目前封锁和外围搜索的情况。 魏光南听罢,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王剑!” “到!”副支队长王剑立正应答。 “空中与外围立体封锁! 立刻放出所有无人机,对以养老院为中心,一公里的区域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红外热成像扫描!给我把地下的结构、特别是所有可能的出口、通风口,全部找出来!地面部队配合无人机数据,建立警戒线,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是!”王剑立刻转身,大吼道:“无人机小组,升空!扫描组,分析实时数据!突击组,待命!” 多架搭载着高清摄像头和热感应设备的无人机迅速升空,如同敏锐的鹰眼,开始对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进行精细的网格化扫描。操作员紧盯着控制屏,技术员飞快地处理着传回的数据。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充满悬念。 很快,技术员大声报告:“魏局!扫描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构建出的地下结构三维模拟图介绍道:“这是一座大型地下工厂,建筑面积约一千平方米。目前确认只有我们正面的这一个主入口。另外发现了一处逃生通道,其出口延伸至西柳河河道方向,但目前该通道已从内部关闭。还发现三处通风口,也均处于内部关闭状态。” 他切换了图像模式,热感应图谱叠加在结构图上:“生命探测显示,内部共有21个热源信号。其中,7个热源信号密集聚集在入口内侧附近,呈防御姿态,判断为武装分子。另外9个热源信号集中在地下区域中央,活动迹象明显。还有5个热源信号,位于侧翼一个独立小空间,信号微弱,生命体征似乎不强。” 情报已然清晰!地下工厂结构、人员分布、武装分子位置尽在掌握。唯一的入口被对方重兵把守,强攻必然面临激烈抵抗。 魏光南眼神冰冷,看向王剑和突击队员们:“情况明确了。这是一个硬骨头,里面的人有重火力,而且无路可退,极可能负隅顽抗。我们的任务:第一,确保我方人员安全;第二,坚决消灭或抓捕所有负隅顽抗之敌;第三,安全解救被困人员。有没有信心?!” “有!”特警队员们低吼回应,杀气腾腾。 “好!王剑,制定具体攻击方案,五分钟内准备完毕!” “是!”王剑迅速召集突击组长、狙击手、爆破手进行研究。 就在队员们进行最后准备时,一名经过专业培训的战术谈判专家,在手持防弹盾牌的队员掩护下,前进到一个相对安全但能让声音传入进金属门后的地方。他通过便携式扩音器,开始向门内喊话,声音冷静而坚定,在废墟上空回荡: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宁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任何出口都已被封死!放下武器,释放人员,举手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谈判专家的话音刚落——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枪声猛地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爆出,子弹几乎是垂直射向夜空,曳光弹的轨迹在昏暗的暮色中清晰可见,尖锐的枪声在废墟间剧烈回荡!这不再是试探,而是来自地底最直接、最猖狂的示威! 就在这独特枪声响起的刹那,陈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八一杠?!” 站在他身旁的官毅和魏光南局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56冲或者仿制品的枪声或许还有些许杂音,但81式自动步枪(简称八一杠)那独特、清脆、连贯的射击声,对于陈峰这样的特种军人来说,辨识度极高。这种制式军用步枪出现在一个地下黑工厂里,其背后的含义,远比几支走私的黑枪要严重得多! 谈判专家迅速撤回,向魏光南报告:“魏局,对方拒绝沟通,并以开火方式示威!” 魏光南面色冷峻,眼中寒光一闪。对方用制式军火如此回应,其负隅顽抗、挑衅法律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他看向王剑,斩钉截铁地下令:“对方态度明确,拒降并动用制式武器!执行强攻方案!务必坚决、彻底清除威胁!” 攻击,一触即发。 王剑举起手,做出了准备行动的手势。突击队员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爆破手悄然靠近那扇坚固的金属门,安装微型定向爆破装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王剑的手即将挥下,下令强攻的那一刻—— 第233章 深渊毒窟 时间仿佛在王剑即将挥下的手掌边缘凝固。 千钧一发之际! 陈峰动了!身形如电,一股久违的、源自战场的凌厉气势骤然爆发!他侧身、探手,速度快到雷婷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把夺过她手中那支已然上膛、保险洞开的qbZ-191突击步枪! 钢枪入手,冰冷的触感与记忆中的重量完美契合。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扣入扳机护环,肩窝死死抵住枪托,一个教科书般的战术持枪姿势瞬间成型。这一刻,他不再是河湾镇的镇长,眼神中属于官员的沉稳与焦灼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的杀伐之光!中东沙场上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幽灵”,在这一刻灵魂归位! “陈峰!你......” 魏光南一惊,立刻出声制止。他深知陈峰身手不凡,但此刻他毕竟是地方官员,不再是军人,持枪参与这种强攻行动,于程序于纪律皆不合,更承担着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话音未落,雷婷已疾步凑到他耳边,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魏局,里面情况复杂,可能有我们未知的机关或暗道。陈峰的单兵作战能力和临场反应远超常人,他是最快破局的关键,不能再犹豫了!” 魏光南目光如电,在杀气凛然的陈峰和那扇象征着未知危险的金属门之间急速扫过。想到里面的制式武器、亡命之徒以及可能被困的无辜者,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违背常规却符合最大利益的决断。 “给他装备!头盔、防弹背心、防毒面具!快!” 魏光南低吼着默许了。 身旁特警立刻将一套重型防护装备递给陈峰。陈峰动作快得惊人,穿戴、检查武器、拉下防毒面具,一气呵成。防毒面具后的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爆破手!突击组!准备!” 王剑压下心中的惊愕,立即回归指挥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沉寂!定向爆破精准炸开了坚固的金属门,硝烟尘土尚未散尽,两名特警队员已利用爆炸冲击波的掩护,将两枚催泪弹精准投向洞内罪恶的深渊。 “嗤——嗤——” 白色刺激性烟雾迅速弥漫。 “进攻!” 陈峰如同第一支离弦的利箭,第一个冲入弥漫的烟雾之中。王剑率突击组紧随其后,战术队形展开,突入这罪恶巢穴。 一进入地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空间极其庞大,目测远超一千平米,挑高近四米。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催泪瓦斯味、一种难以形容的化学试剂酸臭和浓重的水腥、淤泥腐败气息。显然洪水曾试图侵入,地面覆盖着半尺深的、粘稠浑浊的泥浆,严重迟滞行动。头顶是粗陋加固的水泥顶,昏暗的防爆灯因爆炸断电而忽明忽灭,映照出远处巨大的反应釜、搅拌机、离心机和一排排实验台,玻璃器皿和散落的白色粉末无声宣告着这里的真正功能——大型地下制毒工厂。 “咳咳!操!” “拼了!咳咳!” 正前方,七名武装分子被催泪弹熏得涕泪横流,剧烈咳嗽,但亡命之徒的凶性被激发,他们凭借记忆和感觉,抄起手中的八一杠和手枪,向着入口方向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扫射!子弹打在水泥柱和设备上,火星四溅,流弹横飞,险象环生! “压制!”王剑大吼。 但陈峰比指令更快!在烟雾与混乱弹道中,他仿佛拥有直觉般的感知,瞬间据枪、瞄准、击发! “砰!砰!砰!” 几个极其短促、精准到极点的点射!枪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响。 三名疯狂扫射的武装分子应声惨叫,他们持枪的手臂或肩部瞬间爆出血花,武器脱手掉落泥浆!陈峰的射击,精准地解除了他们的威胁,却未取其性命! 另外三名武装分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如狼似虎的特警突击组利用战术配合,用防暴盾撞击、枪托砸击、精准射击非致命部位,迅速制服,死死按进泥浆里。 电光石火间,最后一名武装分子似乎彻底疯狂。他剧烈咳嗽着,双眼赤红,一边徒劳地试图驱散眼前的烟雾,一边用方言歇斯底里地大骂:“都他妈去死!全部别想活!!” 他端着八一杠,竟然追逐着几名惊恐万分、穿着白色实验服、试图在泥浆中爬行躲藏的技术人员,胡乱地开着枪! “噗通!”“啊……” 连续四声惨叫,四名白大褂已倒在了泥浆之中,身体痛苦地抽搐着,汩汩的鲜血从弹孔中涌出,迅速染红了周围浑浊的泥水。 “黄彪!”陈峰一眼就瞧出了这人,他厉喝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却充满威慑。 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他已然抬枪、瞄准,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分别击中黄彪的左右手腕! “啊——!” 惨叫声起,八一杠“哐当”一声砸进泥浆。三名特警队员猛扑上去,将其彻底制服,铐上了背铐。 战斗在几十秒内骤然开始,又几乎同样迅速地结束。 王剑迅速带人交叉搜索,确认各个角落和通道再无危险,打出安全手势。 魏光南收到信息,面色凝重,快步下入到这片弥漫着硝烟、毒气、血腥和化学恶臭的深渊毒窟。他环视四周,看到那些庞大的制毒设备和散落的原料,眉头锁死。 王剑立即上前,立正汇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内回荡:“魏局!现场七名武装分子已全部控制,威胁解除!我方一名队员被流弹擦伤,无大碍!初步勘查,这是一处大型地下制毒工厂。制毒技术人员中,三人重伤,一人被毒贩枪杀身亡。 另外,在侧后方小房间内,解救出五名被他们拘禁、用来试毒的人质,状态都很差。” 魏光南听着汇报,尤其是“制毒工厂”、“枪杀技术员”、“试毒人质”这些字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变得铁青。在他的辖境内,竟然隐藏着如此规模、如此骇人听闻的罪恶巢穴!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魏光南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冷硬如铁:“做得很好!立即打扫战场!所有犯罪嫌疑人、人质,全部严密看管,立即带离!通知技术组、刑侦组、缉毒支队,联合进场!给我一寸一寸地仔细勘查现场,固定证据,一片纸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特警和后续跟进的刑警们迅速勘查起现场,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枪战的地下毒窟,即将迎来更彻底的曝光与清算。 第234章 沉冤得雪 陈峰缓缓放下步枪,冰冷的目光扫向被按在泥浆里、仍在疯狂咆哮的黄彪。 这个从他第一次来河湾就与其发生冲突的纨绔子弟,没想到几个月后,会是这样一种见面形式。 黄家倒台,周德旺跑路,这个有精神疾病的二五仔居然拿起了枪,坚守着周德旺的大本营,真是可悲可叹! 此时的黄彪,早已没了几月前纨绔子弟的模样,满脸是泥浆、涕泪和扭曲的疯狂。催泪瓦斯的刺激和精神疾病的折磨,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却又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恶毒,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放开我,你们这些蝼蚁,知道我三叔是谁吗?是周德旺!是这里的王,你们都得死,全都得死!”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身体不顾一切地扭动,即使手腕被陈峰精准击穿、鲜血直流,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狂怒和破坏欲。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了站在前方的陈峰,那张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撕碎的脸庞。仇恨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向前一窜,几乎挣脱了压制,朝着陈峰的方向啐出一口血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陈峰!你这个王八蛋,你毁了黄家,现在又来毁我三叔的生意,你不得好死!我三叔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你就等着吧!哈哈哈......” 他的狂笑和诅咒在空旷的地下室内回荡,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错乱与绝望。 陈峰凝视着眼前这个彻底癫狂的疯子,眼神冰冷如铁。那目光中不见丝毫波澜,只有对罪恶最彻底的审视,以及对黄周两家所犯罪行的深刻认知。这个扭曲的灵魂,既是罪恶孕育的产物,更是罪恶本身的具现。 此刻,陈峰的眼中唯有斩断这一切罪恶链条的决绝。他没有回应黄彪的疯话,挥了挥手,两位特警如同拖死狗般将黄彪拉了出去。陈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几个蜷缩在铁笼里、因长期试毒而形销骨立、此刻正瑟瑟发抖的人质。 突然,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猛地定格在那五名人质中的两人身上。尽管他们被非人的折磨摧残得形销骨立、面目全非,几乎只剩下骨架裹着一层苍白的皮肉,眼神空洞涣散,充满了长期吸毒和虐待留下的创伤痕迹。但陈峰脑海中曾经看过的两张照片上的容貌,此刻正顽强地穿透眼前的污秽与憔悴,与其中两人的轮廓逐渐重合。 是他们! 绝不会错!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锈迹斑斑的铁笼前,声音因急切和愤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把锁弄开!” 一名特警队员立刻用液压钳剪断了笼门上的粗锁链。 陈峰第一个矮身钻入,泥浆瞬间没至脚踝。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两人,仿佛怕惊扰了风中残烛。他蹲下身,试图在那两张麻木、布满污垢的脸上找到更确切的证据。 “你们是贺思远所长和许文杰镇长?”陈峰的声音压得很低,试探着确认。 听到自己的名字,尤其是“所长和镇长”这两个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称呼,其中一人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另一人则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瑟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被痛苦淹没的光亮。他们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气音,长期的失声和毒品侵害已让他们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无需再多言,这反应已是最好的答案。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找到失踪人员的如释重负,是对他们遭遇的强烈愤怒,更是对周德旺等人无法无天罪行的凛冽杀意。近十个月的市井污名,近十个月的非人折磨,所谓“卷款一千三百万潜逃”的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医护人员,优先处理这两位,快!”陈峰猛地回头,对着笼外吼道,声音前所未有的急迫。 等候在旁的医护人员立刻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冲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贺思远和许文杰抬上担架,进行初步的生命体征检查和紧急处理。两人的身体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骨头。 陈峰跟着担架走出铁笼,目光扫过这片罪恶的毒窟,最终落在被特警严密看押、仍在疯癫咒骂的黄彪身上,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就在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是留守在西山坪指挥部的关云河。 “陈镇!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刚才听到爆炸声和枪声!”关云河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危机解除,我没事,嫌疑人全部落网。”陈峰言简意赅,随即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老关,你立刻......立刻让童主任到我这边来一趟。记住,什么都别说,就说......我这里有紧急情况需要她协助确认。” 关云河在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明白,我马上安排。” 约莫三十多分钟后,一辆越野车艰难地驶进养老院废墟。童悦琪跌跌撞撞地下了车,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当她看到现场大批特警、被押解的嫌犯以及那个被炸开的地下入口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陈镇,您找我......”童悦琪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峰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引着她走向不远处的医护车上。 车内,医护人员正在为贺思远进行静脉输液。他躺在担架上,双眼微闭,呼吸微弱,但比刚才似乎稳定了一些。尽管容貌大变,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作为丈夫印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童悦琪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死死捂住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汹涌而出。 她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踉跄着走到担架旁,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丈夫的脸颊,却又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思......思远?”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呼唤,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无法言喻的心痛和一丝渺茫的希冀。 担架上的贺思远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眼皮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妻子泪流满面的脸上,他那双空洞许久的眼睛里,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情感光泽,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干瘪的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污垢之中。 无需任何语言,这一眼,这一滴泪,已洗刷了近十个月的所有污名与冤屈。 童悦琪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担架旁,失声痛哭。那哭声里,有得知真相的崩溃,有看到丈夫惨状的撕心裂肺,更有沉冤得雪后情绪的巨大宣泄。 陈峰静静地站在车旁,没有进去打扰。他看着这片刚刚经历完枪战与罪恶清算的废墟,又望向西山坪方向那片承载着上万灾民的临时安置点。 河湾镇的夜空,墨色的天幕上,厚重的积雨云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几颗疏朗的星子挣扎着透出微光,清冷地俯瞰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持续了数日的狂暴风雨已然力竭,只剩下零星的雨滴,仿佛是天地的余泣。 云层之下,那弥漫了太久、令人窒息的腐臭与阴霾,正被一股无形的疾劲之风涤荡、吹散。虽然脚下仍是泥泞深陷的道路,但那一缕破云而出的星辉,虽微弱却坚定,仿佛预示着持续的极端天气即将终结,照亮着这条正在被艰难清理、通往黎明的路径。 第235章 四通一平,重任在肩 八月十四日,上午九点。 持续数日的强降雨终于彻底歇止,天空洗练如镜,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西山坪上,却照不尽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泥土腥气和若有若无的腐殖质味道,提醒着人们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灾难。 陈峰站在一片稍显平整的空地上,眉头紧锁,注视着几台轰鸣的推土机进行作业,巨大的钢铁铲斗艰难地推开泥土,为搭建临时安置板房清理出地基。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嗓音因连续不断的呼喊和熬夜而沙哑,但身姿依旧挺直,如同定海神针,稳定着这片临时避难所的人心。 昨夜从康和养老院那个罪恶深渊归来后,他片刻未歇,立即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会议简短却高效,明确了当前最紧迫的任务:灾民安置与基础恢复。 组织委员王娅坐镇临时指挥中心,忙得脚不沾地,协调着各方信息与需求;副镇长关云河和李晏州已早早带队深入各村,实地勘察灾情,评估损失;山下,人武部长郑卫国正带领着民兵和自发组织的青壮年,喊着号子,奋力清理着通往西山坪的生命通道,那是物资输送的血脉;副镇长方恺则带着技术人员,想尽一切办法解决西山坪的饮水、临时用电和通信恢复问题。 “四通一平”——通路、通水、通电、通信号、平整场地,成了当前所有工作的核心目标。整个河湾镇的党政系统,如同经历重创后自我修复的机体,在陈峰的调度下,高速且艰难地运转起来。 而陈峰自己,无疑是肩上担子最重的那一个。他必须居中调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要不断与县里、市里沟通,争取更多的救援物资和政策倾斜。他深知,只有先将这一万多名惊魂未定的灾民妥善安置下来,才能谈下一步的重建。 时间,一刻也不能耽误。 就在刚才,他拨通了自己那位“便宜二哥”——市委书记陈阅川的电话。电话里,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河湾镇的惨重损失和当前困境。陈阅川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仍首先高度肯定了河湾镇党政干部在此次“8·13”灾难中的突出贡献和创造的“零伤亡”奇迹。 陈峰多问了一句,才得知陈阅川和市长沈学文昨日中午就已抵达关陵县,分别去了灾情更惨重、场面更骇人的下游三个乡镇。河湾镇,因其应对得力,反而被安排在了视察的最后一站。 陈峰没有虚言,直接在电话里向陈阅川提出了最迫切的需求:大量的移动板房和基本生活物资。陈阅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态:移动板房和生活物资的事,他会亲自给市住建局和应急管理局打电话,以最快速度协调解决! 这通电话,让陈峰心中稍安。 刚结束与陈阅川的通话,陈峰瞥了一眼手机上堆积的未读信息,无心细看,正准备下山去查看郑卫国那边的道路清理进度,却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踉跄着走上西山坪——正是贺开山和童悦琪。 昨夜救出那五位人质后,因贺思远和许文杰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身体状况极差,生命垂危,陈峰当即命令贺开山和童悦琪随救护车前往县医院照料。此刻正值用人之际,他们的归来让陈峰有些意外,却也感到一丝欣慰。 两人皆是满脸倦容,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但是,与昨日那绝望崩溃的神情不同,他们的眼神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之火。 陈峰正要开口询问贺思远的情况,却见贺开山与童悦琪几步抢到他面前,出乎意料地,“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泥泞未干的地面上! “贺主席、童悦琪!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陈峰吓了一跳,急忙弯腰,双手用力将贺开山搀扶起来。 贺开山这位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军人,此刻已是老泪纵横。他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努力站直身体,猛地抬起右手,向陈峰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用力握住陈峰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陈镇,大恩不言谢,我去帮衬着卫国!” 说完,他深深看了陈峰一眼,转身大步朝着郑卫国和那几台推土机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然,仿佛要将所有的感激与悲痛都投入到这重建家园的劳动中去。 陈峰目送贺开山离开,心中感慨万千,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仍跪在地上的童悦琪。他再次伸手,握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拉起来,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跪着像什么话?贺所长情况怎么样?你怎么不在医院好好照顾他?” 连续的发问让童悦琪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压制住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谢谢陈镇,真的谢谢......医生说,思远和许镇长他们中毒太深,身体机能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治疗。等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一些,恐怕......恐怕就要转入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道:“思远醒来后短暂清醒了一会儿,他说......他和许镇长当初就是因为掌握了黄建功贪污挪用扶贫款的铁证,才遭到了黄建功和周德旺的疯狂报复......” 陈峰闻言,眼神一凝。虽然他心里早已推测得八九不离十,但亲耳听到证实,依旧感到一股寒意。黄建功此番定是罪上加罪,恐怕是要将牢底坐穿了。他缓和了语气,安慰道:“人救回来就好,真相大白就好。剩下的,交给法律。既然回来了,就去忙吧,党政办那一大摊子事千头万绪,都需要你来梳理,就辛苦你了!” 童悦琪用力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陈镇,我这就去。” 她转身朝着临时指挥部的帐篷走去,背影虽然单薄,却透着一股重获希望后的力量。 处理完这段插曲,陈峰抬脚便要下山前往街区,查看生命通道的清理进度。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林夏。 她背着一个双肩包,步伐很快,神色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急,不停地向山下张望,那副模样,分明是准备独自离开。 陈峰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和不易察觉的关切。现在外面路况极差,她一个人太不安全。 再则,临时指挥部里千头万绪,她这是要去哪里? 第236章 省长要来视察灾区 “林夏!” 陈峰扬声喊道,快步追了过去。 林夏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山下,被这突然的喊声惊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是陈峰追来,她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但迅速恢复了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带着她一贯的那点小倔强。 “陈峰!” 她应道,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我正准备给你说一声,我要立刻回桃源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陈峰来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和她的背包:“回桃源村?现在?路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指挥部这边忙得团团转,你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他的语气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追问。 林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虽有片刻游移,但并未躲闪。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肯定而直接,不再找蹩脚的借口。她向陈峰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刚得到一个消息,林省长带队,已经在来关陵的路上了,很快就会到灾区一线,我必须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这个消息像一枚炸弹,让陈峰的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盯着她:“林省长要来?消息确切?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么大的事,刚才与陈阅川通话时竟只字未提? 林夏在他的逼视下,感到一丝压力,但她强作镇定,避重就轻:“消息来源我暂时不能说,但我认为可靠性很高,我们必须提前做准备,不是吗?”她巧妙地将问题焦点引向了应对措施,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 陈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这丫头身上有秘密,他一直知道,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省长亲临,这可是大事情,必须立刻核实。 “你留在指挥部,哪里也别去。”陈峰当机立断,语气不容反驳,“我马上核实这个消息。” 他立刻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市委书记陈阅川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书记,您好!”他的声音冷静而紧迫,“听说林省长亲自带队,正在来关陵灾区的路上,河湾需要做些什么?” 电话那头,陈阅川明显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陈阅川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陈峰的能量,超出了他的预料。如此高层的紧急行程,消息保密级别极高,陈峰在灾区一线,通讯不畅,竟然几乎与他这个市委书记同步得知?这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镇长该有的信息渠道。 陈峰从陈阅川的反应中知道了答案,他直接忽略了对方关于消息来源的探究,立即回答道:“好的,明白。感谢陈书记,我先去安排!” 陈阅川在电话那头停顿了足足两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接着说:“一切照旧!” 结束通话,陈峰收起手机,再次看向林夏,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眼前这个女孩,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选调生...... “林正阳?林夏?”陈峰在心里默念了数遍,心中一惊:难道这两人是亲戚? 林夏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但身姿依旧挺拔,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懦。 陈峰没有再追问她,语气平和道:“回到指挥部,协助王娅和童悦琪把党政办的工作做好。” 林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低声试探道:“陈大镇长,这是省长亲自来视察灾情,我们不提前准备准备?” 陈峰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省长、市委书记、市长这些个高官来河湾,自己当然要好好准备下。 “准备?当然要准备!”陈峰神色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决断:“让党政办核对好河湾镇因旱灾和洪灾遭受的损失,我亲自向省市领导汇报,为河湾镇多争取些政策。” 林夏闻言,眼中那丝不解瞬间化为了然,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钦佩。她原本以为的“准备”是打扫现场、组织欢迎队伍那种表面文章,没想到陈峰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要利用这次高层齐聚的机会,为河湾镇争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明白了!”林夏立刻点头,眼神亮了起来,“我这就去和王娅姐、童主任梳理现有的损失统计,确保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每一笔损失都清晰明确。” “去吧!”陈峰点头,补充道:“重点是群众房屋倒塌、农田绝收、基础设施损毁以及救灾投入这几个大类,数据要扎实,更要快!” “是!”林夏领命,转身快步向指挥部帐篷走去,回去的步伐比出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陈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这才收回目光。山下,郑卫国带着民兵和群众还在淤泥中奋力清理通道,号子声隐约可闻。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阳光味道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林正阳?林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过去一个多月的种种细节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她偶尔流露出的超乎年龄的见识和底气,对政策文件异乎寻常的熟悉度,甚至某些时候下意识带出、近乎藐视县市领导的行为举止...... 这一切,似乎都在为这个惊人的猜测提供着注脚。 如果真是这样...... 陈峰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接下来的“汇报”,可就更有意思了。他不仅要向省长汇报灾情,或许,还能顺便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他要去亲眼看看那条“生命通道”的进度,那是所有数据和汇报的根基所在。 就在他快要走到山坡下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来自省城的陌生号码。 陈峰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个时候,省城来的陌生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沉稳:“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沉稳干练、带着几分客气却不失分寸的中年男声:“您好,请问是河湾镇陈峰镇长吗?” “我是陈峰,您是哪位?” “陈镇长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林省长的秘书李伟。”对方自我介绍道,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份量,“打电话是想跟您初步确认一下,林省长一行预计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抵达河湾镇视察灾情和慰问群众,请问这个时间点,您那边方便吗?道路交通情况如何?” 陈峰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声音依旧平稳如常:“感谢李秘书通知,时间上我们没问题。通往镇区的唯一主干道正在全力清淤,预计中午前能抢通一条保证车辆通行的便道。请领导们放心,河湾镇一定做好相关准备,如实汇报灾情。”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说明了困难,也表明了态度,更关键的是,他确认了林夏的消息——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好的,辛苦了!保持电话畅通,有困难及时沟通,我们下午见!”对方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陈峰放下手机,抬头望向通往县城的那个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山川。 林省长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确认行程......这个安排,正是省长活动最核心的协调方式。 林夏的消息,何止是准确,简直是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这下,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那片机械轰鸣、人头攒动的清淤现场,心中那个关于林夏的谜题,答案似乎已近在眼前。 第237章 我和陈镇长单独谈几句 下午三点,阳光正烈,炙烤着西山坪上尚未干透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泥土腥气、消毒水味以及洪水退去后残留的腐殖质气味。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悬挂着省委小号段牌照的白色丰田柯斯达中型客车,在一辆特警开道车的引导下,艰难地驶上了刚刚抢通、还略显泥泞的临时通道,停在了西山坪相对平整的安置点空地上。 陈峰带领着关云河、贺开山、李晏州等河湾镇党政班子成员在此等候。看到车队停稳,他立即快步上前,准备迎接。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下。 为首者正是河东省委副书记、省长林正阳。 林正阳的脚步踏上这片泥泞的土地,目光所及,是井然有序的蓝色帐篷、虽有疲惫却眼神清明的干部、以及正在接受救治而非等待收殓的群众。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击着他的内心,形成了一种近乎割裂的对比。 仅仅一镇之隔,景象竟是天渊之别。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去几个小时目睹的、如同地狱般的画面:灌口镇街道上横陈的遗体,裹着白布一字排开,无声地诉说着灾难的残酷;马沟乡浑浊的水面上,救援船只仍在绝望地打捞,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生还者,更多时候,捞起的是冰冷的遇难者;永兴镇那片沦为泽国的村庄,哭嚎声撕心裂肺,幸存者脸上是劫后余生却家园尽毁的巨大茫然与悲痛。 下游三镇,尸横遍野,哀鸿满地,至今仍在泥淖与洪水中艰难地搜寻、打捞,每分每秒都伴随着绝望。而这里,河湾镇——这个理论上应该首当其冲、承受关山水库最大冲击的下游第一镇——虽然满目疮痍,空气中还弥漫着灾难过后的浑浊气息,但映入眼帘的,却已经是灾后安置的繁忙景象,是生的秩序在废墟上顽强重建的轨迹。 这种触目惊心的对比,像一根冰冷的针,深深刺入他作为一省之长的良知与职责之中。一方面是巨大的悲痛与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另一方面,眼前河湾镇创造的“奇迹”,又像绝望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一种更加深沉的探究欲——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将脑海中下游乡镇那地狱般的惨烈画面,与眼前景象带来的强烈对比深深敛于心底,瞬间又恢复了封疆大吏的沉稳。 而此时,陈峰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 年过五旬,国字脸,身形挺拔如松,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西裤,衬衫领口袖口略显褶皱,裤脚和皮鞋带着已经半干的泥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沉郁,但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仿佛能洞悉一切。 陈峰心中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又升起一个新的疑惑。 林正阳的五官与林夏没有一丝相似,但从他身上,陈峰看到了林野的一丝影子。 林正阳身后,紧跟着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市长沈学文,两人的形象同样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痕迹。 陈阅川面色沉静中带着疲惫,眼神与迎上来的陈峰有瞬间的交汇,微微颔首。沈学文的皮鞋更是糊满了泥浆,眉头紧锁,不断打量着四周的灾情,与其他乡镇做着对比。 随后下来的是关陵县委书记胡志坚、县长杜景鸣,他们乘坐的是后面一辆公务车。 胡志坚脚步略显迟滞,面色灰败,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政治生命的余烬上。 杜景鸣紧随其后,在与陈峰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近乎哀求的仓促,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眼神分明在传递着一个无声而急切的恳请——拉我一把。 最后下来的是陈峰的铁杆——新任关陵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白璐。她与陈峰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目光便迅速移开,敏锐地记录着现场,显然甫一上任就遇到了重大宣传节点。 省市电视台和党报的记者团队也紧随其后,镜头悄然开启,记录着省长视察的每一个细节。 “林省长,陈书记,沈市长,各位领导......” 陈峰声音沙哑却有力地说道。他身后的关云河、贺开山、李晏州等河湾镇干部也都神情肃穆。贺开山虽然年迈,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坚毅。 林正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陈峰身上。他向前迈出一步,主动伸出手。 陈峰急忙上前,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林正阳的力道很足,掌心温暖而干燥,但又不失领导应有的稳重。陈峰能感受到这份力度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林正阳深邃的目光在陈峰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封疆大吏特有的沉稳与威严。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将一切话语都融在了这有力的一握之中。 “陈峰同志!”林正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辛苦了!”他的目光在陈峰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略显疲惫但依然坚毅的脸上扫过,那眼神深处,除了对基层干部的赞许,似乎还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特殊关切与复杂心绪。 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深沉。既是对他此刻救灾工作的肯定,似乎又包含着某种更深层次、无法言明的意味。 陈峰迎着林正阳深邃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而谦逊:“谢谢省长。灾情就是命令,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河湾镇的干部群众都在全力以赴。” 林正阳郑重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峰身后的一众党政干部,声音沉稳:“河湾镇的同志们,都辛苦了!”林正阳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路上我们看到了一些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带我们看看安置群众的情况,边走边说。” “是,省长这边请......” 陈峰没有多余的寒暄,立即侧身,目光与陈阅川短暂相接,见其微微点头,便引领一众省市领导开始视察。 西山坪没有提前清场,没有刻意安排,林正阳的脚步直接踏入了帐篷区之间狭窄泥泞的通道。 他随机弯腰走进一顶帐篷,内部闷热,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他仔细询问一家五口人:“家里人都平安吗?吃的喝的够不够?晚上睡觉冷不冷?医生有没有来看过?”问题具体而细致。听到群众回答“都还好,多亏陈镇长带着干部把我们转移到这里,救了大家。现在镇里发了帐篷和吃的,医生也来看过”,林正阳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但听到老人咳嗽,他又仔细询问了药品是否充足。 来到临时医疗点,镇医院的医生梁欢与一众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配药、问诊,每个人的动作虽干净利落,却掩不住连日奋战带来的疲惫。 林正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梁欢刚直起身,正对上省长的目光,她略显局促地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林正阳主动伸出手:“辛苦了,同志们!”他的目光扫过医护人员们疲惫却坚定的面孔,最后落在梁欢还捏着听诊器的双手上。 “不辛苦,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梁欢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激动。她简单汇报了目前医疗情况和药品消耗现状,条理清晰,数据准确。 林正阳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他转头对陈阅川和沈学文,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地说道:“应急药品必须优先保障,立刻从市里调配,要确保充足供应。” 视察在凝重而高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林正阳又查看了物资分发点和清淤现场,所到之处,问得细致,听得认真,但并未多做停留。 随后,一众省市领导被引至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内,听取河湾镇党委政府关于灾情及救援工作的详细汇报。 陈峰本有意让林夏参与汇报,希望能借此观察她与林省长之间的蛛丝马迹,但是环视四周,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拨打林夏的电话,提示已关机。无奈之下,他只得让关云河和童悦琪携带资料入内协助。 汇报过程简短而务实,陈峰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受灾情况、人员安置、面临困难及下一步的重建思路。林正阳全程凝神静听,偶尔插话询问几个关键细节,眉头始终未曾完全舒展。 会议结束时,众人正欲起身,林正阳却忽然抬手,声音平稳:“陈峰同志留一下,其他同志先出去,我和陈镇长单独谈几句。”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带着惊讶、探寻或了然——都短暂地聚焦在陈峰身上。陈阅川目光微动,率先起身离去。其他人也迅速收敛好奇,依次安静退出。 转眼间,略显拥挤的帐篷内只剩下林正阳和陈峰两人。 空气凝固,重若千钧。 陈峰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所有的疑惑——林夏的身份,省长那复杂难辨的眼神,关于这句单独的“谈几句”——此刻全都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他的头顶。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屏息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位封疆大吏身上。 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分钟,将极不寻常。 第238章 我对通话录了音 帐篷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陈峰的肩头。 外界的一切声响——远处的机械轰鸣、隐约的人声——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正阳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陈峰。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衡量,仿佛要将他从外到内彻底解析。 陈峰心如电转,林正阳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林夏避而不见、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单独谈话,所有的线索在他特种兵的大脑里瞬间拼接,一个惊人的推论已然成型:林夏,定是林正阳的女儿。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身体站得如同松柏般笔直,目光恭敬而坦诚地迎向林正阳,等待着这场注定不寻常的谈话开启。 林正阳终于动了,他走到关陵县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河湾镇的那片区域,手指轻轻点了点。 “陈峰同志,”他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这次8?13特大洪灾,据初步统计,截至今天上午,关陵县遇难人数937人,失踪人数726人。” 他报出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陈峰:“而你们河湾镇,处于关山水库下游的第一个乡镇,实现人员零伤亡。” “在如此巨大的天灾面前,创造这个奇迹,不容易。我代表省委、省政府,也代表那些因为你和你团队努力而得以保全的家庭,谢谢你。”林正阳的语气真诚而厚重,这份肯定,足以让任何基层干部热血沸腾。 陈峰没有表现出丝毫得意,反而神情更加凝重。他微微欠身,语气沉静:“省长,零伤亡不是政绩,而是底线。这是河湾镇全体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只是守住了应该守住的底线。任何一个生命的逝去,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河湾镇只是侥幸。” 林正阳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不居功,不自傲,时刻保持清醒和敬畏,这个年轻人的心性,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 “守住底线,就是最大的政绩。”林正阳肯定了一句,话锋却悄然一转,如同高手出招,于无声处听惊雷。 “能做到这一点,光有责任心不够,还需要超强的执行力、判断力,甚至要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非凡的手段。”他慢慢踱步,走到陈峰身侧,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尤其是在情报预警并不充分的情况下,是什么让你能如此果断,提前五六个小时,就做出大规模转移群众的决定?” 这个问题,看似在探讨工作方法,实则暗藏机锋,它指向了陈峰超出常人的决策能力和执行力的源头。 林正阳凝视着陈峰,目光深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五年被列为军事机密的海外经历,是否铸就了他如今这般非凡的能力?这份能力,究竟是稳定可靠的,还是潜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 陈峰心如明镜。他略一沉吟,选择了最坦诚,却也最巧妙的回答: “省长,您过誉了。其实没有那么多高深的决策。我的父母生前是警察。他们牺牲在抗洪一线前,给我姑妈打最后一个电话时说过一句话‘宁可事前听骂声,不可事后听哭声’。” 他提到父母时,声音有微不可察的一丝停顿,却瞬间赋予了这句话千钧分量。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灾难发生前,我亲自去过关山水库查看水位,已经非常危险,当时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赌概率,赌错了,我个人承担‘劳民伤财’的批评;二是赌群众的性命,赌赢了无事,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陈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林正阳那审视的目光:“我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不简单的选择——输不起任何一条人命。 所以,我选择了事前听骂声。所有的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陈峰一边述说,一边观察着林正阳的脸色。 林正阳深邃的眼眸中,那抹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丝。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 “宁可事前听骂声,不可事后听哭声......说得好!”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感慨。 忽然,林正阳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那温和的氛围骤然消失。 他盯着陈峰,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亲自去过关山水库,亲眼看见异常危急的水位......告诉我,为什么不上报?” 陈峰迎着林正阳冰冷的目光,脑海中瞬间闪过关山水库负责人刁德一那副推诿搪塞的嘴脸,以及胡志坚在电话里敷衍塞责的话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还是强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林省长,我确实在灾前去过关山水库。当时找到调度负责人刁德一,要求了解水库实时情况以及泄洪计划,却被他以‘不方便透露’为由请离了办公室。事后我立即向县委作了紧急汇报,可能是我位低言轻,没有引起县委足够的重视。为确保万一,我只能安排一名民警在水库值守,要求他随时向我直接汇报水位变化情况。” 林正阳原本沉稳如深潭的面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不是暴怒的赤红,而是一种极致的、压抑的铁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寒意。帐篷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度。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这不是对陈峰的愤怒,而是对官僚体系惰性和失职的滔天怒火。 数秒的死寂之后,林正阳的声音响起,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上报给了谁?哪个部门?具体时间?” 此刻,林正阳已经无暇顾忌其他事情的试探,这是一省之长在直面可能存在的重大责任事故时,最直接、最冷酷的追问。所有个人的情绪已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的他,是这部庞大机器最高级的指挥官,必须立刻理清问题节点。 陈峰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冷峻:“发现水库险情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杜景鸣县长,但电话无法接通。随后我立即致电胡志坚书记,前两次拨打都被直接挂断,直到第三次才接通。当时情况紧急,为避免后续产生争议,我对通话进行了录音。” 说完,陈峰立即点开了那段与胡志坚的通话录音。 第239章 该负的责任,谁也逃不掉! 林正阳盯着陈峰手中的手机。 话筒里传来胡志坚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厌烦的声音。 “什么事?” “胡书记,我在燕省灵武县关山水库,这里情况非常危急,水库水位已经逼近警戒线,大坝年久失修,管理处人员敷衍塞责,根据最新气象预警,上游今晚凌晨还有持续强降雨,一旦水库出事或者被迫大规模泄洪,我们下游的河湾镇、灌口镇首当其冲,将是灭顶之灾。必须立刻请求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启动应急响应,提前组织群众转移!” “陈峰,你不要危言耸听。关山水库是灵武县管辖,真有重大险情,灵武县方面自然会按照应急联动机制,提前通知我们关陵县应急管理局。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越界,更不要擅自夸大险情!” “胡书记,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坐等别人的通知就晚了,这是天灾,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这是对我们关陵县数十万乡亲百姓负责啊,我请求您......” “好了!该怎么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我,做好你分内的事!” “嘟嘟嘟”电话挂断的忙音。 “喂?胡书记!胡书记!” “操!”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 录音播放完毕。 最后那句粗口和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提示音,如同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帐篷内早已凝固的空气。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死寂。 林正阳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他脸上那铁青的颜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没有任何表情的、深沉的平静。 但陈峰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山熔岩。 林正阳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峰,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关陵县地图上,视线从灌口镇缓缓移到马沟乡、永兴镇,那地图上好似有成千上万的乡亲在洪水中挣扎,无数双手正在揪着这位封疆大吏的心。 几十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正阳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探究、甚至那作为父亲的复杂心绪,全部消失不见。此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绝对理性的、冰冷的、属于最高决策者的决断。 “这份录音,还有谁听过?”林正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报告省长,没有。这是原始文件,是第一次播放。”陈峰沉声回答。 “很好。”林正阳点了点头,伸出手。 陈峰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将手机解锁,调出录音文件,恭敬地递了过去。这个举动,意味着他将最重要的证据和主动权,完全交到了林正阳手中。 “省长,胡书记关机后,我给灌口镇的副镇长田恪行同志打过电话,通报了关山水库的情况。”陈峰稍作停顿,语气平稳地补充道:“后来,在灵武县下达正式泄洪通知前,杜景鸣县长给我回过电话,表示正在协调了解水库情况,并要求我们河湾镇做好应急准备。” 陈峰最终决定拉杜景鸣一把。虽然杜景鸣在险情初期的应对确实迟缓,但在后续的抢险救灾中展现出了一位县长的担当。更重要的是,杜景鸣对河湾镇未来的产业规划持支持态度,若是换了个新县长,未必会如此重视河湾镇的发展。在这个关键时期,保持班子的稳定性对灾后重建至关重要。 林正阳微微颔首,他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的录音文件列表短暂停留,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因他这短暂的沉默而再次凝固。 数秒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陈峰身上,将手机递了回去,语气凝重:“情况我知道了!这份原始录音证据,由你亲自保管,要确保它的绝对安全,纪委正式介入后,交到纪委同志手里,能做到吗?” “请省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峰挺直腰板,郑重承诺。 林正阳侧身,对着帐篷入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吩咐道:“阅川同志,学文同志,你们进来一下。” 守候在门外的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和市长沈学文闻声,立刻神情凝重地快步走入帐篷。他们敏锐地察觉到,省长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林正阳没有迂回,目光扫过两位本市最高官员,言简意赅地直接点明要害: “陈峰同志,在灾前就发现关山水库重大险情,并向关陵县委主要负责同志作过紧急电话汇报,但未得到有效处置。”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虽然林正阳的语气没有任何渲染,但陈阅川和沈学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官员,立刻明白了这句话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巨大的管理责任和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 林正阳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第一,阅川同志,你立刻协调省市两级纪委、监委的同志,成立专项工作组。要以对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依法依规、立即启动对8·13灾难的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学文同志,你负责善后工作的统筹协调。调查要深入,但灾区的救灾和重建工作绝不能停,更不能乱。要确保群众生活和社会大局的稳定。” “第三,”他的目光转向陈峰,语气严肃:“陈峰同志,你负责将你所了解的情况,包括时间、地点、联系人、汇报内容,形成一份客观、详尽的书面材料,直接提交给工作组。要实事求是,对组织负责,对历史负责。” 林正阳的指令清晰、冷静、层层递进,展现了封疆大吏在面对重大问题时应有的沉稳、权威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他略作停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补充了最后一点,这句话的份量甚至超过了前三条: “第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跨省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关于燕省灵武县关山水库在汛期调度、泄洪决策乃至大坝安全管理中存在的失职渎职甚至违法违规问题,我会亲自与燕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沟通。这件事,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该负的责任,谁也逃不掉!” 这番话掷地有声,明确表达了将跨省追责的态度。这不再是河东省内部的调查,而是上升到了省际层面的交涉,将问题的严重性和处理决心推到了新的高度。 “是,省长!我们立刻落实!”陈阅川和沈学文立即表态,神情愈发肃穆。他们深知,一场涉及两省的、更加严峻复杂的风暴即将开始。 林正阳点了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帐篷。 这场单独的谈话,以一种出乎陈峰意料、却又完全符合组织原则的方式结束了。他没有等到关于林夏的任何话题,但他知道,他扔出的石头,已经激起了滔天巨浪。 而他和林正阳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因为这件事,被缠绕得更加复杂了。 第240章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 车队碾过泥泞的道路,轮胎带起的浑浊泥浆尚未完全落下。西山坪上的一众党政官员,却已在无声中完成了一次权力的洗牌。 陈峰及市县领导目送省长的柯斯达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才还因高层莅临而显得拥挤喧闹的指挥部前,气氛陡然一沉,变得微妙而肃静。 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与市长沈学文,这两位班子里的主要领导,此刻竟因共同的震撼与压力,展现出一种难得的默契。两人皮鞋陷在未干的泥地里,低声交谈了几句,面色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短暂商议后,沈学文带着市政府一行人离去,经过陈峰身边时,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陈峰一眼,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个动作——他抬手,用力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这一拍,沉甸甸的。不再是官样的敷衍,而是裹挟着劫后余生的感慨和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纯粹的赞许。 “陈峰,”沈学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样的!党和人民,会记住你的!” 这句话,从一个市长口中说出,份量极重。陈峰挺直腰板,沉声道:“谢谢沈市长,这是我职责所在。” 沈学文不再多言,带队离开,紧跟其后的,是县委书记胡志坚。他经过陈峰面前时,脚步似乎有瞬间的迟滞。陈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投来的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追悔莫及的痛楚,有难以言说的怨毒,更有一丝大势已去的不甘与绝望。 胡志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近乎逃离般地紧随沈学文的队伍下了山。 陈峰面色平静地看着胡志坚略显佝偻的背影。他心里清楚,这位关陵县的“一把手”,他的政治生命,在省长听完那段录音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终结。现在的关陵县百废待兴,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胡志坚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不日,一位新的县委书记必将赴任关陵。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稍远处的县长杜景鸣身上。杜景鸣没有立即离开,脸上写满了复杂与不安。陈峰心中为他生出一丝悲哀,本可借此机会一举坐上县委书记的位置,可惜前期应对关山水库险情时的迟缓与被动,注定让他与这次机遇失之交臂。如今,能保住县长的位置已是万幸。 杜景鸣也正看向陈峰,目光里含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后怕,有感激,更有深深的祈求。陈峰读懂了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向他点了点头,投去一个安定、示意他放心的眼神。 杜景鸣见状,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他清楚此刻市委书记陈阅川还在场,不便多谈,便上前向陈阅川恭敬地告辞,表示要立刻赶赴下游灾情更重的三镇,指挥救灾安置工作。陈阅川颔首应允。 白璐的目光与陈峰短暂交汇,见他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便心领神会。她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步履沉稳地跟随杜景鸣的脚步离去。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敏锐的眼睛在离开帐篷前的一瞬,再次飞快地扫过现场,将一切细节纳入眼底,仿佛一台无声而精准的记录仪,继续履行着她的职责。 待一众市县领导相继离去,喧嚣的西山坪临时指挥部前,一时间竟显得有些空荡,只剩下陈峰、陈阅川和他的秘书郑俨以及市委的几名工作人员。 陈阅川转过身,对陈峰道:“随我上车,有话跟你讲。” 秘书郑俨立刻上前,拉开那辆市委中巴车的车门。陈峰随陈阅川上车时,对守在车旁的郑俨客气地说了声“谢谢郑秘书”。郑俨微笑颔首,随即轻轻关上车门,如同标杆般肃立在车头前方,确保谈话的私密。 车内,只剩下这对身份特殊的族兄弟。 陈阅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注视着陈峰,眼神闪烁不定,里面有难以掩饰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之色。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陈峰力排众议、近乎独断专行地提前组织撤离,河湾镇街区这一万多名百姓将会遭遇怎样的灭顶之灾。而那样巨大的伤亡事故,足以让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政治生涯彻底走到尽头。 陈峰能明白此刻这位“二哥”心中翻涌的后怕与庆幸。但他还有千头万绪的工作亟待处理,见陈阅川久久不语,便率先打破了沉默:“陈书记.......” 陈阅川仿佛被惊醒,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再是官场上的严肃,而是带着一丝家族内部的柔和:“忘了?私下叫二哥。” 陈峰神情一怔,这位便宜二哥这是又认可自己了。 陈阅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真诚:“月峰(陈峰族谱上的名字),这次,二哥真的要谢谢你,否则,二哥真是百死不足以谢罪。” “二哥言重了!”陈峰认真回答道。 陈阅川摆了摆手,继续道,“接下来的灾后重建,是块硬骨头,也是个大舞台。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讲,市里会全力支持。争取把河湾镇,建成全市灾后重建的示范乡镇!” 陈峰心中微微一动,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他立刻接话道:“二哥,不瞒您说,灾前我就对河湾未来的发展做了一个初步的规划。这次灾难虽然带来了破坏,但也未尝不是一个破旧立新的机会。重建工作,需要市里和县里的大力支持。等我把乡亲们初步安置妥当,理出个头绪,就向您详细汇报这个规划。” 陈阅川脸上顿时浮现出动容之色。他这个才相认几个月的族弟,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刮目相看。在如此焦头烂额之际,竟已着眼未来,思考长远发展之计。 他赞赏地点头:“好!有志气!忙完了,直接来家里详谈。别忘了,上次你可应下了,要给你二嫂带细脚乌鸡。” 陈峰脸上露出笑容,应道:“没问题,一定带上。” 见谈话差不多了,陈峰推门下车。陈阅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 “陈峰,”他的语气恢复了市委书记的权威与沉稳,“河湾镇党委班子不全,重建工作刻不容缓。我与沈市长商议,市委的意见是:由你主持河湾镇政府全面工作。” “组织程序方面,”他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市委组织部会督促关陵县尽快履行考察任命程序。这期间,你就以代理镇长身份,大胆去干吧!” 陈峰心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意味着他正式迈进了正科级,拥有了名正言顺重建河湾镇的权柄,以及带领全镇百姓脱贫致富的使命,但随之而来的,更是沉甸甸的压力与责任。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峰站直身体,郑重应道,心中一股重任在肩的豪情瞬间涌起。 陈峰目送着市委的中巴车消失在西山坪下,他转身准备返回那顶千头万绪、忙碌不堪的临时指挥部帐篷。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消失了两个多小时的林夏,终于肯现身了! 第241章 笨拙的关切 林夏向着陈峰走来,落落大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常,仿佛只是短暂离开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她走到陈峰面前,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准备开口。 陈峰注视着这张清丽却此刻显得格外陌生的脸庞,心情复杂难言。他内心确实是喜欢这个聪慧、灵动、有时又带着点倔强的女孩。但此刻,这种感觉被一种强烈的疏离感覆盖了。 他感觉眼前这个女孩太会掩饰,太会伪装,她身上有太多自己无法掌控和了解的秘密,让人心生警惕和距离。就算她是省长的女儿又如何?这样的背景和心机,并非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 陈峰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那丝才产生没多久的情愫,在这份烦躁和疏离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追问她消失这两个小时去干什么了,只是用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句:“去工作吧!”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林夏一眼,便转身走进了忙碌喧嚣的指挥部帐篷。 林夏站在原地,那句冰冷的“去工作吧”和她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她脸上的落落大方瞬间凝固,一丝慌乱和委屈漫上心头。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陈峰语气里的那份疏远和不悦。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条不久前方才收到的、来自“老爸”的消息: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对此人还需考量,你要认真负责地对待自己的个人问题!」 这条信息既有关切,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告诫,尤其是最后一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又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正是这条信息,让她刚才心绪不宁,独自待了许久才整理好情绪过来。 她猛地锁上手机屏幕,仿佛要切断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源头。她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随即,她也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王娅和童悦琪已经是忙得脚不沾地。电话声、询问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高压忙碌的旋涡。 “陈镇,这是刚统计上来的三个村急需的药品清单,需要立刻签字确认,请郑部长派人去县里领取!”王娅语速飞快,将一张表格塞到刚进来的陈峰手里,甚至没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林夏。 童悦琪则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着灾民安置信息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嗓音已经沙哑:“下河村还需要十五顶帐篷,对,尽快!登记表我马上核对完,十分钟后给您送过去!” 陈峰立刻被这繁忙的旋涡卷了进去,他拿起笔快速浏览清单并签字,同时头也不抬地对刚进来的林夏指示道:“林夏,你回来的正好,立刻协助童主任核对所有安置点的物资缺口数据,一小时内汇总给我!”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完全是上级对下属下达指令的姿态,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林夏看着瞬间投入工作、仿佛刚才那段冰冷对话从未发生过的陈峰,又看了看忙得像陀螺一样的王娅、童悦琪和一众党政干部,立刻应道:“是!” 她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快步走到童悦琪身边,“童主任,我来帮您核对数据,哪一部分需要我处理?” 帐篷内,紧张繁忙的工作冲淡了所有个人情绪,只剩下争分夺秒的灾后重建重任。但那一丝悄然产生的裂痕,却真实地横亘在了陈峰与林夏之间。 夜晚的西山坪,终于暂时摆脱了白日的喧嚣。一万一千多名灾民虽仍身处简陋的帐篷,但基本的温饱得以保障,惶惶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深邃的夜空,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无声地抚慰着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 陈峰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土坡,远离了指挥部帐篷的灯火通明。刚结束与姑妈陈玲的通话,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姑妈焦急又强作镇定的叮嘱,以及电话那头苏青竹欲言又止的细微呼吸声。他理解她们的担忧,新闻画面里关陵的惨状和他出现在省长身旁的短暂镜头,足以让远在省城的亲人揪心。但他只能硬起心肠拒绝她们前来,如今的河湾,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连他自己都席不暇暖,实在无力安置和照顾她们。 让他们安心,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一丝疲惫。他顺势坐在一块略显干燥的石头上,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孙雨彤的对话框上,赫然显示着七条未读语音消息。 他一条一条点开,将听筒贴近耳朵。 “小峰,注意安全,不要事事都冲在前面!” “听说河湾镇被冲毁了,已经死了很多人,你没事吧?” “你是在生老师的气吗?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哎.......不说这个了,看到消息,向我报个平安。” “老陈来关陵了,他很着急,压力很大!” ...... 孙雨彤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失去了往日的清脆跳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她语速很快,反复询问着他的安危,抱怨着新闻里语焉不详让她心慌,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睡觉,哪怕明知他可能根本顾不上。 七条语音,每条都承载着孙雨彤沉甸甸的担忧。 听着听着,陈峰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寒和连日来的沉重。在这片废墟之上,这种纯粹而直接的牵挂,显得格外珍贵。 他听完最后一条,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但他并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那一条条语音逐一删掉,让对话框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此刻任何回复,都可能重新搅动那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两个多月、理不清又剪不断的情感涟漪。与其让波澜再起,不如就让这份牵挂静静躺在那里,成为心底一份默默的慰藉就好。 随后近半个小时,陈峰就着这片璀璨的星光,开始逐一回复其他朋友发来的问候信息。言简意赅地报平安,感谢关心。 处理完这些私事,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点属于个人的情绪也暂时封存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正准备去巡视安置区,看看夜间的值守和灾民安置情况,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静立在几米开外。 林夏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蒸腾起的热气在清冷的夜空中氤氲出一小片白雾,模糊了她些许神情。她就那样站着,似乎有些局促,目光正落在陈峰身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迟疑。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白天的疏离与冰冷尚未散去,此刻偶然的独处更添几分微妙的尴尬。 陈峰脚步顿住,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 林夏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举了举手中的泡面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忙到这么晚,看您还没吃晚饭,就......就帮你泡了一桶。” 她的语气努力想维持自然,却还是透出了一丝紧张和不确定。这笨拙的示好,与她平日里或聪慧或倔强的模样截然不同,反而显出一种难得的生涩。 陈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桶在夜色中冒着热气的泡面,再想到帐篷里她埋头工作的侧影,心中那坚硬的疏离感,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暖意撬开了一丝缝隙。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谢!先放着吧,我巡完回来再吃!” 陈峰脚步未停,与她擦肩而过时,林夏的声音融在夜风里:“面会坨,你先吃吧!” 林夏怔在原地,捧着那桶逐渐失去温度的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毫不迟疑地走向安置区深处。 灯光将他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面,最终默默走向帐篷,将面轻轻放在堆满文件的桌角。 氤氲的热气开始散去,但她那份笨拙的关切,却在他冷硬的疏离前,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印记。 第242章 你在生我的气? 灾后第三天,八月十六日上午。 在河湾镇全体党政干部和受灾群众的共同努力下,镇区三条主要街道的淤泥和垃圾已被基本清除,并进行了彻底的消杀。一些结构尚好的自建混凝土房屋,经过人武部长郑卫国带人仔细检查鉴定后,被确认可以安全居住。陈峰当即下令,允许这部分居民返回家中,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集中安置的压力。 剩余未能返家的群众,则被集中安置在用首批抵达的移动板房搭建的三个临时安置点内,生活条件虽仍简陋,但比起帐篷已改善许多。也有部分固执的乡亲自行清理了已成废墟的宅基,在上头重新支起了帐篷,守着故土不愿离开。陈峰得知后,并未强制驱离,只要求郑卫国逐一排查,确保选址安全即可。他理解这份故土难离的情结,更何况,整个镇区的重建规划已在酝酿之中,这不过是短期内的权宜之计。 镇政府的办公地点也已从西山坪帐篷迁回原址。镇政府那栋三层高的主楼历经洪水冲击,主体结构依然坚挺,经过抢修和清理已能投入使用。只是后院的干部宿舍以及一侧的综合便民服务中心损毁严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于是,各类办公室只能挤在主楼里,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声、打印声、交谈声不绝于耳,虽显拥挤杂乱,却透着一股灾后重生的忙碌生气。 此刻,陈峰正坐自己的镇长办公室里,仔细审阅着刚刚写完的《关于“8?13”特大洪灾险情发现及应急处置情况的说明》。这是省长林正阳亲自交代的任务,他写得极其慎重,力求客观、准确、全面地反映事实。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窗户照在纸面上,字里行间仿佛重现了那惊心动魄的日夜。 就在他落下最后一笔,准备再检查一遍时,桌面上那部屏幕碎裂、却顽强坚持工作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市纪委副书记 罗浩。 陈峰目光一凝,心头微微一动。他立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沉稳如常: “罗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罗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没有丝毫寒暄,直接下达指令: “带上‘8?13’相关材料和证据,立即动身去关陵县委。省、市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同志,一小时后抵达,要第一时间与你谈话。” 话音干脆利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甚至没留给陈峰一句询问细节的时间。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峰缓缓放下手机,目光再次落在刚刚写完的那份情况说明上。阳光依旧明亮,但纸面上的字迹似乎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省、市纪委联合调查组! 一小时后就到! 第一时间与他谈话! 罗浩简短的话语里包含的信息量巨大,且每一个字都透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清算,终于开始了!” 这句话在陈峰心头一闪而过,这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力度也更大,直接就是省、市两级联合,足见省委对此次灾难的重视程度和彻查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行动起来。他将那份墨迹未干的《情况说明》仔细装入文件袋,拿起桌上那部即将寿终正寝的手机,检查下里面的内容,确认没有问题后,随即拨通了关云河的电话。 “老关,我马上要去县里一趟,当面向纪委调查组汇报工作。镇上的事,由你全权负责。安置点的物资调配、街道的后续清理计划,以及返家居民的隐患排查,这几项工作不能停,有任何紧急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电话那头的关云河显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凝重地应道:“明白,陈镇放心,家里有我。” 放下电话,陈峰拎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忙碌嘈杂,干部们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经过党政办门口时,陈峰余光瞥见林夏正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投向门外,与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陈峰面色平静如常,对几位擦肩而过的同事微微颔首,径直下楼。 镇政府大院门口,不对,现在已经没了门口,院墙被毁,现在处处都是门口。陈峰径直走向那辆满是泥点的黑色坦克300越野车。伸手正要拉开车门,林夏快步追了上来,抢先一步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这段时间你都未休息好,你去哪里,我送你。” 陈峰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林夏。她站在车边,眼神里褪去了平日里的灵动狡黠,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这是公事。”陈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知道是公事。”林夏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现在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你的安危身系整个河湾镇的重建工作,我是对五万多河湾百姓负责!” 她的理由充分且正当,甚至带着下级对上级安全负责的态度,堵住了陈峰任何基于个人情绪的回绝。 陈峰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她那执拗的眼神让他意识到,在这件事上争执只是浪费时间。他不再多言,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林夏利落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镇政府区域,颠簸在尚未完全清理干净、依旧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压过碎石的声响。 压抑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陈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并未放松,而是在脑中梳理着即将面对的问询和需要陈述的要点。那份沉重的报告和那部旧手机就放在他怀里。 林夏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双手紧握方向盘。她不时透过后视镜,瞥向看似望着窗外的陈峰。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疲惫,这让她的心微微揪紧。 几次,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只留下车内压抑的沉默和引擎的低吼。 终于,越野车颠簸着驶出河湾地界,轮胎碾上相对平坦的关灵路时,林夏像是终于鼓足了所有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在她心头盘桓数日、几乎要破茧而出的问题: “陈峰,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第243章 要钱没有,要人 林夏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她的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无形的波纹。 陈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车前方的公路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合理性,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自嘲,“这段时间累成狗一样,就算有气,也该冲着灵武县那帮罄竹难书的王八蛋去。”他将一个清晰而正当的靶子立了起来,巧妙地避开了情感的核心。 林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他没有承认,可这急于否认和转移话题的姿态,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告白,让她心头那点忐忑悄然化开,渗出一丝甜蜜。他是在意的,只是他不愿承认,或者,连他自己都还未分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放缓了些,带着试探的轻柔:“陈峰,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陈峰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看清她真正的意图。沉默在车厢里流淌了几秒,他最终点了下头,从喉间溢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得到这声承认,林夏像是被注入了勇气,眼眸微微亮起。她开始说,起初还有些斟酌,后来越说越快,仿佛打开了某个奇妙的开关:“既然是朋友,那真正的朋友,相交的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去在意对方背后那些标签和身份呢?” 她话锋一转,竟天南海北地神吹起来,从古代侠客萍水相逢、倾盖如故,讲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义字当先,她的思维跳跃得厉害,语气却格外认真,试图用这种看似不着边际的方式,构建一个超越世俗身份的理想国,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最关键的中心点。 陈峰听着她这通跨越时空的“高论”,从最初的微怔到后来的些许招架不住,冷峻的眉眼间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一丝。这丫头,分明是想告诉他什么,却又倔强地不肯明说,只有用这种迂回又可爱的方式打着擦边球。 陈峰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了她这发散得过远的思绪。 “停!”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有效的制止力。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厢里瞬间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她下意识地抿住了唇,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峰转回头,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她,直接撕开了所有朦胧的伪装:“林野是你哥,雷婷是你嫂子,”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掷地有声,“林正阳省长,是你父亲。对吧?” “吱——” 轮胎与路面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 林夏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踩下了刹车,越野车在惯性作用下微微前冲,又迅速停稳。她倏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陈峰,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惊慌和紧张。 两人在骤然静止的车厢里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一秒一秒流过,林夏能看到陈峰眼中清晰的自己,那是一种被看穿所有伪装后的无措。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因心里剧烈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破罐破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避开陈峰那锐利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豁出去的忐忑。 “林夏......就是林夏!”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一种坚持和宣言。 “我愿意与你做同事,做......朋友。你呢?” 她抬起眼,咬着下唇,目光里交织着期许、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审判。 陈峰迎着她那复杂而直白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那句“林夏就是林夏”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是啊!省长的女儿如何?普通百姓的女儿又如何?眼前这个会脸红、会紧张、会神吹海聊、会笨拙地给他泡面、会翻他钱包、又会勇敢追问一个答案的姑娘,才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先前那些刻意的疏离和计较,反倒是落了下乘,着了相。 一瞬间,陈峰心中豁然开朗,两日来的那点别扭和芥蒂随之烟消云散。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轻松而自然,带着一丝戏谑,打破了车内凝重的气氛。 “别给我套近乎,”他语气轻松地笑骂道,仿佛刚才那段尖锐的对话从未发生,“朋不朋友、同不同事的,先放一边。我可不管你是省长的千金,还是皇帝的公主,你还欠着我钱呢,可别想赖掉。”他挑眉看着她,“不行就从你工资里扣,一分都不能少。” 林夏猛地一怔,似乎没料到他的转折如此之大,如此之不按常理出牌。但看着他眼中消散的冰霜和那抹熟悉的、带着痞气的调侃,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因为,她真的害怕失去他,她已经寻找了他八年。 瞬间,一种巨大的欣喜和轻松涌了上来。 而此刻的陈峰,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既然林野是林夏的哥哥,那么几月前在宁州与林野第一次见面时,林野借着欣赏他的凤玉,引出了那枚丢失的龙玉,接着把话题引到了八年前他救的那个女孩身上,林野这是在验证那件事! 龙玉、林野、林夏,这丫头独自来最贫困的关陵县,以及在关陵县报到时的巧遇,还有林正阳见他时的神情?! 一连串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这条关键的丝线瞬间串联起来,在他脑海中碰撞出惊人的火花。 他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从他踏入关陵县遇见林夏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踏入了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局”。林野当初的询问是刻意的试探,林夏的出现绝非偶然,而那位林省长,初见时那审视与探究的目光,此刻也都有了答案——他们是一家人,他们都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验证着同一个目标:就是他陈峰! 他们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八年前的那场解救,以及那对龙凤古玉。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上心头,让陈峰的心跳骤然加速——林夏,难道就是当年他救下的那个女孩?! 林夏见陈峰有些走神,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峰收了收心神,目光扫过林夏精致的脸颊,心中立即拿定主意,既然这丫头不挑明,那我就装糊涂,反正有恩于林家,林家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他嘴角微微一扬,打了个马虎眼:“正在算二书记差我多少钱?” “噗嗤!” 林夏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像是雨后初霁的阳光,明亮又带着点狡黠。 “哼!”她故意哼了一声,语调轻快上扬。 “要钱没有,要人......” 她忽然意识到后半句话似乎有些不妥,赶紧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羞涩和尴尬,强行扭转了话头,“反正本姑娘现在没钱!先记账,以后慢慢还,赖不了你的!” 陈峰看着她那副故作嚣张又难掩羞赧的模样,暗自道:这丫头报恩的方式还真特别! 林夏重新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轻放开刹车,车子再次平稳地驶向前方。她目视着道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脸上又恢复了那份“二书记”特有的灵动机敏。 车窗外的景物逐渐由郊野变为城郭,不多时,关陵县委大院那熟悉的大门已依稀可见。 车内方才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轻松与暖昧,仿佛被这逐渐接近的目的地无声地收敛了几分。林夏嘴角狡黠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但目光已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路况上,多了几分专注。陈峰也稍稍坐直了身子,脸上那戏谑调侃的神情渐渐沉淀下来,恢复了几分属于河湾镇代理镇长的沉稳。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是之前的尴尬与试探,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方才那番剖白与玩笑,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两人之间的迷雾,却也让即将面对的正事显得更加清晰。 林夏轻轻降低车速,车子平稳地拐进县委大院,缓缓停下。 陈峰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县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他知道,一场关乎数人前途命运的问询,即将开始。 第244章 清算,终于开始了! 陈峰下车,深吸了一口县委大院略显沉闷的空气,将方才车里的那点旖旎彻底压下,眼神恢复锐利。 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向县委大楼。林夏看着陈峰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调转车头,驶出了县委大院。 关陵县纪委书记办公室。 原书记方守纪已高升市纪委,如今坐在里面的,是刚刚转正几日的郑光明。 敲门得到回应后,陈峰推门而入。郑光明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见是陈峰,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主动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竟破天荒的半开了一句玩笑。 “陈大镇长,来了!快,这边坐。” 郑光明一边招呼,一边走到饮水机旁,亲自给陈峰沏茶。 陈峰看着这位以严谨着称的新任纪委书记略显“反常”的举动,心下明了,脸上不由带上了一丝调侃的笑意:“郑书记,您这热情劲,我有点不适应!这可不像您的风格。” 郑光明将沏好的茶塞到陈峰手里,笑骂道:“你小子!在河湾干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别说沏茶,就是亲自给你喂饭,我都愿意!你可是给我们关陵县,不!你是给整个宁州挖出了一颗最大的毒瘤!” “那可不行,”陈峰接过茶杯,玩笑着回道,“都让别人喂饭了,我岂不是不能自理了?这种高级别的待遇还是免了吧!” 郑光明是干纪委的,本就严谨,被陈峰这么一挑语病,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指了指沙发:“你小子就是牙尖嘴利!坐坐坐,调查组还有二十分钟到,我们先聊聊。” 两人落座。郑光明对陈峰如今是充分的信任,他沉吟片刻,竟破例将黄建功一案的最新进展向陈峰做了通报。 “根据贺思远和许文杰两位同志苏醒后提供的详细证据,再加上你之前搞到的那个收取‘过路费’的账本,”郑光明面色凝重起来,“目前已经核实的贪污受贿金额,已经高达两千七百多万,这还只是经济问题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此外,黄建功在河湾执政期间,任人唯亲,大搞一言堂,生活作风极端腐化。更严重的是,他与大毒枭周德旺称兄道弟,明目张胆地充当其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目前已查实牵扯到六条无辜人命!” 接着,郑光明又通报了警方从康和养老院地下毒窟搜出的战果:已制成的毒品300公斤,半成品450公斤,现金6700多万,各式枪支11把,子弹2300余发。 听到这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据,陈峰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眼中难掩震惊。那晚突击康和养老院地下工厂,救出贺思远和许文杰,交给了贺开山和童悦琪后,自己立刻返回了西山坪安置点——那里才是他作为镇长的战场。后续的搜证、清点工作由警方和专业部门接手,他再未过问,也没特意向魏光南打听,万万没想到,周德旺的这个巢穴竟糜烂、庞大到如此地步! “如此看来,”陈峰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黄建功这次不是将牢底坐穿的问题了,枪毙,恐怕才是他唯一的结局。” 郑光明沉重地点了点头:“法网无情,咎由自取。”他又谈到了镇长韩光的问题,“韩光已经全部交待,他是被黄建功和周德旺做局,拍下了不雅视频,长期受到胁迫。至于指证你的那段视频,是周德旺派了一个叫黄大勇的混混,以他家人的安全威胁,他被迫无奈才做的伪证。还有徐春丽、代刚、杨艳这些黄系的铁杆,问题都很严重,一个都跑不掉,必将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 郑光明这一番话,算是将河湾镇这场塌方式腐败、涉黑巨案的轮廓,清晰地向陈峰这个“始作俑者”做了详细的通报。 陈峰听后,沉默片刻,喟然长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是可惜,到底还是让周德旺这条最大的毒蛇逃掉了。” 提到周德旺,郑光明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且郑重,他身体前倾,盯着陈峰的双眼,语气恳切: “陈峰,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周德旺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被我们一举端掉,损失惨重,几乎断送了他的一切。如果他要报复,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你!你断了他的财路,毁了他的根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郑光明的话语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陈峰心中。办公室内温暖的光线,似乎也因这个未尽的威胁而骤然降温了几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小赵探头进来:“郑书记,省市联合调查组的车马上就到了。” 郑光明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陈峰:“走吧,我们去迎接一下。” 陈峰点头,随之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县纪委的几名核心骨干也已闻讯赶来,沉默而迅速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气氛无形中变得肃穆起来。 刚走出县委大楼门口,两辆黑色的公务车恰好稳稳地停在了楼前。车门打开,四男两女六名工作人员依次下车。他们身着深色公务装,神情严肃,举止干练,无形的压力随着他们的出现而弥漫开来。 宁州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罗浩走在最前面,他目光锐利,率先与迎上来的郑光明握了握手,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光明同志。” “罗书记,一路辛苦。” 罗浩的目光越过郑光明,精准地落在他身后的陈峰身上。他脚步未停,向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好样的!” 三个字一出口,罗浩便侧身,为陈峰介绍他身旁那位气质沉稳、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这位是省纪委审查调查室第七室的张主任,主要负责督办此案。” 然后指向张主任身后一位稍年轻些、拿着公文包的干部:“这位是第七室的袁处长。” 陈峰的目光与那位张主任相遇的一刹那,心中猛地一动,瞬间了然。 张时安! 姑父秦东来在省纪委工作时,这位张时安还在省检察院工作,与姑父关系颇近,两家经常来往。在陈峰的印象中,张时安是一位严谨却不失温和的长辈。 没想到,省里派来督办这件惊天大案的,竟然是他!只是多年未见,此刻的张时安已经两鬓斑白。 张时安看向陈峰,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深沉,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欣慰和认可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他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如同对待其他初次见面的同志一样,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官方态度,向陈峰微微颔首,伸出手与他公事公办地一握。 “陈峰同志。”张时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主任,袁处长,欢迎各领导莅临指导。”陈峰迅速收敛起心中的波澜,不卑不亢地回应,握手有力而短暂。 就在此时,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县委大楼七楼,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245章 困兽之斗与雷霆之令 胡志坚站在窗前,面色惨白如纸,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罗浩亲自带队下来......竟然没有提前通知我一声......” 这个念头如同当头一棒,让他瞬间意识到了情况的极端严重性。按常理,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带队下来,尤其是这种联合调查组,至少会跟他这个“班长”通个气。此刻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降临,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严厉、近乎“撕破脸”的信号。 胡志坚死死盯着楼下,看着楼下众人寒暄。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罗浩身旁那位气质沉稳、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罗浩微微前倾的姿态,郑光明等县纪委干部凝神肃立的气氛,无一不在昭示着那位中年男子身份的不凡。 “省里来的......一定是省纪委的人!” 胡志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辆陌生的黑色公务车,那行人身上迥异于地方干部的冷峻气场,尤其是罗浩亲自作陪、郑重其事的姿态,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拼凑出一个最可怕的结论——省纪委调查组来了,而且是直奔核心,甚至绕过了他这个县委书记! 他扶着窗框的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手背青筋爆起,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冰冷的绝望。 他被抛弃了,甚至成为了需要被防范的对象。 “陈峰!” 胡志坚的怒吼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冰冷的墙壁将他绝望的声音吞噬。 他狰狞的面孔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随即神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变得更加落寞和灰败,。 “你为什么要来关陵?为什么要去河湾?为什么.....偏偏要和我作对?” 他像是在问一个不存在的人,又像是在叩问命运。绝望的眼神深处,一抹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疯狂悄然闪过。 他猛地转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猛地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抽屉里很空,只躺着一部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老年手机。他颤抖着手拿起它,仿佛拿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主动拨出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似乎在等待。 胡志坚对着话筒,声音因巨大的恐惧、背叛和怨恨而剧烈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德旺!康和养老院地下......那三百公斤的毒,那几千万的现金!你......你竟然背着我,在我的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一个毒窟!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关陵当成什么地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周德旺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讥讽声:“胡书记,不搞这个,如何满足你和戴岦这些人心中的贪欲。”紧接着,话筒里传来周德旺的冷笑:“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胡书记?” “你毁了我!你把我彻底毁了!”胡志坚的声音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充满了被利用、被抛弃的绝望,“现在好了......那个瘟神,踩着黄建功和我的尸骨,踩着你的毒窝,立下泼天的大功!省里市里都把他当个宝!你我就等着一起下地狱吧!” 周德旺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你说错了,下地狱的是你、黄建功、戴岦这些人,至于那个瘟神,就让他再得意几天吧!” 顿了顿,那声音补充道,如同最终判决:“胡书记,就这样,祝你好运!” 说完,不等胡志坚有任何反应,听筒里便只剩下了忙音。 “呵......呵呵......哈哈哈......” 胡志坚握着已然断线的手机,先是低声嗤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凄厉而惨然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背叛和疯狂。他笑自己聪明一世,却被一条毒蛇反噬;笑自己大势已去,连最后质问都显得如此苍白。 与此同时,关陵县纪委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省市联合调查组的问询正式开始了。 陈峰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对面是张时安、袁处长以及罗浩,郑光明也在场陪同。 陈峰将自己撰写好的《关于“8·13”特大洪灾险情发现及应急处置情况的说明》纸质材料,双手递给了张时安。随后,他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找到了那份关键的录音文件,同样上交。 “张主任,各位领导,这是我当时向县委主要负责同志汇报关山水库险情的电话录音原始文件。”陈峰语气平静,眼神清澈坦荡。 张时安接过手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对身旁的袁处长示意了一下。 袁处长心领神会,立刻招手叫来一名纪委人员。纪委人员使用专业设备将手机中的录音文件导出、备份、并核验了原始文件的完整性。 随后,陈峰开始陈述。 他从自己初到河湾镇任职开始讲起,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将一系列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不添油加醋,也不回避矛盾,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下河村村支书黄贵林贪污案及其子黄天虎打死陈晓霞父亲引发的冲突,到抗旱救灾时、与县委书记胡志坚的首次正面交锋,再到如何顶着压力逼迫周德旺和黄建功吐出七百四十万扶贫款赔偿庙头岭村民,以及后续黄、周二人利用徐梓萱进行报复、设下“桃花局”陷害......直至最后,关山水库的险情发现、艰难预警、暴雨夜前的生死转移、以及康和养老院的地下毒窟。 他的讲述跨越两月时间,涉及众多人物事件,却逻辑严密,证据链(包括刚刚上交的录音)相互印证,勾勒出一幅河湾镇在腐败势力笼罩下积重难返、以及他如何一步步破局、最终引爆一切的完整图景。 在整个问话过程中,张时安和袁处长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打断,提出一些关键性的细节问题,比如某个时间点的具体情形、某句话的上下文、某个证据的提取过程等。他们的提问精准、专业,显示出丰富的办案经验和对细节的极致追求。罗浩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与郑光明交换一个眼神,面色凝重。 郑光明作为前期案件的主要负责人,适时做出补充,并提供已经掌握的材料佐证。 这场问话持续了整整五个多小时,从上午一直到下午四点过后,才终于接近尾声。 张时安合上了面前的记录本,目光再次看向陈峰,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 “陈峰同志,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保持通讯畅通。” “是,谢谢各位领导。”陈峰站起身,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姿态。 他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方才陈峰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陈述所带来的震撼,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张时安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情况说明》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低垂,仿佛在消化最后的信息,又像是在做某个重大的决定。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方才听取汇报时的平静,而是变得锐利如刀,直接射向罗浩和郑光明。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安静的空气中: “罗浩同志,光明同志!” 两人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专注。 “情况已经基本明朗。”张时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纯粹是下达指令的口吻,“基于陈峰同志提供的录音及其他证据链,胡志坚同志在‘8·13’特大洪灾预警事件中涉嫌严重失职渎职,并存在其他重大违纪违法嫌疑。”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罗浩和郑光明脸上扫过,确保他们完全理解了接下来的任务。 “我的意见是,”他继续说道,语速平稳却不容打断,“立即按程序报批,对胡志坚同志采取必要措施,进行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罗浩和郑光明心中炸响。这意味着一把冰冷的锁,即将正式落在一位县委书记的政治生命上。 张时安身体微微前倾,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行动要快,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郑光明身上:“光明同志,这里是关陵县委,你的主场。你亲自负责协调,立刻部署。罗浩同志,你坐镇监督。” “是!保证完成任务!”郑光明和罗浩几乎同时沉声应道,脸色无比凝重。 张时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再次翻开陈峰上交的《情况说明》,仔细阅读起来。 而陈峰离开会议室后,正要给林夏打电话,却被一人叫住,强行喊进了她的办公室。 第246章 盟友与底线 “陈镇长,有个关于灾后宣传口径的事情要紧急跟你碰一下,请来我办公室。” 陈峰回头一看,是白璐。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置疑。 白璐不由分说,半引导半强迫地将陈峰带向了位于另一层的县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一进门,白璐反手就将门锁上,脸上那副公务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抱怨、委屈和一丝幽怨的复杂神情。 她几乎是把陈峰推按在了她那把宽大的部长座椅上。 “我的陈大镇长,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回县里也不先到我这儿报个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个崭新的茶杯,撕开一袋小包装的铁观音,随即来到饮水机旁,弯下腰熟练地给陈峰泡茶。 她知道陈峰就好这一口,这罐极品铁观音是她就任后专门为他备下的。 陈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弯下的背影上,从白皙的玉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被职业套裙包裹出的浑圆翘臀上。熟悉的体香混合着茶香飘来,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心中的燥热感迅速升腾。 就在这时,一个清凉、带着些许倔强和狡黠的身影猛地闯进他的脑海,林夏就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挤走了眼前那片令人眩晕的春色,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陈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白璐是故意的,是在用这种带着强烈暗示的方式提醒他两人之间那不寻常的过去,也是在试探他如今的态度。他也清楚,白璐对自己并无坏心,这只是一种她独特的、带着强烈不安的依恋。或者说,是她在险恶官场中寻找靠山和安全感的本能表现。 白璐沏好茶,端着茶杯,刻意扭动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走到陈峰面前,将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随后,她自然地转到陈峰身后,一双柔荑就要搭上他的肩膀,想为他揉捏放松。 陈峰没有犹豫,抬手轻轻但坚定地拨开了她的手。 白璐的动作瞬间僵住,愣在了原地。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随即化为了然的轻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惑和保证:“放心......这间办公室很安全,我用专业仪器里里外外认真检查过,绝无问题。连门锁......我都换了。” 陈峰当然清楚她话里的深层含义。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把给来访者准备的椅子,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过去坐好。” 白璐神情猛地一滞,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陈峰那双已然恢复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告诫意味的眼睛,终于确认了他的态度。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最终还是依言,转身走向那把椅子。只是那步子,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摇曳。 陈峰盯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响起:“好好走路,别把腰椎间盘给扭突出来!” 白璐脚步一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最终叹息一声,收起了所有刻意的姿态,规规矩矩地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陈峰对面,如同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陈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璐姐,”他是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拉近了些距离,却也定下了基调,“我们谈谈。” “璐姐”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白璐耳中,让她猛地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这个称呼太新鲜,新鲜到让她瞬间有些恍惚。与他相识以来,他从没这样叫过。以前在宁州,他要么直接叫“白璐”,要么在情浓时带着戏谑叫她“白老师”或者“大白兔”。 此刻,在这间办公室里,他用一种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第一次喊出了“璐姐”。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是一种刻意拉近的、带着尊重和亲近,却又同时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界限的称呼。它定义了一种姐弟般的、战友般的关系,亲切,但绝不暧昧。 他是在用这个新称呼,为她,也为他们两人之间,定下全新的、也是唯一的基调。 白璐躁热的心像是被一只冷静的手轻轻按住了,所有不甘心的、带着诱惑的小心思,在这声清晰的“璐姐”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她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内心的震动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离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和接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了下来: “好!你说,我听着。” 陈峰见她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心中松了口气,缓缓开口。 他讲了自己来河湾的初衷与抱负,讲了在党校学习时看到的那些因生活作风问题而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触目惊心的案例。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 “我希望,我们以后在工作中,是能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亲密战友。在私下,是可以毫无顾忌倾诉喜怒哀乐、互相扶持的知己。这样的关系,更长久,也更珍贵。” 陈峰说得很坦诚,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白璐躁热的心,在他的话语中慢慢冷却、沉淀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有着惊人自制力和远见的男人,忽然清晰地认识到:一个男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克制欲望、保持清醒,他的未来,绝非常人可及。 一时间,她心中百感交集,患得患失。 得:是因为她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个男人,他一次次拯救了自己,给了自己政治上的新生。 失:是因为她清醒地看到两人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她大他七岁,还有过一段婚史,此生注定与他无缘。 那点不甘心的、带着诱惑的小心思,终于彻底熄灭了。 最终,白璐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迷离和幽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锐利,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官员。 她看着陈峰,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却又带着全新意味的笑容: “我明白了,陈镇长。以后,我就是你阵营里的一员能思能想、敢冲敢打的虎将!” 陈峰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锐利与坚定,脸上露出了欣慰而郑重的笑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白璐,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和力量传递给她。 “好!”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要的就是你这员巾帼不让须眉的虎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和真诚:“璐姐,我们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河湾的盖子刚揭开,后续的重建、发展,乃至更深层面的较量,都才刚刚开始。我陈峰需要信得过的同志,需要能独当一面的臂膀。” “你记住,”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担当,“既然你选择跟我,选择这个阵营。那么,只要我陈峰在关陵一天,在河湾一天,就必有你白璐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平台!你失去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你想要的舞台,我为你搭起来。这不是空话,这是我陈峰对你,对每一位并肩作战同志的承诺。”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和浮夸,只有一种基于实力和信念的绝对自信。这不仅仅是对她个人的承诺,更是一位领导者对核心成员许下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彻底驱散了白璐心中最后的那丝彷徨与失落。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只想划清界限的男人,而是一个胸怀格局、敢于扛事、并能给予她清晰未来和坚定保护的领导者。 她不需要再依靠暧昧来获取安全感,因为一种更牢固、更高级的信任——基于共同目标和绝对能力的政治同盟——已经建立起来。 白璐突然醒悟,坐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几个月前,还在古城区政府办打杂的那个小科员,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白璐眼中的光芒更盛,那份属于女强人的自信和斗志完全回归。 她重重地点头:“我信你!” 这一刻,上下级的名分、战友的盟约彻底落定。 第247章 一条精美的手链 从白璐办公室里出来,陈峰竟感觉自己的心境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转业回来,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三个女人,苏青竹、孙雨彤、白璐,如今孙雨彤怀孕,生活回归正常,白璐刚刚被自己亲手划定了盟友的界限,现只剩下苏青竹。 想到这个“便宜小姨”,他脑海中不由闪过徐梓萱在他办公室里说的话——苏青竹的心脏有问题,不能生育,才导致了婚姻失败。还有他到河湾工作后,苏青竹好似刻意在和他保持着距离,那份曾经的亲近与暧昧,似乎都随着他的上任而悄然冷却。 陈峰摇了摇头,暗自苦笑。这三个女人,除了白璐是他主动索取的,其余两人,苏青竹像是个半推半就的“监护人”,孙雨彤更像是一场命运的恶作剧,回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套路”的受害者。 他心里想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糟心事,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快步下了楼。 来到县委大楼楼下,刚好看见胡志坚正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带着,走向一辆黑色的公务车。胡志坚脚步一顿,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扭头,目光精准地凝视着刚刚走出大楼的陈峰。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刻,陈峰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蕴含的无比复杂的情感——有滔天的不甘,有焚心的愤怒,有蚀骨的怨毒,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绝望。那是一个政治生命乃至人生彻底终结的人,最后的目光。 “胡书记,请吧!”袁处长平静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胡志坚身体微微一颤,那死死盯住陈峰的目光终于涣散开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深深地佝偻下腰,落寞地钻进了那辆象征着终结的轿车。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也仿佛关上了关陵县一个时代的大门。 目送着纪委的车队悄然离去,陈峰收了收心绪,一种复杂的感慨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大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取代。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他的越野车早已安静地停在那里。 林夏坐在主驾驶位上,怀中放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全部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似乎在专注地研究着什么,连陈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都没立刻察觉。 陈峰见她神色有些慌乱,左手迅速握住了右手腕,试图遮掩什么,便习惯性地打趣道: “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算计我?” 说话间,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怀中那只眼熟的包装盒上。随即,目光上移,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林夏尴尬地笑了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放开了紧紧握住的左手。 一条精美的手链呈现在陈峰的眼前——黄金与猫眼石巧妙混搭,在车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正是几个月前,他和苏青竹在省城帝豪广场,由苏青竹亲自挑选的那款手链。当时买了两条,苏青竹自己戴了一条,另一条......他给了刚邂逅的孙雨彤。后来担心苏青竹起疑,他又回去补买了一条同款式的,之后就一直扔在车里,早把这件小事和这件小东西忘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整理后备箱时找到的。”林夏小声解释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陈峰。 见陈峰看着手链,眼神飘忽,陷入了沉思,林夏心里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她一边作势要取下手链,一边故作轻松地试探道:“这条新手链......是准备送给你女朋友的?”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陈峰回了回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撒了一个他认为必须且善意的谎言:“给未婚妻准备的。后来婚约解除了,都忘了车上还有这个东西。”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拿过林夏手中的手链,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都是过去式了,这东西留着也没用,看着碍眼,还是扔了好。”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按下车窗,手臂一扬,就要将手链扔出去! “哎!你干嘛!”林夏彻底慌了,惊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手链,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又急又气地埋怨道,“陈峰你不知好歹!这手链我看过了,价值好几大千呢!你说扔就扔了?败家也不是你这么败的!” 陈峰看着她护宝贝似的紧张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早已看出林夏对这手链的喜爱,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故意为之。他顺势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随意:“你觉得能戴就戴着吧,反正颜色挺配你的。我留着也没用,看着还堵心。” 林夏心里顿时像炸开了一朵烟花,激动得指尖都有些发麻,脸颊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她强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嘴上却依旧倔强地回道:“哼,谁、谁稀罕!本姑娘是不想让你铺张浪费,暴殄天物!先、先暂时替你收着好了!” 她嘴上说得勉强,动作却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轻轻地将手链放回了那只精美的包装盒内,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好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和激动,她立刻转身,从后排座上取过一只印着某品牌LoGo的纸袋,有些粗鲁地塞进陈峰怀里,语速飞快地说:“给你的!为了河湾镇的发展大计,为了你这位大镇长的指令能通畅下达,本姑娘这次可是大出血了!” 陈峰疑惑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手机包装盒,揭开盒盖,一部最新款的华为手机静静躺在里面。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林夏。 只见这丫头脸色绯红,双眸亮晶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紧张,又混杂着女儿家心思被看破的羞涩,不敢与他对视。 陈峰心头一热,扭头看向后排座,果然堆满了几个不同男装品牌的购物袋。不用想都知道,这丫头趁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跑去给他置办行头了。想到她精挑细选这些衣物时的样子,想到她记得自己那部“寿终正寝”的手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细致关怀和珍视的暖意,瞬间充盈了他的心扉,熨帖了他刚才因回想过去那些混乱关系而产生的些许疲惫。 瞬间,他下了一个决定。自己一个大男人,何必在值得珍惜的人面前扭扭捏捏?这也不符合他军人干脆利落的作风。 他忽然探身,一把夺过林夏手中的手链包装盒,迅速打开盒子取出链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林夏的右手腕。 林夏惊愕地看着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哎?你......你干嘛?” 第248章 唯一的良药 陈峰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神情专注甚至带着点笨拙地,仔细地将那串金镶猫眼石的手链,扣在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硬如木,被陈峰握住的右手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紧张、惊喜与恐惧的情绪洪流席卷了她。 八年了! 自从八年前那个夏季的夜晚,她被三个匪徒拖拽、差一点被绑架之后,任何试图与她有亲密肢体接触的男性,都会引发她生理性的厌恶和无法控制的攻击欲。她的拳头,比她的思维更快,会毫不犹豫地挥出去。就连父亲和哥哥都要与自己保持适当的距离。 她看过心理医生,收效甚微,那道深埋心底的裂痕始终未曾愈合。她几乎已经接受了这个命运——自己这辈子或许永远无法摆脱那份刻入骨髓的抗拒,永远无法像普通女孩那样坦然接受恋人的触碰。 然而当陈峰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瞬间,那熟悉的防御机制竟然没有启动。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不像其他人那样让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反而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深处的战栗。八年了,这是第一次有男性的触碰没有让她感到恐惧,而是让她心跳加速、浑身酥麻。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难道八年前那个从黑夜里冲出来、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男人,本身就是治愈她这八年痼疾的唯一良药? 陈峰完全不知道林夏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海啸。他终于扣好了手链,满意地看了一眼那金镶猫眼石绕在她白皙腕间的模样,然后,自然而然地,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深深望进林夏那双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那里有惊慌,有羞涩,有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水光潋滟的期待。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陈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扭捏和犹豫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开口,声音因为前所未有的郑重而略显低哑: “林夏,我......”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铃声猛地炸响! 是陈峰那部屏幕碎裂、本该“寿终正寝”的旧手机,它顽强地在陈峰的口袋里嘶鸣跳动起来,瞬间将车内那暧昧到极致的氛围砸得粉碎。 所有的旖旎和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都被这铃声硬生生掐断。 陈峰眉头猛地一皱,眼底闪过一丝极度不悦的烦躁。林夏像是被惊醒般,猛地抽回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如擂鼓,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掏出那部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一看屏幕—— 来电显示:何冬生——县委组织部部长。 陈峰瞟了一眼手机屏左上角的时间,18:23。忍不住低声哀嚎:“好家伙,下班时间还搞精准打击,何部长这业务能力,不去干拆迁真是屈才了!” 林夏脸上红晕未消,心跳依旧急促,见陈峰那副憋屈的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细声催促:“别贫了,快接吧!肯定是重要的事,说不定就是你任镇长的组织谈话呢!” 陈峰当然心知肚明所为何事,只是好不容易积蓄起来、即将破茧而出的情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他心下懊恼,嘴上埋怨,但手指还是迅速按下了接听键,语气瞬间恢复了沉稳:“何部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组织部部长何冬生亲切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陈峰同志,还在县委吗?如果忙完了,来一下我办公室,我等你。” “好的,何部长,我马上到。”陈峰利落地应道,挂断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林夏。车内那旖旎的氛围已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些许尴尬和未散悸动的微妙气氛。 林夏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说:“你快去吧,正事要紧。我......我在车里等你。”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腕间的手链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再次走向那座庄严的县委大楼。 来到何冬生办公室,茶几上已经摆放着泡好的茶。他没有过多寒暄,直言不讳:“陈峰同志,本来早就该正式找你进行任职谈话了,但考虑到河湾镇灾后安置和重建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市委组织部指示,要以稳定大局、不影响前线工作为首要考量,所以一直压着没通知你。今天听说你正好在县委向省市领导汇报工作,就趁这个机会,代表组织和你正式谈一谈。” 何冬生态度随和,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任命陈峰为河湾镇镇长是市委一二把手统一的意见,是大势所趋,谁都改变不了。更何况,就凭这次“8·13”特大灾难中,河湾镇创造的“零伤亡”奇迹,陈峰这个镇长也是名至实归。他甚至私下觉得,若非陈峰才转业到地方,资历尚浅且太过年轻,就算直接担任镇党委书记,其能力和功绩也绰绰有余。 谈话更像是一次走过程的正式程序,气氛轻松,甚至像是随意的聊天。话题很快转向河湾镇党委委员的现状。 何冬生面色略显凝重:“目前河湾镇的班子严重缺员,党委书记、副书记、政法委员、宣传委员、纪委委员......几乎全部岗位都需要调整和补充。这对你接下来开展工作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陈峰对此深有体会,他抓住机会,坦诚地汇报了自己的看法:“何部长,这次‘8·13’特大灾难,虽然河湾镇的领导班子严重不全,但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锤炼和涌现出了一批敢冲敢拼、始终坚守奋斗在抢险救灾第一线的党员干部。比如现任的副镇长关云河同志、李晏州同志、党政办主任童悦琪同志、派出所所长官毅同志等等,他们临危不乱,有能力、有担当,我认为完全应该担起更重要的责任。” 何冬生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对陈峰的意见表示赞同:“河湾能创造奇迹,确实是集体智慧和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选拔任用这些经过实战考验的干部,符合组织原则。这样,你以河湾镇党委的名义,尽快拟定一份详细的推荐名单和任职建议报上来,县委组织部门会立刻跟进考察。” 从何冬生办公室里出来,窗外天色早已黑尽,县委大院亮起了宁静的灯光。陈峰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到的不仅是肩头上更沉重的责任,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组织信任和托付的使命感。 他快步走向停车场,远远看见驾驶室里的林夏,她正低头看着手腕,车内灯光温柔地勾勒出她的侧影。 她......一直在等着他! 第249章 宏伟蓝图与缺席的副镇长 八月二十日,周六。 灾后整整一周,河湾镇仿佛一头从洪水泥淖中挣扎起身的巨兽,虽满身疲惫,却已重新站稳了脚跟。三处由移动板房构建的集中安置小区全部落成,受灾群众悉数迁入,有了遮风避雨之所。县里、市里调配的米面粮油、被服衣物等生活物资正源源不断地送达,秩序井然,人心渐安。 持续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放松,但河湾镇的核心党政干部们却并未休息。因综合便民服务中心被毁,镇政府大楼底楼改成了服务中心,一时间,办公场地捉襟见肘,一大一小两间会议室都被征用。于是,陈峰那间还算宽敞的镇长办公室,便成了临时的指挥中枢。 贺开山、关云河、郑卫国、王娅、李晏州、官毅、童悦琪等核心成员济济一堂,沙发、椅子、独凳上都坐满了人,正在召开一场决定河湾未来命运的重要会议——讨论灾后重建与长远发展规划。 陈峰站在一面空墙前,墙上张贴着一张放大的河湾镇地图。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与他并肩奋战、熬得眼圈发黑却精神亢奋的同僚,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构想。他指着三条街区,提出了镇区重建的初步思路。 “同志们,河湾镇有着上千年的历史,曾经是茶马古道上一处重要的货物集散地,现在更是进出燕省和盟省的必经之地。这次特大灾难虽然毁了我们的家园,但给了我们一个涅盘新生的机会。我们不仅要恢复街区原样,更要提档升级。重点重建和修复青石古街和茶马街这两条承载着河湾历史的明清古街,保留文脉记忆;同时,拓建毗邻的商业街,实现古街游览、商业服务、生活居住三大功能分区,为未来河湾的产业布局打下坚实的空间基础。” 紧接着,他掷地有声地抛出了构建河湾未来四大支柱产业的宏伟蓝图——以现代物流产业园为核心枢纽,以观光生态农业为绿色基底,以国际康养园为服务亮点,以轻手工业为就业支撑,打造一个产城融合、宜居宜业的新型乡镇。 这大手笔的构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办公室里激荡起巨大波澜。 众人先是震惊得鸦雀无声,随即,一股热血沸腾的激动情绪迅速弥漫开来。尤其是年迈即将退休的贺开山和年长众人十多岁的关云河,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尽的感慨与前所未有的希望。他们在河湾沉浮几十年,见惯了贫穷与落后,陈峰的这番蓝图,像一道强光,刺破了长期笼罩在河湾上空的阴霾,让他们真切地看到了彻底改变河湾命运的曙光! “当然,这还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还得需要论证,”陈峰语气沉稳,压下现场的沸腾,“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要集思广益。这个目标很大,很难,仅靠我一个人、或者我们几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统一意见,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蹚出一条新路来!大家都畅所欲言,有什么想法、困难,尽管提出来!”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起来,众人摩拳擦掌,准备着发言。 关云河起身第一个开口,他眉头紧锁,切入了一个最实际、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陈镇,您的规划令人振奋,特别是现代物流产业园,绝对是盘活河湾经济的大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要建物流园,路是第一道坎,是命脉!咱们镇通往外界的路,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方副镇长一直在对接县交通局,催问道路修复和扩建的计划,可至今也没个明确的结果下来。” “方恺?”关云河一提这个名字,陈峰才猛地意识到,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这位分管全镇基建、交通的副镇长,居然缺席了。自从黄建功落网后,这位方副镇长就很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陈峰向童悦琪投去询问的目光。 童悦琪立刻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紧张,汇报道:“陈镇,对不起,是我工作疏忽。昨天下午我亲自通知了方镇长今天的会议时间和重要性。今早上班前,方镇长给我打电话,说是身体不舒服,必须马上去市医院检查。我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向您汇报了。” 她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组织委员王娅皱了皱眉,带着疑惑开口道:“不对呀,悦琪。昨天下午,我在走廊里还碰见过方副镇长,他正打着电话,语气挺轻松,我隐约听到他说......‘王铮...那行...明天见...我们好好聚聚’之类的话。怎么隔了一夜就突然病得要去市里检查了?” “王铮”这个名字像一道电光,瞬间刺入陈峰的脑海。市党校学习期间,那个在辩论赛上与他针锋相对、言辞犀利的乡镇党建办主任。 方恺在这个关键节点,瞒着组织,谎称生病,跑去市里见王铮,这是几个意思?难道是这次推荐的党委委员名单上没有他?这背后是单纯的私人聚会,还是别有深意?或者说是王铮有所动作,看中了河湾镇如今空出来的委员位置? 陈峰的心往下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收了收瞬间翻涌的思绪,压了压手,示意一脸自责的童悦琪先坐下。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陈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关云河,神色恢复如常,“老关,你提出路的问题非常关键,这是我们的首要障碍。不过大家都放心,路是河湾发展的生命线,必须高标准建设。我会亲自向上面争取,力争达到二级公路的标准修建,大家请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会议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陈峰的宏伟蓝图激起了众人的斗志,但也让大家深感肩头责任重大。陈峰见讨论得差不多了,便敲了敲桌面,将议题转向最迫切的执行层面。 “同志们,蓝图再好,也需要我们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灾后重建,必须要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下面,我明确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各位的重点工作。”陈峰目光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 “贺主席,”他首先看向德高望重的人大主席贺开山,“您老经验丰富,威望高。灾后重建,群众工作是第一位的。安置小区的民心稳定、后续可能产生的邻里纠纷、以及对重建政策的解释工作,请您牵头负责。务必确保我们的工作得到群众最大的理解和支持,不能出任何乱子。”这项工作需要耐心和威望,交给贺开山最为合适。 “老关,”陈峰看向关云河,“你的任务最重,立即牵头成立河湾镇灾后重建项目组,我任组长,你和晏州任副组长。你主抓对接县住建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必须以最快速度,拿到我们镇区重建,特别是古街修复和商业街拓建的规划指导意见和行政许可。” 关云河闻言,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他黝黑的脸上不见丝毫畏难,反而因被委以重任而焕发出灼人的神采。 “陈镇放心!”他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住建局、规划局,我一家一家去蹲、去守!拿不到批文和许可,我关云河就没脸回来见河湾的父老乡亲!” 他的表态掷地有声,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头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陈峰看向这位如同老黄牛般的搭档,心中升起波澜,重重地点头道:“老关,要注意身体,遇到困难告诉我,或者直接找杜景鸣县长。” 说完,他的目光立即转向一旁的副镇长李晏州。 第250章 权与钱,是一切的前提! 李晏州,这位心中有抱负且踏实肯干的副镇长,被陈峰寄予厚望,在向县组织部推荐的镇委委员名单上位列第三。陈峰期待他能如关云河一般,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他的目光落在李晏州身上,话语清晰而坚定:“晏州,你的任务是主抓资金和政策——立即对接县财政局、应急管理局和发改委,全力争取中央及省市下拨的一切灾后重建专项资金与专项补助。”他稍作停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钱和政策,是我们启动所有工作的根本前提。这件事,你必须给我盯紧、盯死!” “陈镇放心!争取资金和政策本就是我分内之责,我一定全力以赴,坚决完成任务!”李晏州应声而起,回答得干脆有力,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峰点头,随即目光看向人武部长郑卫国,语气斩钉截铁:“郑部长,现在正是发挥我们民兵队伍突击队作用的时候!你负责重建期间的施工保障和秩序维护。不仅要组织好基干民兵,更要广泛动员全镇的青壮年,让他们都参与到河湾的重建工作中来——与其背井离乡在外挣钱养家,不如就在自家门口参与建设、挣钱增收!” 他稍作停顿,目光环视众人,声音更加沉稳有力:“大家记住,从今天起,河湾镇所有的重建项目,在招标文件和工程合同中必须明确:所有承建方,在用工问题上必须优先录用河湾镇的务工人员。这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底线,也是对父老乡亲的承诺!” “王委员,”陈峰看向组织委员王娅,“你的工作至关重要。负责所有重建项目资料的整理、归档和上报工作,确保每一项工作都流程规范、有据可查。同时,密切对接县委组织部和县人社局,关注灾后重建中关于干部考核、临时人员聘用等方面的政策动向,为我们后续的人才引进和干部调配做好准备。” 陈峰再次看向关云河,这位分管农业的副镇长正凝神记录,眉头因专注而紧锁,已然重任在肩。陈峰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加担子,思考了两秒,想到了扶贫办的陆远川,这小子倒是个干实事的人才,关键是他还有个在县政府办当主任的表姐——文琴。 随即,他看向童悦琪:“童主任,你立即协调扶贫办的陆远川,让他暂时牵头,负责对接联系县农业农村局、水务局。一方面,协助评估本次旱灾和洪灾对全镇农业产业的叠加损害,协助申请救灾补助资金和技术支持;另一方面,马上开始调研和规划‘观光生态农业’的试点区域,拿出一份可行性报告,这是未来四大产业之一,必须尽快破题。” 童悦琪郑重点头:“是,陈镇!” “童主任,党政办是枢纽。”陈峰继续布置任务,“你负责总协调,保障大家之间的信息畅通,需要镇里出具的任何公文、函件,你必须以最高效率完成。同时,你重点对接县委办、政府办,负责所有上级来文、指示的传达落实,并做好我们镇工作进度的每日汇总和上报工作。你就是我们的大脑和神经中枢,不能乱。” “官所长,”最后,陈峰看向派出所所长官毅,“你的任务是确保绝对稳定。灾后重建期,也是矛盾凸显期。你要加大巡逻力度,特别是安置小区、建材堆放点、未来施工区域的治安巡逻,坚决打击任何偷盗建材、阻挠施工、寻衅滋事的行为,为重建工作创造一个平安稳定的环境。同时,密切配合郑部长的工作。” 任务分配完毕,条理清晰,责任到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但也明确了奋斗的方向。 “同志们,”陈峰沉声道,“时间紧,任务重,河湾的未来就在我们手上,也在我们的脚下。王委员留下,其余同志散会后,立刻行动!有什么问题,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众人轰然应诺,迅速起身,带着满满的斗志和明确的任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办公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陈峰和王娅。 陈峰单独留下这位组织委员,正是因为方恺的异常缺席和他与王铮的会面,让他敏锐地意识到那五个空出来的镇委委员位置,已成为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焦点,必须尽快落子定局。 他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王娅面前,语气缓和中带着一丝紧迫感:“师姐,得辛苦你向何部长那边再跟进催促一下。我们昨日报上去的推荐名单,尽快走组织流程,我担心夜长梦多。” 王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她放下杯子,轻声道:“师弟,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我小舅今天一早就动身去了省里,参加下周一开始的全省组织系统工作会议。我们昨天报上去的名单,估计最快也得等他下周回来才能上会讨论处理。” 这消息让陈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拖延一些。 王娅顿了顿,语气转为更为郑重,继续说道:“另外,昨晚我和小舅通电话时,他还提到了关于你这次升任镇长在常委会上的一些情况。18号上午的常委会上,十位常委最终一致通过了表决,但是......”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县委副书记康佑维、政法委书记顾常林和县委办主任张世泽在举手时,明显有些迟疑和不情愿。小舅特意提了一句,让你心里有个数。现在你的任命已经在公示期了。” 陈峰听完,心中了然。他和康佑维之间的矛盾并非秘密,对方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县委办主任张世泽,这个县委大管家,自己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个极端的危险份子,关陵县委被自己闹得天翻地覆、如今更是人仰马翻,连胡志坚都搭进去了,他肯定不会有好脸色;至于政法委书记顾常林,因为自己与雷卫北的关系,他的不痛快也属正常。 如此看来,这三位常委的态度,意味着未来凡是涉及河湾镇重大事项的常委会决策,他都必将面临更多的挑战和变数,尤其是与政法系统有交集时,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我明白了,谢谢师姐提醒。”陈峰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王娅见状,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关陵县政府网站的公告页面,找到了那条《干部任前公示》,将手机递到陈峰面前,指了指屏幕。 “师弟,你看看这个!” 第251章 马沟乡的召唤 陈峰拿起手机,把屏幕放大了些,映入眼帘的是: 干部任前公示 关委组公示〔2022〕7号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河东省党政领导干部任职管理办法》的规定,为进一步减少用人失察失误,把干部选好选准,现将陈峰等同志拟任职情况公示如下: 陈峰,男,汉族,1997年7月出生,大学学历,党员,现任河湾镇党委委员、副镇长,经研究,拟任乡镇镇长。 田恪行,男,汉族,1989年12月出生,大学学历,党员,现任灌口镇副镇长,拟任乡镇镇长。 公示时间从2022年8月18日起至2022年8月24日止,如对被公示人员有意见,可通过来信、来电、来访等方式...... ...... 陈峰的目光扫过公告,当看到“田恪行”三个字时,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这老小子,居然踩着这波洪水爬上去了。 一旁的王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我小舅昨天在电话里提到了他,说起来,这位田镇长这次能上去,还真有几分运气,也确实是拼了命。” 她顿了顿,接着道:“就是你打的那个预警电话,他亲自去西柳河查看水况,随即向灌口镇党委书记张德海和镇长赵永强做了汇报,要求立刻组织群众撤离。赵永强是本地人,压根不信会发大水。好在张德海在水利局工作过,比较警惕,最后拍板,同意田恪行带人疏散沿河两岸的群众。就是这一决策,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灾后,灌口镇统计,遇难51人,失踪23人,虽然数字触目惊心,但跟下游的马沟乡、永兴镇那边数百人的遇难和失踪相比,已经是好得太多。田恪行在救灾过程中一直冲在最前面,身上多处受伤,几次差点被洪水卷走,受到了省市领导的肯定。赵永强因为初期应对不力,已经被免职。如此一来,田恪行就名正言顺的顶了上去。” 听到这里,陈峰心中冷笑,“好你个田恪行,还真让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得找个时间,让你出点血才行。” 他将手机递还给王娅,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好了,师姐,情况我都了解了。党委委员推荐的事,还是要麻烦你多跟进,何部长那边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王娅郑重地点点头,瞟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时间,“午餐时间到了,一起?” “行,一起!”陈峰麻利的开始收拾起桌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他抬头一看,心中一暖。 林夏站在门口处,脸上带着些许奔波后的红晕,手里提着一个显眼的保温袋。 自16号从县城归来,第二天一早,林夏就回了桃源村,回到了她助理村支书的工作岗位上。虽然各自忙碌,但自从那日二人在情感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后,这丫头的心思就几乎全系在了陈峰身上。 她掐着手指算日子,好不容易盼到周六,一大早就从桃源村赶回镇上。拉着曹慧做指导,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做出几道像样的菜。 这不,就掐着饭点给陈峰送来了这份“爱心午餐”。 王娅眼尖,一眼就瞧出了林夏来的目的,以及两人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微妙气氛。嘴角扬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两人那点小九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这个过来人。 她立刻换上惯常的戏谑表情,“哟”了一声,打趣道:“林妹妹,这是来给陈大镇长开小灶了?正好,你姐我也饿着呢,见者有份?” 说着,王娅身子故意向前凑,作势就要去拿林夏手中的袋子。她这举动,七分是想逗弄这个容易害羞的林妹妹,三分是调侃下陈峰这个师弟。 林夏脸上瞬间飞红,下意识把袋子往后藏了藏,低声道:“娅姐......你别闹......” 陈峰看见林夏窘迫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起身解围:“师姐,食堂大厨的手艺等着你呢。再说,你和师兄欠我那大人情,还没还呢,这会儿倒来‘抢’我的饭?” 王娅自然知道陈峰所指——正是徐梓萱用她和严柯事后的那件东西,让陈峰体验了一场桃花劫。她立刻举手投降:“得,欠债的没人权,不打扰二位雅兴,师姐帮你们关好门,你们好放心撒狗粮。” 她冲陈峰丢了个“你懂的”眼神,利落地转身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夏松了口气,走到桌前,拿出饭盒。 水煮鱼的麻辣鲜香、糖醋排骨的浓郁甜酸瞬间弥漫开来,还有一样清爽小菜和一份汤。 “都是你做的?” 陈峰有些惊讶,拉过林夏的手,发现指尖还有被油溅到的小红点。 “慧姐帮了忙的......”林夏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光是这卖相和香味,食堂的大厨都得下岗。”陈峰夸了一句,拉着她坐下,递过筷子,“饿坏了吧,一起吃。” 饭菜的味道并非顶级,排骨汁稍厚,鱼片微老,但陈峰吃得风卷残云。林夏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满足。 饭后,林夏利落地收拾好桌面。陈峰给她倒了杯水,神色也转入工作频道。 “村里情况怎么样?这次洪水影响大不大?” 林夏坐直身体,迅速进入到‘二书记’的角色,思路清晰的汇报道:“桃源村地势较高,山谷开阔,清溪河的河道维护得当,能满足泄洪功能。山洪只淹了沿河低洼的田地,房屋基本上没事,人都安全。就是进村鹰嘴岩那段路,有两处塌方,现在进出不太方便,永贵叔正带着人抢修。” “人没事就好。”陈峰点头,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路要抓紧修。另外,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林夏神色一凛,认真聆听。 “前段时间给你提过的‘国际康养园项目’,重心就在桃源村。‘长寿’和‘生态’是两块金字招牌。” 陈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需要你立刻系统性地整理所有支撑材料:八十岁以上老人的详细健康名录、历年水质和空气负氧离子的检测报告、特色农产品清单,还有所有关于长寿传说的地方文史、老照片。要把桃源村的优势,一条一款的罗列出来,我要找专业人士论证,再向县里市里申请立项。” 林夏清楚这个任务关系到河湾的核心战略布局,她毫不犹豫,郑重地点头应道:“明白!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资料。” 接下任务后,林夏望向陈峰的目光中闪烁着期待,“下午你还有什么安排吗?” 陈峰迎上她的视线,心头一软,几乎脱口就要说出“没事”。但随即想起那五位镇委委员的空缺——何冬生既然去了省里,至少得先和杜景鸣通个气。 他脸上掠过一丝歉意,伸手轻轻握住林夏的手:“本来该好好陪你,但现在有人盯着那几个委员位置,我得尽快和杜县长沟通下。” 林夏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转为理解,乖巧地点了点头:“正事要紧,我就在你办公室查资料。” 陈峰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县长杜景鸣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而疲惫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人语。 “杜县,您现在在哪?我想跟您见个面。” “老弟,我在马沟乡。本该我亲自上门向你道谢,可马沟乡的灾情实在太严重,情况非常糟糕,实在抽不开身......” 陈峰立刻接过话:“我过去找您。” 挂断电话,他拿起手包快步走向门口,又回头望了林夏一眼:“等我回来!” “好,注意安全!” 不多时,陈峰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出镇政府,直奔那片受灾最严重的土地——马沟乡。 第252章 找你们田镇长! 陈峰驾驶着那辆坦克300越野车,沿着西柳河岸的乡村公路向下游的马沟乡驶去。 昨晚又下了一场雨,河水变得浑浊湍急,水面宽阔,裹挟着上游冲下的断枝残骸,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狂暴。中控台上的手机导航显示,从河湾镇到马沟乡约19公里,中途需经过灌口镇。 路上,老百姓的摩托车、农用三轮车穿梭往来,车上大多载着衣物、粮油等急需的生活物资,显得忙碌而沉重。 陈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余光扫向道路两旁肩挑背扛的百姓,但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车后约两三百米处,一辆泥迹斑斑的摩托车,搭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不紧不慢地始终尾随着。 约半小时后,灌口镇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想到田恪行那老小子竟因这场灾难升了镇长,陈峰心下微哂,右打方向盘,驶入了灌口镇街道。 灌口镇地处山区最后一个关口,自古便是水利要冲。古人于此巧妙修建分水工程,将西柳河之水引入下游平原,滋养万亩良田,“灌口”之名由此而来。镇子两条主街呈“x”型布局,相较于河湾镇几乎被彻底摧毁的惨状,这里的损毁程度显然轻了不少。大约一半的房屋虽然也带着水淹的痕迹,墙体斑驳,门窗破损,但主体结构得以幸存,可见那夜恐怖的洪峰奔袭至此,威力已衰减了许多。 街道刚刚清理出来,路面还残留着泥泞和水渍。两旁,灾民们或在清理自家店铺门口的淤泥,或在临时搭建的雨棚下领取食物和水,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穿着不同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穿梭其间,大声协调着物资分发。贴着“众志成城,抗洪救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等红色横幅的卡车缓慢行驶,运送着希望。 然而,灾难的阴影依旧浓重。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淤泥的土腥气。街角,一处倒塌了半边的房屋前,散落着被水泡得变形的家具和衣物,无人收拾。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家门口悬挂着白色的挽幡,或是传来隐隐约约的哀乐声。灌口镇死了七十多人,失踪二十多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失去了亲友或邻居。 陈峰的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余光瞥见:一位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街上忙碌的人群,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湿漉漉的童衣;几个汉子沉默地将一具简单棺木抬上三轮车,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留下三道沉重的辙印...... 这些无声的画面,比任何哭喊都更能透出灾难的沉重。但陈峰清楚,这些还远非是最惨烈的景象。 来到了两条街交汇处的方形广场。灌口镇政府就坐落于此,一栋三层楼的建筑,从外观和样式上看,确实比河湾镇那栋饱经风霜的老楼要气派和新颖不少。陈峰不得不承认,灌口镇的基础设施和发展水平,确实一直走在河湾镇前面。 车子拐进镇政府大院,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各种物资堆积如山,电话声、交谈声、车辆的引擎声混杂在一起。 陈峰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央的田恪行。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容,额头上缠着纱布,右手更是用绷带吊在胸前,显然在救灾中没少吃苦头。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双目有神,声音洪亮,挥动着左手指挥着众人,那股子因升官而带来的兴奋劲儿,几乎要冲破身体的疲惫和伤痕溢出来。 陈峰推门下车,一个戴着红袖章的青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问道:“同志,你找谁?” 陈峰笑了笑,指了指人群中的田恪行,“找你们田镇长!” 田恪行闻声猛地转头,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因忙碌而带来的生动瞬间收敛,随即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哟,陈大镇长!这是来我们灌口视察灾情,指导救灾工作吗?” 陈峰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一丝戏谑,“老田,我就佩服你这人,真不愧是古城区政府办锤炼出来的老同志,格局大,说话有水平,中听。指导谈不上,特意过来看看你这位老伙计,关心关心兄弟乡镇恢复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扫过田恪行吊着的胳膊和额头的伤,接着道:“你这是受伤了?真是辛苦了!” 田恪行被陈峰挤怼得脸色涨红,特别是陈峰提到的古城区政府办,让他联想到了高明松,还有自己老婆约见高明松那晚凌晨回来时的场景,他就恨不得立即上前掐死这个王八蛋。 不过,今非昔比,这个王八蛋和自己一样,现在都是正科级的干部,斗斗嘴还行,动手就落了下乘,再则,自己也打不过他。 “哼,陈镇长这关心,我可受不起。”田恪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语气硬邦邦的,刻意忽略了陈峰关于“古城区政府办”的调侃,将话题生硬地扭回工作,“我们灌口小门小户,比不了你们河湾摊子大、功劳大。我这都是皮外伤,不劳你费心。” 他这话既是在堵陈峰的嘴,也是在变相地逐客,暗示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这时,灌口镇党委书记张德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快步走了过来。他显然听到了田恪行最后那句带刺的话,脸上立刻堆起圆场的笑容,热情地朝陈峰伸出手: “哎呀,陈镇长!欢迎欢迎!刚才忙晕了,没看见你过来!你别听老田瞎咧咧,他是累狠了,加上受伤,脾气有点冲!”他用力握着陈峰的手,语气真诚,“你那个电话,可是救了我们灌口无数老百姓,我代表灌口镇党委政府和受灾群众,感谢你!” 张德海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真诚,试图缓和这僵硬的局面。 陈峰脸上那丝戏谑未减,反而更浓了些,他拍了拍张德海的手背,表示理解,目光却依旧落在田恪行身上:“张书记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老田这哪是累倒了,这是升了镇长,干劲足,火气旺,这是好事嘛。说明田镇长心系灾情,急群众所急,是灌口百姓之福。有您和田镇长在,灌口一定会好起来!” 张德海是人精,哪能看不出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夹枪带棒的话里有话。他作为灌口镇的党委书记,是真正的当家人,自然不能让这种尴尬场面持续下去,更不好一直站在院子里说话。 “陈镇长太会说话了!” 张德海笑着打哈哈,顺势发出邀请。 “这里乱糟糟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正好也听听陈镇长对灾后重建的高见。” 第253章 哀鸿遍地的马沟乡 陈峰看了一眼时间,又瞥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田恪行,笑着婉拒道:“张书记的好意心领了。茶留着下次再喝,我还得赶去马沟乡,时间有点紧,就不多打扰了。” 他说着,就准备转身上车。手搭上车门把手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田恪行,语气显得格外的“真诚”和“关心”。 “对了,老田,嫂子的工作有没有调动?两口子长期两地分居可不是个事儿,对家庭不好,你得要引起重视哦!”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精准地劈在田恪行最敏感、最耻辱的神经上!他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眼前几乎发黑,那张因疲惫和怒气本就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仿佛又看到了妻子深夜归来时那闪烁的眼神。 陈峰这王八蛋,哪是关心,分明是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还撒盐! 田恪行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瞪着陈峰。 陈峰仿佛没看到他吃人般的目光,满意地笑了笑,拉开车门:“张书记,田镇长,你们忙,我先走了,保重!” 坦克300引擎轰鸣,利落地倒车,驶出了灌口镇政府大院。 院子里,留下脸色铁青、浑身微微发抖的田恪行,和一脸若有所思的张德海。 张德海看着陈峰车子消失的方向,沉吟了片刻,转过头,带着几分探究看向依旧在运气强行平复心中怒火的田恪行,低声问道:“老田,你......和陈镇长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田恪行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他侧过脸,避开了张德海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和生硬:“张书记,没什么过节,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沉而警惕,提醒道:“张书记,这小子向来是‘多拿多占’,手黑心更黑!您可别忘了抗旱灾时,县里那批柴油抽水机,他是怎么连抢带骗弄到河湾去的!现在咱们灌口和河湾都遭了灾,上级的救灾和重建资源就那么多,接下来分配的时候,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定要小心提防这小子!可不能再让他把本该属于我们灌口的份额也给撬走了!” 田恪行的话,像一颗种子,落入了张德海的心田。张德海回想起抗旱时陈峰的手段,再结合刚才那看似热情却暗藏机锋的交谈,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对陈峰那份基于“救命电话”的感激之情,不由得掺入了一丝警惕和防备。他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已然不同。 陈峰自然不知道他走后灌口镇两位主官对他的议论和防备。他驾车驶离灌口镇,朝着灾情更重、景象更为惨烈的马沟乡方向加速驶去。 车后,那辆泥迹斑斑的摩托车,如同一个幽灵,依旧远远的跟在后面。 陈峰驾车驶离灌口镇,越是接近马沟乡地界,空气中的凝重感便愈发浓重。如果说灌口镇的灾情是沉重的创伤,那么马沟乡展现出的,则是一片近乎被抹平的绝望。 车窗外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应是金黄的农田,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灰褐色的淤泥。正值玉米收割时节,成片的玉米秆被齐根冲倒,七歪八斜地陷在泥泞中。那些本该颗粒饱满的玉米棒子,有的被彻底淹没,有的半露在外,已经发黑腐烂,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呆呆地站在田边,望着这片绝收的玉米地,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车子缓缓前行,一条裹满泥浆的河道横亘眼前,浑浊的河水正奔腾而下。河岸边矗立着一块近两米高的斑驳石碑。石碑被泥浆覆盖大半,但仍可辨认出“马家沟古渠”五个苍劲的古字。 村庄的景象更为惨烈。许多砖瓦房的墙壁上,清晰留着高达两三米的水位线,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坍塌的房屋四周,一堆堆被洪水泡得发胀的家具、衣物以及生活器具的碎片夹杂在泥浆中,随处可见。树木被连根拔起,或被冲刷得东倒西歪,枝丫上挂满了塑料袋和破布条。 几乎每一户尚且立着的房屋门前,都悬挂着刺目的白色挽幡。悲戚声仍在起伏,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劫后余生的人们心上。许多村民目光呆滞地坐在废墟上,或机械地、徒劳地清理着厚厚的淤泥,脸上看不到活下来的庆幸,只有麻木的悲痛和茫然。空气中的淤泥腥气和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令人窒息。 救援工作已转入新阶段。挖掘机、装载机在主要道路上轰鸣作业,清运车来回穿梭。志愿者们分成小队,帮助村民清理房屋、分发物资。防疫人员背着喷雾器,在每一个角落进行消杀。但面对如此大范围的受灾区域,这些努力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陈峰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小心地驾车避让着路上的工程机械和人群。驶入马沟乡政府所在的主街,这里的清理工作进展较快,但依然满目疮痍。乡政府院子里的临时指挥中心更加忙碌,各种物资堆积如山,工作人员行色匆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里的杜景鸣。 一周的煎熬让杜景鸣看起来苍老了十岁,脸色灰暗,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正蹲在砖头搭成的‘餐桌’旁机械地往嘴里扒着盒饭。县政府办主任文琴站在一旁,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满脸疲惫,正低声汇报着工作。马沟乡的党委书记马远见和乡长刘和平也在一旁,两人蓬头垢面,端着盒饭却食不下咽。 此时已是下午临近三点,一众党政干部才开始用午餐。 陈峰停好车,快步走过去。杜景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陈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费力地咽下口中的饭,站起身,嗓音沙哑得厉害:“来了......吃没有?文主任,给陈镇长拿份饭。” 文琴朝陈峰点点头,正要转身去取盒饭。 陈峰开口道:“吃过了,别管我!” 文琴向陈峰递来一瓶矿泉水,随即介绍了马远见和刘和平,陈峰一一打招呼后,站在一旁,心情沉重地看着他们。 杜景鸣知道陈峰找他有要事,埋头几口扒拉完盒中的饭菜,随即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大口,顺了顺嘴中的饭菜,起身说:“陪我出去走走!” 陈峰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乡政府。 第254章 迷途知返,未迟不晚! 杜景鸣和陈峰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马沟乡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和偶尔传来的悲泣声,构成了灾难后最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走了好一段,杜景鸣终于停下脚步,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一片倒塌的房屋废墟。他双手紧握,佝偻和疲惫的背影微微颤抖。 “老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一千四百多人啊......遇难.......失踪......一千四百多条生命......就这样没了!” 陈峰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没有打断。 “我知道,主要责任在灵武县,是他们防洪防汛不到位!”杜景鸣的声音骤然激动起来,但随即又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可是......可是如果我当时......如果我当时能接到你那个电话!早两个小时,不,那怕是早1小时,或者半个小时!至少......至少能少死一大半的人!”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因极度痛苦而有些扭曲。他看着陈峰,像是要寻求某种救赎,又像是无法承受内心的煎熬,急需找到一个宣泄口。 “那天晚上,七点过......你打电话的时候。”杜景鸣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难堪和羞愧,“我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继续道:“我和余雪莹在一起,在......在关陵大酒店,为她过生日。” 陈峰的目光微微一动,但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安静地听着。 杜景鸣似乎豁出去了,既然开了口,就决定不再隐瞒:“老弟,余雪莹,她......她是我老婆的亲妹妹。我和老婆......已经分居很多年了,名存实亡。” 他将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陈峰面前。他知道,陈峰在向林省长汇报时,必然没有提及他可能存在的失职细节,否则他现在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这份坦承,既是痛苦的忏悔,也是对陈峰那份“维护”的回报,更是一种彻底的捆绑——他将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隐私,交了一部分到陈峰手里。 陈峰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被重压和自责击垮的县长,他的脸因连日的劳累和内心的煎熬已经有些走形,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沉默了几秒,陈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杜县,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自责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把灾后重建和抚恤工作做好,让生者有所依,让未来有希望。这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也是我们这些还在位上的人,最大的责任。” 杜景鸣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着情绪。他看向陈峰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激。 “老弟,谢谢你。”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诚恳,“这次......多亏你在林省长面前说了话。这个情,我杜景鸣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这场大灾,像一记重锤,把我彻底敲醒了!过去......过去或许还有些别的想法,但现在我明白了,‘为官一方,造福一方’这八个字,不是口号,是沉甸甸的责任,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教训!”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向陈峰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你放心,从今往后,我杜景鸣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放在关陵县,带领老百姓走出灾难,脱贫致富!你......你看我行动吧!” 陈峰心中微微触动,看来这场巨大的灾难,确实让这位一度迷失方向的县长找回了初心。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杜县,我相信你。迷途知返,未迟不晚!” 陈峰见状,知道时机已到,顺势将话题引到了更实际的问题上:“杜县,现在河湾镇班子严重缺编,五位党委委员的空缺,必须尽快补齐,否则重建工作很难高效推进。” 他说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递过去,“这是我拟定的一份推荐名单,已经报到了县委组织部,主要是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这些在救灾中表现突出的同志。这件事,迫切需要得到您的支持。” 杜景鸣打开名单一看,上面写着: 贺开山,拟党委书记。 关云河,拟党委副书记。 李晏州,拟党委委员、副镇长。 童悦琪,拟宣传委员、兼党政办主任。 官毅,拟政法委员、兼派出所所长。 杜景鸣快速看了一眼,贺开山和关云河是调动岗位,其余三位是新增党委委员,他立刻明白了陈峰的意图,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态度鲜明:“老弟,你放手去干!你推荐的同志,我相信都是经过实战考验、能打硬仗的!县委组织部那边,我会和冬生部长沟通,全力支持你的建议。河湾的重建是关键,必须有一个你得心应手、能扛事的班子!” “谢谢杜县支持。”陈峰松了口气,有杜景鸣这句话,常委会上通过的概率就大了很多。他随即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杜县,胡志坚被带走,县委书记的位置空了出来,市里有没有什么风声?” 杜景鸣叹了口气,眉头深皱:“关陵正值多事之秋,市里对人事安排讳莫如深,省里的意图也不明朗。我确实不知情。但现在全县上下都盼着一个能扛鼎的掌舵人,这个人选一日悬而未决,关陵的发展就一日定不下心来。” 陈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县委书记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提前有所了解。看来,得找个时间联系一下市委组织部的刘和民部长,探探口风,心里也好有个底。” 就在杜景鸣和陈峰在马沟乡的废墟中,为关陵县的未来和生者的希望艰难谋划之时,远在宁州市区,陈峰曾经去过两次的那家“静庐”高档餐厅三楼,一间装修奢华的包房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柔和的灯光下,精致的茶具在紫檀木茶台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壶上好的普洱正飘散着袅袅热气,与空气中淡雅的檀香味交织在一起。 围坐在茶台旁的是两男一女,他们低声交谈的话题,竟然也是关于关陵县的县委书记人选,以及河湾镇的党委委员空缺。 若是陈峰此刻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三人是谁! 第255章 摘桃子的人来了! 宁州市城区,静庐三楼包间。 紫檀木茶台温润的光泽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居中而坐的年轻人,气度不凡,正是副省长王新民的儿子王睿杰。他姿态闲适,仿佛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王铮与方恺。 王铮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一套功夫茶流程行云流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王睿杰的态度既有尊重又透着一丝熟稔。而一旁的方恺,则显得拘谨许多,脸上堆着的笑容难掩内心的震惊与忐忑。他万万没想到,王铮神神秘秘让他来市里见的“大人物”,竟然是副省长的公子!这层级远超他的想象,以至于他端茶杯的手都微微有些汗湿。 王睿杰似乎看出方恺的紧张,轻轻吹了吹茶汤,气定神闲地开口:“方镇长,不必拘束。以后,我们可能就是同事了。” “同事?”方恺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铮放下茶壶,笑着解释道:“睿杰兄即将就任河湾镇的党委书记。我呢,组织上也考虑让我过去,担任党委副书记,协助睿杰兄工作。”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方恺脑中轰然炸开! 副省长的公子,空降河湾当书记?王铮去做副书记? 昨天!就在昨天! 陈峰才刚把推荐名单递上去,那名单上贺开山拟任书记,关云河拟任副书记!这......这位置居然就这么瞬间易主了?还是以这种空降的方式? 方恺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奔涌的速度都快了几分。这爆炸式的信息冲击让他一时有些眩晕。 同时,一个巨大的疑惑猛地从他心底升起:这位副省长公子,放着省城的繁花似锦不享,跑到关陵最穷、最落后、刚遭了洪灾的河湾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捞政绩?树声望?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这起点未免太低了,效率也太慢了,他老子可是副省长啊!何必多此一举? 王睿杰将方恺脸上的惊讶与困惑尽收眼底,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轻咳一声,看似随意地问道:“方镇长,你对河湾目前的党政班子情况,应该很了解吧?跟我聊聊,比如,哪些干部能力比较突出,哪些和陈镇长走得比较近?” 方恺心念电转。他虽然震惊,但不傻。王睿杰问的这些情况,对方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知?这分明是在考验他的态度和立场! 一瞬间,方恺做出了决定。以前想抱黄建功的大腿,结果黄建功的四肢都折了,他差点跟着遭殃,好在自己警醒,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如今,一条粗壮得无法想象的大金腿就摆在面前,不!这哪是大腿,简直是擎天柱!错过了,肯定会遭天打雷劈的! 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剖析的深入:“王书记,河湾的情况我确实比较熟悉。现任班子和干部,跟陈镇长的关系亲疏远近,还是比较分明的......” 他毫不保留,将河湾镇干部的情况,谁是谁的人,谁可能中立,谁和陈峰关系紧密(如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谁又可能对陈峰心存不满或保持距离,条分缕析,讲得明明白白,甚至加入了一些个人观察和判断,极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王睿杰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对方恺的态度显然颇为满意。他呷了口茶,淡淡道:“河湾刚经历大灾,百废待兴,我过去也是临危受命。工作开展,离不开像方镇长这样熟悉情况的本地干部的支持啊。” 王铮适时插话,捧道:“睿杰兄说得是。方镇长能力出众,之前在市党校学习期间,成绩优异,表现非常优秀。本来回原单位是该进步一下的,只是后来陈峰同志空降,方镇长也是顾全大局,展现了很高的格局。” 王睿杰‘哦’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方恺身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像方镇长这样有能力、有格局、又熟悉本地情况的优秀干部,早就应该进入班子核心了。总放在普通副镇长的位置上,这是浪费人才嘛!”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中了方恺内心最渴望的地方!王睿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不仅能空降当书记,还能顺手解决自己梦寐以求的党委委员职位!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方恺激动得差点难以自持,他连忙表忠心:“王书记过奖了!能为王书记效力,是我方恺的荣幸!以后在王书记的领导下,我一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河湾的情况我熟,王书记有任何指示,我保证落实到位!” 他的态度更加殷勤,言辞更加恳切,几乎要将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王睿杰看着眼前这位瞬间收服的 “干将”,心情愈发舒畅。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再透露一点信息,进一步巩固这小小的联盟。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机密的意味:“对了,再跟你们透露个消息。关陵县新任的县委书记,基本上已经定了,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马建成同志。” “马秘书长?”王铮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 方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 马建成?市政府副秘书长直接下来当县委书记?这跨度......虽然都是正处,但分量和权力天差地别!以马建成过去的资历和任职经历,直接主政一个大县,而且是刚出大事的关陵县,这几乎是破格中的破格! 唯一的解释就是...... 方恺的目光敬畏地看向王睿杰。只能是走了王副省长的路子!而且是非常硬的路子!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方恺内心感慨万千,自己为了一个乡镇的党委委员,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却求而不得,根本原因就是上面没人。而看看人家,副省长公子轻描淡写就能空降镇党委书记,还能顺手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连县委书记这种省管干部的位置,都能似乎按需安排! 这一刻,方恺更加坚定了紧紧抱住王睿杰这条“铁水桶腰”的决心。这是他仕途上所能遇到的最大的机遇,没有之一! 茶香袅袅中,一场针对河湾镇、乃至关陵县未来格局的密谈,正在悄然布局。 而远在马沟乡废墟间的陈峰,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256章 杀机骤临! 马沟乡。 陈峰与杜景鸣就关陵县未来的政治动向及河湾镇灾后重建交换了意见。 之后,他随杜景鸣走访了几户受灾严重的人家,亲眼目睹灾情、倾听民众困难。待走访结束,日头已经西沉,昏黄的余晖笼罩着这片刚历经劫难的土地。 回到乡政府临时指挥部,陈峰瞥见文琴神色焦虑。询问得知,她上午搭乘救灾物资车来马沟乡,一是向杜景鸣汇报工作,二是需要杜景鸣签署几份文件。眼下要赶回县城,却因乡里车辆极为紧张,找不到回去的便车。 陈峰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扶贫办的陆远川,正思忖如何向文琴提及打算重用陆远川的事情,眼前正好是一个自然的契机。 他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向文琴和杜景鸣开口:“杜县,文主任,我的车就在那边,我送文主任回县城。” 与杜景鸣及马沟乡的马书记、刘乡长道别后,陈峰引文琴走向他那辆沾满泥浆的坦克300。 车子驶离残破的马沟乡,沿颠簸的公路朝县城开去。 两人并未察觉,就在路边,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倚着摩托车,侧身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他们往县城方向去了。” 车内,陈峰率先打破沉默。他双手稳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恳切自然:“文主任,今天在马沟乡所见,实在令人心惊。灾后重建,千头万绪,尤其是农业恢复和生产,更是稳定民心的关键。” 文琴深有同感,点头叹道:“是啊,关陵县是农业大县,农业是命根,庄稼没了,百姓心里就没了底。” 陈峰顺势切入正题:“我们河湾也正在紧急部署。考虑到这项工作的重要性,我打算让陆远川牵头,主要负责对接县农业农村局、水务局,做灾情评估。”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赞赏:“远川年轻,有想法、肯实干,责任心和工作能力都很突出,是值得培养的苗子。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应该让他扛更重的担子。” 文琴何等聪慧,一听便知陈峰的用意。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欣慰感激的笑容。她清楚自己这表弟踏实肯干,只欠机遇,如今能得陈峰这位“明星镇长”赏识并委以重任,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她当即表态,干脆而热情:“陈镇长,我代远川谢谢你的信任!远川别的不敢说,做事认真负责绝对没问题!您放心,县里农业农村局、水务局我都很熟,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说一声,我一定全力支持!” 这正是陈峰最想听到的回应。有文琴这位县政府“大管家”从旁协助,陆远川后续工作推进势必顺利得多,河湾镇的农业恢复和产业布局也有望更快落实。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代河湾百姓先谢过您!” “陈镇长别客气,都是工作,应该的!”文琴笑着应答。 车内的气氛更加融洽起来。 两人随后又聊了聊灾后重建和县里各部门的情况。交谈间,车子驶上了通往县城的主动脉——关灵路。 然而,想象中的通畅并未出现。 这条平日还算平坦的公路,此刻却像一条被巨兽踩踏过的伤疤,在雨后的烈日下蒸腾着泥腥与焦油混合的怪异气味。 路面布满了坑洼与洪水冲刷留下的裂缝,更致命的是,由无数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以及拉煤的重型卡车组成的钢铁洪流,轰鸣着、喘息着,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蠕动,瞬间将陈峰的越野车裹挟、吞噬其中,车速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陈峰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左右那些庞然大物。这些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比面对洪水时更加具体和窒息,仿佛随时要将他的座驾吞噬。 不多时,车子驶上了西柳河大桥。桥下的河水依旧浑浊湍急,裹挟着断木和杂物,咆哮着向下游冲去。 就在这时,危机骤临!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方一辆原本正常跟行的红色载煤车,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速,像一头发狂的铁犀,蛮横地冲破车流的节奏,直直地朝他猛冲过来! “不好!”陈峰瞳孔猛缩,脑海中瞬间闪过郑光明的提醒——小心周德旺报复! 电光火石之间,陈峰已经对四周环境做出快速判断:正前方有慢速行驶的车辆,左前方对向车道一辆同样巨大的煤车正轰鸣着迎面驶来,根本无处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军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猛向右打方向盘,轮胎剧烈摩擦着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猛地蹿上了比车道稍高的右侧桥边人行道! “砰!!!” 一声巨响,巨大的撞击力从车尾传来!坦克300剧烈一震,文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巨大的惯性让她头晕目眩。 车尾显然被撞毁了,车辆失控地向前趔趄了一下,卡在了桥边护栏与人行道之间,暂时停了下来。 红色重车的巨大车头几乎抵住了坦克300大半个车身残骸。 “快!开门跳车!”陈峰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劈开了文琴脑中的混沌和恐惧。他一边吼着,一边迅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伸手就去推车门。 求生的本能被唤醒,文琴手忙脚乱、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摸索到了门把手,猛地一拉! 车门弹开,桥下湍急的河水声轰然涌入车内,令人心悸。 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外扑,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她忘了,她竟然忘了解开安全带! “啊!” 文琴绝望的惊呼声脱口而出。 已经半只脚踏出车外的陈峰,听到了这声惊呼和身后拉扯的动静。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文琴被安全带困住、满脸惊恐绝望、徒劳地向车外挣扎的那一幕。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思考。 就在他自己即将跃出的那一刹那,他猛地缩回身体,手臂闪电般伸向副驾驶座边缘。 “咔哒!” 安全带卡扣被他精准地按下、弹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右臂蓄力,朝着文琴的肩膀猛地一推! “下去!” 文琴只觉得身上一松,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传来。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出了车门。身体狼狈地在人行道上翻滚,脊背和肩膀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桥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撕裂般的疼痛,头脑一阵眩晕。 而就在她身体脱离车体、向后滚出的—— 百分之一秒里! “轰!!!” 那辆停下的红色重车,竟然再次冷酷地向前猛冲,车头如同巨锤,第二次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坦克300已然残破的车身上! 这一次,毁灭性的撞击再无任何缓冲。钢铁扭曲的尖啸声盖过了一切。巨大的冲击力将本就悬停在桥边的坦克300彻底推出了临界点。 文琴趴在地上,忍着剧痛猛地抬头—— 她惊恐地看到,那巨大的红色车头几乎是从她头顶上方碾过,吞噬了陈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越野车被这绝对的力量推动,撞断那本就松动的护栏,如同断线的风筝,翻滚着、坠落着。 “轰!!!!!——” 一声沉重无比、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那是近两吨半的钢铁猛兽,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毫无缓冲地狠狠砸击河面的声音!仿佛一块巨大的巨石被投入水中,又像是一声闷雷直接在河底炸响!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瞬间又被湍急的河流无情地压了下去、抹平。那黄褐色的、咆哮的巨口——西柳河,只是短暂地翻腾了一下,便彻底恢复了汹涌的原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一圈圈混乱的漩涡,证明着那口巨物已被彻底吞没。 桥上,只剩下扭曲的护栏、散落的零件、冒着白烟的红色车头。 以及文琴那撕心裂肺、划破长空的尖叫声: “陈镇长!!!” 第257章 他们杀了陈镇长! 文琴瘫倒在冰冷的桥面上,手肘和膝盖的剧痛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惊骇。 她眼睁睁看着那吞噬了陈峰的浑浊河水翻滚着、平复着,仿佛一张漠然的巨口闭合,世界在她耳边陷入一种诡异的、嗡鸣般的死寂。 但下一秒,这死寂被更大的恐怖撕碎。 那辆完成了杀戮的红色重车,驾驶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脏污工装、身材粗壮的男人跳下车,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脸上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甚至没有朝桥下看一眼,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急促。 几乎就在同时,后方一辆泥迹斑斑的摩托车引擎轰鸣着窜了上来,精准地刹停在男人身边。 男人动作娴熟地一跃而上,跨坐在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咆哮着,就要冲入混乱的车流逃离现场。 就在摩托车手拧动油门、车身倾斜转向的刹那间,夕阳的余晖落在男人的侧脸上。文琴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她看到了那个刚刚从重车上下来的男人的右眉角。 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刀疤,从被口罩遮住的脸颊上方显露出来,斜劈过他的右眉骨,消失在黑色帽子里! 那道疤痕......如同最恐怖的标记,瞬间烙铁般烫在了文琴的视网膜上! “啊——!!!”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文琴胸腔里挤压的极致恐惧、绝望和愤怒,终于冲破了喉咙,化作一声非人般的、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不是哭泣,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响。 “凶手!抓住那个凶手!别让他们跑了!!” 她像是疯了一样,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和伤痛再次跌倒。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围那些被惊呆的、刚刚停下车或从车窗探出头来的行人和司机们嘶喊。 “报警!求求你们!快报警啊!!!”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无尽的惊恐和哀求,“他们杀了陈镇长!他们是杀人犯!快拦住他们!!” 她徒劳地摸索着自己身上,才发现手机早已不知在刚才的撞击和翻滚中掉到了哪里。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的疯狂、她的绝望、她话语里惊人的信息(“杀了镇长”、“故意”、“刀疤”),像炸弹一样在围观人群中引爆。 “快!快打电话!” “报警!110!120!” “那女的说是镇长!快打!” 人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手机,急促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而文琴,在一片混乱中,脑中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能主持大局、能立刻动用一切力量的人! “电话!电话给我!”她几乎是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拿着手机的中年司机,眼泪、鼻涕和手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形象全无,只剩下最原始的恳求,“我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文琴!快打给杜县长!出大事了!快啊!!” 她的身份和濒临崩溃的状态具有极强的说服力。那司机被她眼中的绝望和疯狂震慑,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递给了她。 文琴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颤抖着双手按下了杜景鸣的手机号。 杜景鸣接到文琴那通泣血的电话时,刚在马沟乡临时指挥部的折叠椅上合眼不到十分钟。电话里文琴那撕心裂肺、语无伦次的哭喊,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疲惫。 “杜县长!关灵路西柳河大桥!陈镇长他......他的车被人撞下河了!是谋杀!开重车的司机戴口罩,右边眉角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他们骑着摩托车朝着灵武县方向跑了!快救人!快抓人!!快啊——!!!!” “什么?!西柳河大桥?陈镇长?故意撞下去的?!”杜景鸣猛地站起,困意全无,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几乎无法消化这骇人听闻的消息。 “刀疤脸?!摩托车?!”他强迫自己冷静,抓住关键词,“文主任!你待在原地,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到!马上!” 挂断电话,杜景鸣的手都在颤抖。陈峰刚和他分开不久,那个年轻果敢、刚刚还和他一起谋划关陵未来的镇长,转眼就遭此毒手?他不敢细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骇,第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顾常林。 “顾书记!出大事了!陈峰同志在关灵路西柳河大桥被一辆重车故意撞下河!凶手特征明显,右眉角有刀疤,骑摩托车向灵武方向逃逸!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动用一切力量,全县布控,通知灵武方面协助追捕凶手!同时,立即组织公安、武警、消防、水利局所有能出动的人员、设备,全力搜救陈峰同志!我立刻赶往现场!”杜景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 电话那头的顾常林也是心中剧震。他虽对陈峰不喜,但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一镇之长,这是何等猖獗的罪行!他的职责和警徽不容他有丝毫犹豫。 “明白!杜县长!我立刻部署!”顾常林沉声应道,随即,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霎时间,关陵县公安局这座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杜景鸣冲出指挥部,跳上车,油门猛踩,汽车咆哮着冲出土路,向着关灵路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河湾镇派出所所长官毅接到了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紧急通报。 当听到“河湾镇镇长陈峰同志于西柳河大桥遭遇车祸坠河,疑为人为袭击”时,官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陈镇长——那个刚刚带领河湾镇从洪灾中挣扎站起、做事雷厉风行又真心为民的年轻镇长!那个让他官毅都暗自佩服、觉得河湾未来有希望的领头人! 震惊与痛惜首先击中了他。但下一秒,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炸响在他的脑海——陈峰,那可是林省长千金中意的人啊! 在他辖区内,不,是在他知情却未及贴身保护的情况下,无论是他敬重的领导还是身份特殊的“贵人”,竟然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 双重分量的恐惧和责任感如同两座大山,瞬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起警车钥匙,对着所里声嘶力竭地大吼:“全体都有!紧急任务!目标关灵路西柳河大桥!立刻出发!快!快!快!” 他一边说着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找到了林夏的号码拨了出去。 第258章 痛断西柳河 河湾镇政府,陈峰办公室。 林夏查了半天关于康养项目的资料,有些疲惫。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抚摸着右手腕上那条手链,脑海中全是两人相处时的点滴温情,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她看到是官毅的来电,有些疑惑地接起。 “林......林助理!不好了!陈镇长他......他的车在关灵路西柳河大桥被人撞下河了!现在下落不明!” 官毅急促而惊恐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击中了林夏。 一瞬间,林夏感到五雷轰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不......不可能......你骗我!”她喃喃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下一秒,她像是被电击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疯了一般冲出办公室,向着楼下狂奔。 经过党政办公室时,正在锁门的童悦琪看到她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林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峰......关灵路西柳河大桥......被人撞下去了!!”林夏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拼命想挣脱。 童悦琪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和林夏一样惨白。 “陈镇?”她喃喃一句,随即也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松开林夏,转身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失声大喊:“出事了!陈镇长出事了!在关灵路西柳河大桥!” 她的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镇政府大楼内炸开。尚未离开的干部们闻声纷纷冲出办公室,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片刻的死寂后,整个大楼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人们甚至来不及细问,驾驶着公车、私车、摩托车,如同潮水般涌出镇政府大院,疯了似的朝着关灵路西柳河大桥的方向冲去。 当林夏、童悦琪以及河湾镇第一批赶到的干部们抵达现场时,眼前是一片混乱和惨状。 扭曲断裂的护栏,地上散落的汽车碎片,桥面上尚未干涸的泥泞和隐约可见的刹车拖痕,以及桥下那浑浊湍急、咆哮着奔流而去的西柳河水,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文琴瘫坐在一旁,被一位女警搀扶着,依旧在止不住地哭泣,浑身发抖。 林夏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最后定格在那吞没了陈峰的汹涌河面上。 她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溃了。 “陈峰——!!!”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如泉涌,不顾一切地就要往桥下冲去,“陈峰!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啊!” 幸好旁边的童悦琪和随后赶到的王娅眼疾手快,死死地拉住了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林夏拼命挣扎,情绪完全失控。她猛地转身抓住刚刚赶到的杜景鸣,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拼尽全身力气哭喊道:“杜县长!找人!快找人啊!动用所有力量!把所有船都调来!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快啊!!” 她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回荡在黄昏的桥面上,令人心碎。 杜景鸣心如刀绞,面色铁青,连连点头道:“消防、武警、水利局所有力量都在路上!我们会尽全力,一定找到陈峰同志!” 在所有赶来的河湾镇干部中,不容置疑,童悦琪是陈峰最坚定的支持者。如果说此刻能用她的命去换陈峰的命,她会毫不犹豫。 童悦琪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汹涌的河水,一种巨大的无助感攫住了她。官方的大规模搜救还在调配,她无法就在这里干等着。 她咬着牙,默默地离开桥头的人群,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地向下游走去。脚下是泥泞的杂草和乱石,她拨开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不顾枝条划伤皮肤,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一遍又一遍地用已经沙哑的声音呼喊着:“陈镇!陈镇长!你在哪里?你能听到吗?陈镇——!” 她的身影在暮色苍茫的河岸显得格外渺小和执着。 很快,关云河、李晏州、郑卫国等班子成员赶到了,曹慧、潘三多、陆远川等陈峰的好友和下属也陆续赶来。没有人组织,人们自发地拿着手电筒、绳索、长杆等工具,沿着西柳河两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展开搜寻。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天地间晃动,焦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不久,几艘从附近调集来的巡逻艇赶到了现场,引擎的轰鸣声带来了些许希望。 林夏见状,挣扎着又要往岸边冲:“我要上船,我要去找他!” “夏夏!你冷静点!这太危险了!”王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抱住林夏,自己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听到噩耗时的震惊和一路上的揪心,在此刻化为了同样巨大的恐惧和后怕。陈峰生死未卜,她绝不能让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再出任何意外! 官毅更是挡在她面前,态度异常坚决:“林助理,天色已晚,水流太急,船上搜救非常危险,您绝对不能上去!”他内心焦急万分,如果林省长的千金在搜救中再出意外,那后果他根本无法承担。 林夏已经近乎疯狂,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化作了怒火,她对着官毅、对着杜景鸣哭喊:“为什么不行!?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好他!?要你们这些当官的何用,我要去找他,找不到他,我跟你们没完!!” 官毅理解她的心情,但职责让他必须冷静。他转向面色沉重、正在指挥船只下水的杜景鸣,沉声建议道:“杜县长,天色完全黑了,水流湍急,能见度几乎为零,靠我们县现有的巡逻艇和装备,夜间水上搜救效率太低,而且危险系数极高!必须立刻向市里求援,申请直升机进行空中照明和水面搜索!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杜景鸣看着漆黑一片的河面和两岸微弱的手电光,知道官毅说的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机,走向一边,直接向市委市政府和市应急管理指挥部请求支援。 官毅看着仍在王娅怀中挣扎哭喊、情绪彻底失控的林夏,眉头紧锁,心如乱麻。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但确保她的绝对安全是眼下最重要的职责,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王娅和旁边一位面色焦急的年轻女民警,命令道:“你们两个看好林助理!不准她靠近水边,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俩!” 王娅紧紧抱着林夏,重重地点头:“官所放心,我们不会让她乱来!”女民警也立刻上前一步,和王娅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坚定的屏障,护住了几近虚脱却仍在挣扎的林夏。 安排妥当后,官毅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桥头陡峭的斜坡,踩着岸边乱石浅滩,几步涉过冰冷的河水,利落地翻身跃上了那艘在岸边起伏不定的巡逻艇。 “开船!”他对着艇上的民警低吼一声,“沿着下游,仔细搜!一寸水面都不能放过!” 巡逻艇发出一阵更大的轰鸣,劈开浑浊的河水,向着下游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 西柳河畔,灯光晃动,人声鼎沸,无数人的心都系在了那个被冰冷河水吞噬的年轻镇长身上。 希望与绝望在夜色中交织,搜救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着...... 第259章 晨曦中的绝望 八月二十一日,清晨。 西柳河水汹涌而下,破晓的薄雾被疾流搅动,在水面上翻涌。 持续了一整夜的搜救灯火逐渐黯淡,被天边灰白的光线取代,但那种彻夜未息的忙碌和焦虑感,却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市委书记陈阅川站在桥头临时设立的指挥点,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 昨夜,他刚接到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关于陈峰出事的紧急汇报,尚在震惊与难以置信之际,省长林正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林正阳的声音沉痛而坚决,明确指出:陈峰同志于国于民都有大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力量全力救援。同时,组织精干警力全力追捕凶手,并要求随时向他汇报进展。通话结束时,林正阳语气沉重地补充了一句:林夏是他的女儿,此刻正在现场,林夏的母亲夏云舒也会赶赴关陵。 这通电话让陈阅川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责任。 于公,陈峰是卓越的年轻干部,遭遇如此恶性事件,他作为市委书记责无旁贷;于私,陈峰是家族中的后起之秀,担负着家族兴旺的责任。还有埋在他心底的那个秘密,也不能让陈峰出事;更紧要的是,省长千金身陷现场,省长夫人亲临,此事已从刑事案件,急剧升级为牵动各方神经的重大政治与社会事件。他当即亲自带队,火速赶赴事发现场坐镇指挥。 此刻,现场指挥部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陈阅川、魏光南,以及杜景鸣、顾常林等一众市县领导个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每个人脸上,但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和巨大的压力。 在陈阅川的严令下,市里和县里动用了巡逻艇、冲锋舟、直升机,甚至请来了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沿着西柳河下游反复拉网式搜寻了四五十公里。灯光和吆喝声惊扰了沿岸的沉寂,却未能唤回那个众人期盼的身影。 最终,在天亮前后,打捞船带回来的,只有几具在河中浸泡多日、已然肿胀变形、面目全非的遗体。经初步辨认,极有可能是“8?13”洪灾中的遇难者,被暴涨的河水从上游冲下或从淹没区卷入河道,直至此刻才被发现。 而陈峰连同他那辆坚实的坦克300,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条浑浊的巨龙彻底吞噬,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搜救队负责人沙哑地向陈阅川等人汇报着情况,建议将搜索范围扩大至更下游的西柳河汇入的宁河水域。 一股沉重的阴霾压在每个人心头: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失踪十多个小时,生还的希望,正随着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流走 陈阅川紧握着拳头,目光扫过浑浊的河面,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清楚,搜救绝不能停,这是对生命、对林省长、也是对所有关心陈峰的人必须有的交代。 但同时,另一项工作的紧迫性也陡然升级——必须尽快抓到凶手!这不仅仅是恶性刑事案件,更关乎一个交代。 他沉声对一旁的魏光南和顾常林道:“搜救力量不能减,范围继续扩大!同时,缉凶工作要立刻升级为头号大案!这是三省地界,省厅那边我已经沟通,向燕盟两省发出协查通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给我揪出来!还有那个毒枭团伙,必须一网打尽,清除干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魏光南和顾常林立刻凛然应命。 而此刻,桥头旁,临时搭起的救灾帐篷外,林夏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奔流的河水,红肿不堪,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无尽的悲恸和茫然。她就这样守了一整夜,任凭王娅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半步。 王娅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自己的眼睛也是又红又肿,既为陈峰的遭遇痛心,又为林夏的状态揪心不已。她只能给林夏披上外套,不断地递上热水,尽管林夏几乎滴水未进。 直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风尘仆仆的省城牌照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两位气质不凡的女性急匆匆地下来。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美妇,衣着简约而考究,面容与林夏有七分相似,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切忧虑,但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与威严,正是林夏的母亲夏云舒。跟在她身后的正是林夏的嫂子——一身戎装的雷婷。 夏云舒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搜寻,瞬间定格在帐篷外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夏夏!”夏云舒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抑制的心疼。 王娅看到她们,如同见到了救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连忙起身:“阿姨,婷婷,你们来了!” 林夏似乎这才被母亲的声音从无边的空洞中拉回一丝神智。她缓缓抬起头,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母亲,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妈——!” 她猛地站起身,扑进夏云舒温暖的怀里,发出一声压抑了整夜的、撕心裂肺的痛哭。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恐惧、绝望、无助和无法承受的悲痛,听得周围所有人无不动容。 夏云舒紧紧抱住女儿,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心如刀绞。她轻轻拍着林夏的背,声音哽咽:“好了,好了,妈妈来了,妈妈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巨大的情绪宣泄耗尽了林夏最后一点心力,她哭着哭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体软软地靠在母亲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抽噎。 夏云舒爱怜地抚摸着林夏苍白憔悴的脸颊,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抬起头,目光与不远处的陈阅川短暂交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看着怀中昏睡却仍不时抽噎的女儿,整颗心都浸泡在无边的酸楚里。 从内心最深处讲,她并不赞同女儿与陈峰有任何交集。她夏家书香门第,杭城的官商大族,丈夫林正阳虽是草根出身,但凭借自身能力和家族支持一步步走上高位,如今已是执掌一方的正部级封疆大吏。他们的女儿,值得拥有一个更平稳、更光明、更门当户对的未来。 但是,知女莫如母,八年前那场绑架案在女儿心底刻下了多深的创伤,那道疤痕从未真正愈合。这丫头外表看似柔顺,内里却继承了林正阳的执拗和她的决绝,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场风波,从几个月前林家知晓那个叫宋可欣的女孩,戴着那枚一模一样的古玉开始,一切就已注定。女儿那沉寂了八年的执念被瞬间点燃,所有的调查、验证,直到最终确认陈峰就是当年的少年,进而放弃保研、毅然追随至此......这一系列的决绝,原来早已为今日这撕心裂肺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夏云舒的目光扫过那波涛依旧汹涌的西柳河,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锐利,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如今,陈峰生死未卜,女儿痛彻心扉。一个更加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开始在这位见识过太多风浪的母亲心中成形——丫头选择的这条路,决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烙印般深刻。她看着怀中女儿苍白的面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心中那份一直潜藏的不赞同与担忧,此刻化为了坚决的否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将整个人生都系在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更不能让她永远活在报恩的执念里。 夏云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如果陈峰还活着,这份恩情,林家和夏家会以其他方式加倍偿还,但绝不能再搭上女儿的幸福和未来。 第260章 九死一生 西柳河大桥头,彻夜未熄的灯火与清晨的灰白交织,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陈阅川和杜景鸣等一众领导送走了夏云舒母女,转身面色铁青的望着滔滔河水,一夜的全力搜救毫无所获,沉重的绝望感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就在下游百公里外,生命正以最顽强的姿态上演着奇迹。 宁河,流经宁州市区上游约三十多公里处,水面逐渐开阔,水流相较于上游西柳河的狂野稍显平缓。在西柳河与宁河主河道交汇处不远,一片由河水冲刷形成的乱石河滩延伸至浅水区。 晨光熹微,染红了东方的天际。 一片浅水中,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陈峰吃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河水与粗糙的卵石之间。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再次吞噬。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天际那轮冉冉升起的、血红色的朝阳。 阳光刺目,却带着生的希望。 望着那轮红日,十多个小时前那惊心动魄、如同噩梦般的一幕,瞬间清晰地冲入他的脑海—— “快!开门跳车!” 他的吼声还在车内回荡,文琴的惊叫犹在耳边。就在他将文琴推出车外的百分之一秒,那巨大的、冰冷的撞击力再次从车尾袭来! “轰!!!” 钢铁扭曲的尖啸震耳欲聋。天旋地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身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推离桥面,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桥面与浑浊河面的垂直距离,短暂得令人绝望。 生死关头,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极致冷静和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恐惧。就在车身下坠的瞬间,他几乎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两个保命动作:左手用力拉门框,上半身窜出驾驶室,双脚猛力蹬踩车身,试图借力远离车辆,避免被卷入车底或与车同沉河底。 然而,下坠的时间太短了!速度太快了! “砰!” 一声巨响! 冰冷的河水如同水泥地般狠狠拍击在他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在同一时刻,沉重变形的车门在水中猛地荡回,狠狠砸在他的右臂上!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他甚至听到了骨头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头部也不知撞在了何处,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席卷而来,意识瞬间模糊。 短暂的昏迷,刺骨的冰寒和呛入鼻腔的浑浊河水将他激醒!求生的本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不能死!” 一个强大的念头在脑震荡的眩晕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中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是昏暗翻滚的浊流,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肺部的空气几乎在落水瞬间就被挤压殆尽,强烈的窒息感灼烧着喉咙。 屏住呼吸!保持冷静! 他强行压下所有恐慌,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对抗着右臂传来的、几乎让人昏厥的剧痛。他奋力挥动尚能活动的左臂,双腿拼命蹬踩,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向上、向上! “哗啦——!” 终于,他冲破了水面,贪婪地、剧烈地吸入一口混合着泥沙腥味的空气。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打颤,但重新获得的氧气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湍急的洪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裹挟着他飞速向下游冲去。视线所及,早已不见大桥踪影。夜色正在迅速降临,四周的水声轰隆,仿佛无尽的深渊。 他知道,必须抓住什么东西,否则即使不被淹死,也会因失温或力竭而亡。 他咬紧牙关,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剧痛阵阵,几乎无法动弹。他仅靠左臂和双腿,在激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和浮力,眼睛死死搜索着水面。 突然,一截粗壮的断木被冲到他附近! 他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左手猛地一探,死死抱住了那根救命的木头!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他脱手,手指被粗糙的木屑划破,但他咬牙死死扣住,绝不松开! 有了浮木的支撑,他暂时避免了被彻底淹没的命运,但危机远未解除。寒冷的河水迅速带走他的体温,脑震荡的眩晕感持续不断,右臂的伤势和全身多处被水中杂物撞击、刮擦带来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意志和体力。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黑暗中,只有水流的咆哮和偶尔掠过水面的风声。他不知道自己被冲走了多远,只能凭借模糊的星光和远处偶尔闪烁的、不知是灯火还是鬼火的光点判断方向。他紧紧抱着浮木,用尽所有力气将头露出水面,保存着最后一丝体力。 寒冷、疼痛、眩晕、饥饿......无数次,他几乎要松开手,放弃挣扎,任由洪水吞噬。但骨子里那股属于优秀军人的坚韧和不屈支撑着他。 “活下去!” 这个信念如同不灭的火种,在他几乎冻僵的身体里燃烧。他回想着军校里的抗寒训练、野外生存、在中东战场上的负伤脱险......所有的经验和素养在这一刻汇聚成最后的生命力。 他就这样在冰冷黑暗的洪流中漂了一夜。不知撞到了多少暗礁杂物,身上添了多少新伤,仅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未曾熄灭。 天色渐亮,他模糊感觉到水流的速度和方向发生了变化。似乎是汇入了一条更宽阔的河流,主流的水浪将他一点点推离中心,推向岸边。 晨曦的出现给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用几乎冻僵却还能动的左手,配合着双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片布满乱石的河滩划去。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冰冷刺骨。 终于,在一次次水流的助推下,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河滩的乱石上。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用左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借助水的浮力和残存的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从水中拖了出来...... 直到完全脱离水面,瘫倒在冰冷的河滩上,他才彻底力竭。 看着东升的旭日,陈峰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阳光照在他苍白如纸、布满擦伤的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还活着! 九死一生,凭借着过硬的军事素养、强大的意志力和一丝运气,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观察四周。入目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滩,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不远处茂密的芦苇丛阻隔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但清晰的车辆行驶声穿透芦苇传来,让他心中一喜——附近有公路! 尽管右臂已经肿胀得麻木,头部依旧昏沉,全身无处不痛,体力早已耗尽,但他必须争取这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一步一步向芦苇丛外挪去。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冰冷的河水仍不断从湿透的衣裤中滴落。 然而,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刚艰难地走出那条野钓人踩出来的小径,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便猛烈袭来,他的视线迅速模糊,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第261章 八年一吻诉深情 八月二十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宁州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的窗纱,柔和地洒在房间内,驱散了一夜的清冷。 陈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模糊的白色,随即视线逐渐聚焦。一阵闷胀的头痛和右臂传来的固定钝痛,将他从昏沉中彻底唤醒,也提醒着他不久前经历的惊心劫难。 他微微偏头,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林夏。 晨光温柔地勾勒着她姣好的侧脸,肌肤白皙,却透着一丝因担忧和疲惫而生的脆弱。长睫如蝶翼般垂落,依稀带着泪痕。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被角,仿佛生怕他消失不见。 看着她这般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暖流瞬间涌上陈峰的心头。 他本能地想抬起右手,想去抚摸一下她那略显凌乱的秀发。然而,右臂传来的沉重和束缚感让他意识到,那只手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根本无法动弹。 这轻微的动作却立刻惊醒了浅眠中的林夏。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未褪去的惊恐。当她的目光对上陈峰那双已然睁开的眼睛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愣了两秒。 随即,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强装的坚强。 “陈峰!你醒了!呜呜呜......” 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扑在陈峰怀里。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担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林夏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将脸埋在他的手边,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手指和床单。 陈峰的心被她哭得又酸又软,他抬起还有些酸软的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 “陈峰,我害怕!”林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情绪激动之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脱口而出:“八年前那晚,你舍命救了我,我却丢下你独自逃去,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她的话语顿住,脸颊泛起红晕,但眼神却无比坚定地看着他,充满了后怕、感激和深藏已久的情愫:“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要你好好活着,一直一直陪着我!” 陈峰伸手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目光深邃而专注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傻丫头,”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林夏神情一怔,脸上迅速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羞涩与惊讶:“你......你已经知道了?” “嗯,”陈峰轻轻点头,嘴角牵起一个虚弱却了然的笑意,“别忘了哥以前是干什么的。你那些细节,能瞒得过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你亲口说出来。” “原来那个让我惦记了这么多年的小丫头,真的就是你。” 这句话语低沉而真挚,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表的缘分和感慨。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埋藏多年的情愫终于诉诸于口的释然,以及浓浓的爱意。 情到浓时,一切水到渠成。 林夏看着陈峰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自己倒影的深邃眼眸,心尖发烫,她鼓起勇气,慢慢地、轻轻地俯下身,颤抖着将自己柔软温热的唇瓣,印上了他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无比甘甜纯洁的吻,小心翼翼,如同蝴蝶停留花瓣,倾注了她所有的爱恋、感激与承诺。 陈峰微微一怔,随即用左手轻轻环住她的后背,深情地回应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哐当”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提着保温桶进来送早餐的陈晓霞,恰好看到了这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陈晓霞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猛地僵在门口。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心脏砰砰直跳。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脚下却像生了根。目光慌乱地扫过林夏那羞得通红的侧脸,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为陈峰感到的欣喜。 床上的两人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林夏猛地直起身,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并不凌乱的头发和衣角。 还是陈峰率先从尴尬中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不自然,看向门口呆若木鸡的陈晓霞,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有的温和:“晓霞,什么时候来的?” 林夏也赶紧借着这话头,强作镇定地补充道:“昨日中午,得知你被救后,晓霞和凤姐,还有慧姐、悦琪姐、关镇长、王娅姐、文主任等人全来了医院,一直守在外面,后来医生说你只是脑震荡、右胳膊骨折和左小腿扭伤,体力严重透支,身上其他都是皮肉伤,大家才放下心来。杜县长说灾后安置重建千头万绪一大摊子事情,就让大家都先回去工作了。” 陈晓霞这才仿佛找回了一点魂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不敢看两人,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哥,你醒了就好,这是陈书记家的孙老师亲手熬的粥,孙老师去订鲜花了,晚一点就到。” 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盛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清香米粥。 陈峰心中一暖,看来这位二哥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还有彤姐...... 林夏红着脸接过粥碗,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轻轻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到陈峰嘴边。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关心都融进这粥里。 陈晓霞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陈峰苍白但精神尚可的脸,看着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双眼忍不住又湿润了,低声问道:“哥,还疼吗?” 陈峰很喜欢这个懂事又命途多舛的妹妹,咽下口中的粥,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慰道:“傻丫头,哥是军人出身,这点小伤算不了啥,很快就能恢复了。别担心,哥答应过你,还要送你去省城上大学呢。” 第262章 孙雨彤心底的酸涩 陈峰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陈晓霞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记得送她上学的事情。 陈峰看得心疼,示意她坐过来,然后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宠溺地、轻轻地用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想起最近的忙碌和遭遇的变故,他很是歉疚地问道:“别光顾着哭鼻子了,跟哥说说,家里情况怎么样?哥最近忙得天昏地暗,都没来得及好好关心你。” 陈晓霞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说道:“家中房屋全冲毁了,好在杨书记和周主任带着村干部提前让乡亲们转移,人都没事,现在暂时安置在村中的临时安置点。” 陈峰清楚,下河村紧临西柳河,地势相对平坦,是除了镇区,受灾最严重的村子之一,房屋被毁是大概率事件,只要人安全,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即,陈晓霞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变得复杂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哥,黄家父子的事情,上周五法院一审判决下来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黄贵林因贪污挪用扶贫款,金额巨大,被判了十五年。黄天虎杀人伤人,组织黑社会团伙,数罪并罚,被判了死刑,也算是告慰了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哥,法院判决黄家赔偿我们家各种损失合计七十一万。” 陈晓霞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但这次更多的是感激的泪水:“哥,谢谢你!我代我大哥和嫂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陈峰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夏刚把最后一勺粥喂到陈峰嘴边,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孙雨彤抱着一大束清新雅致的鲜花走了进来。米白色连衣裙勾勒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本精致明艳的脸庞,因怀孕两个月的缘故,添了层柔和的光晕,成熟的美丽中透着温润的母性光辉,眼神也比往日更显柔软。 陈峰抬头看见她,本能地想喊出“彤姐”,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方向,只是“二”字刚落,“嫂”字还没出口,嘴里没咽干净的粥便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哎呀,慢点慢点!”林夏吓了一跳,慌忙放下碗勺,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孙雨彤的目光快速地从陈峰身上掠过,随即落在林夏脸上。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见林省长的这个千金。比起之前在视频里惊鸿一瞥,真人更加青春逼人,眉眼如画,充满了鲜活灵动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看着陈峰时满是担忧与情意的眼睛,清澈得让人心动。 孙雨彤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但只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脸上换上了温和的笑意。 一旁的陈晓霞见状,连忙拉过一把椅子,礼貌道:“孙老师,您快坐。”说着,顺势接过孙雨彤手中的鲜花,转身对着陈峰笑道:“哥,你看孙老师选的花多漂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孙雨彤在椅子上坐下,目光重新回到陈峰身上,看着他头上缠着的纱布、打着石膏的胳膊以及脸上的擦伤,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轻声问道:“小峰,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陈峰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笑着摆手:“没......没事,谢谢二嫂。以前在部队比这重的伤都受过,这点伤不算什么。” 孙雨彤闻言,故作严肃地皱了皱眉,用既像长嫂又像老师的口吻说道:“都当镇长了,遇事要沉稳些。你二哥这两天为了你的事,又添了许多白发,我也跟着提心吊胆。这次算是万幸,以后可得随时警醒,好好保护自己,别再让我们担心了。” 说完,孙雨彤便把目光转向林夏。 林夏此刻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不受控制地跳得厉害——这可是陈峰的“二嫂”,说起来也算半个长辈,自己毫无准备就“见家长”,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她怯生生地、乖巧地喊了一声:“二嫂好!” 孙雨彤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别这么拘谨,叫我雨彤姐也行。早就听小峰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瞟了陈峰一眼,继续对林夏说,“小峰这小子,你可要把他盯紧点,这家伙看着稳重,骨子里皮着呢,以后可不能由着他胡来。” 林夏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声道:“陈峰......他挺好的。” “挺好?”孙雨彤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轻笑出声,“你那是没见他上学的时候。高中那会儿,他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偏偏精力旺盛得不得了,爬树翻墙、打球打架......就没他不敢干的。我这当老师的,可没少替他操心......” 孙雨彤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几件陈峰少年时的趣事和糗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过往的亲切与调侃,听得林夏掩嘴轻笑,连陈峰自己都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病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二人闲聊着,孙雨彤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夏右手腕上那条精致的手链,她心里猛地一怔——那条手链,与自己手腕上的一模一样。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她不动声色地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将右手腕上的同款手链悄无声息地褪下,收进了口袋。 林夏没有留意到孙雨彤这个动作,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孙雨彤微隆的小腹上,“二嫂,您这是几个月了?” 提到孩子,孙雨彤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温柔地抚摸着腹部,笑道:“两个多月了,是对双胞胎。” “双胞胎?!”林夏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顿时忘了刚才的紧张,兴奋地拉住孙雨彤的手,“那您现在会不会容易累呀?平时饮食要不要特别注意什么?听说怀双胞胎十分辛苦,您可得多休息。” 一连串的关心,让孙雨彤心里暖暖的,笑着一一跟她解答,两人倒像是许久未见的姐妹,聊得格外投机。 陈峰靠在床头,看着这看似和谐温馨的一幕,心里却五味杂陈,只能默默地喝着水,借此掩饰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同时,他不禁为自己那个最重视家族血脉传承的便宜二哥感到不值—— 第263章 藏在任命背后的隐情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峰的病房成了关陵县乃至宁州市的一个特殊焦点。 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如同过江之鲫。 河湾镇的干部和群众代表来得最勤,他们脸上写满了真挚的关切和期盼陈峰早日归队的希望。看着大家放下繁重的重建工作奔波而来,陈峰既感动又焦急。他不得不给关云河和童悦琪下了死命令:心意已领,所有人必须坚守岗位,全力推进重建,不得再擅离职守来市里探望。 他承诺,一旦身体稍有好转,立刻回河湾与大家并肩战斗。 他在古城区政府办工作时的同事,在曹敏的带领下,唐诗语、崔筱林等老同事亲临问候。陈峰的前准岳母杨彩云也出现在了病房。 当杨彩云看到宛如女主人般细心照料陈峰、气质容貌远在自己女儿宋可欣之上的林夏时,心中五味杂陈,那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几乎将她淹没。若不是自己当初眼界浅薄、极力反对,这般优秀的年轻人,怎会成了别人家的“女婿”? 孙雨彤也来过几次。她安静地站在病房角落,看着林夏无微不至地替陈峰擦脸、喂水、整理衣物,眼神里的专注和爱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幕幕温馨,像细针一样轻轻刺痛着她。 特别是林夏那一声声清脆自然的“二嫂”,更是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陈峰彻底隔开。这称呼时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也让她内心深处那份难以割舍、已经生根的情愫,被彻底地、无奈地封印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她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告别时的笑容也一次比一次勉强,心中的酸楚,唯有自知。 陈峰虽在医院,但心却早已飞回了百废待兴的河湾。林夏又为他准备了一部新手机,这部手机成了连接他与河湾的生命线。 电话会议,听取汇报,做出指示,协调难题。长时间的工作,让这部新手机时刻都插着充电线。 因为他右手打着石膏极不方便,林夏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两秘”之责,整日与自己八年来朝思暮想的人腻在一起,成了林夏最开心的日子。 住院后的第二日,下午临近六点。 病房里,弥漫着鲜花和水果的淡雅香味。 陈峰刚结束与河湾镇党政干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将有些发烫的手机递给守在床边的林夏。 “总算忙完了?医生都说了,脑震荡需要静养,这哪像养病的样子嘛?”林夏一边轻声埋怨,一边接过手机准备充电。就在这时,手机在她掌心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刘部长”的名字格外醒目。 她蹙起秀眉,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怎么又来电话了,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安心养病了?”话语里满是心疼与不满,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是利落地将手机递回到陈峰手里。 陈峰看到是刘和民的来电,对林夏抱歉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接通了电话。 刘和民浑厚而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你小子可是把我吓了一大跳,老太太刷到了你出事的新闻,着急忙慌的要来医院看你,我是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下去。” 陈峰心里一暖,连忙回道:“谢谢刘奶奶和刘叔的关心,老人家身体都好吧!这次真是丢了半条命,但我这国防身体,恢复起来也很快。” 电话那头,刘和民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希望你尽快好起来,早日回到工作岗位上,关陵这次的人事变动很大,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陈峰心里清楚,刘和民打这个电话,不仅仅是简单的问候,而是要向他透露关陵的政治风向。 这通电话,二人打了四十多分钟,结束通话后,陈峰心中的震惊还未缓过来。 马建成接任县委书记?这怎么可能? 前脚刚弄走胡志坚,后脚又来个马建成。 马建成?马建勇?这对哥俩与他一直就不对付。 马建成此时空降关陵,对他、对河湾镇的未来,绝非好事。再加上康佑维、顾常林、张仕泽等一众站在他对立面的县委常委,一丝忧虑悄然爬上他的心头,未来的工作恐怕会平添许多变数。 同时,陈峰心中很是困惑,他问及刘和民,以马建成的资历,就是外放县长,都是破格,怎么就一举当上县委书记了,难道组织上选拔人才都这么随意了吗? 刘和民很是无奈,说出了原因。 8·13特大灾难,省里已经追责,市委陈书记党内警告,沈市长记过,分管安全的副市长免职。省里有人说话了,关陵县扶贫多年,国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却一直占据着全国贫困县名单的前十名。因此,必须要为关陵县配备一个懂经济的、强有力的领导班子。马建成在发改委工作多年,对经济工作和项目运作极为熟悉,省里认为他是打破关陵僵局、推动经济发展的最合适人选。这次任命是特殊时期的特殊考量,流程上走得是‘破格提拔’的通道。 陈峰心里明白,什么‘破格提拔’,纯属扯蛋,这是马建成走了某个大人物的后门。再则,刚好赶上这次大灾难,省里有人借此拿捏住宁州市的一二把手,让陈阅川做出了人事上的让步。 陈峰紧握着手机,听筒在手中残留着微温,耳边却仿佛还回响着刘和民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尾音。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落日余晖,思绪却早已越过这静谧的医院,翻涌在更高层面的政治涡流之中。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 自己不过是这庞大机器上一颗小小的螺丝钉,身处最基层的乡镇,与省市之间那翻云覆雨的政治博弈相隔何止万水千山。那些大人物的一个念头、一次交锋,所决定的命运,就如同巨石投湖,激起的波澜最终却要由他们这些湖底的沙石来承受。 任命已下,木已成舟,再多的不甘与困惑,也改变不了马建成即将主政关陵的事实。 沉湎于情绪无济于事。 陈峰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他站起身,一旁的林夏赶紧伸手,将其扶至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正缓缓沉入城市天际线的落日,巨大的火球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壮丽的橘红与绛紫,一如他此刻翻涌不息的心潮。 既然风暴不可避免,那么现在最紧要的,已非抱怨时运,而是必须冷静下来,仔细筹谋,思考如何在新的棋局中落子,为自己,为河湾,谋一个稳固的立足之地。 马建成来者不善,未来的局面,更要步步为营。 第264章 新书记的第一把火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关陵县委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新任县委书记马建成端坐主位,脸上看不出丝毫初来乍到的生疏,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是他到任后主持的第一次县委常委会议,议题直接关乎灾后千头万绪的重建工作和最敏感的人事安排。 与会十一名常委,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马建成左手边依次是副书记康佑维、政法委书记顾常林、县委办主任张仕泽。这三人面色平静,偶尔与马建成有眼神交流,隐隐形成一种默契的同盟。 对面,县长杜景鸣眉头微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常务副县长龚哲坐在其侧,神色严肃。他们清楚,今天的会议,尤其是人事议题,必将是一场硬仗。 组织部长何冬生坐在稍远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要将自己缩进文件里。关陵官场大地震余波未平,他这位管帽子的部长如坐针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引火烧身。 宣传部长白璐和纪委书记郑光明则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透着关切,他们是为数不多明确支持陈峰的力量。人武部长王铁军与坐在一旁的统战部长向怀舟低声交谈着,二人的目光与顾常林接触时,眼神闪烁,似乎已被其背后的省城顾家人脉所影响。 第一项议题:8·13特大灾难灾后重建。 马建成翻开面前的灾情报告和应急指挥部每日简报,语气沉痛。 “同志们,8·13洪灾过去整整十天了,给我们关陵县带来的创伤是巨大的。在县委县政府前期的紧急部署和广大干部群众、部队官兵、志愿者的奋力拼搏下,我们的应急抢险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受灾群众得到了初步安置,生命通道基本抢通,社会秩序总体稳定。在此,我代表县委,向所有奋战在救灾一线的同志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我们正处在从应急抢险转向全面恢复重建的关键阶段,任务不是轻了,而是更重、更复杂、更持久。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强调以下几点: 1、安置工作要从‘应急’转向‘有序’: 河湾、灌口、马沟、永兴四个重灾区,目前集中安置点的群众生活保障必须持续加强,但更重要的是,要立即开始谋划过渡性安置和永久性重建的衔接。不能让大家长期住在帐篷和板房里。要迅速对受损房屋进行安全鉴定,能加固维修的,要尽快制定方案,发放补贴,组织施工;需要重建的,要尽快规划选址,落实资金和政策。要确保所有受灾群众安全过冬,这是硬任务,是政治责任! 2、基础设施恢复要从‘抢通’转向‘保畅’和‘升级’: 目前主要道路和通讯基本通了,但很多是临时便道,很脆弱。下一步要立即着手修复加固受损的道路、桥梁、电网、通信基站和水利设施,提高防灾标准,确保不再因次生灾害中断。尤其是水毁严重的乡村道路和农田水利,这是恢复生产和生活的基础,必须优先保障。 3、卫生防疫要从‘全面消杀’转向‘重点监控’和‘长效机制’: 大灾之后防大疫,这根弦一刻不能松。前期大规模的环境消杀取得了效果,但现在要更加注重水源地保护、食品卫生安全和疫情监测网络的建立。卫健部门要组织医疗巡诊队深入各个安置点和村组,特别是对老弱病残幼等重点人群,要送医送药上门,防止因灾因病返贫。 4、恢复生产要立即摆上日程: 灾难毁坏了家园,但不能摧毁我们发展的信心。当务之急是恢复农业生产。农业部门要迅速组织种子、化肥、农机等生产资料下乡,指导农民抢抓农时,进行补种、改种,尽可能减少损失。对于绝收的农户,要落实保险理赔和救助政策。工业和旅游业也要尽快评估损失,制定恢复计划。 5、资金物资管理要从‘接收发放’转向‘精准使用’和‘全程监督’: 社会各界捐赠和上级拨付的资金物资正在陆续到位,这是救命钱、重建钱,更是高压线。之前强调的是快速发放到户,现在必须更加注重精准和效益。要建立详实的台账,确保每一笔资金、每一项物资都用在最急需的地方、最困难的群众身上。重建项目的规划、招标、施工全过程,纪委、审计部门必须提前介入、全程跟踪,对挤占、挪用、贪污救灾款物的行为,一经发现,坚决从严从重查处,绝不姑息!要确保阳光重建、廉洁重建!” 话音落下,马建成微微后靠,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眉头紧锁的杜景鸣,到面色凝重的龚哲,再到眼神低垂、恨不能隐身的何冬生。 当他的目光掠过白璐和郑光明时,这二人倒是面色如常,一个指尖悠闲地转着笔,一个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部署与他们无关。只是若仔细看去,或许能捕捉到白璐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以及郑光明放下茶杯时,嘴角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峻弧度。 最后,他的目光与康佑维、顾常林、张仕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稳操胜券的眼神。 这短暂的沉默和环视充满了压迫感,仿佛在审视每个人的反应,也像是在强调他刚才所说每一句话的分量,更是在无声地宣示:此刻,在这里,主导权在他手中。 片刻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沉稳: “灾后重建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方方面面,必须加强领导,统筹力量。为此,县委决定,立即成立‘关陵县8?13灾后恢复重建工作领导小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景鸣同志任常务副组长,相关常委和副县长同志任副组长,各部门、各乡镇一把手为成员。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就设在县发改委,负责日常协调、规划编制、项目管理和督导考核。我们要举全县之力,科学规划,压实责任,打赢这场重建家园的攻坚战、持久战!” 马建成的部署全面且切中要害,显示出了曾在发改委工作的项目运作能力,让人挑不出错处。杜景鸣等人即便心有芥蒂,在此事上也只得点头附议,并就具体细节进行了补充和讨论。 重建方案初步达成一致,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似乎缓和了片刻,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关于河湾镇的人事调整马上开场。 第265章 常委会上的刀光剑影 短暂的休息后,马建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好,重建工作的框架和原则就这么定了!下面,进行第二项议题。”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研究河湾镇党委委员空缺的任命问题。何部长,你先说说组织部的考察情况。” 何冬生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好的,马书记。根据河湾镇党委的推荐,并结合组织部的前期考察,拟补充五位党委委员人选。分别是:贺开山同志,拟任党委书记;关云河同志,拟任党委副书记;李晏州同志,拟任党委委员、副镇长;童悦琪同志,拟任宣传委员、兼党政办主任;官毅同志,拟任政法委员、兼派出所所长。这五位同志在本次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能力和口碑都经得起考验,符合晋升条件。” 他将名单递给马建成。 马建成接过名单,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三秒,便随手将其放在了桌边,仿佛那只是一份无足轻重的文件。 他环视全场,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何部长考察得很细致。河湾镇的情况特殊,灾后重建任务极其繁重,是全县乃至全市关注的焦点,需要一个更强有力、更有开拓精神、更能争取上级支持的班子来挑这副重担。” 他顿了顿,目光刻意在杜景鸣、白璐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抛出了那颗早已准备好的炸弹: “关于党委书记、副书记和政法委员这三个关键职位,上级已经有了通盘考虑和人事安排。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王睿杰同志为河湾镇党委书记,王铮同志任河湾镇党委副书记兼政法委员。” “什么?!” 话音未落,杜景鸣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何冬生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面前的纸张边缘;白璐则微微侧身,看向杜景鸣,似乎在寻求支持或确认;其他几位常委也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会议室里原本严肃安静的气氛被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打破,除了马建成和顾常林,其余人的眼中写满了疑问与不解——王睿杰和王铮?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杜景鸣眉头紧锁,心中已经骂上了娘,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货,敢明目张胆的来摘桃子? 他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开口道:“马书记,你刚才说的这两位同志似乎不是我县的干部,而且河湾刚经历大灾,正需要熟悉情况的同志稳定局面,空降两位主要领导,不利于工作衔接和灾后重建开展?” 何冬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近两月关陵县的党政干部塌方式的出了问题,周一去省里开会,自己已经被点了名。最终,他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只是推了推眼镜,再次沉默了。 马建成面色不变,淡淡道:“睿杰和王铮同志年富力强,思路开阔,正是为了加强河湾的领导力量,确保重建工作的高效推进。这是市委的决策,是从全局考虑。我们要相信新同志的能力,也要相信河湾镇广大干部能做好配合衔接工作。” 康佑维立刻接话:“我同意马书记的意见。特殊时期,需要打破常规,注入新的活力。” 顾常林和张仕泽也随即表示支持。 眼看书记、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县委办主任意见统一,局面几乎一边倒。 白璐作为陈峰的智囊兼虎将,必须要替陈峰守住这个主场,她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马建成,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怯懦,却也不失一位县委常委应有的分寸: “马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我完全赞同景鸣县长的意见。我并非质疑市委的决策,也并非不欢迎新同志。但正如何部长刚才汇报的,组织部的前期考察和河湾镇党委的推荐,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进行的,贺开山、关云河等五位同志,是在生死考验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能力的干部!”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将道理一层层铺开: “第一,论工作衔接与效率。河湾镇百废待兴,灾情统计、群众安置、物资分发、重建规划,千头万绪,每一项工作都等不起,更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和延误。贺开山、关云河等同志从洪灾发生前就在组织群众转移,灾情发生后,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他们查看过每一顶帐篷,熟悉每一个受灾家庭状况、甚至许多受灾群众的名字,他们都熟记在心里!此刻临阵换将,即便是能力再强的同志,也需要大量时间来熟悉情况,这个时间成本,我们付得起吗?五万三千多名河湾群众等得起吗?” “第二,论民心与稳定。‘8·13’灾难中,基层党员干部是群众的主心骨。贺开山这位老军人背着行动不便的老人撤离,关云河用喇叭喊哑了嗓子组织人一家一家的排查,这些事迹在河湾乃至全县有口皆碑!群众信任他们,愿意跟着他们重建家园。如果我们现在因为‘表现突出’而推荐他们,却又因为一纸空降任命而将他们排除在核心领导岗位之外,这传递出一种什么样的信号?会不会让基层的同志觉得,流血流汗,不如‘上面有人’?这挫伤的不仅仅是几个干部的积极性,更是整个河湾干部队伍乃至关陵县基层队伍的士气和民心!老百姓会怎么议论?这是有人直接来摘桃子了!” “第三,论对市委决策的完整理解和执行。马书记,您刚才强调,市委的决策是从全局考虑,是为了加强力量、争取支持。我们坚决拥护。但是,加强力量是否就意味着要替换掉经过血火考验的本地骨干?争取支持,是否就一定要用空降干部来体现?我请马书记慎重考虑,也请马书记将我的意见上呈市委领导。” 白璐的话语有理有据,逻辑严密,掷地有声,既站在了维护县委组织部前期工作的立场上,更站在了灾后重建大局和基层民心的制高点上,直接将问题的核心从“是否执行市委决定”提升到了“如何更科学、更得人心地执行市委决定”的层面,展现了她极高的政治智慧和辩论技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这番话的分量。杜景鸣投来赞许的目光,连一直低着头的何冬生,也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这位言辞犀利的女常委。 马建成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刀光。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唯一的女常委——白璐,竟然当了急先锋,反击如此精准有力,直接将了他一军。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权衡,又像是在无声地施加压力。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窒息,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忽然,马建成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众人心头一凛,这笑里藏的,究竟是怀柔攻势?还是雷霆手段? 第266章 棋局与棋子 突然,马建成抬起眼,紧紧盯住白璐。那目光锐利得让人不适,仿佛能穿透一切。 “白部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看来,你对河湾的干部很有感情,对基层的情况也确实......了解得很深入嘛!”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很有感情”和“了解深入”这几个字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多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玩味其中的含义。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冷硬而毋庸置疑: “但是,你可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前提: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要不要执行’市委的决定,而是‘如何坚决迅速地落实’市委的决定!你的这些担忧和建议,组织部和县委办会记录下来,在具体工作中予以参考。但是,王睿杰和王铮同志的任命,是市委基于全市干部队伍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后做出的决定,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不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 他的目光从白璐脸上移开,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杜景鸣那里,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具压迫性:“景鸣县长,白部长,还有各位常委,我们要相信市委的眼光和格局,也要相信新同志的能力。至于贺开山、关云河等优秀干部,县委自然不会忽视,他们的安排,组织部会另行提出方案,绝不会让流汗流血的一线干部心寒。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统一思想,确保河湾镇新班子顺利到位,立即投入工作!” 这番话,看似回应了白璐,实则完全绕开了她提出的所有实质性质疑。他巧妙地用“执行versus讨论”的逻辑,将白璐有理有据的分析定性为对上级决策的“讨价还价”,一下子将她置于了政治不正确的危险边缘,同时再次用市委的权威牢牢压住了所有可能的反对声音,最后画了一个另行安排的饼,试图缓和局面,却丝毫不让步核心利益。 杜景鸣心知党委书记和副书记的任命已是市委决定,难以更改,但他必须为河湾原有的干部争取利益:“马书记,既然主要职位已有安排,那贺开山、关云河等同志如何安置?他们是经过这次特大灾难考验,是得到五万三千多万河湾百姓认可的优秀干部,不能因为空降而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否则重建工作只怕很难开展。”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的嗡鸣声格外清晰。杜景鸣关于安置本地干部的提问,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激起了各方不同的反应。 康佑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扶了下眼镜,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目光却锐利地扫向杜景鸣: “景鸣县长爱才心切,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也要辩证地看问题嘛。”他语调平和,却字字带着分量,“河湾镇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打破常规、带来新气象、能从省市争取来真金白银和政策支持的‘强力引擎’。王睿杰和王铮同志,正是市委为我们精心挑选的引擎。至于原有的优秀干部,如贺开山、关云河这些同志,把他们放在更合适的位置上,保护好、打磨好,同样是为新引擎高效运转服务,为全镇大局服务。这怎么能叫挫伤积极性呢?这恰恰是人尽其才,优化配置嘛。” 他的话音刚落,常务副县长龚哲便皱起了眉头。他主管全县经济、财政,作风极为务实,最反感这种虚头巴脑的“辩证”。 “康书记,引擎再好,也得熟悉路况才能跑得快、跑得稳。”龚哲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实干派特有的直接,“灾后重建不是纸上谈兵,十万火急!规划怎么定?项目怎么批?资金怎么落?受灾群众的补偿款、重建补贴怎么发?每一件都是烧眉毛的事!让两个完全不了解河湾水情、路情、人情的新书记一来就抓全面,底下干具体事的干部心里没底,工作怎么衔接?效率怎么保证?我不是反对新同志,但我坚持认为,稳定压倒一切,重建初期,必须有一个熟悉情况的强有力的‘本地核心’留在关键岗位上稳住局面,确保工作不断档、不出乱子!这是对五万多河湾群众负责!” 两人立场鲜明,一个着眼“上层建筑”和“未来格局”,一个紧盯“现实土壤”和“当下危机”,将会议的分歧再次摆上了台面。 马建成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直到龚哲说完,他才缓缓停下动作,目光扫过全场。 他沉吟片刻,语气显得格外语重心长,仿佛做出了重大让步: “同志们说的都有道理。基层干部确实不宜轻易挫伤,稳定和效率也是重中之重。” 他稍作停顿,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最终拍板: “贺开山同志是位老同志,年轻时从军,如今快到退休年龄,组织上也要考虑老同志的身体健康,不能一味地加担子。这样吧,开山同志继续担任党委委员、人大主席,行政级别上调至四级调研员,享受副处级待遇。关云河同志年富力强,可以加点担子,任常务副镇长。李晏州同志和童悦琪同志就按组织部的原意见安排。至于官毅同志,考虑到灾后重建工作的特殊性,在政府挂职副镇长,同时兼任派出所所长。” 马建成语气不容置疑地总结道:“这样安排,既体现了市委对加强河湾镇领导力量的决心,也充分考虑到了本地优秀干部的实际情况,同时解决了景鸣县长和龚哲同志的担忧。人大、政府、党委的重要岗位上,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压阵,可以全力协助新书记开展工作,确保河湾镇的重建工作平稳过渡,高效推进。” 杜景鸣、白璐等人心里明镜似的:这番安排看似给了位置,实则完全打乱了陈峰先前的布局。按照原计划,贺开山任党委书记,必定会全力支持陈峰对河湾的改革思路,让党委和政府拧成一股绳;关云河任副书记,是为接任镇长或党委书记做准备,确保陈峰离任后,其产业布局能够延续;官毅任政法委员,则是为了让陈峰牢牢掌握党委班子,保障河湾未来四大产业的顺利推行。 如今马建成这一安排,让河湾未来的发展充满了变数。至少,陈峰在今后的工作中,必定会遇到强烈的反对声。 杜景鸣等人心中憋屈,却也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但是,马建成的攻势并未停歇,接着又抛出了一个让众人震惊当场的问题。 “同志们,目前河湾镇党政干部的纪律监督工作存在严重问题,必须立即纠正!” 第267章 一场精心策划的‘民主\’胜利 马建成的话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他目光如炬,稳稳地投向纪委书记郑光明:“光明同志,河湾镇前班子的塌方式腐败,镇纪委监督缺位,难辞其咎。这样的纪委委员,已然失职失责,不能再胜任神圣的纪律检查工作。这一点,你可认同?”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郑光明身上。 郑光明心中猛地一沉。县纪委约谈蒋志刚并收到其辞职申请的事,他本打算暂压一压,至少等与陈峰通口气再议后续人选。马建成此刻突然发难,打得他措手不及,却又不容回避。他只能迎着马建成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缓:“马书记指出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河湾镇纪委的确存在严重的监督失职,我同意您的看法。” 见郑光明点头,马建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不容置疑地抛出了他的人选:“既然原有纪委委员已不称职,那么当务之急是补齐力量,确保河湾镇纪律监督工作有人抓、有人管。我认为,现任副镇长方恺同志,政治过硬,原则性强,是转任纪委委员的合适人选。” “什么?方恺?!” 杜景鸣眼角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拍案而起!这匹马吃相也太难看了!上午刚坐上县委书记的位子,下午就迫不及待对河湾的人事动大手术,现在更要安插自己人,甚至懒得走任何组织考察程序,简直是把常委会当成了他的一言堂!他下意识地看向组织部长何冬生,果然见何冬生也是面沉如水,眉头紧锁——书记直接越过组织部门,这在程序上是极大的不妥。 杜景鸣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抢了先。 “马书记,我认为这个提议不妥!”郑光明抬起头,语气异常坚定地打断了可能出现的附和声,“纪委工作专业性强,要求极高的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方恺同志从未在纪检系统工作过,缺乏必要的经验和历练。我们不能把严肃的纪律监督工作当成儿戏,这是对党的事业不负责任!” 会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谁都没想到,刚刚才被迫同意马建成观点的郑光明,会如此直接且强硬地反对马建成提出的人选。 但是,马建成显然并非没有准备。 郑光明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顾常林便笑着开了口,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调和气氛:“光明书记言重了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纪检工作的,都是在实践中学习,在成长中进步。就拿我来说,以前是扛枪的军人,转业后不也是一点点学习,才慢慢熟悉政法工作的吗?要给新同志机会嘛。” 县委副书记康佑维推了推眼镜,他的加入立刻将争论提升到了“理论”层面。他嘴角含着一丝惯有的笑意,语气却不紧不慢,透着辩才无碍的锋利:“常林书记说的在理。‘实践出真知’是我们党一贯倡导的工作方法。不能因为没做过就断定做不好,这不符合唯物辩证法。而且,正是因为河湾镇的纪检工作出了大问题,才更需要注入新鲜血液,打破固有的思维窠臼。方恺同志来自政府经济口,或许更能从不同视角发现廉政风险点。光明书记,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郑光明擅长的是查案办案,在口舌交锋上哪里是康佑维的对手,顿时被这番“诡辩”堵得面色涨红,一时难以找到最精准的语言反驳。 白璐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局势:马建成意图强势控局,康佑维、顾常林紧随其后,郑光明出于专业坚持反对,何冬生因程序问题心生不满......局势似乎对马建成很不利。 杜景鸣心中的火气已经积攒到了顶点。马建成此举,不仅是程序违规,更是对他这个县长和政府权威的公然蔑视!若此事就此通过,往后关陵县真就只剩他马建成一个人的声音了! 他不再犹豫,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不容置疑:“马书记,各位常委!提拔任用干部,尤其是党委和纪委的干部,有严格的组织程序和考察流程!岂能像这样在常委会上由个人直接提名、当场表决?这不符合组织原则!我坚决反对这种违规操作!请马书记立即停止这种做法,此事应交由组织部和县纪委按规定考察酝酿后再议!” 杜景鸣的发言旗帜鲜明,分量极重,直接质疑了马建成行为的合法性。 马建成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奈和焦躁。他这个县委书记之位如何得来,他自己心知肚明,王睿杰交代的事情,他必须办成,没有退路。 眼看反对声浪不小,他抬手向下压了压,语气显得异常民主:“好了好了,同志们请安静。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这说明我们的民主气氛是好的,大家都在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嘛。” 他话锋一转,祭出了最合法的武器:“既然大家存在分歧,那好,我们就严格遵守党内决策原则——先民主,后集中。现在,我们就方恺同志任河湾镇党委委员、纪委委员的提议,进行举手表决。” 白璐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马建成自己、康佑维、顾常林,再加上一个态度暧昧但大概率会跟从书记的县委办主任张仕泽,最多四票。而明确反对的已有杜景鸣、郑光明、龚哲和自己,还有杜系的向怀舟。何冬生因程序问题大概率也会投反对或弃权,人武部长王铁军历来中立。六比四,甚至可能是七比四,马建成必败无疑。白璐几乎能看到马建成首次尝试集权就遭遇惨败的场景了。 马建成环视全场,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挂着,沉声道:“同意方恺同志任河湾镇党委委员、纪委委员的同志,请举手。” 康佑维毫不犹豫地率先举手。 顾常林笑了笑,举起了手。 张仕泽稍作迟疑,目光与马建成接触了一下,也缓缓举起了手。 果然只有三票。杜景鸣心中冷笑,已经准备看马建成如何收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表决结果已定时,会议室角落里,一直沉默如山、仿佛只是来列席会议的人武部长王铁军,在众人的注视下,目光平视前方,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举起了他的右手。 “我同意马书记的提议!” 第四票! 杜景鸣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郑光明和龚哲愕然地看向王铁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一贯中立的同僚。 白璐冷静的分析被彻底打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王铁军的意外举手带来的震动尚未平息,所有人的目光还带着惊疑不定。就在这时,政法委书记顾常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乎万事皆在掌握的和煦笑容,目光却精准地投向了坐在杜景鸣不远处的统战部部长向怀舟。 那目光里似乎没有威胁,也没有命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或者说,是一种早已达成的默契。 向怀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常林的目光,眼帘低垂,盯着面前光洁的会议桌面,仿佛那上面有极其复杂的图案值得研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短短两秒钟的沉默,对于在场熟知内情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杜景鸣注意到了顾常林的视线和他目光所向,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紧紧盯着向怀舟,眼神里充满了警示和难以置信的疑问。 就在杜景鸣几乎要以为那只是顾常林无意义的扫视时,向怀舟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桌面,目光直视前方,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我......同意。”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怀舟?!你!” 第268章 丈母娘来了! 杜景鸣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刺痛感。 他身体前倾,侧着头死死瞪着向怀舟,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荒谬举动的解释。向怀舟是他核心圈子里的人,在历次的风浪中都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此刻怎么会.......? 龚哲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看看向怀舟,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杜景鸣,最后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稳坐钓鱼台的马建成,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已经不是意外,而是地震了!杜系的堡垒,竟然从内部被攻破了! 白璐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向怀舟的倒戈,意味着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六票! 已经过了常委会的半数! 这意味着,无论后续其他人如何投票,马建成的提议已经获得了通过! 会议室的权力天平,在这一刻,伴随着向怀舟那只沉重举起的手,彻底而猛烈地倾斜向了新任县委书记马建成。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任命的通过,更是一次赤裸裸的权力宣告和阵营清洗。关陵县的天,从这一刻起,真的要变了。 杜景鸣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不敢与他对视的向怀舟身上。 马建成脸上那丝笑意终于变得实在起来,他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极其难看的杜景鸣身上,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开口道:“六票同意。按照表决规则,提议通过。相关任命文件,请组织部会后按程序办理。” 举手之间,局势已定。 马建成初到关陵,打开局面的第一仗——完胜! 会议室内的空气依旧残留着方才表决时的凝重与惊愕。 马建成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尚未完全敛去,他已率先站起身,利落地合上笔记本。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笔记本和茶杯,迈着沉稳的步伐,第一个走向会议室门口。 常委们神色各异,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杜景鸣面沉如水,动作略显僵硬;白璐眉头微蹙,仍在快速消化着向怀舟倒戈带来的冲击;郑光明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王铁军和向怀舟,眼里全是困惑与不满。 马建成走到会议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却忽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正低头整理文件的组织部长何冬生身上。 “冬生部长,”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尚未离开的几位常委听得清清楚楚,“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何冬生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好的,马书记。” 几位常委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马建成与何冬生之间扫过,心中各自揣测着这突如其来的单独召见所为何事。马建成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门,径直离去。 县委办公楼,书记办公室。 何冬生敲门进去时,马建成已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正亲手泡着茶,见他进来,脸上露出颇为热情的笑容,招手道:“冬生部长,来了,坐。刚到的明前龙井,尝尝。” 这番姿态,与会议室里那个强势、冷硬的县委书记判若两人。 何冬生依言在对面沙发坐下,接过马建成递来的小茶杯,道了声谢,心中警惕并未因这杯茶而减少分毫。 马建成自己也呷了一口茶,似在品味,随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冬生部长啊,我知道,刚才会上关于河湾镇的人事安排,特别是最后方恺同志的那一项,可能显得有些急切,程序上也不是那么周祥。你作为组织部长,有想法,有顾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说明你坚持原则,对工作负责嘛。” 何冬生微微欠身:“马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履行我的职责。” “是啊,职责所在。”马建成点点头,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你通个气,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便于后续工作开展。我们这次强力调整河湾班子,尤其是安排王睿杰同志下去,压力不仅仅来自市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何冬生,缓缓道:“王睿杰同志,并非是我市干部,他来自省里,他的父亲,是王新明副省长。” 何冬生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脸上写满了震惊:“王......王副省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刹那间,许多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为何市委的态度如此坚决,为何马建成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程序瑕疵也要强力推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干部交流任职,这是一位“太子爷”下到了基层! 何冬生虽然没有向马建成打听王睿杰莅临河湾这个穷乡僻壤的具体目的,但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瞬间意识到——河湾镇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地方,因为这位身份特殊的党委书记的到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不久的将来,必定会搅动整个关陵县的政治风云! 因为,即将回来的陈峰,也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软、任人拿捏的主!龙虎相争,已在所难免。 至于王铮和方恺...... 何冬生心里已然透亮,哪里是什么互补的班子搭配,这分明是为王睿杰这位“太子爷”配备的左右手,是先锋,甚至是......打手!马建成根本无需点明。 看着何冬生脸上变幻的神色,马建成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重新沏上茶,语气更加缓和:“所以啊,冬生同志,接下来的组织工作,特别是涉及河湾镇的,我们需要提高政治站位,开阔视野,更要谨慎稳妥。我希望组织部能深刻领会市委、以及更高层领导的意图,不折不扣地落实好相关安排。” 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提醒,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在马建成对何冬生恩威并施,试图将这位关键的组织部长揽入麾下之际,宁州市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峰倚窗而立,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经过五天的休养,他右臂的石膏已换为更轻便的夹板,但仍用绷带悬在胸前。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刚毅,古铜色的皮肤下透着一股韧劲,唯有眼底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暗示着这场重伤的余威。 但这一切都不及他眼神的锐利——那是一种历经淬炼的锋芒。 此刻,他正用左手举着手机,沉默地听着电话那端白璐语速极快、压抑着愤怒的汇报。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彻底隔绝,病房里只剩下电波那头传来的、关乎河湾镇命运的消息。 陈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月前,在省城东阳市战虎俱乐部的场景——那个被众人簇拥、神色倨傲的白衣青年。王睿杰!王新明的儿子。再加上王铮和方恺......河湾镇这下倒是要热闹起来了? 他正思量着这三人背后的关联,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夏领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刹那间仿佛将窗外喧嚣的城市光芒也带入室内。 走在前方的是一位仪容端庄的中年女子,身着素雅却剪裁极佳的香云纱旗袍,颈间一枚翡翠平安扣温润如水,眉眼间与林夏有七分相似,却更显雍容沉静。她目光落在陈峰身上时带着审慎的度量,却不失礼节性的温和。 稍后半步的男子约莫五十出头,身量高挺,穿着质感精良的深色中式上衣,嘴角含笑,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仅是随意立于门边,便自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方能沉淀出的从容与掌控力。 林夏满脸欣喜,声音清脆地介绍道:“陈峰,这位是我妈妈,夏云舒女士;这位是我舅舅,夏云弈先生。” 陈峰目光迅速扫过二人。即便他脸皮早已磨得如城墙般厚实,在骤然迎上林夏母亲那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时,心底仍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罕见的紧张。 见丈母娘? 这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林夏这丫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第269章 两千万的酬谢 陈峰迅速压下心中的紧张,脸上泛起得体的微笑,向着进来的两位长辈点头致意。 “阿姨好,夏先生好!快请坐。”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对长辈自然的尊重,仿佛刚才那一丝慌乱从未存在过。 夏云舒仪态万方地在沙发落座,目光温和地落在陈峰身上,那份审视被很好地包裹在感激之情中。 “小陈,不必客气。我们这次来,一是看看你的伤势,二是要当面谢谢你。八年前,多亏了你出手救了夏夏。这份恩情,我们夏家,还有我和夏夏他爸,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也从未停止过寻找你这位救命恩人。没想到你去了军校,后来又为国效力,远赴海外,让我们一通好找。” 夏云弈沉稳地坐在一旁,微微颔首,语气庄重地补充道:“是的。林夏的外公也特意嘱托我,务必当面向你转达我们夏家的谢意。” 陈峰面色沉静,语气谦和:“阿姨,夏先生,您二位言重了。当年那种情况,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会挺身而出,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能与林夏相识,是我的荣幸。” 气氛看似融洽,三人寒暄了片刻。 夏云舒仿佛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林夏:“对了,夏夏,你让妈妈带的那枚古玉,妈妈给你带来了,刚才下车时,忘在车上了。” 林夏一听,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些许急切和不好意思——那毕竟是她贴身戴了八年、蕴藏着无数回忆的信物,最近为了接近陈峰才收了起来。 “妈,你怎么不早说,我去拿!”她说着,便转身快步出了病房门。 待林夏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病房内的空气仿佛悄然凝结。夏云舒优雅地将目光重新投向陈峰,看似拉家常般自然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病房内的气氛因林夏的离开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短暂的安静了下来。夏云舒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了另一个家常话题。 “小陈啊,”她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却悄然转换了焦点,“夏夏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才二十二岁,就已经保送了研究生,学业上是从不让长辈失望的。我们做父母的,总希望子女能成龙成凤,前程似锦,未来能走得更高更远,有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光明璀璨的未来,你说是不是?” 陈峰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了然——正戏开场了。这位阿姨说话极有策略,先扬后抑,目的明确。 夏云弈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很是自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世家特有的规划感:“家里对她的学业和人生都有长远考量。打算让她去国外顶尖学府再沉淀几年,开阔眼界。将来嘛,自然也会为她寻觅一位家风、学识、事业都能与我们夏家相互扶持、共同进步的如意郎君。”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意图昭然若揭。 陈峰心中透彻,这是委婉的告诫与划界。他理解作为父母长辈的立场,但他与林夏之间的事,核心从来只在林夏自己的意愿。 他面色未改,依旧和善地顺着对方的话应道:“林夏确实非常优秀,她的未来自然应该有最好的安排。无论学业还是人生大事,最终都尊重她自己的选择才好。” 夏云舒见陈峰如此“识趣”,眼底掠过一丝放松,随即抛出了第一个筹码:“小陈,你是年轻有为的干部,在河湾这个偏远落后的重灾区,实在是屈才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运作一下,调离河湾,到一个条件更好、发展潜力更大的乡镇或者区直部门担任一把手,对你未来的仕途会更有帮助。” 陈峰心中冷笑,这位阿姨馈赠起权力来,倒是干净利落。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笑着婉拒:“谢谢阿姨的好意。不过河湾的灾后重建刚起步,很多工作我才接手,这个时候离开就是临阵脱逃,是逃兵。我的仕途,还是想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这样踏实。”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夏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对方竟能拒绝如此直接的仕途诱惑。权不行,便换钱。她看向夏云弈,微微颔首。 夏云弈心领神会,从容地从手包里取出支票夹,动作流畅地签下一张支票,递给夏云舒。 夏云舒接过,看了一眼数额,随即优雅地递向陈峰,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小陈,这是我们夏家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当年救了夏夏。请你务必收下,否则我们全家都于心难安。” 陈峰接过支票,目光扫过上面的金额——两千万。心中不禁暗叹,杭城夏家,果然出手不凡。 他非常清楚,这张支票,是了结恩情的价码,更是希望他与林夏划清界限的补偿。若他不收,反而会显得纠缠不休,将事情复杂化。 瞬间,藏在他骨子里的那点痞子气又冒了上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轻松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正愁没钱娶媳妇呢,阿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大手笔!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阿姨,谢谢夏先生!” 他爽快地收了支票,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面露难色:“不过......阿姨,夏先生,我是公职人员,账户里突然进这么一笔巨款,万一将来组织上查起来,我这......可真有点说不清啊!” 夏云舒是何等聪明人,立刻了然。她微微一笑:“这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她转向夏云弈,“哥,那就以集团的名义,补一份正式的‘见义勇为重大贡献奖励金’说明,免得给小陈添麻烦。” 夏云弈点头,立刻拿出随身的定制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利落地写了一份简要说明,注明此笔两千万款项系杭城夏氏集团对陈峰先生八年前见义勇为、挽救集团重要亲属行为的合法奖励,并签上了自己和夏云舒的名字。 夏云舒将说明递给陈峰,笑容无懈可击:“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陈峰接过,妥善收好,嘴上连连道谢:“还是阿姨和夏先生考虑周到,这下我就安心了。” 夏云舒嘴上说着“应该的”,心中却难免掠过一丝轻视,看来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眼界有限,选择了看得见的实惠。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陈峰心中自有盘算。这笔钱,是夏家为“救命之恩”支付的正当酬谢,一码归一码,他拿得并无心理负担。至于他和林夏之间,只要林夏心意不变,他绝不会因这份“买断”而退缩。 夏家的阻拦,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场需要应对的挑战而已。 第270章 林夏的锋芒 林夏拿着那枚温润的龙形古玉回到病房,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将它递到陈峰面前:“看,我给你带回来了!” 陈峰目光一凝,瞬间认出这正是自家那枚祖传的龙玉。 他心中感慨,微笑着接过古玉,紧紧握在手心里。 就在这时,夏云舒优雅地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林夏说:“夏夏,东西也送到了。我和你舅舅还有些事,先在车上等你。” 说完,她与夏云弈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向陈峰颔首告辞,离开了病房。 直到母亲和舅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夏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房间里残留的那一丝微妙而压抑的气氛。母亲那句“在车上等你”,分明是要她一同离开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转头看向陈峰,眉头微蹙:“陈峰,我妈和我舅舅......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她太了解这种世家大族惯用的、用体面包裹着冰冷规则的做派了。 陈峰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温暖,便坦然地点了点头:“没什么,阿姨给了我一张两千万的支票,说是感谢我当年的救命之恩。” “两千万?!”林夏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注视着陈峰,湿润的双眼中迅速积攒起难以置信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仿佛心中某种最纯粹的东西被玷污了。 她声音带着颤抖:“你......你就收了?陈峰,你就那么喜欢钱吗?我在你心里......就只值两千万?” 话语间,泪水终于滑落,她觉得两人之间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瞬间变得不再纯洁。 陈峰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心中反而涌起一阵感动。他伸手想替她擦泪,却被林夏倔强地躲开。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傻丫头,你先别急着定罪,听我把话说完。”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但阿姨是以报恩的名义给的,这钱性质不一样。别说两千万,就是两个亿、二十个亿,只要她敢给,我就敢收。因为在我心里,你是无价的,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 他顿了顿,看着林夏略微怔住的神情,继续解释道:“我收下的是‘救了你’的酬谢,阿姨白纸黑字写明了,是‘见义勇为奖金’。这上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说拿了这钱就必须离开你,不能再和你交往。所以,它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除非......你自己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了。” 林夏被他这番“歪理”彻底震住了,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这家伙的逻辑完全不走寻常路!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人......是真贼啊!钱也要,人也不放过!我们那位精明的夏云舒女士,这次怕是要在你这里栽个大跟头了!” 虽然陈峰的解释让她释怀,但母亲和舅舅这种试图用钱来摆布她感情的做法,依然让她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不行!”她忽然跺了跺脚,“我不能让他们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得去找他们理论!”说完,竟不等陈峰反应,转身就冲出了病房。 陈峰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丫头性子急到这种地步。他担心她们母女俩在停车场真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反而难以收场,只得赶紧起身,忍着右臂的不便,快步跟了下去。 停车场内,林夏面色平静地走到那辆黑色的库里南车前。夏云舒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了,八年前那场绑架案后,这丫头就像换了个人,学了八年擒拿格斗,性子愈发乖张执拗,就连家里说一不二的老爷子的话,她都敢当耳旁风,逼急了甚至能扔下一句“别逼我动手”。 她原本正等着女儿下来发一通火,然后再好言劝她一同回杭城。此刻见林夏脸色并无异常,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司机早已打开了车门,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然而,林夏并没有上车。她只是抬手敲了敲后排的车窗,声音不大却清晰:“舅舅,下来一下。” 车内的夏云弈头皮微微一麻,但还是硬着头皮下了车,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夏夏,怎么了?” “没零花钱了,转点。”林夏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夏云弈一听只是要钱,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对夏家来说都不叫事。他笑着问:“夏夏,需要多少?舅舅转给你。” “两千万。”林夏想都没想,随口报出了这个数字。 夏云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和车内的夏云舒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陈峰把事情都跟她说了。 夏云弈试图缓和气氛,干笑两声:“夏夏,你看......舅舅先给你转一百万,用完了再......” “夏家是不是破产了?”林夏直接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车内的夏云舒见女儿如此目无尊长,顿时拿出了母亲的威严,降下车窗呵斥道:“林夏!怎么和你舅舅说话呢!” 林夏猛地回头,冷冽的目光直射向母亲。夏云弈一见她这眼神——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拿出手机操作:“转!舅舅这就给你转!一百万是少了点,转两百万,先拿着用,不够再......”他试图用钱稳住她。 手机提示音响起,林夏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身就要走。 “林夏!”夏云舒真的急了,推开车门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你跟我回杭城!他已经收了我们夏家的谢礼,这件事到此为止!你是夏家的公主,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他配不上你!” 林夏的脚步停住了。她背对着母亲,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湖心,清晰无比: “妈,我不是什么夏家的公主,我姓林,一直都姓林。” “还有,当初你选择我爸的时候,他才二十六岁,也只是一名小小的科员,比起现在的陈峰,还低了两个级别。” “还有,舅舅,”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夏云弈,“你现在对我和我哥小心翼翼,无非是因为我爸如今已是一棵参天大树。别忘了,你当年还扇过我爸耳光。” “更别忘了,八年前我经历的那场绑架,也是因为你们夏家。” 说完,她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夏云舒和夏云弈兄妹二人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这番话揭开的旧事和现实堵得哑口无言。 夏云舒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转角,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挫败感终于爆发出来。她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林正阳!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 随即,她不再多看窗外一眼,对司机沉声道:“开车,回省城!” 夏云弈深知自己这位妹妹的强势,更明白那位如今已身居高位的妹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科员。他赶紧跟着上车,关上车门,低声劝慰着,试图平息这场由“答谢”引发的家庭风暴。 库里南缓缓驶离停车场,带走一车压抑的沉默。 而在墙角的另一面,刚刚还冷若冰霜、言辞如刀的林夏,一转身,便撞上了陈峰笑盈盈的目光。 第271章 这王八蛋是想挖我的墙脚! “不在病房里好好待着,怎么下来了?” 林夏脸上的寒霜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个眼眸清澈、带着几分朝气与倔强的姑娘。 陈峰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担心你妈你舅揍你,想着下来帮个忙。” 林夏心中一暖,莞尔一笑,俏皮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弄了两百万,正好给你买辆新车。” 陈峰看着她这收放自如、近乎“两副面孔”的切换,一时竟有些失笑,“你是想让我吃软饭!” 林夏神情一滞,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你也可以软饭硬吃!” 陈峰笑了笑,掏出那张支票,“这个你收着吧!” 林夏接过支票,撇了撇嘴:“这夏家也太抠了,我就只值这两千万!等你出院后,我就把它给捐了。” 陈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沉吟片刻,语气温和道: “夏夏,你提议捐了,说明你心善,格局大。这钱来得确实有点膈应,把它用在最干净的地方,这个想法是对的。” 林夏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陈峰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家国天下,也得先顾着家。我们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很多事。手中有钱,心中不慌,有一笔能完全由我们自己支配的安全基金,很多事做起来才能有底气,才能守住底线,不至于将来因为一时困顿,去碰那些不该拿的钱。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林夏,提出了更具体的方案:“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别图一时痛快全捐了。你还记得我们刚到关陵那晚,遇到晓霞妹妹时,你得知她的困境后,立即掏了身上仅剩的一万元吗?将来再遇上像晓霞这样上不起学的学生,仅凭你我俩那点薪水,能资助几位。我的意思是:将这两千万作为本金,进行稳妥的保值增值运作。以后每年产生的收益,定向、长期地用于资助河湾镇受灾家庭的学子,或是奖励优秀的乡村教师。这样,既细水长流地做了慈善,比一次性花光更有意义,也为我们自己留了一份应对未来的保障。你觉得呢?” 林夏认真地听着,眼中的冲动渐渐化为信服和赞赏。她之前只想到了一时的净化,而陈峰想到的却是长远的滋养和守护。 她想了想,重重点头,嘴角漾开笑容:“还真是这个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全。既办了实事,也没委屈咱们自己。好,就听你的!这事儿我来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陈峰心中一片温暖。他欣赏的正是林夏这份通情达理和聪慧通透。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夏家而起的那点阴霾彻底消散。那笔巨款不再是一个尴尬的符号,反而成了他们共同规划未来、守护原则与爱情的第一块基石。 林夏挽着陈峰,两人说笑间走进了电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仿佛只容得下两人的亲密无间。 “陈峰,我咋觉得你考虑问题比我成熟呢?” “不然怎么能当你遮风避雨的港湾?”陈峰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你嘴真甜......”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我睡着时,你偷偷尝过?” ...... 回到病房,陈峰看着正在清洗水果的林夏,心中那份因夏家而起的波澜渐渐平复。他本想问及刚才在停车场听到的关于林家、夏家的那些旧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是林夏父母的过往,是家族的私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过多探听反而显得唐突和不妥。 他将这份好奇暂时压下,思绪不由自主地又回到白璐汇报的常委会上的情况。 马建成的强势空降,王睿杰、王铮、方恺的突然插入......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马建成兄弟与自己素有隔阂,打压自己可以理解,但如此大动干戈,将一个副省长的儿子直接放到河湾这个重灾区,代价是否太大了?仅仅是为了针对自己一个小镇长? 他凝视着林夏精致的脸颊,心中突然猛地一紧! 省长的女儿,杭城世家的公主......副省长的儿子...... 这两个身份在他脑中碰撞,一个极其狗血却又在权力圈中并非不可能的念头窜了出来:难道这个王睿杰,是冲着他身边的林夏来的?某些层面为了某种联姻或利益的结合,故意将王睿杰安排到林夏所在的地方,制造机会?那些网络小说、影视剧里,这种桥段数不胜数,虽然现实往往更复杂,但并非绝无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王八蛋是想挖我的墙脚!” 这声低骂虽然含糊,却还是引起了林夏的注意。她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疑惑地问道:“什么墙脚?谁要挖墙脚?”说着,又将一瓣橘子递到陈峰嘴边。 陈峰瞬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接过橘子,打着哈哈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正胡思乱想呢。想着我俩的人生和未来,思考着我们这段晚到了八年的感情。”他故意说得半真半假,试图将话题引开。 林夏闻言,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呸!脸皮真厚!八年前我才十四岁,你个‘怪叔叔’想干嘛?想拐骗少女啊?”虽是嗔怪,语气里却满是甜蜜,显然很受用陈峰这番话。 陈峰见她害羞,笑着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心里却依旧惦记着王睿杰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林夏,如果真是冲她来的,她应该有所耳闻。 “夏夏,说正经的,”陈峰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了些,“跟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一个叫王睿杰的吗?他父亲是王新明副省长。” “王睿杰?”林夏微微蹙眉,像是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她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听起来有点耳熟,但真想不起来了。我爸才调来河东三个月,我一直在燕京上学,寒暑假也基本都回杭城,对这边的人不太熟悉。可能......是在家里无意间听谁提过一嘴吧!”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陈峰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不似作伪,心下稍安。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随即他将常委会上马建成强行通过任命,王睿杰空降河湾镇担任党委书记的事情告诉了林夏。 林夏听完,顿时柳眉倒竖,俏脸上满是愤慨:“什么?!空降党委书记?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河湾镇刚经历大灾,百废待兴,正是最需要熟悉情况的干部稳定局面的时候!你带着贺主席、关镇长他们拼死拼活,好不容易稳住形势,这就来摘桃子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她气得放下水果刀,“那个跟你不对付的马建成?他这是公报私仇!还有那个王睿杰,凭什么啊?就凭他有个好爹?” 看着林夏为自己、为河湾打抱不平的激动模样,陈峰心中那点因猜测而产生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他握住林夏的手,安慰道:“别生气。这种事虽然难看,但在体制内也不算稀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迫不及待。”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和坚定:“桃子不是那么好摘的。河湾那摊子事,复杂着呢。他要是真冲着政绩来,好好干,我欢迎。要是想来搞歪门邪道,或者真有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峰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中的自信和一丝冷意让林夏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嗯!”林夏反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养伤,姐挺你,等回去了,我看这些人能玩个什么花样来?” 陈峰闻言,眉梢一挑,看着她明明比自己小三岁却强装“大姐大”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他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而狡黠的光,左手悄然环过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 林夏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便跌入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陈峰已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那两片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 “唔......”林夏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的包裹让她很快软化下来,那点微弱的抗拒化为顺从,甚至生涩地开始回应。密闭的病房里,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甜蜜。 半晌,二人才松开缓口气,林夏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羞赧地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 “流氓,也不怕被人看见......” 陈峰低笑着,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现在确认了,果然很甜......比橘子甜多了。” 第272章 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河东省省委大院,二号别墅。 林正阳刚结束与女儿林夏的通话,听筒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儿语气中那份混合着甜蜜、倔强和对陈峰毫不掩饰的维护。 两千万酬谢,还放在林夏手里,稳妥增值,收益定向资助...... 林正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办公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比自己年轻时更果决,也更狡猾。面对夏家甩出的‘买断费’,不卑不亢地接下,既全了夏家‘报恩’的面子,又巧妙地将‘巨额恩情’转化为‘一笔结清的经济补偿’,从而在事实上将他与林夏的感情从‘恩情’的道德绑架中剥离出来,为两人的平等交往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 这份机智和脸皮厚度,确实非同一般。 不过,做他林正阳的女婿,光是聪明还不够,更需要有担当和定力。 陈峰,算是在他这里挂上号了,但这考验,才刚刚开始。 林正阳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李伟的手机,再次重申了那条铁律:关于宁州的河湾镇,一切按正常程序走,不允许有任何特殊关照的信号从省里发出去......” 他要看这小子在没有“林省长”这块招牌的庇护下,能做出什么样的政绩。 林正阳放下电话,想到即将到家、必定是满腔怒火的妻子夏云舒,他不自主地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些年,或许确实太过迁就她了,以至于她习惯了用夏家的方式和标准去衡量一切。今晚,关于儿女们的幸福,关于如何尊重孩子们的选择,这场夫妻间的深谈,已经势在必行。 8月26日中午,星期五。 宁州市人民医院、高级病房。 陈峰接完童悦琪的电话,脸色沉静,但眼神已然锐利如刀。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夏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关切地问道。 “王睿杰、王铮上任了,何冬生亲临河湾宣布任命。马建成、康佑维等人以检查灾后重建工作亲赴河湾,为王睿杰站台,估计这位马书记的尾巴都快摇没了。”陈峰简略说了说,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 林夏柳眉一竖,讽刺道:“这马建成好歹也是县里的一把手,这行径也太掉价了吧!” 二人正说着,杜景鸣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憋屈,他向陈峰讲述了马建成到任后如何强势,以及他目前在县政府受到的掣肘。 “杜县,沉住气。”陈峰冷静安慰道:“做好你分内的事,稳住大局。他马建成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电话那头,杜景鸣苦笑:“老弟,话是这么说,可这位马书记步步紧逼,一旦被他牢牢掌控了常委会,我担心对河湾的发展规划......” 陈峰打断他,语气笃定,甚至有点玩味:“放心,天塌不下来。马建成不就搭上了王新明副省长吗?可排在他王新明前头的领导,还有一大把!” 这时,林夏恰到好处地凑了过来,在陈峰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陈峰顿时心领神会,接着说道:“老杜,你应该知道林夏的身份了吧!此刻她就在我身边,她让我转告你:那个叫王睿杰的,是想和她拼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杜景鸣的声音明显振奋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好,我明白了!老弟,你安心养伤,县里这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陈峰看着一旁眨着大眼睛、脸上带着狡黠的林夏,忍不住笑了:“拼爹?你这大旗扯得倒是顺手。” 林夏俏脸一扬,带着点小得意:“本来就是嘛!如果不拼爹,难道还拼妈吗?我说的可是事实。再说了,我爸说不准打他的旗号办事,可没说不准我用自己的名头吓唬人呀!” 陈峰失笑,这丫头的逻辑,总是这么清奇又有效。杜景鸣显然被这句“拼爹”彻底安抚了,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林夏这无意间的一句话,胜过他千言万语的保证。 接下来的周末,对陈峰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除了右臂还吊着绷带,其他已无大碍。他心早已飞回了百废待兴、暗流涌动的河湾镇。 “医生说了,还要观察两天!你再着急也不差这点时间!”林夏叉着腰,试图拿出管家婆的威严。 “我的大小姐,再躺下去,河湾镇都快改姓王了!”陈峰又好气又好笑,“你看我,生龙活虎,真的没事了。现在是关键时期,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磨了两天,最终在林夏约法三章(定时休息、不准过度劳累、右手不准乱动)后,她才勉强同意办理出院。 八月二十九日,周一上午,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下一片暖意。 办完出院手续,陈峰和林夏刚走出住院部,就看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杵在那里,竟然是杜斌。 更让陈峰感到意外的是,杜斌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一身合体的休闲装,那个韩流的发型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那股纨绔子弟的骄纵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拘谨的规矩。 杜斌看到陈峰和林夏出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着小心又讨好的笑容。 “叔,您出院了,我爸让我来接您。”杜斌的声音带着点紧张,那声“叔”叫得自然无比,仿佛练习过很多遍。他目光转向林夏时,明显瑟缩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但看到林夏很自然地站在陈峰身边,神态亲昵,他眼珠一转,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见林夏正拉着行李箱,杜斌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了过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自来熟地喊道:“婶儿,这种粗活我来!您扶着我叔就行!” 这一声“婶儿”,直接把林夏闹了个大红脸,她又羞又窘,嗔怪地瞪了杜斌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伸手扶住陈峰的左臂。 陈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杜景鸣这是想尽一切办法要靠上自己和林夏。他感觉有些好笑,同时又有点感慨。前两次逼着杜斌叫“叔”,多少带点惩戒和恶趣味的成分。如今杜景鸣的处境和态度,自己再当这个“便宜叔叔”,反而对自己不利。 他立即喊道:“杜斌,等一下。” 杜斌赶紧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好:“叔,您吩咐。”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以后别叫叔了,听着别扭。我比你大不了几岁,直接叫我名字陈峰就行。” 杜斌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坚决:“那不行!我爸说了,你比他亲兄弟还亲,必须得叫叔!我是真心认您这个叔的!” 他那表情,仿佛陈峰不让他叫叔,就是看不起他一样。 陈峰哭笑不得,只好耐心开导:“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在外面,尤其是工作场合,称呼还是正式点好。这样吧,以后你就叫我‘陈镇’,既尊重,也合适。怎么样?” 杜斌歪着头想了想,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林夏,见林夏也微微点头,这才勉强答应:“那行吧,陈镇。”他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在我心里,您还是我叔!”接着,他转向林夏,乖巧地改口:“林夏姐,行李放好了,咱们上车吧!”虽说他年龄比林夏还大半岁,但这声“姐”叫得心甘情愿,甚至觉得有点高攀。 林夏被他这前倨后恭、滑不留手的样子逗得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办好手续,来到停车场,一辆崭新的、还未上正式牌照的顶配版黑色坦克300停在显眼位置,硬朗的线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陈峰伸出左手,轻轻摸了摸引擎盖,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林夏在一旁嘟起嘴,带着几分不解:“又不是缺钱,干嘛不选辆更好点的车?” 陈峰笑了笑,目光仍停留在车上,语气却很坚定:“我喜欢‘坦克’这个名字,坚固、有力量,能闯难关。以后在河湾,就得开这样的车,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行吧,你觉得好就行,都听你的。”林夏边说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峰则上了副驾,杜斌则把行李放进自己的牧马人。两辆车前一后驶出医院,汇入车流,朝着河湾镇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陈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神渐渐锐利起来。休息了这些天,也是时候回去,好好会一会那位靠“拼爹”空降来的王书记了。 河湾镇的这盘棋,新的一局已经开始,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棋逢对手。 第273章 陈峰归来 下午两点。 陈峰的黑色坦克和杜斌的牧马人一前一后驶入河湾镇。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8·13”特大洪灾已经过去了十七天。眼前的景象让陈峰和林夏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街面上曾经触目惊心的倒塌房屋和淤泥杂物已被清理一空,视野开阔了许多,但也显得格外光秃和残破。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挖掘机和运输车的轰鸣声,显示着重建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车子驶进商业街,陈峰一眼就看见正在一片空地上忙碌的关云河。他晒得更黑了,嗓子还有些沙哑,正带着几个人,对照着摊开在地上的图纸,摆弄着测量仪正仔细丈量着街面。 “是关镇长!”林夏赶紧踩下刹车。 “老关!”陈峰推门下车,喊了一声。 关云河闻声抬头,见是陈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扔下手中的铅笔就快步迎了上来。 “陈镇!你回来了!伤怎么样了?怎么不在医院多休养几天!”他激动地握住陈峰的左手,目光关切地落在他仍吊着绷带的右臂上。 “没事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陈峰笑着用力回握着关云河,“怎么样,家里情况如何?” 两人的交谈吸引了周围正在围观或参与规划的群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陈镇长回来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看到陈峰时,眼中却闪烁着真挚的关切。 “陈镇长,您可算回来了!伤好利索了吗?” “陈镇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要好好养着!” “陈镇长,下游几个乡镇,死了上千号人,你就是我们河湾百姓的大恩人!” “镇长啊,我们这房子没了,以后可咋整啊!” ......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担忧瞬间将陈峰包围。看着这一张张质朴而充满期盼的脸庞,感受着他们发自内心的关怀,陈峰心中暖流涌动,连日来因权力更迭而积压的阴霾也被冲散了不少。他抬高声音,用左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伤不碍事,养养就好了!大家放心,党和政府绝不会忘记我们河湾!房子没了,咱们可以再建!家园毁了,咱们可以再造!现在,政府不是已经行动起来了吗!我陈峰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团结一心,跟着党委政府走,河湾的明天一定会比过去更好!咱们也一定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小康生活!”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应和声。 “我们相信陈镇长!” “他是好官,他心里装着我们老百姓!” 一时间,乡亲们的高喊声此起彼伏,重建家园的希望之火在众人眼中燃得更旺。 陈峰没有立刻回镇政府面对新来的书记,而是先去掌握重建一线的真实情况。他要亲自确认工作的推进节奏,评估新班子可能带来的影响。 他在关云河的陪同下,拿着县建设局和规划局初步绘制的图纸,开始了细致的走访。林夏自然而然地担任起记录员的角色,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陈峰指出的问题和讨论的要点。 杜斌停好车后,也默默跟在众人后面,他看着陈峰被群众自发簇拥、真心爱戴的场景,再回想自己父亲在县里时常遭遇的阳奉阴违,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第一次开始思考“权力”和“威信”的真正来源,以及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原本熟悉的街巷如今只剩地基轮廓。陈峰对照图纸,仔细询问着规划的科学性和合理性,特别是排水、防灾等标准的提升。关云河一一解答,同时也提出了实际施工中可能遇到的困难。 随后,他们重点查看了学校、医院、养老院等公共设施的选址。陈峰强调,这些关乎民生的项目必须优先保障,标准只能提高不能降低。孩子们不能没学上,病人不能没地方治,老人们要有个安身之所,这是重建的底线。 陈峰一行人来到了青石古街,眼前的景象更为触目惊心。潘三多家那两栋新建的,还未来得及装修的楼房,以突兀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孤零零地立在河边,成为洪水的残酷见证。除此之外,整条七八百米长的明清古街已被彻底清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屋基,无言地诉说着往昔的繁华与遭遇的劫难。 潘三多和曹慧正在工地上督促工人抓紧施工,争取早日将这劫后余生的民宿酒店建起来。曹慧眼尖,最先看见陈峰的身影。她先是不敢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也顾不上脚下的砖石瓦砾,大喊一声:“我兄弟回来了!”便朝着陈峰奔了过去。 冲到陈峰面前,曹慧一把拽住他的左臂,泪眼婆娑地上下打量,声音都带着哭腔:“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让姐好好看看!伤都恢复啦?真是吓死我们了!” 陈峰心中暖流涌动,笑着任由她检查,安慰道:“慧姐,我真没事了,你看,这不活蹦乱跳的嘛。右手还有点小伤,养养就行,很快就能好利索。” 林夏递过来一张纸巾,撅起嘴,打趣道:“慧姐,你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兄弟了,都不关心关心我,我也在医院里熬了八九天呢!” 曹慧这才注意到林夏,连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又心疼地拉住林夏的手,看着她略显清减的脸庞:“哎呀,我的好妹妹,姐哪能不关心你!瞧瞧,这下巴都尖了,肯定是在医院没日没夜地照顾我兄弟累的。这下回来了就好,让你潘哥多准备点好吃的,好好补补!” 林夏这才展颜一笑,亲热地挽住曹慧的胳膊:“这还差不多!我可惦记着潘哥的手艺了。” 这时,潘三多赶了过来,憨厚地笑着,眼眶也有些发红,嘴里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比啥都强!” 陈峰看着这对真情流露的夫妻,心中感慨万千,他抬头望向那两栋只剩下框架的楼房,问道:“潘哥,慧姐,这两栋楼的情况怎么样?还能用吗?” 提到楼房,曹慧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语气也轻快起来:“兄弟,你放心!镇里的郑部长,亲自带技术员来检测过了,说咱们这楼的地基打得牢,用料扎实,主体框架没问题,真是万幸!稍微加固修整下,就可以装修。”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情:“说起来,真得多谢小姨!还是她有远见,坚持给这工程买了保险。我们两口子当初还觉得这钱花得冤,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又庆幸!保险公司那边已经核实完灾情了,赔付款很快就能到位,我们的损失基本都能找补回来。” 曹慧说着,眼中充满了希望,“我们算过了,抓紧干,春节前肯定能开业!” 听到苏青竹的先见之明,确保这近两千万的投资没有打水漂,陈峰也松了口气,由衷道:“这就好,小姨做事向来稳妥。” 曹慧连连点头,她热情地拉着陈峰的手说:“弟啊,姐跟你说个正事!我和你潘哥商量好了,等这酒店装修好,你就别再租房了,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陈峰心里感动,知道这是慧姐把他当亲弟弟疼,正想婉拒,话还没出口,一旁的林夏却抢先不依了。 她松开挽着曹慧的手,跺了跺脚,娇嗔道:“慧姐!你偏心!口口声声都是你兄弟,安排住处怎么就没想到我?我现在也是借房躲雨呢!” 曹慧双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亲昵地点了点林夏的额头,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调侃:“哎哟喂!我的傻妹妹,这你还吃上醋了?你和我兄弟,那还能分开了安排?” 曹慧说着,凑到林夏耳边,压低声音咕哝着:“放心!姐早就给你俩留好啦!位置最好、最宽敞那间大套房,推开窗就能看见西柳河和古桥,风景独一份!就当是姐给你们准备的......哎,反正啊,你俩一块儿搬过来就对了!” 第274章 夫人聪慧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直接把林夏闹了个大红脸。她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反被曹慧将了一军,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下意识地瞥了陈峰一眼,小声嘟囔着:“慧姐,你、你都胡说些什么,不和你说了。” 陈峰看着林夏少有的娇羞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曹慧则一脸得逞的笑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潘三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潘三多憨厚地搓着手,嘿嘿直乐。 关云河等人见状,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现场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 过了几秒,还是林夏自己先绷不住了,她感觉脸上的热度半天都下不去,赶紧找了个借口:“关镇,我们......我们去看看河对面的茶马街吧,大家都跟上。”说完,她才转身快步走向青石古桥,背影里还带着几分羞涩。 陈峰和关云河相视一笑,这才招呼着众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紧接着,众人身后再次传来曹慧的声音。 “弟啊,晚上回家吃饭,我和你潘哥马上回家准备饭菜。” “哦,对了,青石桥的栏杆被冲毁了,你扶着点弟妹,别摔着了!” ...... 众人憋着笑,走上青石古桥。 桥下的西柳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顺,河水清澈见底。 陈峰仔细查看着这座明末修建的古桥。桥身依然稳固,只是青石栏杆损坏了一些。他一边查看一边说出自己的意见。 “老关,这座桥是河湾历史的见证,能挺过这次大灾,是个奇迹,一定要恢复原貌。” 关云河点头应道:“陈镇,县文物局也是这个意见,已经将它列为重点保护对象,专项修复资金正在申请中。” 踏上河对岸,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情陡然沉重。曾经的茶马古街已然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约四五百米、宽不足百米的光秃秃的堤埂,形似一片孤零零的柳叶。堤埂的一侧紧邻着已恢复平静的西柳河,另一侧则是一片狼藉——原本大片的田地被洪水彻底冲刷,只留下了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水坑,杂乱无章地遍布开来,在阳光下反射着凌乱的光斑,粗略估计,这片水洼地竟有一两千亩之广。 关云河指着这片触目惊心的区域,声音沉重地向陈峰解释:“陈镇,县规划局的专家来看过了。根据现在这个情况,要想完全按照原样重建茶马古街,几乎不可能了。洪水不仅冲走了房屋,更深层的是改变了这里的地质结构,地基承载力成了大问题。专家说,就连青石古桥也只能作为步行桥,必须尽快规划新的桥梁和道路,否则河两岸的交通很快就会中断。” 陈峰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扫过那片巨大的水洼地。重建的困难远超想象,这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更是自然力量留下的残酷难题。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大小水坑,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逐渐清晰。 是打造成生态湿地,成为净化水质的景观?还是引入活水,规划成大型的水产养殖基地?或者,结合河湾镇未来想要发展的旅游产业,将这里与青石古街的修复、西柳河的治理统筹考虑,形成一个独具特色的亲水生态旅游区? 众人的脚步踩着已经干透的淤泥前行,而陈峰的思绪却飞得更远。他知道,传统的重建思路在这里行不通了,必须要有打破常规的勇气和智慧。 这场灾难,或许正逼迫着河湾镇抛弃旧有路径,去寻找一条真正可持续发展的新路。 而这条新路的第一步,就是如何为眼前这片巨大的“伤疤”,描绘出一幅充满希望的蓝图。这个想法的成熟与落实,无疑将与他即将面对的那位新书记的理念,发生最直接的碰撞。 陈峰站在茶马古街的废墟上,对照着县规划局的图纸,与关云河等人反复商讨,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直到暮色渐起,曹慧的电话打了过来。 “兄弟,晚饭快好了,贺主席和童主任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们了。”电话里,曹慧的声音带着锅铲碰撞的背景音,充满了家的温暖。 陈峰这才从繁复的规划思绪中抽离出来,抬手看了看表,惊讶于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挂断电话,略带疑惑地看向身旁的林夏——他并未安排今晚的聚餐。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嫣然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解释道:“你刚回来,镇上的餐馆都毁在了洪水中,在外面聚也不方便,更不合适。我就私下跟慧姐商量了一下,辛苦她和潘哥多准备几个菜,把你的班子成员请到家里吃顿便饭,这样你们既能安心沟通工作,氛围也轻松些。” 原来如此!陈峰瞬间明白了林夏的良苦用心。在这个特殊时期,一顿家常便饭既能避免铺张浪费的影响,又能在一个相对私密、温馨的环境里,让经历了生死考验和权力更迭冲击的团队核心成员迅速凝聚起来,交换信息,统一思想。 这份周到和体贴,让陈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刻,他真想将这个善解人意的“贤内助”拥入怀中好好亲两口,奈何关云河、杜斌等人都在一旁看着,他只好强压下这个冲动,趁旁人不注意,飞快地捏了捏林夏的手,眼中满是赞赏与柔情,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夫人聪慧!” 这声带着亲密和打趣的“夫人”,让林夏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娇嗔地白了陈峰一眼,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她轻轻挣开手,故作镇定地催促道:“快走吧,别让贺主席他们等急了。” 于是,陈峰和林夏带着关云河,以及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厚着脸皮非要跟着去“蹭饭”的杜斌,一行人朝着陈峰租住的房子走去。 陈峰租住的这栋楼房,因为是近一两年新建的,建筑标准和质量相对较高,在这次特大洪灾中得以较为完好地保存了下来。灾后,镇上的安置板房十分紧张,条件也相对简陋。林夏见状,便主动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去和王娅挤一屋,让曹慧和潘三多两口子搬过来一起住。好在这是一套大三居的房子,五个人勉强能挤得下,虽然拥挤,却也充满了患难与共的温情。 此刻,这个临时的“家”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味,等待着陈峰他们归来。 第275章 统一思想,迎接挑战 陈峰和林夏带着关云河、杜斌刚踏进家门,一股热闹中带着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贺开山、李晏州、官毅、童悦琪等人已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一见陈峰进来,众人齐刷刷地起身,围了上来。 “陈镇!” “镇长,您可算回来了!”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没问题了吧?” 问候声此起彼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陈峰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好得差不多了,劳大家挂心。” 曹慧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嗓门洪亮:“兄弟回来得正好,最后一个汤马上就出锅了! 陈晓霞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这丫头在医院里和陈峰相处了几日,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生疏已经消失,此刻脸上洋溢着喜悦和一丝不舍,“哥,你回来啦!” 陈峰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陈晓霞说:“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明天就要去河东大学报到了。”陈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自己曾经答应过要送她去上学,但眼下河湾镇百废待兴,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 陈晓霞知道陈峰的想法,立刻开口道:“哥,你忙工作吧,我都是大人了,真不用送,我一人去省城没问题。” 一旁的杜斌看到这个情况,机灵地拉了拉陈峰的衣袖,低声道:“陈镇,让我去送晓霞妹妹吧!我刚从河东大学毕业,对学校熟,正好我也要回学校办点事。” 杜斌见陈峰沉吟着打量他,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您放心,我一定把晓霞妹妹安全送到河东大学!” 陈峰思量了几秒钟,见杜斌眼中难得的认真劲儿,于是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他随即对陈晓霞说:“晓霞,明天让你大哥大嫂一起去省城。我答应过给你大哥装义肢的事,这次一并办了。”他又对杜斌交代道:“你把她们一家送到省城后,直接交给我小姨苏青竹,她会安排好一切。” 杜斌见陈峰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一种被器重的感觉油然而生,连忙挺直腰板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童悦琪上前,“陈镇,郑部长的儿子今天出院,他去省城接儿子和嫂子了,特意让我跟您说一声。” 陈峰点头表示知晓,随即目光扫过餐厅和客厅里两桌丰盛的菜肴,笑着对众人说:“好久没吃上潘大老板的拿手菜了,看着就馋!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入座,边吃边聊!”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着。贺开山夹了一筷子潘三多的拿手水煮鱼,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三多,你这做鱼的手艺真是绝了!你们两口子得抓紧把餐厅弄好,我们大家也好随时过来解解馋。“ 潘三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着搓手:“贺主席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林夏细心地将鱼刺剥离夹到陈峰碗里,同时将他面前的酒杯挪开,一副女主人的语气:“今天谁也不准让他喝酒,他就以茶代酒。”陈峰看着林夏护犊子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顺从地端起了茶杯。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会意的笑了,餐桌上充满了久违的、如同家人团聚般的温暖气息。 饭后,陈峰喝了口茶,起身随意道:“吃撑着了,去楼顶上抽支烟,透透气。”在场的班子成员心领神会,贺开山、关云河、童悦琪、李晏州、官毅、王娅等人纷纷自然地跟着起身。杜斌也下意识跟上,却被林夏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林夏指了指餐桌,吩咐道:“你,别凑热闹了,留下来帮慧姐他们收拾碗筷。”杜斌缩了缩脖子,看着林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乖乖留下:“好吧,林夏姐!” 顶楼天台,夜风轻拂,带来远处西柳河的湿润气息,也吹散了些许暑气。陈峰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共同历经生死考验的同僚,神色沉静而坚定。 童悦琪作为政府的大管家,率先开口汇报工作: “陈镇,您部署的灾后恢复工作都在有序推进。重点向您汇报王书记到任后的情况:上周五到任当天下午,他陪同县领导视察了三条规划重建的街区。因镇上居住条件有限,王书记下班后便返回了县城。另外,王书记让党政办把黄建功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搬走,他自掏腰包换上了全新的办公家俱等办公用品。今天上午,他没来镇里,说是在县里谈事情。王铮副书记在熟悉镇情,从档案室调阅了大量关于河湾的历史、经济及人文资料。方委员已经开始接手纪检工作。” 陈峰很满意童悦琪的清晰条理,点头道:“童委员......”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还是叫童主任或者叫悦琪顺口,童主任辛苦了,板房的条件确实差了些,那就把王书记的住房补贴算上。” 他示意童悦琪坐下,随即神色一正,对县里这次河湾的人事调整给大家做了说明。 “这次班子的调整,与我们拟定的方案出入较大,如今任命已下,我们只能服从组织安排。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在座的同志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要彻底改变河湾贫穷落后的面貌,让老百姓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他环视众人,眼神坚定:“我们前期经过深入调研、反复论证,凝聚了大家无数心血的灾后重建方案,以及立足河湾长远利益规划的四大支柱产业,其基础和方向是正确的,是符合河湾根本利益的。因此,我们班子成员的思想要高度统一,步伐要协同一致!这不仅是工作纪律,更是我们肩负的责任!” 陈峰话音刚落,王娅微微蹙眉,说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隐忧。 “陈镇,您说的我们都明白,也完全赞同。只是新来的这个王书记,如果他为了快速出政绩,或者有别的想法,仗着他父亲王副省长,对现有的规划和产业方向指手画脚,甚至全盘否定,我们该怎么办?毕竟,这种情况在别的地方屡见不鲜。” 王娅的话引起了共鸣,众人都见识了上周五,这位王书记上任时的排场,县委书记带着三名常委亲自站台,无一不说明这位新任书记的份量。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关云河深吸一口烟,沉声开口:“王娅同志的担心有道理。但咱河湾的情况,外人一时半会儿摸不透。这重建方案和四大产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出来的,是陈镇带着大家踩着河湾的泥巴路、听着老乡的心里话,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他王书记要是真为河湾好,想了解情况,我关云河第一个陪着他把全镇每个村组都跑遍,把道理讲明白。可他要是......真想搞些花架子,脱离实际,那我这个农民出身的镇长,第一个不答应!河湾经不起折腾了,老百姓也等不起了!” 关云河的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众人纷纷点头。 贺开山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有些沙哑:“云河说得对!河湾再经不起折腾了!陈镇,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没别的心愿,就盼着退休前,能看到一个崭新的河湾镇,让乡亲们住上结实房子,衣食无忧!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我也心甘情愿!你放心,我们这些人心里都亮堂得很,知道谁是真为河湾好!” 陈峰见统一思想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直接将工作重点转向具体事务。他言简意赅地部署了本周的几项紧要任务。 首要任务是敲定重建规划图并落实资金。他指派关云河牵头,必须在周五前完成最终方案,上报到县里,争取首批重建资金。 其次,是确保板房教室能按时投入使用。他要求贺开山和李晏州协同配合,务必在周五前配齐所有教学设施,保证孩子们下周一能如期开学。 ……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毫无异议,各自领命而去。 天台重归寂静,陈峰独自凭栏远眺,夜色中河湾镇的轮廓在零星灯火下若隐若现。他将方才商议的各项工作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了一遍——规划、资金、开学……千头万绪,却也是重建家园必须踏出的坚实第一步。 这时,林夏轻轻走来,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陈峰转过身,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我们下去吧,还有些资料要查,你得帮我。” 林夏点了点头,挽着他的胳膊,二人一同向楼下走去。 第276章 师姐帮你添一把火 陈峰和林夏从天台下来,刚推开家门,一幅温馨的生活画面映入二人的眼帘。 陈晓霞正帮着曹慧擦拭着茶几。王娅弯腰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听到开门声,王娅抬起头,正好看见林夏亲昵地挽着陈峰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来。 王娅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现出促狭的笑容,打趣道:“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师弟,看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你俩这是……好事成了哇?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当师姐的?” 林夏和陈峰独处时自然无比,可一旦被熟人,尤其是被王娅这样爱开玩笑的已婚人士调侃,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她脸颊倏地泛红,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松开挽着陈峰的手。 谁知,陈峰非但没让她挣脱,反而伸出左手,敏捷地绕过她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将林夏更紧地揽在了自己身边。他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目光扫过屋内的曹慧、王娅和陈晓霞,声音清晰而坚定: “慧姐,师姐,晓霞,你们都在,正好,我现在正式向大家宣布,”他顿了顿,侧头深情地看了一眼怀中脸颊绯红、眼神却亮晶晶的林夏,“夏夏,现在是我的正式女朋友,将来会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我认定的终身伴侣。” 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无比的告白,让林夏原本微微挣扎的身体瞬间安静下来。她轻轻依偎在陈峰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踏实,轻咬着红唇,眼眸中泛起些许湿润的水光。 曹慧最先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激动地拍手:“哎呀妈呀!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兄弟,弟妹,姐真是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第一次看到弟妹时,我就说过你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你可不准欺负我们夏夏,不然姐姐第一个不答应!” 王娅也没想到陈峰做事如此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她笑着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赞赏和一点点调侃:“你小子可以啊,该出手时毫不迟疑,这效率,比你师哥当年强多了!够爷们儿,不扭扭捏捏。” 最开心的莫过于陈晓霞。从关陵县城的烧烤摊前与陈峰和林夏相遇,到家中巨变,再到陈峰认下她这个妹妹,她的人生仿佛被幸运之神格外眷顾。她鼓起勇气上前,看着眼前登对的两人,声音清脆又真诚:“哥!嫂子!妹妹祝福你们!祝哥哥嫂子永远幸福!” 这一声“嫂子”,叫得林夏更是面红耳赤,但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甜得晕乎乎的。曹慧见林夏羞得快要抬不起头,知道这丫头脸皮薄,赶紧笑着解围,同时也是在提醒陈峰这边的习俗:“哎哟,瞧我这记性!弟妹啊,按我们这边的老规矩,这小姑子改口叫了嫂子,你这当嫂子的可得准备红包哦,这叫改口费,是祝福!” 林夏闻言,有些无措地看向陈峰,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像是在求助。陈峰被她这娇羞的模样逗乐,笑着点点头,低声说:“是该给,图个吉利。你带晓霞去我房间吧!”他这是给林夏解围,免得她在众人面前更加不好意思。 陈晓霞一听还要收红包,急忙摆手:“哥、嫂子,不用不用,我就是心里高兴……” 曹慧却不由分说,笑着轻轻推了陈晓霞一把:“傻丫头,快跟你嫂子去!这是你哥和你嫂子的心意,也是规矩,必须收着!收了红包,以后一家人才和和美美!”说着,便把半推半就的陈晓霞和林夏一起送进了房间。 陈峰看着林夏和陈晓霞进了房间,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种被家人环绕、分享幸福的氛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王娅倒了杯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陈峰,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神色比刚才稍微正经了些:“师弟,有件事得跟你聊聊。”她压低了些声音,“我小舅,最近态度有点微妙。上周五亲自送王睿杰来河湾上任,现在跟马书记走得挺近。” 陈峰接过水杯,神色不变,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何冬生这是看清了风向,认为王睿杰背后的王副省长更值得投资。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随即反问王娅,“师姐,林夏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家里的事?” 王娅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你出事的第二天清晨,林夏的母亲和她嫂子雷婷来了现场,那气场……不一般。我猜,夏夏家里肯定非富即贵。”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怎么,师弟,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不能跟师姐透个底?” 陈峰沉吟了一下,便低声坦言:“夏夏的父亲,是林正阳省长。” 王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 “卧槽……” 她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失态失态……口误口误,原来是省长的千金!怪不得你出事那天,市委的陈书记那么快都赶到现场,搜救规模那么大!” 她缓过神,凑近陈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师弟,师姐我对你好不好?以后啊,师姐我可就指望你们小两口提携了!” 陈峰看着王娅这副“抱大腿”的搞怪模样,哭笑不得:“师姐,你好歹也是副科级的领导干部,能不能稳重点?” “切,这又不是在单位,是在家里,我稳重给谁看?”王娅反而更加随意,她狡黠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陈峰能听见:“不过师弟,你放心,师姐再帮你添一把火,让你和夏夏的感情再升升温!你可要记得师姐的好哦!” 说完,她也不解释,便哼着小调起身去帮曹慧收拾餐厅了。 陈峰有些疑惑地扭头,看见王娅和曹慧在餐厅里边拖地边低声说着什么,曹慧听得连连点头,还时不时朝他这边瞥一眼,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峰心里隐隐觉得,这两位姐姐恐怕已经是耗子撇上了左轮…… 这时,陈晓霞从房间里出来,眼睛微红,显然是感动得哭过,手里紧紧攥着陈峰送的那部手机。 她走到陈峰面前,小声说:“哥,嫂子给我了一万块钱,这……这也太多了。” 陈峰示意她坐下,温和道:“晓霞,你现在是大姑娘了,去省城上学,用钱的地方多。你嫂子给你的,你就安心收着。” 接着,他又细心地向陈晓霞介绍了省城家里的情况——姑妈陈玲、小姨苏青竹和妹妹秦乐妍,叮嘱她存好家里的电话,周末就回家里住。陈晓霞认真地点着头,把亲人的名字和关系一一记在心里。 陈峰交待完事情,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去看拨动着他心弦的那个人。 第277章 今晚就这样抱着,好不好? 卧室里,林夏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正查阅着资料。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工作时的清亮。 “你来得正好,在医院里没做完的那个物流园方案,我又核对了几处细节,你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峰在她身边坐下,接过电脑,认真地浏览起来。两人很快就沉浸到工作中,不时低声讨论几句,气氛专注而和谐。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林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时间,轻声提醒道:“快十二点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得早点休息。”说着,她很自然地凑过去,在陈峰脸颊上亲了一下,“晚安。” 陈峰心头一暖,回以一个微笑:“嗯,你也早点睡。” 林夏起身离开了陈峰的卧室。来到客厅,发现灯已经熄了,一片安静。曹慧和王娅的房门紧闭,显然都已经睡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来到王娅的房门前,轻轻按下门把手——却发现房门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几下,还是打不开。她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唤道:“王娅姐,开下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林夏有些纳闷,又不敢太大声吵到别人,只好又试了试,门依然锁得紧紧的。 陈峰在卧室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担心林夏有什么事,便起身开门查看。只见林夏站在王娅门前,一脸无奈。 “怎么了?”陈峰问。 “门锁了,叫不开。”林夏摊手,有些无辜地说:“王娅姐可能睡得太沉了。”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王娅之前那句“师姐再帮你添一把火”,以及她与曹慧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分明是王娅和曹慧联手给林夏设了个“甜蜜的陷阱”,故意把她锁在门外,好让她顺理成章地留在自己房间。 他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夏,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他开口道:“没事,估计是师姐睡熟了。你睡我房间吧,我去客厅沙发睡。”说着,他就转身回房去拿枕头。 “不行!”林夏急忙追了进去,脸上带着关切,“你伤还没好全呢,沙发那么窄,怎么能休息好?还是我去睡沙发吧。” 陈峰看着她心疼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逗她道:“那可不行。要是明天早上让师姐和慧姐发现你睡了沙发,她们还不把我笑话死?肯定说我一点都不懂得心疼女朋友。” “那……那怎么办呀?”林夏的脸又红了,声音细若蚊蝇。 陈峰看着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心中柔情涌动。他指着那张一米八宽的大床,用商量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说:“要不,就委屈下二书记,今晚跟我挤挤?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越界。” 林夏的脸颊烫得厉害,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床,又看了看陈峰带着笑意的眼神,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走到床边,拿起一条床单,卷成一条,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床中间,划出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那……那说好了,以此为界,谁都不准过界!”她的语气故作严肃,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羞涩和紧张。 陈峰被她这可爱的举动逗得想笑,又怕她更窘,只好强忍着,一本正经地点头:“好,都听你的,我保证不动一下。” 于是,陈峰简单洗漱后,两人各自怀着微妙的心情,分别从床的两侧上了床。林夏紧紧贴着床沿,背对着陈峰,身体绷得直直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感觉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暧昧又紧张的气息。 相比之下,陈峰似乎平静得多。他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这边,没过多久,就传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夏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静静地躺了很久,听着陈峰均匀的呼吸,心里慢慢放松下来,又隐隐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小心翼翼地,极小幅度地转过身,在黑暗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偷偷看向陈峰的侧脸轮廓。 “陈峰?”她极轻地叫了一声,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她又稍微放大了一点声音:“峰!你睡着了吗?” 依旧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大胆而好奇的念头涌上心头。林夏像只偷腥的小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点点、一点点地朝床中间挪去。就在她身体刚压上那条“楚河汉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地揽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勾,便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啊!”林夏猝不及防,本能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但她的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两片温热的唇瓣堵住了。 陈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哪里有一丝睡意?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一直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限的怜爱和早已按捺不住的热情。林夏起初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但很快便在陈峰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中软化下来,身体不再僵硬,手臂不知不觉地环上了他的脖颈,生涩而又真诚地回应着。 缠绵的吻逐渐加深,林夏清晰地感受到陈峰怀抱的力量在失控地增强,他灼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她的肌肤上。 空气仿佛被点燃,就在这意乱情迷之际,林夏心中掠过一丝本能的慌乱。她轻轻呜咽了一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陈峰的颈窝,用细若蚊吟、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恳求道:“峰……等、等一下……我……我心跳得好快……今晚……今晚就这样抱着,好不好?” 陈峰环绕着她的手臂骤然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早已紊乱的气息。他收紧手臂,将女孩温软的身子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尊重和疼爱:“好,听你的,就这样抱着!” 这份源于极致珍惜的克制,远胜任何言语,深深打动了林夏。那份因慌乱而生的紧张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全然尊重和保护所带来的、巨大无比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将她的整颗心都填得满满的。 浓重的睡意袭来,她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儿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陈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虽然有着甜蜜的煎熬,但拥着心爱之人入眠,已是人间至幸。那条象征性的楚河汉界,早已不知何时被踢到了床下。 而两颗心,却前所未有地紧密贴在了一起。 第278章 龙凤契,黑金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林夏先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陈峰近在咫尺的睡颜。他呼吸平稳,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全然放松,让她看得入了神。 她悄悄伸出手指,隔空描摹着他的轮廓,却不料陈峰突然睁开眼,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指,眼底满是笑意:“偷看我?” 林夏被抓个正着,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反而更往他怀里蹭了蹭,轻声嘟囔:“谁偷看了,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陈峰低笑,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睁眼就能看到你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夏夏,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幸福。”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享受着这静谧温馨的时刻。忽然,陈峰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床边的行李箱里取出那枚温润的龙形古玉。接着,他又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回到床上,他将木盒递给林夏,示意她打开。林夏疑惑地接过,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枚与她龙玉配对的凤玉,下面还垫着一张黑色的烫金卡片。她将两枚玉并排放在掌心,除了雕刻的龙凤图案不同,玉质、大小、色泽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她轻轻抚摸着两块传承千年的古玉,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宿命感,抬头看向陈峰,眼波流转:“峰哥,说起来,还真是因为这枚龙玉,才让我最终找到了你。” 陈峰拿起那枚凤玉,郑重地戴在林夏的脖子上,玉佩贴着她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夏夏,这是我们陈家传承了一千三百多年的信物,现在,它们终于团圆了。我们要好好守护,让它们继续传承下去。” 林夏瞬间听懂了他话里“传承”的深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娇嗔道:“你就是个大灰狼!” 为了掩饰羞涩,她拿起盒子里那张黑色卡片,在陈峰面前晃了晃,故意打趣道:“哟,这是什么?陈镇长,这是你偷偷存的私房钱吗?现在是不是要主动上交给组织啦?” 陈峰看到那张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完犊子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东西也放在这个盒子里了!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夏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被卡片左上方刻印的三把金色钥匙UbS字样吸引。她仔细端详了几秒,疑惑地蹙起眉:“峰,这……这好像是瑞士银行的黑金卡?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峰有些无奈,只得坦白道:“这东西是我回国后整理行李时发现的。估计是我在中东工作时,那个王室的人悄悄塞进来的。” “王室?”林夏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好奇,中东王室富可敌国,赠送瑞士银行的黑金卡,金额必定是天文数字。她眼睛一亮,提议道:“陈峰,这里面的钱肯定不少,要不全转到我们的那笔基金里吧?” 陈峰却坚定地摇头:“夏夏,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无论多少,这卡我都必须想办法还回去。那时我还是现役军人,接受如此贵重的馈赠是严重违纪。” 林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拿起卡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眯起眼睛,盯着陈峰,故作生气状:“哼,这卡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挺特别的香味。陈先生,老实交代吧,这卡的主人,究竟是哪位贵人呀?” 陈峰见她这副醋意盎然又故作严肃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鼻子属狗的吧?不过这事涉及保密纪律,我只能说个大概。我在中东时,曾救过一位王储和他的妹妹。我猜,这张卡十有八九是那位公主为了答谢,悄悄安排的。” “公主?!”林夏的兴趣瞬间被点燃了,这完全是她生活圈之外的神秘存在。她立刻缠着陈峰讲细节,还撒娇耍赖非要看看那位公主长什么样。陈峰被磨得没办法,他哪里有什么照片,只得拿出手机上网搜索。 当屏幕上出现沙勒王国的米菲尔公主官方照片时,林夏看着那张兼具异域风情和高贵气质的面孔,故意酸溜溜地调侃道:“啧啧,这位米菲尔公主长得可真不赖呀!陈大英雄,你当时怎么就没动心,留在沙勒王国当个驸马爷?那可是少奋斗几辈子的事情!” 陈峰被她逗得又气又笑,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肥水还能流了外人田?再说了,我们国家不还有位‘林公主’在等着我吗?我可舍不得。” 两人笑闹了一阵,这才起床洗漱。刚打开卧室门,就看见王娅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陈峰挑眉:“师姐,你在这干嘛呢?” 林夏脸一红,立刻质疑:“王娅姐,你该不会是在听墙根吧?” 王娅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掩饰尴尬:“听什么墙根,师姐我这是没睡醒,梦游到这了!” 林夏想起昨晚被锁门外的事,又好气又好笑:“没睡醒?昨晚我敲了半天门你都没反应,分明就是故意的!” 王娅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将林夏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林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幸好这时,曹慧的声音从餐厅传来:“都杵在那儿干嘛?快过来吃早餐啦!” 三人走进餐厅,王娅和曹慧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不约而同地瞄向林夏走路的姿势。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竟然都流露出一种“计划落空”的惋惜。林夏被她们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又问:“你们老盯着我看什么?我身上哪里没对吗?” 陈峰这才注意到,王娅和曹慧眼下都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他心下明了,这两位“热心”的姐姐昨晚恐怕是操心过度,都没睡好。 他忍着笑,没有点破,匆匆吃完早餐,便和林夏一起下楼往镇政府走去。 王娅胡乱喝了两口粥,对曹慧说了句“慧姐我也上班去啦!”便赶紧抓起包追了出去,嘴里还嚷嚷着:“夏夏,等等我呀!有些知识,我得单独给你讲讲……” 第279章 我有排异症,不与异性握手! 王娅追上林夏,在她耳边不厌其烦的给她科普着安全知识。 “夏夏,昨晚,你们真的是相敬如宾?就没干点什么节目?” “你是不是害羞,你要大方点,我那师弟对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夏夏,姐是过来人,我给你说,那个安全套用了,一定要妥善处理好,你看上次你姐夫干的那事,不就让坏人钻了空子,让你那位吃了个大亏。” …… 王娅的一顿胡天海地,把林夏的小脸说得红一阵白一阵。 陈峰在一旁憋着笑,觉得这位师姐真是“助攻”得力。 林夏实在受不了王娅的连环调侃,捂着耳朵求饶:“王娅姐,我求你了,你快先走吧!” “这有什么害羞的嘛!”王娅看着林夏羞窘的模样,心里成就感满满。她心满意足地瞟了一眼几步开外的陈峰,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师弟,师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行吧行吧,离上班还有二十多分钟,你们慢慢来~”她笑着转身,刚走出几步,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陈峰扬声道: “对了陈镇,跟你报备一下,我要去县里参加党建培训,这两天就不打扰二位清修了。”她特意在“打扰”和“清修”两词上咬了重音,语气里的调侃不言而喻。说完,便哼着小调,步履轻快地朝镇政府大院走去。 林夏看着王娅的背影,揉了揉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声埋怨:“这王娅姐也太污了!” 陈峰笑着牵过她的手,打抱不平道:“这师姐也是,张口就来,也不分下场合,传授经验也要关起门来讲嘛!” 林夏白了陈峰一眼:“你们都不是好人,我算是掉到贼窝里了。” 陈峰轻咳了两声,不再多言,等王娅走远,二人才缓步向着镇政府方向走去。 来到镇政府大院,两人正准备上楼,恰好与从另一侧走来的王铮和方恺迎面碰上。 陈峰停下脚步,目光沉稳地打量着这位空降到河湾的党委副书记。 三十左右,人看上去很是干练,一身深色的职业小西服,将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脸上带着一种从事党建工作特有的沉稳与审视。 而一旁的方恺,则与过去那个略显失意的副镇长判若两人,如今身为党委委员、纪委委员,又自诩搭上了副省长公子的快车,眉宇间透着一股踌躇满志的神气。 “陈镇早!”方恺率先开口。 陈峰笑着点头:“早,方委员这气色不错!” 方恺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王铮。 王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关切的目光落在陈峰的右臂上,轻声道:“陈镇长,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伤得不轻,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陈峰淡然一笑:“王书记费心,已无大碍。”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倒是你这位老同学,在河湾最困难的时候过来支援,这份担当更值得肯定,欢迎!” 王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陈镇长客气了。组织上安排我们来,就是希望能尽快融入,和大家一起把灾后重建的工作做好。”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林夏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这位是?” 一旁的方恺立刻笑着解释道:“王书记,这位是林夏,省里的选调生,安排在咱们镇桃源村任支书助理。” 王铮闻言,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对林夏点了点头:“小林同志,你好!” “王书记好。”林夏礼貌回应,但心中已因对方刚才那审视的目光和语气有些不悦。 王铮仿佛没察觉,继续以领导关心下属的口吻说道:“小林年轻有为,希望你能早日回到桃源村的工作岗位上去,基层最锻炼人。”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指林夏此刻不应出现在镇政府,更不应该在公共场合与领导如此亲密。 陈峰心中微微一动:看王铮这反应,她似乎真不知道林夏的背景?王睿杰连这事都没跟她通气?这倒有意思了。 林夏俏眉微蹙,正要开口,陈峰却抢先一步,语气温和却笃定:“王书记,情况是这样。林夏同志在‘8·13’抗洪救灾中表现突出,对镇里情况比较熟悉,目前党政办人员紧缺,任务繁重,经过沟通,向桃源村两委将林夏同志临时借调至党政办工作。这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 陈峰这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林夏的能力和贡献,又以工作需要为由解释了借调。王铮目光微闪,笑了笑:“哦,原来如此,工作需要,那挺好。” 她深知初来乍到,不宜在细节上过多纠缠,况且一个选调生的借调,在她看来也确实不是当前需要重点关注的大事。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进入政府大楼时,一辆崭新的黑色路虎揽胜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驶进了镇政府大院,精准地停在了大楼门前。 车门打开,王睿杰气定神闲地迈步下车。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目光迅速扫过院中几人,最终定格在陈峰这里。 陈峰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王睿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短短两秒,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王睿杰主动上前,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陈镇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几个月前在省城战虎俱乐部,陈镇长那手精彩绝伦的枪法,此刻还犹在眼前!对了,我记得当时你还带着一位大美女,出手就为她赢下了一千万,郞才女貌,真是让人羡慕。恐怕当时,你我都没有想到,今日会成为同事吧!” 说着,王睿杰热情地向陈峰伸出了手。 陈峰心中冷笑:这王八蛋看似叙旧,实则绵里藏针!故意在林夏面前提其他女人,还什么郞才女貌,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往林夏眼里扔沙子吗?这狗东西果然是带着铁锹锄头来的! 瞬间,陈峰在心中已将王睿杰的祖宗问候了八百遍,但脸上却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他微微抬了抬还吊在胸前的右手,开口道:“王书记好记性,不过握手就免了,不方便。” 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对方的握手姿态,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和揶揄:“哦,王书记不提省城那事,我都差点忘了。说起来,王书记你那个叫徐梓萱的朋友,品性可不怎么样,特别是生活作风问题,听说现在正被警方通缉着。王书记交友,还是要谨慎些哦!” 王睿杰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他当然清楚徐梓萱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那是杨旭带来的人,自己与这个女人也就是匆匆见过一面,陈峰这分明是故意当众恶心他,把他和通缉犯扯上关系,坏他形象!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以免越描越黑,立刻将目光转向陈峰身旁的林夏,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和无比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几分:“林夏,你好。来河湾前,你哥还向我提起过你,说你也在河湾工作,没想到,我那老同学的妹妹,现在也成了我的同事。” 林夏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你是我哥的同学?” 王睿杰笑容更盛,带着追忆往事的口吻:“是啊,我和林野是大学同学。以前去杭城玩的时候,还去过你们家。那时,你好像刚上高中,可能没什么印象了。”他说着,再次彬彬有礼地向林夏伸出了手,试图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 林夏听完,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语气疏离地说:“原来是我哥的同学。不好意思,王书记,我有排异症,不与异性握手。” 说完,她直接无视王睿杰悬在半空的手,侧身亲昵地挽着陈峰的胳膊,轻声道:“陈镇,我们上楼吧,你注意点台阶。” 林夏表现出来的自然与亲密,与对王睿杰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峰心里简直要为林夏这波操作喝彩,他强忍着笑意,配合地点点头:“好!” 在这位省长千金的搀扶下,两人无视了身后脸色变幻的王睿杰,径直走向楼梯口。 王睿杰看着两人依偎着上楼的背影,尤其是林夏那毫不掩饰的疏远和对陈峰的亲昵,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狠厉与阴鸷。 这第一回合的较量,他非但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在众人面前落了个小小的难堪。 一旁的王铮和方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王铮眼神微动,若有所思;方恺盯着陈峰背影,脸上挂着一丝为主子抱不平的愤怒,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 河湾镇新一天的工作,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开始了。 第28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夏跟着陈峰进了镇长办公室,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倚在门边,笑吟吟地望着陈峰,一双清澈的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 陈峰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一抬头就对上她这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立刻了然。他无奈地摇摇头,半开玩笑地主动交代:“还真是个小醋坛子,王睿杰嘴里那个大美女,是苏青竹,乐妍生母的亲妹妹,论起来也算是我的小姨。你这醋吃得可有点远了啊!” 小心思被点破,林夏也不恼,反而走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笑得更甜了:“那是乐妍的小姨,跟你有啥血缘关系?哼,我可得多看着你点才行。这又是异国公主,又是漂亮小姨的,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又冒出个姐姐妹妹来?”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少有的霸道和认真:“陈峰,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少红颜知己,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全部。我、也必须是你的唯一。” 说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阴恻恻地笑了笑,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比划出一个剪刀的形状,在陈峰面前晃了两下,“否则……我就让你变成大内总管——陈公公!” 陈峰瞬间想起前几日在市医院的停车场,林夏怒怼她母亲和舅舅时那股凌厉决绝的气势,后背没来由地一凉。以这丫头的性子,加上她练过的身手,说不定还真干得出来!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脸上表情有些呆滞地看着林夏。 林夏见陈峰这副模样,心中猛地一揪,后悔瞬间涌了上来。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话说得太重了?她害怕这种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会伤到陈峰,破坏两人之间刚刚确立的亲密与信任。 她绕过办公桌,猛地扑进陈峰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哽咽:“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寻你、等你,等了八年,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沾上任何一点点污点。我受不了……” 感受着怀中女孩微微的颤抖和那份深藏的不安,陈峰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用左手紧紧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傻瓜,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放心吧,夏夏,我会好好珍惜你,绝不会辜负你这八年的等待和真心。” 他抬起手,轻轻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这里是办公室,万一被人撞见影响不好。快去工作吧,我的二书记。” 林夏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快速在陈峰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轻快地出了办公室。 陈峰看着重新敞开的办公室门,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放心吧,该断的,我会断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开始翻阅桌上堆积的文件,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与此同时,三楼东侧,党委书记办公室。 王睿杰舒适地坐在宽大柔软的旋转老板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正襟危坐的王铮和方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他需要精准地点燃。 “王书记,方委员,”王睿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8·13’洪灾过去半个多月了,百废待兴。谈谈你们接下来具体的工作思路吧。” 王铮率先开口,她早有准备,条理清晰:“王书记,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和推进灾后重建。我建议尽快召开党委会,统一思想,明确分工,下达各阶段的任务目标。同时,我会尽快熟悉各行政村、社区的情况,特别是党组织在恢复生产、安抚民心等方面发挥的作用情况。党建必须引领重建工作。” 方恺紧接着汇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王书记,在镇党委的领导下,纪委这边主要抓两方面:一是监督重建资金和物资的使用,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杜绝腐败;二是狠抓工作纪律,对灾后工作中出现的慵懒散、不作为现象,坚决查处,为重建工作保驾护航。” 王睿杰听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认可:“嗯,思路都对了。镇区重建千头万绪,但下面各村组的恢复生产和民生保障更是重中之重,一刻也不能放松。很多村民房子倒了,地淹了,生计问题迫在眉睫。”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强调一点,特殊时期,所有党政干部及工作人员,必须坚守岗位,各司其职。尤其是关键部门,人手不足的,王书记你要牵头,尽快考核选拔一批优秀的村、社区基层干部补充上来,或者形成报告,由我向县里申请对口人才支援。总之,效率第一,不能因为人手问题耽误了重建大局。” 王铮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王睿杰的潜台词——这是在针对陈峰将林夏“借调”在身边的行为。她面色不变,立即应承下来:“明白,王书记。我会立刻着手摸底,尽快拿出一个方案给您。” 工作布置完毕,王睿杰看似随意地靠向椅背,将话题引到了早上楼下的一幕。 “刚才在楼下遇到陈镇长,还有那位省选调生林夏同志。”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不瞒二位,林夏是我至交好友兼老同学林野的亲妹妹。林野之前还特意拜托我,说他这个妹妹性子倔,太年轻,思想还不成熟,这次不顾家里反对,独自跑来河湾,把他们父亲……嗯,林正阳省长气得不轻,但又拿这个宝贝女儿没办法,只好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帮着多看顾照看一下。” “林省长的女儿?!” 王铮和方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瞬间,方恺内心的嫉妒如同野草般疯长:陈峰他凭什么?竟然遇上了省长的女儿?还得到她的青睐!他暗自咬牙,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事给搅黄了,绝不能让他陈峰借着女人攀上高枝! 王铮作为女人,心思更为缜密。她瞬间联想到了王睿杰至今单身的状态,以及他空降河湾的突兀性。什么镀金捞政绩,恐怕都是次要的,这位太子爷真正的目标,恐怕就是这位省长的千金,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一盘围绕着权力与联姻的大棋。然而,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党委副书记是怎么来的,她别无选择,只能紧紧跟上王睿杰的步伐,无条件执行他的意图。 办公室里,表面上的工作讨论结束了,但一股更为复杂隐秘的暗流,已经开始在三人之间涌动。 王睿杰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位下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棋子已经就位,棋局正式摆开,就看执棋人,如何运筹帷幄,落子定乾坤。 第281章 谈心?我和他谈个毛线! 整整一个上午,陈峰的办公室门庭若市。 关云河前来商讨重建规划的最后细节;李晏州汇报镇上的小学和中学面临开学所急需的教学设备和器材;陆远川汇报了对接县农业农村局,申请救灾补助资金和技术支持的情况,以及观光生态农业所面临的问题;就连官毅也抽空过来,沟通了近期镇上的治安情况和一些潜在的矛盾焦点。 每个人进来时神色匆匆,离开时则目标明确,整个三楼西侧都弥漫着一种务实而紧张的忙碌气氛。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楼东侧党委书记办公室的冷清。除了王铮和方恺前来沟通工作外,再没有一个班子成员主动踏足。 王睿杰坐在宽大舒适的皮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 “哼,好得很!”他心中冷笑,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我这位一把手上任三天,除了自己带来的人,竟然还没一个班子成员主动来汇报工作?贺开山那个老家伙仗着资历也就罢了,关云河、王娅、李晏州这些人,是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河湾镇的这帮人,显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以陈峰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想要破局,必须主动出击,逐个“谈心”,分化拉拢,至少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河湾镇真正的一把手。 下午刚上班,童悦琪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资料,走进了陈峰办公室。 “陈镇,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把所有的重建资料整理了一套。”童悦琪将文件放在桌上,随即请示道:“王书记上午让党政办送一份关于灾后重建的详细资料过去,我……准备明天再给他送过去。” 陈峰抬起头,看着这位心思缜密又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党政办主任,哪里不明白她的想法。她这是用拖字诀,本能地排斥着那位新来的书记,想尽可能地延迟对方掌握核心信息的时间。 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悦琪,你的心思我明白。但王书记是党委书记,是一把手,这是组织程序,我们必须保持应有的尊重。工作中,只要是他职权范围内的要求,党政办都要积极配合,不能打折扣,更不能故意拖延。这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童悦琪认真倾听的表情,继续点拨道:“当然,你的这份警醒是非常对的,什么时候该送什么材料,心里要有杆秤。但这份警醒要埋藏在心底,不能写在脸上。我们不能因为这些工作上的小事,授人以柄,给他留下不配合工作的口实。以后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及时跟我沟通,明白吗?” 童悦琪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陈峰的深意——表面文章要做足,核心底线要守住。她郑重地点点头:“陈镇,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汇报完工作,童悦琪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递给陈峰:“陈镇,这是我从王委员那里要来的,王书记的简历,比较详细。” 陈峰接过简历,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这份简历确实详实,从小学到大学,获得的各类奖项,以及在省城东阳市政府办公厅工作期间参与过的重点项目、得到的评语,都一一列明。28岁的正科级,在基层看来已是火箭速度,但在省直机关,尤其是对于有背景的王睿杰而言,似乎也算“按部就班”。这份简历让陈峰对王睿杰的成长轨迹和能力特长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褪去了些许最初因敌对情绪而产生的模糊印象,转而是一种基于信息的冷静评估。 “做得很好,悦琪。”陈峰合上简历,对这位得力下属的工作非常满意。想到接下来更为繁重复杂的重建工作,他关心地问了句家常:“对了,贺所长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两个孩子现在有人照看吗?” 童悦琪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谢谢陈镇关心,思远和许镇长已经送到戒毒所,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戒掉。两个孩子现在由奶奶和外婆轮流照看着,我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您放心。” “那就好,家里安顿好,工作才能没有后顾之忧。”陈峰欣慰地点点头。 童悦琪离开后,便去准备王睿杰要的灾后重建资料。 陈峰则重新埋首于文件中,仔细研究着重建方案的每一个细节。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晏州打来的。 接通电话,就传来李晏州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陈镇,有意思的事儿来了。方恺刚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提醒我,作为班子成员,应该主动去向王书记汇报工作,谈谈心。” 陈峰嘴角微扬,王睿杰果然坐不住,开始动用手里的棋子主动出击了。他几乎能想象方恺那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作高深的模样。 他半开玩笑地对李晏州说:“晏州,既然王书记有此意,那你就抽个时间,去和王书记好好谈谈心嘛?” “谈心?我和他谈个毛线!”李晏州没好气地回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我和贺主席还在学校,小学加中学,近两千学生等着开学,现在桌椅还差一半?哪有闲工夫去陪他扯闲篇!陈镇,不瞒你说,我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交公粮’了,有那时间,我还不如赶紧把手头活儿干完,回家跟我老婆亲热亲热呢!” 听着李晏州这粗俗却无比真实的话语,陈峰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能感受到李晏州、关云河这样的干部,那种扎根现实、专注于具体事务的务实风格,与王睿杰、方恺那种热衷于权力运作、搞形式主义的做派格格不入。 “行了,知道你辛苦,也委屈嫂子了。”陈峰笑着安抚道,“工作要干,家也要顾。该汇报的工作,找个时间,简明扼要地说清楚就行。至于‘谈心’嘛……”陈峰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就看这位王书记能不能谈进大家的心里去了!” 挂断电话,陈峰收敛了笑容。王睿杰的攻势已经开始,虽然第一步看似只是简单的“谈心”,但这背后必然是分化、拉拢甚至打压的组合拳。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天里,除了他这位镇长,其余党委委员均被王睿杰请去谈了一遍心。 周四下午,陈峰和关云河在办公室里正商量着重建资金的问题。 童悦琪敲门进来,汇报道:“陈镇、关镇,王书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党委会,要求全体党委委员参加。” “知道了。”陈峰平静地点了点头。 关云河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不满:“王书记要是能和受灾的老百姓多谈谈心,那该多好。”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自信:“老关,王书记苦口婆心地谈了两天,总得给自己一个结果吧,没事,会照常开,我们的工作更不能落下。” 他嘴上宽慰着关云河,心底却对这位新书记上任后的首次党委会生出几分期待。 他倒要看看,明天这位新书记,究竟能亮出什么招。 第282章 党委会上针锋相对 九月二日上午九点整,陈峰踩着点,推开了三楼东侧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了然。 三张临时搬来的茶几,贺开山、关云河等六位党委委员,如同聆听训导的学生,整齐地坐在茶几后,面朝着那张崭新、宽大、透着威严的红木办公桌。而原本用于会客的沙发区域,则坐着王铮和方恺,泾渭分明。 王睿杰深陷在老板椅中,气定神闲低头翻阅着文件,双眼中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前两日的谈心,王娅对没日没夜加班的抱怨、李晏州对肩上担子太重的叹息,以及郑卫东对长期风餐露宿流露出的倦色,都让他误读成了可乘之机,这才匆忙召开这次党委会。 童悦琪见陈峰进来,立刻起身,将茶几正中间空着的那把主位椅子拉开,轻声道:“陈镇,请坐。” 王睿杰这才抬起头,好似刚注意到有人进来,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陈镇长来了,就等你了。大灾之后,条件有限,委屈大家挤一挤了。” 陈峰目光扫过这刻意营造出的“尊卑”格局,脸上挂着浅笑,坦然入座,半开玩笑地回应:“王书记说哪里话,洪灾过后,能有这么一个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的舒适环境开会,已是同志们拼来的结果,这已经很好了。” 王睿杰神情微微一怔,显然是听懂了陈峰话里的意思,随即恢复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似终于等到了值得他一搏的对手。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开始了他的开场白。他首先肯定了河湾镇干部群众在抗洪救灾中表现出的英勇无畏,接着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沉稳而富有理论色彩: “同志们,灾难已然过去,但留给我们的思考是深远的。河湾镇为何在洪水中损失如此惨重?除了天灾不可抗力,我们是否也应该反思我们在城镇规划、基础设施建设、乃至社会治理体系上存在的短板?新时代的基层工作,不能再停留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层面。我们必须强化政治判断,拓宽发展视野,真正以新发展理念去谋划和推进河湾的灾后重建以及长远发展。这不仅仅是盖房子、修路的问题,这是一次重构发展模式、提升治理效能、彻底告别落后面貌的战略机遇!” 他引经据典,从城镇化规律谈到集约用地,从公共服务均等化谈到现代社区管理,理论功底扎实,视野开阔,试图在理论层面先声夺人,为后续的议题定下基调。 陈峰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了然:这是一位善于用宏大叙事和理论包装自己意图的对手。 果然,进入具体议题后,王睿杰首先强调了党委统揽全局、协调各方的核心作用,明确了党委与政府工作的分工原则,他接着说道: “重建工作千头万绪,但党的领导是根本保证。”他看向王铮和方恺,“王书记、方委员,党风廉政建设必须常抓不懈。特别是要深刻吸取黄建功等前任班子腐败案件的教训,他们对河湾的政治生态造成了严重破坏,任人唯亲、贪污受贿、作风涣散!我建议,立即在全镇范围内,包括各村组,开展一次深入的党风党纪廉政教育整顿活动,重塑河湾干部队伍形象。这项工作,就由王铮同志牵头,方恺同志具体落实。” 王铮立刻接话:“明白,王书记。我们将尽快拿出方案,确保教育整顿活动落到实处,不留死角。” 方恺也紧随其后:“纪委一定严格履职,为重建工作扫清障碍!” 陈峰这方无人反对,这本就是党委的分内职责,王睿杰此举名正言顺,意在迅速掌控纪检与人事组织这两项关键职能,以巩固权力。 会议的核心焦点很快落在了灾后重建方案上。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关云河作为具体负责人,率先详细汇报了由陈峰主导、班子集体论证的方案:商业街扩建提升,青石古街原址仿古重建打造旅游核心,茶马街异地新建形成特色休闲区。并明确了政府挑大头+居民自筹或通过银行低息贷的资金模式和统一规划修建的原则。 关云河话音刚落,王铮立刻充当了急先锋,语气尖锐:“关镇长这个方案,听起来很全面,但当前首要任务是安顿民心、恢复生计!将有限的重建资金大量投入仿古外观,是否会挤占更紧迫的道路、水电等基础设施投入?如果因此拖累整体进度,甚至让政府财政和受灾群众背上沉重包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陈峰平静地接过话头:“王副书记关心群众疾苦,心情可以理解。但灾后重建不是搭积木,速度必须服从于质量和长远发展。河湾镇的优势在于其历史底蕴和潜在的旅游价值,我们的方案正是为了将灾难转化为涅盘重生的机遇,为百姓打造一个能持续增收的家园,而不是简单地盖一片遮风挡雨的房子。” 王睿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主导者的姿态: “我说两句,关镇长汇报的方案,有其考虑,但格局还是小了些。我们为什么不能跳出原有的街巷思维?河湾这次受灾,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次打破旧有城镇格局,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契机。我认为,应该秉持‘现代化、城镇化’的核心理念,节约集约土地,统一规划,提升配套,高效管理。” “我提议,采取集中安置的小区模式,将镇区约一万名灾民,集中规划在三到四个功能完善、配套齐全的现代化中型小区内。这样不仅能极大提升土地利用效率,更能快速、统一地让受灾群众住上高标准的新房,体现党和政府的关怀与效率。至于资金问题嘛……”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语气自信,“可以由党委牵头,资金由我来想办法解决,不必让老百姓出一分钱!” 王铮立刻附和:“我完全赞同王书记的意见。集中安置模式是先进城镇化的必然要求,能彻底改变河湾镇过去布局散乱、基础设施落后的面貌。分散重建,看似尊重原貌,实则是一种低水平的重复建设,浪费资源,也无法从根本上提升城镇品质。” “小区模式?”贺开山忍不住皱眉开口,“王书记,这恐怕不符合河湾的实际。很多人家是前店后宅,搬进小区,他们的生计怎么办?河湾的商业活力怎么维持?而且受灾居民中还有不少原本拥有多个商铺或房产较多的群体,按照小区模式,政府要怎么分配房屋?难道要政府全部兜底吗?” 关云河接过贺开山的话,语气更加急切:“王书记,我们根据县委县政府下发的灾后重建资金补助政策,结合河湾的实际情况,论证的方案是:让受灾群众以灾前的宅基地面积结合房产实际情况,按规划局给出的图纸重新修建,政府按比例出一部分资金,解决灾户的基本生存问题,超出部分由灾户自筹。针对纯住房灾户,在新规划的学校和市场区域建新一个安置小区,结合灾户原有住房面积和灾户人口数量,按45平方\/人的居住面积进行安置。这个办法既考虑了公平,也照顾到了实际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睿杰和王铮,见二人眉头微蹙,继续举例道:“比如说张三家,一家5口人,原本有一栋四层楼房,里面包含了5间商铺。按照王书记的小区模式,该怎么为这家人分配房屋?如果只按人口分配,他们损失的商铺价值怎么补偿?如果按原面积分配,对其他只有住宅的居民又是否公平?” 关云河话音刚落,王铮立刻起身反驳。 “贺主席、关镇长,观念要更新!城镇化是趋势,集中居住有利于发展规模化的现代小区商业或引进新产业,二位刚才提及的问题,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 随即,双方展开了激烈争辩。 王铮引经据典,大谈城镇化和高效管理。陈峰这边则据理力争,紧扣河湾镇情和民生实际。 眼看争论陷入僵局,陈峰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重磅炸弹。 第283章 产业布局一剑封喉 陈峰的声音掷地有声。 “王书记,王副书记,我们争论的焦点,其实在于河湾镇的未来到底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在我看来,无论是保留原有格局还是搞小区模式,都是手段,目的都是为了河湾的发展和百姓的福祉。那么,请问二位,你们规划的小区建成后,河湾镇的产业在哪里?百姓靠什么致富?难道仅仅满足于住上新房,然后继续外出打工吗?” 他不等对方回答,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的重建方案,是与前期经过大量的调研论证,提出的河湾未来四大支柱产业布局紧密相连。一以现代物流产业园为核心枢纽;二以西柳河沿岸生态修复和特色农业为基础的观光旅游业;三是利用河湾生态资源优势,引入资本打造国际标准的康养园;四是扶持和发展本土特色的轻手工业,解决就业,传承文化。” 陈峰不给王睿杰喘息的机会,继续乘胜追击。 “王书记,商业街服务于物流业的人流商贸,青石古街和茶马街是未来旅游业的核心载体,保留原有街巷肌理,就是保留河湾的商业灵魂和文化底蕴!您的小区模式,或许能快速盖起楼房,但可能会扼杀河湾未来十年、二十年的产业发展空间!这是一种短视的、割裂发展的重建方案!” 王睿杰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那丝从容淡定的神色早已不见,换上一抹难以掩饰的阴沉。陈峰这“四大支柱产业”的蓝图,如同一记精准的重击,不仅彻底否定了他那个看似“高效”的小区模式,更是站在了未来发展的战略高度,将他精心准备的理论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搭建了精美沙堡的棋手,却被对方直接掀翻了沙盘,指出了整个布局的虚妄。一股被当众揭短、计划瞬间破产的羞恼与愠怒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加速的声音,但他强大的自制力将其死死压在胸腔之内,只是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王铮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之前的自信和咄咄逼人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愕然和极力掩饰的尴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陈峰提出的产业布局逻辑严密,与河湾的实际紧密结合,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进行攻击。她只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王睿杰,等待他的指示,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而坐在沙发上的方恺,此刻脸色煞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四大产业……这个词他听着耳熟!灾前,听陈峰提起过,还让他跑县交通局,负责规划新路的事情。投到王睿杰麾下,光顾着表忠心、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战略信息给完全忽略了,压根没向王睿杰提起过! 他此刻才恍然意识到,陈峰早已为河湾规划好了长远的发展路径,之前的重建方案争论,对方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成竹在胸!巨大的失职感和可能被追责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不敢抬头看王睿杰,生怕接触到那道即将投射过来的、冰冷而责备的目光。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内心祈祷着会议快点结束。 王睿杰阴沉着脸,目光扫向郑卫东、王娅和李晏州,希望能得到一丝支持。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三人的默然。郑卫东低头看着笔记本,王娅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笔,李晏州则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认真思考陈峰的话。这三人一致的沉默,与之前“谈心”时的态度形成了巨大反差。 王睿杰瞬间明白,动用表决对自己不利。他强压下心中的愠怒,挤出一丝笑容:“陈镇长关于产业布局的思考,确实很有前瞻性。好吧,重建方案关乎河湾长远发展,既然班子内部还有不同意见,那就暂且按镇政府论证的方案上报,但我保留个人意见。方案由陈镇长负责,尽快完善上报县里。” 最终,他在确定上报的方案初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抬头看向郑卫东、王娅等人时,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意,显然是给三人记上了一笔,看来得想想办法给他们挪挪窝了。 眼看会议即将结束,王睿杰再次抛出一个议题:“同志们,灾后重建任务艰巨,所有党政干部及工作人员,必须坚守岗位,各司其职。我发现目前镇上存在一些借调、混岗的现象,这不利于管理,也影响效率。王副书记,这方面你要抓好整顿。” 王铮立刻心领神会:“王书记的指示很及时。组织原则必须坚持。我建议,所有非经党委正式程序借调、借岗的干部和工作人员,三个工作日必须完成工作交接,返回原单位或原岗位。各科室若确实人手紧缺,请立即向党委提交书面报告,由组织委员王娅同志协助我,优先从本镇村、社区优秀基层干部中选拔补充,若仍无法满足,再形成报告向县里申请对口人才支援。总之一条,效率优先,绝不能因为人手问题影响重建大局!” 众人都明白,二王唱的这出,明显是针对陈峰将林夏借调在党政办的行为。但王铮的话,几乎堵死了所有例外情况。 陈峰心里一沉,他希望林夏留在身边,既是工作需要,也是私心。但王铮以组织原则和效率为由,占据了道理制高点,他作为镇长,无法在党委书记主管的人事问题上公开反驳。 除了陈峰,心中最窝火的莫过于王娅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是想尽办法为陈峰和林夏的感情升温,好紧紧抱住二人的大腿,这下好了,王睿杰直接搬出组织原则,硬生生的把二人给拉开。就这一瞬间,王娅已经在心里问候了王睿杰的祖宗八百遍。 陈峰沉默了几秒,最终平静地表态,开口道:“服从党委决定。党政办会尽快梳理情况,按规定执行。” 王睿杰满意地点点头,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以主人的姿态宣布:“好,那就这样落实。散会!” 话音刚落,他向后深深靠进宽大的老板椅,一只手拿起面前的文件,故作镇定地翻阅起来,仿佛刚才的激烈争论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众人心里都清楚,王睿杰这是一种无声的、挽回颜面的示威。他在用这种姿态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我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陈峰清楚王睿杰的用意,他面色平静地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自己的班子成员。微微侧过身,面带微笑,对着资历最老、级别最高的贺开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贺主席,您先请。” 贺开山闻言,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他清楚这是陈峰在给他这位老同志体面,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这个团队的凝聚力。他没有过多推辞,只是对着陈峰微微颔首,说了声“好”,便挺直腰板,步伐沉稳,率先向门口走去。 贺开山一动,关云河、童悦琪、李晏州、王娅、郑卫东等人也随即起身,动作利落,沉默而有序地跟在贺开山身后。 陈峰则走在队伍的最后,如定海神针般压阵。 王铮合上笔记本,与如坐针毡的方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这位刚吃了个暗亏的书记会作何反应。 王睿杰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随和的笑意,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火气。 “二位先别急着走,离家时从老爷子那里顺了一罐茶,一起尝尝!” 第284章 明枪暗箭 三楼东侧,党委书记办公室。 紫砂壶中袅袅升起的茶香,暂时驱散了方才党委会上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王睿杰神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闲适,亲自将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王铮和方恺面前。 “尝尝,老爷子珍藏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在会议上被陈峰用“四大产业”一剑封喉的人不是他。 方恺却如坐针毡,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 茶水烫手,更烫的是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王书记……对不起!都怪我工作疏忽……陈峰之前确实提过什么产业规划,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他随口画的饼,没想到……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充分。是我失职,没能及时向您汇报,请您处分!” 王睿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方委员,言重了。陈镇长思维天马行空,他的一些想法,不被重视也情有可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关键是未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方恺,看似随意地问道:“不过,这四大产业的具体内容,方委员如果还记得些大概,不妨说说。” 方恺见王睿杰并未深究,如蒙大赦,连忙搜肠刮肚地回忆:“具体的详细规划我也不太清楚,建立现代物流园的前提是要修路,我之前分管建设,陈镇长让我对接县交通局,扩建军河湾镇的旧路,听他的口气,要按照二级公路的标准修建。至观光生态农业、特色手工业和国际康养园,这三项不在我的分管范围内,我就不太清楚!” “国际康养园?”王睿杰眉梢微挑,似乎来了兴趣,“这个项目,选址有说法吗?” “有!这个我记得!”方恺努力回忆着,“陈镇长当时特别强调,这个康养园对环境要求极高,核心区域就定在……定在生态环境最好的长寿村——桃源村!说要依托那里的自然风光和清净氛围,打造高端养生品牌。” “桃源村?” 王睿杰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的指尖在温热的紫砂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亮。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呷了一口茶,任由那醇厚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心中瞬间已转过无数念头。 桃源村……林夏……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切入点。原本以为暂时无法借工作之便与她产生交集,没想到,突破口竟然就在这里。国际康养园核心区,村支书助理……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飞速串联,勾勒出一条清晰且名正言顺的路径。 原本因会议受挫而略显阴郁的心绪,如同被投入一颗卵石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隐秘而活跃的涟漪。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这时,一直沉默品茶的王铮开口了,她语气冷静,直指要害:“王书记,今天党委会上的局面,您也看到了。贺开山、关云河这些班子成员都是本土干部,都与陈峰共同经历了扳倒黄建功和8·13抗洪的生死考验。这种经历,已经让他们形成了一个利益和情感高度捆绑的共同体。要想在河湾真正掌握话语权,扭转这种‘一边倒’的政治态势,是当务之急。” 王睿杰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严肃:“王副书记看得透彻。这也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一盘散沙,才好掌控;铁板一块,就无从下手。我们必须想办法,给这块铁板撬开一道缝。” 方恺眼见将功补过的机会来了,立刻抢着说:“王书记,王副书记,我有个想法!这次8·13洪灾,贺开山、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都因为抗洪有功,得到了相应的晋升或重用。但是,同样是班子成员,王娅和郑卫国,却还在原地踏步!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组织上不能搞区别对待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绝妙的突破口,语气也兴奋起来:“我建议,由王书记您亲自出面,向县委组织部大力推荐,对王娅和郑卫东这两位同志在抗洪救灾中的突出表现给予嘉奖,并晋升到县里更重要的部门工作。这样既体现了组织对有功之臣的肯定,又能为河湾腾出两个关键的党委委员位置。届时,我们再向县里申请,派两位得力、可靠的干部下来支援,河湾班子内部的力量对比,不就能彻底改变了吗?” 王睿杰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方恺这个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而且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无法被轻易驳斥的理由——维护组织公平,关心干部成长!这简直是阳谋中的阳谋。 “方委员这个建议非常好!合情合理合规,完全是从工作大局和关心同志的角度出发。”王睿杰当即拍板,“王副书记,这件事要抓紧!你立刻着手准备王娅和郑卫东两位同志的材料,尤其是他们在抗洪救灾中的具体事迹和功劳,一定要充分、突出、全面!我下班后就亲自去县里找马书记汇报,争取利用周末时间,把这两位同志的晋升调岗事宜敲定,同时把我们中意的新人选落实好!”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王铮雷厉风行,立刻起身去整理材料。 方恺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庆幸总算弥补了过失。 与此同时,三楼西侧,镇长办公室。 与王睿杰办公室的“茶叙谋略”不同,陈峰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务实和紧迫的气氛。贺开山、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一个不少,全都聚在这里。他们并非为了议论新书记,而是抓住方案通过后的宝贵时间,对重建方案的最终细节进行最后一次核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效率极高。陈峰吊着右臂,用左手快速翻阅着文件,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疏漏。 “好了,大体上没有问题。”陈峰最终合上方案,看向童悦琪,“童主任,党政办辛苦一下,立刻按程序装订成册,盖上公章。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方案送到县政府办!” “陈镇放心,我亲自办,保证完成任务!”童悦琪接过厚厚的方案初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郑卫国揉了揉饿得发慌的肚子,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娘的,开个会跟打了一仗似的,这都过饭点多久了。” 他话音刚落,王娅就抬起手腕,冲着陈峰扬声道:“就是!陈镇,你看看,这都下午一点多了,大家跟着你饿着肚子冲锋陷阵,你这当领导的,是不是该给我们开开小灶,搞点特殊化慰劳一下?” 贺开山和关云河早已熟悉了这种张弛有度的工作氛围,见王娅起头,也都笑吟吟地看着陈峰,等着他的反应。连日来的高压和刚才会议的紧张,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一顿简单午餐的期待。 陈峰看着眼前这群同甘共苦的伙伴,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他爽快地说:“行!今天就给你们开个小灶!一会儿我把我那份红烧肉,全给王娅,够意思了吧?” “哟,陈镇,”王娅立刻眉开眼笑,却故意撇了撇嘴,揶揄道:“就拿食堂的红烧肉打发我们呀?你这小灶开得也太没诚意了!真想慰劳我们,起码得让河湾第一大厨潘老板亲自下厨,给我们整一桌硬菜才行啊!” 她这话一出,顿时勾起了大家对潘三多手艺的怀念,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连贺开山都笑着指了指王娅:“你这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陈峰也被逗乐了:“行,那改天请大家吃鱼!”随即,他大手一挥,“全体都有!目标,食堂,出发!” 众人说笑着涌出办公室。 陈峰走在最后,带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党委书记办公室大门。 而此刻,王睿杰的路虎,正疾驰在通往县城的关灵路上。 第285章 王睿杰行动了! 下午两点,关陵县委大院在初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静。 王睿杰驾驶着他那辆霸气的黑色路虎驶进了县委大院。 停好车,他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进了县委大楼。心里盘算着即将空出来的两个党委委员位置,该由谁接任,毕竟自己来关陵才几天时间,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也许是心思过于集中,在电梯口,他与一个正低头快步走出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方一声低呼,王睿杰手中的公文包脱手,里面的文件资料顿时撒了一地。 “你怎么走路的!”王睿杰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文件。此人正是县委办秘书股的股长曾进。就在曾进将一叠材料递还给王睿杰时,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最上面一页“关于推荐王娅同志……”的标题。 曾进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衣着不凡、面带愠色的年轻男子,感觉面生,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势绝非常人。 他试探着问道:“您……是河湾的?” 王睿杰一把拿过他手中的资料,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在机关单位工作,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说完,不再理会曾进,径直走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 曾进愣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在县委熬了七年,好歹是个正股级干部,平日里谁不对他客客气气?此刻被一个陌生人数落,心里一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他盯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河湾的风气就是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特别那个镇长,更没素质!” 他这话本是指桑骂槐,发泄对陈峰的不满。然而,话音未落,那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突然又打开了! 王睿杰站在电梯内,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他看着曾进,自我介绍道:“我是河湾镇新来的党委书记,王睿杰。” “王睿杰?”曾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上周五,马书记亲自带着三位常委前往河湾为新书记站台的事。他脸上的怨气瞬间被恭敬取代,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原来是王书记!您好您好!恕我眼拙,没认出来。我是县委办的秘书曾进,您是要找马书记吗?我带您过去!” “那就麻烦曾秘书了。”王睿杰微笑着点点头。 去往马建成办公室的路上,王睿杰看似随意地询问了曾进的工作情况。曾进正愁没机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自然是知无不言,言语中不免流露出在正股级岗位上停滞三年多的委屈,以及对当前境遇的些许抱怨,尤其是话语间对河湾那位“陈镇长”的不以为然,被王睿杰敏锐地捕捉到了。 来到马建成办公室门前,曾进恭敬地敲响门,将王睿杰引入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睿杰来了!快请坐!” 马建成见到王睿杰,热情地起身相迎,亲自将他引到沙发区坐下,动手沏茶,态度十分亲切。 二人寒暄几句后,王睿杰直接切入正题:“马书记,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河湾镇干部队伍建设的事情。8·13抗洪抢险的表彰奖励基本到位了,但我仔细核查后发现,上报的嘉奖干部名单似乎有所遗漏啊。” “哦?还有这种事?”马建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啊,”王睿杰语气恳切,“像组织委员王娅同志,和人武部长郑卫国同志,在抗洪救灾中始终奋斗在第一线,功绩突出,能力作风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县委县政府最终的晋升表彰里,似乎并没有他们二位?这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容易挫伤优秀干部的积极性啊。”说着,他将带来的两份推荐材料递到了马建成手中。 马建成接过材料,迅速翻阅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王娅的履历上,当看到上月初由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升任河湾镇组织委员,成为副科级领导这一行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才一个多月,如果再晋升,升到哪里?乡镇党委副书记?还是一镇之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坐火箭也没这个速度。他心下已然明了,王睿杰此举绝非单纯为了表彰。 再看郑卫国的材料,虽然写得花团锦簇,功劳簿列得满满当当,但以他对陈峰的了解,这小子极其护短,若郑卫国有此大功,陈峰绝不可能在之前的表彰中不为他争取。这里面肯定有水分,或者,是王睿杰另有所图。 马建成不动声色地放下材料,抬眼看向王睿杰,试探道:“睿杰,你的意见呢?” 王睿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马书记,我认为,王娅和郑卫国两位同志能力出众,政治过硬,是难得的人才。河湾镇毕竟是基层,事务繁杂,平台有限。为了他们更好的发展,也为了优化县里干部队伍结构,应该把他们调到更重要的县直部门岗位上去锻炼,比如县委组织部、宣传部,或者县人武部。同时,我们也可以选拔两位更有冲劲、渴望在基层建功立业的同志到河湾去,那里百废待兴,正是锤炼干部、施展才华的好地方。” 王睿杰话音未落,马建成心中已经雪亮。这哪里是好心推荐同僚,分明是针对陈峰的釜底抽薪,更是为他王睿杰自己扫清障碍!不过,他并不打算点破。王睿杰的理由冠冕堂皇,符合组织程序,而且此举若能成功,确实能极大削弱陈峰在河湾的影响力,符合他打压陈峰的意图。 他忽然想起前两日了解何冬生的人际关系时,这个王娅好像是何冬生的外甥女。马建成心中一动:趁此机会把王娅调回县里安排个好位置,正好可以向何冬生示好,缓和一下之前因河湾人事安排而产生的微妙紧张关系。至于郑卫国,安排到县武装部不太合适,部长和副部长都是现役军人,郑卫国是转业军人,重回军队序列不现实。就调到县委统战部任副部长,职级调到正科级,主持部里日常工作,也算组织上是对他在813抗洪救灾中做的贡献,给予肯定。 “嗯,”马建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睿杰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关心干部成长,优化队伍结构,确实是党委的重要职责。王娅和郑卫国同志的表现,组织上是看到的。你的这个建议,原则上我同意。” 王睿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谢谢马书记支持!” “不过,”马建成话锋一转,“组织委员和人武部长这两个位置很关键,接任的人选必须慎重。睿杰你有什么想法吗?” 王睿杰立刻接口:“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县委办的曾进同志,简单交流了一下,感觉这位同志对工作很熟悉,也有很强的上进心,在县委办锻炼了多年,是不是可以考虑到河湾担任组织委员,加强河湾的党建工作?” 马建成对曾进印象不深,但知道他是县委办的老人,王睿杰此时提起,想必是刚才有过接触且觉得可用。一个正股级干部升任乡镇的副科级组织委员,属于正常提拔,操作空间大。他略一思忖,便点头同意:“曾进同志我知道,工作还是不错的。这样,我找何部长商议一下王娅调动和曾进接任的事。至于河湾镇人武部长的人选,我会从县里其他部门,挑选一名政治可靠、经验丰富的同志过去。” “有马书记亲自把关,那我就放心了!”王睿杰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笑容更加灿烂。 他似乎已经看到,两名得力干将即将入驻河湾党委会,那时的河湾,将不再是陈峰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方。 王睿杰与马建成商议着河湾新一轮的人事安排。 与此同时,河湾镇中学板房搭建的临时学校里,陈峰在李晏州和校长的陪同下,正仔细检查着校舍安全、采光与教学用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 “估计是有凶手的消息了!”陈峰轻笑着,按下了接听键。 第286章 后院起火 陈峰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魏光南爽朗的笑声。 “陈大镇长,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让魏局费心了,已经没什么问题,就这胳膊还得吊几天。”陈峰笑着回应,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 “那就好!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要的结果有眉目了。”魏光南语气转为严肃,“前日在盟省,我们锁定了开车撞你的凶手黄大勇及其同伙杨四毛。实施抓捕时,黄大勇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杨四毛被抓,今天上午已经押回市局。” 陈峰精神一振,屏息凝神地听着。 “经过突击审讯,杨四毛已经招供,袭击你的背后主使,正是之前失踪的大毒枭周德旺!”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陈峰心头还是一沉。 魏光南继续道:“不过,这个周德旺比我们想的还狡猾,他早就安排好退路,目前已经逃到了国外,具体去向还在追查。” “果然让他跑了……”陈峰语气带着一丝不甘。 “还有,”魏光南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杨四毛还交代了一个细节。他因卖了征收过路费的账本,遭到周德旺和黄建功兄弟的毒打,随后被周德旺安排监视你,徐梓萱陷害你那出戏中的关键物证——就是那只用过的安全套,就是他从你扔的垃圾袋中寻来。”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陈峰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陈峰诚恳道谢:“魏局,我明白了。辛苦您和市局的同志们,只可惜让周德旺这条毒蛇溜到了国外,终究是个安全隐患。” “天网恢恢,他的逍遥日子不会太长,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魏光南安慰道,“不过,你小子在河湾也给我小心点,特别是你身边那位,要时刻保护好她的安全,官毅那里我已经叮嘱过了。” “谢谢魏局,我会保护好她的!” 挂断电话,陈峰看着手机,心中暗忖:林夏这丫头,我自然会护她周全。只是王睿杰这份要求所有干部各归其位的通知,不知她能不能接受? 果如陈峰猜想,党政办公室里,林夏正拿着童悦琪刚盖好章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干部人事管理、严肃工作纪律的通知》,认真阅读起来。 “即日起,对所有借调、借岗情况进行全面清理。所有非经镇党委正式程序批准借调、借岗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须于本通知下发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全部工作交接,返回原单位或原岗位……” 林夏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瞬间凝结了寒冰,眼底已经开始酝酿着风暴。 童悦琪在一旁密切观察着林夏的脸色,心道不妙。她虽在心中替陈峰和林夏打抱不平,骂了王睿杰千百遍,但此刻更担心这位性子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小姑奶奶会直接冲进三楼东侧那间办公室,与王睿杰发生正面冲突。那样一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授人以柄,让陈峰陷入极大的被动。 “夏夏,”童悦琪急忙上前,轻轻拉住林夏的手臂,将她带到办公室靠里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林夏抬起头,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悦琪姐,这个王八蛋就是故意的,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他是故意的。”童悦琪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夏夏,这文件是以党政办的名义发的,依据的是党委会决议,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你现在要是去找他理论,道理站不住,反而会把矛盾公开化、激烈化,正好落了他的口实。他会说陈镇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影响班子团结,到时候陈镇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留意着林夏的神色,继续晓以利害:“你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你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会看作是陈镇的态度。夏夏,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让这个小人得逞?”林夏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带着危险的震颤。她气的不仅是离开党政办,更是气王睿杰用这种卑劣手段硬生生将她和陈峰分开。这种被迫分离,正撕扯着她内心本就脆弱的安全感。 然而,在这股炽烈的愤怒之下,还有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着她——那就是心中升起一丝对陈峰的抱怨。二人才正式确立关系,她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迟来八年的温暖,恨不得时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可在党委会上,面对王睿杰的针对,他竟然没有为她争取,就那样平静地接受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她的脑海。理智上,她或许能理解一二分,但情感上,尤其是她受过创伤的心理,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被无限放大,让她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需要的是毫不犹豫的维护和坚定不移的选择,而不是冷静的权衡与大局。 林夏猛地别过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不想让童悦琪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和那份被视为软弱的依赖。 童悦琪是过来人,心思缜密,见她这般情态,立刻明白这姑娘心中远不止是愤怒那么简单。这分明是夹杂着对陈峰的不满和因极度在乎而生出的恐慌。她心中暗叹,这丫头看似外表坚强,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可内心关于情感和安全感部分,却异常的脆弱和偏执。 她拉住林夏的手,声音放得更软: “傻丫头,心里是不是在怪陈镇,觉得他没有坚决地站在你这边,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精准地命中了林夏情绪的核心。她身体僵硬,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童悦琪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继续温言开导:“夏夏,陈镇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什么时候让自己人吃亏过?更何况是你?党委会上那是什么场合?那是讲政治、讲策略的地方,王睿杰打着组织原则的旗号,占着理,陈镇当时要是为你拍桌子,那才真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把私情凌驾于公事之上,不仅授人以柄,更会把你们俩都放到火上烤啊!他那是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你们之间的关系,明白吗?” 她顿了顿,给林夏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语气更加坚定:“听姐的,先回家。等陈镇回来,让他亲口跟你解释。这个时候,你更要相信他,支持他,你们俩可得要一条心啊!” 林夏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种属于陷入爱情的小女儿的委屈神态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童悦琪熟悉的、带着冷硬和倔强的神色。 “悦琪姐,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这份平静之下,却仿佛有岩浆在暗涌。 “我会按规定办!”她将那份通知用力塞进包里,动作干脆,随即离开了党政办。 童悦琪看着林夏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陈镇啊陈镇,你这后院怕是要起火了……” 第287章 水洼旁的心结 工作起来的陈峰全然没有时间概念,直到曹慧的电话又一次催促响起,他才惊觉天色已晚,匆匆从临时学校往家里赶。 推开家门,家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曹慧正在灶台前忙碌,王娅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查阅着资料。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陈峰身后,随即闪过一丝疑惑。 “林夏呢?没和你一起回来?”王娅问道。 陈峰闻言一愣,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家中只有曹慧和王娅二人。“她没回来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六点半。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这丫头跑哪儿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掠过陈峰的心头。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林夏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却始终无人接听。他接连打了数次,结果依旧。 王娅和曹慧也察觉不对,纷纷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同样是石沉大海。 “我买菜回来时,弟妹还在家的呀,怎么又出去了?”曹慧放下手中的锅铲,脸上写满了担忧,她看向陈峰,“兄弟,你是不是和弟妹闹矛盾了?” 王娅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了然:“应该不是吵架。我估计,是党政办那份‘清理借调’的通知下来了,这丫头心里堵得慌,不想回桃源村,又没处发泄,自己躲起来了。” 她朝陈峰使了个眼色,“别愣着了,快出去找找吧,好好哄哄。” 陈峰心头一紧,立刻转身下楼。 夕阳的余晖将河湾镇染上一层暖金色,但陈峰的心却不断下沉。他寻遍了镇政府附近区域,又快步走遍三个灾民安置点,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给林夏的微信发语音: “夏夏,你在哪儿?” “亲爱的,看到信息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 “宝贝,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好不好?” 一条条充满焦灼的语音发送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不安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他准备去西柳河边寻找时,迎面碰见了卖早餐的刘大爷。老人家手里拿着鱼竿和鱼篓,正慢悠悠地往安置点走。看见陈峰,刘大爷热情地打招呼:“陈镇长,忙完了?是在找林姑娘吧?” 陈峰急忙问道:“刘大爷,您看见她了?” “瞅见啦!”刘大爷指着青石桥方向说道:“下午那会儿,我看林姑娘一个人往青石桥那边去了,脸色瞧着不大好,我叫她几声都没听见。” 青石桥!陈峰的心猛地一沉,这丫头……不会是想不开吧?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再多说,道了声谢便朝着青石桥方向狂奔而去。 他寻遍了青石桥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茶马古街的旧址。终于,在河对岸那片被洪水冲刷出来的一处水洼旁,看到了那个蹲在水边的纤细背影。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孤寂的轮廓。她正怔怔地盯着眼前那一小片水面,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之隔绝。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林夏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陈峰,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随即又黯淡下去,默默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她。 陈峰快步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下,强压下奔跑后的喘息,声音放得极其柔和:“怎么跑这里来了?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没有回音,真是急死我了。” 林夏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眼前的小水洼。 水洼里,一条孤零零的小青鱼正奋力地游动着,一次次试图冲破水洼的边界,寻找离开的路径,却如同无头苍蝇般,一次次碰壁,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峰,我就像水里的这条小鱼。”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迷茫。 陈峰看着她侧脸上写满的委屈与不安,心中蓦地一痛。他瞬间明白了,王睿杰那份通知,不仅仅是一纸调令,更是狠狠撞击了她内心最脆弱、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她害怕分离,害怕再次被抛下,害怕好不容易重新握住的温暖再次从指缝溜走。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林夏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是因为不想去桃源村吗?”陈峰低声问,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 怀里的人儿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点都不想。” 这句话像羽毛一样扫过陈峰的心尖,又酸又软。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拥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傻丫头,我也舍不得你离开。”他的声音更加轻柔,“但是,你现在还是桃源村的二书记,说不定接下来的日子,我都要去桃源村蹲点,因为那里是我们康养项目的核心区域。再则,桃源村离镇上就五六公里,不算远。我答应你,每天早上送你去村里,下班后再去接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夏抬起头,望向陈峰近在咫尺的脸庞,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坚定。心中那块堵着的大石仿佛瞬间被移开,那点因恐惧而生的不快随之消散。 目光触及他仍吊着绷带的右臂,再想到他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千头万绪的重建工作,林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任性了。她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情绪,给他添乱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脸颊:“你现在还是个伤员呢,逞什么能?等你伤好了再说接送的事吧。”顿了顿,她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不过,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得做到早请安、午汇报、晚总结!时刻让我知道你在干嘛,不然……” 见她心情好转,还会开玩笑了,陈峰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连忙配合地点头。 “行,谨遵领导指示!保证时刻向领导汇报思想动态和工作情况,就连上厕所用的是哪只手扶着,我都给领导如实汇报!” 林夏莞尔一笑,“贫嘴……” 二人正准备离开时,林夏回头看了看那个小水洼,还有那条仍在徒劳挣扎的小青鱼。她松开陈峰的手,走到水洼边,刨开一道出口。 浑浊的河水慢慢涌入,水洼的水位逐渐与河道持平。那条小青鱼似乎感受到了水流的变化,犹豫了片刻,然后尾巴一摆,顺着那道新开的出口,轻盈地游进了宽阔的西柳河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林夏站起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快走吧,去寻找你的幸福吧!” 她转身,挽住陈峰的左臂,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走吧,我们回家,慧姐和王娅姐该等急了。” 看着她依恋的模样,陈峰心中一片柔软。 二人紧密相依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第288章 请师姐再添把火! 晚饭吃到一半,陈峰的姑妈陈玲便打来视频电话。 “家里的电话,我先接下!” 说完,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这才接通了不断震动的视频请求。屏幕亮起,陈玲关切的脸庞立刻占据了画面。 “小峰,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陈玲连珠似的问题里充满了心疼。 陈峰笑着安抚道:“姑妈,我没事,再过几天,这绷带就用不着了,您别担心……”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一只小手抢了过去,镜头一阵晃动,定格在表妹秦乐妍兴奋的小脸上。 “哥哥!哥哥!”小丫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告诉你哦,现在有个大姐姐陪我玩,我可开心了!”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把镜头转向旁边。 画面里,陈晓霞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水果,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哥。”她轻声叫道,眼神里闪着光。 “大学生活习惯吗?”陈峰笑着问道。 陈晓霞点点头,轻声说:“学校还没正式上课,今天是姑妈特意去接的我,太麻烦姑妈了。” 陈峰正想问问陈晓强安装义肢的事情,秦乐妍又把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安静坐在一旁的苏青竹。“哥哥,妈妈说小姨现在是大作家了,小姨写的字能挣很多很多的钱,以后我也要当作家,写字挣钱给妈妈买新衣服。” 陈峰看着视频里的苏青竹,依旧是那副温婉清丽的样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青竹,你的小说上线了,是在那个小说平台……”陈峰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青竹却笑着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长辈的口吻:“没大没小的,叫小姨。” 这一声“小姨”,像一根细小的针,在陈峰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他瞬间明白,苏青竹知道了林夏的存在,这是在主动划清界限,将彼此的关系定位在家人的范畴内。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怅惘掠过心头,但陈峰很快压了下去。他本就是果决之人,既然选择了林夏,就必须对过去的一切做个了断。他深吸一口气,那声“小姨”正要喊出口—— 却见视频里,苏青竹笑盈盈地再次开口:“我的书在蕃茄平台上更新着,反响还不错,一会儿推给你。”说着,她举起一个厚厚的、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红包,语气带着长辈般的调侃:“你小子,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家见见长辈?你姑妈和我都把礼物准备好了,这红包可是我的第一笔稿费,意义非凡!” 陈峰尴尬的笑了笑,回道:“争取国庆节回来吧!” 这时,镜头又被秦乐妍抢了回去,小丫头歪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好奇:“哥哥,你是给我找了个嫂子吗?嫂子漂亮吗?我能不能看看嫂子呀?” 小丫头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来,逗得陈峰忍不住笑了。他隐约听到视频那头,姑妈低声引导的声音,心下顿时了然——哪里是小丫头突发奇想,分明是姑妈和苏青竹想见林夏,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把小乐妍推了出来。 陈玲的这个要求,陈峰自然是要满足的。他拉开房门,对着客厅里的林夏招了招手:“夏夏,你来一下。” 林夏不明所以,起身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陈峰把她拉进房间,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说:“我姑妈,想看看你。” “啊?”林夏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现……现在?视频?”这就要见家长了?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准备! 看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陈峰笑着把手机递到她手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林夏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粉雕玉琢、可爱至极的小脸。不是想象中严肃的长辈,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 视频里传来秦乐妍悦耳的童声,带着试探和好奇:“你就是我的嫂子吗?” 这一声“嫂子”,直接把林夏闹了个大红脸,羞得不知该如何应答。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小丫头古灵精怪地又冒出一句:“姐姐说,叫了嫂子,会有大红包!不过我不要红包,钱都会被妈妈收走……嫂子,你给我买个最新的娃娃好不好?” 林夏看着屏幕里那双充满期待和狡黠的大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平时是怎么折腾自己嫂子雷婷的。她瞬间预感到,将来这位小姑子,恐怕也是个需要小心应付的小魔头,这算不算是天道好轮回? 她这边还在走神,视频里传来陈玲温柔又带着些许责备的声音:“乐妍,不能没礼貌,快把手机给妈妈。” 随即,镜头稳定下来,陈玲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紧接着,苏青竹也微笑着,将脸凑近了陈玲,一同出现在画面里。 陈玲仔细端详着屏幕那端、脸颊绯红、带着几分羞涩和慌乱的林夏,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难以抑制的欣喜。这是她一手带大的侄儿选中的姑娘。 “是林夏吧?”陈玲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是陈峰的姑妈。这孩子,把你保护得严严实实的,今天可算是见着了……真好……”她的话语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热情,格外的真诚和暖心。 林夏赶紧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姑妈,您好!经常听陈峰说起您,您辛苦了……”她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好好好,”陈玲连连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小峰这孩子,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多担待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姑妈说,姑妈帮你教训他!” “陈峰对我很好的。”林夏小声替陈峰辩解,心里暖暖的。 坐在陈玲身旁的苏青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当她的目光瞥见林夏右手腕上戴着的那条手链,心好似被针刺了一下。她收了收心神,半开玩笑道:“不错不错,这小子真是撞大运了,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玲姐说得对,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给小姨说,我们家法伺候他。” 苏青竹语气轻松,只是在她笑容的最深处,那双清澈眼眸的底层,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落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况——那段失败的婚姻,那颗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心脏,以及作为乐妍小姨的身份……都让她明白,自己与陈峰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能看到他找到幸福,她替他高兴,只是那曾经有过的激情,此刻需要彻底封存,转化为纯粹的、属于小姨的祝福。 视频通话在陈玲不断的叮咛嘱咐、秦乐妍叽叽喳喳的插话,以及林夏越来越放松的应答中结束。 挂断视频,林夏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她嗔怪地轻捶陈峰左臂:“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吓死人了!” 陈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娇俏模样,朗声一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怕什么?我姑妈不是挺喜欢你的?”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随即贴在她耳边低语:“今晚抱着公主睡,可好?” 林夏抿唇轻笑,灵巧地从他怀中挣脱。她轻咬下唇望向陈峰,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周一那晚同眠后,第二日王娅便返回县城,林夏又睡回了王娅的卧室。任凭陈峰怎么软磨硬泡,她都不为所动。 此刻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林夏心头掠过一丝得意,故意拖长语调:“本宫还没准备好,你就先忍着吧!” 说完,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卧室,留下陈峰独自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陈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还得请师姐再添把火才行!” 第289章 蜕变 夜深人静,陈峰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如同烙饼一般,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小时前的情景—— 林夏洗漱完毕后,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就回了王娅的卧室。 王娅从门缝里探出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压低声音调侃道:“师弟,这都三个晚上了,你还没搞定啊?你小子真是……你让师姐怎么说你才好?”她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随即又眨了眨眼,信誓旦旦地保证:“今晚师姐再帮你一次,你可得记着师姐的好哦。” 当时他心里还升起一丝希望,可现在…… 陈峰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无奈的脸:“这都十一点过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他叹了口气,“看来师姐这把火,终究还是没有烧起来。” 身心燥热的他,最终只能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让冰凉的水流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身体是冷静了不少,倦意也随之袭来。他重新躺回床上,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极轻微的开门声。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灯。 柔和的光线下,只见林夏穿着丝质睡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脸颊绯红,眼神躲闪,一副进退两难的尴尬模样站在床前。 “怎么回事?”陈峰强压住心头的狂喜和笑意,故作疑惑地皱起眉,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梦游?” 林夏被他这话一激,又羞又恼,气鼓鼓地把怀里的枕头砸在他身上,娇嗔道:“梦游你个大头鬼!王娅姐真是……真是……太欺负人了……”她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陈峰看着她满脸娇羞、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什么?师姐敢欺负你?岂有此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她理论!”说着,他就起身下了床。 就在他弯腰穿拖鞋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夏脚前的地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的方形塑料包装。他疑惑地捡起来,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杜蕾斯? 他捏着那个小方块,举到林夏眼前,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玩味,故意拉长了语调:“夏夏,你准备的——?” 林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不不不!不是我的!我……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肯定是王娅姐刚才推我出来的时候,趁我不注意,塞在我怀里的……我……我……” 巨大的羞窘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话还没说完,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现场。 到嘴边的猎物,陈峰岂能让她就这么跑掉? 他眼疾手快,左臂一伸,稳稳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那温香软玉般的身子紧紧拥入自己滚烫的怀中。不等她惊呼,他随即低头,精准地俘获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红唇,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羞涩都堵了回去。 “唔……”林夏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软化在他强势又温柔的亲吻里。氧气仿佛被抽空,大脑一片空白。 意乱情迷间,林夏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让她用微弱的气声,在他唇边断断续续地哀求: “峰……峰……关……关灯……” 陈峰那反锁房门再关灯的动作,真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两人顺势倒回柔软的床上,林夏感到两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瞬间惊醒。 “峰,你的右手还有伤……”她抓住他不安分的左手,语气担忧。 “没事,”他喘息着,唇流连在她颈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 “盖……盖上被子……”她感到一丝凉意,也更羞于在空气中暴露自己。 “峰,等等,师姐给......给的那个......东西...... 衣物不知何时被尽数褪去,肌肤相贴,温度高得吓人...... ……此处省略两千字,剧情由书友们脑补 许久之后,云收雨歇。 林夏眼角挂着蜕变时沁出的泪晶,浑身酸软地蜷在陈峰怀里。陈峰用左臂环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光滑的背脊。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渐渐平复。 “还疼吗?”陈峰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是饱饔后的慵懒与疼惜。 林夏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小声嘟囔:“王娅姐……她肯定是故意的……” 陈峰低笑起来,胸膛震动:“嗯,说说看,师姐都是怎么欺负你的,老公明天帮你找回场子来。” “讨厌……”林夏羞赧地轻捶了他一下,随即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经历了最初的疼痛与不适,此刻被他的气息全然包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陈峰收紧了手臂,下颌抵着她的额头,“明天我就在家里陪着你,天塌下来都不管,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才不要呢。”林夏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你那么多事情,怎么能耽误。我......我自己在家休息就好。” 话虽这么说,环在他腰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脸颊更是依赖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全然是一副口是心非、舍不得离开半分的小女儿情态。 陈峰被她这无意识的依恋取悦了,低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故意逗她:“那好吧,听领导的。不过,你去桃源村后,我晚上肯定睡得特别不老实。” “嗯?怎么不老实?”林夏迷迷糊糊地应着,睡意渐渐袭来。 黑暗中,他低沉而含笑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我一定睡在床中央。” 林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地问:“为什么呀?” 陈峰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让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因为这样,才好——左、思、右、想你啊!” 左思右想…… 林夏愣了两秒,才猛然领悟到这话语里双关的甜蜜与旖旎——左边想着你,右边也想着你,整个思绪都被你占据。 “你……讨厌!”她刚褪下热度的脸又烧了起来,羞得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心里却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发腻。她握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却再也没提回自己房间的事。 陈峰心满意足地搂着怀中彻底属于他的小女人,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窗外月色温柔,映照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如同一幅静谧圆满的画卷。 第290章 各怀心思 周末两天的温存犹在指尖,尽管林夏万般不舍,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岗位在桃源村,国际康养园项目核心区也在那里。她得替陈峰守好这块阵地,远比儿女情长地腻在他身边更重要。 周一清晨,陈峰亲自驾车送她去了桃源村。在村口,她迎着晨光,对陈峰展露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便转身进了村子,背影已满是投入新战斗的坚毅。 送别林夏,陈峰迅速返回镇政府。 新的一周开始,尽管班子内部暗流涌动,但整个河湾镇的党政机器却在灾后重建的巨大推力下,高效地运转起来。 各个办公室电话铃声、讨论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报表明细、规划图纸、申请文件在各个科室间快速流转。以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为核心的执行团队,如同精密的齿轮,推动着重建方案的每一项前期工作扎实落地。这种忙碌而有序的景象,与三楼东侧书记办公室的时常空置,形成了微妙对比。 周二中午,陈峰接到白璐打来的电话。他的这位智囊兼虎将,此刻声音里带着刚结束重要会议的紧迫感。 “陈镇,刚开完常委会出来。”白璐语速略快,“河湾报上来的重建方案,上会讨论了。” 陈峰心下一紧,预感到关键点来了:“说结果?” “方案没问题!”白璐肯定道,但随即话锋一转,“几位常委对你们的重建规划评价很高。但是,资金缺口太大了!马书记在会上明确强调,受灾的不只河湾一地,县委必须统筹兼顾。” 陈峰的眉头深深皱起:“马书记具体是什么态度?” “他没直接否定方案,但定调要‘量力而行’、‘公平分配’。”白璐压低了些声音,“陈镇,你得抓紧时间联系杜县长想办法。” 挂断电话,陈峰的心情沉重起来。他何尝不知道申请的资金数额巨大?镇区家园全毁户数3011户,各村组724户,仅房屋重建一项,按市里和县里的指导政策,政府承担受灾户基本居住房屋的重建费用,单这一项这就高达六个亿。再加上修建三条主要街道、水电气等基础设施修复,以及学校、医院、农贸市场、养老院等公共设施的重建,总预算超过了九个亿。这对于关陵这个国家级贫困县而言,无疑是一座难以逾越的资金大山。 他正凝神思索,第二个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是县政府办主任文琴。她的消息更为具体和严峻。 “陈镇长,常委会的情况听说了吧?”文琴语气严肃,“现在麻烦的是,不止你们河湾,灌口镇、马沟乡、永兴镇这三个下游受灾最重的乡镇,重建方案也报上来了。初步汇总,光是你们这四个重灾乡镇,申报的重建资金总额就高达37个亿!” “37亿?”陈峰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难道下游的三个乡镇是要全部推了重建吗? “没错,”文琴确认道,“而目前省市两级明确下拨的救灾重建专项资金,总共只有30个亿。就是全拨付给你们四个乡镇,都还差着7个亿的巨大缺口!县里财政根本无力填补。马书记强调统筹兼顾,意思就是这30个亿是全县所有受灾乡镇的重建资金,你们河湾想拿到大头,难度极大。” 文琴最后语重心长地提醒:“陈镇,形势逼人,你必须早做打算,趁着下游三个镇的方案刚报上来还没有上会,尽快来县里沟通。” 放下电话,巨大的压力感扑面而来。陈峰清楚,要想从这有限的30亿资金池里为河湾多争得一份,必须过两关:县长杜景鸣和县委书记马建成。杜景鸣那里问题不大,难就难在马建成那里,他不趁机设卡已经属万幸,指望他主动支持绝无可能。 “或许,可以让王睿杰去冲一冲?” 陈峰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王睿杰是马建成力挺的人,由他这位党委书记出面去找马建成争取,名正言顺,或许比自己这个“不对付”的镇长去效果更好。 他立刻起身去找王睿杰商量,但是三楼东侧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却紧闭着。陈峰询问童悦琪才得知:王睿杰从昨天开始,就带着王铮下村调研去了,说是要深入掌握各村的实际情况。 陈峰立即拨打王睿杰的手机。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王睿杰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呼呼的风声,背景里还夹杂着王铮的提醒声“王……书记,小心脚……下……” “王书记,你在哪儿?有紧急情况需要商议。”陈峰提高音量。 “陈……镇长……我在山上……这边信号……太差……”王睿杰的声音模糊不清。 陈峰尽量简洁地将重建资金面临巨大缺口、其他乡镇竞争激烈的情况说了一遍,强调必须尽快共同去县里找主要领导争取。 “知……知道了……资金的事……容后再议……信号不好……”王睿杰的声音断断续续,随即电话便被挂断。 陈峰看着手机,眉头紧锁。王睿杰这反应,是真实信号不佳,还是刻意回避?在这个争取资金的关键时刻,他带着王铮下乡,是真的深入基层,还是故意躲开这个棘手且容易得罪其他乡镇的难题? 指望王睿杰是不现实了。时间不等人,下游三个镇恐怕已经行动起来。陈峰不再犹豫,眼下只能他亲自去县里斡旋。 他立刻拨通了县长杜景鸣的电话。 “杜县,我是陈峰。关于重建资金的事情,我想尽快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的杜景鸣似乎正等着他的电话,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老弟,我正想找你商量对策,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当面谈。” “好,我立刻出发!” 陈峰挂断电话,拿起公文包,对童悦琪交代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走下办公楼,驾车直奔县城。 而此刻,在通往桃源村必经的险峻路段——鹰嘴岩道路上,王睿杰收起手机,扶着岩壁,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他当然听清了陈峰的求助,但那庞大的资金缺口和复杂的县域博弈,正好让这位急于表现的镇长去碰碰钉子。 他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牢牢抓住调研的名义,在河湾的基层打下自己的烙印,树立威信。至于那个风景秀美、被定为康养核心的桃源村,更是他计划中需要重点关照的地方。 王睿杰收敛心神,继续专注脚下。 这段路极其难行,一侧是陡峭岩壁,一侧是近百米深的河谷。 跟在他身后的王铮,快走两步稍稍拉近距离,气息微喘地说:“王书记,这么难走的路,林夏同志能在这里坚持工作,确实不容易。说心里话,我真是挺欣赏,也挺佩服她的。”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音符,轻轻拨动了王睿杰的心弦。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缓。 王铮察言观色,继续道:“王书记,你别怪我多嘴,您这样优秀的青年领导,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林夏同志这样优秀的女性,确实难得,得把握住机会。”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王睿杰的心窝里。他这段时间积压的挫败感和对林夏那份势在必得的心思,被王铮这番知心话熨帖得无比舒坦,心情顿时大好,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难得地侧过头,对王铮露出了一个极为亲和的笑容:“铮姐,我们之间,私下里就别‘王书记’、‘王书记’的叫了,太生分。我们都姓王,说不定五百年前还真是一家人。以后私下,你就叫我睿杰吧!我呢,就叫你铮姐,这样显得亲切。” 王铮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脸上绽放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王睿杰主动让她更改称呼,这无疑是对她心腹地位的最终确认。她知道自己再次精准地验证了王睿杰来河湾的真实目的。 她立刻从善如流,声音里充满了自己人的关切和热忱:“王书记,哦不,您看我这记性……睿杰。”她自然地改了口,“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但我真是打心底里觉得,你和林夏要是能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看着就让人羡慕。” 王铮的话让王睿杰的步伐迈得更快了些。 二人说话间,终于走完了鹰嘴岩最后这一段最陡峭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群山竹浪环抱的村落映入眼帘。 那竹浪起伏环抱的中心,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桃源村。 王睿杰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即将因国际康养园项目而改变命运的土地。他目光深邃,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里,有他需要攥在手里的政绩起点,更有他决心要纳入囊中的那个女人。 第291章 王睿杰的桃源村之行 踩着由粗粝石子铺成的村路,王睿杰和王铮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桃源村委会那栋略显斑驳的二层小楼前。 老支书曹永贵早已带着村主任潘石华、会计孙秀姑候在门口。 一见人影,曹永贵立刻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堆满了在基层浸淫几十年才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双手在衣襟上快速蹭了两下,紧紧握住了王睿杰的手。 “王书记!哎呀呀,可把您给盼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这山路难走,真是委屈您了!”他话语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手上传来的力道温暖而粗糙。 王睿杰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却不易察觉地越过曹永贵的肩头,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期待中的身影,一丝失望从眼底掠过。“曹支书客气了,下来调研是我们的工作嘛。” 曹永贵人老成精,哪能没注意到王睿杰那一瞬间的走神?他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热情地侧身引路:“王书记,王主任,快请里面坐,喝口粗茶歇歇脚,我再详细向两位领导汇报村里的情况。” 王睿杰正有些意兴阑珊,一旁的王铮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导向性:“曹支书,办公室就不必进去了。我看,不如您带上相关资料,我们直接到村里边走边看,边看边聊。这样更能直观、深入地了解实际问题,也免得耽误时间。”她说话时,眼角余光瞥向王睿杰,见他微微颔首,心中更是笃定。 曹永贵脸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哎哟,还是王副书记想得周到,深入一线,实事求是!好,好!石华,秀姑,把咱们准备的那些册子带上。”他转身吩咐着,心里却是一沉,这两位领导,看来是真不愿意跟他们这些泥腿子多坐片刻。 一行人离开村委会,沿着村中主干道——那条由林夏争取来的应急款铺设的石子路缓缓而行。曹永贵指着脚下:“王书记,您看,这条路,多亏了林夏同志千方百计要来的那笔应急款,总算给修整了一下,乡亲们出门方便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进村的那条主路,尤其是鹰嘴岩那段,才是卡着咱们桃源村脖子的大难题!村里至今不通公路,种的香菇运不出去,大半都烂在了地里。乡亲们有个急病重病的,像去年李大爷脑溢血,就因为路不通,生生耽误了抢救……唉!” 王睿杰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闭塞落后的村庄,听着曹永贵的诉说,眉头微蹙。他一边听着,一边目光扫过道路两旁有些破败的屋舍,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疏离地回应道:“嗯,情况我了解了。道路是发展的瓶颈,镇党委会认真研究,想办法解决。” 这轻飘飘的“想办法解决”几个字,曹永贵过去几十年听得太多了。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连连点头:“那就全靠王书记,全靠镇党委了!” 接着,曹永贵又领着他们看了几户等待救济的困难家庭和亟待修缮的危房。最后,他特意将王睿杰和王铮带到了特困户李大山家。 低矮的土坯房前,李大山正坐在院子里,就着天光,专注地编织着竹筐。比起两个月前陈峰和林夏来时,他脸上的菜色褪去了不少,精神头也明显好了很多,这都得益于林夏强硬要回的那笔应急款,让他能持续用药控制旧疾。 听到动静,李大山抬起头,见是曹支书领着干部模样的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 曹永贵高声介绍:“大山,这位是镇里新来的王书记,大领导!专门来看你的!” 李大山一听是“大领导”、“书记”,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在衣服上用力擦着那双因长期劳作而漆黑、布满老茧、还沾着细碎竹屑的手,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王睿杰的手,眼眶微红,一个劲儿地念叨:“谢谢政府!谢谢领导!还念着我们……” 王睿杰被这双与他自己白皙修长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粗糙得硌人的手握住,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膈应,他几乎是本能地微微用力,迅速将手抽了回来,随即象征性地、带着一丝敷衍地拍了拍李大山的胳膊,语气平和却毫无温度:“老人家,不用谢。放心,党和政府不会不管大家的。” 李大山这朴实的庄稼汉,哪里懂得这些城里领导弯弯绕绕的心思,他还以为眼前的王书记和上次来的陈镇长一样,是和蔼可亲、能拉着手话家常的好官。他憨厚地笑着,连忙招呼:“领导们快坐,我……我去屋里倒水!” “不用麻烦了,老人家,我们不渴。”王铮立刻上前,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阻止。 但是,王睿杰抽手时那一闪而过的僵硬,以及两人眼中那抹虽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嫌弃之色,如何能逃过曹永贵这双在人情世故里打磨了几十年的火眼金睛? 刹那间,曹永贵心中雪亮,一道清晰的无形界线,已横亘在他与这两位镇领导之间。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也复杂了几分。 从李大山家出来,气氛略显沉闷。曹永贵不动声色,又领着他们去了村小学。 比起两个月前的破败,小学确实有了很大改观。四间教室屋顶不再漏雨,老旧的木窗安上了明亮的玻璃,坑洼的操场平整了许多,还添置了两张乒乓球台和两个篮球架。 此时孩子们正在上课。在一间教室里,王睿杰和王铮终于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林夏。 她站在老式的木质黑板前,身姿挺拔,手中捏着粉笔,正在书写加法算式。阳光透过新安的玻璃窗,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青春靓丽、本该在省城享受着优渥生活的省长千金,此刻却在这偏远的山村教室里,心甘情愿地当着临时教师。 王睿杰看着眼前这幅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画面,看着那个在讲台上散发着别样魅力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怔忡出神。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这群“不速之客”吸引,纷纷好奇地张望。林夏察觉到异常,转头望去,当看到是王睿杰和王铮时,她明媚的脸庞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厌恶冰霜。 她用力敲了敲黑板,声音清冷而严肃:“同学们,专心听讲!”随即,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继续她的课程,直接将窗外的人当成了空气。 曹永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王睿杰那失态的眼神和林夏毫不客气的态度。他心中了然,上前一步,低声对王睿杰道:“王书记,林助理在上课,我们还是走吧,别影响了孩子们学习。” 王睿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嗯,走吧!” 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身影,眼神复杂,心中却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就在王睿杰心思百转之际,陈峰开车已经来到了关陵县委大院。 第292章 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关陵县委大院,陈峰停好车,急匆匆来到七楼县长办公室。 “杜县!”陈峰推门而入,气息因快步行走而略显急促。 杜景鸣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陈峰身后,发现空无一人,不禁有些意外地问道:“老弟,弟妹没有一起来?” 陈峰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王睿杰新官上任三把火,全体党政干部归岗,林夏回桃源村了!” 杜景鸣眉头一皱,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搁,语气带着几分打抱不平的意味:“老弟,这东西是项庄舞剑,你要小心啊!” 陈峰眼神骤然变冷:“任他舞剑还是舞刀,只要敢过了那根线,我可不管他是副省长的公子还是党委书记。”他不想在个人恩怨上多费口舌,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核心议题,“杜县,说正事,河湾镇的重建资金,你最大力度能批多少?” 杜景鸣想都没想,身体前倾,语气斩钉截铁说道:“老弟,老哥的态度你还不清楚吗?全力支持!你报上来的方案,我是一字未改,我和龚县长直接签了字。但问题出在马书记那里。”杜景鸣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和无奈的说道:“现在常委会他占据主动权,资金的最终分配,绕不开他。” 说着,他拿起办公桌上一摞文件放到陈峰怀里,神色凝重:“老弟,你先看看这三个镇的重建方案,看完你就明白现在的局面有多棘手了!” 陈峰心下一沉,立刻翻开最上面那份灌口镇的重建方案。他目光锐利,快速扫过关键数据,当看到申报总额“9.3亿”时,瞳孔微微一缩——这比河湾镇的申请额只少了一千多万!再往下看,重建项目列表中赫然列着“新建政府办公大楼”,预算高达三千余万。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讥讽:“哼,这个田恪行,胆子是真肥,还真敢报。马书记看过这三份方案吗?” 杜景鸣点头道:“你看完就知道了!” 他强压着怒气,又迅速翻阅了马沟乡和永兴镇的方案,申报金额分别是9.2亿和9.1亿。看到这里,陈峰心里已然雪亮——下游这三个乡镇,分明是参考他的申请额度来的,试图在资金大盘子里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他再细看三个乡镇列出的具体重建项目,果不其然,很多都能看到河湾方案的影子,甚至有些项目名称都如出一辙。 “妈的,这三个乡镇也太他妈贼了!” 陈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股强烈的憋闷感涌上心头。他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必然是马建成在操纵,意图用这种“平衡”手段,稀释本该重点投向河湾的资金。陈峰清楚:杜景鸣不会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文琴更不可能,他和文琴还经历过生死患难,再则,中午她才刚向他示警。 河湾镇镇区几乎全毁,但在全力应对下奇迹般地未死一人。下游三镇房屋大部得以保留,但死伤惨重。双方似乎都占着理,可河湾的百姓等不了也等不起!废墟上的等待,每多一天都是煎熬。陈峰攥紧了拳头,今天,必须敲定重建资金! 沉思片刻后,他眼中闪过决断,将文件放回杜景鸣桌上:“杜县,情况我清楚了。我去会一会马书记!” 杜景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有些担忧,沉声道:“小心应对,据理力争!” 陈峰拿起自己的审批材料,大步走出县长办公室。 刚来到走廊上,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走廊尽头的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灌口镇镇长田恪行!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小子果然是来跑资金的!绝不能让他先见到马建成,否则他一番哭穷诉苦,先入为主,事情就更难办了。 “老田!”陈峰立刻喊了一声,同时快步上前。 田恪行脚步一顿,扭头一看是陈峰,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心里暗骂:“真他娘的晦气,出门没看黄历,又遇上了这个瘟神!”他脚下不仅没停,反而加快速度想抢先进门。 陈峰哪能让他得逞,几个大步追上,一把拉住田恪行的胳膊,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老田,这么巧?你也是来跑资金?” 田恪行用力甩掉陈峰的手,脸色阴沉,冷声道:“陈镇长,我俩不熟,请自重!” 陈峰心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让这碍事的家伙知难而退,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再次祭出了那个让田恪行无比膈应的“杀手锏”。 他再次拽住田恪行,脸上摆出一副极为诚恳关切的表情: “老田,别这么见外嘛。对了,嫂子工作调动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调到关陵没有?”他语重心长地说,“上次我就跟你说,两口子千万不能两地分居。嫂子那么漂亮,气质又出众,你就能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宁州?这年头,诱惑多啊……” 田恪行一听陈峰又提这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王八蛋。他猛地再次挣开陈峰的手,怒目圆睁,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陈峰!你别他妈得寸进尺!” 陈峰故作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辜地反驳:“老田,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初在宁州,嫂子对我那可是兄弟长、兄弟短的,关心备至,把我当亲人一样。我这人最重情,投桃报李,我也应该关心关心你们两口子的家庭和睦,对吧?” 他不提宁州旧事还好,这一提,田恪行顿时想起高明松倒台,自己走投无路,不得不让老婆低声下气去求陈峰高抬贵手的屈辱场景,浑身立即气血翻涌。 陈峰见田恪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于是趁热打铁,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的热心又增加了几分:“老田,我知道你跟马书记走得近。你要是自己不好开口,没关系,待会儿见了马书记,我帮你说,就请马书记帮帮忙,照顾照顾家属,把嫂子调到县里的银行系统,彻底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这对他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陈峰这话纯粹是信口拈来,其目的就是让田恪行觉得难堪和麻烦,最好是自动消失。但是,落在田恪行耳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让马书记帮忙调动王怡菲。这个提议本身,瞬间触动了田恪行心底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那根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起了当初在宁州,老婆求陈峰无果后,独自去马建成那里跑关系的情景…… 陈峰这看似无心、甚至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提议,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田恪行藏在心底的秘密。巨大的慌乱瞬间淹没了他,绝不能让这个瘟神在马书记面前提起任何关于王怡菲的话题!万一勾起了什么,或者让马书记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联想,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 “你……!”田恪行指着陈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死死瞪着陈峰,眼神里充满了惊怒、恐慌,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王八蛋难道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纯粹误打误撞? 但无论如何,他不敢赌。 “不跟你这种没有素质的人逞口舌之能,我们走着瞧!”田恪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再也顾不上去见马建成,像是生怕陈峰真的会追进去提调动的事一样,迅速转身离去。 陈峰看着田恪行突然如此剧烈的反应,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好得有点让他出乎意料了。 他敏锐地眯起了眼睛,田恪行刚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不是简单的愤怒,更像是某种被戳中痛处的恐慌?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建成的办公室门,心中疑惑: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陈峰收了收思绪,整理下衣领,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迈步上前,敲响了马建成的办公室门。 第293章 重建资金争夺战 陈峰敲响了马建成的办公室门。 这是他第三次踏进这间象征着关陵县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只是前两次见的县委书记胡志坚已经身陷囹圄。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面已然大变样——办公桌、书柜、沙发乃至窗帘,所有物件都焕然一新,透着一股刻意割裂的气息。 官场素来讲究这个,若前任是高升,继任者往往乐意延续这份“旺气”,保留旧物;但像胡志坚这般黯然落马的,便被视作不吉,后来的主人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痕迹彻底清除,以求个心理上的焕然一新。 马建成抬头看见进来的是陈峰,而非他预想中的田恪行,神情微不可察地愣了半秒,随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开口道:“陈镇长,真是稀客,伤势都恢复正常啦?” 陈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走到办公桌前:“马书记好,谢谢马书记关心,本该早来向领导汇报工作,只是镇里的灾后重建工作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开身……” 马建成立即起身,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亲切地摆摆手打断道:“你的情况我都清楚,8?13抗洪,你是首功之臣,辛苦了!别站着,坐下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陈峰引向会客区崭新的沙发,自己则率先坐了下来,姿态放松而随意。 陈峰见马建成如此随和热情,好似之前与他两兄弟之间的那些不快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他心里清楚,与这种笑面虎打交道,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 马建成瞟了一眼陈峰放在手边的资料袋,笑着主动切入主题:“见过景鸣县长了吧?” 未等陈峰开口确认,马建成就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语气充满了赞赏:“你们河湾镇上报的重建方案我仔细看过了,不但细致周全,还很具有前瞻性,非常不错。看得出来,河湾镇的党政班子,尤其是陈镇长你,是花了大力气,用了真心思的!我代表县委,对你们的工作表示充分的肯定!” 这一顶顶高帽戴过来,若是一般年轻干部,恐怕早已飘飘然。陈峰却只是笑了笑:“马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 “诶,该肯定的就要肯定嘛!”马建成大手一挥,随即话锋却如同滑溜的泥鳅般悄然一转,脸上的笑容也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愁苦,“但是啊,陈镇长,方案是好方案,可这重建资金……我这个县委书记就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为难的事:“省市总共就给了三十个亿。可光是你们四个重灾乡镇,申报的资金总额就达到了三十七个亿!这么大的缺口,难啊!” 他不给陈峰插话的机会,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决:“为了‘公平’二字,县委必须统筹兼顾。所以,”他目光直视陈峰,终于亮出了底牌,“给河湾七个亿,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倾斜了!” 听到“七个亿”这个数字,陈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马书记,”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礼貌,但语气已经变得锐利,“河湾镇区几乎全毁,镇区3011户,各村组724户,这些房屋需要重建,按照市委县委的重建政策,政府要保障受灾户的基本居住条件,单这一项就高达六个多亿。这还不包括公共设施和基础设施。这七个亿差得太远了!” 马建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从容:“陈镇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县里要统筹四个重灾乡镇,还要照顾其他受灾地区。三十个亿的资金,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河湾就是最重最急的!”陈峰寸步不让,“马书记,您亲自去河湾看过,上万百姓住在临时板房里,学校没有,医院没有。这样的情况下,您跟我说要‘统筹兼顾’?” 马建成的眉头微微皱起:“陈峰同志,注意你的态度。我不是不支持河湾,但县委有县委的难处。” “难处?”陈峰突然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马书记,既然县里有难处,那我就不给县里添麻烦了。” 他说着,竟然直接掏出手机,当着马建成的面就开始拨号。 马建成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县里资金紧张,”陈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我直接向市委陈书记汇报,看看市里能不能特事特办,给河湾单独拨一笔重建资金。” 马建成脸色骤变:“陈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峰直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当着马建成的面翻出了陈阅川的手机号。这个号码,马建成当然是烂熟于心。更让他心惊的是,号码下方还有多条通话记录,显然这小子和陈书记关系不一般。 就在陈峰要按下拨打键那一瞬间,马建成急忙伸手制止道:“等等!陈镇长,有话好商量!” 陈峰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抬眼看向马建成:“马书记,河湾的百姓等不起。今天要是拿不到足够的资金,我只能向陈书记求援了。” 马建成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看你,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县里确实有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艰难地权衡:“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五千万。七亿五千万,这真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陈峰的手指依然没有离开屏幕:“马书记,七亿五千万还是不够。河湾的重建至少要九个亿,这还只是最低标准。” “陈峰!”马建成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就是把陈书记请到现场,也只有这么多了!除非市里后续追加资金,否则县里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两人对视片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峰知道这确实是对方的底线了。他缓缓收起手机,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马书记,县里的难处我理解。不过,大灾之年,上万百姓还住在透风漏雨的板房里,我作为河湾镇的镇长,寝食难安。一想到有的乡镇,居然在重建方案里,列支了三千万来修建新的镇政府办公大楼……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如同匕首般直刺马建成的要害。 “马书记,我也不让县里为难。这三千万,就别用来修那个衙门了,直接给我们河湾,加到重建资金里,给老百姓多盖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安置房。这样,既解决了县里‘统筹兼顾’的难题,也符合上面‘民生优先’的精神,您说呢?” 马建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是一种被戳穿伪善面具后的震惊与恼怒。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厉声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峰这话,看似在商量,实则是将了他一军。他若同意,便是当场打了自己和灌口镇的脸;他若拒绝,那“公平”和“民生”的幌子就会被彻底撕碎,虽然还只是方案,但被陈峰将此事捅上去,再加上杜景鸣阵营的人煽风点火,上面一但细查起来,他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也会被架在火上烤。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镇长,为何能弄倒胡志坚、高明松等一众处级干部,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一个极其难缠、深谙规则的对手。 马建成死死地盯着陈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就依你!灌口、马沟、永兴三个乡镇的重建方案驳回,这三千万……划给河湾!” 陈峰见好就收,脸上立即换上了笑容:“感谢马书记对河湾的支持!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走到门口,陈峰仿佛想起什么,回头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刚才来的时候碰到灌口镇的田恪行镇长,看他脸色不太好,问起才知道他正为爱人王怡菲的工作调动发愁。马书记要是方便,能否关照一下?” 听到“王怡菲”三个字,马建成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常态,但那瞬间的异常已被陈峰精准捕捉到。 马建成勉强维持着笑容,回道:“有困难找组织嘛,我记下了。” 办公室门关上后,马建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要狠狠摔在地上,但举到半空又强忍住了。 “陈峰……”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随即,他脸色阴沉地拨通了何冬生的电话:“冬生部长,关于河湾王娅和郑卫国两位同志,要尽快走组织流程……” 第294章 虚张声势与坚定同盟 从马建成办公室出来,陈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交锋带来的压抑感。 他清楚,这次算是把马建成彻底得罪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缓和空间已经荡然无存。但想到河湾镇那一万多还住在透风漏雨板房里的百姓,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因为他别无选择。 陈峰转身回到了杜景鸣的办公室,政府办主任文琴也在里面。 “陈镇长!”文琴一见到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和关切。这是陈峰出院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文琴快步上前,目光仔细扫过陈峰的右臂,语气充满了感激:“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一直想当面向你道谢,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已经去见外婆了!”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后怕与感恩已然满溢。在那生死一线间,是陈峰把生的机会给了她。 陈峰见她真情流露,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文主任,你这感谢我收下了。不过我得声明,当时可不是逞英雄,纯粹是看中了你这政府办主任的位置,想当初来县委报到,在胡志坚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更是没有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不想着救了你,以后来县里办事总能有个喝茶歇脚的地方?” 文琴被这番既实在又俏皮的话说得心头一暖,连忙道:“陈镇长,你这话说的!别说是喝茶歇脚,以后你来县政府,我的办公室就是你的办公室!”她看向杜景鸣,“杜县,您可得给我作证。” 杜景鸣闻言大笑:“好好好!我给你作证。陈峰啊,看来你这笔‘投资’回报率很高嘛!” 文琴收敛笑意,正色道:“陈镇长,晚上有空吗?杜县也在,让我做东,请你务必赏脸,给我一个正式感谢你的机会。” 陈峰笑着婉拒道:“文主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镇里的事实在是太多,重建刚起步,千头万绪,我得赶紧回去。等河湾那边稍微理顺,我请大家来河湾做客,尝尝我们西柳河的鲜鱼,到时候咱们再不醉不归。” 文琴看向杜景鸣,见其微微点头,知道二人还有工作要谈,便不再坚持当晚的邀约。她转而望向陈峰,眼中带着真挚的笑意,欣然接过了他对未来的邀请:“好!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忙完这阵,我和杜县就去河湾叨扰。到时候庆功的好酒,一定得由我来准备,咱们就在西柳河边,来个真正的不醉不归!” 说完,她对陈峰感激地点了点头,不再打扰,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杜景鸣立刻问道:“怎么样?”他指的自然是与马建成交涉的结果。 “七亿八千万。”陈峰在沙发上坐下,将争取到的数额报出。 杜景鸣心中默算了一下,相较于最初的七个亿,这已经是在马建成严防死守下能抠出来的最好结果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老弟,县里财政确实困难,但老哥我再想想办法,从别的项目里给你挤一点,争取凑个八亿的整数。后续如果省市有追加资金,我再优先给你补齐。” “杜县,谢了!”陈峰真诚道了声谢。他知道,在县财政如此拮据的情况下,杜景鸣还能做出这个承诺,已是鼎力支持。 杜景鸣摆摆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开始向陈峰交底,谈及他目前面临的困境。 “老弟,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妙。马建成仗着有宋修远副市长和王新民副省长的支持,正在极力拉拢何冬生。而我这边……”他叹了口气,“统战部的向怀舟,在第一次的常委会上就反了水,最近和顾常林走得很近。一向保持中立的人武部长王铁军,近日我才知道,他是顾常林的战友。他们三人现在隐隐自成一系。而顾常林和马建成,眼下正处在权力的‘蜜月期’。” 他略作停顿,看向陈峰,语气更加沉重:“所以,常委会的态势,马建成基本已经掌控。现在,他的手已经开始伸向政府这边的工作了。” 陈峰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分析。向怀舟这种人,政治立场摇摆,无非是看中了省城顾家这棵大树,属于有奶便是娘的类型。只要出现比顾家根基更深厚、前景更广阔的“大树”,他未必不会再次改换门庭。让他意外的是这位人武部长王铁军,他在和胡志坚斗法时,这位王部长可是支持过他的,谁能想到,他是顾常林的战友。陈峰自己就是军人出身,最清楚战友情的份量,特别是经过生死考验的战友,看来,要改变王铁军的立场,估计很有难度。 而杜景鸣此刻向他吐露这些,心思也很明显——杜景鸣知道了林夏的身份,以及自己与林夏的关系,这是把他陈峰当成了破局的关键,等着他拿主意想办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希望借助他身后林省长的影响力。 陈峰心知肚明,自己此刻在杜景鸣面前,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畏难或犹豫。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担当和强大的背景依托,才能稳住这位最重要的盟友,否则他在河湾的工作将更加举步维艰。 陈峰迎着杜景鸣期待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信誓旦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杜县,目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你再坚持一下,常委会的政治态势,我会想办法改变。” 这句话如同给焦虑中的杜景鸣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阴霾瞬间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陈峰满满的信心。当然,这信心更多是投向陈峰身后那位封疆大吏的潜在影响力。 他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好!老弟,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心里就有底了!” 只是,杜景鸣哪里知道,陈峰这小子此刻更多是虚张声势,先稳住局面再说。 从杜景鸣办公室出来,陈峰感到一阵头疼。这海口已经夸出,可具体该怎样去改变那些常委的政治立场,撬动向怀舟?缓和与何冬生的关系?这些都非易事。 他心事重重地坐电梯下楼。电梯行至五楼停了一下,门打开,一道干练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宣传部长白璐。 白璐抬头看见陈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随即又透出几分埋怨,压低声音道:“陈镇,来县里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 陈峰看到白璐,心头一亮,暗忖:“正好,这事必须得听听自己这位智囊的高见。” 他见电梯门即将关闭,此处不是谈话之地,便伸手按下开门键,言简意赅道:“去你办公室。” 第295章 破局之策与意外人选 来到白璐的办公室,白璐熟练地为他泡上热茶。陈峰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去找马建成争取重建资金的过程,以及杜景鸣目前面临的常委会困境,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白璐凝神静听,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茶杯,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凝重地分析道:“陈镇,要想改变目前常委会的态势,难度极大。首先,马建成在市里有宋副市长支持,在省里更是傍上了王新民副省长,这两座靠山如日中天,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其次,政法委书记顾常林,我近期特意了解过,他来自省城顾家,这个家族在军政两界根基深厚,影响力不容小觑。向怀舟这种人转换阵营,投靠过去,实属正常。” 她略作停顿,目光直视陈峰,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陈峰微微蹙眉,他对白璐的能力极为信任,此刻见她这般吞吐,心中有些不悦,更是有一丝失望——他精心培养的智囊和先锋,不该如此束手束脚。 “有什么想法就直说,不必顾虑。” 白璐察觉到了陈峰的不悦,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陈镇,我需要知道……你的底气究竟在哪里?了解了我们的全部筹码,我才能思忖出最稳妥、最有效的应对之策。” 陈峰闻言,这才恍然。自己似乎从未向白璐系统地透露过自身的背景关系网,难怪她如此小心翼翼。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伸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和:“璐姐,坐下听我说。” 他注视着白璐,快速权衡了两秒,决定将市一级的关系网向她坦诚,以便她能进行更全面的局势评估和谋划。 “璐姐,”陈峰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市委书记陈阅川,是我的族兄,他的夫人是我高中时的英语老师。市委组织部的刘部长、市纪委的潘书记、还有罗副书记,这些关键位置上的人,我都能说得上话。” 尽管有所心理准备,白璐还是被这张强大的关系网震惊了。她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何自己原本被判定政治生命终结,却能奇迹般地被陈峰“起死回生”,不仅重回岗位,更晋升至关陵县担任宣传部长。这背后,原来有着如此深厚的根基!她看向陈峰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佩,更多了几分恍然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陈峰见白璐满脸惊喜,知道她的心思活络起来,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运用这些资源。陈峰适时地给她浇了点冷水,语气严肃地提醒道:“璐姐,这些关系,要谨用,更要在规则范围内用。我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推动工作,而不是授人以柄。” 白璐立刻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明白,陈镇,我清楚分寸。”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陈峰提供的信息,一个思路逐渐清晰,她试着开口道:“既然从关陵常委内部难以打破僵局,那我们可以从外部寻求平衡,增加变量。” “哦?具体说说。”陈峰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白璐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她的构想,语气沉稳有力:“马建成能掌控常委会,关键在于他凑够了票数。既然内部难以分化,我们就在增量上做文章。现在,灾后重建是全县、乃至全市的重点工作,省委也高度重视。以此为理由,请求市委下派挂职常委副县长,补充专业领导力量,名正言顺,阻力最小。这相当于在对方的铁板上,楔进我们自己的钉子。” 陈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法子确实巧妙,既绕开了内部直接冲突,又符合组织程序和当前的工作重心,而且这种挂职常委副县长的案例在实践中非常普遍,可行性极高。 “不错不错!”陈峰毫不吝啬地赞赏道,“璐姐不愧是我的军师,这个办法四两拨千斤,可行性非常高!” 得到肯定的白璐信心更足,她进一步点出关键:“只是,这挂职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绝对可靠,能力、资历都要能服众,否则很可能为他人作嫁衣,引来的不是助力,反而是新的麻烦。” 陈峰点了点头,立即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符合条件且值得信任的人选。资历、级别、可靠性、以及对马建成的态度……几个条件一一过滤,渐渐地,一个形象鲜明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里——此人在副处级岗位上已经锻炼多年,经验丰富,能力不俗,最关键的是,马建成在市政府当副秘书长时,她与马建成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这样的人,绝无被马建成拉拢的可能。 思路瞬间贯通,陈峰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 “就是她了!” 白璐见陈峰喜形于色,嘴角那抹笃定的笑容更是让她心痒难耐,忍不住追问道:“陈镇,您就别卖关子了,究竟选定的是哪一位?我也好提前做些功课。” 陈峰看着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得朗声一笑,却依旧守口如瓶:“一位很不错的‘重量级’人物,无论是能力还是分量,都足以胜任。具体是谁,容我先保密,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他特意在“重量级”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笑容里带着一丝只可意会的深意。 白璐见他决心要卖这个关子,知道再问也是无用,只好有些悻悻然地撇撇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娇嗔瞪了他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腕表,这才惊觉早过了下班时间。 白璐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峰身上,犹豫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陈镇,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陈峰迎上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心中如何能不清楚她的那点心思。自从上次他将话挑明,强调两人必须摆正工作关系,划清公私界限后,白璐在公开场合的确做到了恪守分寸。 只是,感情这东西最是复杂难控,他自己这边可以凭借理性牢牢守住堤坝,但白璐那边可就真的难说了。 白璐见陈峰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并未立刻答应,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明白了他此刻的顾虑。她不想让他为难,急忙收敛了眼中过于殷切的神色,语气变得平和而恳切,接着解释道:“陈峰,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找个熟人一起吃顿饭,说说话。你知道的,我离婚后,一个人来到关陵,举目无亲。我每天基本上都是一人独来独往,回到那个冷清的宿舍……”她的话语里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落寞,“不像你在河湾,有一大群可以并肩作战、也能说说笑笑的同事和朋友,热闹得多。” 她这番话,语气平静,却恰恰道出了一个异乡任职女干部的真实处境,没有刻意卖惨,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触动人心。 陈峰听完,看着她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孤寂的神情,心头不由得一软。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犹豫或许过于谨慎,反而显得不近人情。无论如何,她是自己麾下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于公于私,给予一些同事之间的关心和慰藉,并不过分。 他脸上的犹豫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容,爽快地点了头:“好,那就一起吃个饭。我请客,算是犒劳我这位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大军师。地点你选,挑个你喜欢的馆子。” 白璐见他答应,脸上顿时阴转晴,她利落地拿起包,语气轻快:“那我可不客气了!就去县委大院附近的那家独一味餐馆,味道很地道,平常我都去那里!” “正好那家我也熟,这就出发!”陈峰笑着颔首,伸手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女士先行。 两人走出县委大院,融入关陵县渐浓的夜色之中。 这顿晚饭,或许无法改变既定的关系格局,但至少能在这个微凉的夜晚,给孤独者带来一丝温暖的慰藉。 同时,对陈峰而言,一个关键的破局策略已然明确,一枚重要的棋子也已选定。接下来,他需要亲自去一趟宁州,将这枚棋子,精准地落在关陵县的棋盘之上。 第296章 一手软刀子 夜色中的独一味餐馆,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少许秋凉。 陈峰与白璐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白璐很懂得把握分寸,席间大多聊的是工作见闻和县里一些不痛不痒的趣事,并未逾越同事的界限。陈峰见她神情中的落寞被暂时的热闹冲淡,心中稍安。 晚餐后,陈峰便径直开车回了河湾。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镇长办公室,陈峰刚批阅完两份文件,王娅便敲门走了进来。她今日的神情不同往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犹豫。 陈峰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浮起温和的笑容,伸手示意她坐下。他对这位师姐是心存感谢的,他和林夏之间的感情能进展迅速,王娅是充当了半个红娘的角色。 他笑着开口,语气带着熟稔:“师姐今天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王娅没有坐,只是往前凑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有些低:“陈镇,我刚接到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叶青梅的电话,让我今天下午去县里接受组织谈话。” 陈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瞬间一紧,县里这是要动王娅?自己昨天才从县里回来,相继与杜景鸣和白璐谈话,却未曾听到半点风声。何冬生这个组织部长,是有意封锁消息,他的这个态度,值得深思了。 短暂的疑惑在脑中闪过,陈峰迅速恢复了常态,甚至带上了一丝玩笑的口吻:“组织部谈话是好事呀,说明师姐又要高升了。何部长那边应该提前给师姐透过风了吧!这次是准备高升到哪个重要岗位?”他特意点出了何冬生,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娅。 王娅脸上却没有半丝高兴之色,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落寞。她有些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办公室门,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师弟,我接到电话后,就立刻打电话给我小舅核实了情况。这次去县里谈话还有郑卫国部长,小舅说是马书记的意思。初步意向是,我拟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郑部长拟任县委统战部副部长,提到正科级。” 陈峰心中瞬间了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王娅调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算是平级调任重用,意味着她从此进入了县委核心部门,前途更为广阔;郑卫国调任县委统战部任副部长,本就是个闲职部门,好在提到了正科,也算是升了半级,还能接受。 想起郑卫国在防汛抗灾中展现出的果敢,如今被调走,陈峰心下不免有些惋惜。 这组合拳,打得相当精妙。 这定是王睿杰的主意,并且得到了马建成的全力支持。其目的就是要降低他陈峰在河湾镇党委会上的话语权,改变河湾的政治格局。一方面,用升职重用拉拢、调离他麾下的大将,让他无法拒绝,甚至还要承这个“情”;另一方面,空出来的两个关键党委委员位置,不用想,必然是王睿杰和马建成指定的人选,以此迅速渗透、掌控河湾。一手软刀子,让人猝不及防。 陈峰不禁在心中冷笑:自己正费尽心思要改变县常委会的态势,王、马二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动他的基本盘。这棋局战场,还真是你来我往,一刻也不得消停。 王娅看着陈峰沉默不语,心中更是忐忑。她清楚自己小舅何冬生在这次人事变动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十分担心陈峰会因此迁怒,甚至与小舅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一想到县里刚刚落马的县委书记胡志坚、政法委书记段宇宏、宣传部长高悦、公安局长戴岦等人的下场,她就感到一阵寒意。那是与陈峰作对之人的前车之鉴。 二人同时沉默了几秒,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有些凝滞。最终还是王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丝恳切:“陈镇,我小舅这次……” 陈峰知道她想说什么,是想为何冬生解释或者说情。但官场上有些话,直接挑明了反而不好,容易让双方都下不来台。他立即抬手,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脸上重新挂起真诚的笑容:“师姐,去县委宣传部当副部长,虽然是平调,但毕竟是处在县里的权柄中心,视野更开阔,对你以后的发展更有好处。师弟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王娅见陈峰在这种时候,非但没有丝毫怪罪,反而依旧以“师弟”自居,言语中满是鼓励和为她着想,心中微微一怔,随即那股因无奈而产生的落寞,便被这份真诚冲散了大半,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她随即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松了些,但那份尊敬却丝毫未减:“师弟,谢谢你的理解。无论师姐以后去哪个岗位,都会永远记得在河湾镇,与你一起并肩战斗过的这些日子。你放心,县里的事情,我会帮你盯着。” 陈峰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语气平缓却意有所指地说道:“那就谢谢师姐了。至于何部长那里,师姐方便的时候,可以适当提醒他一句,这官场上的风向,时刻都会变,不要过早地下结论。如果何部长现在确实看不清风向,那就最好先关紧门窗,静观其变,免得被风雨打湿了衣衫。” 王娅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听懂了陈峰话中的深意和警告。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师弟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我会想办法让小舅清醒些的。”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对了,师弟,据我小舅透露,这次来接替我和郑部长位置的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分别是县委办的秘书股股长曾进,和县人武部政工科的副科长万科。” 王娅离开后,陈峰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最终消失不见。他走到窗边,望着镇政府大院。他是真不想让王娅和郑卫国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河湾,这无异于断他臂膀。但是,他也不能阻挡别人升迁的机会,这是马建成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县委办秘书股曾进,那可是瞧他陈峰很不顺眼的人物,这次来河湾任组织委员,不用想都知道此人定会站在王睿杰的阵营;而县人武部政工科的万科,虽然不知道此人的背景,但是马建成能从武装部调人,定是得到了部长王铁军的首肯。提及王铁军,陈峰立即联想到了政法委书记顾常林,看来这位顾书记对这次人事变动也出了不少的力。 对手的攻势已如箭在弦,他必须更快才行。 看来,去宁州的事情得抓紧了。他必须尽快去见自己那位便宜二哥——市委书记陈阅川,以及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将挂职常委副县长的事情敲定下来。 否则,自己不仅在县里被动,连河湾镇这个基本盘,恐怕都要风云突变了。 第297章 泡两杯茶,去我书房 王娅离开没多久,陈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陈峰收敛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身。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人武部长郑卫国。与王娅的复杂情绪不同,郑卫国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一丝不易掩饰的兴奋,但眼神深处,同样有着对离开这个战斗集体的不舍。 “陈镇!”郑卫国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刚接到组织部叶部长的电话,让我下午去县里谈话。” 陈峰脸上已经挂起了温和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老郑,坐。这是好事啊,副科到正科,很多人卡了多少年都迈不过去这个坎,恭喜你!” 郑卫国没有坐下,而是向前迈了一大步,双手紧紧握住陈峰的手,神情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动容:“陈镇,说心里话,我老郑是真舍不得河湾,舍不得咱们这个团队!跟着你干,痛快!但是……这次机会,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陈峰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理解地点点头:“老郑,这是你应得的,在8?13抗洪中,你带着民兵突击队立了大功,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肯定。” 郑卫国用力摇头,这个在洪水中冲锋陷阵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陈镇,没有你拉我那一把,我郑卫国早就完了!是你和林助理救了我儿子,也救了我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动的情绪:“这份恩情,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峰心中颇为触动。当初在向县里申报抗洪立功名单时,他分别与王娅和郑卫国谈过话。王娅刚升任河湾组织委员,职务上确实不便再动,陈峰本打算年底为她向市里申报先进个人;而郑卫国则是主动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去掉,他在黄建功主政期间确实有过一些过错,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次抗洪就当是将功补过。 陈峰拍了拍郑卫国的肩膀,语气真挚:“老郑,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到了新的岗位,好好干!县委统战部副部长,主持日常工作,责任也不小。记住,无论在哪里,都要对得起这个岗位,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陈镇,你放心!我郑卫国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一定给你长脸,绝不给咱们河湾出来的干部丢人!” 送走郑卫国,陈峰坐回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眉心。对手这一手“阳谋”,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但他陈峰,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陈峰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重建资金只有六个亿,重建项目需要做些调整,他与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召开了数次小范围会议,将任务压实,责任到人,确保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能在既定轨道上稳定运行。 忙碌中,时间悄然来到了周六,九月十日,中秋节。 清晨,当初升的朝阳将金色光芒洒向西柳河畔那片承载着伤痛与新生的土地时,陈峰和林夏已经驾车驶上了前往宁州的高速公路。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林夏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见“家长”前特有的紧张。昨晚,孙雨彤亲自打来电话,邀请他们两人去家里过节,并特意强调这是“他二哥的意思”。陈峰心里明镜似的,这位便宜二哥此番热情,无疑是林夏这位省长千金的身份,他算是沾了身边这丫头的光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陈阅川当面汇报河湾的重建工作和未来的产业布局,更重要的是,沟通一下关于关陵县常委班子增补挂职人选的问题。 车子驶入宁静肃穆的市委大院,在那栋熟悉的小楼前停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两人走到门前。在敲响房门的前一刻,陈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略显紧张的林夏,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林夏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陈峰笑了笑,收起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孙雨彤穿着一袭宽松舒适的孕妇装站在门后,脸颊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红润,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二嫂,中秋节快乐!”林夏率先开口,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夏夏来啦!哎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老陈都念叨你们好几次了。”孙雨彤热情地侧身将他们让进屋里。 陈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整理箱走在最后。陈阅川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水迹,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与平日里威严的市委书记形象判若两人。 “小林来啦,快坐,别客气。”陈阅川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语气显得格外热情和亲切。 林夏这是第二次见陈阅川,虽有些拘谨,但落落大方地回应道:“陈书记,节日快乐!” 陈阅川闻言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摆手道:“哎,在家里,没那么多讲究,跟着陈峰叫二哥就行。” 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陈峰,用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小子,赶紧收拾下,进厨房帮忙!” 陈峰正忙着往外拿整理箱里的土特产,头也没抬地回道:“二哥二嫂,这些都是林夏提前好些天就开始琢磨准备的。西柳河的鲜鱼、关陵的特产细脚乌鸡、还有这个季节最新鲜的鸡枞菌、老乡家收的野生崖蜜……”他如数家珍般将一样样带着泥土气息和真挚心意的特产拿出来。 孙雨彤拉过林夏的手,嗔怪道:“谢谢夏夏,你也太费心了,弄这么多,我和老陈怎么吃得完?” 林夏看着陈峰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东西明明都是陈峰提前精挑细选,现在却全说成是她的心意。她轻声对孙雨彤说:“二嫂,你别听他的……我也就是动了动嘴。对了,我查了一些怀孕期间的饮食资料,说这个细脚乌鸡熬汤喝特别营养,对妈妈和宝宝都好。”她说着,目光疑惑地瞟了一眼略显安静的厨房,“二嫂,家里没请阿姨帮忙吗?” 孙雨彤笑着解释道:“请了的,你二哥特意找的。不过今天过节,就让她回去和家人团聚了。”她说着,指了指正在归置东西的陈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二哥可是一直盼着你们来呢,小峰的厨艺可是很不错的!” 陈峰刚好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冰箱,扭头笑道:“夏夏,你陪着二嫂。午餐就交给我和二哥,保证十二点准时开饭!” 客厅里,两个女人吃着水果点心,聊着孕期心得、宁州风物,气氛轻松融洽。而厨房里,则是另一番景象,两个身份特殊的男人系着围裙,在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中忙碌着。 陈阅川打着下手,不时问起河湾镇的重建情况。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陈峰娴熟地处理着手中的鲜鱼,清晰地讲述着重建工作的进展、新街区的规划思路、基础设施的配套进度、以及目前遇到的资金使用效率和监管问题。 陈阅川认真地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消化,并未急于做出评价或指示。他知道,陈峰此刻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倾听者,更是一个能在更高层面给予支持和指引的兄长兼领导。 兄弟二人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终于弄出一桌丰盛的午餐。 这顿中秋家宴在轻松温馨的氛围中度过,席间聊的大多是家常趣事,其乐融融。 午餐后,陈阅川看向陈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泡两杯茶,去我书房。” 第298章 你和马建成发生冲突了? 陈峰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进书房,将其中一杯放在陈阅川面前的红木书桌上。茶香袅袅中,他注意到这位二哥的神情不同往常,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陈阅川没有询问河湾的具体工作,而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道:“前段时间我去省委,遇见了林夏的母亲,夏云舒女士。” 陈峰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与其交谈了几句,”陈阅川目光如炬,看着陈峰,“从她的语气里,似乎对你有些意见。”他话锋微转,语气平和了些,“不过,后来向林省长汇报工作时,提到了关陵的重建,林省长主动提起了你,对你印象颇深。” 陈峰心里雪亮,这位二哥是想精准把握他与林夏关系的真实情况以及林家的态度。他没有任何隐瞒,坦然地将自己与林夏之间的过往和盘托出,从八年前的救命之恩,到如今的相知相许,乃至夏云舒之前到医院探望时的报恩方式以及划清界线,陈峰都如实相告。 陈阅川听完,已然明了这是夏家瞧不上他这位毫无根基的族弟。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林夏自己的意见呢?”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孙雨彤带着林夏走了进来,仿佛掐准了时机。 林夏站到陈峰身旁,态度明确而坚决,声音清晰:“二哥,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和陈峰在一起,包括我母亲和远在杭城的夏家。”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我爸明确表过态,我和我哥的个人问题,他作为父亲只有建议权,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孙雨彤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长嫂的关切与维护:“老陈,小峰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从小就没了双亲,长辈里就他姑妈一个。他既是我的学生,又是你的族弟,于情于理,小峰的个人问题,我们得支持他。” 陈峰闻言,起身握住林夏的手,目光扫过陈阅川和孙雨彤,脸上带着从容而自信的笑容:“感谢二哥二嫂对我和林夏的关心,这些年我在国外经历了不少,在常人看来难以逾越的困难,在我眼里或许真不算什么。夏夏母亲对我的意见,我会想办法解决,请二哥二嫂放心。” 孙雨彤仍是担忧,着急道:“小峰,这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你别逞强,处理不好,会给你和夏夏带来大麻烦的。” 陈阅川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陈峰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沉稳而务实:“二哥,个人问题我会处理好的。眼下,我还有工作中的事情要向您请示。”说完,他转向林夏,轻声道:“去把我们准备的方案都拿过来,请二哥指正。” 林夏立刻会意,转身快步去客厅拿资料。 孙雨彤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埋怨轻声道:“又是工作,过个节都不安生。” 林夏抱着厚厚的四份方案书和一张大幅地图返回。陈峰直接将那张关陵县地图在书桌上铺开。林夏默契地将《现代物流园规划方案》递到陈阅川手中。陈峰则对照着地图上河湾镇的位置,开始阐述他心中构想的物流产业蓝图。 陈阅川一边快速浏览着计划书,一边听着陈峰的讲解,时而眉头紧蹙,思考着关键节点;时而眉头舒展,流露出赞赏;时而切中要害,询问几个核心数据,。 讲完物流园,林夏又递上《现代农业与观光旅游融合发展方案》以及《青石古街与茶马街历史文化旅游项目规划》。陈峰思路清晰,语言精炼,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将河湾未来的发展路径清晰地勾勒出来。 最后,关于《国际康养园项目计划书》,陈峰将它交到林夏手中。这份计划书大部分内容由林夏主导完成,她结合桃源村的实地调研和数据,讲解得条理分明,面面俱到。陈阅川听得非常仔细,就连一旁的孙雨彤看向林夏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讶与欣赏。 听完四份计划书的详细汇报,陈阅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陈峰和林夏身上扫过,最终开口道:“不错,很有前瞻性,也结合了地方实际。但是,这么大的项目,涉及到近百亿的资金,还需要更严谨的论证和完善。方案先放在我这里,等我仔细研究后再给你们答复。”他语气一顿,强调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把河湾自身的重建工作做实、做好。” 陈峰也知道,如此庞大的规划需要时间消化,不能急于求成。他给林夏递了个眼色,林夏立即会意,开始收拾桌上的地图。陈峰则将陈阅川那杯微凉的茶倒掉,重新续上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开口道:“二哥,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陈阅川的脑海里还萦绕着那几个宏大的计划,陈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向陈峰,问道:“说吧,什么事?” 陈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语气平稳:“二哥,现在关陵县灾后重建是重中之重,县政府已经在超负荷运转。市里能不能考虑一下,给县政府支援一些力量?” 陈阅川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听懂了陈峰的弦外之音——这已不仅仅是争取项目,而是试图插手县一级的人事布局了。书房内的空气,因他神色的变化而骤然凝固。 他缓缓端起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县一级的人事安排,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二哥误会了!”陈峰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从工作实际出发。关陵现在的情况,确实需要加强领导力量。杜县长一个人,既要统筹全县重建,又要应对......某些不必要的掣肘,已经力不从心。” 陈峰这话说得含蓄,但陈阅川已经明白了话外的意思,他立即想到几个月前,陈峰申请去市党校学习时,马建成在申请表上不签字的事情。陈阅川瞬间明白个中原由,肯定马建成和这小子又发生矛盾了。 想到马建成到关陵县任县委书记这事,陈阅川心中就窝着一肚子火,这是他当宁州市市委书记以来,干得最憋屈的一次人事任命,全是因为省里有人抓住这次813特大洪灾说事,他不得不做出让步。还有常务副市长宋修远,当初因作风问题主动向他认错,并站了队,才躲过一劫,可是在马建成这件事情上,私下却搞了不少小动作,这是他作为一把手所不能容忍的。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陈阅川翻涌的思绪而更加凝重。他端着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峰,之前的平和被一种深沉的威严所取代。 他嘴角微微绷紧,缓缓开口,语气低沉,问道:“你和马建成发生冲突了?” 第299章 重量级的人选 陈阅川的话如同在平静的书房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无形的涟漪。面对他锐利的目光和直指核心的提问,陈峰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追忆。 “二哥,我是军人出身,这双手握惯了钢枪。回国后,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进入地方工作。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只是我姑父牺牲,家里剩下我姑妈和才五岁的表妹,我不得不改变自己计划。”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既然来到河湾当镇长,总得要为老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才对得起我曾经穿过的军装。” 陈峰略作停顿,眉头微蹙,继续道,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我和马书记以及他堂弟马建勇素有隔阂,几个月前,去市党校学习,马书记就卡了我的脖子。现在他到了关陵,又卡河湾的重建资金。” 他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二哥,现在马书记对县政府的工作指导比较具体。河湾的重建和未来的产业布局,我希望能得到县里和市里的全力支持,所以,我恳请市委加强关陵县政府的领导力量。” 他没有告状,而是站在工作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且难以拒绝的请求。 陈阅川听完,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目光变得深邃难测。陈峰的这番话,不仅解释了缘由,更点出了马建成干涉政府工作的关键问题,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站在一旁的孙雨彤内心起了波澜,她见丈夫脸色凝重沉默不语,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心中不免替陈峰担心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替陈峰说情,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陈阅川却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 “关陵县受灾乡镇的重建是目前全市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不能出任何一点问题,加强县政府的领导力量……”他略作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面露关切的林夏,最终落在陈峰脸上,审视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可行!”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让陈峰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孙雨彤和林夏二人脸上也瞬间呈现出惊喜之色,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孙雨彤心情一松,迫不急待地追问道:“小峰,既然你二哥同意了,那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说给你二哥听听,也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孙雨彤的话音刚落,陈峰就敏锐地察觉到陈阅川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他心下暗道,自己这位二嫂还真是关心则乱,这种敏感的人事提名,由自己这个基层镇长直接说出来,是官场大忌,显得过于跋扈和不成熟。 陈峰立刻迎向陈阅川锐利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变得轻松而谦逊,巧妙地化解了尴尬:“二嫂,您这可就是为难我了。市直机关那么多优秀的副处级干部,哪些同志能力强、适合下去锻炼,情况都装在二哥的脑海里,知人善任是二哥和组织部的职责,这个我就不擅长了,也不敢妄加评论。” 这番以退为进、恪守本分的回答,让陈阅川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心中暗忖:这小子,比起上次来家里谈及白璐工作调动时,又成熟圆滑了不少,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而此刻,孙雨彤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璐那张漂亮又干练的脸蛋,心中立即升起了一丝警惕。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青春靓丽的林夏,心里暗道:“这小子不会又要举荐个女同志吧?可不能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她的目光在陈峰和陈阅川这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见陈阅川不接话,陈峰也不直言,她心里跟猫抓似的。最终,关心则乱的情绪还是让她没有忍住,再次开口,语气带着长嫂般的关切,试图淡化官场的规则:“小峰,你看你,这里是在家里,我和你二哥都是你最亲近的人,心里要是有觉得合适的人选就说出来参考一下嘛。行与不行,那最终还不是要经过组织部严格审核才能定的,就当是家里人闲聊嘛。” 林夏也向陈峰投来期许的目光,似乎也想知道他属意何人。 陈阅川将孙雨彤的担忧和陈峰的谨慎都看在眼里,知道这小子心中必然已经有了人选,只是碍于规矩不便直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从孙雨彤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一闪而过,随即看向陈峰,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行了,说吧,是哪位重量级的人物?” 得到陈阅川的首肯,陈峰脸色依旧平静,语气坦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二哥,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到地方工作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市里熟悉的副处级领导,除了之前工作上有过接触的,也就只有我原来的老领导——市政府督查室的主任胡婵同志了,我对其他领导也不了解啊。” 陈峰两手一摊,显得十分无辜。 “胡婵?”孙雨彤突口而出,“女的?” 林夏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阅川的神色一怔,一个身材富态、表情严肃、体重超过两百斤的中年妇女形象缓缓呈现在他的脑海里。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下来,不自主地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呵呵,胡婵……你还真别说,这位胡主任,倒确实是位‘重量级’的人物。” 孙雨彤和林夏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陈阅川,等待着他的下文。 陈阅川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市委书记的审慎,客观地评价道:“这位胡主任能力是有的,目前还在市政府办公室担任着副主任一职,在副处级岗位上工作了四年零三个月。这位同志工作作风严谨,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 说到这里,陈阅川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看向陈峰,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天是中秋节,你去看看刘部长的母亲,陪老人家说说话。” 陈峰心中了然,这是让他去找刘和民说这件事情,走正常的组织程序。 “听二哥的,我这就去看望刘奶奶!” 陈峰见目的已然达到,便与林夏一同起身告辞。陈阅川微微颔首,目送他们离开。孙雨彤牵着林夏的手有些不舍的将二人送至门口。 孙雨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唤道:“小峰,你等一下。” 她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塞到了林夏手里:“夏夏,这个礼盒给刘奶奶,祝老人家节日快乐。” 林夏下意识地推回礼盒:“二嫂,陈峰已经准备好了礼物。” 陈峰目光在孙雨彤和林夏之间快速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立刻上前从林夏手中接过了礼盒,“二嫂放心,我们一定把您的这份心意和问候,亲自转达给刘奶奶。” 孙雨彤见陈峰如此通透,满意地点点头:“好,快去吧!” 二人回到车上,陈峰立即拨通了刘和民的电话。 第300章 绝对安全的胡主任 电话响了片刻才被接起,话筒里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 “刘叔,中秋节快乐!我给刘奶奶和您问好了!”陈峰语气恭敬而亲切。 “是陈峰啊,谢谢,同乐同乐!”刘和民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一大家子在乡下寻了个清静的地方过节,要晚饭后才回市区,你有心了。” 陈峰心念微转,顺口接道:“刘叔,我刚从陈书记家出来,孙老师惦记着刘奶奶。特意让我替她向刘奶奶问好,给老人家带了个礼盒,让我亲自交给刘奶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刘和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老太太正念叨着你呢。这样,晚上八点,你直接到栖云小院,陪老太太赏月。” “好的刘叔,我一定准时到。” 结束通话,陈峰松了口气,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怎么样?”林夏关切地问道。 陈峰看了看时间,回道:“晚上八点,去刘奶奶的栖云小院。” 林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仰头提议道:“离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普通情侣一样,和陈峰享受一段纯粹的二人时光了。 陈峰反手将林夏柔软的手握在掌心里,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何尝不想立刻答应下来,拥着心爱的女孩,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昏暗的影院,交织的呼吸,那该是何等的惬意。但他心里清楚,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即去做,刻不容缓。 他必须立刻去见胡婵那个“便宜二姨”,这次调动,于公于私,都必须先与她通个气,征求她的意见。 林夏见陈峰没有立即回答,眼神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些,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失落。热恋中的她,此刻只想独占陈峰,不愿被任何外界事务打扰。这股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的话语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味:“你是想去见那位胡主任吧?” 她顿了顿,假装不经意地追问,眼神却悄悄打量着陈峰的表情:“这位胡主任……漂亮吗?” 陈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醋意逗乐了,低头看着她微嘟的唇,忍不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嘴角微扬:“还真是个小醋坛子。”他拉起她的手,柔声承诺,“乖,今天把事情办好,后面两天假期,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保证陪你过足二人世界,你想做什么都行。” 然而,林夏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显然对他避重就轻的回答不甚满意。 陈峰无奈一笑,知道不解释清楚,这小妮子心里肯定会一直琢磨。他只好笑道:“这位胡主任曾经是我的领导,她儿子都上高中了。至于你问的漂不漂亮……”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作为一个大男人,背后评价一位女性的长相,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怎么说呢,在她老公眼里,我估计应该是赛过西施了,但是在我眼中……” 他搜索枯肠,也找不出一个既客观又不失礼的描述,最终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你见到本人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安全,非常的安全!” 这个独特的形容词让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心里的那点小疙瘩瞬间消散了大半。她娇嗔地捶了一下陈峰的胸口:“哪有你这样形容人的!” “实话实说嘛。”陈峰见她笑了,心下稍安,不再耽搁,找出胡婵的电话,立即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快速接起。话筒里瞬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牌声,以及胡婵那极具穿透力、带着兴奋的大嗓门:“哎哟!你小子终于想起给二姨打电话了!等等!老妈,稳住!你这张二万我要碰!哈哈,碰!” 陈峰听着那边的热闹景象,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胡主任正沉浸在家庭麻将的乐趣中,享受着天伦之乐。 “二姨,”他提高了音量,“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重要的事?你小子别唬我啊!等等……”胡婵那边顿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道,“海波!海波!快过来替我打几圈,我接个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和短暂的交代后,电话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变得安静了许多。 “好了,小子,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的?是不是在河湾受委屈了?没事,二姨给你撑腰!”胡婵的语气带着关切。 陈峰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低了几分:“二姨,你可能马上要往上进一步。电话里说不方便,找个地方,我们见面谈。” “进一步?”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胡婵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声,“这大过节的,你小子可别拿二姨寻开心哈!我这年纪,这岗位,还能往哪儿进?” 陈峰也懒得废话,直接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底牌:“挂职副县长,入常。时间紧,我们当面谈。” “入……入常?!”电话里清晰地传来胡婵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又是几秒的死寂,紧接着,胡婵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急切的声音炸响在陈峰耳边:“你……你说真的?!在哪儿见?海波!海波!别打了,快拿车钥匙,陪我出门!” 陈峰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胡婵可能连外套都来不及拿就往外冲的画面。 “二姨,先别声张,注意保密,我在云阳湖公园里等你。” “好好好!等着,半小时到!”胡婵连声应着,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陈峰看向身旁一脸好奇的林夏,笑了笑:“走吧,先去云阳湖公园里等着,一会你就能见识一下这位‘非常安全’的胡主任。” 林夏心中的醋意早已被好奇取代,她也很想看看,能让陈峰如此重视,并给出“非常安全”这个独特评价的,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 第301章 就凭二姨这分量,也不怵他马建成! 云阳湖公园,临湖而建的“云阳”茶楼。 陈峰和林夏寻了一处雅间,窗外便是宽阔而平静的湖面,秋日下午的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碎金万点。 林夏凭窗而立,由衷赞叹:“没想到宁州还有这么美的地方,闹中取静。”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林夏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陈峰递了个“我去接个电话”的眼神,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雅间,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妈。”林夏接通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夏云舒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夏夏,今天中秋节,为什么不回家团聚?你哥和嫂子都回来了,一家人就缺你一个。” “昨晚我给老爸打过电话,河湾镇在重建,工作忙,走不开,国庆节再回来。”林夏找了个最常用的借口。 “工作忙?”夏云舒的语气立刻带上了质疑和些许的嘲讽,“你一个连公务员编制都还没解决的选调生,能有多忙?你嫂子都从宁州赶了回来与家人团聚,你是不是又和陈峰在一起?” 林夏的声音立即冷了下来:“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夏云舒女士,我已经成年了,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的个人问题……” 母女二人隔着电话,再次因为同一个男人和截然不同的理念,陷入了熟悉的争执循环。 几分钟后,林夏回到雅间,脸上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对陈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但陈峰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烦躁和低落。他正想开口安慰两句,雅间的门就被“哗啦”一声推开,两道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 林夏心中那点因母亲电话而升起的不快,瞬间被眼前这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夫妻给驱散了。 只见当先一人,是位身高约莫一米六几的中年女子,身上堆满了约莫二百来斤的“福气”,圆润的脸盘因急促赶路而泛着红晕。紧随其后的男子,身高足有一米八,体型更是魁梧雄壮,比之女子犹有过之。 林夏心中瞬间闪过陈峰那句评价,不由得暗叹:“果然,这位胡主任是绝对的安全。” 陈峰见状,笑着起身,半开玩笑地道:“二姨,徐行长,这才二十三分钟,没闯红灯吧?” 胡婵顾不上回答,先是扶着腰平复了下急促的气息,随即围着陈峰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仔细地在他身上打量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家离这儿不远,你的伤……都没问题了吧?可担心死二姨了!” 旁边的徐海波也赶紧解释道,语气带着歉意:“陈峰,实在不好意思。你住院那会儿,我和胡婵正好休年假,就带着儿子出去放松了几天,没来得及去看你,你身体都恢复健康了吧?” “劳二姨和徐行长挂心,都好利索了。”陈峰笑着活动了一下右臂,随即道,“二姨送的鲜花和果篮,我和林夏都特别喜欢,尤其是那个果篮,分量足,味道好!” 说着,他侧身一步,将林夏轻轻引到身前,正式介绍道:“二姨,徐行长,这位是我的女友,林夏。” 林夏脸上立刻绽放出得体又亲切的微笑,微微躬身,声音清脆:“二姨好,徐行长好。陈峰经常向我提起您,说您就是他工作以来,最坚强、最可靠的后盾。” 胡婵的目光落到林夏身上,眼前顿时一亮。这女孩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落落大方,她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赞道:“哎哟,这姑娘,真俊!落落大方,和我们陈峰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话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惋惜,脱口而出,“哎,可欣那丫头真是没福气……” 陈峰一听她提起前未婚妻宋可欣,生怕引起林夏不必要的误会,赶忙出声打断:“二姨,徐行长,别都站着了,快坐下,我们边喝茶边说正事。” 胡婵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嘴,赶紧拉着老公徐海波在茶桌旁坐了下来。林夏则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娴熟地开始为三人清洗茶杯,沏上热茶。 此刻的胡婵哪有心思细细品茶,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峰,胖胖的脸上满是急切,等待着他开口。 陈峰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地切入主题:“二姨,关陵县的情况您大概也知道,8·13洪灾之后,百废待兴,重建任务极其繁重。市委考虑到实际情况,决定选派一位能力强、作风硬的同志下去,挂职副县长,并且进入常委会,加强领导力量。” 胡婵眼中满是惊讶之色。她身为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平日里最接近权力中枢,消息也算灵通,可对此事却未曾听到半点风声。 “陈峰,这消息……属实?”她忍不住确认道,心脏却已经开始加速跳动。 “属实。”陈峰肯定地点点头,继续道,“二姨,您是最清楚我和马建成之间的隔阂。河湾镇的重建工作和未来的产业发展,关乎上万百姓的生计,我不希望有来自县里的不必要的掣肘。所以,我向市委建议,加强县政府的领导力量。陈书记已经点头,原则上同意。晚上我约了刘部长,具体事宜还要向刘部长汇报。”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胡婵:“所以,在组织程序启动之前,我想先征求一下您个人的意见。二姨,您愿不愿意去关陵,和我一起工作,打这场硬仗?” 胡婵几乎想都没想,猛地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愿意!二姨当然愿意!” 她激动地站起身,浑身的肉都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脸上洋溢着压抑已久的兴奋和斗志:“陈峰,不瞒你说,二姨之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在市直机关这么待着,养老等着退休了。但是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二姨还想进步!二姨才四十三岁,感觉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劲儿,还能再拼一把!” 她说着,豪气干云地一挺胸脯,目光锐利起来:“不就是马建成吗?在市政府共事时,他就没在我这儿讨到过便宜!就凭二姨这身段,这分量,往常委会上一坐,也不怵他马建成!” 一旁的林夏看着胡婵这毫不做派、真情流露的样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只觉得这位“二姨”实在是个妙人。她赶紧端起茶壶,给胡婵已经凉了的杯子换上热茶,柔声道:“二姨,您坐下慢慢说。陈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他说,您是他最信得过的人,有您在县里,他才能安心在河湾开展工作。” 胡婵接过茶杯,心里更是受用,看向陈峰的眼神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她清楚,这步棋一旦落下,她和陈峰就将彻底绑定,在关陵县那片充满挑战的战场上,并肩作战。而她这身沉寂已久的“重量”,也是时候让某些人好好掂量掂量了。 既然道路已定,目标一致,便是同舟共济的战友,茶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络。 陈峰顺势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关键环节。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徐海波:“徐行长,关陵和河湾百废待兴,光是依靠上级拨款和县里财政,力量终究有限,重建进度必然缓慢。特别是那些家园尽毁的群众,还需自筹一部资金。”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宁州市银行,作为我们本地最重要的金融机构,能否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河湾镇,尤其是受灾群众,一些特殊的信贷支持?比如低息,甚至是部分贴息的贷款?这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稳定民心、盘活经济的关键一步。” 徐海波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露出银行家特有的审慎,但眼神中并无推诿之意:“陈峰,支持地方重建,我们银行确实有社会责任。不过,具体的额度、利率和风控模型,还需要根据详细的受灾情况和还款能力评估来定。这样,我回去立刻让信贷部门做个初步调研,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来。” 茶香袅袅中,关陵县未来的政治格局与经济脉络,在这方雅间里被细细勾勒。 但是,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省城,林夏的家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第302章 强势的夏云舒 暮色初垂,夕阳的余晖给河东省委大院二号别墅的玻璃窗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然而与窗外宁静的黄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客厅里弥漫的、比夜色更沉的压抑。 林正阳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身子微微后仰,眉头紧蹙,一双带着些许疲惫的大手正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窗外透进的夕阳光线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却丝毫未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茶几上那杯原本热气氤氲的绿茶,此刻也已凉透,如同屋内凝固的气氛,无人问津。 林野和雷婷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大气不敢出。他的目光在父亲紧锁的眉头和母亲紧绷的侧脸之间来回扫视,喉结滚动了几次,嘴唇微张,想为远在宁州的小妹说几句话,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母亲那不经意扫过来的、带着冰碴子的凌厉眼神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雷婷悄悄握了握林野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客厅里的沉默,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夏云舒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向林正阳,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老林,你还要纵容这丫头到什么时候?” 她的话打破了沉寂,也点燃了导火索。 “至从跟那个叫陈峰的小子搅和在一起,这丫头是越来越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刚才在电话里,连妈都不叫了,直接叫我夏云舒女士。”夏云舒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微微起伏,“还有那个陈峰!八年前他救了夏夏,我们全家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夏家也是给足了他谢意,两千万!他倒好,出尔反尔,钱拿了,人也要给我拐走!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正阳:“老林,我告诉你,你再不出面管管,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就别怪我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林正阳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缓缓坐直身体。他看向妻子,目光复杂。他深知妻子这三十年来跟着自己这个草根出身的穷小子,顶着家族巨大的压力,吃了数不尽的苦才走到今天。在家里,他向来尊重这位为他付出太多的发妻。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温和而深邃地望向妻子:“云舒,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我们做父母的,总想着为孩子遮风挡雨,可孩子们终究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就像小鸟要学会自己飞翔,小树要经历风雨才能茁壮成长。我们不能因为怕他们摔跤,就永远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夏夏已经长大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即便这条路充满坎坷,那也是她必须经历的成长。我们能做的,是在她需要时给予指引,在她跌倒时伸出援手,而不是替她决定每一步该怎么走。” “成长?”夏云舒像是被这番话刺痛了,她猛地站起身,“林正阳!你说得轻巧!是,我夏云舒当年顶着全家的压力跟了你,这些年来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比谁都清楚!我就是太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才不能让夏夏重蹈覆辙!” 她的话语带着血泪的控诉:“那个陈峰,在国外那五年履历不清不楚,现在又卷入各种是非,连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把夏夏交给他?” “妈……”林野见母亲情绪激动,父亲面露难色,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您先消消气。我见过陈峰,正直,有担当,才二十五岁就是正科级的镇长,前途……” “别给我提前途和担当!”夏云舒直接打断道,“你是读书读傻了,也不好好想想,上个月那次车祸,如果你妹妹在车上,那种场景,你想想后果,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安全的因素,你这个当哥的,就放心让你妹妹跟这种人在一起。” 林野被驳得一时语塞,几秒后,他再次开口为妹妹争取:“妈,小妹的情况您也知道,八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心理上……一直有问题,严重缺乏安全感,排斥所有异性。现在她能接纳陈峰,和陈峰正常交往,这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治疗和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 “你给我住嘴!” 林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夏云舒一声厉喝打断。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割向儿子,“你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心理问题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治!而不是找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来‘治疗’!我看你就是跟那丫头串通好了的!” 她伸手指着林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明天!明天你就去宁州,亲自去把那丫头给我带回来!她要是不回来,你就是绑,也得给我绑回来!听见没有!” “妈!”林野急忙连连摇头,“小妹可是练过八年的擒拿格斗术,以她那性格,惹急了,她连外公都不放在眼里,你让我去办这个事,是存心想让我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月。” 夏云舒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野,想到林夏的性子和身手,说不定还真能动手收拾林野。 “行,那我明天亲自去接她,看看这丫头敢不敢对我出手!”夏云舒气急败坏地说道。 眼看冲突升级,朝着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 雷婷赶紧起身,接上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夏云舒身边,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妈,您先别动气,喝口水,顺顺气。” 她将水杯轻轻递到夏云舒手边,见婆婆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并没有推开她,便顺势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拍抚着夏云舒的后背,语气充满了体贴:“妈,您对小妹的爱护真的让我很感动。小妹刚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很多想法还不成熟。” 雷婷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婆婆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动怒,便接着讲道:“妈,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一早我和林野就回宁州,先了解下小妹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您要是现在直接去宁州,万一小妹确实是在认真工作,这样贸然前去,反而会影响母女感情。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了解到的情况如实向您汇报。” 夏云舒凌厉的目光在雷婷温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脸无奈的儿子和沉默不语的丈夫。 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主导权似乎被她强行抓回了手中。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就按婷婷说的办。”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林野,你听清楚。我不是在跟你,或者跟任何人商量,你们别想着在我面前和稀泥。” 她的目光转向雷婷,语气稍缓,却带着明确的指令:“婷婷,你是个明白孩子。正好你在宁州工作,我要知道那丫头在宁州的一切,尤其是和陈峰相关的,事无巨细,如实上报。”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优雅地朝二楼走去,每一步都彰显着她的世家教养与省长夫人的身份。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林正阳目光深沉地望着楼梯方向,指节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林野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被雷婷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看父亲——林正阳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雷婷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婆婆这番姿态,比刚才的暴怒更加让人不安。这不再是母亲对女儿的担忧,而是一个世家出身的省长夫人,开始在酝酿一场针对陈峰的围猎。 “陈峰啊陈峰,” 她在心里默念,“本姑奶奶这次可是替你挡了一劫。不过这后面的风暴,我是有心无力了。” 第303章 二人世界与四人同行 宁州市云阳湖畔,一家精品酒店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内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飞舞。 陈峰已经醒来,他侧卧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依然熟睡的林夏脸上。她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如蝶翼般静谧,依偎在他臂弯里的模样,带着全然的信赖与安宁。 陈峰嘴角微扬,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在栖云小院时的温馨场景。刘奶奶对林夏发自内心的喜爱,牵着她的手参观那片精心打理的菜园,指着角落里枝繁叶茂、挂满橙色小灯笼般果实的“红姑娘”,不停的夸他陈峰懂事。临走时,老人不仅硬塞给他们一大包红姑娘果,还悄悄给林夏手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包,那份朴素的认可和祝福,让陈峰心头暖意融融。 更让他安心的是,组织部长刘和民对于充实关陵县领导班子的事情明确表态,将全力支持,并承诺会尽快走组织流程。这意味着,胡婵这步棋,已经成功了一半。 正当他想得入神,怀中的人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蒙的水汽,她睡眼惺忪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陈峰,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大清早的,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峰收了收心绪,搂着她的左手收紧了些,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在想你这个丫头呀,”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宠溺,“不是说好了这两天都听你安排吗?说说吧,我的二书记,想去哪里指导视察?” 林夏在他怀里舒服地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咪,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思考了几秒,才懒懒地道:“嗯……我对宁州不熟,你选地方吧!就一个要求,找个人少清静的地方就行。” “人少清静?”陈峰对宁州同样不算熟悉,既要满足这个条件,又得有点趣味……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地方——七峰山。几个月前,为了归还白璐那台笔记本电脑,二人去过那里,环境确实幽静。他不自主地又看向林夏,想到昨晚和这丫头折腾到半宿才睡,不知道她今天还有没有体力登山。 林夏捕捉到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和打量,纤细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问:“想好去哪里啦?” 陈峰捏了捏她细腻滑嫩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倒是想到一个地方,泉水潺潺、山花烂漫、云卷云舒,景致是极好的。只是……需要些体力登山,我担心夫人昨晚劳累……” 他话音未落,林夏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丝滑的锦被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一双美眸亮晶晶地打断他:“就去这里!不仅要登山,我们还要在山上露营,你陪我看日落、数星星!就这样决定了!”她越说越兴奋,俯身在陈峰唇上快速印下一个响亮的吻,随即催促道,“快起床!我们得抓紧时间去采购露营装备!” 两人迅速起床洗漱,在酒店餐厅简单用了早餐,便匆匆退了房,来到市中心最大的一家户外装备用品店,开始采购所需物品。 店内商品琳琅满目,从帐篷睡袋到炉头气罐,一应俱全。就在陈峰比对着睡袋时,林夏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嫂子雷婷”。 “喂,嫂子?”林夏接通电话。 “小妹,节日快乐!在哪里呢?”雷婷轻快的声音传来,“我和你哥正在回宁州的高速路上,估计中午就能到,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林夏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维护这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直接回绝道:“嫂子,你和我哥好不容易有空,就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我没时间,正忙着呢!祝你们节日快乐,就这样,先挂了啊!” “哎!小妹,别急着挂电话!”电话那头的雷婷赶紧阻止,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哥找你有正事,让他跟你说。”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林野的声音,确实带着不同以往的郑重:“小妹,你现在在哪儿?我找你真有事,当面说比较好。” 林夏脸上顿时挂满了不悦,秀眉微蹙。这哥嫂俩是存心要来当电灯泡吗?非要在这个时间来打扰她和陈峰。她没好气地对着话筒说:“哥,我要和陈峰去七峰山登山露营,正在挑装备呢!有什么事,你直接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七峰山?登山露营?”话筒里,雷婷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极大的兴趣和兴奋,“这个安排好!小妹,我和你哥正愁假期没地方去呢!我们就不去宁州了,在七峰山等你们,装备多买两套,一会儿嫂子转钱给你,就这样,挂了!” “哎,嫂子、哥!你……” 林夏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气得差点跳脚,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她转过头,一脸委屈加郁闷地看向正在往购物车里放自热米饭的陈峰。 陈峰其实从她对话的只言片语里已经猜了个大概,迎上她求助又带着点小愤怒的目光,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你哥和嫂子也要来?” “嗯!”林夏撅着嘴,万分不情愿地点头,“他们非要一起来,还让我们多买两套装备……我们的二人世界,泡汤了……” 看着她那副如同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模样,陈峰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怜惜。他理解林野和雷婷此番前来,恐怕不止是游玩那么简单,很可能与昨晚林夏母亲夏云舒的态度有关。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也不想拒绝。 “好了,别郁闷了。”陈峰揽过她的肩,轻声安慰道,“你哥和嫂子能来,说明没把我们当外人。一起爬山也挺好,人多热闹。二人世界嘛……以后还长着呢,嗯?” 林夏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但陈峰的话总能让她很快平静下来。她靠在他怀里,小声嘟囔:“那说好了,下次,就我们两个,谁也不带!” “好好好,都听领导的。”陈峰笑着保证,随即推着购物车,转身又去挑选帐篷和睡袋。不多时,越野车的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峰开着车,黑色坦克300渐渐汇入车流,朝着一百多公里外的七峰山方向急驰而去。 第304章 七峰山下 中午时刻,陈峰驾车来到七峰山脚下的停车场。 比起五月份来时,中秋假期的游人明显多了不少,当地百姓在停车场旁的空地上摆起了一排小吃摊,腊排骨的咸香、炸土豆的焦香混杂在山野的清新空气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林野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q5早已停在一旁。陈峰刚停稳车,眼尖的林夏就指着不远处喊道:“他们在那儿!” 只见雷婷正站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根蒸得油亮的腊排骨,吃得正香。她身旁的林野左手托着个一次性纸盒,里面盛着金黄的炸土豆,右手拿着瓶矿泉水,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哥、嫂子,你俩还真会赶趟!”林夏一下车,就冲着二人半真半假地数落起来,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还对二人强行加入的行为耿耿于怀。 雷婷见到林夏,凤眼一弯,笑着将手里另一根未动过的排骨递过来:“小妹,来得正好,尝尝!这山里人家自制的腊排骨,味道还真不错,有股特别的烟熏香味。” 林野也赶紧笑着附和,把手中的纸盒往前一送:“就是、就是,小妹,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林夏撇撇嘴,故意拿捏着腔调:“哼,一根排骨加一盒炸土豆就想把我收买了?真抠门!”她嘴上虽这样嫌弃着,手却迅速伸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排骨,大大地咬了一口,咀嚼时那恶狠狠的模样,仿佛咬的不是排骨,而是眼前这对打扰她好事的哥嫂。 陈峰笑着上前打招呼:“林哥、雷婷,好久不见,节日快乐!” 林野对他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苍翠的山峦,带着几分欣赏问道:“陈峰,你选的这个地方还真不错,山色如……”他本想吟诵一句“山色如黛”,话未说完,就被林夏一声低呼打断。 “陈峰,快、快拿纸!油流出来了!”林夏埋着头,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渍,一小股肉汁正顺着她的唇角往下巴滑落。 陈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兜里掏出纸巾,动作熟练地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渍,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纵容,“慢点吃,又没人给你抢!” 这一幕,让站在对面的林野双眼瞬间瞪得老大,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陈峰的脸上、脖子以及手臂上扫视,好像是在查看有无伤痕,几秒后,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你们……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哥,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林夏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似乎完全没理解哥哥的震惊从何而来。她随即自然地将手中啃了一口的排骨递到陈峰嘴边,语气带着分享的雀跃:“你也尝尝,味道还行!” 这一下,直接把陈峰给整不会了。当着林野的面,吃他妹妹亲手喂到嘴边的食物?这实在是有些尴尬,接与不接,似乎都不太对。 林野再次被震惊,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要溢出来,满脑子都是问号:小妹这持续了八年、对异性近乎本能排斥的心理疾病……这是好了? 旁边的雷婷看着陈峰那瞬间僵住的表情,极力憋着笑,一双美眸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儿,以前在宁州跟我顶嘴的时候不是挺能吗?这下我看你吃还是不吃? 林夏似乎这才注意到哥嫂那过于“专注”的视线,她瞟了他俩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侧身,更加自然地挽住了陈峰的胳膊,将排骨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 陈峰在最初一瞬的僵硬后,立刻恢复了镇定,就着她的手坦然咬了一小口,随即迎上林野和雷婷的目光,淡然一笑:“嗯,确实不错。” 林夏满意地笑了,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们去车上拿装备,马上出发,早些登上青棱顶,好一览众山小!” 说完,她拉着陈峰,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留下林野和雷婷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林野望着妹妹主动挽着陈峰离开的背影,那画面和谐得让他心头五味杂陈,一时间竟悲喜交加。喜的是,妹妹似乎真的从八年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能够如此自然地与异性之人亲密互动,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悲的是,想到家中那位态度强势的母亲,她所设置的阻力,恐怕会比预想的还要巨大。眼前的温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雷婷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挽住林野的胳膊,低声道:“看明白了吗?小妹这是故意在向你宣布,她认定了陈峰,不会有任何改变,这是提前堵你的口。”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忧虑,“哎!你妈那边的阻碍,可能会……”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她拉了拉林野,“走吧,去他们车上拿东西。你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跟陈峰沟通一下,最好是把小妹的情况如实告诉他。” 林野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嘱托:你小妹的事情,不要过多干涉,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心理健康,有一个完整的人生。你母亲那边,你和婷婷多周旋下,至于陈峰,你们要多关注,他在国外那五年的经历已经列为绝密,就连我这个级别都无法知晓。 …… 几分钟后,陈峰背着露营装备,握着林夏的手,向着最高峰青棱顶出发。 林野背着他那份沉重的装备,沉默地跟在后面,目光复杂地落在前方那双紧握的手上。妹妹脸上那种全然的放松和信赖,是他过去八年从未见过的。 这让他不得不深思:陈峰,这个看似沉稳、能力出众的年轻镇长,是否能承受住来自母亲以及母亲背后夏家的压力?还有最关键的问题,他看中的究竟是小妹这个人,还是林省长女婿这个身份…… “看路!”雷婷轻轻拉了他一下,打断了林野的思绪。她顺着林野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别想了,先上山。找个机会,你和陈峰好好谈谈。” 林野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点了点头。 是的,必须谈,而且要认真谈,探一探他对小妹的决心。 他抬眼望去,山路蜿蜒攀升,直入云雾缭绕的青棱顶峰,山风掠过林梢,带来阵阵凉意,也吹不散那弥漫在登山小径上的微妙气氛。 四人队伍继续向上,前方的山路还长,而一场关乎感情真伪与政治前途的摸底谈话,已如山顶的云雾,在山风中悄然酝酿。 第305章 她是我最亲密的人 青棱顶上,山风浩荡,吹动着四人的衣袂。 林夏依偎在陈峰怀里,望着远方的云卷云舒,好似要将积压心底许久的话尽数倾吐。 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陈峰,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不喜欢这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也不喜欢世家圈子的那些条条框框。那些东西,像无形的枷锁。”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天际,带着一丝向往:“我想要自由,心灵上真正的自由。我只想和你一起,无拘无束地去看这个世界。” 陈峰低头,看着林夏眼中闪烁的微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心疼地收紧了手臂。他理解她的渴望,因为那同样是他心底的声音。 “我明白。”他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在这高山之巅格外清晰,“夏夏,我和你一样,骨子里也是个不喜欢被拘束的人。或许硝烟弥漫的战场,或是肆意奔跑的草原,才更适合我这头雄狮。” 他紧贴着林夏的脸颊,眼神无比认真:“阴差阳错从了政,是机缘,也是责任。如今我成了河湾镇的镇长,肩上扛着五万多百姓的期望,我得先为他们谋一条致富的路,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担当。”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柔和,却字字清晰,“夏夏,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完成了这里的使命,我一定带着你,去圣托里尼的蓝白小镇,等一场爱琴海最浪漫的日落;去冰岛,让绚丽的极光为我们洒下永恒的星辉。这世间的所有壮丽与广阔,我都想与你并肩同行,一一走过。” 林夏仰头望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的自己与天空,双眸瞬间湿润。她不再多言,转身扑进陈峰怀里, “好,我等着你!” …… 在青棱顶停留片刻,感受了“一览众山小”的壮阔后,四人下山来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草坪呈现在众人面前。绿草如茵,山花烂漫,清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野花的芬芳,让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陈峰选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溪流的地方,开始动手搭建营地。 一切安置妥当,林野看了眼正在和雷婷一起铺野餐垫的妹妹,目光转向陈峰,扔了支烟过去。“走,抽一支?” 林夏立刻警觉地抬头,不满地嗔道:“哥!别把陈峰带坏了,他不怎么抽烟的。” 雷婷见状,笑着揽住林夏的肩膀打圆场道:“小妹,你哥第一次给陈峰递烟,总得给个面子吧?男人之间的事,咱们少管。” 陈峰心知肚明,林野这是要找他单独谈话了。他对着林夏笑了笑:“我听领导的,只抽一支。我们去下风口,走远点,保证不熏着你。” “去吧去吧!”林夏见他这么说,这才挥了挥手,算是批准了。 陈峰和林野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走到离营地约一两百米的一处小坡后。林野停下脚步,转身,“啪”一声打燃打火机,递到陈峰面前。 陈峰看着跳动的火苗,笑道:“林哥,我没什么烟瘾,林夏也不喜欢烟味。” 林野动作一顿,看了看自己指间的烟,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其实,我也很少抽这玩意儿。”说着,他将烟重新塞回了烟盒。 沉默了片刻,林野再次抬头时,目光已变得灼灼而锐利。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林野的声音低沉下来。 陈峰面色不变,心中了然,知道这场代表林家的正式谈话开始了。他语气平静无波,开口道:“林哥,请讲。” 林野的神情严肃而郑重:“陈峰,八年前,你救了小妹。这份恩情,我们林家从未敢忘。今天,我代表全家,正式、再次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 陈峰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声音沉稳得像山间的岩石:“林哥言重了。半月前,阿姨给了两千万,谢意十足,我已经接受了。” 林野神情明显一怔,他没想到陈峰会如此直接、甚至略带锋芒地将这件用金钱衡量恩情的事情摆上台面,这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微微一滞。沉默了两秒,他才调整好情绪,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知道,那笔钱你转手就交给了小妹,分文未动。陈峰,我今天找你谈,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思,更是我父亲的意思。”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到陈峰在听到“父亲”二字时,脸色果然郑重了许多,这才继续说道:“家里对你有些情况不太了解。比如,你能说说,国外那五年的具体经历吗?” 陈峰清楚,林家已经查过他老陈家几代人的背景,只是自己在国外那五年经历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他平静地重复着档案上的信息:“林哥,我在沙勒王室担任了五年战术教官,档案上都有明确写明。” 林野知道在这个问题上问不出更多细节,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刚才在山顶,我听你言语之间,似乎并不想一直走仕途?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只是为了安抚小妹的随口之言?” 陈峰毫无虚伪,坦然回答:“都有。从政非我本愿,我志不在官场,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被推着走到今天。但是,我对林夏承诺过的每一件事,无论大小,我都会努力去实现,绝不食言。” 林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陈峰的坦诚某种程度上打消了他的一些疑虑。紧接着,他问出了一个让陈峰措手不及、极其私密的问题:“陈峰,你和小妹……现在交往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直接,饶是陈峰脸皮厚度异于常人,此刻面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短暂的尴尬。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目光变得坚定,回道:“夏夏是我最亲密的人!” “你!” 林野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骤变。自己老林家精心呵护了二十二年、视若珍宝的公主,到底还是被眼前这头……他看着陈峰刚毅的面庞,把这个“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心里依旧翻江倒海。虽然理智上知道,妹妹的心理疾病因陈峰而好转,他是妹妹的良药,可情感上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作为兄长,他一时间仍难以完全接受。 他脸色阴沉下来,用力攥了攥拳头,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几息后,他似乎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有些颓然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陈峰也坐下。 陈峰从善如流,坐在林野的身旁,静待他的下文。 第306章 林野的告诫 林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随后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峰,语气变得沉重。 “陈峰,既然你和我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接下来,你将主要面临两个方面的困难。” “第一,是我母亲。她的态度异常坚决,远超你的想象。她认定你不适合小妹,会动用她所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来阻拦你们。这可能会给你的事业和生活,造成不小的麻烦和压力。” “第二,”林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小妹自身的问题。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见陈峰想要开口表达决心,立即抬手打断:“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八年前那场绑架案,除了小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受害者,就是我舅舅家的表姐——夏子箐。” 提到这个名字,林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晚,表姐与小妹同行。最终……表姐被那帮人绑了去,受到了伤害,导致精神失常,至今还在疗养院里,时好时坏。小妹虽然因为你的及时出现侥幸获救,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但在精神和心理上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她患上了严重的应急障碍症和特定恐惧症,极度缺乏安全感,排斥所有异性的靠近,并且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这八年来,别说外人,就连我和父亲,都被失控时的她揍过不止一次。” 林野的目光紧紧锁住陈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陈峰,我今天把妹妹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是希望你能认真思量清楚。你看到的她,或许现在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正常、开朗,但潜藏在她心底的创伤和阴影,不知道何时会因为某个契机而爆发。我作为兄长,比任何人都希望妹妹能有一个完整、幸福的人生。她能接纳你,走出阴霾,我和父亲发自内心地高兴和感激。但是,我们绝不允许,也绝不能让她再经历第二次,哪怕是万分之一可能的伤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野的话让陈峰大为震动。和林夏相处这两个多月,在她身上已经察觉到了的一些问题——偶尔突如其来的沉默、在拥挤人潮中下意识的紧绷、对超出计划的意外表现出远超常人的焦躁……原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小脾气,而是源自那样一段黑暗残酷的过往,是深深刻入她灵魂的创伤。 这个表面看起来青春靓丽、古灵精怪、又有点大大咧咧的女孩,内心竟一直独自承受着如此沉重的痛苦与负疚。一时间,陈峰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心疼与汹涌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对林野郑重地表达,无论前路如何他绝不会放手的决心,林野却目光一凝,看向陈峰身后,压低声音:“小妹过来了。”他脸上的沉重瞬间收起,换上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叮嘱道:“谈话保密,认真思量。” 说完,他便站起身,姿态随意地看向四周的风景,仿佛刚才那番触及灵魂的对话从未发生。 “哥,你们抽支烟怎么这么久?”林夏轻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走到陈峰面前,像只警觉的小猫般凑近他嗅了嗅,疑惑地蹙起眉,“嗯?没有烟味儿?” 林野闻言转过身,脸上挂起无奈又宠溺的笑,反应极快:“你这鼻子真灵。陈峰说你不喜欢烟味儿,我俩拿着烟,思想斗争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没敢点。” 他担心妹妹会刨根问底,立刻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正开得绚烂烂漫的野花丛,“喏,陈峰正说给你采点鲜花编个花环,你就过来了。” 果然,林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顺着林野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欣喜,随即又看向陈峰,半是娇嗔半是玩笑地说:“路边的野花还是不要采的好,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容明媚起来,“去拍拍照还是可以的!你陪我去拍照吧!” 她自然地挽住陈峰的胳膊,然后对着林野挥挥手,“哥,嫂子正一个人忙着呢,你赶紧回去帮忙吧!” 林野看着妹妹瞬间就把自己这个当哥的抛弃掉,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宠溺,手指虚点了两下:“你真行,这是嫌哥碍事?去吧去吧,我回去给你嫂子当苦力。” 看着林野转身离去的背影,陈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林夏的体温,心中那份刚刚得知真相的震动与心疼,化为了更加具体而坚定的柔情。 他反手轻轻握住林夏的手,声音温和:“好,陪你去拍照。想在哪里拍?今天我就是小公主的御用摄影师。” 林野回到营地,见雷婷正在野餐垫前整理晚餐。垫子上摆满了洗好的水果、几盒自热米饭和几种打包精致的熟食。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只有林野一人,开口问道:“谈得怎么样?” 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之色,他在雷婷身边坐下,声音有些低沉:“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就看他自己的选择和造化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陈峰和林夏离开的方向,天边的夕阳正渲染出绚丽的晚霞。停顿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后……咱们尽量帮着打掩护吧!” 雷婷闻言,没有多问,只是了然地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理解。 夜幕彻底降临,山谷间的暑气消散,被清凉的秋意取代。深邃的夜空如同巨大的墨蓝色丝绒幕布,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其中,清辉遍洒,将山峦和草甸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月华虽亮,却并未完全夺去星辰的光彩,依旧有无数璀璨的星子散落天幕,顽强地闪烁着星光。 两张厚实的野餐毯铺在平整的草地上,成了最佳的观星席。林夏依偎在陈峰怀里,仰望着那片缀满璀璨星辰的墨蓝画布。 不远处,林野和雷婷并肩坐着。林野姿态闲适地后仰,雷婷微微偏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哇,快看!流星!”林夏突然惊呼,手指向天边一道倏然划过的银线。 陈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捕捉到一丝余光。他侧过头,看着林夏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眸和写满兴奋的侧脸,轻声问:“许愿了吗?” “嗯!”林夏用力点头,转过头对他粲然一笑,“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悠悠开口:“据说这种临时看到的流星,许愿不太灵。得诚心守候,等来的流星才灵。” 旁边的雷婷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你哥又开始散布他的歪理邪说了。” 林夏立刻嘟囔着附和:“就是,哥!你别破坏气氛!” 陈峰没有加入这场关于流星的小小辩论。他只是收拢手臂,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林夏的话语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更深地依偎进他怀里,继续仰头寻找着可能划过天际的下一道星光,嘴角噙着一抹安静而满足的笑意。 夜空浩瀚,星河遥悬。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山野,也笼罩着毯子上这两对相互依偎的身影。 喧嚣远去,只剩下风声、偶尔的低语,以及彼此间无声却坚定的陪伴。 这一刻,万籁俱寂,唯有心弦微颤,静谧而圆满。 第307章 第四次人事任命 三天假期眨眼而过。 雷婷严格按照与林野事先商定好的剧本,在电话里向婆婆夏云舒汇报了林夏的情况。她语气自然,着重描述了林夏如何为桃源村的“国际康养园”项目奔波劳碌,并适时地发去了几张林夏在村里调研、与百岁老人交谈的“工作照”。 几乎在同一时间,返回省城的林野,也在家中客厅里,向父母做着同样的汇报。他将林夏那份精心撰写的康养园项目方案递到父亲林正阳手中。 “爸,您看看,小妹现在是真的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这个构想,我觉得很有亮点。” 林正阳接过方案,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仔细翻阅起来。他看得比想象中更认真,手指偶尔在纸面上轻点。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将方案朝妻子夏云舒的方向扬了扬。 “云舒,你看看吧。夏夏这孩子,到底是随了你,聪明,有主见,敢想敢做。”他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缓和之意,“这份方案,框架和想法都有了,虽然细节上还显粗糙,落地性有待商榷,但对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看来基层是真锻炼人啊!” 夏云舒端坐着,面容平静。她心里如同明镜一般,清楚丈夫这番话里带着为父的骄傲,更是在有意调和家里因林夏而产生的紧张气氛。她岂会看不出这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和这份堪称“及时雨”的方案背后的影子。水分肯定有,但她没有选择立刻点破。 她将目光从方案上移开,看向儿子,问起了那个她更关心的问题:“那个陈峰呢?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野心中早有准备,立刻按照与陈峰交谈后得知的信息,以及自己和雷婷商量好的说辞回答道:“妈,陈峰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什么时间和心思放在小妹身上?新到任的县委书记马建成,跟他之前就有隔阂,这次借着调整,大幅度动了河湾镇的人事。而且,您知道谁去河湾当书记了吗?就是我的那个大学同学,王新民副省长的公子——王睿杰。现在陈峰是两头着火,一边要为全镇的重建资金跑断腿,一边要应付这位来者不善的空降书记,听说已经是焦头烂额,麻烦一大堆。” 林野的这番汇报,语气恳切,细节详实。夏云舒安静地听着,面色不改,心中却迅速与自己这两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的,关于陈峰近况的信息进行比对。两边信息出入不大,都指向陈峰此刻正陷入基层工作的具体困境中,举步维艰。 看来,他确实被牢牢牵制在河湾镇那一亩三分地上,短时间内,恐怕无力他顾,更别说有精力来进一步“拐走”自己的女儿了。 想到此处,夏云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些。她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未再就此事深究下去。但是,河湾镇党委书记王睿杰这个名字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而远在河湾镇的陈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迎接马建成和王睿杰主导的新一轮人事调整。 周三上午的河湾镇,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久违的喧嚣与活力充斥在街头巷尾。首批重建资金的到位,如同久旱甘霖,让受灾群众看到了希望。 李晏州一早来镇政府点了卯,便直奔财政所,协调资金调度。而信用社门口,更是人声鼎沸。等待领取重建资金的受灾户排起了长龙,从信用社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官毅带着曹军等几名民警,在人群中穿梭,维持着秩序,声音已然有些沙哑。 信用社内,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仔细核对着每一份身份信息和受灾资料,确保每一笔钱都能准确无误地发放到受灾户手中。陈峰和关云河亲自坐镇,紧盯着发放流程,不时解答着村民的疑问,安抚着焦躁的情绪。 “陈镇!关镇!”党政办主任童悦琪气喘吁吁地挤过密集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陈峰面前,说道:“打你们好几通电话都没接!叶部长车队马上就到了,得赶紧回去迎接!” 陈峰这才想起今天的日程。叶青梅亲自前来,是为了宣读曾进和万科的任命,同时,杜景鸣设法为河湾补充的副镇长杨子珊也将一同到位。于公,这是组织程序;于私,自己和这位县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是老熟人了,于情于理都该去迎接下 “通知宴州了吗?”陈峰问道。 “李镇长已经先回镇政府了。”童悦琪的声音压低了些,补充道,“二王和方恺他们,已经在楼下做好迎接准备了。” 陈峰点点头,立刻对不远处的关云河喊道:“老关,我们马上回趟镇政府!” 关云河会意,迅速交代了信用社负责人几句,便与陈峰、童悦琪一道,匆匆挤出人群,朝着镇政府大院快步走去。 镇政府大楼前,气氛与信用社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官场特有的肃穆。王睿杰站在最前方,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院门口。当陈峰三人赶到时,他的视线只在陈峰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铮和方恺则站在王睿杰侧后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见到陈峰到来,两人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贺开山、李晏州等人均已就位。 陈峰不动声色地走到王睿杰不远处站定,贺开山、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人自然而然地移步,站在了他的身后。 众人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多做交流,三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入了镇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叶青梅率先下车,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衬得她沉稳持重。随后,曾进、万科与新补充的副镇长杨子珊从后面两辆车中依次下来。曾进看见王睿杰,两人目光交汇,他当即恭敬地点头致意。万科站姿端正,镜片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迎接队伍,只一瞬,心里已有了数。 而杨子珊,这位杜景鸣设法调来的副镇长,约莫三十出头,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气质利落,看得出是常在一线奔波的人。她视线迅速扫过人群,目光在陈峰身上略一停留,便自然地转向他处。 叶青梅脚步微顿,看了一眼前方泾渭分明却又维持着表面和谐的众人,心中不禁有些感慨。短短两个多月,河湾镇迎来第四次人事变动,这里的局面如同被不断搅动的潭水,愈发浑浊难测。她是真不想来趟河湾这潭浑水,马书记的意图,王睿杰的背景,还有陈峰这个手段非凡的老熟人,以及杜县长塞进来的人…… 然而,职责所在,她又不得不来。 叶青梅迅速收了收心绪,脸上立即换上公式化的微笑,迎着向她走来的王睿杰迈步上前。 第308章 降维打击 叶青梅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如今的河湾镇政府,办公场地捉襟见肘,连一间像样的会议室都腾不出来。任命仪式只能在略显宽松的党政办公室里进行。 叶青梅言简意赅地宣读了县委关于曾进、万科、杨子珊三人的任命决定,程序一走完,她便以“县委还有要事处理”为由,干净利落地带着人乘车返回了县城,对于河湾这个泥潭,她一刻也不想多留。 三位新人与在场的党政班子成员简单认识后,王睿杰自觉麾下新增了曾进和万科两员大将,底气足了不少,便想着趁势巩固他党委书记的权威,立即提议道: “各位,趁此机会,大家到我办公室开个简短的班子会,也便于新同志尽快熟悉情况。” 他意图展示力量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只是他话音刚落,陈峰便直接开口,语气平静:“王书记,会议主题是什么?” 王睿杰被问得一怔,他本意只是借机立威,并未准备具体议题。陈峰抓住他这一瞬间的语塞,立即追问,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王书记,今天是重建资金发放的第一天,关系到数千户受灾群众的切身利益,信用社和财政所的同志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如果没有必须要讨论的重要议题,我建议所有党政干部立即回到各自岗位上,确保资金发放工作万无一失。” 陈峰话音刚落,资格最老的贺开山就立刻开了口,“王书记、陈镇,这几天的民情把控非常关键,不能出一点乱子,我得马上去盯着,先走一步!”说完,根本不待王睿杰回应,贺开山转身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 紧接着,李宴州目光扫过王睿杰,语气急促:“王书记,陈镇,财政所那边需要我把关资金流程,我也得立刻过去!”话音未落,人也跟着快步离去。 关云河也不甘落后,他转向陈峰,语气沉稳地汇报道:“陈镇,我先去信用社那边,你处理完事情再过来。受灾群众3735户,任务重,现场不能离人。”他说完,目光扫过站在王睿杰身后的方恺,最终落在王睿杰本人身上,语气诚恳:“王书记,资金发放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我建议,请纪委委员方恺同志能亲临现场监督,确保整个过程公开、透明、合规!” 王睿杰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陈峰的反应如此迅捷,更没想到贺开山、李宴州、关云河等人会如此从善如流,丝毫不给他这个党委书记面子。他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是,他王睿杰也不是等闲之辈,绝不能在才投靠到自己麾下的两名党委委员面前,被陈峰如此牵着鼻子走,颜面尽失。 短暂的失神后,王睿杰迅速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脸色强行恢复了从容,甚至挤出一丝笑容道:“贺主席一把年纪了,做事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值得我们学习。我提议开个简短的班子会,本意也是围绕着资金发放问题,统一思想,明确纪律。既然贺主席和李副镇长已经去了现场指挥把关,那也好——”他话锋一转,试图夺回主动权,“我们就都去现场办公!深入一线,解决问题!” 陈峰闻言,转向王睿杰,语气依旧沉稳:“王书记,关镇长是重建资金发放工作的具体负责人,他的建议非常及时且必要!资金安全是重建工作的生命线,纪委的监督至关重要。既然如此,就请关镇长带领王书记和各位同志一同前往信用社,现场办公,全程监督指导。”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新任副镇长杨子珊,继续道:“我这边还有点紧急事情需要处理,晚一步再到现场与大家汇合。” 从省直机关出来的王睿杰,哪能不明白陈峰的这招降维打击。他脸上的从容之色逐渐散去。一旁的王铮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正欲开口替主子反驳陈峰这番安排。 关云河却抢先了一步。他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坚定:“王书记,王副书记,信用社离镇政府不过几百米路程,我们就走过去吧,也顺便看看街面情况。请!” 说完,关云河竟率先走到办公室门口,如同门神一般站在那里,目光炯炯地等着王睿杰一行人,那姿态,仿佛他才是引路人。 王睿杰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终于被冰冷所覆盖,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直未开口的新任组织委员曾进,脸上堆起了笑容,对着身旁的人武部长万科说道:“万部长,你看,我俩刚到河湾,王书记就亲自带着班子成员亲赴一线现场办公,这种务实高效的作风,实在是令人敬佩!王书记如此心系受灾群众,我坚信,在镇党委的坚强领导下,河湾镇的重建工作一定能取得圆满成功!” 万科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立刻点头附和。他上前半步,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王睿杰恭敬道:“书记请!” 王睿杰瞥了一眼机敏递上台阶的曾进,脸色稍缓,总算保住了一丝颜面。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率先迈步走出了办公室。王铮、曾进、万科等人见状,立刻紧随其后。方恺也默默跟了上去,只是脸色不太自然。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时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陈峰见众人离去,才转向一旁的童悦琪和杨子珊,吩咐道:“童主任,辛苦你安排下杨镇长的办公室。” “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三楼,原来给你准备那间办公室,我这就带杨镇长上去。”童悦琪回答的干净利落。 杨子珊对着童悦琪微微躬身,“谢谢童主任!给你添麻烦了!”随即,她转向陈峰,语气恭敬:“陈镇,一会儿我去你办公室汇报工作。” “欢迎!一起去三楼办公室吧!”陈峰笑着走出了党政办。 童悦琪和杨子珊相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第309章 技术型人才杨子珊 回到三楼办公室,陈峰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他拿起一看,竟然是一份关于杨子珊的详细简历,上面不仅列明了她的工作经历、专业背景,甚至还有几项她主导过的重点项目评价。 陈峰嘴角微扬,感叹道:“这位童大管家,还真不错!” 童悦琪这份细心和默契,让他能迅速掌握新搭档的底细,省去了不少摸索的功夫。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简历,放在桌上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显示有未读的微信消息。点开一看,是胡婵发来的。 第一条消息是:「领导们刚开完会,刘部长就给我打电话,让我二十分钟后去他办公室,接受组织谈话。陈峰,感谢的话,二姨就不说了,来日方长。」 陈峰能感受到这字里行间透着胡婵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第二条则画风一变,恢复了胡婵豪爽的本色:「马建成那老小子就跟我等着吧……哈哈哈……」 后面跟着一连串咧嘴笑的表情,仿佛已经能看到她在常委会上和马建成“针锋相对”的场景。 陈峰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回了一句:「希望二姨尽早就位。」有胡婵这员猛将加入,杜景鸣在常委会上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动,不知道马建成看见胡婵时会是什么表情。 放下手机,陈峰觉得应该给杜景鸣通个气。胡婵这事运作成功,不仅是自己在市里能量的体现,更是送给杜景鸣的一份厚礼,如此重大的人事调动,正是彰显自己强大实力和背景,巩固联盟的绝佳时机。 电话刚拨通,话筒里便传来杜景鸣沉稳的声音:“老弟,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见到杨子珊了吧?这是我精挑细选给你配备的专业性助手,我小姑家的表妹,真正的自己人,你放心用!” 陈峰微微一怔,杨子珊和杜景鸣还有这层亲戚关系?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陈峰笑着回道:“人见着了,沉稳干练,很不错。杨镇长一会儿要来我办公室详谈。对了,杜县,前几天我去了趟市里,跟关陵县政府争取了一名入常的挂职副县长,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胡婵,最迟在下周到任,自己人。” 话筒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杜景鸣急促而充满惊喜的声音:“老弟!老哥我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你这、你这是给老哥回报了一个惊雷啊!不不不,说惊雷不准确,雪中送炭,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哈哈哈……” 他的笑声畅快淋漓,显然明白一个进入常委会的副县长盟友意味着什么,这几乎能瞬间改变他在县里与马建成抗衡的劣势局面。这份礼,太重了! 与杜景鸣又在电话里简单沟通了几句,彼此心照不宣地强化了同盟关系,这才结束通话。 放下手机,陈峰这才仔细阅读杨子珊的简历。 「杨子珊,31岁,非党员,土木工程专业硕士研究生,曾在市建一公司担任过项目经理,参与过两个商业楼盘的全程开发建设,最近的职务是县住建局工程质量监督站站长……」 一行行看下来,陈峰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这正是河湾镇重建最急需的专业型、实战型人才!他不禁低声自语:“人才,还真是个人……” 这最后一个“才”字还没完全出口,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敲响。 “陈镇长,这是在夸谁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 陈峰抬头,只见杨子珊正面带微笑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用纸卷起来的长筒,目光清澈地看向他。 “杨镇长,快请进!”陈峰立即起身,热情地将杨子珊引到沙发旁坐下,亲自给她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谢谢陈镇长!”杨子珊客气地起身道谢,姿态不卑不亢。 “坐,别客气。”陈峰抬手示意她坐下,随即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杨子珊的对面,形成了一个平等而非上下级对谈的姿态。 “杨镇长,杜县这次真是雪中送炭。可以预见,不日之后,整个河湾镇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无论是老百姓的自建房,还是引入的第三方承建项目,质量和安全都是重中之重,迫切需要你这样的专家来严格把关。” 杨子珊被陈峰这番毫不绕弯子、直指核心的真诚所感染。她坐直了身体,同样开门见山地回应,语气带着技术官员特有的直率:“陈镇长,感谢您的信任。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这个人,可能更适合干具体的技术活。是杜县长强拉硬拽把我弄来当这个副镇长。我这性格自己清楚,直来直去,担心和其他领导相处起来,会有些不适应,怕给您添麻烦……” 陈峰闻言,立刻抬手,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她后续的顾虑:“杨镇长,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目光炯炯,给出了清晰的承诺和强大的支持:“在河湾镇,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集中精力主抓建设,狠抓工程质量,确保每一个项目都经得起历史和群众的检验。至于其他事情,比如人际关系、协调沟通,或者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我来给你兜底!”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消除了杨子珊最大的担忧,更是给予了她最大的权限和后台保障。杨子珊看着陈峰眼中毫不作伪的坦诚和担当,一直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抵达河湾镇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行,有陈镇长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那我们现在开始工作?” “在这里?”陈峰疑惑道。 杨子珊笑了笑,把茶几上的一摞资料移开,随即把放在身后的长筒展开,居然是几张放大版的河湾镇的重建规划图。上面有些地方用红蓝笔做了标注。 “陈镇,这两天我仔细查看了你们上报到县里的方案,有些地方可以调整下,不但能省钱省时省力,还能让建筑更稳固,外观更统一。你看这里……” 杨子珊说着,指向图纸中的两处细缝,“这应该是临街商铺的自建房,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道进出口把十一间商铺分成了三个独立的个体,能否协调这几户,统一修建。” “还有,陈镇请看这里,青石街和茶马街的仿古修建,能否稍作改动,在青石街面的两侧,各建一条50公分宽的小水渠,引入西柳河的河水……”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图纸上杨子珊所标注的那些地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 “纸上谈兵终觉浅。杨镇长,带上图纸,我们去现场,对照规划图,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定!” 杨子珊闻言,脸上立刻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她利索地卷起图纸,动作干脆利落:“好!现场看最踏实!” 陈峰这种雷厉风行、尊重专业的作风,让她倍感振奋。 两人一前一后,步伐坚定地走出了政府大楼,一场基于专业、落于实地的重建微调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第310章 短暂的平静 河湾镇的深秋,空气里不再只有桂花的余香,更弥漫着钢筋混凝土的凛冽气味。重建补偿金的发放,给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注入了最直接的活力。几乎是一夜之间,镇区与各个村落,变成了一个庞大而喧嚣的建筑工地。 脚手架林立,搅拌机轰鸣,运送建材的车辆穿梭在镇区和乡间小路上。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是一条由陈峰定调、贺开山协调、关云河紧盯资金与进度、李晏州保障后勤、杨子珊紧抓工程质量的严密运转体系。 王睿杰几次试图介入,或想调整规划,或想安插人手,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背景和资历,在这具体而微、千头万绪的重建实务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有陈峰这个主心骨,以及贺开山、关云河、李晏州这些本土实干派,如同磐石坚守着各自岗位,他们认可的是能把事情办成的陈镇长,而非高高在上的王书记。王铮、曾进等这些空降派门外汉,在真正繁琐复杂的事务面前,根本插不进手,只能固守各自的本职工作。 几次碰壁之后,王睿杰倒也“洒脱”,干脆彻底不再过问政府这边的具体重建工作,转而另起炉灶,将全部重心再次投向了桃源村的“国际康养园”项目。那里,有他更感兴趣的蓝图,并且更有机会接近林夏。 与此同时,胡婵正式以挂职副县长、县委常委的身份,踏入关陵县的权力场。 她手中那张沉甸甸的常委票,让杜景鸣在常委会上的腰杆硬挺了许多。杜景鸣自然没拿胡婵当外人。到任次日,他便迅速召开了县政府党组会议,结合胡婵在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督查室主任的丰富经验,顺理成章地通过决议,由她分管:自然资源、交通运输、城乡规划与建设——这几个在灾后重建中责权最重、最敏感的领域。 权力的交接与制衡,在无声中完成。 效果是立竿见影。胡婵接手工作短短两周内,县委书记马建成想插手几个受灾乡镇的道路重建规划,这本是他以往确立权威、调整利益的常规动作。不料,却一头撞上了胡婵这座“肉山”。 常委会上的两次交锋。马建成以一把手的身份施压;胡婵则搬出政策条文和规划原则,寸步不让。 她那两百多斤的体魄坐在那里,本身就带着一股强大的物理压迫感,再加上她“天老大她老二”的泼辣与混不吝,让习惯在下属面前保持威严的马建成极为不适,又无可奈何。 几个回合下来,马建成深感这个老对手就是一颗“铜豌豆”,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响当当又扎手,本着“好男不与女斗”的自我安慰,只得暂时收敛了锋芒,选择观望。 因此,从县里到各个乡镇,表面上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关陵县各受灾乡镇的重建工作得以抛开许多不必要的干扰,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但这平静,终究是暴风雨中短暂的间隙。各方力量在这一次次的碰撞与试探中,重新认识了对手,也在默默蓄力、布局。 河湾镇的重建工作,有了杨子珊这位技术型副镇长的加入,如同装上了一台高效运转的引擎,大大减轻了陈峰和关云河肩上的担子。 到任后的两周里,杨子珊几乎没在办公室坐过,她带着规划图纸,实地查看每一户重建户的宅基地,勘察新规划的学校、医院、养老院、农贸市场等。凭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项目经验,提出了十几处关键性的修改意见,从地基结构到材料选用,从管线预埋到外观优化,每一项都直指要害,兼具了科学性、实用性和经济性。 陈峰立即组织人手落实。关云河拿着修改后的方案粗略一算,光是这些改动,就为捉襟见肘的重建资金节省了近千万的开支。这笔“意外之财”让镇政府上下都稍稍缓了口气,同时也让一众原本对这位空降女镇长持观望态度的班子成员,彻底心悦诚服。 九月二十九日中午,国庆节的前两天。 陈峰和杨子珊在商业街片区,协调解决好两户受灾群众因宅基地边界引发的争执后,两人沿着尘土稍息的街道走回镇政府。 就在这时,路边的一处场景吸引了陈峰的注意。 只见路边空地上摆放着十多张简易折叠桌和塑胶凳,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正围着一辆名叫“凤姐快餐”的三轮餐车。 杨子珊见陈峰停下脚步,注视着那群端着饭盒、或坐或站、边吃边聊的农民工,心中微微一动。瞬间联想到,河湾镇所有的重建项目,在招标文件和工程合同中都强加了一条硬性规定:所有承建方,在用工问题上必须优先录用河湾镇的务工人员。这一举措,不仅解决了重建的劳动力需求,更关键的是保障了本地百姓在灾后的收入来源,稳住了民心。 看着眼前充满生活气息和奋斗精神的画面,杨子珊对身旁这位年轻镇长的心思缜密和为民情怀,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 她建议道:“陈镇,要不我们就在这儿解决午饭?顺便了解下农民工兄弟们的情况。” 陈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行!那位卖午餐的老板娘,叫王凤,是我的本家嫂子。” “哦?那更得要去尝尝了!”杨子珊兴趣更浓,说着便率先朝快餐车走去。 “陈镇长!是陈镇长来了!”有眼尖的工人认出了陈峰,立刻喊了起来。 这一声招呼,让不少正在吃饭的工人都抬起头,纷纷笑着跟陈峰打招呼,场面顿时热闹起来。陈峰笑着回应:“大家辛苦了!还有没有位置,给我和杨镇长挪两个出来?” “有有有!陈镇长,坐这边!”立刻有工人热情招呼,迅速让出了两个位置。 餐车后的王凤和正帮忙收拾碗筷的陈晓强注意到前面的动静。两人看到陈峰,脸上立即涌上惊喜和激动,急忙从餐车后挤了出来。 陈晓强快步走到陈峰面前,情绪激动,声音发颤:“陈镇长!从省城回来后,我和王凤去镇政府找过您几次,想当面感谢您,可您太忙了,一直没见到……” 陈峰看向陈晓强的左腿,见他安装义肢后站得稳稳当当,精神面貌与之前颓废的样子判若两人,心里为他高兴,问道:“晓强,这义肢用着还习惯吗?” 陈晓强用力跺了跺脚,“习惯,特别好!现在扛个几十斤的米袋,走路都没问题!” 王凤也挤了过来,眼圈泛红,声音哽咽:“陈镇长,我……我……” 陈峰明白这两口子心中那份沉重的感激,他不想让场面变得过于煽情,半开玩笑道:“凤姐,什么都别说了,我和杨镇长还唱着空城计呢?给弄点吃的呗?” “好……好……马上就好!”王凤被陈峰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赶紧擦了擦眼角,迅速转身回到餐车前,手脚麻利地开始打饭菜。 杨子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瞟了一眼神色坦然的陈峰,又看了看忙碌的王凤和激动的陈晓强,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拿起手机,对着餐车上的收款码,支付了两份餐费。 清脆的收款提示音响起,王凤猛地抬起头,急忙摆手:“哎呀,杨镇长,这怎么能收钱呢!不能收不能收!” 杨子珊笑道:“凤姐,下次去你家蹭饭,我可不会给钱。不过,你可别看我是女同志,以前在工地上也是吃了四五年的盒饭。”她说着,指了指红烧肉,“给我和陈镇多加一块红烧肉,看着就香!” 王凤还要推辞,陈峰开口:“凤姐,听杨镇长的,规矩不能坏。” 见陈峰也这么说,王凤不再坚持,只是手下更加实在,红烧肉几乎是盖满了两个餐盒。 陈峰和杨子珊相视一笑,将餐盒里的肉分给了周围的工人,边吃边和大家闲聊起来。 而此时,正在桃源村调研的王睿杰,即将迎来他人生的一次“高光时刻”。 第311章 作死边缘 桃源村的深秋,空气清冽,万亩竹海在微风中泛起苍翠的波涛。连绵的群山将这个村落温柔地包裹,隔绝了镇区那喧嚣的工地轰鸣,却将另一种微妙的张力禁锢于此。 王睿杰已经在村子里扎扎实实地调研了一周。虽然村支书曹永贵面上客气,村民们的反应不冷不热,但他越是深入走访,越是笃信自己的判断——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至少表面如此),尤其是那几位年过期颐仍精神矍铄的老人,更是为他构想中的“国际康养园”,提供了绝佳的宣传素材。 这片土地,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蓝图。 上午又走访了几户“长寿之家”,王睿杰回到略显简陋的村委会办公室,正整理着笔记,村主任潘石华敲门而入。 “王书记,”潘石华语气恭敬,目光迅速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村委会准备了些粗茶淡饭,请您和曾委员将就用下?” 王睿杰抬头,注意到潘石华身后并无曹永贵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不悦,抬手拒绝:“潘主任,不是交待过了吗?我调研期间自带工作餐,以后不必再来叫了。” 几日前那顿名副其实的“粗茶淡饭”,让他肠胃翻江倒海了两天,自此,他再也不想吃村中的东西。 潘石华口中的粗茶淡饭可不是客气话,就是玉米饼子、折耳根、咸菜、疙瘩汤。这些东西全出自林夏这个二书记的安排,目的就是尽快撵走这个瘟神。 就在此时,曾进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跟潘石华略一点头,便熟练地将自热米饭和洗好的水果摆在王睿杰面前。 “王书记,尝尝这个‘广式煲仔饭’,应该比昨天那个‘牛腩饭’口味好些。” 潘石华脸上堆着笑,顺势道:“那王书记您先用,我婆娘刚烙了饼,一会儿给您和曾委员带两张过来尝尝?” 一听又是“饼”,王睿杰胃里一阵抽搐,赶紧摆手:“不用麻烦,潘主任快回去吃饭吧!” 潘石华如蒙大赦,快步离去。他心里正惦记着曹支书家那锅熬了一上午的土鸡汤。这是曹永贵老婆心疼林夏,特意杀了只鸡给她补补,曹永贵正等着他过去喝两杯。 …… 林夏在曹永贵家吃饱喝足,打着饱嗝,准备去村小学帮张明德校长代两节课。 桃源村小学百来个学生,只有三名老师,师资匮乏得让人揪心,她心里盘算着得再跟镇里,不,或许得直接跟县里反映反映这个问题。 经过村委会,她那青春靓丽的身影,如同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略显沉闷的院落,落入进了王睿杰的眼中。 “林夏,你过来下!”王睿杰站在院子里喊道。 林夏驻足,眉头微蹙,“有事?” 王睿杰笑着问道:“你是去村小学吧!我正想着改善学校环境和加强师资力量,想先和你这位助理村支书沟通下。” 林夏知道王睿杰在掺和康养项目的事情,可她忙活了一个多月、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方案,早已经摆在了市委书记陈阅川和自己老爸林省长的办公桌上。 这人还真是不识时务! 她沉默了几秒,走了过去,语气清冷:“王书记,看在你和我哥是同学的份上,劝你一句,别再打康养项目的主意了。” 王睿杰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淡定:“林夏,你有你的思路,我有我的想法。你的方案不是还没正式立项吗?这说明还有很多可以完善和讨论的空间。” “那随你!”林夏冷冰冰地丢下三个字,转身便走。 “等等,”王睿杰再次叫住她,“我们先不谈康养项目的事情。我向县里争取了一笔两百万的教育专项资金,打算全部用在桃源村小学的改造升级上。” 这句话果然奏效。林夏倏然转身,清澈的目光盯着王睿杰,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疑惑。 王睿杰心中暗喜,趁热打铁道:“我初步拟了个方案,画了张草图,不知道可行性如何,想请你帮忙把把关,稍等。”说完,他迅速返回办公室,拿着一张图纸走了出来。曾进立刻心领神会,搬来一张小方桌放在院子中央。 林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去,目光落在图纸上。 那是一张不算精美的三合院彩图。六间教室、阅览室、教师办公室、操场、旗台……一应俱全。与现在村小那几间残破的教室相比,图纸上的景象,无异于天堂。 王睿杰在一旁适时地解释道:“计划恢复完整的一到六年级,同时向县教育局申请,增加三名教师和一名后勤人员。” 瞬间,林夏的心思全在这张图上,下意识地思考着它的合理性。 “差了一个男女卫生间,这里增加两个篮球场,还有这里,摆上几张乒乓球桌......” 林夏对着图纸边思索边指点。 王睿杰心中一阵狂喜,感觉自己熬的夜总算没有白费。他赶紧拿起笔,在林夏所指之处认真做上标记,身体也不自主的靠近了些。 曾进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门口,当起了哨兵。 “夏夏,你的建议非常好,我觉得还应该增加一个小型医务室,小孩子嘛!难免有个磕磕碰碰。” 完全沉浸在新校园构想中的林夏似乎没有察觉,王睿杰已经换了称呼。 “对!医务室必须要有才行!”林夏脱口而出。 王睿杰喜形于色,林夏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旌摇曳,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冲动涌了上来。 “那你看,把医务室安排在这个位置合不合适?” 王睿杰说着,右手自然伸出,覆盖在林夏按在图纸边缘的右手上,握着她的手指,引向图纸的另一处角落。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夏如同被电流击中,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她的理智。 八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黑暗中伸来捂住她嘴的粗糙大手、表姐夏子箐凄厉的哭喊……所有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无助与暴戾,在这一刻,被王睿杰这自然一握,彻底点燃! “别碰我!” 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王睿杰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手腕传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一股巧劲狠狠掼了出去! “砰!” 沉重的肉体砸落在地面的闷响,伴随着王睿杰痛苦的闷哼,在院子里炸开。 曾进闻声骇然回头,只见方才还笑语晏晏的院子里,王书记已经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而林夏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寒冰,里面翻涌着惊恐与强烈的怒意。 第312章 事情闹大了 “王书记!” 曾进惊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到王睿杰身旁,手忙脚乱地想将他扶起。 王睿杰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着地的右半身,传来阵阵钝痛。他借着曾进的力道,晕乎乎地站起身。 曾进见他脸上沾了尘土,忙道:“您没事吧?我去拿纸巾!”经过林夏身边时,他刹住脚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你给我等着!” 此刻的林夏,正极力压制着在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八年前那几名绑匪狰狞的面孔,表姐夏子箐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王睿杰揉着发懵的后脑勺,竟再次走向林夏。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解释:“夏夏,你别激动,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夏夏,我……我喜欢……” “闭嘴!” 那声亲昵的称呼成了压垮林夏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眼中最后一点清明被恐惧和暴怒吞噬,视野中王睿杰的脸与八年前的绑匪开始重叠。 刹那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八年的训练在此刻尽数爆发,她动作迅捷如电,精准狠辣。右腿猛地向前踏出,右手成拳,拳风凌厉,自腰际旋转发力,一记短促有力的直拳,精准无误地轰在王睿杰的右脸颊上! “砰!” 王睿杰被打得头一偏,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尚未从这一拳的冲击中回过神,林夏的后续攻击已至!借着出拳的力道顺势转身,右腿如同一条铁鞭,带着破风声,自下而上狠狠踹在了他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王睿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虾米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摔落在几米开外的硬地上,蜷缩着身体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干呕,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曾进刚拿着纸巾从办公室跑出来,就见王睿杰被踹飞在地。他惊得纸巾掉落,慌忙上前扶起王睿杰,抬头怒视着林夏:“你竟敢殴打上级领导,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眼见林夏眼神冰冷地盯着他,曾进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的胳膊理论。 “你想干什么?!” 林夏条件反射扣住他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他手臂反扭,顺势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曾进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有所动作。 王睿杰捂着剧痛的腹部,与爬起来的曾进相互搀扶着连连后退。两人看向林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疯……疯了……快走!”王睿杰嘶哑着喊道,两人踉跄着朝院外逃去。 恰在此时,曹铁柱和曹晓婉两兄妹来到村委会。曹晓婉一眼看见院中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的林夏,立即尖叫:“二书记被人欺负了!哥,快拦住那两个王八蛋!” 曹铁柱脑子“嗡”的一声——大爷特意交代他要保护好二书记,现在二书记竟然在村委会被人欺负了! 这憨憨顿时急了,扯起大嗓门朝村里喊:“快来人啊!二书记被人欺负啦!” 他甩开双腿就追,王睿杰和曾进本就带伤,没跑出多远就被曹铁柱追上。 想着二书记对他兄妹俩的好,曹铁柱心头火起,抡起拳头就朝两人身上招呼。王睿杰和曾进只得拼命护住头脸,狼狈不堪。 闻讯而来的村民,拿着锄头、扁担等家伙什把王睿杰二人团团围住,怒斥声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王八蛋,敢欺负我们二书记!” “这两个狗官,跑到我们村来耍威风!” “不能放他们走了,先绑起来!” 刚酒足饭饱的曹永贵和潘石华正往村委会走,听到动静,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曹永贵更是脸色煞白——侄女曹慧曾经告诉过他林夏的真实身份。顿时,他吓得酒醒了大半——省长的千金和副省长的公子要是在他村里出了事,这天可就塌了! 年过花甲的曹永贵竟跑出了运动员的速度,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喊: “住手!都他娘的给我住手!曹铁柱!你个混账东西,快给老子住手!” 曹永贵像一堵厚实的墙,猛地挤开人群,硬是插到了王睿杰、曾进和愤怒的村民之间。他目光一扫,见王睿杰二人虽鼻青脸肿,衣衫不整,但手脚都能动,嚎叫起来中气也足,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都是皮外伤,没出大事。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又惊又怒又关切的表情,一巴掌拍在旁边还在咋呼的曹铁柱后脑勺上,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带着人起什么哄!还不快滚一边去!” 他转身扶住王睿杰,语气痛心疾首道:“王书记!曾委员!您二位这是……唉!这帮山里夯货,一个个都是直肠子,就爱学那些个打抱不平,二位领导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王睿杰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神阴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曹永贵,你管的这个桃源村……好得很!” 曹永贵好似没听出他话里的刺骨寒意,腰弯得更低了些,连连摆手:“王书记,您这话说得,可真是折煞我了!这就是一帮没见识的莽汉,回头我一个个收拾他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您二位的身体,可不敢耽搁。” 他立刻对潘石华吩咐道:“潘主任!快,赶紧送王书记和曾委员去镇卫生院,做个全面检查,用最好的药!一切费用,村里出!” 潘石华心领神会,赶紧上前虚扶着王睿杰。 曾进哎呦哎呦地叫着,抬手指了一圈村民,恶狠狠地骂道:“殴打国家干部,你们……你们就等着吧!” 曹永贵神色一肃,立刻接口,像是回应曾进,又像是说给所有村民听:“曾委员放心!等我把这边安顿好,一定严肃处理这帮憨货,好的不学,尽给村里添乱!” 王睿杰见这个老鬼话里话外,把殴打国家干部说成了打抱不平,心里的怒火一下就冲出了天灵盖,正要喝斥曹永贵。 曹永贵却又抢了先,“小林呢?”他环视人群,“怎么没看见小林,妈的,要是小林受了半丝伤害,就是这破支书不干了,我也要去省里讲个公道。” 王睿杰听到“省里”两个字,眼神闪烁不定,他瞬间明白,曹永贵这是在提醒他林夏的身份。 “走,我们回镇里!”王睿杰阴狠地丢下一句话,被曾进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去。 潘石华与曹永贵交换了个眼神,迅速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曹晓婉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大爷、大爷,不好了,二书记好像疯了,拿着家伙什见人就打……” 第313章 陈峰,你在哪里? 众人赶到村委会院子,只见林夏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锹,眼神涣散却又充满警觉地注视着周围每一个晃动的人影。 曹永贵见此情景,心脏突突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放得极轻:“闺女,别害怕,那两个王八蛋已经被撵走了。” 此刻,林夏的思维早已被拉回到八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在她扭曲的感知中,化作了当年那些模糊而狰狞的面孔。她猛地举起铁锹,高声尖叫:“别过来……都别过来,报警……快报警,救我姐……我姐被抓走了……” 曹永贵吓得赶紧后退,一直退到院子外,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大爷,这闺女肯定是中邪了,快派人去庙头岭把折半仙请过来。”一个村妇急忙建议道。 立刻就有村民附和,“就是就是,让柱子赶紧骑车去请,耽误不得。” 一时间,围观的婆婆大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吵得曹永贵心烦意乱,“都给我闭嘴!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憨货,尽出馊主意,赶紧滚远点!” 曹永贵是真慌了神。这可不是普通的女娃,这是省长的千金,还是他老曹家的大恩人--陈峰心尖上的人。当初他可是拍着胸脯向陈峰保证过,绝不会让林夏在桃源村受半点委屈。可现在,人不仅出了事,还成了这副模样……这让他如何向陈峰交代? 曹永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试图用熟悉的人和事唤醒她:“闺女,看着我,认识我吗?我是你永贵叔啊。对……对了,陈峰,记得陈峰吗?就是河湾镇的陈镇长,你对象……” “陈峰”两个字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林夏混乱的意识。她举着铁锹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有些呆滞地扫过院外的人群,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大声惊叫起来,“陈峰……陈峰!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姐……” 曹永贵见状,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快快快!快给陈镇长打电话!”说着,他双手颤抖着开始掏手机。 一旁的曹晓婉动作更快,早已翻出号码拨了出去。 …… 河湾镇。 陈峰和杨子珊刚回到镇政府,还未来得及上楼,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曹晓婉的电话,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这丫头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按下接听键,话筒里传来曹晓婉带着哭腔的声音:“陈镇长,快来村里,二书记她好像疯了,见人就打……” 陈峰脑子“嗡”的一声,好似被重锤击中,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晓婉,林夏人呢,有没有受伤?先看好,我马上来村里。” 他顾不上与杨子珊解释半句,转身直奔停车场。几息间,黑色坦克驶出了镇政府,直奔桃源村。 车子刚驶过青石大桥,就看见王睿杰那辆显眼的黑色路虎,错车的一瞬间,二人对视了一眼,陈峰瞥见了王睿杰那阴狠的眼神,以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 王睿杰车后,潘石华骑着摩托车紧随其后。他看到陈峰的车,急忙踩下刹车,对着车窗大喊:“陈镇,快去村里,小林出事了。” 陈峰面色冰寒,点了点头,加大了油门,他边开车边拨通了官毅的电话。 “官所,林夏出事了,可能与王睿杰有关,我正在去桃源村的路上。” 官毅正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巡逻三条重建街道,听到这个消息,惊得手机差点脱手。 挂断电话,官毅脸色发白,魏局亲自交代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林夏的绝对安全,这简直就是他致命的失职!他拉响警笛,警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向桃源村。 二十多分钟后,陈峰满头大汗地跑到村委会。 “陈镇,您可算来啦!是老叔没有保护好闺女。”曹永贵见到陈峰,不停的自责。 陈峰已经看见了院中脸色苍白的林夏,拿着铁锹的手正微微发抖,嘴里重复念叨着:“陈峰……快来救我……救我姐……”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让陈峰的心瞬间疼得碎了一地。 “老叔,立刻让所有人离开这里。”陈峰说完,脚步轻缓,走向院子。 众人迅速离去,村委会立即寂静无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焦躁与怒火强行压下,轻声呼唤:“夏夏,你看看我是谁?还认得吗?” 林夏警惕地注视着逐渐靠近的陈峰,眼神依旧混乱,似乎在努力辨认。 “夏夏,是我,陈峰,还记得中秋节吗?我们去七峰山露营,看月亮数星星,还有你哥林野和嫂子雷婷……” 陈峰语气柔和平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夏的神色。 “夏夏,你看看脖子上的玉,还记得这块凤玉吗?你原来那块龙玉戴了八年,前段时间换成了这块凤玉,是我亲手给你戴上的。你说,这样我们就永远是一对了……” 林夏下意识的扔下铁锹,拿起脖子上古玉,仔细看了起来,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片刻后,当她抬头看向陈峰时,两行清泪已经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陈峰……我害怕……我又犯病了……我……我控制不住……” 陈峰一个箭步上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丫头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村委会的院子静得可怕,只剩下林夏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砸在陈峰的心上。 他紧紧抱着她,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身躯在怀中无法自控的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寒冷与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陈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低沉而稳定,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他的手掌轻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安抚方式,驱散她内心的魔障。 他没有急着追问发生了什么,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成为刺激。他只是抱着她,用自己坚实的怀抱告诉她——你安全了,我在这里。 良久,林夏的哭声渐渐微弱,变成了细微的抽噎,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来,重量完全倚靠在陈峰身上。 陈峰一个公主抱,将她小心翼翼的抱起,走向了曹永贵家——林夏住的那个小阁楼。 第314章 抢占先机,风云再起 休息了片刻,林夏醒来。 “二书记,你醒啦!” 守在床边的曹晓婉满脸惊喜道,她见林夏的目光扫视着房间,立紧补充道:“陈镇长在楼下堂屋里,和大爷、官所长他们正商量着事情。” 林夏点点头,起身下楼来到堂屋。 陈峰立即迎上前,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柔声道:“夏夏,感觉好些了吗?头还晕不晕?” 林夏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澈,她在曹永贵和官毅身上扫过,最终回到陈峰身上,“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陈峰把林夏扶到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温水,试探着问道:“夏夏,能告诉我们,都发生了什么吗?王睿杰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王睿杰”三个字,林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她深吸一口气,组织下语言,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从王睿杰叫她看图纸,到突然握住她的手,再到她瞬间失控…… 她的叙述带着残留的惊悸,但逻辑是清晰的。陈峰、官毅、曹永贵安静地听着,脸色都越来越沉。 尤其是陈峰,他结合林野之前的告诫,完全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对林夏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简单的骚扰,而是直接引爆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开关。 “这两个混账东西,还恬不知耻的去报警!”官毅听完,忍不住低骂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作为警察,最清楚这种行为的性质。 “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动手动脚,打得好,以后这狗东西别想再踏进桃源村半步!”曹永贵也忍不住骂道。 陈峰的脸色冰寒,眼中掠过一丝曾在战场上才有的厉色。他握着林夏冰凉的手,语气充满了自责:“夏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 林夏盯着陈峰,眼中闪动着犹豫之色。她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语气平静却郑重:“陈峰,你听我说,八年前那件事情后,我落下了一些严重的心理问题……这可能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负担。”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带着一丝紧张,“我希望你能重新、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峰察觉到她眼神里的决绝和一丝隐藏很深的期许。 他再次握住林夏的手,语气柔和,“傻丫头,你哥把情况都告诉我了,我后悔的是当初没有把你表姐也救出来。你那点问题,有我这副独家良药在,肯定能治好,放心!我会陪着你,七峰山上的承诺,那晚的满天繁星都是见证者。”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林夏的手背。 林夏望着他,一双明亮的眸子泛起了雾气,释然和幸福的笑意在她嘴角缓缓漾开。 “咳、咳!”曹永贵适时轻咳两声,拽了官毅一把,“官所,我这烟瘾犯了,走,到院子里整一支。” 官毅心领神会,立即起身。 “老叔、官所,”陈峰立即叫住二人,语气迅速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两件事。第一,以派出所的名义,立刻向县局和镇党委做情况报备,客观陈述现场情况,重点强调王睿杰的不当行为是诱发冲突的直接原因。措辞你把握,但事实必须清晰。对了,给市里的魏局长通个气。” “明白!”官毅立刻点头,这是抢占先机,将事件定性,还得防着县局的顾常林。 “第二,”陈峰转向曹永贵,语气缓和,“老叔,最近忙灾后重建,我也难得来一趟桃源村。我看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不如您陪着我和夏夏,一起去看看那几位百岁老寿星?” 这话一出,曹永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透出心领神会的赞许。官毅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峰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是一步高棋。他要用最直接最温暖的方式——让林夏亲自走到乡亲们中间去。只要林夏神色如常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和乡亲们说说话,那些“中邪”、“神婆”的闲言碎语,便会不攻自破。 在乡土村落,有时候千份文件,还不如一次恰到好处的露面。 他不仅要带着林夏走出心理的阴影,更要带着她,稳稳地走回村民心中的“二书记”位置。 林夏仰头看着陈峰坚毅的侧脸,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定,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为她挡住所有袭来的风雨。 “对了,老叔!”陈峰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笑意,“我厚着脸皮替林夏向你请一天假,请你批准。” 曹永贵神情一怔,镇长向村支书请假,他干了几十年的村干部,还是第一次遇到。短暂失神后,曹永贵大手一挥,说得极其豪迈。 “准……准了!后天就是国庆节,你带着丫头好好出去散散心。” 安排好一切,陈峰笑着向林夏伸出手。 林夏很是自然的挽着陈峰的胳膊,四人一同走出了曹家,朝着村中那几位百岁老人的家走去。 夕阳的余晖涂抹着桃源村。 三人走访了几户人家,又在村里转了转,有陈峰陪同,她出奇的安定,眼神清澈,谈吐得体,笑容自信。‘二书记中邪’的谣言在村中渐渐消散。但关于‘王书记为何被打’的揣测已如野火般蔓延。 几乎在同一时间,围绕这场冲突的定性,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关陵县的权力网络中进行着激烈的碰撞与博弈。 关陵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烟雾缭绕。 马建成狠狠将烟头摁灭,脸上震怒与某种隐秘的兴奋交织。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常林,语气坚定: “常林,情况已经明朗。王睿杰同志在工作沟通中可能存在一些方式方法问题,但这绝不是桃源村曹永贵纵容村民,公然暴力袭击镇党委书记的理由!这是对党委政府权威的严重挑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政治事件!” 顾常林微微颔首,眼睛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马书记说得对。无论起因如何,曹铁柱等人殴打领导干部是事实,影响极其恶劣。河湾派出所官毅的报告,过于强调前因,有失偏颇,县局不能采纳这个基调。”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王省长那边的指示是……” 马建成冷哼一声:“王省长已经知道情况,非常震惊。我们的态度必须坚定:第一、县公安局立即成立专案组,直接接管此案,严惩曹铁柱等暴徒;第二、责令河湾镇党委,特别是陈峰,就此事件做深刻检讨,县委将视其认错态度考虑后续处理;第三、桃源村支书曹永贵,就地免职。” 第315章 你打算怎么收拾王睿杰? 县长办公室,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杜景鸣放下电话,脸色难看。目光扫过面前的龚哲、胡婵和白璐,声音深沉:“王新民副省长的秘书打来电话施压,要求严惩暴徒,维护社会稳定。马建成和顾常林这次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把陈峰和桃源村往死里整。” 胡婵胖胖的脸上满是愤懑,一拍沙发扶手:“他们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忽略起因,揪住结果不放,就是想以此整治陈峰。杜县,王睿杰明知林夏是林省长的千金,更是陈峰的女友,还敢伸出狗爪子,说明这狗东西空降河湾就是奔着林夏来的,其心可诛!” 白璐听到‘林夏是省长千金,还是陈峰的女友’,猛然惊醒,心中立刻涌起一阵酸涩,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很快调整呼吸,瞬间又释然,紧接着巨大惊喜充满胸腔,连心跳都加速了几分。她收了收心神,迅速进入到她智囊的角色之中,以陈峰现有的背景网络,思考着该如何解决当下问题。 龚哲沉默了两秒,开口道,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才平静半月,风波又起,希望陈峰这小子尽快把各方的火都灭了,别影响重建工作。” 杜景鸣揉了揉眉心,说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陈峰的性格和脾气,我现在多少摸清了一些,王睿杰敢动了小林,陈峰才不会在意他是副省长的公子。如果他冲动行事,正好落入某些人的圈套。” 而此刻,县医院五楼高干病房里。 王睿杰靠在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脸上的青紫伤痕丝毫不影响他眼中的狠毒。 堂堂的副省长公子,镇党委书记,在自己的辖区内,被一群乡民暴打了一顿。 耻辱!天大的耻辱! 他阴沉着脸,对着同样满身伤痕的曾进吩咐道:“曾进,你给我记住,中午的事情就是正常工作接触,是林夏反应过度,是曹永贵指使刁民行凶,这些人都是陈峰长期地纵容使然!” 曾进附和道:“书记说得对,工作中难免有个碰撞接触,这个林夏也是太粗鄙太野蛮了。还有陈峰纵容这帮刁民借题发挥,袭击国家干部,必须要严惩。”说着,他轻哼两声,“这帮刁民下手还真是重,浑身上下都在痛,可得要养个十天半月才行。” 王睿杰点头,眼神深邃,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实现政治利益最大化。他特意让医生把轻微的扭伤上了夹板,就是要营造出重伤的假象。 夜幕降临,陈峰和林夏回到镇上家中。 小师姐王娅两周前调任县委宣传部,如今,这个临时家中就剩下曹慧和潘三多两口子。一到周末林夏回来,曹慧夫妻就借口要去工地上守着,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吃过晚饭,曹慧收拾好家务,提着饭盒又去了新房工地上。 家里安静下来,林夏泡了一壶铁观音放在茶几上,安静的坐在一旁,右手撑着下巴,目光全落在陈峰身上。 陈峰喝了一口茶,抽出一支香烟放在鼻尖嗅着,开始思考接下来可能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事情发生后,他先后接到了魏光南和陈阅川的电话,特别是陈阅川的叮嘱,要他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别影响重建大事。 但是,王睿杰敢动他陈峰的女人,该给的颜色他是一定要给的。连桃源村的村民都敢仗义出手,他作为林夏的男友,如果就这样忍气吞声,那自己还算是个男人吗? 思考了片刻,他拿定了主意,直接拨通了林野的电话。 “林哥,”陈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怒火,“夏夏今天在桃源村,被王睿杰骚扰,诱发出一些问题。” 电话那头,林野的呼吸骤然一沉,声音急切:“小妹情况怎样?有没有受到伤害?” “按免提,我给哥说。” 林夏对着手机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陈峰补充了曹铁柱及村民们仗义出手,打了王睿杰的事情。 电话那头,林野强压着心中的愤怒,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陈峰清楚林野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考验他解决问题的能力。随即,他把安排官毅和曹永贵做的事情,以及市委书记陈阅川和市公安局魏光南已经知晓此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林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野继续追问:“你和陈书记很熟?”既然提到了陈阅川,林野就顺势弄清楚陈峰在宁州的背景关系。 一旁的林夏插话道:“哥,陈书记是陈峰的族兄,还是代数比较近的那种,他的夫人孙雨彤是陈峰的高中老师,关系都亲着呢!” “哦,还有这层关系!”林野的语气有些意外。紧接着,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王睿杰那里,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峰知道这个大舅哥是在考量他的胆识以及对林夏究竟有多看重。 “林哥!”陈峰声音夹着一丝冰冷和愤怒,“王睿杰敢打夏夏的主意,我准备卸了他动手的那只胳膊。” 林夏心中一暖,靠近了些,紧紧挽着他的胳膊,轻声劝道:“给他长长记性,适当警告下就行!” 林野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头大,他只是想试探下陈峰,没想到这小子开口就要卸了王睿杰的胳膊,看来这小子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非常强。 他赶紧提醒道:“要把握好尺度,讲究方式方法,在规则范围内处理,不要给他人留下攻击的借口。” 陈峰回答得坚定:“林哥放心,我有分寸,会让王睿杰记忆深刻,不会引来其他麻烦。” “那行,做任何事情,都不要过线。省里的压力,我会让父亲出面解决,至于下面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另外……”林野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小妹,国庆节,妈要回杭城看望外公,我和你嫂子、还有你必须同行,记得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林夏心情有些失落,嘴里嘟囔着:“又要回杭城,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夏家,还不如在家陪着老爸。” 陈峰从林夏话中听出:看来林省长与夏家也不怎么来往,这里面的关系值得深思。 林夏沉默了片刻,问道:“对了,你打算怎么收拾王睿杰?” 陈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凑到林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夏先是一惊,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手段也太损了吧,还不折磨死他……”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特别的方法。”陈峰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既要让他记住教训,又要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什么时候去?”林夏有些迫不及待了。 “明天吧!”陈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明天一早就去县医院探望王书记的伤情。” 第316章 夫人骑着老虎打武松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空气里却嗅不到半分松懈。 河湾镇的政府简短班子会后,陈峰便带着林夏直奔县城。车子刚驶上关灵路,放在手机架上的手机铃声便急促响起——是县纪委书记郑光明。 林夏立即按下接听键,并点开免提。 “郑书记,有何指示?”陈峰语气看似轻松,目光却已锐利起来。 “长话短说,”郑光明语速快且压得低,“马书记要求县纪委立即调查曹永贵失职的事情,被我暂时按下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哼,”陈峰冷笑一声,顺势将车停靠在路边,迅速看了一眼后视镜,上个月的那场谋杀还历历在目。随即说道:“马建成这是急着给他老主子王新民和小主子王睿杰当打手,就是冲着我来的。” 陈峰言简意赅地将昨日桃源村发生的冲突娓娓道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郑光明刻意压抑着的怒意声:“就是这些只知钻营算计的人,才让关陵县年年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他的无奈显而易见:“情况我明白了,纪委这边,我让徐副书记去桃源村走个过场。” 电话挂断。陈峰心知肚明,让他的老熟人徐元去办理此事,是郑光明在用官场智慧应付马建成,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庇护。 “马建成这是在找死!”林夏的怒意瞬间点燃,一掌拍在中控台上,“权柄私用,有本事让他冲着我来!” 陈峰侧身,握着她的手看了看,声音沉稳而坚定:“别砸坏了手,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他想在关陵当土皇帝,也得先问问我们答不……”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闪烁——县委组织部,何冬生。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刚刚平复的张力瞬间又绷紧。 “瞧,”林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马建成的组合拳,来了。” 陈峰眼神一凝,示意林夏别出声,随即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何部长好,我是陈峰。领导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何冬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却也透着一丝为难,说道:“陈峰,是关于昨天桃源村发生的不愉快事件。王睿杰向县委反映了情况,马书记对此高度重视,召开了简单的书记办公会。会议初步决定,鉴于事件造成了不良影响,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一方面,请你个人就辖区内发生村民围攻镇党委书记的恶性事件,向县委提交一份深刻检讨;另一方面,县委组织部这边,也将启动程序,免去曹永贵同志桃源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以儆效尤。” 陈峰眼神一冷,正要开口,已经是满腔怒火的林夏抢了先,她声音清冷而锐利,如同冰珠落玉盘: “何部长,我是林夏。昨日发生的事情,其真正的起因和经过,您和马建成是否已经详细、客观地了解清楚了?难道只听信王睿杰的一面之词?马建成说什么,县委组织部就不加甄别地执行什么吗?我想请问,县委组织部,是他马建成个人的组织部,还是我们党的组织部?!” 林夏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丝毫不给这位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留面子。 “马建成那点龌龊的心思,无非就是跪舔他新主子王新民,巴结他小主子王睿杰,不惜颠倒黑白,拿基层干部开刀!何部长,请您听清楚,也请您转告马建成——我叫林……夏……,姓林名夏!” “林夏”这两个字,她咬得极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透过电波清晰地传了过去。 “马建成让陈峰写检讨?您转告他,让他自己思量清楚,掂量掂量后果!还有我刚才说的这些话,你可以原封不动地转告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陈峰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插上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歉意:“何部长,您别介意,林夏昨天因为王睿杰的冒犯,情绪还有些激动,说话冲了些,我代她向您道歉。不过,何部长,您是王娅师姐的小舅,是长辈,我也不跟您说外道话。马书记让我写检讨这件事,麻烦您转达他,如果他坚持这个决定,请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明理由。至于曹永贵同志,他是桃源村的定海神针,灾后重建和村里的稳定都离不开他,这个职务,不能免。” 电话那头的何冬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何尝听不出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敲打?林夏亲自向他亮明身份背景,这就是在警告他,陈峰看似客气实则强硬的态度更是绵里藏针。一边是县委书记马建成和王副省长的压力,另一边是省长千金和手段强硬的陈峰,他这个组织部长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陈峰啊,你的意思,还有林夏同志的态度,我都明白了。这件事……确实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清楚。这样,我先跟马书记再汇报一下情况,你们等我消息。” “那就辛苦何部长了。”陈峰淡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气不打一处来的林夏,忍不住骂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真拿鸡毛当令箭,老虎不发威就当是病猫了。” 陈峰看着她因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明亮的眸子里跳动着不服输的火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重新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宠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老虎……哈哈……比喻还真是恰当!”陈峰笑着摇了摇头,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哎!我这算不算是……骑过老虎了呢?” “你才是老虎,要骑也是我骑,”话一出口,她觉得没对,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那层意思,脸上的怒意瞬间被羞涩冲淡,化作一抹飞红。 “呸!没正经!”她没好气地瞪了陈峰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陈峰笑容更灿,“夫人骑老虎也恰当,那就是夫人骑着老虎打武松,哈哈……” 林夏的脸更红了,索性不再理他,扭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着唇悄悄笑了起来。 车窗外,县城的轮廓渐渐清晰,方才电话里的剑拔弩张,仿佛都被这车内悄然升腾的暖昧与默契隔绝开来。 想到医院里的王睿杰,陈峰渐渐收起了笑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得让这家伙好好尝尝他‘陈氏分筋错骨手’的滋味。 第317章 真卸了他一条胳膊 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陈峰提着两个果篮,林夏抱着一大束鲜花,来到了护士站,三名年轻护士的目光立刻被那束鲜艳夺目的鲜花吸引。 他嘴角挂着浅笑,对最近的一位护士说:“你好,请问王睿杰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的目光从鲜花上移到了陈峰脸上,询问道:“请问你们是……?” 陈峰笑道:“我们是王书记的同事,我叫陈峰。” 小护士盯着陈峰仔细看了两秒,双眼倏地亮了,又惊又喜地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快看!是河湾镇那个英雄镇长陈峰!本人比照片还帅!” 另外两名护士闻声立即看了过来,如同追星般的看着陈峰,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讶,还真是陈镇长,这么年轻!” “陈镇长,姐妹们都说你是超人。” “就是,那么大的洪灾,几条街全毁了,人却一个都没事。” 陈峰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心中还是有点小得意。不自主的看向一旁的林夏,见她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林夏指了指他手中的果篮,陈峰会意,二人各自将手中的果篮和鲜花递上。 陈峰语气随和,说:“几位美女过奖了,一点心意,王书记在这里给大家添麻烦了,感谢大家的辛苦照顾。” 这句带着些许调侃的感谢话,瞬间拉近了距离。 “哎呀,这是送给我们的呀!这怎么好意思……”小护士嘴上推辞,手却急忙接过果篮和鲜花,压低声音笑道:“谢谢陈镇长,你这领导当得一点都没有架子,不像你们那位王书记,架子大还矫情,一点扭伤弄得跟什么似的。” 陈峰顺势接过话头,也压低声音,“我这不就是来安抚领导情绪了嘛。他情况怎么样?我们等会进去需要注意什么吗?” “没啥大事,”年长的一位护士摆摆手,语气轻松,“就是点皮外伤和肌肉拉伤,刘主任都说养几天就行了。不过你们领导情绪好像不太好,刚才在电话里发了好大脾气,好像是说要抓什么人……” 离开护士站,陈峰来到医生办公室,找到王睿杰的主治医生刘主任,五十来岁,眉头紧锁,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执拗与清高。 听闻陈峰是河湾镇长,刘主任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态度谦和,与病房里那位盛气凌人的书记截然不同,脸色稍霁。 “刘主任,打扰您了。我想了解一下王书记的具体情况,也好安排后续工作。”陈峰语气诚恳。 “哼,他能有什么事!”刘主任语气里带着不满,“右肩落地,轻微擦伤,软组织有些拉伤,静养几天就好。非要住高干病房,还非要上夹板,简直是胡闹!这些个……唉!” 刘主任硬生生把“官二代”几个字咽了回去,但脸上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陈峰心中冷笑,脸上却陪着笑意:“给您添麻烦了,我一定劝他好好配合治疗。” 摸清了所有底细,陈峰与林夏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朝着王睿杰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一股淡淡的瓜果花香扑面而来。房间宽敞明亮,设施比较齐全,王睿杰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右手小臂滑稽地绑着夹板,用绷带吊在胸前。 陈峰暗自笑道,“不是伤到右肩吗?这家伙连伪装都如此敷衍。”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很好,没有监控,随即心中一定。 听到开门声,王睿杰懒洋洋地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林夏亲昵的挨着陈峰,目光如刀般的盯着他。瞬间,王睿杰感到一根毒刺,正在一点一点扎进他的心脏。 凭什么?! 他陈峰一个低级转业军官,凭什么能得到林夏的青睐?自己堂堂副省长公子,却在她面前颜面扫地,还被那群泥腿子暴打了一顿!极度的嫉妒和屈辱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看向陈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与阴鸷。 “你们来干什么?” 王睿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王书记说哪里话,我俩搭班子工作,你身体不舒服,我当然担心了,肯定要来看看。”陈峰说着,将果篮放在窗户下的墙脚下,趁背对着王睿杰,迅速戴上一副透明的薄手套。 “担心?”王睿杰嗤笑一声,目光贪婪而怨毒地扫过林夏,“我看是来看我笑话的吧!陈峰,我告诉你,你和曹永贵,还有桃源村那帮刁民,一个都跑不了!我一定要……” “王书记!”陈峰转身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有些话,说得太满不好。”他顿了顿,侧头对林夏温声道:“夏夏,你先去门外等我,我和王书记单独说两句话。” 林夏会意,凌冽的目光瞥了王睿杰一眼,转身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她知道,陈峰这是要清场动手了,而她,就是守在门外的那个“哨兵”。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陈峰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猎物般的锐利。他一步步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住王睿杰。 王睿杰被他陡然变化的气势所慑,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强自镇定道:“陈峰,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我问,你答。”陈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昨天在桃源村,是这只右手,碰了林夏,对吧?” 王睿杰瞳孔猛缩,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你…你敢……” 话音未落,陈峰动了! 他左手如电,扣住王睿杰右臂,五指如铁钳,瞬间锁死了他手臂的发力点。王睿杰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麻,仿佛不是自己的。 紧接着,陈峰右手伸出,看似随意地在他右肩关节处一按一错! 一股刁钻狠辣的劲力透体而入!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节错位声响起。 “呃——!”王睿杰眼珠猛地凸出,张大了嘴,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肩膀传来,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他的惨叫声还未发出,陈峰扣住他小臂的手已经加力,一股酸麻瞬间冲上喉头,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冒出。 陈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他手腕再次一抖,又是一声轻微的“咔嚓”,错位的关节已然复位。 但那剧烈的疼痛感和关节处残留的酸软无力感,却清晰地提醒着王睿杰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峰俯下身,凑到因剧痛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王睿杰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是警告。再敢碰你不该碰的人,想你不该想的事,我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它。听明白了吗?” 看着陈峰那双毫无感情,布满杀意的双眼,王睿杰浑身一颤。 耻辱,天大的耻辱! 堂堂副省长的公子被一个小小的镇长威胁了。 几息间,耻辱感让王睿杰怒吼道:“陈峰,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否则,你将迎接我王家的雷霆之怒。” 陈峰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是说你那当副省长的爹吧?”他身子又俯低了些,“那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淡淡瞥了一眼床上面如死灰的王睿杰,转身,开门,离去。 门外,林夏迎了上来。陈峰对她微微一笑,迅速脱掉手套,塞进裤兜里,自然地牵起林夏的手。 “走吧!” “嗯!” 两人并肩离去,走廊里回荡着他们平稳的脚步声。 病房内,传来王睿杰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陈峰!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跪着求我!” 第318章 验伤风波 陈峰和林夏离开医院没多久,王睿杰就从屈辱中缓过神来。 巨大的愤怒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抓起手机,拨通了老子王新民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王睿杰那怨毒的声音就充斥着整个病房:“爸!陈峰那个王八蛋刚才跑到医院来行凶,把我胳膊卸了,你快给马建成打电话,命令他立刻把陈峰抓起来,定罪,我要定他的罪!” 电话那头的王新民闻言,一股怒火直冲顶门。一个小小的镇长,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对他儿子下此毒手?他下意识就要抓起另一部电话,准备给马建成施压。 就在手指触碰到电话的瞬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上午与林正阳结束工作谈话后,林省长看似随意与他分享的教育理念: “小孩子打架,大人贸然插手往往适得其反,小树要经历风雨才能茁壮成长,父母不能永远把孩子护在羽翼之下,得让他们自己学会解决问题。” 这是林正阳对他发出的明确警告——小辈的争斗,你王新民最好不要亲自下场! 王新民阴沉着脸,缓缓收回了手。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直接对上林正阳,值得吗?他强行压下怒火,对着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王睿杰厉声训斥:“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挫折都经受不起吗?” 王睿杰被骂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王新民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是镇党委书记,一把手,遇到问题要走组织程序,向县委申诉!觉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就堂堂正正报警!让组织去调查,让法律去判断!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哭哭啼啼!” 说完,王新民果断挂断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对这个儿子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层,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又不能不管。只得让他通过“正当途径”去闹,好在马建成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应该知道轻重。 病房里的王睿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眼神中的怨毒更甚,随即拨通了马建成的电话。 “马书记!我要报案!陈峰刚才闯入我的病房,对我进行恶意殴打,意图谋杀!请县委和县公安局为我做主!” 不多时,县人民医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警笛长鸣,马建成和顾常林亲自带着几名刑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住院部五楼。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联袂而至,只为一起“镇长行凶”案,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陈峰接到了顾常林打来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要求他立即返回医院接受调查,他心知肚明,王睿杰的反击开始了。 返回医院,陈峰担心林夏上去与他人发生肢体接触,引发疾病,坚持让林夏在车上等着,他能解决好此事。 林夏有些担忧,但看到陈峰眼中沉稳自信的光芒,便留在了车上。陈峰拍了拍她的手,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住院部大楼。 来到五楼走廊时,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马建勇带着几名警察正在护士站给那三位护士做笔录。顾常林在走廊中间与刘主任交谈着。马建成站在一旁,往日那副从容的脸颊此刻变得铁青。 陈峰神色平静,径直走了过去。 “马书记、顾书记,”他主动打招呼,语气如常。 这还是顾常林就任关陵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后,二人第一次面对面。 顾常林倏地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射陈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惊慌或破绽。 陈峰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陈峰同志,”顾常林声音冷峻,开门见山的问道:“王睿杰同志指控你刚才在病房内对他进行人身伤害,致其右臂重伤。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人身伤害?重伤?”陈峰惊讶,随即失笑摇头,“顾书记,刚才我确实来看望过王书记,同事一场,他受伤住院,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探望。简单问候了两句便离去,何来人身伤害之说。王书记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情绪还不稳定,产生了误会?” “误会?”马建成忍不住开口,声色俱厉,“睿杰同志手臂疼痛难忍,这难道是假的?陈峰,我警告你,不要狡辩!” 陈峰见马建成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但他还是不卑不亢,稳如泰山。 “马书记,疼痛的原因有很多种。也许是王书记之前的旧伤未愈,也许是心理作用。如果和我说两句话就成了重伤,那请马书记离我远些,我担心伤着你们。” 马建成被这句极致的讽刺噎得一时语塞,脸色由青转红,手指着陈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放肆!” 陈峰还是那副有理不在声高的样子:“马书记,不是我放肆,是你们问的这些问题纯属无稽之谈,我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头。这一点,几位护士同志可以作证,我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这时,那几名做完笔录的护士也走了过来。面对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压力,那位年长些的护士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领导,我们确实没听到病房里有打斗或者争吵的声音。陈镇长进去时间不长,出来的时候也很平静。” 陈峰两手一摊:“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马书记,顾书记,办案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王书记一面之词,就认定我犯了罪吧?这岂不是成了诬告?” 顾常林脸色阴沉,他深知王睿杰的德行,也猜到陈峰大概率是动了手且手段高明,但眼下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马队长,”顾常林对刑警队长马建勇命令道:“立即在王书记身上取指纹。”随即,他转向刘主任,“刘主任,麻烦你立刻安排,给王睿杰同志再做一次详细的伤情鉴定,重点是右臂和右肩!” “没问题,我亲自去。”刘主任本就对王睿杰小题大做不满,此刻更倾向于相信气质沉稳、态度谦和的陈峰。 马建勇轻蔑的看了一眼陈峰,带着两名警察进了王睿杰病房取证,几分钟后,那位小护士去病房里把王睿杰推了出来,经过陈峰面前,他阴狠的瞪了陈峰一眼。 众人来到放射科,等磁共振报告的时间虽长了些,但一众人都在那里盯着。 新的检测报告出来,结果与昨日几乎一致:右肩软组织轻度拉伤,关节无结构性损伤,更无骨折迹象。所谓的“剧痛”和“被卸掉胳膊”,在医学影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这怎么可能!”王睿杰看到报告,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明明动了手!我的胳膊刚才都快断了!” 马建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顾常林的神色却没有多大变化,他是转业军官从政,知道擒拿格斗的一些手法,脱臼后迅速复位,伤害性极小。不过还有一项指纹比对,一定能抓住这小子的把柄。 他环视众人后,目光落在陈峰脸上,缓缓开口:“指纹比对应该快出来了,大家静等消息吧!” 陈峰脸色从容,笑着回应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那就都等着吧!” 第319章 再次打脸 陈峰不再理会众人,掏出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林夏的电话: “夏夏,饿了吗?嗯,我这里还有一会儿,没事儿,马书记和顾书记定能明察秋毫,放心!那你在车上休息会,事儿完了,我再带你去吃午餐。好,就这样,挂了!” 这通电话打得让坐在轮椅上的王睿杰,恨不得立即扯掉那个夹板道具,上前给陈峰几个大耳光子。这小子真他妈嘚瑟,这是当着众人的面,在他伤口上撒盐。 不多时,马建勇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气喘吁吁的跑到顾常林面前。 “顾局,结果出来了,水果篮上的指纹比对成功。”马建勇略作停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目光快速从陈峰和王睿杰脸上扫过,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直接把文件夹递到顾常林手中。 顾常林从马建勇的眼神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不甘心的翻开看了一眼,果然,在王睿杰的衣物和身上收取的指纹与陈峰的指纹不匹配。 陈峰瞥了一眼马建勇和顾常林,从二人的神色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让他略感惊讶的是:马建勇居然没在报告上动手脚,看来他得重新审视这位被自己揍过的刑警队长了。 顾常林轻轻合上文件夹,递给一旁的马建成,目光又落在陈峰脸上,心中突然很是失落。这小子不但枪法如神,心思还如此缜密,如今在河湾镇那片废土上干得更是有声有色,这种人才,他为啥就和雷家走得这么近,他顾常林自诩比起雷卫北,论手段论智谋,远在雷卫北之上,难道就因为他俩是陆大的校友? 马建成看了报告,脸色更加阴沉,转手递给了坐在轮椅上的王睿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睿杰大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最清楚陈峰对他做了些什么,怎么会这样呢?一时间他有些魔怔了,看向马建成、顾常林以及马建勇时,眼睛里已经掺杂着些许不信任。 陈峰上前从王睿杰手中夺过报告,粗略看了一眼,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顾书记,马书记,两份报告结果都很清楚。王睿杰同志构陷同事,恶意报警,浪费警力资源,影响恶劣。我保留追究他法律责任的权利,如果县委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指控就要处理我,置党纪律法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建成和顾常林,继续道:“至于昨天桃源村的事情,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派出所和镇里都有备案。某些领导如果非要罔顾事实,偏听偏信,打击一心为民、在灾后重建一线奋战的干部,那我无话可说。我相信,组织和群众自有公断。” “陈峰!你这是什么态度!”马建成被他一席话顶得肺都要气炸了,事情到了这步,省里那位大佬和眼前这位小祖宗该如何安抚,他必须得拿出明确的态度来,否则,他马建成的仕途前景就堪忧了。 随即,他指着陈峰的鼻子喝道,“陈峰,你目无领导,无组织无纪律,煽动村民闹事,嚣张跋扈,我看你这个镇长是不想干了,我一定要撤了你的职!” 陈峰懒得再与他们做无谓的争辩。证据对自己有利,场面话也已经说到。他淡淡地看了暴跳如雷的马建成和面色阴沉的顾常林一眼,淡淡说了句:“两位领导,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林夏还在车里等着我。”说完,他转向王睿杰,直接撕开了他的伪装:“王书记,你那夹板戴着不方便,我建议你还是取了吧!” 说完,他不等众人回应,直接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向着楼梯口走去,将身后的怒斥与难堪彻底抛却。 “陈峰!你给我站住!你……”马建成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蔑视。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脸色铁青地扫过在场的众人。 王睿杰面目扭曲,抬头看向马建成,声音如同万年寒冰:“马书记!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马建成赶紧半蹲在王睿杰的轮椅旁,“睿杰,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伤!”他略作停顿,语气加重,既是说给王睿杰听,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你是镇党委书记,是受组织保护的干部。今天这件事情,组织上会做出正确的处理!” 王睿杰从马建成的话语和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决心,心中的怨毒这才稍稍平复,化为一声不甘的冷哼。 马建成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对一直沉默的顾常林沉声道:“顾书记,我们立即回县委! 让县委办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准时召开紧急常委会!”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一字一顿地吐出会议的主题: “讨论河湾镇的班子稳定问题,以及……陈峰的任职问题!” 这句话,他既是说给王睿杰听,也是发自内心地宣示——他马建成,要不惜动用县委最高决策机制,彻底拔掉陈峰这根扎眼的“刺头”! 顾常林的目光从陈峰离去的楼梯口收回,落在身旁因暴怒而面色涨红的马建成脸上,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这位县委书记,养气的功夫比起在市政府当副秘书长时,真是退步太多了。喜怒皆形于色,如同将自己的底牌明晃晃亮给对手看,实在是愚蠢。 但此刻,他顾常林没有别的选择。陈峰此子,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既然站在了对立面,那打压,就是唯一的选择。眼下,他还需和马建成维持着这表面的统一战线。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轻轻按住马建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将其引到走廊僻静处,声音压得极低。 “马书记,常委会要开,更要开出‘实质性’的效果。”他特意在“实质性”三字上加重了语气,“何部长那一票,至关重要。会前,还得和他统一一下思想才行。” 马建成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想到王睿杰那怨毒的眼神和省里那位大佬,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顾书记所言极是!何冬生的态度确实暧昧,你我一同与他谈谈,务必要坚定他的立场!” 二人商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即返回县委大院,为下午的紧急常委会做准备。 第320章 看了一出好戏(上) 下午两点过,离县委大院不远的一处僻静停车场内。 陈峰靠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县委大楼。在他眼中,那栋庄严的建筑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而他和林夏,是台下唯二的观众。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夏,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中控台上开着免提的手机,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对她而言,手机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是白璐在会前与陈峰商定的策略——通过手机免提,让他亲耳聆听这场决定他命运的常委会。陈峰需要知道,在这场针对他的围猎中,谁是猎人,谁是朋友,谁又在冷眼旁观。 手机里,县委书记马建成的声音率先传出,带着刻意营造的沉痛与威严: “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常委会,只讨论一个议题:桃源村事件,影响极其恶劣!陈峰同志,作为镇长,非但不能有效化解矛盾,反而纵容村民围攻镇党委书记,事后态度极其嚣张,公然对抗组织调查。曹永贵,作为村支书,失职失责!我认为,为了维护县委权威,稳定河湾大局,必须果断处理:建议免除陈峰同志河湾镇镇长职务,免除曹永贵桃源村党支部书记职务!” 林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举起拳头,砸向中控台,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保持安静。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陈峰一听就知道是康麻子发言了。 “我完全赞同马书记的意见。”康佑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阴柔,“我们看问题要看本质!为什么桃源村的村民敢这么干?这背后有没有陈峰长期搞小圈子,纵容甚至默许的因素?这是对党的领导、对组织原则的公然挑衅!不严肃处理,何以体现党管干部的原则?我认为,对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必须坚决打击,以儆效尤!” “砰!” 一个沉闷的拍桌声透过话筒炸响,吓了林夏一跳。随即,胡婵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轰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瞬间打破了马建成和康佑维营造的肃杀氛围: “康副书记,扣帽子也要实事求实,有依据,别张口就来!派出所的报告、医院的验伤结果、公安局的指纹鉴定,白纸黑字写着是王睿杰行为失当在先!陈峰与他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你们口中的‘嚣张’、‘对抗’,证据呢?就凭王睿杰的一面之词?我倒要问问,某些领导偏听偏信,罔顾事实,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破坏组织原则?” 听到胡婵这铿锵有力、寸步不让的反驳,陈峰在心中为这位性格如火、仗义执言的二姨点了一个大大的赞。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试图插话,带着和稀泥的腔调:“胡婵同志,有话好好说,注意态度,注意会场纪律嘛……” 陈峰知道这人是谁——向怀舟,那个倒戈的统战部长。 “态度?”白璐清冷的声音立即切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向怀舟试图转移焦点的小算盘,“向部长,当事实被歪曲,公理被践踏的时候,我们该用什么态度?免职一个在813特大洪灾中,带领干部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日夜奋战,保住家园的功臣,这就是你们要的态度?你们敢不敢现在就去河湾镇,问问那五万三千多名百姓同不同意?” 手机里,白璐的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段话的时间。就在陈峰对这个心思缜密、言辞犀利的军师感到由衷赞赏时,话筒里再次传来白璐更加凌厉的灵魂拷问。 “马书记、康副书记、向部长,我不提别的乡镇,就说河湾镇下游的灌口镇、马沟乡、永新镇,三镇哀鸿遍地,损失惨重!而河湾镇,地处关山水库下游的第一个乡镇,承受着最大的洪峰冲击,陈峰同志带领全镇党政干部,创造了‘零伤亡’的奇迹!请您们扪心自问,如果当时你们是河湾镇的镇长,能做得到吗?” 手机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强有力的质问,让副驾驶的林夏激动得差点拍手鼓掌,她只能用眼神向陈峰传递着内心的激荡。紧接着,白璐那诛心之言,让久经沙场的陈峰都觉得,这位白部长真是出口成刃,字字见血。 “不是我白璐看不起诸位,你们……根本办不到!如今,不去追究引发矛盾、违纪违规的王睿杰,反而因为他的问题,在这里颠倒黑白,罗织罪名,要撤陈峰同志的职,这真是无视党纪国法,滑天下之大稽!” 手机里,短暂的死寂后,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满响起,是人武部长王铁军开口了: “白部长!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吧!功是功,过是过!功我们承认,但发生了围攻党委书记这种恶性事件,本身就说明河湾镇的班子存在严重问题,陈峰作为镇长,控制不住局面,就是最大的失职!” “王部长!” 胡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顶了回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你管那叫恶性事件?那叫群众自发维护正义!王睿杰干了什么龌龊事你心里没数吗?他动手骚扰女同志!我问你,如果王睿杰骚扰了你家女眷,你该怎么办,你周围的邻居、战友看到了,是该眼睁睁看着,还是该挺身而出?你不去追究那个先伸手耍流氓的始作俑者,反而盯着救火的人问责,盯着保护受害者的乡亲们问责,这是什么道理?!” 林夏隔着手机屏,为这个彪悍的胡县长竖起了两个大拇指,感觉胸中的恶气都出了大半。 这时,康佑维那个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扭转焦点,把水搅浑: “胡婵同志,请你注意用词!注意场合!我们现在是在开县委常委会,讨论的是组织程序,是干部纪律!不是听你在这里搞人身攻击,做无谓的假设!无论起因如何,结果就是村民动了手,王睿杰同志、曾进同志如今还躺在医院,这就是铁的事实!陈峰作为镇长,曹永贵作为村支书,在现场处置不力,导致领导干部被村民围攻受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则,陈峰事后在医院,面对马书记和顾书记的调查询问,狂妄自大,语带讥讽,目无上级,这更是他态度恶劣、对抗组织的铁证!” 胡婵被康佑维这番完全回避核心矛盾、揪着细枝末节无限放大的话气得又要开口,然而,白璐清冷的声音却比她快了一步。 第321章 看了一出好戏(下) 白璐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 “康副书记反复强调‘结果’和‘铁的事实’。那么我们就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来说说什么是真正的、完整的、不容篡改的铁一般的事实。” “第一,王睿杰同志骚扰女同事是所有事件的唯一起因,是万恶之源;第二,陈峰同志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桃源村,安抚村民情绪,成功制止了事态进一步升级和恶化,保护受害人不再受到二次伤害,这是结果;第三,灾后重建千头万绪,河湾镇在他的带领下,各项重建工作推进迅速,井井有条,社会大局和谐稳定,这也是结果。” “康副书记,请您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只盯着一个被你们刻意歪曲和剥离前因的‘结果’,而对那些真正关键的事实,和更多积极正面的结果视而不见?这难道就是您所谓的看问题要看‘本质’?” 白璐的逻辑链条清晰无比,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剥开康佑维话语中的伪装与谬误,将他的论点层层瓦解,最后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反问,更是直接将对方逼入了逻辑的死角。 车内,陈峰微微颔首,白璐既有胡婵的锐气和担当,又更显沉稳老辣。有这样的智囊兼虎将,他顿感朕心甚慰。 手机里陷入了一段比之前更长的沉默,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咳嗽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白璐这番连消带打、情理法兼备的发言,让对方一时被驳得哑口无言,需要时间重新组织进攻。 这时,一个沉稳而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是政法委书记顾常林。他一开口,原本因激烈交锋而显得有些燥热的会议气氛,仿佛瞬间被冻结,降至冰点。 “白部长,胡县长,各位同志。”顾常林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车内的陈峰和林夏,都不由自主地凝神静听。 “关于具体细节和是非对错的争论,或许,已经偏离了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常委会的初衷。”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环视全场,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重若山岳:“我们关陵县,正处在灾后重建、百废待兴的关键时期,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策,尤其是重要的人事决策,都要经得起实践的检验,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河湾镇,作为我县灾后重建的门面和未来经济发展的重点区域,其领导班子的配备,不仅仅要考虑个人的能力和过往的成绩,更要考虑其可能带来的整体政治效应和区域长远发展的可持续性。” “一个真正优秀、堪当大任的领导班子,应该是卓越个人能力与强大政治定力的完美统一,是开拓进取的锐气与驾驭复杂局面之间的最佳平衡。” 顾常林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康佑维的尖锐和马建成的严厉更具杀伤力,他接着讲道:“有时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过刚,则易折。我们现在最需要思考的,不是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一个人一时的委屈,而是什么样的班子配置,最能保障河湾镇长远的、根本的稳定和发展,最能赢得上级持久的、坚定的信任和支持。” 车内,陈峰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锐利。 顾常林这话,看似高屋建瓴,客观中立,实则阴险至极。他巧妙地绕开了具体是非对错的争论,将一场关于事实和正义的辩论,引向了更虚无缥缈却对官员仕途至关重要的“政治效应”、“上级信任”等层面。这是一种更高级、更难以反驳的打压,直接将个人问题上升到了影响全局的高度。 “我完全赞成常林书记的看法!” 马建成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掌控感,“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就是团结,就是打造一支让省委市委放心、可靠的干部队伍!陈峰同志,能力或许有,成绩或许也有,但他惹麻烦、捅娄子、破坏团结稳定的能力更强!这样的干部,位置越高,权力越大,其破坏性和危险性就越大!为了关陵县的大局,为了河湾镇的未来,决不能再把这样的干部放在如此重要的领导岗位上了!” 就在顾常林那番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的发言后,杜景鸣的声音立刻响起: “马书记,顾书记,我坚决反对你们的看法!什么是稳定?民心安定,民意顺畅,民怨得舒,这才是最大的、最牢固的稳定!河湾镇五万百姓的人心稳定,离不开陈峰这样有功于民、深得民心的干部!什么是真正的让上级放心?” 他气势如虹,继续追问道:“是一个能在大灾大难面前临危不惧、科学决策、创造奇迹、守护一方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干部,让党和人民放心?还是一个靠着溜须拍马、排除异己、罔顾事实的人,能让上级放心?答案是不言自明的。现在,因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制造的莫须有的‘争议’,就要否定一个功臣,罢免一个干将,这才会真正寒了全县上下所有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同志们的心,这才是对我们关陵县政治生态最根本、最彻底的破坏!” 杜景鸣的话,同样站在全县大局和政治生态的高度,却给出了与顾常林截然不同、充满正气和力量的解读,形成了强有力的分庭抗礼之势。 辩论至此,已彻底陷入僵局。双方都站在了自己认定的道德和政治制高点上,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既然意见无法统一,”马建成失去了耐心,声音转冷,“那就表决吧!同意免除陈峰同志河湾镇镇长职务、曹永贵同志桃源村党支部书记职务的同志,请举手!” 车内,陈峰与林夏目光交汇,彼此眼中尽是洞悉一切的平静与坦然。 这场精彩的大戏,也到该收场的时候了。 第322章 又被免职了 手机里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接着,是椅子轻微的挪动声,衣服的摩擦声。 短暂的停顿后,坚定的附和声依次响起: “同意!”康佑维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同意!”县委办主任张世泽的声音干脆利落。 “同意!”向怀舟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同意!”王铁军的声音略显沉闷。 四票了。 所有的压力,瞬间都聚焦到了尚未表态的组织部长何冬生、政法委书记顾常林,以及最后的县委书记马建成身上。 那短暂的、不过两三秒的沉默,被手机话筒清晰地捕捉并放大在车内。陈峰和林夏静静地听着,如同猎手在辨认丛林中最细微的声响。他们能想象到,此刻何冬生正承受着怎样的目光灼烧和心理煎熬。 何冬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额角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杜景鸣、白璐、胡婵他们说的在情在理,陈峰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能力出众,功勋卓着,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林省长…… 可是开会前,马建成和顾常林找他谈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尤其是顾常林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关陵党政干部出现塌方式落马,真担心会引起高层的关注。”再加上刚才顾常林那句“赢得上级持久的信任和支持”,更像是一根无形的毒刺,精准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月初他去省里开会时,确实有领导在关注关陵县的干部考核问题。如果顾常林利用顾家在省城的关系网,借机在上面煽风点火,再把用人失察和管理混乱的帽子扣下来,那他何冬生这个组织部长,岂不是首当其冲?他的前途……堪忧。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天平在良知与利害之间剧烈摇摆时,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皮,恰好对上了一道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正是来自顾常林。那目光没有任何明显的催促,也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笃定,仿佛早已料定,在绝对的利益权衡面前,他何冬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道目光,成了压垮何冬生内心挣扎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惧最终战胜了他残存的良知和犹豫。 “我……同意。” 何冬生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话音未落,他像是虚脱一般,微微靠向了椅背,不敢再看杜景鸣等人的方向。 “同意!”顾常林的声音随即响起,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建成身上。只见他沉稳地扫视全场,如同检阅自己的阵地,最后用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宣告: “同意!” “七票同意!”会议主持人——县委办主任张世泽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报出了最终结果。 “五票反对。”这是杜景鸣、龚哲、白璐、胡婵,以及无法认同此举的纪委书记郑光明投下的反对票。 “决议通过!”马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冰冷快意,立即命令道:“县委办会同组织部,按程序立即形成决议文件,尽快下发!” “散会!” 手机里,各种椅子挪动、人员离席的嘈杂声响起,随后,通话被切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无情地回荡着。 林夏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峰,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无法宣泄的愤怒。 陈峰却无奈的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得,又被免职了,上次是胡志坚要免我的职,现在又是马建成,我是和这关陵的县委书记犯冲吗!” 林夏满脸愤慨道:“你还笑得出,这个何冬生,就是个软骨头,墙头草,上午才敲打过他,转背就忘了,他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那能怎么办?”陈峰语气轻松地继续道,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反正夫人那里还有两千万,不当这个镇长了也饿不……” 他话未说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胡婵”二字。 电话接通,胡婵急切又不甘的声音立刻传来:“陈峰,二姨没用,没能阻止马建成,他强行罢免了你的镇长!” 陈峰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二姨,辛苦了。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没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他沉稳淡定的语气,让电话那头的胡婵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刚结束与胡婵的通话,手机还未放下,杜景鸣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老弟,常委会的结果……”杜景鸣的声音带着沉重和深深的歉意。 陈峰依旧用那副轻松淡定的口吻回答道:“杜县,辛苦了。结果我知道了,放心,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接连两个电话,陈峰都展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和掌控感,仿佛常委会上的惊涛骇浪,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微风。 林夏看向他,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陈峰闻言,双手一摊,咧嘴笑道:“哪来的办法?唬他们的。”他看似轻松的笑容下,心中却掠过一丝疑惑:常委会结束也有一会儿了,白璐怎么还没有打电话过来? 而此刻的白璐,正行走在县委大楼五楼寂静的走廊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给陈峰打电话,是因为她必须争分夺秒,去做一件眼下最重要、足以扭转局面的事情——那就是去见何冬生。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后,白璐推开了组织部长的办公室门。 何冬生正瘫坐在办公椅上,面色灰败,额头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见到白璐进来,他眼神闪烁,带着慌乱与愧疚。 “白…白部长……”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白璐抬手虚按了一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半句寒暄,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何冬生,开门见山道: “何部长,我只有一句话:陈峰是林省长肯定的救灾英雄,更是省长千金的正式男友,请您……务必慎重。” 何冬生嘴角扯出一丝苦涩,无奈道:“白部长,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林夏同志上午也在电话里…唉!可我也有我的难处!马书记和顾书记那边…现在表决已经通过,成了既定事实,我也挽回不了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仿佛已经认命。 白璐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淡地提醒道:“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明日就是国庆大假。免职文件,最终需要组织部核对并用印,才能下发。” 她略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典故,随口说道:“三国时,司马懿也曾称病不出,暂避锋芒,却在高平陵等来了诛杀曹爽的时机。有时候,以退为进,暂停一下,并非坏事。” 说完,她不再多看何冬生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何冬生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司马懿装病诛曹爽”……白璐的话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瞬间,他全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硬扛,而是给了他一个体面且有效的“战术”——拖字诀! 文件只要还没走出组织部,一切就还有变数!而“病”,就是最好的,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白璐离开没多久,县委办主任张世泽便拿着拟好的免职文件,快步来到了何冬生办公室门口。 却发现办公室房门紧锁。 他皱眉拉住路过的一名工作人员:“何部长呢?” 工作人员连忙回答:“张主任,何部长刚才突然晕倒了,脸色煞白,直冒冷汗,看着可吓人了!我们赶紧叫了车,已经送县医院去了!” 张世泽愣住了,看着手中这份急需组织部签字盖章的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病……还病得真是时候!” 第323章 借势与造势 夜幕降临,白璐开车来到城南的“浮生半膳”私房菜馆。她推开包间门,陈峰和林夏已经在里面。 看到林夏的瞬间,白璐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她是那么的年轻耀眼,更重要的是——她正紧挨着陈峰坐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密,让她恍惚了一瞬。 陈峰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心里一紧。他了解白璐,更清楚他们之间那段过去。 但白璐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轻声问道:“这位就是林夏吧?陈镇可是没少夸你。”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真诚,“今天一见,你们真的很般配。” 林夏对白璐笑了笑,话里带着试探:“白部长太客气了。陈峰常说,您就是他的‘青田居士’,是他在关陵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没想到您本人竟然这么漂亮干练。” 陈峰听出林夏话里的敏感,赶紧打断:“都坐吧,边吃边聊。” 白璐在林夏右侧,刻意隔了一个位置坐下。她感受到林夏的目光中带有女人特有的审视,心下明了:必须要打消这位省长千金的疑虑,否则内部出现裂痕,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看向林夏,嘴角挂着浅笑:“我这点小聪明岂敢与历史名人相比,都是陈镇抬爱了。不过,夏夏......” 白璐的语气亲近了许多,“陈镇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伯乐。我白璐行事,讲究知恩图报,更信奉‘士为知己者死’。陈镇的任何指示,我都会无条件执行,他的目标,就是我奋斗的方向。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行了,璐姐,都过去的事情,老提它干嘛!”陈峰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到今天的常委会上,半开玩笑自嘲道:“现在无官一身轻,就如这餐厅的名字——‘浮生半膳,忙碌了好一阵子,也该偷得浮生几日闲了。” 说着,陈峰起身倒上两杯鲜榨果汁,放在林夏和白璐面前。 “都别愣着,动筷子,这家餐馆我来过,菜还不错。” 白璐见陈峰如此云淡风轻,常委会的结果对他好似无半丝影响,联想到他市里省里的关系网,想必多半有了应对之策。她心中瞬间升起一丝失落,短短几秒间,白璐拿定主意,自己是他唯一的智囊,必须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行。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陈峰脸上,认真道:“陈镇,何部长生病住院了,正式的免职文件要节后才能下发。针对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有些想法。” 陈峰抬头看向林夏,笑道:“如何?我说有白部长在,动脑这种事情,就不用咱俩操心,你还不信。” 林夏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到白璐碗中,微笑道:“璐姐,动脑伤神,多吃点鱼。” 白璐道了声谢,话锋立即转入正题:“我的想法是借势和造势。当务之急,是必须让市委陈书记在国庆期间,来一趟河湾镇。”白璐语气笃定,“无论是视察灾后重建,还是兄弟间的私下走动,只要他踏上河湾的土地,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马建成他们的免职决定,在市委书记的实地考察面前,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峰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与他心中的谋划不谋而合。但他仍有顾虑:“我和璐姐想到一块去了。只是,冒然请陈书记在国庆假期下来,未免唐突。而且,也不知道他的假期行程安排。” “这有什么难的,打个电话不就知道啦!”林夏轻松地接过话头,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二嫂打电话,说我想她了,请她来河湾吃西柳河的河鲜,顺便陪我过国庆。二哥那么宠二嫂,现在二嫂又怀着孕,他肯定会陪着来。”这个“夫人路线”的解法,精准地绕过了所有公务程序上的尴尬。 陈峰和白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可,这无疑是最佳的方案。 林夏见陈峰点头,嫣然一笑,立即拨通了孙雨彤的电话。 话筒里传来孙雨彤既温柔又惊喜的声音:“夏夏?真是稀罕呀,怎么想起给二嫂打电话啦?是不是陈峰那小子欺负你了?告诉二嫂,我让你二哥收拾他!” 林夏被这话逗笑了,心里的那丝紧张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二嫂,他敢欺负我?是我想你了,你这阵子孕吐好些了吗?” “别提了,吃什么都没胃口。”孙雨彤的声音带着孕期特有的慵懒,“夏夏,怀孕真是辛苦,肚子里两个宝宝,你二哥只是让我要吃、多吃、营养要跟上,我是吃了就吐,吐完又接着吃,现在弄得我吃什么都没有味口。” “那正好!”林夏顺势接话,“二嫂,你来河湾吧!西柳河的河鲜最是鲜美,保证合你胃口。我陪你在这儿过国庆,散散心,好不好?” “真的?”孙雨彤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不过,只有明天和后天才行,三号我要回省城看望父母。” 林夏惊喜道:“巧了,二嫂!陈峰一二号值班,三号陪我回省城,正好我们一起回去。” 电话那头,孙雨彤感到一丝惊喜,正好和陈峰一起回省城。她与陈阅川结婚后,极少回娘家,如今父母得知她怀了孕,父亲的态度松了些,昨日母亲打电话让她国庆回省城。但是,特别加了一条,‘你爸说别带那个王八蛋回来’。孙雨彤心里清楚,父亲这辈子是不可能原谅老陈——他的这个老同学了。 林夏见电话里没有声音,轻声问道:“二嫂,在听吗?是不是二哥不让你来?” “怎么会呢!”孙雨彤立刻回神,语气十分自信,“家里的事情我做主,你二哥明天已经有安排了,我们二号来河湾,就这么说定了,夏夏,后天上午见!” 结束通话,林夏对着陈峰和白璐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后天上午,二哥二嫂准时驾临河湾!” 白璐闻言,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轻轻松了口气。她知道,最关键的“势”,已经借来了,就等着后天的“造势”了。 陈峰刚想说话,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他划开一看,是陈阅川的微信,内容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 「是你小子的主意?遇上麻烦事了?」 陈峰嘴角微扬,这个便宜二哥果然心如明镜。他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得既正式又隐含深意: 「想请二哥来趟河湾,指导下灾后重建工作。另外,上次向二哥汇报的河湾镇未来四大支柱产业布局,终究是纸上谈兵,急需二哥实地考察,帮我们把把关。」 消息发出,包间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夏见陈峰神色有些凝重,正欲开口,白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终于等来了陈阅川的回复: 「二号上午十点到河湾。」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你二嫂很喜欢小林。」 看到最后这句,陈峰脸上的笑容微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这位族兄,堂堂的市委书记也免不了俗,看来林夏这省长千金的身份确实够重。 他抬头看向林夏和白璐,示意大家先吃饭。而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河湾——飞向了那片热火朝天的灾后重建工地,以及桃源村那片被万亩翠竹环抱着的世外桃源。 十月二号,市委书记的亲临,将为他、更为河湾的五万三千名百姓,造一场无可阻挡的雷霆之势。 第324章 定鼎之视(上) 十月二日上午十时整,在秋日明澈的阳光下,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稳稳驶入河湾镇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陈阅川的秘书郑俨率先下车,他迅速扫视环境,随后侧身立于车门前,一手护住门框上方,姿态恭敬而专业。陈阅川从容下车,目光沉稳,迅速环视迎接的众人。 陈峰快步上前,“陈书记,欢迎您莅临河湾检查指导工作!” 陈阅川与陈峰用力一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沉声道:“河湾这条路确实该修了!” 陈峰顺势回道:“陈书记说得是,这条老路是制约河湾发展最大的瓶颈。” 陈阅川微微点头,转向迎上来的镇政府班子成员,与关云河、李晏州等人一一颔首致意。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孙雨彤,她孕相已显,穿着宽松的孕妇装。陈峰与她目光相接时,注意到她眼底闪过的一抹柔和。 “孙老师,欢迎您来河湾指导工作!”陈峰目光坦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孙雨彤微微点头,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林夏,林夏立即上前,伸手扶住她,笑容甜美:“孙老师,路上辛苦了,河湾这条老路坑洼不平,没颠着吧!” 孙雨彤轻轻拍了拍林夏的手背,声音很轻:“就是有些颠簸,不过还好,无碍。” 这时,市委办主任王安宁和市应急管理局局长刘诚以及两名宣传人员也相继下车。王安宁微笑着与镇领导点头致意,随即默契地站到陈阅川侧后方。刘诚则神情专注,一下车目光便习惯性地投向四周的重建工地。 郑俨待所有领导下车后,整理好随行物品,与王安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 简单的寒暄后,陈峰直接进入正题:“陈书记,各位领导,时间紧,我们现在就去重建街区看看?边走边向您汇报。” 陈阅川点道:“好,出发吧!” 一行人离开镇政府,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重建区域。童悦琪带着镇里的宣传干事,与市里来的两名宣传人员,拿着拍摄器材,精准地捕捉着前方的每一个关键对话和场景。 三条主要街道——规划中的商业街、保留古韵的青石街、以及承载历史记忆的茶马街,已初具雏形。脚手架林立,搅拌机轰鸣,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陈峰走在陈阅川身侧半步的位置,既是引导,也是汇报。他对三条街的规划、功能布局、未来业态引入构想如数家珍,言辞清晰,逻辑严密。 “商业街定位为现代商贸服务核心,满足居民日常消费需求;青石古街重在保留和修复原有风貌,发展民宿、特色小吃,打造旅游亮点……” 陈阅川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停下脚步,观察建筑细节,甚至询问施工材料的来源和标准。他偶尔提问,问题都直指核心,涉及资金平衡、商户安置、长期运营模式等,陈峰均能给出清晰有力的回答。 关云河和李晏州适时补充汇报重建资金的筹措、分配及监管情况,数据详实,账目清晰。杨子珊重点汇报了建筑施工中的安全管理、质量把控标准和具体措施,她言辞干练,列举的质量控制节点得到了陈阅川和刘诚的肯定。 王安宁不时插话,从全市统筹的角度提出一些问题,既展现了市委办的视野,也帮陈阅川拓展了思考维度。刘诚则更关注施工安全规范和应急预案,在几个关键施工点都驻足仔细观察,并与现场的工程负责人简短交流。 陈阅川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工地,再对比8月14日来河湾镇看到的洪灾后满目疮痍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过多溢美之词,但偶尔一句“思路清晰”、“考虑周全”,已经让镇班子成员们备受鼓舞。 宣传干事手中的相机快门声轻响,记录下市委书记凝神倾听、陈峰侃侃而谈、以及工地上那些充满希望的场景。童悦琪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知道,这些第一手的素材,将是后续宣传报道中最有力的武器。 林夏和孙雨彤跟在人群后,她的任务是全程照顾好孙雨彤,避开不平整的路面,适时递上温水,走累了,就让她稍作休息。林夏向她介绍着灾前灾后,陈峰是如何带着政府班子艰难的走到今天。 孙雨彤听着林夏的讲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想到陈峰一个人在河湾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既为自己这个学生感到骄傲,又心疼起陈峰来。 当队伍行至青石古街入口时,街道左则有栋楼已然封顶,飞檐翘角、初具规模的仿古建筑格外引人注目。 陈阅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栋楼,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侧头看向陈峰,问道:“陈镇长,这栋楼的进度,怎么比其他地方快上了一大截?” 陈峰上前回道:“陈书记,您还记得五个月前,河湾镇青石古街发生的那起恶性纵火案吗?当时还引发了村民与地方恶势力的群体性事件,是您作出指示,让魏局长亲临现场处理。” 陈阅川闻言,眼神一凝,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电话里陈峰沉稳的汇报、现场传来的混乱与怒骂、以及最终力挽狂澜的处置……画面清晰地回溯起来。他微微颔首,语气沉了几分:“嗯,有印象。就是那个……老潘河鲜馆?” 陈峰看了一眼正在重新砌墙体的工人,回道:“是的,陈书记。这里就是烧毁的‘老潘河鲜馆’。老板潘三多和曹慧夫妇,用黄家的赔偿款作为启动资金,又向银行贷了些款,新建的这家‘潘家园私汤民宿酒店’。他们决心打造一个集餐饮、住宿和团队会议接待于一体的综合性民宿酒店,立志建成河湾旅游接待的标杆,回报市委市政府的关怀。” 陈阅川仔细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回忆的凝重逐渐转为赞赏。他望着那栋仿古建筑,仿佛看到了普通百姓在政府支持下,于废墟上重燃希望、奋力前行的缩影。 “嗯,很好。”陈阅川转头对王安宁和刘诚说,“在遭遇如此重大打击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能抓住机遇,转型升级,这份眼光和魄力,确实值得鼓励。”他又问陈峰:“这对夫妻现在在哪里?我倒想见见他们。” 陈峰笑着解释道:“陈书记,潘师傅听说您今天要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他说,要不是当初市委和您亲自督办,为他家主持公道,他潘家几代人的心血就真的完了,绝不会有今天重建的机会。今天一大早,他就拉着爱人曹慧,非要到镇政府食堂去帮忙,说要用最地道的河湾农家菜,向您表达感激之情。拦都拦不住。” 陈阅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他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工人,对身旁的众人感慨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最淳朴的老百姓,你为他们做了一点点事,他们就会记在心里,用最实在的方式回报。有这样的民心基础,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王安宁适时接话:“这充分说明了我们市委的决策深得民心啊。” 刘诚也点头道:“灾后重建不仅重建了房屋,更重建了人心。” 然而,与这和谐氛围形成微妙对比的,是静静站在众人后面的孙雨彤。她的目光掠过那崭新的地基和墙体,眼神有些飘忽失焦。 孙雨彤的思绪已经回到了五月份,与陈峰以及叶微微来河湾时的场景。 这里,曾经是那个有着宽敞后院、湖心亭榭的老潘河鲜馆。却也有着属于她和陈峰之间,短暂而隐秘的温存。那个后院客房,那场以更换创可贴为名的深入交流……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悸动与纠缠,如今被彻底掩埋在这崭新的钢筋混凝土之下,深藏在精心规划的庭院景观深处,再无一丝痕迹可寻。 一股物是人非的怅惘涌上心头,让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林夏见她有些失神,在其耳边低声关切道:“怎么啦?二嫂,不舒服吗?” 孙雨彤回过神来,脸上恢复了从容,笑道:“正想着以后的古街会是什么样子。” 林夏顿时来了兴趣,滔滔不绝地描绘起未来的景象:青石古街将重现当年店肆林立、旗幌招展的盛景,茶马街则延续商帮云集、驼铃悠远的韵味,两条古街遥相呼应,必将成为河湾镇最亮丽的文旅名片。 第325章 定鼎之视(下) 街区的视察工作持续了近两小时,结束时,已近正午。 陈峰带着众人来到政府食堂。 语气中带着歉意:“陈书记、王主任、刘局长,河湾如今百废待兴,只能在政府食堂简单用点家常菜。” 陈阅川笑着摆了摆手:“食堂挺好,把值班的同志们都叫上,一起聚个餐过个节。” 一旁的林夏及时插话道:“陈书记,党政办的童主任已经提前通知了。” “很好,同志们都很辛苦!”陈阅川笑着点了点头。 众人步入食堂,里面已摆开了几张圆桌,留守值班的干部们均已就座。 见陈阅川进来,立即鼓掌欢迎,“陈书记好!” 陈阅川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桌上摆满了地道的河湾农家菜:热气腾腾的柳河鱼汤泡莜面,金黄酥脆的贴饼子,清炒的山野菜,用当地细脚乌鸡熬制的浓汤,当然也少不了最负盛名的西柳河鲤鱼。 陈阅川的目光扫过桌面,眼神微微一动。这些菜品大多清淡鲜香,尤其是那鱼汤和乌鸡汤,显然是特意考虑了孕妇的营养和口味。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正在安排座次的陈峰。 陈峰察觉到他的目光,坦然一笑,侧身凑近陈阅川,声音很低:“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昨日林夏和孙处长通了半天电话,仔细问了孙处长的口味和近期饮食偏好。这些都是她和潘老板商量着准备的。” 陈阅川目光扫过,看见林夏正在为孙雨彤盛汤。见她举止自然,毫无省长千金的骄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向陈峰,心中暗忖: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此刻,压在他心底的那根刺,似乎也随之松动、又软化了几分。 席间,他点名见了潘三多和曹慧。 他语气肯定的赞赏道:“潘师傅,这贴饼子和鱼汤莜面很地道。你不仅手艺好,更有发展眼光。‘潘家园’的未来,我很是看好。” 潘三多激动得脸色发红,搓着手连声说:“领导喜欢就好,都是些河湾的土特产……” 曹慧见潘三多吐不出两句得体的话,便接过话题,语气诚恳的感谢道:“陈书记,我们能走到今天,多亏您当初主持公道,我和三多真心感谢您。”说着,她拉着潘三多给陈阅川深深鞠了一躬。 陈阅川赶紧双手虚扶了一下,笑道:“两位快请起,你们这谢意已经够重的了,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餐,已经是严重超标了。” 曹慧站直身子,连忙摆手解释道:“陈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今天这顿饭,我们就是来帮帮忙的。真正张罗的是林助理,都是她自掏腰包买的,我们就是出了把力气。” 坐在孙雨彤身旁的林夏,抬头看向曹慧,低声埋怨道:“慧姐,你说这些干嘛?” 曹慧自知失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连忙找补道:“你看我,净说些没用的。领导们慢慢吃,灶上还煨着汤,我和三多去后厨看看。” 说完,她拉了下潘三多的衣袖,夫妻二人谦恭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陈阅川见林夏脸色有些微红,便明白曹慧所言不假。他对身旁的陈峰半开玩笑道:“听见没有?陈镇长,给小林助理把账报了。记住,这钱得你自己掏腰包。” 陈峰笑着应承道:“书记指示,坚决执行,回头我就把工资卡交给林夏同志。”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午饭后,孙雨彤孕期的困倦感袭来,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陈峰见状,向陈阅川提议道: “陈书记,下午原计划是去桃源村查看康养园项目选址,再去物流园地块。不过桃源村是全镇唯一没通公路的村子,山路颠簸崎岖,孙处长这情况恐怕吃不消。您看,是不是让孙处长在镇上休息?” 陈阅川看向妻子,见她眼带倦意,便点头同意:“嗯,雨彤就在镇上等我们。” 陈峰随即安排林夏和曹慧照顾好孙雨彤。 林夏心里其实很想去桃源村,想亲眼见证市委书记对桃源村的评价,但照顾二嫂同样是重要任务,她只得点头应下。 孙雨彤心思细腻,知道林夏想与陈峰同行,她拉着林夏,柔声道:“夏夏,我没事,就是睡个午觉,有慧姐陪着我就行。你既是助理村支书,又熟悉村中情况,正好可以给陈书记当个向导。” 林夏有些犹豫:“可是你……” “真没事,有慧姐在,你放心。”孙雨彤笑着拍拍她的手,“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峰见孙雨彤坚持,曹慧又是自己人,便对林夏点头示意。于是,队伍兵分两路:陈峰、林夏陪同陈阅川众人前往桃源村;曹慧则陪着孙雨彤回陈峰的出租房休息。 陈峰的出租房内。 曹慧小心翼翼地扶着孙雨彤在客厅沙发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局促:“孙处长,真是没想到,您竟然是陈书记的夫人!上次您和陈镇长来店里,我真是眼拙了。” 孙雨彤接过曹慧递来的温水,笑道:“慧姐,别这么客气,叫我雨彤就行。听林夏说,这段时间,你们一直都住在一起?” 曹慧连忙点头:“嗯,我那兄弟……呃,就是陈镇长,他心善,租了个大三局。灾后我们家房子没了,他和林助理就让我和三多搬过来一起住。” 提到陈峰,曹慧的话匣子就关不住:“雨彤,不瞒你说,我这兄弟不仅是我家的恩人,更是全镇老百姓心中的好镇长。不是我吹牛,现在您去河湾街面上随便拉个人问问,要是谁敢说陈镇长一句不是,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孙雨彤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为自己这个学生感到骄傲,同时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坐了片刻,倦意更浓。曹慧见状,立刻起身道:“雨彤,稍等下,我去把王委员原来住的房间收拾一下,你好好睡一觉。” “不用麻烦,慧姐,”孙雨彤拦住她,“就随便找张床躺一会儿就行。” 曹慧环顾三个房间。自己的房间她和潘三多住着,肯定不合适;王娅的房间空置了大半个月,要收拾下才行;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房门紧闭的主卧室上。 她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雨彤,要不……你去陈镇长和林夏的房间休息一下?” 这个提议正中孙雨彤下怀,或者说,暗合了她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她几乎没有迟疑,顺势应道:“行,那就麻烦慧姐了,我就躺一会儿。” 曹慧忙说:“这有什么麻烦的!” 她引着孙雨彤走进主卧,拉上窗帘,叮嘱道:“那你先躺会,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说完,曹慧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客厅。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微弱的街道重建声响。 孙雨彤在床边缓缓坐下,手指拂过平整的床单,侧身躺下,她刻意枕在陈峰睡的那一个枕头上。 被褥和枕间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尖。她躺在他和林夏的床上,想着肚子里怀着名义上属于另一个男人——他族兄的孩子。 强烈的委屈和遗憾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巾。 她不自觉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轻轻的胎动。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腾、叫嚣: “如果……如果肚子里的这两个宝宝,不是冰冷的人工授精产物,而是他的……那该多好……” 第326章 二嫂好像有心事? 下午五点过十分,夕阳将河湾镇政府大院染上一层金辉。 几辆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入,车门打开,县委书记马建成面色铁青地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县长杜景鸣、副县长龚哲、宣传部长白璐、县委办主任张世泽,以及县电视台、报社的媒体记者,一行人浩浩荡荡,却扑了个空——陈阅川早已在半个多小时前返回了宁州市。 马建成目光扫过空旷的院子,最后定格在站在办公楼前的陈峰身上,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几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冰冷,质问道: “陈峰!市委主要领导莅临我县视察,这是关乎全县的大事!你河湾镇为何不按程序,第一时间向县委报告?!” 马建成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众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在陈峰身上。 陈峰面无惧色,迎着马建成逼人的视线,坦然回应:“马书记,我理解县委的关切。但陈书记此行严格执行‘四不两直’要求,是突击检查。领导当场强调,严禁走漏消息,干扰基层工作,否则严肃追责。在这个问题上,我必须、也只能服从市委主要领导的直接命令。” 马建成被噎得脸色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他真正恐惧的是:陈峰在这一整天里,是否在陈书记面前告他的状,尤其是关于王睿杰事件和他强行推动免职的决定。 一旁的杜景鸣嘴角却泛起一丝从容的笑意。市委书记要来河湾的消息,陈峰提前就与他通了气。今日他特意带着政府班子成员在马沟乡调研,明日,市委书记国庆期间亲临灾区视察的新闻一播出,他杜景鸣在马沟乡看望灾民、指导重建工作的报道就会紧随其后。相比之下,马建成这两日在县城里进行的“亲民”活动,必将黯然失色。 这一局,他赢得漂亮。 白璐安静地站在稍后位置,与陈峰的目光短暂交汇,均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满意之色。从利用何冬生“生病”拖延免职文件,到通过林夏走“夫人路线”请来陈阅川,再到此刻陈峰从容应对马建成的责难,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巧妙布局,大半都出自她的谋划。接下来,就是她宣传部的主场了,如何将今天的视察包装成对河湾、对陈峰的肯定,进而彻底粉碎马建成的罢免图谋。 如今,她已成竹在胸。 马建成心中惴惴不安,王新民虽是副省长,但陈阅川才是宁州市真正的一把手,他的顶头上司。若陈阅川真要动他,他的政治命运堪忧。他不再与陈峰纠缠,快步走到院子一角,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阅川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阴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躬起,语气谦卑:“陈书记,您好!我是建成。我刚到河湾镇,才得知您今天亲自下来视察指导,我们县委班子没能做好接待工作,实在是失职,向您深刻检讨!” 电话那头,陈阅川的声音平稳有力:“建成同志,不必检讨。我这次就是下来看看真实情况,不怪你们。”他话锋一转,直接定了调子,“河湾镇的灾后重建工作推进得很扎实,成效显着。陈峰同志思路清晰,担当有为,班子战斗力也很强。尤其是桃源村的康养项目规划,立足长远,潜力很大,很可能成为关陵县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一个重要支点。你们县委要多关注、多支持。” 这番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把马建成心扎得千疮百孔。他前日还在常委会上力主免除陈峰的职务,今天市委书记却对陈峰和桃源村项目赞赏有加!那份放在组织部、只等何冬生“病愈”盖章的免职文件,此刻仿佛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这章,短期内是绝对盖不下去了。 他连忙对着电话连连表态,语气急切:“是是是!陈书记您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们一定坚决贯彻落实,全力支持河湾镇的工作,尤其是重点培育好桃源村这样的潜力点,请市委放心!” 结束通话,马建成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凝视着不远处神色平静的陈峰,内心杂乱无比。这小子与陈书记相处了一整天,居然只字未提自己被免职的事情以及与王睿杰的冲突?这让他意外,也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隐隐的不安。 他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走到陈峰面前,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陈峰同志,市委肯定了河湾的工作,好好干!”这短短一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说完,他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立即对身后的张世泽招了招手,近乎逃离般地钻进了自己的专车。 杜景鸣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陈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他压低声音,只说了三个字:“真解气!”说完,便扬眉吐气地走向了自己的座驾。 白璐看了陈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走向一直在旁边等候的童悦琪,吩咐道:“童主任,把今天市委陈书记视察的所有文字、图片和视频材料,立刻整理好,全部发到县委宣传部。这次的新闻通稿,我要亲自撰写。” 童悦琪点头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材料的整理和报送事宜。 待一众县领导的车队相继离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和忙碌了一天的疲惫与兴奋交织的气息。陈峰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就见林夏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巧笑嫣然地看着他。见陈峰进来,她下巴微扬,带着几分俏皮的邀功语气说道:“怎么样,陈大镇长?本姑娘这次可是出了这么大的力,帮你请来了尚方宝剑,你该怎么感谢我呢?” 陈峰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疲惫被温柔的笑意驱散,他走过去,靠在办公桌边,声音柔和:“纠正下用词,以后不要用‘本姑娘’这三个字,要用‘本夫人’。” 林夏脸颊微热,娇嗔着争辩:“哼,法律上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夫人呢,用‘本姑娘’这个称呼,恰到好处!”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陈峰心头一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走过去,半蹲在椅子旁,将她的双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抬起头,目光深邃而认真地凝视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夏夏,”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柔情,“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我们老陈家。”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承诺让林夏微微一怔,随即,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暖流涌遍全身。她轻咬红唇,盯着陈峰,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缀满了细碎的星光,全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期待。 林夏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我等着!” 办公室内温情脉脉。忽然,林夏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对了,刚才二嫂离开时特意给我说,让我们明天上午去市里接她,送她回省城父母家。” 她略作停顿,侧着头回想了几秒,秀眉微蹙,继续说道:“陈峰,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二嫂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不太高,好像……有心事。” 第327章 绑架案的真相 陈峰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今年父亲节,陈阅川让他去省城看望孙雨彤的父母,得知陈阅川和孙家那段复杂的过往。他内心犹豫了一下,但见林夏关切的眼神,这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觉得有必要让她知晓内情,以免日后无意中触及雷区。 陈峰压低声音,将陈阅川与孙雨彤的父亲孙学海曾是同学,更是好兄弟,孙父孙母对这段婚姻极为不满,甚至此生将不会原谅陈阅川的旧事,简单讲了一遍。 “什么?!”林夏听完,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二哥……他和二嫂的父亲是同学?我的天啊!陈峰,你这二哥,还真……真下得去手啊,连自己同学的闺女都不放过,这换成任何一个父亲,恐怕都很难接受,不会原谅你二哥的。” “嘘——”陈峰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严肃地叮嘱道,“这个事情你知道就行,关乎二哥和二嫂的隐私,更是他们的家事,千万别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我知道轻重,你放心吧!”林夏立刻会意,用力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残留着对孙雨彤的担忧,“只是……二嫂怀着孕,还要独自面对父母的压力,想想都替她觉得难受。” 陈峰听见“二嫂怀着孕”这几个字,想把陈阅川没有生育,孙雨彤是人工授精怀的孕告诉给林夏,但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陈峰站起身,将林夏从椅子上拉起来,轻轻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一会我们还得去准备些土特产,回省城后,我要拜访二嫂的父亲,他可是河东农业大学的专家教授,我想请他来河湾指导生态农业的建设。” 林夏有些歉意的对陈峰说:“峰,明天回省城后,我……我可能没时间陪你去二嫂家了。妈妈和哥哥嫂子,我们要一起去杭城老家。”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继续解释道:“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杭城那个夏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是……那里住着我表姐夏子箐。以往每个暑假,我都会去陪她住一段时间。”提到表姐的名字,林夏的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愧疚。 陈峰见林夏主动提起了八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关键人物,那个他未能救下的受害者——夏子箐,他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必须了解清楚事情的全部始末,才能更好地帮助林夏走出心理阴影。 他握住林夏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极缓、极柔,试着开口问道:“夏夏,能不能告诉我,八年前……你和表姐,为什么会遭受那场绑架?” 林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陈峰见她这般样子,心中一紧,赶紧轻声阻止道:“夏夏,不想说,咱们就不说,我们说点其他开心的事情。” 林夏感受到陈峰手心里传来温热的力量,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沉默了片刻,她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将那场改变了她一生的噩梦讲了出来。 “是杭城夏家……他们进军河东省会东阳市的房地产,开发了一个大型的商业楼盘。交房时,业主们发现房子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夏家……我外公和舅舅他们,没有妥善处理,只想压下去,结果引发了激烈的群体性事件。”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陈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双手越发的冰凉,正出卖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那个暑假,子箐表姐带着我去东阳玩……我们恰好撞上了这件事。被几个……几个暴怒到失去理智的业主认出了我们是夏家的人。他们原计划是控制住表姐和我,用我们来逼夏家退款并赔偿。” “那晚……”林夏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剧烈的颤抖,“表姐本来已经挣脱跑掉了……她明明可以安全离开的……可是、可是她为了救我,又跑了回来。结果……结果她被那几个人打晕,硬生生拖进了面包车……” 泪水无声地滑落,林夏仿佛又看到了表姐夏子箐最后看她那一眼,充满了决绝和保护。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救了我。”她抬头看了陈峰一眼,那眼神混杂着感激与更深沉的痛苦,“可表姐却被他们抓走了……后来,他们把表姐绑到夏家开发的那个问题楼盘的顶楼,事情越闹越大……其中一个业主,精神崩溃了……” 说到这里,林夏几乎无法呼吸,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警察赶到的时候……那个人……那个人把表姐拖到了天台边缘,想拉着她同归于尽……表姐拼命挣扎,他们两个……两个人一起从楼顶摔了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泪水决堤,“那个人当场就死了……表姐虽活了下来,却因为严重的脑损伤成了植物人。而我能安然无恙……是因为我姐返回来救我,为我争取到了你到来的时间。陈峰,表姐救了我,我却逃跑了,扔下了她,扔下了你,我害怕,当时,我是真的害怕。陈峰,如果不是表姐……否则……否则那个从楼顶摔下去、再也不能醒来的人……就应该是我!是我啊!” 陈峰见她情绪要失控,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着:“夏夏,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但是,巨大的愧疚和负罪感几乎将林夏淹没,她的身体因哭泣而剧烈颤抖。 “陈峰,我恨夏家!恨他们的唯利是图,恨他们的冷漠无情!如果不是他们昧着良心盖那些破房子,如果不是他们处理不当,根本不会有那场灾难!我表姐也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陈峰听完林夏这血泪交织的讲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窒息。他终于明白了林夏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什么——不仅仅是绑架本身的恐惧,更是对表姐舍身相救却遭遇不幸的刻骨铭心的愧疚,以及对那个冰冷无情、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家族的憎恨。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用力地将这个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的女孩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全部传递给她。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不是你的错,夏夏,那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子箐表姐,想办法治好她的病……” 林夏在他怀里低声抽泣着:“陈峰,这些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治好表姐的病,还有就是找到你……” 陈峰将她搂得更紧。 怀中颤抖的身体和八年前那晚发生的救人场景重叠,他终于拼齐了她心底最深的碎片。此刻无需多言,他要用余生将“找到你”和“治好她”这两个心愿,一寸寸地达成现实。 第328章 老陈家的男人真爷们儿! 10月3日上午九点半。 陈峰和林夏准时来到了市委大院陈阅川家中。接上孙雨彤后,一行人下楼。 林夏亲昵地挽着孙雨彤的胳膊走在前面,陈阅川手里提着四个精致的礼盒袋落后半步,陈峰则提着行李箱走在最后。 此刻的陈阅川,身上那市委书记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全然一副体贴丈夫的模样。他对着孙雨彤细细念叨:“雨彤,路上一定要小心,到家了和爸妈好好说话,想吃什么就跟你妈讲,别怕麻烦。还有,出门一定要让你妈陪着……” 林夏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二哥,二嫂就是回趟娘家,看把你给紧张的。放心吧,有我在,保证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把二嫂送到家里!” 陈阅川完全不介意林夏的调侃,笑着回道:“小林,你不懂。你二嫂跟了我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我现在得把她当成闺女一样宠着才行。” 林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冒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嗯,我发现,你们老陈家的男人,是真爷们儿!” 这话听得陈峰心里一紧,真怕这丫头心直口快,接着说出,“就像你一样,连自己同学的亲闺女都不放过”,之类的浑话。 他赶紧上前一步,巧妙地将话题引开:“二哥,夏夏她还不了解咱们陈家男儿那些‘疼媳妇’的光荣传统,等以后闲暇了,您得好好给她上上课才行。” 随即,他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对了二哥,河湾的康养项目和国际物流园项目,还请您多费心,推动市里尽快论证,争取能早日立项。” 谈到工作,陈阅川恢复了沉稳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昨天实地考察之后,我心中已经有数。你提出的构建河湾四大支柱产业的构想,前瞻性很好。但是,初步预估总投入在五十到六十亿,这样大的盘子,最终的拍板权在省里。节后,我会让市发改委牵头,把你们报上来的方案进一步完善,然后正式上报到省发改委。” 陈峰心里清楚,如此巨额的投资项目绝非一蹴而就,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流程,急是急不来的。 四人说话间已来到楼下,陈峰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好。 陈阅川迅速看了一眼正被林夏扶着上车的孙雨彤,将手中的四个礼盒袋递到陈峰手里,压低声音交代道:“这里面是雨彤他爸爱喝的酒和茶,还有给她妈妈准备的礼物。到时候……就说是你二嫂细心准备的。” 陈峰接过这沉甸甸的礼盒,瞬间明白了陈阅川的深意——这是让他借着送礼的机会,去缓和孙家二老的情绪。 他思考了两秒,靠近陈阅川,低声说:“二哥,这次回省城,我想以河湾镇的名义,正式邀请孙伯伯去我们那里指导生态农业的规划建设。看看能不能……借此创造些机会,把孙伯伯心里的那个结,稍微解松一些。” 陈阅川听到这话,神色明显动容。他何尝不想化解与老同学兼昔日兄弟之间的坚冰?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中间人穿针引线,再加上自己确实“理亏”,心中始终缺乏底气。如今有陈峰这个既是自己族弟、又是基层干部,身份恰到好处的人愿意充当这个“缓和剂”和“说客”,说不定真能出现转机。 他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声音沉重而充满期许:“行!你小子要是真能把这件事办成,我和你二嫂……重谢你!” 陈峰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坚定:“二哥言重了。我脸皮厚,先试试看,总不能一直让二嫂夹在你和二老之间为难……” 这时,前方传来了孙雨彤的催促声:“你俩在后面嘀咕什么呢?东西还没放好吗?” “好了好了,二嫂,这就出发!”陈峰一边朗声应着,一边利落地关上后备箱,随即开门上了主驾驶。 林夏已经坐进副驾驶,从车窗探出头,朝陈阅川挥了挥手:“二哥,我们出发啦!到了省城,第一时间给您报平安!” 孙雨彤降下后座的车窗,望着站在车外的陈阅川,轻声叮嘱道:“老陈,我回去这几天,记得按时吃饭,少抽点烟,晚上别工作太晚。” 陈阅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朝车里挥挥手:“好,都记下了。快出发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驶离,陈阅川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直到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个在官场上向来果决的男人,此刻心头却萦绕着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想起妻子的叮嘱,缓缓将手放下。 让陈峰去缓和与岳父的关系,本是一步好棋,可这个决定此刻像一根针,反复刺痛着他。 他欣赏这个族弟的才干,可这个他看重的人,却成了他婚姻中那根最深、最隐秘的刺。而这根刺竟然是他亲手种下,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心里越扎越深。 “陈峰啊陈峰,但愿你真能解开孙家的结…别让我…后悔今天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道,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重而孤独。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陈峰驾驶着车子平稳地前行着,窗外的秋色连成一片。 车内,林夏的注意力全被孙雨彤腹中的小生命所吸引,她和孙雨彤的闲聊让车内的气氛格外融洽。 林夏侧过身,正好奇地问着:“二嫂,小宝宝现在几周啦?你和二哥想好名字了吗?” 孙雨彤温柔地抚了抚腹部,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已经十四周了。你二哥想了几个名字,还在斟酌中。” “那……”林夏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等小宝贝出生后,该怎么称呼陈峰呢?叫叔是不是太普通了?” 孙雨彤沉吟片刻,微笑着说:“就按你二哥家的姐弟次序排吧。小峰排在老陈后面,孩子就叫他三爸,你觉得怎么样?” “三爸!”林夏重复了一遍这个特别的称呼,眼睛一亮,“嗯!这个称呼好,既亲切又特别。” 陈峰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个称呼真不错,透着股血缘般的亲情。 血缘……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六月十八日,父亲节前一天,被二哥安排去省城看望二嫂的父母,在河东农业大学遇见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招募志愿者,后来鬼使神差地被那个叫刘颖的女医生忽悠去献了一次精。紧接着二嫂就怀了孕,还有二哥的大姐陈月琴正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以前没静下心来细想,如今这些信息闪电般在脑海中串联起来。陈峰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孙雨彤,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难道二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他陈峰的?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心烦意乱,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正好前方出现一处服务区,他立即右打方向盘,将车拐了进去。 第329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 陈峰心中波澜起伏,他将车子停在服务区车位,强作平静地对林夏说:“夏夏,你陪二嫂在车上休息会,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他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推门下车。 他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背靠着墙,点燃了一支香烟。闪烁的眼神透露着他内心的震荡,尼古丁吸入肺中,却丝毫未能平息那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解析,自从与陈阅川相认后,这位位高权重的族兄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 沉思片刻,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如同闪电般划破迷雾——正是自己被那个叫刘颖的医生“忽悠”去献精之后不久,陈阅川就开始有意无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那份原本热络的族兄弟情谊,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他知道这位二哥,是个极其传统的宗族守护者,将血脉传承看得比天还重,而他和自己,是未出五服的兄弟! 想到这里,陈峰几乎已经笃定:陈阅川定是动用关系,用了自己的“种子”,种在了孙雨彤的“田”里。一定是这个原因,才会像一根无法拔除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在党校学习后,他才会动用权力,将自己去河湾的“挂职”直接改为“任职”,这分明是想把自己打发得远远的,最好别再轻易回到市里,出现在他和孙雨彤的视线之中。 陈峰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烟,脑海中的思路变得越来越清晰,如同拨云见日。他甚至想到,如果不是林夏这位省长千金的意外出现,让自己拥有了另一层不容小觑的身份背景,他和这位市委书记族兄的关系,绝无可能修复到今日这般看似融洽的地步。 他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孙雨彤温柔娴静的面容浮现在眼前。以陈阅川的城府和心思缜密,定然不会将怀孕的真相告诉她。一瞬间,陈峰心中隐隐作痛,为这个命运被丈夫精心操控的女人感到心庝。 这位高中时格外关心自己的英语老师,是让自己初次萌生朦胧好感的对象。几个月前,阴差阳错之下还曾与她有过两次肌肤之亲……如今,她却在自己丈夫布下的局中,怀上了族弟的孩子。 这位二哥,还真是好手段啊!自己和孙雨彤,都成了他棋盘上为了达成“血脉传承”目的的棋子。可转念一想,陈峰又觉得陈阅川可怜可悲,那份无法言说、无处排解的痛苦与屈辱,恐怕只有他独自在深夜里慢慢咀嚼品尝。 陈峰大概理清了这匪夷所思的来龙去脉,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孙雨彤?她不仅是自己的老师、二嫂,还是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若猜测为真,她更是自己孩子的母亲!这层层叠叠、悖于伦常的关系,真他妈是乱成一锅粥了! 他几口吸完手中的香烟,将烟蒂狠狠踩灭在脚下,仿佛要将这团乱麻一并踩碎。最终,所有纷杂的思绪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在想再多也是徒劳,一切只有等孩子生下来,想办法做个亲子鉴定,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陈峰回到车上。林夏嘟着嘴埋怨道:“怎么去那么久?还弄得满身烟味。” 陈峰早已将内心的波澜尽数压下,脸上挂起轻松的笑容,说道:“抽根烟提提神,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细心的林夏瞧出了他眉宇间那抹难以完全隐藏的倦色,坚持道:“你休息会儿,我来开吧。” 陈峰没有强撑,顺势半开玩笑道:“行,那就辛苦二书记了。不过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后面坐着咱们的二嫂,她肚子里的小宝宝,以后可是要称呼你为‘三妈’的哦!”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林夏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迅速下车与陈峰交换了座位。 后排的孙雨彤看着这对小情侣的互动,也忍不住加入了打趣的行列,笑着对刚坐进驾驶座的林夏说:“夏夏,小峰这话虽然是在逗你,但道理没错。你和他是该抓紧了,早点结婚,以你们现在的身体年龄,正是孕育小生命的最佳时期。” “二嫂!你怎么也跟他一起笑话我!”林夏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赶忙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掩饰自己的羞涩,“不跟你们说了,我要专心开车了!” 车子再次驶入高速公路,窗外的秋景飞速后退。陈峰靠在副驾驶椅上,闭上双眼,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猜测,以及未来孙雨彤肚子里那两个孩子临世的场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陈峰下车从后备箱中取出林夏的行李放在她手中,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道:“快回去吧!晚上给你发消息!” 林夏很是不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随即转身对车内的孙雨彤喊道:“二嫂,再见!” 孙雨彤降下车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林夏刚走出几步,陈峰又追了上去,“夏夏,你给二哥发条语音,就说已经把二嫂安全送到家了,任务圆满完成,免得他担心。” 说着,陈峰点开陈阅川的微信对话框,将手机递到林夏面前。 “还是你细心!”林夏笑着接过手机,按下录音键,“二哥,我已经把二嫂安全送回家啦,你就放心吧!” 说完,她把手机递回去,略带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跟二哥说?” 陈峰接过手机,唇角微扬,压低声音道:“在二哥心里,十个陈峰加起来,也比不上夫人你的一句话有份量。” 林夏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心眼多!记住啊,这几天要做到早请示、午汇报、晚总结。” 陈峰立即站直身子,一本正经道:“得令!谨遵夫人指示。” 林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吧,我也一样,随时向你汇报杭城那边的情况。” 目送林夏的身影消失在大院内,陈峰才转身回到车上。他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孙雨彤不自觉地绞着手指,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他心下明了——多年未归家,近乡情怯,定是担心面对父母的责备,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转过身,语气温和道:“二嫂,别担心。血浓于水,孙伯伯和何阿姨心里一定是思念您的,想你回家团聚。” 孙雨彤抬起眼,勉强笑了笑,轻声纠正道:“小峰,一会儿见到我爸妈……就别叫我二嫂了。” 陈峰立刻会意——她是不想在父母面前提及那个让他们耿耿于怀的名字,不愿再次触动那根敏感的神经。 “好的,彤姐!”随即,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半开玩笑道:“我这就陪着孙老师回娘家。放心吧,我脸皮厚,孙伯伯要是想发火,就让他冲着我来!” 这句玩笑话让孙雨彤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她莞尔一笑,笼罩眉宇间的阴霾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望着陈峰刚毅的侧脸,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从她心底浮现: 有他陪着我回娘家,真好! 第330章 暴怒的孙学海 下午一点过,河东农业大学专家宿舍楼。 孙雨彤站在家门前,手指抬起又放下,反复三次,终究没能按下门铃。八年光阴仿佛在她与这扇门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陈峰站在她身后,双手提着礼盒,脚边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整理箱。他刚想开口鼓励,门内传来何淑君带着期盼的声音:“老孙,门外有动静,是不是雨彤回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何淑君看到门外站着的女儿,眼眶瞬间就红了,“雨彤!真是我的雨彤回来了!” “妈!”孙雨彤哽咽着扑进母亲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何淑君紧紧抱着女儿,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孙雨彤抬起泪眼,望向几步外脸色紧绷的父亲,怯生生地喊道:“爸……对不起。” 孙学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随即又被硬生生压下,他板着脸,开口道:“你还知道回这个家啊,当初你执意要跟那个混账……” 他的余光瞥见门口提着礼盒、姿态从容的陈峰,到了嘴边的斥责戛然而止。他冷哼一声,侧过身,语气生硬:“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是想让邻居看笑话吗?进来再说!” “孙伯伯好,何阿姨好!”陈峰立刻抓住时机,礼貌问好,同时提着东西,极其自然地侧身从何淑君和孙雨彤身旁挤进了屋内,好似回到自己家一般熟稔。 他一边放下礼盒,一边转身又去搬门口那个显眼的整理箱,嘴里还不忘继续“轰炸”孙学海:“孙伯伯,不瞒您说,来的这一路上,彤姐都在跟我念叨,说她小时候您是怎么教她认识各种植物,何阿姨做的饭菜有多香……听得我是既羡慕又感慨。”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落寞:“我打一岁起父母就牺牲了,长到二十五岁,还真没好好感受过什么是父爱母爱。我是真羡慕彤姐,有您二老这样优秀的父母。” 孙学海原本积攒了八年、准备倾泻而出的怒火,被陈峰这一连串看似不着边际,实则精准打断节奏的操作,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瞪着这个再次登门、脸皮颇厚的小子。 陈峰心中暗笑,昨晚针对这位农业专家,自己足足研究了一个多小时,查遍了网上关于他的所有消息,大概摸清了孙学海的性格——这位老教授虽然外表古板严肃,说话带刺,但骨子里是个典型的学者,对专业领域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与热忱,面对具体的农业问题时会立即进入到忘我状态。 更重要的是,从他在农大执教近三十年的经历来看,这位老教授向来以爱才如子着称,带出来的学生个个都对他敬重有加,这样一位重情重义的长者,内心深处对女儿的那份父爱定然从未消失,只是被倔强和失望层层包裹着,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来打破坚冰。 陈峰知道初步目标达成。他不再给孙学海反应的时间,自顾自地打开那个整理箱,开始往外拿东西——不是昂贵的礼盒,而是一袋袋、一捆捆形态各异的农作物。 “孙伯伯,上次带来的那些土特产是彤姐精挑细选的。而这次带来的这些东西,可都是我亲自在田间地头和老乡家中挑选来的,请您给掌掌眼?”他说着,特意将一小袋色泽金黄的小米推到孙学海面前。 这一下,果然精准地命中了孙学海的专业领域。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那箱五花八门的农作物吸引了过去。陈峰趁机对何淑君和孙雨彤使了个眼色,何淑君心领神会,立刻拉着女儿,悄无声息地躲进了里间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陈峰心里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战场”,他应对起来就轻松自如多了。 此刻,孙学海已经蹲在了整理箱边,皱着眉,带着专家审视的目光,翻看起那些袋子里的东西。 玉米、莜麦、红芸豆、新鲜的沙棘、晾干的京杏、黄芪、甘草……粮食、小杂粮、果干、药材,林林总总十几样,看似杂乱无章。 孙学海抓起一把莜麦,在掌心摊开,仔细观察颗粒的饱满度、色泽均匀度,又凑近闻了闻气味,甚至还捏起几粒用手指捻了捻。 他下意识地给出了专业评价:“颗粒还算饱满,色泽自然,有股纯正的麦香,干燥度也够。算是中等偏上的莜麦,好好筛选加工,有潜力。” “孙伯伯您真是行家!”陈峰立刻送上由衷的赞叹,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不瞒您说,箱子里这些,都是我们河湾镇的产物。东西本身底子不差,可就是农户种植太分散,管理也粗放,品种退化、土壤肥力下降等问题都有,好东西卖不上好价钱,形不成产业优势,老百姓是守着宝山吃苦受穷。” 陈峰拿起那袋小米,语气沉重了些:“就像这小米,听村里的老人说,百多年前还是贡品,品质极佳。可现在,因为水土和种植方法的问题,品质、产量都大不如前了。” 孙学海沉默地听着,又从陈峰手中接过小米,仔细查看起来,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听进去了。 陈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和恳切: “孙伯伯,我这次冒昧登门,厚着脸皮来拜访你,是来求你的!” “求我?”孙学海抬起眼,锐利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等着他的下文。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里间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母女俩压抑了八年终于得以释放的低语与啜泣声。 陈峰迎着孙学海审视的目光,语气真诚:“孙伯伯,河湾镇经历了大灾,现在百废待兴,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苦啊!我们想发展生态农业,打造特色农产品品牌,可缺技术、缺规划,更缺您这样的顶级专家指点迷津。孙伯伯,我代表河湾镇五万三千乡亲,恳请您这位真正的农业专家,能屈尊到我们那儿去看一看,帮我们找准方向,把这些好东西真正变成老百姓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孙学海凝视着陈峰,眼前这小子的事迹,他在新闻上知道一些,特别是八月份的那则卫视新闻,这小子和林正阳省长同时出现在新闻里时,他就开始关注河湾那个小小的乡镇。只是那个混账东西主政宁州,他是不想踏足宁州半步。可是眼前这小子心系百姓,又是女儿最得意的学生,自己得好好思考下才行。 就在孙学海心思百转之际,里间卧室里传来何淑君的惊喜声: “什么?雨彤,你怀孕啦?” 陈峰听到这声惊呼声,心中暗叫不好,不停祈祷孙学海不知晓陈阅川不能生育的问题,但是,从孙学海那愤怒的眼神里,陈峰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知道陈阅川的问题。 一声怒喝从孙学海口中吼出: “孙雨彤,你给我出来,当面给我说清楚?” 说完,孙学海那吃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峰身上,那眼神,好似在说:是不是你个混账东西干的? 第331章 孙家风暴 沈家客厅,气氛凝重。 孙雨彤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次张口欲言,可“人工授精”这四个字像是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 何淑君紧挨着孙雨彤坐下,目光在盛怒的丈夫和忐忑的女儿之间焦急游移。她心里翻江倒海:那个混账东西比女儿大那么多,还不能生育,等他们老了,雨彤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活?现在怀上孩子是天大的好事,虽然方式……但终究都姓陈,总比没有强!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站在一旁的陈峰,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处事沉稳,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她心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满意。 陈峰立在沙发一侧,感觉何淑君那审视又带着点奇异热度的目光快把他看穿了,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无妄之灾,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硬生生的盖在了自己背上。 孙学海站在茶几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目光如同刀子,狠狠剐过在场的三人。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大桶,一旦点燃就会炸掉整个孙家客厅。 沉默了片刻,陈峰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要先澄清这个要命的误会,河湾镇的生态农业规划还指望着这位孙教授。“孙伯伯,您先别动怒,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请听我……” “你闭嘴!”孙学海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打断了陈峰的话。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孙雨彤,“让她说!” 孙雨彤被父亲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母亲身边缩了缩。 何淑君心疼地搂住女儿,抬头看向丈夫,瞬间拿定主意,为了女儿的将来,她豁出去了,必须得站出来,挡住丈夫的怒火,说服他。 “老孙!你冷静点!雨彤还怀着孩子,禁不住你这么吓!”她声音很是急切,“你想想,那个人跟你同岁,他能陪雨彤多久?没有一儿半女,等我们都不在了,你让雨彤怎么办?孤苦伶仃地在养老院度过余生吗?”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陈峰,语气放缓了些,“小陈这孩子,年轻有为,是雨彤最出色的学生,人品、能力、相貌,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孙学海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客厅,开始寻找趁手的家伙什。 陈峰见误会越描越黑,赶紧再次开口:“阿姨,孙伯伯,你们真的误会了!彤姐肚子里的孩子是……” 就在这时,孙雨彤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哽咽却清晰地响起:“爸!孩子是人工授精怀上的!是老陈亲自带我去的医院,是他大姐,月琴姐亲手做的手术!” “人工授精”四个字像一道定身咒,让孙学海瞬间僵在原地,满腔怒火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空洞的轰鸣在脑海里回荡。 何淑君也是一愣,心中的期许立即从云端落到了谷底。怎么会是“人工授精”呢?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提供种子的人基因不好,人丑智商低,那生出来的孩子该怎么办?她是不敢再想下去。 陈峰见真相大白,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着失魂落魄的孙学海在沙发上坐下。“孙伯伯,您消消气。彤姐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跟您和阿姨说,你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好不好?”他转向孙雨彤,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彤姐,好好跟伯伯阿姨解释清楚,他们都是心疼你的。” 说完,他识趣地起身往门口走去。这是孙家的家务事,他一个外人实在不便在场。 刚走到玄关,何淑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陈,你别走,过来坐下。”她的语气肯定,“你的人品,我和你孙伯伯都信得过。” 陈峰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何淑君殷切的目光和孙雨彤眼中无声的恳求。他明白,何淑君是想留他做个缓冲,镇住场子,而孙雨彤则是在寻求一份支撑。 可看着孙学海那依旧难看的脸色,陈峰心里直打鼓。“阿姨,孙伯伯,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在场,实在不合适……” “什么外人!”何淑君打断他,语气更加坚定,“你是雨彤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你们虽说是师生,却更像姐弟,我们没把你当外人!” 陈峰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还真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走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为了彤姐,为了她肚子里那两条小生命,这个“缓和剂”的角色,他只能担下了。 他默默走回客厅,搬了根凳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孙学海身旁。 何淑君先开了口,她拍着女儿的手,目光却看向丈夫,语气柔和:“雨彤,没有外人,你好好跟爸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同意,又亲自带你去?” 孙雨彤感受到母亲手心的温暖,又瞥了一眼斜对面如定海神针般的陈峰,勇气增添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回避父亲严厉的目光。 “爸、妈,这件事,是我坚持的,我喜欢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老陈他什么事都依着我。他知道我真心想要一个孩子,虽然他被前妻和那个孩子伤透了心,但最终还是拗不过我。” 何淑君心疼地看着女儿,追问道:“那也不能……唉,他怎么就同意用这种方式呢?” “妈,”孙雨彤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把我保护得很好,几乎是把我在当成女儿养,这些年没有让我受过半点委屈。他不想让我承受太多外在的压力,也不想我的身体受到一丝伤害。所以请大姐亲自安排,说这样最稳妥、最保密,对我最好。” 孙学海阴沉着脸听着,心中对陈阅川的恨意却在急剧攀升。而何淑君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她忧心忡忡地问:“雨彤,那……那‘种子’是哪来的?靠谱吗?万一……” 这个问题让孙雨彤一时语塞。 陈峰心中暗笑:这有什么不靠谱的,八成是用了我的种子。见孙雨彤难以启齿,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陈峰心领神会,知道该自己开口来化解这个担忧。 “阿姨,关于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以陈书记和陈院长的身份地位,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不放心、不优秀的因素存在,更不会在拿彤姐和孩子的未来冒险。陈书记和陈院长对供体的筛选绝对是万里挑一,精益求精。” 何淑君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这么说,倒是比我们胡乱想象的还要稳妥些……” 陈峰瞟了一眼孙学海,见其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一些,决定再给他降降压。随即,他看向孙雨彤,提醒道:“彤姐,还有个最重要的喜讯,你还没有告诉阿姨和孙伯伯。” 一时间,孙雨彤没有反应过来,满脸疑惑的看着陈峰。何淑君也被陈峰的话吸引住了。就连心情复杂的孙学海也抬头望向孙雨彤。 陈峰笑着指了指孙雨彤的肚子。 她立即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父母,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的说道:“爸、妈,我怀得是双胞胎。” 第332章 藏在心底的秘密 “什么?双胞胎!哎呀,这真是喜从天降啊!” 何淑君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抚上孙雨彤的小腹,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陈峰敏锐地捕捉到孙学海紧绷的脸色出现了一丝松动,立即趁热打铁道: “孙伯伯,我理解您对陈书记的成见。但现在彤姐怀着的是您二老的亲孙儿,是孙家血脉的延续。晚辈斗胆说一句,能不能先把对陈书记的成见放一放,让彤姐安心养胎,平平安安地把两个孩子生下来?到那时,您和阿姨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那才是最重要的幸福。” 何淑君赶紧顺着话头劝道:“老孙,小陈说得在理。雨彤已经三十一了,身体已经不是生育孩子的黄金时期,我们不要再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无论如何,她肚子里的小生命都是我们孙家的骨肉,是我们的亲孙子啊。” 孙学海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有些落寞地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扫过陈峰,又看了看妻女,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出去走走,你把雨彤的房间收拾一下。” 说完,他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陈峰暗自松了口气。这趟孙家之行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突然,他想起自己的正事还没有落实,本想立即去追孙学海,但转念一想,此刻也不是说公事的好时机。也罢,假期还有几天,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他起身说道:“阿姨、彤姐,既然事情说开了,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事情,就不多打扰了。” 何淑君急忙上前,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感激:“小陈,今天真是多亏有你。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吃了晚饭再走吧?” 陈峰温和一笑:“阿姨您太客气了,彤姐待我如亲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直沉默的孙雨彤站起身,走到陈峰面前。她眼中情绪复杂,交织着依赖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低声道:“我送你下楼吧。” “不用了彤姐,”陈峰连忙摆手,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腹部,“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孙雨彤还想坚持,何淑君轻轻揽住女儿的肩:“听小陈的,你现在需要静养。”她转向陈峰,眼神慈爱,“小陈,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陈峰笑着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开门,离去。 房门轻轻合拢,将他的身影隔绝在门外。孙雨彤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挪开视线。她眼中那份不舍被何淑君尽收眼底,让她心中那缕关于孩子生父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难道刚才那番说辞,是女儿事先准备好的? “雨彤,妈很喜欢你这个学生。”她一边感慨,一边小心扶孙雨彤回沙发坐下,“不仅年轻有为、处事周到,更难得的是懂分寸、识大体。今天要不是他在,你爸这关还真不好过。” 孙雨彤低着头,此刻她的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丈夫陈阅川、小叔子陈峰、小叔子的女友林夏,三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着。 片刻后,她突然抬头,神色异常认真:“妈,要不……您把陈峰认作干儿子吧?他是我最优秀的学生,知根知底。从小就失去父母,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很不容易。您和爸给他一份母爱和父爱,补全他人生的遗憾,好不好?” 这个提议让何淑君神色微动,但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她瞥了眼玄关,将声音压得极低:“孩子,现在这里就只有妈和你。你老实告诉妈——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小陈的?”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妈是过来人,你刚才看他的眼神,瞒不过我的眼睛。” 这句话如同击碎了孙雨彤最后的心防,心中数月来积压的委屈和压力瞬间决堤。她扑进何淑君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何淑君顿时慌了手脚。八年未归家的女儿,竟是带着满腹心事回来的。她轻拍着孙雨彤的背,柔声安抚着:“雨彤别怕,有妈在。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无论什么事,妈都不会责备你,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在断断续续的哽咽中,孙雨彤终于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数月前被回国的江宇浩下药,陈峰及时出现相救,却不得已发生了关系;此后陈峰刻意保持距离,用“二嫂”的称呼划清了界限;但是,这个学生已经住在了她的心里,一边是把自己宠上天的丈夫,一边是自己忘不掉的小叔子,她每天都在忍受着内心地煎熬。她想要个孩子,希望是陈峰的,但是陈阅川满足了她的要求,带她去做了人工授精的手术,这让她有苦难言。 听着女儿泣不成声的倾诉,何淑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紧紧搂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待哭声渐息,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孩子,”何淑君的声音异常平静,“妈听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错不在陈阅川,更不在小陈。” 她捧起女儿泪痕斑驳的脸,目光如炬:“我和你爸虽然恨陈阅川抢走了你,但这些年来他是怎么待你的,妈看得清清楚楚。他明知自己不能生育,还成全你要孩子的心愿,这份心意,你要懂得珍惜。” “至于小陈……”何淑君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那件事情正如你所说,以你的身份确实不能去医院。一旦宣扬开来,陈家孙家不但颜面尽失,而你也再难抬头做人。他救了你,事后更是用‘二嫂’这个称呼断了所有可能。这孩子,比你看得明白,也比你更懂分寸。” 何淑君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了一丝对女儿的失望,接着说道:“雨彤,你呀……这心性何时才能长大……。” “可是妈,我……”孙雨彤还想辩解,却被何淑君轻轻按住嘴唇。 “好了,刚才那些话,从此烂在肚子里,连你爸都不能说。”何淑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爸那个脾气,若是知道真相,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她长叹一声,将女儿重新搂入怀中,声音渐渐柔和:“至于认干亲的事……妈不是不答应。咱们孙家人丁单薄,若能有个像小陈这样的儿子,自然是好事。但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特别是要过你爸那关。” 何淑君轻抚着女儿的背,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平平安安生下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还长,至于其他的……”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远:“就让时间来决定吧!” 第333章 先弄半斤尝尝 从孙家出来,已是下午三点过十七分。 偌大一座省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陈峰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竟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离开八年多,高中同学早已散落四方,断了联系。 林夏此时正在万米高空,飞往杭城。姑妈带着苏青竹和小妹,30号下午就回了姑父老家陪二位老人过节。偌大的东阳,只剩他一人。 “看来只能找师兄了。”他轻笑一声,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雷卫北爽朗的打趣声:“哟,怎么想起我来了?不陪你家小夏夏?” “师兄这话说的,我回东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晚上一起聚聚?” “行啊!你要是能买到机票就来塞班,你嫂子和侄儿都在,把你的小女朋友也带上,哈哈哈……” 挂了电话,陈峰才真正感到自己与这座城市的格格不入。河湾镇反而更像他的家——那里有亲密的同事、熟悉的乡亲,还有曹慧、潘三多那样视他如亲人的朋友。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不知不觉来到市中心的帝豪广场。想到至今还未正式送林夏一件像样的礼物,他方向盘一打,驶进了停车场。 走进上次买手链的那家珠宝店,他给林夏挑了一条黄金项链。正要离开,忽然想起孙雨彤肚子里那两个可能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又转身回去买了一条,特意选了条款式差别很大的,免得日后被林夏看出端倪。 提着礼品袋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男声: “你……是陈峰?” 陈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青年正看着他,右手腕上还挽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他目光微凝,瞬间认出了对方——孔嘉乐。当年这人自称是孔圣人的后裔,被同学嘲笑“异族入侵时,孔家人膝盖最软,最会写降表”,被叫了半学期“孔老二”后,在班里就彻底没了存在感。 不过他乡遇故知,只要不是要债的,总算是件喜事。 “孔嘉乐?好久不见!”陈峰脸上适时露出惊讶。 “哈哈,果然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孔嘉乐笑声爽朗,显得格外热情。他刻意抬腕看了眼那块价值不菲的浪琴表,“真巧啊,在这儿都能碰上。静静,这是我高中同学陈峰,当年我们班的风云人物,陆军大学的高材生。陈峰,这是我女友,刘静。” 刘静上下打量了陈峰一番,视线在他朴素的衣着和手中的礼品袋上短暂停留,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疏离的微笑。 “你这是刚购物完?一个人?”孔嘉乐自然地接过话,目光扫过陈峰手中的袋子,随即又看向陈峰四周。 “一个人,随便逛逛!”陈峰笑着应付了一句。 孔嘉乐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老同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时间我组个局,把东阳的同学约出来聚聚。” 陈峰接过名片,哑光质地的卡纸上清晰地印着:河东昌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总裁办公室主任 孔嘉乐。见对方这行云流水的递名片动作,陈峰心下莞尔——网络小说里经典的“他乡遇故知,当场秀身份”的桥段,居然被自己碰上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便顺着话头捧了一句:“总裁办主任!老同学这么年轻就坐上这个位置,果然是青年俊杰!” 这话显然搔到了孔嘉乐的痒处,他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正要介绍公司背景,身旁的刘静抢先一步,说道:“俊杰这家公司,可是正宗的合资企业!母公司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巨头LNt,另一个是省里鼎鼎大名的汉光集团。俊杰可是江总和杨总绝对的左膀右臂。” “LNt?汉光集团?江总……杨总……”陈峰心中一愣,差点笑出声。这世界还真是小,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江宇浩和杨旭,一人输给他一千万,现在居然又搞在一起,弄出这么一家公司。 陈峰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继续捧道:“美国LNt,省内汉光,这背景硬得没话说!老同学,你是真的飞黄腾达了!” 孔嘉乐被吹捧得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道:“对了,陈峰,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峰脸上立刻露出窘迫,尴尬地笑了笑:“兄弟你知道的,我高二读完就去了军校,现在一个退伍回来的大头兵,哪谈得上什么高就,混口饭吃而已。” 果然,一听这话,孔嘉乐眼中那点稀薄的同学情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了阶层差距后的疏离。他瞬间对这次同学偶遇失去兴趣,抬手又看了眼浪琴表,语气变得敷衍:“哦,这样啊……那什么,陈峰,我们还有点事,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们约上几个同学聚聚。” 眼看这条可能探听江宇浩近况的线索要断,陈峰哪能放过。 他立刻开口:“别下次啊!老同学,八年多没见了,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这楼上有家烤鸭店,味道还不错……” 话音未落,一旁的刘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暗自摇头:还真是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土老帽。她扯了扯孔嘉乐的胳膊,娇声道:“俊杰,烤鸭有什么好吃的,满屋子油腻味。我们不是说好了去五楼那家法餐厅嘛。” 孔嘉乐拍了拍刘静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听到陈峰主动提出请客,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家伙当年可是喊过他“孔老二”的。如果让这个退伍兵在高端场合出出洋相,也算出了当年那口恶气。 “既然老同学这么热情,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嘉乐拍了拍陈峰的肩膀,“不过哪能让你破费,这顿我来请。让老同学品尝下正宗的法国美食。” 陈峰脸上挂着几分局促:“这怎么好意思了。” 孔嘉乐不以为然道:“没事,你不去我和静静也要吃,走吧!” 来到五楼,新开的法餐厅装修极尽奢华。落座后,孔嘉乐径自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起来: “前菜,经典鹅肝酱,勃艮第焗蜗牛。汤品要马赛鱼汤和黑松露野菌汤。”他顿了顿,翻到主菜页面,刻意加重语气,仿佛是这里的常客: “主菜,布列塔尼蓝龙虾,三人份,一份普罗旺斯香草烤羊排,一份罗西尼牛排。再来一瓶勃艮第的依瑟索特级园!” 合上菜单时,他刻意问陈峰:“老同学,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陈峰皱着眉想了想,对服务生说: “听吃过法餐的朋友说,有个叫‘阿什么露’的,你们这儿有没有?” 服务生微笑着,礼貌回道:“先生,是‘阿尔巴白松露’,我们餐厅有的。” 陈峰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得像是在点酱牛肉:“我朋友说这东西不错!先弄半斤尝尝。” 这话如同一个响雷,炸得服务生手一抖,点菜平板差点脱手。刘静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这东西……很贵吗?”陈峰仿佛是后知后觉,茫然地看向脸色发白的孔嘉乐。 孔嘉乐顿感心脏猛地一抽。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变调,说道:“老同学……这、这个是按‘克’算的……餐厅现货也没那么多。这样,先、先给大家各刨一克尝尝鲜!” 第334章 欢迎领导随时查岗 菜品陆续上桌,精致的摆盘在灯光下宛如艺术品。 孔嘉乐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拿起刀叉,好好给这位“土包子”同学讲解法餐礼仪。 不料陈峰看都没看面前那排银光闪闪的刀叉,直接抄起大号餐勺,舀起满满一勺铺着白松露的意面送入口中,咀嚼两下便咽下,点头道:“嗯,这东西还行!” 孔嘉乐举着刀叉的手僵在半空,准备好的说辞全噎在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陈峰风卷残云般对付那份罗西尼牛排,几口就吃掉大半,随即抬头对服务生说:“小兄弟,这牛排味道还行,就是太小块,没吃饱。同样的,再来两份。” 孔嘉乐眼角猛地一跳。 服务生刚离开,陈峰又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自己那份蓝龙虾,用餐巾抹了抹嘴,意犹未尽:“这虾肉是甜口的,确实鲜。服务员!”他再次抬手,“这龙虾,也再加两只,味道好,就是份量少,比不了中餐。” 孔嘉乐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陈峰每一次抬手而抽搐。他面前的马赛鱼汤一口未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心中,疯狂地计算着:罗西尼牛排、蓝龙虾、特级园红酒、按克计价的白松露……不多时,账单金额就突破了三万,这已远超他的月薪! 看着对面胡吃海喝全然不顾形象的陈峰,又瞥了眼身边不知所措的刘静,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起——必须逃单!否则后着这两月真要喝西北风了! 见服务生暂时离开,他赶紧给刘静使了个眼色。刘静会意,立即捂着肚子装出痛苦状:“俊杰,我有点反胃,扶我去下洗手间。” 孔嘉乐连忙扶起她,故作紧张:“肯定是胃受凉了,先去洗手间缓一缓。”说完,对着陈峰挤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老同学,你先吃着,我们去去就回。” 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陈峰。他跟着站起身,还不忘打个饱嗝:“吃得急,我也要去趟洗手间,正好一起。” 孔嘉乐神情一僵,暗自咒骂:“这土鳖不会是看穿了吧!” 但戏已开场,他只得硬着头皮扶着刘静往洗手间走。陈峰紧随其后,途中叫住一位女服务员:“美女,请给前面那位女士准备杯温水,她胃不舒服。” 来到洗手间,陈峰在男卫生间转了一圈就立即返回,正好撞见孔嘉乐二人正要溜走。 “老同学,这么快就好了?”陈峰笑着快步追上。 二人身体一僵,孔嘉乐强作镇定:“陈峰,刘静还是难受,得送医院才行。” “是得抓紧,可别耽误了。”陈峰话音未落,人已经转向端着温水赶来的女服务员,语气急切道:“美女来得正好,这位先生的女朋友急需就医,先帮他们把账结一下。” 女服务员连忙应声道:“好……好的先:!” 孔嘉乐眼前一黑,“帮他们把账结一下”这句话如同惊雷,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劈得粉碎。他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惨白。 看着poS机上那个让他心头滴血的数字,孔嘉乐手指颤抖着刷了信用卡。陈峰强忍着笑意,拍着他肩膀说道:“俊杰,真是破费了。没想到这法餐味道一般,还死贵。下次我请你吃川菜,那才叫地道!” 孔嘉乐扶着刘静的手微微发抖,自己这逼装得……真是亏大了!此刻他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以后再约,我先送静静去医院!”孔嘉乐仓促丢下这句话,几乎是拖着刘静落荒而逃。 陈峰望着二人狼狈的背影,轻笑着摇头:“孔老二就是实在。不过这三万多一刷,接下来怕是一两个月都静不下来喽!” 他正准备离开,那位女服务员微笑着追了上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先生,请留步。您本次的消费额远超我们的贵宾标准,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伴手礼,包含珍藏款红酒与特色食材,感谢您对本店的认可,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袋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蹭了孔嘉乐一顿饭,还有意外的收获。随即,他又想到江宇浩和杨旭,杨旭与王睿杰可是老熟人,希望这三人别搅在一起,来河湾搞事吧! 从帝豪广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城的霓虹灯初亮,勾勒出繁华的省城轮廓,却驱不散陈峰心头的空落。 他驱车回到省委大院的家,推开门,一股冷清气息扑面而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知道姑妈、小姨和小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算起来,已经有一阵子没见着他们了。 走进书房,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姑父留下的旧书,靠在椅子里翻看。可铅字像是失了魔力,河湾镇的纷争、马建成铁青的脸、白璐冷静的分析、陈阅川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孙雨彤腹中那两个可能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种种思绪纷至沓来,让他心神不宁。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孙雨彤发来微信:「小峰,回家了吗?」 「在家,彤姐有事?」 「明天,妈要带我做产检……心里有点慌,你能陪我去吗?」 陈峰眉头微蹙:「是不是去省人民医院?」 他不想在那里碰到陈月琴,若是被陈阅川知道他陪孙雨彤产检,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不去省医院,是省妇幼保健院。我妈有朋友在那里当领导,安排起来方便。」 陈峰松了口气:「好,明天我去接你。」 放下手机,他彻底看不进去书了。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林夏俏皮的模样。想到她,他心中一暖。 不知道这丫头在杭城那个压抑的夏家过得怎样?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想他? 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领导,在干嘛呢?」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接通后,林夏明媚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哼,某些人终于想起我啦?”她凑近屏幕,眼底漾着狡黠的光,“早请示、午汇报、晚总结,说说吧,这大半天都干什么了?有没有背着我搭讪哪个小姑娘?” 陈峰低笑,目光缱绻地流连在屏幕上:“搭讪小姑娘?我只搭讪小仙女,现在不就搭讪着吗?……在杭城怎么样,没人给你气受吧?” “贫嘴!”镜头里,林夏的笑容如同盛开的清莲,随即又染上一丝慵懒的抱怨,“这里规矩多,闷得很。还是河湾好,有你在……我想你了,你不在,我今晚肯定睡不踏实。” 她声音渐低,带着柔软的依赖:“我想你抱着我睡……” 这近乎撒娇的耳语让陈峰心头一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夏夏,你就使劲撩拨我吧,今晚我要失眠了。” “忍着……等我回来!”她轻哼一声,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对了,把你家开门密码发我一下呗。” 陈峰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要密码干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没去杭城?是不是偷偷跑回来了?” “想得美!”林夏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出声来,随即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娇蛮的架势,“我这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我哪天搞突然袭击查岗呢?你得时刻准备着,在家好好待着,知道不?” 陈峰哑然失笑,心底却因为她这番带着占有欲的小心思,而感到无比的妥帖与受用。 “,我生日倒过来。”他报出了开门密码,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欢迎领导随时查岗。” “这还差不多!”林夏满意地笑了。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才在依依不舍中挂断视频。 放下手机,陈峰走到客厅玄关处,下意识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空无一人,他摇头失笑,心头的孤寂却被这通甜蜜电话驱散大半。 躺回床上,他想着明天的产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是,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这丫头,人不在身边,却又无处不在。 第335章 龙凤呈祥 10月4日清晨,陈峰准时将车停在河东农业大学专家宿舍楼下。 不多时,孙雨彤在母亲何淑君的陪伴下走出了单元门。陈峰见孙学海没有同行,心中不免思忖——这位农业专家,怕是还没完全迈过心里的那道坎。 “阿姨早!”陈峰笑着迎上前。 何淑君温和回应道:“小陈,又要麻烦你了。” “阿姨客气了,我在家也是闲着。”他利落地拉开车门,顺势问道:“孙伯伯今天不一起去吗?” 正要上车的孙雨彤接过话:“天刚亮,我爸就带着研究生去实验田了,说是要晚上才回来。” “是这样啊!” 陈峰心下掠过一丝失落。河湾镇的生态农业规划还指望着这位专家指点,看来还得再寻时机登门拜访。 他收敛心神,驾车驶向省妇幼保健院。何淑君早已通过熟人安排好一切,陪着孙雨彤去做检查,陈峰则在休息区翻阅着白璐发来的新闻消息。 10月2日,市委书记陈阅川一行视察河湾镇的报道,已由白璐亲自执笔,图文并茂地登上了宁州市和关陵县的两级政府官网。 文章不仅高度肯定了河湾镇的灾后重建工作,更以相当的篇幅着重描绘了桃源村的发展蓝图。配图中,既有陈阅川在镇长陈峰陪同下,站在重建街区工地上凝神倾听的场面;也有一行人深入桃源村,在万亩翠竹环绕中,陈阅川与村支书曹永贵亲切握手交谈的画面。 报道中引用了陈阅川的原话:“河湾镇的政府班子,是一支有思路、有担当、能打硬仗的队伍。特别是扎根基层的同志,对未来发展有着清晰且富有创造力的规划,市委对此高度认可并寄予厚望。” 与此同时,县长杜景鸣在马沟乡走访慰问灾民、指导重建的新闻,也被放在了关陵县政府官网的醒目位置。两相对比之下,县委书记马建成同期在县城里开展的几场“亲民”活动,无论在新闻热度还是实质内容上,都显得黯然失色。 陈峰放下手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马建成近期应该会安分些了,这舆论的耳光足够响亮,那份未盖章的免职文件,他马建成只得独自咽下。倒是王睿杰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兵来将挡,他自不会惧怕一个外强中干的官二代。 检查结束,孙雨彤在母亲陪伴下走出诊室。何淑君满面春风地对陈峰招手:“小陈,去车上说,天大的好消息!” 陈峰有些疑惑,孙雨彤更是一脸茫然。 三人回到车内,何淑君激动得声音发颤:“刚才我问朋友该怎么给孩子取名,她说要取个‘好’字。” 孙雨彤不解:“取名当然要取好名字,这有什么特别的?” 陈峰心念微动,侧过身,目光在何淑君喜不自胜的脸上停留一瞬,问道:“阿姨的意思是……彤姐怀的是龙凤胎?” 何淑君赞赏地点头:“还是小陈一点就通!不像你彤姐……”她宠溺地看了眼女儿,“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这么迷糊。” 孙雨彤不服气地问陈峰:“你怎么猜到的?” “‘好’字拆开,正是‘女’和‘子’。”陈峰微笑解释,“这分明是暗示有儿有女。” “原来你们在打哑谜!”孙雨彤恍然,撒娇地挽住母亲,“妈,你不知道一孕傻三年吗?” “怀了龙凤胎,怕是要傻六年啰!”何淑君轻抚女儿脸颊,转向陈峰,“小陈,我想带雨彤去购买些孕妇用品和婴儿用品,你要是有事……” “阿姨,我正好没事。”陈峰立即回道。且不说他确实闲来无事,单是想到这对龙凤胎很可能与自己血脉相连,这份责任就让他义不容辞:“我陪你们去,正好帮忙提东西。” …… 从商场返回河东农业大学时,已是下午三点。陈峰将大包小包的孕妇用品、婴儿用品提上楼,便准备告辞。 孙雨彤倚在门边,眼中满是不舍,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挽留。 何淑君将女儿的神情尽收眼底,又想到陈峰这两日为孙家忙前忙后,加之自己确实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人,便温声开口道:“小陈,留下来吃晚饭吧。你孙伯伯晚上也要回来,正好一起。” 陈峰心念一动,这确实是再次向孙学海发起邀请的好机会,便笑着应承:“那就给阿姨添麻烦了。”他看了眼时间,离晚饭尚早,待在孙家也不自在,便寻了个借口:“阿姨,时间还早,我去校园里走走,感受下大学校园的氛围。” 孙雨彤立刻接话,“我陪你吧,校区两千多亩,正好带你参观一下。” “去吧!”何淑君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雨彤,别长时间走,注意休息!” 两人下楼,并肩走入校园。秋日的阳光透着暖意,气氛本该闲适,孙雨彤的心绪却难以平静。她与陈峰真正独处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并肩而行,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一种混合着甜蜜与酸楚的复杂情绪悄然蔓延。 二人沿着林荫道漫步,孙雨彤闲聊着校园的历史与建筑。然而,命运的拐角总是出人意料——不知不觉间,陈峰又来到那处熟悉的展台前。那条印着“捐献精子——助力生命奇迹”的横幅,依旧醒目地悬挂着。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再遇上那个叫刘颖的医生,当即就想绕道而行。孙雨彤看到横幅,联想到自己腹中胎儿的来历,脸上也是一热,同样不愿在此停留。 就在两人默契地转身欲走时,一位拿着资料的女医生叫住了他们:“同学,打扰一下!” 陈峰暗自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就不该来逛这校园。 不等对方继续宣传,陈峰便直接回绝道:“不助力,你们找其他人吧!” “同学,了解下嘛,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那女医生话未说完,盯着陈峰仔细看了几秒,忽然疑惑道,“同学,你咋这么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以前是不是……” 陈峰心中警铃大作,眼前这位医生他确实有印象,正是几个月前在生殖医学中心,守着他签署《捐精知情同意书》和《个人信息保密协议》的那位小王医生。 “你认错人了。”陈峰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随即转向孙雨彤,“彤姐,我们走吧。” 那个王医生看着陈峰迅速离去的背影,兀自低声疑惑道:“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啊……应该不会错吧?”她蹙眉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想验证这个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 “同学,请等一下!”王医生追上来,仔细端详着陈峰的脸,“请问,您是不是……姓陈?大概六月份的时候,是不是来过我们生殖医学中心?” 话一出口,王医生才后知后觉地瞟见陈峰身旁穿着孕妇装、脸色瞬间苍白的孙雨彤。她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上血色尽失,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真的认错人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瞬间跑回了横幅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孙雨彤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姓陈……六月份……来过我们生殖医学中心”。 陈峰知道今天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向她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事情一旦掀开,孙家和陈家将永无宁日,自己在陈阅川那里,也将会变得非常被动。 “彤姐,你别激动,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好不好?” 孙雨彤望着陈峰,心中交织着惊喜、期许、难受、痛苦,眼眸中渐渐弥漫着雾气。 几息后,她一字一句的问道:“告诉我,孩子是不是你的?” 第336章 被设计的血缘 河东农业大学,明远湖畔。 树影婆娑,将一把双人长椅笼罩在僻静的角落里。 陈峰和孙雨彤并肩而坐,湖面微风吹拂,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重得几乎凝滞的空气。 沉默良久,陈峰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寂。 “彤姐,还记得6月18日,父亲节前一天吗?那天,二哥让我去省城,替他和你看望孙伯伯和何阿姨。后来在校园里遇上了那帮人,被她们忽悠去了省医院生殖中心,捐献了一次……”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陈峰将自己的疑惑与猜测,以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孙雨彤面前。 孙雨彤静静地听着,起初是震惊,随即眼神变得复杂,当陈峰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老陈精心安排的?” 陈峰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孙雨彤声音里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一丝隐秘的释然:“陈峰,你知道吗……我内心深处,是多么希望孩子是你的。你知道这三个多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都在煎熬!老陈他……他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件事?” 陈峰见她情绪激动,知道必须将她的思绪引向更理性、更积极的一面,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彤姐,你先冷静下,听我慢慢分析。你想想二哥是什么身份,他不只是你的丈夫,更是宁州市的一把手,市委书记!他骨子里还守着那些宗族传承的观念。他费尽心思做这件事,图什么?” 陈峰稍微前倾身体,目光恳切:“无非是既想延续陈家的血脉,又要保住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最后的体面。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方式。” 他略作停顿,嘴角微扬,说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现实的假设。 “彤姐,难道你要让二哥亲自来找我说:老弟,借下你的种子,让你二嫂给我生个儿子吗?” 这句话让孙雨彤愣了一下,随即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积压的悲愤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宣泄口。 见她的情绪有所好转,陈峰继续循循善诱:“彤姐,听我一句,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情。二哥这么做,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伤害你。反而阴差阳错之下,成全了你的心愿,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我们的血脉延续。其实我们都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宠你、依你,又暗中安排了这一切,你怎么会有机会成为母亲?” 孙雨彤渐渐冷静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抚在小腹上,声音很轻:“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她抬起头,眼神复杂而躲闪,“只是将来,我该如何同时面对老陈和你?我是他的妻子,却怀着小叔子的孩子。还有林夏,万一……万一哪天她知道了真相,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陈峰也感到一阵头疼,这关系复杂得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孙雨彤的担忧还在继续:“还有我爸,他那脾气……要是知道这背后如此混乱的关系,还不把老陈和我活活给劈了。” 巨大的现实压力袭来,让孙雨彤的心态瞬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最初强烈希望孩子是陈峰的,此刻竟又生出一种逃避的渴望,希望这一切只是误会。 “陈峰,”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切地说:“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得到准确的结果之后,再作打算,好不好?” 陈峰内心其实早已认定了八九分,但他也明白,唯有科学的结论才能让人彻底死心,或者……彻底去面对。 “行。”他干脆地应下,随即严肃地叮嘱道:“但你不能出面。我们取好样本,送到其他城市去做,越隐蔽越好。” 孙雨彤思考了几秒,提议道:“要不,让我妈去找人……” “不行!”陈峰立刻打断,“绝对不能让你妈知道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传出去的风险。” “可是……”孙雨彤显得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昨天……我已经把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包括你救我那一次……都告诉我妈了。”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峰的反应。 陈峰瞬间愣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对孙雨彤的天真行为很是无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的傻大姐啊……你……哎……说就说了吧!” 孙雨彤见陈峰言语间有责备之意,急忙解释道:“我妈让我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我爸!你放心,我妈退休前在东阳市委机要局工作,干了一辈子的保密工作,这关乎她女儿的终身幸福和名誉,她一定会处理好的!” 陈峰沉默了片刻,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自己确实没有太多精力处理这件私密至极的事情,河湾镇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再则,孩子的事关乎一生,有一个像何淑君这样可靠且明事理的长辈知情,或许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将来不至于让自己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最终拿定了主意,起身匆匆返回孙家。 家中,何淑君正在厨房里忙碌,准备着晚餐。陈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猜测,再次向何淑君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何淑君听得是目瞪口呆,手中的锅铲差点掉落。她万万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女儿腹中孩子的疑云,最终又回到了陈峰身上。 半晌,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小陈,阿姨完全赞同你的观点,此事绝不能伸张。一旦宣扬开,孙陈两家的名声不但受损,陈阅川也将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政敌攻击的绝佳借口。” 随即,何淑君看向孙雨彤,语重心长的说道:“雨彤,你必须要装作不知情,以后任何事情都要先跟妈妈商量。至于亲子鉴定,我会想办法,带着样本去找可靠的人办理。” 陈峰见何淑君不但明事理,而且对此事安排得非常稳妥,心中终于松了口气。此刻,他已无心留在孙家吃饭,留下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作为检测样本,便起身向何淑君告辞。 孙雨彤默默跟着他下楼,送他到车边。陈峰拉开车门,迟疑了一下,从车里取出昨日购买的那个项链礼盒,放到孙雨彤手中。 他的声音格外柔和:“彤姐,怀孕本就很累,更何况是双胞胎,辛苦你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启动车子迅速离去。 孙雨彤站在原地,缓缓打开手中的礼盒,一条精美的黄金项链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她抬起头,目送着陈峰的车子消失在校园里,才缓缓合上礼盒,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和温度。 良久,她才转身,步伐沉重地上了楼。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城,一家高级疗养院的豪华套房内,一幕令人心碎的场景正牵动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第337章 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看你 杭城南郊,一家高级疗养院。 即便是深秋,这里依然绿意盎然,静谧得只闻微风抚过竹林的沙沙声。 三楼那间朝南的豪华病房,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居家套房,金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神的檀香气息。 夏子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她乌黑的长发被仔细梳理过,柔顺地铺在枕边,面容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瓷器,皮肤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不染尘埃的纯净。若非床边那些精密而安静的医疗仪器,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等待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林夏坐在床边的软椅上,双手紧紧握着表姐那只温热却无力回应的手。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又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漫长的梦境。 “姐,你知道吗?我找到他了。” 林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他叫陈峰,是一名转业军官。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执行任务,如今回来了,还当上了镇长……他很帅气,对我特别好,也非常爱我。” 她拿出手机,翻出与陈峰的合影,小心翼翼地举到夏子箐眼前,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陈峰刚毅的脸颊和自己灿烂的笑容。 “姐,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真的很阳光,很有男人味。”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以前你不是总说,最喜欢看帅哥吗?你睁开眼睛看看他嘛……求你了……” 房门处,第一次跟随前来探望的雷婷,看到这令人心碎的一幕,忍不住鼻尖一酸,眼中泛起湿意。她下意识地想上前安慰那个蜷缩在床边的纤细身影,却被身旁的林野轻轻拉住。林野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沉静而克制,示意她不要打扰,就这样安静地守着便好。 病房里,只剩下林夏断断续续的倾诉声。她一会儿回忆着与陈峰在河湾的趣事,笑得像个孩子;一会儿又因表姐无法分享她的幸福而悲从中来,低声啜泣。她将积压在心底的话,无论是喜悦还是委屈,都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仿佛病床上的人是她最忠诚的守护神。 直到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才将夏子箐温热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上,柔声道:“姐,你要好好的,快点醒来,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看你。” 林夏起身,很是不舍的走向房门处,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合上了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走廊上,林夏深吸一口气,对兄嫂说:“哥,嫂子,我回东阳了。” 林野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着急。小妹这次来杭城,还未回夏家老宅看望外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温声劝道:“小妹听话,先去看看外公和舅舅,你再回东阳,好不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林夏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犹豫,“我来杭城就是为了看表姐,不想回那个冰冷又势利的夏家。哥,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你带嫂子好好玩几天再回东阳。” 说完,她背起随身的背包,拉过一旁的行李箱,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行人迎面走来——正是林夏的母亲夏云舒、舅舅夏云弈和舅妈李佳淇。 夏云舒见到女儿拖着行李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夏夏,你这是要去哪儿?还没回家看你外公,像什么话!” 林夏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妈,我要回东阳,哥会代我向外公问好。” “胡闹!”夏云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昨日下了飞机就不见人影,现在连家门都不进就要走?你眼里还有外公,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是不是又赶着回去见那个小子?” 林夏倔强地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语气疏离:“你管不着,我想见谁是我的自由。” “你……”夏云舒指着女儿,被气得手指发抖。 林野与雷婷相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中的无奈,小妹与母亲一碰面,话说不上三句,就开始相互掐起来。 眼见气氛僵持,夏云弈连忙上前打圆场:“夏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不回家呢?你外公天天念叨你。先跟我们回去住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哦,对了,上次舅舅转给你的零花钱花完了吗?一会儿回家,舅舅再给你转些。” 林夏见舅舅谨小慎微,刻意讨好自己的样子,心中升不起半丝感动,看到的反而是一副商人精于算计的嘴脸。她语气平淡的回道:“舅舅,你想转就现在转吧,这疗养院里的5G信号非常好?” 夏云弈被怼得老脸一红,他习惯了用钱来解决问题,却次次在外甥女这里碰壁。 “你怎么给舅舅说话的,你舅舅的钱是多了?是大风刮来的?非得要转给你!”夏云舒立即呵斥女儿。 林夏根本不理母亲,紧盯着夏云弈,心里恨透了这个利益至上的夏家。如果不是他们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表姐和她也不会遭受这无妄之灾。 “舅舅,我还要赶飞机,回东阳陪我爸,你那些钱就留着给外公买补品吧,再见!”说完,她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夏云舒见女儿如此傲慢无礼,怒喝一声:“你给我站住,真是没规矩了,哪里像个世家千金!”说着,扬起右手就要教训她。 林野急忙挡在妹妹身前,劝说道:“妈,你消消气。” 夏云弈想到自己那个如日中天的省长妹夫,只得再次忍下心中的不满,赶紧拉住夏云舒。 “云舒,打不得,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随即,他看向林夏,迅速掏出手机:“舅舅这就转,这就转……” 一旁的舅妈李佳淇,看着眼前活蹦乱跳、还能与母亲和舅舅顶嘴的外甥女,再想到自己女儿毫无生气的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八年,心中的酸楚与不平衡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语气生硬地打断道:“云舒,夏夏,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子箐还在里面休息,需要安静。你们要吵,就去楼下吵!”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林夏强装的镇定。她看向舅妈,眼神中带着愧疚和痛苦,声音柔和了几分:“舅妈,对不起,打扰到姐姐了。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她,舅妈保重。” 她不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电梯口。 夏云舒被女儿当众顶撞,气得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近来这丫头的性子越发乖张,她不自主地又想到陈峰——定是受了他的影响。这小子仗着有恩于她们,处处掣肘,夏云舒在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待回到东阳,非得好好敲打他不可。 见母亲余怒未消,林野小心翼翼地开口:“妈,要不……我送小妹去机场?” “送什么送!”正在气头上的夏云舒厉声喝斥,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质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小妹最近真没和那小子搅和在一起?” 林野被母亲盯得心里发毛,急忙陪笑:“妈,真没有!我打听过了,河湾镇现在就是个大型工地,事情千头万绪,他一个镇长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谈情说爱?” 雷婷适时上前,轻声劝说着:“妈,舅舅和舅妈还等着呢,我们先进去看子箐姐吧。” 夏云舒脸色这才稍缓,一行人随即走进了豪华套房。 而刚离开疗养院的林夏,归心似箭的赶往机场,准备回东阳给陈峰一个惊喜。 第338章 星火坠入荒原 河东省东阳市,晚上十点刚过。 陈峰第N次点开手机屏,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孤零零地躺着他发出去的数条消息,活像单方面表演的独角戏。 “这小妮子,该不会是在杭城玩嗨了,把自己老公忘到九霄云外了吧?”他对着手机嘀咕,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习惯了每晚抱着手机腻歪,这会儿倒像是戒烟戒酒般浑身不对劲。 他放下手机,关掉台灯,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玄关处突然传来“嘀”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智能门锁的按键声! 陈峰瞬间清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狂喜起来。 ——该不会是那丫头偷偷跑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细胞。他几乎是弹射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向客厅。 恰在此时,“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廊灯柔和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双肩包,手拉登机箱,不是林夏又是谁?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下一秒,陈峰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林夏抱了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林夏猝不及防,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一边,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陈峰的脖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她惊魂未定,却已眉开眼笑,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陈峰将她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唇上重重印下一吻,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我也准备了‘惊喜’,待会儿让你好好体验体验。”他呼吸灼热,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林夏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心跳加速,脸颊绯红:“你个大色狼,我千里迢迢回来陪你,你开口就说这些!” “不是你说想让我抱着睡吗?”陈峰理直气壮地说着,手已经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衣服内,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腰间的肌肤,四片唇瓣再次紧密相贴,交换着炽热的呼吸。 林夏被这熟悉而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身体渐渐发软,片刻间便彻底沦陷在他的强势攻势下。 玄关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点燃,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彼此熟悉的味道,温度高得灼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二人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额头相抵,气息交融,都在剧烈地喘息。 陈峰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欲望,如同即将燎原的野火。 林夏双颊绯红,眼眸湿润,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的琉璃。 他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呀!”身体突然悬空,林夏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我还没洗澡……” “办完正事,我陪你洗。”陈峰抱着她大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炽热的身躯随即覆上。床垫微微下陷,他侵略性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每一寸肌肤包裹其中。 林夏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轻声问:“等等……你准备那个了吗?……小雨伞……” 陈峰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没准备……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我买了……在包里……”林夏声如蚊蚋,脸颊红得发烫。 陈峰低笑一声,嗓音如磁,听得林夏耳根发软:“原来夫人早有准备……那今晚,我们可得好好深入探讨一下生命的真谛……”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羞于窥见这一室春光,悄悄隐入云层之后。分别的时光被无限压缩,重逢的火焰燃烧得格外炽烈,恰似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激烈的风暴终于停歇,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 陈峰侧身将她搂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的发丝,感受着她肌肤传来的温热和细腻汗意。林夏像只慵懒的猫咪,将脸埋在他颈窝,满足地蹭了蹭。娇声道:“说说吧!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今天开车送二嫂去产检了。”陈峰低沉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在黑暗中响起。 “嗯?”林夏慵懒地应了一声。 “结果出来了,是龙凤胎。”陈峰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一男一女,凑了个‘好’字。” “真的吗?”林夏惊喜地抬起头,黑暗中眼眸亮晶晶的,“龙凤胎!二嫂一定高兴坏了吧!二哥二嫂真是天大的福气!” “是啊,”陈峰笑着,大手无意识地轻抚着林夏光滑的脊背,脑海中似乎也在勾勒那对小家伙的模样,“想想都觉得奇妙,两个小生命同住在一个小房子里。”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兴奋与向往。她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陈峰模糊的轮廓,轻声问:“陈峰,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孩子?” 陈峰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那对可能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龙凤胎有些失态了。他立刻收敛了外溢的情绪,好在黑暗中神色看不真切,只是将林夏重新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简单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喜欢。” 林夏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内心中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那……你等我。”她伸出手,与陈峰十指相扣,“我会努力把心理和身体调整好,给你生一对健康的儿女。”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涌遍陈峰四肢百骸,他用力回握着她的手。 “不急,我们还年轻,慢慢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给出了建议,“或许,你可以先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开始尝试?比如你爸或者你哥。试着挽一下他们的手臂,一点点适应。” 林夏认真思考了几秒,郑重地点点头:“好,那先找我哥试试。”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万一我没控制住情绪揍了他,应该也没多大事,反正他年轻,抗揍。” “噗——”陈峰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他可以想象林野在面对妹妹突如其来的出手时,会是何等懵逼又不敢还手的模样。 这画面真是不要太美,他忍不住有些期待了。 笑过之后,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林夏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心。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语气带着些许担忧:“对了,姑妈和小姨她们,会不会突然回来,如果被她们撞见,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陈峰低笑,手臂收紧,在她耳边坏坏地说:“放心,现在都凌晨了,她们不会回来。今晚……”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就算我俩把床弄塌了,也没人管。”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林夏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轻捶了他一下:“你……唔……” 未尽的语言被再次封住,刚刚平息下去没多久的火焰再次点燃。 长夜漫漫,似乎还有足够的时光,让他俩继续这没羞没臊的节目…… 第339章 大型社死现场 次日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凌乱的大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床上交颈而卧的两人折腾了一夜,此刻正沉浸在弥补“时差”的酣梦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陈峰立即警觉地睁开眼。怀中的林夏动了动,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别动……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再睡会儿……” 紧接着,智能锁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门已开启”,以及行李箱轮子滑过地板的独特噪音。 陈峰心头一凛,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别睡了……”他轻轻推了推怀里的“考拉”,“我姑妈她们回来了!” 林夏像被按了开关,“唰”地睁开眼,所有的迷糊都被“社会性死亡”的预警信号取代。她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大半,她又慌忙扯回捂住胸口,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叫什么事嘛!被堵在了床上!真是没脸见人了!” 陈峰一边安抚着林夏一边看向卧室门,“丑媳妇总要见姑妈!再说了,你那么漂亮,姑妈和小姨很喜欢你,正好正式认识一下。”话音刚落,客厅就传来秦乐妍清脆的童音:“妈妈,哥哥房间有声音!这个大懒虫,我去叫他起床!” “你锁门没……”林夏急得声音都变调了。这话问得太晚——下一秒,卧室门就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与门口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撞个正着,她的大脑“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感觉自己是被捉奸在床。“嗖”地缩回被子里,死死蒙住头,内心疯狂刷屏: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秦乐妍愣在原地,偏着小脑袋思考了两秒,cpU似乎成功加载了记忆数据。她眼睛一亮,扭头就对客厅进行全功率广播:“妈妈!小姨!快来看!嫂子藏在哥哥床上啦!” 这声“嫂子藏在哥哥床上啦”,如同惊雷,把被窝里的林夏劈得外焦里嫩,两只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两栋别墅来。 陈峰也是头皮一麻,赶紧祭出杀手锏,对小丫头说:“乐妍!快关门!你嫂子给你准备了大——红——包!” 果然,“红包”二字对于五岁的小朋友拥有绝对的魔力。小丫头的动作比兔子还快,“砰”地一声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还不忘提醒下床上二人:“嫂子!我关好门啦!”。 陈玲和苏青竹满脸惊喜地快步来到门前,见苏青竹要开口,陈玲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猫着腰贴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秦乐妍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摊出小手问道:“哥哥,红包呢?” “一会儿给你,哥哥再给你加一个,小妹乖,先出去,哥哥要穿衣服。”陈峰试着想把小丫头先哄出去。 可是,秦乐妍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高高隆起的被子上。 “哥哥,你和嫂子是在床上躲猫猫吗?我也要躲!”说着,小丫头直接往床上爬。 陈峰也是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表妹没办法,只得一把拧着她的后颈衣领,小声哄道:“小妹,你先去外面躲好,一会儿我和嫂子来找你,好不好?” “不好!”小丫头扭动着身子,就往二人中间挤,“我也没有睡醒,今天很早就被妈妈叫起床了,我要再睡一会儿……” 躲在被窝里的林夏,感受着身边挤进来一个小身体,身体瞬间僵直,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已经无处可躲,她只得硬着头皮露出脑袋,想办法先打发走这个小祖宗才行。 两人四目相对,小丫头一愣,清澈的目光落在林夏绯红的脸上。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哥哥,嫂子生病了吗?好烫呀!” 林夏:“!!!” 她求助地看向陈峰,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陈峰!快想办法!我……我没穿衣服!” 陈峰是哭笑不得,只得一把将秦乐妍拎起,放在床前:“乐妍,嫂子第一次来我们家,是客人。你快去叫妈妈和小姨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做顿大餐!下午哥哥嫂子带你去动物园,再给你最新款的玩具,怎么样?” 秦乐妍的大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耶!太棒啦!可以去动物园看狮子大老虎了!”小丫头立刻忘了生病的嫂子和躲猫猫游戏,迈着欢快的小短腿,“噔噔噔”冲了出去。 门外偷听的两人听到脚步声,立刻闪身撤回客厅,假装正在悠闲地整理行李。 “妈妈!小姨!快去买菜做饭!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下午哥哥和嫂子要带我去动物园看狮子和大老虎,还要给我买玩具!” 陈玲忍着笑,看向苏青竹:“青竹,走吧,陪我去买菜。”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眼依旧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说:“新人脸皮薄,咱们给点空间,让人家缓缓。” 苏青竹会意地点头,蹲下身对秦乐妍小声叮嘱着:“乐妍,你要把嫂子看好,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小丫头点点头,“小姨放心吧,嫂子跑了,就去不成动物园了,我就守在门口,等你和妈妈回来。” 苏青竹摸了摸秦乐妍的小脑袋,“乐妍真聪明,好好守着!”交待完,二人便下了楼。 而秦乐妍则搬来一把儿童椅,像个小门神,一脸认真地守在了玄关正中央。 几分钟后,卧室里的二人穿戴整齐,林夏一把抓起床头的小背包,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快走快走!趁姑妈她们还没回来,我得赶紧撤!这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陈峰希望她能留下来,温声劝说:“姑妈性格柔和,是真心喜欢你,正好趁这个机会正式见个面……” “我现在还有脸见面吗?”林夏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用力拉开了卧室门。 门一开,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玄关正中央,秦乐妍小朋友坐在她的小椅子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陈峰的卧室门。 “乐妍,嫂子和哥哥要出去一下,下午来接你出去玩。”林夏试着哄她。 小丫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妈妈和小姨说了,不能让嫂子跑了!跑了就去不成动物园了!” 林夏简直欲哭无泪,赶紧从包里掏出钱包,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塞到小丫头手里:“乐妍最乖了,你看,嫂子给你这么多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让嫂子出去好不好?” 厚厚的钞票颇具分量,小丫头明显犹豫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仅仅三秒之后,坚定的信念战胜了金钱的诱惑。 她固执地张开手臂,用最奶萌的声音说着最“无情”的话:“不要!小姨说了,要看好嫂子!嫂子跑了,就没嫂子了!” “你……”林夏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小祖宗,一时语塞。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循循善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小丫头就是不为所动。她刚想尝试把小椅子连人一起挪开,秦乐妍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吓得林夏立刻举手投降,彻底无计可施。 陈峰虽不舍,但也理解林夏此刻的尴尬心境,正准备上前抱开秦乐妍,外面便传来按键的声音,随即,门被打开,陈玲和苏青竹提着一大堆水果和食材走了进来。 林夏身体一僵,心里发出一声哀鸣——完了,这下是真走不成了! 第340章 无私的爱 陈玲目光扫过现场,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她像是没看见林夏的窘迫,笑容温和自然。 “夏夏,欢迎你来家里玩,千万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姑妈买了许多菜,待会儿尝尝我的手艺。” 苏青竹也在一旁笑着帮腔:“是啊夏夏,玲姐的厨艺非常不错的。” 林夏脸颊泛红,声音局促:“那,那就给姑妈和小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陈玲说着,目光转向陈峰,“小峰,你好好陪着夏夏。哦,对了,去把你那几本成长相册找出来给夏夏看看,也让夏夏多了解了解你。” 陈峰会意,正准备回房间取相册。秦乐妍迈着小短腿已经跑向了他的卧室,嘴里还迫不及待地爆料:“嫂子,我知道哥哥的相册在哪里,还有几张尿床的照片,我指给你看!” 林夏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陈峰脸上顿时挂上几条黑线,追了过去。 “秦乐妍,你这个小叛徒,这么快就把哥哥给出卖了?” 客厅里,两大一小窝在沙发上,厚厚的相册摊在膝头。林夏指尖划过陈峰的成长轨迹,最初的尴尬在那些糗事带来的笑声中渐渐消融。 苏青竹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的目光与陈峰短暂交汇,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着只有他俩才能读懂的过往。 随即,苏青竹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林夏手里。 “小姨,你这是……”林夏触碰到那厚实的一沓,顿感烫手,连忙推辞。 “夏夏,你小姨都叫了,这是改口红包,必须得收下。”苏青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小姨是把你当成亲人,你姑妈也准备了礼物,一会儿忙完了再给你,这些都是规矩。” “都是规矩”这四个字,她说得清晰而用力,像是在对林夏承诺,更像是在对自己和陈峰重申彼此不可逾越的界限。 陈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读懂了苏青竹此举背后的所有含义——是祝福,是告别,也是将她自己牢牢钉在小姨位置上的决心。 他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只得对林夏点点头:“小姨给的,就收下吧!” 林夏推辞不过,只得乖巧地接过红包,脸颊微红地说道:“谢谢小姨。”随即,她在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找个机会,为姑妈和小姨精心备上一份厚礼才行。 午餐的气氛轻松而和谐。陈玲和苏青竹仿佛要将所有关爱都夹给林夏,她碗里的菜总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惹得一旁的秦乐妍嘟着小嘴,醋意十足地嚷嚷:“妈妈,小姨,你们只喜欢嫂子,不喜欢乐妍了!”童言稚语引得众人大笑,林夏感受着这平凡朴实家庭里流淌的安心与温暖,与她自幼成长的、冰冷而势利的杭城夏家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饭后,陈玲叫住了准备出发去动物园的陈峰。 “小峰,青竹,你们来一下,我们开个家庭会议。” 林夏极为聪慧,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份不便参与,便牵着秦乐妍的小手:“小妹,走,我们去房间里玩,哥哥他们要商量点事情。” 客厅里立刻安静下来。 陈玲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儿,如今已经是一镇之长,满脸欣慰之色。是该说出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了。 “小峰,有几件事要告诉你。” 陈峰见姑妈如此郑重,心中一紧,认真道:“姑妈,你说吧,我仔细听着。” 陈玲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姑父牺牲已经半年多了,我不想他背着污点离开我们,一个月前,我和青竹去省纪委,讲清楚了乐妍的身世。组织上经过详细调查,已经核实清楚,你姑父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组织上考虑到你姑父在宁州反腐工作中取得的巨大成绩,并光荣牺牲在第一线,加上乐妍这唯一的所谓‘污点’已经澄清,组织上决定,追认你姑父为烈士。” 这个消息让陈峰心头巨震。烈士!这不仅是对姑父毕生信念和付出的最高肯定,更是为他、为整个家庭洗刷了最后一丝阴霾,为小妹的未来铺平了道路。 “省纪委那边提出,要为你姑父补办一场追悼会,”陈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坚韧,“我婉拒了。人已经走了,我不想再掀起任何波澜,只想让乐妍能在一个不受打扰、没有异样目光的环境里平安长大。” 陈峰望着姑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明白,这个决定背后,是姑妈让所有的哀荣与社会的认可,都为小妹的成长让路。 陈玲略作停顿,说出了第二个决定:“第二件事,是我个人的问题。当年我设计一位纪委的高级官员,虽然是我的丈夫,但毕竟是违反了纪律。我已经向省妇联提交了辞呈,并得到了批准。” “姑妈!”陈峰失声喊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终于知道,姑妈这段时间一个人默默承受了什么——她不仅独自处理了姑父的身后事,澄清了他的名誉,更独自承担了所有过往决策带来的后果!而他,却未能分担丝毫。 无尽的自责与愧疚瞬间将他淹没。陈峰猛地站起身,半跪在陈玲面前,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皱眉的铁血男儿,此刻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姑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您和乐妍,让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看着跪在面前的侄儿,陈玲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眶迅速泛红,湿意凝聚。 她还没有开口,一旁的苏青竹蹲在她的身旁,趴在她的腿上,情绪彻底决堤。 “姐,对不起,如果姐夫没有遇上我们家的拆迁事,没有遇上我姐,你的家就会好好的,姐夫也不会走得这么不清不白,你也不用丢掉工作,现在,你还要为我姐的孩子和她这个病秧子妹妹,赌上自己的未来。” 陈玲眼眶有些湿润,轻轻抚摸着苏青竹的秀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傻丫头,别这么说。乐妍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而你,是我最亲的亲人。相信姐,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你和乐妍的病彻底治好。” 最后这句话让陈峰如遭雷击。苏青竹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早已从徐梓萱那里知晓,可小妹秦乐妍……难道也遗传了这个可怕的疾病? “姑妈,你是说,小妹也……?”陈峰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那个喜欢粘着他、笑声如银铃的小丫头,他生命中最想呵护的天使,竟然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疾病负担? 陈玲看着侄儿瞬间苍白的脸色,心痛而又坚定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小峰,你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姑妈现在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你能成家立业,一生平安,算是对你爸妈,对你爷爷的在天之灵有个交待了。” 她的目光掠过跪在面前的陈峰,又看向伏在膝上的苏青竹,最终望向了窗外那片为众生撑起的天空。 “姑妈要离开一段时间。所有出国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乐妍还小,青竹需要有一个完整的人生,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病痛拖垮。无论希望多渺茫,代价多大,我一定要把她们的心脏问题,彻底治好。国庆节后,我们就出发去美国。” 陈峰静静地望着姑妈,这个从小将他抚养成人的女人。在这一刻,她平日里温和的身影在他眼中竟变得无比高大,仿佛化作了一座沉默而伟岸的大山。这座山,为他挡过风雨,如今,又要为另外两个至亲之人,去抗衡命运。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紧紧抵在她的手背上,用一个最虔诚的姿态,表达了他所有的理解、愧疚与无声的誓言。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整个客厅,将相拥的三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悲壮的光晕里。 第341章 各自安好 余下的假期,陈峰将所有的纷扰与算计都暂时搁置,全心全意地陪伴在家人身边。 他与苏青竹几乎查遍了美国所有顶尖的心脏病治疗机构,经过反复对比和咨询,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以心血管科闻名全球的克利夫兰诊所。但是,希望伴随着巨大的压力——那高昂的治疗费用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望而却步。 苏青竹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这其中,大部分是陈峰当初在战虎俱乐部与杨旭比试枪法赢下的一千万,她投资了八百万在曹慧的民宿酒店上,之前又给陈峰买了辆车,如今手头上还剩下一百多万。陈玲则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加上丈夫秦东来被追认为烈士后发放的褒扬金和抚恤金。所有的钱款加在一起,才勉强凑够了预估的治疗和安置费用。 陈峰深知“穷家富路”的道理,海外求医,处处都需要钱。他毫不犹豫地将之前宋家退婚时,杨彩云赔偿的那一百万,全部转到了姑妈的账上。林夏得知情况后,将舅舅夏云弈刚转的一百万“零花钱”,直接转给了陈峰,让他务必交给姑妈,并郑重交代:如果到了国外钱不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让陈家人心中暖流涌动。 假期结束,陈峰向河湾镇党政办报备,请了三天事假。 十月十日下午,机场的离别氛围压抑而伤感。陈峰和林夏将陈玲、苏青竹以及蹦蹦跳跳却不明所以的秦乐妍送上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望着飞机冲上云霄,陈峰压下心中的牵挂与担忧,在机场出口静立片刻,待心绪稍平,才与林夏一起前往河东农业大学接孙雨彤。 来到孙家楼下,何淑君和孙雨彤已经等候在那里,脚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衣物和营养品,全是何淑君这几日精心为女儿准备的。陈峰目光扫过,并未看到孙学海的身影,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望,看来这位老教授心里的坎,还没完全迈过去。 而孙雨彤看向他的眼神,却与往日不同,那里面除了依赖,更涌动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光芒,仿佛揣着一个巨大的幸福与隐秘、却又不得不苦苦压抑在心底。陈峰心下一动,立刻明了,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想必已经出来了。 林夏见到孙雨彤格外开心,她乖巧地向何淑君问好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孙雨彤上了车,迫不及待地开始询问起龙凤胎宝宝的情况,清脆的声音瞬间活跃了车内的气氛。 陈峰则默默打开后备箱,开始安置行李。 何淑君见状,不动声色地走到车后,轻轻拉了一下陈峰的衣袖。两人背对着车子,何淑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结果出来了,孩子是你的。” 尽管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这确认的消息,陈峰还是呼吸一滞,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惊喜和某种奇异牵连感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何淑君观察着他的反应,紧接着又叮嘱了一句,语气严肃:“我会盯着雨彤,不让她生出事端。你心中也要有数,把握好分寸,为了所有人。” 陈峰迅速收敛心神,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道:“阿姨放心,我知道轻重。” 何淑君对他的沉稳比较放心,脸上露出一丝宽慰,随即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你孙伯伯让我转告你,过两周,他会去河湾镇看看。” 峰回路转,这个消息让陈峰喜出望外。国庆假期这趟省城之行,几经波折,这个最重要的目标,总算是圆满达成了。 告别何淑君,陈峰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车流,向着宁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宁州市委大院,已是傍晚时分。 陈阅川已经下班回家。林夏小心翼翼地扶着孙雨彤上了楼,陈峰则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身后。 房门一打开,林夏就笑着对迎上来的陈阅川说:“二哥,我把二嫂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来了,你当面验收。” 陈阅川今日心情似乎很好,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他笑着点点头:“辛苦小林了,屋里坐!”随即伸手扶住孙雨彤,将她引到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接了杯温水,放在她的手中。这一连串动作细致入微,与平日里那个威严的市委书记判若两人。 陈峰又下楼跑了一趟,才把所有行李搬进屋。 陈阅川看着一大堆大袋小袋,杂乱无章的东西,诧异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东西?” “二哥,这都是何阿姨给二嫂准备的。”陈峰笑着解释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听二嫂说,好像……还给你带了东西。” 陈阅川一听,岳母何淑君破天荒地给自己带了东西,脸上瞬间交织着惊喜与不可思议的神情,立刻转向孙雨彤,目光中带着询问。 孙雨彤迎着他的目光,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妈给你带了点茶叶。” “哦?”陈阅川的目光立刻精准地投向那堆行李,很快找到了那个装着茶叶的精致礼品袋。打开一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识货的光芒,立即笑道:“这是赛珍珠5800!还是嫂子……不对……”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及时改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被认可的欣慰,“岳母还记得我的喜好!” 陈峰见状,凑过去半开玩笑道:“二哥,你这极品铁观音,分点给我尝尝呗?我也好这口。” 陈阅川此刻心情大好,将那盒茶叶当宝贝似的往身边收了收,同样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和你二嫂结婚八年多了,这是第一次收到岳母的东西,你小子也好意思来分?想要,找你自己的岳母要去。” “二哥真小气。”林夏立刻笑着为陈峰打抱不平,“我们跑前跑后,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一点茶叶都舍不得,二哥打算就这样一直让我们饿着呀?” 陈阅川看了眼厨房方向,说道:“张嫂已经做好了饭菜,灶上还煨了鸡汤……” “算了算了,那可是给二嫂补身子的!”林夏立即打断,俏皮地挽住陈峰的手臂,“我才不跟两个小宝宝抢营养呢。走吧,我俩去外面吃,别打扰二哥的二人世界了。” 陈峰会意地点头,向陈阅川和孙雨彤告别了一声,二人便下了楼。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宁静。 陈阅川望着已经关上的房门,目光变得深邃。这个让他一直心存芥蒂的小族弟,如今不仅凭着自己的能力当上镇长,更与省长千金走在了一起。想到林夏将来会成为他的弟媳,陈阅川心中的那根刺不知不觉又软了几分,或许,这样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安排。 “老陈,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孙雨彤轻柔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陈阅川转过身,若有所思地说:“你别说,小林这丫头还真不错,陈峰这小子真是撞上大运了。”他走到那堆行李前,笑了笑,“我先去给你盛鸡汤,一会儿再来收拾这些东西。” 看着丈夫走向厨房的背影,孙雨彤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目光飘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一抹温柔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我也是撞上了大运,心想事成,梦想成真……” 第342章 河湾恐怕又要起风了 宁州市静庐私房菜。 短短几个月,这家餐厅对陈峰而言,承载了太多记忆。 从最初在李如彬偷拍的视频里瞥见这个名字,到后来跟踪高明松、敲打前未婚妻宋可欣,乃至促成雷婷与林野的姻缘,陈峰对这家餐厅已是轻车熟路。加之这里菜品确实精致可口,他便直接带着林夏过来了。想着是周一,餐位应该不紧张,也就没提前给老板花婉秋打电话订位。 两人在大厅选了个临窗的卡座,点了几样招牌菜,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林夏一边吃一边点评着菜的味道:“嗯,这菜还真不错,和潘哥的手艺有得一拼!” “喜欢就多吃点,慢点,没人跟你抢。”陈峰笑着抽出纸巾,轻柔地擦去她嘴角沾染的些许油渍,随即问道,“你嫂子回消息了吗?你哥和嫂子在你妈那里帮着我们打掩护,这份人情,我们得请顿饭好好谢谢他俩。” 林夏抬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别提了,我嫂子现在正生我气呢。还有我哥,看见我简直像见了猫的耗子,远远就绕道走。” “你真对他动手了?”陈峰饶有兴致地追问。 林夏撇撇嘴,带着点小委屈说道:“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让我从最亲近的人开始尝试适应肢体接触。我哥不幸成了试验品,挨了几下,可把我嫂子心疼坏了。她还放出话,下次见到你,非得在你身上找补回来不可。” 陈峰闻言,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很公平嘛。你揍她老公,她揍你老公,这下你嫂子的心理应该平衡了。” “那不行!”林夏立刻护短,下意识地反驳,“你是我的,只有我能收拾你,别人谁也不能……”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目光掠过陈峰肩头,警惕地看向他身后大厅的过道。 “怎么了?”陈峰察觉到她的变化,疑惑地问,作势就要转身看去。 林夏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转身!好像……是你那个‘岳父’。” 这话让陈峰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你爸来微服私访了?” 林夏没好气地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呸!什么我爸!口误……是你那个前准岳父,宋修远宋副市长!” 她又瞥了一眼过道方向,快速补充道:“他们一行上楼去了,好几个人一起……” 陈峰闻言,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向后扫去。只来得及看见几道背影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其中一道瘦高的男性背影,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转过身重新坐好,正好对上林夏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盯着我干嘛?好好吃饭。” 林夏却笑意更浓,调侃道:“怎么样,要不要上去给你前准岳父敬杯酒,问候一下?” 陈峰立刻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我正有此意。正好把你带到他面前,好好显摆显摆,让他知道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臭得瑟!”林夏见他这般反应,明知是玩笑,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 两人说说笑笑,你一筷我一勺地享用完晚餐。结账之后,便去了停车场。 林夏见陈峰径直朝着与她停车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连忙拉住他:“喂,车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我知道。”陈峰脚步未停,目光扫过一排排车辆,解释道,“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宋修远的车。” 他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挂有宁州市委牌照的特殊车辆。 “看来宋修远是开私车来的。”陈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发现,让这次普通的偶遇,平添了几分不寻常的意味。为了弄清楚那个眼熟的背影究竟是谁,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车开到离静庐大厅出口最近的一个空车位停好。 两人坐在车里,如同耐心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宋修远一行人的出现。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车内,林夏非但不觉得枯燥,反而因这种带着目的性的潜伏而显得兴致勃勃。她一双美眸紧锁着餐厅出口,嘴里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规划起来,再次提起以前说过的一个话题, “陈峰,说真的,我觉得当官太没劲了。”她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男人,“你看我爸,熬到省长位置,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一辈子好像就被框在了那个体系里,真没意思。等你把河湾镇的事情理顺,就不当这个镇长了,我们去浪迹天涯,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天大地大,随处都是我俩的家。” 陈峰太了解她了,知道这丫头思维又开始发散,便顺着她的话头,勾勒起更离谱的蓝图:“行啊,无官一身轻。到时候我带你看遍全世界,再想办法弄笔钱,买个风景如画的小岛,我当国王,你就是唯一的王后,再生一堆小王子小公主,你觉得怎么样?” “嗯?”林夏略作沉吟,语气更加兴奋,“这个好!看来我得从夏家那边多薅点羊毛才行。” 两人说笑间,陈峰眼神骤然一凝,低声道:“他们出来了。” 林夏立刻收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宋修远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出餐厅大门。 陈峰瞬间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是江宇浩,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他不认识,但凭借中年男人在队伍中的站位,陈峰敏锐地判断出,此人的地位仅次于宋修远。 林夏只认识宋修远一人,不过生长在官宦世家的她,这种场景见得太多了,她压低声音说:“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在走你这位前准岳父的路子。” 陈峰回道:“宋修远在经济建设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在古城区政府办打过一个月的杂工,宋修远在那里当区长时,取得的成绩,他还是比较清楚的,联想了江远浩的国外背景,陈峰继续道:“他们多半是在谈招商引资项目。” 林夏拉了下陈峰,“快趴下,他们走过来了!” 两人迅速伏低身子,借着车窗边框的遮掩,屏息凝神。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由远及近,正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宋修远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放心,市政府一定会给出最好的政策扶持。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回国投资兴业,建设家乡,是我们宁州人民的福气。” 一个略显年轻,带着几分恭谨的男声立刻回应:“宋市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您和市里以及杨董的鼎力支持,我对新能源项目落根宁州充满信心。”这声音,陈峰听得真切,正是江宇浩。 “杨董?”陈峰心思一动,难道是杨旭的老子,汉光集团的董事长杨汉光。 一行人说着话,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响起了引擎启动的声音。 直到几辆车相继离去,陈峰和林夏才重新坐直了身子。 林夏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随即撇撇嘴:“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最好的政策扶持?我看是给某些人最好的捞钱机会!” 陈峰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脑海想着“新能源项目落根宁州”这句话,随即联想到王睿杰、杨旭、江宇浩这三人的关系,以及省城东阳那家合资公司——昌宏科技。瞬间,一丝警觉从他心底升起,这些人不会是在打河湾的主意吧?只是不知道这个新能源项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陈峰收了收思绪,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静,“看来,我俩这浪迹天涯的计划,得往后放一放,河湾恐怕又要起风了。” 第343章 借王睿杰的东风? 寒露已过,关陵县境已浸透寒意,河湾镇的地界上却热气蒸腾,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峰一早将林夏送到桃源村,未作停留,便迅速回到镇政府。三楼的办公室里,一场政府班子会议正静候他的到来。 没有寒暄,关云河率先开口。这位最年长的左膀右臂语气快而稳,近一周各项重建工作的推进情况,在他口中凝练成一串清晰的数字与节点。 他话音落下,李晏州便接了上来。每一笔资金的监管与流向,都被他梳理得条理分明,而更关键的是,宁州市商业银行落子河湾的服务点终于敲定——钱袋子,总算是扎紧了。 杨子珊的汇报则带着工地上的尘土气息。工程进度、质量监管,她指出的几个潜在隐患条理分明,嗓音清亮,毫不含糊。 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官毅坐姿笔挺,言简意赅,只用“大局平稳,一切可控”八个字,概括了全镇的治安态势。 最后,宣传委员兼党政办主任童悦琪汇报了两件要事:一、党政办原副主任姜雨晴已正式离职,王睿杰拟定由文化站站长周墨林接任;二、昨日庙头岭的金支书和刘主任来镇里反映,沙棘快熟了,担心又像往年一样烂在山上。 陈峰听到这两件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黄建功任党委书记时,周墨林两次想顶掉童悦琪,都被他按了下去,如今退而求其次,傍上王睿杰,到底还是拿下了副主任的位置。至于第二个问题,确实让人头疼。河湾镇各村种植的沙棘,种植分散,只能人工采摘,这东西又不易保存,采下来的鲜果一两天就会烂掉,加之河湾的路况确实糟糕,果商不愿来此收购,只能年年看着它们烂在枝头。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目光扫过全场。 “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他声音不高,却让空气为之一静,“当前政府工作重心不变,继续全力推进灾后重建。至于童主任提到的沙棘问题,这是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民生大事,积压多年未解决,今年就由我牵头负责到底。” 会议散场,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峰与童悦琪。她默默为他换上一杯新茶,水汽袅袅,隔开了方才会议的余音。 “陈镇,”童悦琪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那边这几天也没闲着。” “八号、九号两天,王书记由方恺和周墨林陪着,把途经河湾的西柳河两岸走了个遍,意图不明。昨天,党政办收到他的报备,说在外对接事务,暂不返回镇里。” “另外,王副书记和曾进也在行动,他们正逐个走访各村的两委班子。” “目前看来,人武部的万部长还算安静,主要在组织基干民兵,维持重建秩序。” 陈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水面微晃,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沿着西柳河查看地形……莫非,是在选址?为了江宇浩口中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陈峰心思一动,决定亲自去查看西柳河沿岸,看看王睿杰会选中那个地方。 他开车沿着河岸的乡村公路缓行。西柳河在深秋的阳光下缓缓流淌,河风里已带着砭骨的凉意,沿岸被洪水蹂躏过的土地,如今只在厚厚的淤泥上覆着一层稀疏的杂草,显得格外荒凉。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项目落地的可能性,所需的征地范围以及对周边环境和村庄的影响。 车辆最终在康和养老院那片熟悉的废墟附近停下。残垣断壁在深秋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一群村民正聚在废墟上议论纷纷,村支书肖永贵也在其中。见到陈峰下车,肖永贵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陈镇长,您来了!” 陈峰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人群,问道:“肖书记,大家这是?” 肖永贵稍作迟疑,反而带着期待试探道:“陈镇长,是不是上头要在我们新阳村搞开发了?” 他这一问,旁边的村民们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陈镇长,我看见你来过好几次了!” “二号那天,你不是还带着一群人来看过吗?” “就前天昨天,镇里的王书记也带人来拍照,说这里是个好地方呢!” 听着村民们质朴却敏锐的观察,陈峰心下凛然。群众的眼光果然雪亮,他的动作和王睿杰的动向早已被大家看在眼里。看来,王睿杰也盯上了他规划中的国际物流园选址。 他抬手虚按,待众人安静下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面孔。 “乡亲们,”他的声音平和有力,“我在各个村都说过,河湾镇过去太苦了。我们这一届班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大家闯出一条致富的路子。” 他话锋微转,语气更为审慎:“但发展大事,急不得,也乱不得。任何方案,尤其是关系到咱们新阳村未来的规划,都必须经过科学论证、仔细比选。哪里最合适,用什么方式对大家最有利,这些都要慎重决定。我向大家保证,一旦方案成熟,镇党委和镇政府会第一时间公开,到时候,还得依靠大家一起努力,把咱们河湾、新阳建设成真正的小康之乡!” 村民们听到这番实在话,虽然没能得到确切消息,但心里反而更踏实了,纷纷表态: “陈镇长,你来河湾干的每一件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信得过你!” “没错!陈镇长,就凭你打倒了黄老虎,那么大的洪水也没让一个老百姓受伤,我就信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肖永贵也赶紧表态:“陈镇长放心,我们新阳村绝对服从镇党委镇政府的安排!” 又寒暄几句后,陈峰便告辞离开。坐回车内,他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透过车窗,再次凝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康和养老院的废墟在风中伫立,其下掩埋的罪恶虽已被清除,但由此引发的余波远未平息。 王睿杰选择这里,绝非偶然——三省交界之地,洪灾后相对简单的权属,只要修好河湾这条出省之路,这里将成为开发的绝佳起点。 想到这里,陈峰嘴角微微上扬。 桃源村的康养项目折戟沉沙后,这位王书记倒是毫不气馁,如今又带着“新能源项目”卷土重来,要与他争夺这片战略要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坑洼不平的泥路上。国际物流园的方案还在市里论证,而脚下这条破路,正是扼住物流业发展的咽喉。他和关云河往县里、市里跑了无数趟,都因道路等级超标、财政匮乏而被搁置。 此刻,一个清晰的破局思路在他脑中成形。 何不借一借这位副省长公子的东风?趁着他大力推动新能源项目的契机,把这条二十多公里的生命线修通,为未来的国际物流园铺平道路。 思绪至此,陈峰顿觉豁然开朗,甚至有些期待王睿杰能早点把他的新能源项目摆在台面上。 第344章 沙棘快成熟了 下午,陈峰叫上陆远川,直奔庙头岭村。 作为沙棘种植面积最广的村子,庙头岭的情况最具代表性。 自813洪灾后,陈峰便将一项重任交给了陆远川——牵头对接县里的农业农村局和水务局,全面评估旱灾与洪灾对全镇农业的叠加损害,申请救灾资金与技术支持,同时调研规划“观光生态农业”的试点。 一个多月下来,陆远川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也正因如此,在扶贫办,尽管名义上是副主任,但原主任马文涛因黄建功案被县纪委约谈两次后便心气尽失,当起了透明人,另外三名干事早已唯陆远川马首是瞻。 黑色越野车在坑洼的乡村公路上颠簸,陆远川专注地把着方向盘,陈峰坐在副驾,目光掠过窗外略显荒凉的秋日景象。 “远川,”陈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河湾各村种植的沙棘,总共有多少亩,你清不清楚?” 陆远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陈镇,全镇两个社区,十七个行政村,有十三个村都种了沙棘。其中又以庙头岭、柳沟村、雪顶村这三个村为主力。总的种植面积,大约在五千七百亩左右。” 他略微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品种都是好品种,主要是‘深秋红’和‘状元黄’,树龄也正当年,在四到六年之间。可是……唉,前些年果商把价格压到了三四毛钱一斤,再加上我们河湾这路况,运出去成本高、损耗大,一来二去,老百姓对这玩意儿算是寒了心。现在基本是听天由命,放养状态,亩产也就维持在八百到一千斤左右。很多人家觉得卖那点钱还不够人工费,干脆就等它烂在山间枝头,或者摘来喂自己牲口。” 陈峰静静地听着,心中不禁再次对身边这个比自己还小半岁的年轻干部刮目相看。数据精准,情况熟悉,问题症结抓得极准。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五千七百亩,就算按最低的亩产八百斤算,那也是四百五十六万斤鲜果。如果能卖上一块钱一斤,就是四百多万的收入!这对于一个穷得快当掉内裤的乡镇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远川,”陈峰压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像‘深秋红’这个品种,在市场上正常的收购价能给到多少?” 陆远川显然对此也做过功课,立刻回答:“正常的地头收购价,根据品质不同,一般在每斤一块五到两块五之间。但前提是交通便利,运输成本低。以我们河湾这条路况……我预估,即便有果商愿意来,能给到一块到一块五,就算顶天了。” 一块到一块五…… 听到这个与正常价值严重背离的价格,陈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巨大的潜力与残酷的现实之间,横亘着一条名为“困境”的鸿沟,就是那条路。 瞬间,陈峰不自主的又想起了王睿杰,你小子得抓紧行动啊,我再帮你出把力,争取把河湾这条发展之路、致富之路尽快解决了。 来到庙头岭村口,恰巧遇见背着满满一梱沙棘果枝的李有田。 李有田一眼就认出了陈峰的车子,赶忙停下脚步,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朝着车内热情地喊道:“陈镇长,您来了!金支书和刘主任就在前面那道梁子上,正查看沙棘果了!” 自七月份的抗旱救灾,再到后来陈峰硬是从黄建功、周德旺手里为庙头岭老少追回了七百四十万赔偿款,彻底摘掉了“上访专业村”的帽子,这位年轻镇长在村里的威望早已如日中天。正因如此,多年未解决的沙棘滞销难题,村支书和村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峰。 陆远川稳稳踩下刹车。陈峰推门下车,目光落在李有田背上那捆沉甸甸的枝条上,关切道:“有田,能背动这么一大捆,身体这是好利索了?” “多亏陈镇长替俺们做主,追回了赔偿款!”李有田连声道谢,语气里带着感激,“差银行的钱还清了,药也没断,这身子骨总算好了七七八八。” 陈峰上前几步,顺手从李有田背着的枝条上捻下几颗饱满的沙棘果,摊在掌心仔细端详:“颜色亮堂……嗯!就是果形小了……” 话未说完,李有田便忍不住插话,声音低了些:“好有啥用哩……卖不上好价钱。只能掰点回去喂猪,正好家里那头老母猪刚下了一窝崽,好好补……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因为他看见陈峰已将那几颗沙棘果送入口中品尝。 汁水在舌尖迸开,陈峰细细品味着,随即中肯地评价道:“汁水足,酸甜也合适,风味很正,确实不错。”他看着李有田窘迫的样子,不由笑道:“行了,有田,快背回去伺候你家那窝金贵的猪崽,这可是补充维生素的好东西。” 李有田黝黑的脸庞泛起了红晕,连连点头,赶忙背着那捆沙棘枝条,匆匆往家里走去。 陆远川停好车走过来,询问道:“陈镇,咱们直接上山?”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山梁上那一片已然泛出红黄色彩的果林,“走吧,金支书和刘主任已经在梁子上等着了。” 二人爬上那道山梁,金德友和刘福全立刻迎了上来。 “陈镇长,我和老刘去镇上寻过你,可把您盼来了!”金德友远远就伸出手。 简单寒暄后,刘福全指着眼前漫山遍野、红黄交织的沙棘林,焦急道:“陈镇长,七八月份那场旱灾,让果子个头小了些,可这味道,反而比往年都足!这好东西,它卖不出去,烂在这山粱子上,真是糟心啊!” 金德友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恳求:“陈镇长,您是为我们庙头岭老少做过主、拼过命的父母官。这次,您可得再帮乡亲们一把!这满山的金疙瘩,风味是顶好的,眼看着再过个七八天就熟透了,到时候还找不到销路,今年就又泡汤了!” 陈峰望着眼前这片因逆境而浓缩了风味的绚烂色彩,他没有立刻给出空泛的承诺,只是目光坚定地看着金德友和刘福全,沉稳地说: “金支书,刘主任,你们的心情我懂。果子小了,味道足了,这是因祸得福,这满山的宝贝,糟蹋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定能找到解决销路的法子。” 第345章 雷师兄登场 查看完庙头岭村,陈峰和陆远川马不停蹄地赶往柳沟村、雪顶村。情况与庙头岭如出一辙——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枝头,村民们脸上却不见丰收的喜悦,只有对销路的茫然和焦虑。 了解清楚所有情况后,二人带着沉重的心情返回镇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陈峰满怀心事地推开了那个临时家的门。潘三多已经做好了晚餐,曹慧正在摆放碗筷。 “兄弟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曹慧赶紧招呼道。 陈峰收敛心绪,笑着感叹:“还是有家好,回来就能吃上热饭热菜,想想都觉得幸福。慧姐,照这样下去,以后我可舍不得离开你和潘哥了。” “姐还舍不得你和夏夏呢!要是把夏夏调到镇上工作就好了。”曹慧说笑着,便开始给陈峰盛饭。 陈峰洗完手回到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餐厅和客厅,问道:“军子了,这段时间没怎么看见他,在忙啥?” 提到曹军,曹慧脸上立刻呈现激动之色:“兄弟,军子的‘抗洪救灾先进个人’批下来了,官所长推荐他到市里学习两周,回来就要转为正式警察,军子能有今天,全靠了你。” 说着,她看向潘三多,“老潘,快去拿酒,我要给兄弟喝一杯。” “对对对,值得庆祝,是该好好喝一杯。”潘三多赶忙取来酒,给大家倒上。 陈峰也替曹军感到高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辅警转为有编制的正式警察,今后他的从警之路将会走得更远。 晚饭在看似轻松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陈峰嘴上应和着曹慧与潘三多的闲聊,心思却早已飘远。晚餐后,他便回到自己卧室。 台灯下,他铺开一张白纸,笔尖划过纸面。从县里的胡婵、龚哲、杜景鸣,一直写到市里的孙雨彤、杨彩云、刘和民、陈阅川,列下了一长串名字。 “老杜应该没有这层关系,否则前两年就该把这事解决了。”他自言自语着,用笔将杜景鸣的名字划掉。 笔尖在“胡婵”这个名字上顿了顿。“二姨以前在市政府工作,应该多少有些人脉,先试试看。”想到这里,陈峰立即拨通了胡婵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些许嘈杂的背景音,以及胡婵标志性的豪爽嗓音:“璐璐,你先点菜,我那大侄儿打电话来了!” 陈峰不自主地笑道:“二姨,你这是在和璐姐一起共进晚餐?” “对嘞,我和璐璐现在同吃同住。你呢,吃了没?找二姨有事?” “刚吃过。二姨,跟您说个正事,您有认识的水果收购商吗?河湾镇的沙棘快熟了……”陈峰在电话里言简意赅地将沙棘面临的困境讲了一遍。 胡婵听后,思考了片刻,遗憾地表示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一旁的白璐同样表示无能为力,不过二人都答应再帮忙打听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他。 结束通话,陈峰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询问。他甚至硬着头皮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的电话。然而结果大同小异,不是爱莫能助,就是需要时间打听。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陈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最后一个名字——市委书记陈阅川。他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机放下。为了沙棘销售去求助市委书记,未免显得自己能力不足,还有他也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夜色已深,事情却毫无进展。 陈峰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在网络上搜寻着大型水果商的信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焦急的脸上。一个个陌生的公司名字划过,却感觉远水难解近渴。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夏子珩! 四月份在省城东阳,在雷卫北的战虎俱乐部,有过一面之缘的杭城大少!那位要开出七位数年薪,请他去做保镖的夏家太子爷! 杭城?姓夏? 这几个字在陈峰脑中飞速组合、碰撞,激荡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联想。 夏子箐?夏子珩? 难道……他是林夏的表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陈峰立刻在电脑搜索栏里输入“杭城 夏家 产业”几个关键字。 网页上迅速弹出了大量相关信息。随着鼠标的滚动,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夏氏集团,总部位于杭城,产业触角遍及地产、金融、文旅,以及……食品加工。旗下确实有一家名为“盛夏食品”的子公司,主营健康饮品。 紧接着,他又搜索“夏子珩”的名字。虽然公开信息不多,但在几条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的零星报道中,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一张去年企业家年会上的合影里,站在夏氏集团董事长夏云弈身旁的年轻男子,虽然比战虎俱乐部时多了几分西装革履的正式,但陈峰一眼就认出,正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夏家太子爷。 信息对上了! 此夏子珩,就是彼夏子珩,也正是林夏那位背景显赫的表哥! 陈峰迅速拿起电话,翻出了林夏的手机号,手指在即将按下拨通键的一瞬间,他停住了动作,缓缓放下手。 大脑飞速转动着:如果让林夏出面联系夏子珩,以林夏她妈现在的态度,得知此事后,定会从中阻拦,更会认为我陈峰在借她夏家的势,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加复杂。对!不能让夏夏掺和进来,看来还得找师兄牵线搭桥,先把事情办妥了再应付后面的事情。 理清思路,陈峰不再犹豫,拿起手机就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雷卫北刻意压低的、带着睡意的声音,语气里全是无奈:“喂…我说你小子看看现在几点了?又是半夜三更搞袭击,你嫂子现在意见大得很!我提醒你,下次来省城,她非得拧下你的耳朵。” 陈峰想象雷卫北在电话那头捂着话筒、怕吵醒嫂夫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师兄,我这不是突然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开门声,随即雷卫北的声音高了些:“少来这套!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干啥,有事说事,我还困着呢?” 陈峰收敛笑意,言简意赅地将沙棘滞销的困境说了一遍,最后点明关键:“……所以,师兄,我查到夏子珩家的‘盛夏食品’正好对口,想请你这位老将出马,帮我牵个线,搭个桥。” “夏子珩?”雷卫北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疑惑,“他不是林夏的亲表哥嘛?这层关系不比我这外人硬得多?你小子是不是睡糊涂了?” “师兄,”陈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问题就出在这里。林夏的母亲,夏云舒女士,对我有些看法,不赞成我和林夏来往。如果让林夏出面,她必然会强力阻拦。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夏云舒?”雷卫北的声音立刻严肃了几分,“那个女人性子极强,说一不二。她要是对你有看法,这事还有点麻烦了。如果知道是我在帮你牵线搭桥,非得连我一起记恨上。陈峰,不是师兄不帮你,这里面还有雷婷这层关系,婷婷是她夏云舒的儿媳,要不……你再想想别的路子?” 陈峰听出雷卫北的退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惋惜和激将:“理解、理解。雷婷和林野都在默默支持我和林夏,只是师兄你现在军转从商,生意做得大,求个四平八稳是应该的。行,我再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胆量去碰夏家这尊大佛的人……” “放屁!”电话那头,雷卫北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激将法!老子当年豁出去的时候,这两条腿都可以不要,你个小子等着,明天给你回话?” 第346章 我这就去抬价! 次日,陈峰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心思却系在面前那部手机上。直到下午两点过,终于等到雷卫北的电话,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开门见山的问道。 “师兄,有消息了?” 雷卫北的声音透着爽朗,“人我给你约好了,子珩答应后天直接飞宁州,亲自去河湾考察,具体细节你们当面谈。” 陈峰心头一松:“得嘞!谢谢师兄……” 雷卫北打断他,“先别急着谢,人家可是有条件的。” 陈峰眉梢微挑,问道:“哦?还有条件?师兄你说。只要能解决这几百万斤沙棘,啥条件都好说。” “子珩这小子,让我陪他去打猎,点名要你小子作陪。怎么样,这趟活儿接不接?” 陈峰闻言,顿时笑了:“嗨,就这事?行!别说打猎,就是陪二位去神农架逮野人,我也绝无二话!” 雷卫北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嘴欠!对了,记得弄点你们西柳河的那个鲤鱼,上次你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我连个鱼腥味都没闻到!行了,就这样,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峰摇头失笑。想起父亲节回省城,特意带了些宁州的特产,准备送给雷卫北尝尝鲜,结果他忙着和老婆儿子过节,这事就不了了之,没想到他还惦记着此事。 与雷卫北结束通话,陈峰心中大定,两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刚放下电话,还没等他细细筹划后天会谈的细节,手机铃声又响起,屏幕上“庙头岭刘福全”的名字让他神色一凝。 “陈镇长,”刘福全声音急切,“王副书记和曾委员带了个姓康的老板来村里,说要收购沙棘!” 陈峰眉头微蹙,自己这边刚现曙光,王铮和曾进就下了村,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他不动声色地问:“对方开的什么价?” 刘福全汇报:“康老板说果子遭了旱,个头小,品相差,是看在王副书记和曾委员的面子上才出五毛钱一斤!老金正在周旋,我赶紧出来给您报个信。” 陈峰眼神一凝,曾进和王铮掺和进来,难道是授了王睿杰的意?想用超低价来抄底,既搅了他的局,还能在村民面前卖个好。他略一沉吟,说道:“刘主任,你回去告诉他们,五毛的价格太低,我们沙棘的正常地头价在一块五到两块五之间。” “一块五到两块五?!”刘福全倒吸一口凉气,“陈镇长,这价是不是喊得太高了点?万一直接把康老板吓跑了,这到手的买卖不就……” 陈峰语气笃定:“就按这个价报。放心,后天还有别的公司来洽谈,一定能卖上好价钱。” 刘福全犹豫了两秒,咬牙道:“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去抬价!” 庙头岭村村委会办公室。 金德友额角沁着细汗,面对鑫源农业的康孝杰,语气恳切:“康总,五毛钱实在太低了。您也知道现在人工有多贵,乡亲们上山采摘一天,工钱都不止这个数。这价格连本都保不住,大家宁愿果子烂在山上,也不愿白白出力啊。您看,八毛,八毛一斤怎么样?至少得让乡亲们把人工费挣出来。” 康孝杰靠在掉皮的仿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着。他嗤笑一声:“人工贵?金书记,现在是他们求着我收,不是我求着他们卖。就你们这遭了旱的果子,品相差、个头小,我能给到五毛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他顿了顿,目光略过王铮和曾进,接着道:“要不是看在王书记和曾委员亲自陪同的份上,我会来你们这庙头岭。” 坐在一旁的王铮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德友同志,要结合实际。现在不是计较几毛钱的时候,关键是避免损失,你看今年七八月份的旱灾和洪灾,让乡亲们的日子雪上加霜,康总愿意接手这些果子,已经是帮了大忙。” 曾进推了推眼镜,点头附和道:“金书记,柴米油盐,都是每家每户的必需品,乡亲们辛苦几日,至少也解决一个月的生活开销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刘福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王铮放下茶杯,语气催促:“刘主任回来了?正好,康总这边价格已经很清楚,五毛一斤。你们抓紧定下来,别耽误康总去下一个村考察。” 刘福全在众人注视下,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王书记、曾委员、康总。我们庙头岭的沙棘,经过慎重考虑,定价是两块一斤。” “多……多少?!” “两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金德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刘福全,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他急忙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老刘!你疯了?!往年三四毛,今年能给到五毛就不错了!你喊两块?把人吓跑了,果子烂地里怎么办?” 王铮“啪”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刘福全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块?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镇党委好不容易请来康总,就是为了帮乡亲们解决实际困难!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全村百姓的生计,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曾进也板着脸,语气严肃:“刘主任,要面对现实!今年的果子什么品相你自己清楚!康总愿意收,已经是雪中送炭。你作为村主任,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脑门一发热,张口就来!” 面对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劝说,刘福全手心全是汗,心里更是慌得一批。不过,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陈峰在电话里那笃定的语气——“按这个价报”、“一定能卖上好价钱”。 他把心一横,牙关紧咬,重复道:“王书记,曾委员,我们……我们就这个价。两块,少一分都不卖。” 一直冷眼旁观的康孝杰此刻终于站了起来。他嗤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恼怒。 “两块?呵呵,好,很好!”他环视在场几人,目光最后落在刘福全身上,眼神带着狠戾,“看来庙头岭村的沙棘是金疙瘩,我康孝杰高攀不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他抬手指着窗外漫山遍野的沙棘林,声音拔高了几分:“就你们这破果子,白送给我,我都不要!而且我告诉你们,在关陵县,乃至整个宁州,我看谁敢来收你们庙头岭的沙棘!谁敢来,就是跟我鑫源农业过不去!” 说完,他猛地一脚踢开身边的凳子,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康总!康总您别生气,有话好说!”王铮和曾进急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刘福全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王铮指着刘福全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刘福全!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匆匆追着康孝杰跑了出去。 金德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一脸倔强却掩饰不住后怕的刘福全,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老刘啊老刘,你这是抽……哎!算了,今年这果子又泡汤了!” 刘福全望着窗外扬长而去的汽车尾尘,用力咽了口唾沫,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片刻后,他才转过身,对金德友说:“老金,我相信陈镇长!” 第347章 康孝杰下的套 从庙头岭村委会出来,康孝杰脸色阴沉地开着车,方向盘被他攥得死紧。 他堂堂县委副书记的亲侄子、鑫源农业的总经理,什么时候在穷山沟里受过这种气?要不是和曾进有些交情,他是绝不会踏进这庙头岭一步。 一时间,车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王铮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荒凉山景,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车窗边缘。那个数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两块!这刘福全是哪来的底气? 坐在后排的曾进观察着二人的神色,谨慎地语气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康总,这事有些蹊跷。”他身体微微前倾,“刘福全出去一趟,回来就敢报两块,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康孝杰从后视镜里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谁?” “在河湾镇,”王铮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笃定,“除了我们那位镇长,还有谁能给刘福全这样的胆子?” 康孝杰眉头微皱,问道:“你是说那个年轻镇长?” “是叫陈峰、陈镇长。”曾进顺着话题往火上浇了勺油:“康总,陈镇长的本意是想增加百姓的收入,只是脱离了实际情况,不太符合市场规律,主观意愿太强,有些闭门造车了。不瞒你说,康书记向来最注重实事求是,对陈镇长这种工作作风,一直不太认可。” 康孝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曾进话里的意思,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他亲叔——县委副书记康佑维不喜这个陈镇长。 王铮侧头看向窗外,掩饰着嘴角扬起的一丝浅笑,这做过秘书的人就是不一样,三言两语就把这对康家叔侄拉下了场。 康孝杰不再说话,他需要去证实一些事情。把王铮和曾进送回镇政府大院,连车都没下,便直接调头驶离。他找了个僻静处停下,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康佑维的电话。 “叔,我孝杰。”他压着火气,把在庙头岭村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陈峰如何授意村主任恶意抬价,不顾村民生计,如何不把他这个康总、乃至背后的康副书记放在眼里。 电话那头,康佑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康孝杰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叔叔会立刻勃然大怒。 “叔,这个陈峰也太嚣张了!他这明摆着是冲您……”康孝杰试图再添一把火。 “够了!” 康佑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冰冷的质感让康孝杰心里一凛。 “这件事,我知道了。此人无组织无纪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哦,对了,我提醒你,不要与他有任何牵扯。” 虽然康佑维没有明说与陈峰之间的过节,但康孝杰从他语气中听出了,这不是曾进口中的“不太认可”,而是极其深的厌恶。 这个发现让康孝杰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混合着愤怒与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眼珠一转,一个既能讨好叔叔,又能让自己解气的计策浮上心头。 “叔,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康孝杰没有多问,恭敬地挂了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自言自语:“叔让我不要与这人有任何牵扯,这是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姓陈的,看来他是把我叔给得罪惨了。姓陈的,那就别怪我借这件事,好好给你上点眼药了!” 他猛地调转车头,再次朝着镇政府大院驶去。 与此同时,王铮办公室里,曾进有些犹豫地问道:“铮姐,庙头岭这事,我们要不要向王书记汇报一下?” 王铮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睿杰正在市里,甚至可能在省里,全力运作那个新能源项目。如果真能落地我们河湾,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眼下这点小事,就不要让他分心了,我们自己处理。”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还没等王铮说“请进”,康孝杰就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顾全大局的表情。 “王书记,老曾也在,”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刚才想了想,河湾的百姓确实不容易。我康孝杰做生意,也不能光看利益,还得讲点情怀和担当。这样,就按金支书说的,八毛一斤,我收了!你们把刘主任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联系,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王铮和曾进闻言,惊讶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但也看到了一丝不解的疑惑。这康孝杰,前后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曾进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地拍起马屁:“康总!您这格局,就是大!真是心系百姓的企业家典范!我这儿有刘福全的电话,马上发您!”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将刘福全的号码发给了康孝杰。 康孝杰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号码,眼底冷光一闪而过,随即拨通了刘福全的电话。 “刘主任,我是鑫源公司的康孝杰,金支书说的在理,就按八毛一斤,我们马上拟合同。” 电话那头的刘福全愣了下,这是涨价了?短暂失神后,他开口道:“康总,今年的果子口感比起往年好了太多,价格我们已经定好了,就两块,不能少。” 康孝杰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冷笑,随即咬牙道:“一块,这是我能给到的最高价,如果行,今年河湾镇的沙棘,我鑫源公司全包了。” 王铮和曾进大吃一惊,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二人的目光不自主的落在康孝杰头上,好似在查看这位康总下车时,是不是头被车门夹了。 而电话那头的刘福全心跳已经加速。从五毛到八毛,再到一块,这康总居然主动涨了两次价?难道陈镇长说得是真的,今年这果子真的特别值钱? 他的底气顿时更足了,声音洪亮:“两块!就这个价!” 康孝杰听着刘福全毫不犹豫的拒绝,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刘主任,我实话跟你说。我康孝杰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按市场规矩来。往年三四毛的价格,今年给到一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刘福全回答,他自问自答,声音诚恳:“是因为县委康书记教导我们,企业要有社会责任感,不能眼里只关注钱,要多关注民生,心系百姓。所以今天这个价,是为了让乡亲们多一分收入!” 电话那头的刘福全被这一连串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一时语塞。 康孝杰立即抓住这个机会,语气突然变得锐利:“现在你坚持要两块,这完全不符合市场行情。刘主任,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价格到底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哪个领导给你施加了压力?” 被康孝杰突然扣过来的大帽子一压,刘福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康总你这话不对!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陈镇长他……” “他什么?”康孝杰声音猛地拔高,“是陈镇长让你们卖这个价的,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福全急忙辩解,“我是说陈镇长建议按质量论价……” “行了!”康孝杰冷冷打断,“既然是陈镇长的指示,那你们就按他的指示办吧,我鑫源公司出不起这个价,帮不了河湾镇的乡亲们。” 他重重挂断电话,脸上露出得逞的冷笑。 王铮立刻反应过来:“康总,您这是要……” 第348章 康副书记要失眠了 10月13日上午。 深秋的暖阳笼罩着河湾镇,试图驱散空气中渐渐凝起的寒意。 镇政府三楼,陈峰正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拟定明日夏子珩来访的行程安排。 房门忽然被敲响,童悦琪神色匆忙地推门进来,不等陈峰开口,她已经快步来到办公桌前:“陈镇,出事了!” 陈峰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急,坐下慢慢说。” 童悦琪顾不上坐,直接点开手机:“陈镇,您先听听这个。” 手机话筒里一个沉稳的男声传出: “刘主任,我是鑫源公司的康孝杰,金支书说的在理,就按八毛一斤,我们马上拟合同。” “康总,今年的果子口感比起往年好了太多,价格我们已经定好了,就两块,不能少。” “一元,这是我能给到的最高价,如果行,今年河湾镇的沙棘,我鑫源公司全包了。” 听完最后一句对话:“......我鑫源公司出不起这个价,帮不了河湾镇的乡亲们。” 陈峰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数个面孔在他脑中急速闪过——是王睿杰的报复,还是马建成又按捺不住了?” “陈镇,你再看看这些自媒体的报道,这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蓄意针对你。”童悦琪又点开一篇自媒体的文章。 标题赫然是:《震惊!年轻镇长一句话,竟让果农损失数百万!》 陈峰滑动手机屏幕,逐行浏览。文章措辞极具煽动性,将矛头直指他此前对沙棘价格的指示,完全能够煽动起果农们的不满情绪。 童悦琪见他沉默不语,进一步说明了事情的严重后果。 “刘主任明显是被设计了。网络舆论继续发酵,不仅影响您的声誉,极有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到时候县里追责的压力……” 陈峰抬手打断她:“我先问问刘主任具体情况。” 他立即拨通刘福全的电话。几分钟后,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清晰。他正要问童悦琪是否了解鑫源公司和康孝杰的背景,白璐的电话抢先打了进来。 童悦琪立即起身,“陈镇,我先出去下。” “没事,是白部长的电话。”说完,他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白璐的声音很是急切:“陈镇,网上全是攻击你的文章?那个录音里提到的定价问题跟你有没有关系?” 陈峰语气平稳道:“白部长,我确实对庙头岭村做过价格指导,这是被人利用了。” 白璐没有问更多的细节,干脆利落的说出了她的应对办法:“明白了,县委宣传部马上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网上的舆论问题。” 陈峰立即阻止道:“先别管网上的与论,马上去查康孝杰的背景,这人在设计我的同时,还不忘粉饰一把康佑维,他俩必定有关系!” 结束通话,童悦琪紧绷的神经还未放松下来,满脸忧色的看着他。 陈峰微微一笑,说道:“童主任别担心,这点小伎俩,翻不起大浪。” 童悦琪语气急促:“陈镇,我是担心沙棘的收购问题,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稍有不慎,会出大乱子。” “悦琪,你分析得对,只要把销路解决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他顿了顿,脸上又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神色,“党政办准备一下,明天有重要客人来政府谈沙棘收购事宜。” 童悦琪眼睛一亮,脸上的担忧终于消失,语气轻松了起来:“陈镇原来早有安排,这下我就放心了,党政办一定做好明天的接待工作,那我先去忙了。” 童悦琪离开不久,胡婵和杜景鸣相继打来电话,关心此次舆论风波,陈峰三言两语向二人解释清楚。他也从杜景鸣那里,摸清了这个康孝杰的底细。 陈峰盯着桌面上两个墨迹未干的名字,目光一下变得锐利起来,冷笑道:“康麻子,胡志坚倒台时,居然没有受到牵连,这次你的好侄子亲自为你唱赞歌,那我也得认真对待,为你捧捧场了。” 白璐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是透着一丝兴奋:“陈镇,康副书记是康孝杰的亲二叔,被自家人吹捧,康副书记可能要失眠了,如果此事被放大,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陈峰嘴角一扬,在心里给白璐点了一个赞,不愧是自己的智囊,第一时间就想到问题的关键。 “我先给你透个底,沙棘收购的事情,最近两天便能敲定。因此,借康孝杰打出的这张好牌,我准备给康佑维挪挪窝,让马建成失去对常委会的掌控。至于现在网上的舆论,先观测其风向,不过,我倒是希望烧向我的这把火更猛烈些。” “陈镇,我心里有底了,都交给我来处理。”白璐的声音无比的坚定。 陈峰略一沉吟,又叮嘱了一句:“注意方式方法,安全第一,别引火烧身。” 结束通话,陈峰打开网页,开始搜索查看康佑维历年来的公开活动报道,特别是与前县委书记胡志坚有交集的事情。 与此同时,关陵县委大院的副书记办公室内,康佑维正经历着一场心惊肉跳。 他刚听完康孝杰那段要命的录音,脸色已然铁青,紧接着又看到一篇题为《县委领导心系民生,基层镇长戏娱百姓》的自媒体文章,里面竟赫然配着他下乡调研的照片!这一下,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顶门,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而此刻,远在鑫源公司的康孝杰,对二叔的震怒浑然不觉。他正惬意地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欣赏着自己一手掀起的舆论风暴。 电脑屏幕上,那篇《震惊!年轻镇长一句话,竟让果农损失数百万!》的文章,他看着下方不断增长的阅读量和评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陈峰啊陈峰,我看你这回怎么死……”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陈峰在舆论压力下焦头烂额的模样。 他顺手点开了几篇跟风文章,想看看其他战果如何。突然,一篇题为《县委领导心系民生,基层镇长戏娱百姓》的文章跳入眼帘,还配上了他二叔康佑维的照片。 “嗯?”康孝杰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篇……不是我安排人写的啊。谁弄的?”他仔细看了看文章内容和发布渠道,确实不是他找的那几家熟悉的营销号。不过,这疑惑也只存在了一瞬,因为内容都是基于他的素材。他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哼,管他是谁,反正都是在骂陈峰,捧我二叔,这些个小媒体就会蹭热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简直是神助攻,正好让二叔看看,他这事办得有多漂亮,舆论是多么地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骤然一变,“二叔”的来电显示像一道惊雷,强行切入了他得意的幻想。他心头猛地一缩,那股志得意满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连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话筒里立刻传来康佑维如同冰锥的声音: “立刻……马上……滚到我办公室!” 第349章 事态在扩大 康孝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康佑维办公室的门。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文件夹就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纸张散落一地。 “康孝杰!你他妈是不是想害死我?!”康佑维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一改之前的温文儒雅,从容淡定。他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康孝杰,大骂道:“搞点下三滥的录音也就算了!谁让你发这种文章的?!还配老子的照片?!你是嫌目标不够大,怕陈峰和纪委看不见我吗?!” “二叔,那……那篇不是我发的!”康孝杰慌忙辩解,心里那点疑惑此刻变成了巨大的冤枉,“我找的人写的不是这篇,这篇我也不知道是谁……” “放屁!”康佑维根本不信,或者说,此刻文章是谁发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顶帽子已经结结实实扣在了他头上。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是我康佑维在指使你搞陈峰!你听听这标题!‘县委领导心系民生’?我他妈用得着用这种下作方式来体现吗?!你这简直是把老子放在火上烤!” 他越说越气,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着康孝杰砸去!康孝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侧身一躲。 茶杯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砰”地一声脆响,重重砸在身后的门框上,顿时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淋湿了墙壁和地面。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去碰沙棘的?!你听听网上那录音!‘金支书说的在理’?‘帮不了乡亲们’?你他妈是在给老子唱挽歌!就你这点猪脑子也敢去河湾招惹那个灾星?你被他活吞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康孝杰被骂得面如土色,头几乎垂到胸口,那句“不是我发的”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立刻!马上!去把你搞出来的所有烂摊子给我处理干净!网上那些文章,不管是不是你发的,想办法能删多少删多少!还有,管好你的嘴,从今天起,在外面不准提我一个字!再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我第一个收拾你!滚!” 康孝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康孝杰离开后,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敲击着耳膜。他颓然坐回椅子,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胡志坚、段宇宏、高洁、戴岦、黄建功……这些人的名字,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接连闪现。这些曾经在关陵县翻云覆雨的人物,倒台的背后,都有他陈峰若隐若现的影子。那个灾星根本就是一条不叫则已,一动就要咬断人喉咙的疯狗!他看似莽撞,实则每一次撕咬都精准致命,直到把对手连根拔起。他虽是县委的第三把手,但是胡志坚被纪委带走后,只要是与陈峰相关的问题,他只在常委会上表表态,决不会下场亲自与陈峰开撕。 而现在,网上那些要命的文章,就等于把他康佑维的脖子,主动送到那条疯狗的利齿之下! “不能坐以待毙……”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能让他脱困的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拨通了马建成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 “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唉,给县委添了大麻烦。” 康佑维没有丝毫隐瞒,将康孝杰的愚蠢行径和盘托出,尤其是那些将他置于火山口的文章。 “书记,现在舆论汹汹,矛头直指县委领导班子,我个人的声誉事小,影响了全县稳定发展以及灾后重建的大局,我万死难辞其咎!” 电话那头,马建成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佑维同志,鑫源公司搞出的这场风波,确实不像话。我先向白部长了解下情况,争取尽快平息这场舆论。” 放下电话,马建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河湾镇的方向。陈峰这个刺头,国庆节前在常委会上已经通过的那份免职文件,现如今好似还如鲠在喉。还有康佑维的愚蠢和他那个侄子的狂妄,让他感到一阵厌烦。但他又不能不管,康佑维是他常委会里的关键一票,若他因此事被陈峰抓住把柄穷追猛打,自己在常委会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白璐——那个在常委会上力挺陈峰的宣传部长。这本该是他这位县委书记最核心的臂助,却与他背道而行。 沉思了几秒,马建成拨通了白璐的电话。 …… 而被康佑维骂得狗血淋头的康孝杰,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那颗惊魂未定又被冤屈填满的心,才像点着了火的汽油桶,轰一下被一股邪火彻底吞噬。 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把那方向盘当成了陈峰的脖子。康佑维的每一句辱骂,像沾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上。他不敢怨恨二叔,因为二叔是康家的天,他离了二叔什么都不是。康孝杰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怒火,翻着倍地算在陈峰的头上。 “陈峰!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他低吼着,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吓得他一哆嗦,赶紧心虚地四下张望。 确认没人注意后,他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搜索着河湾的最新动态,想看到陈峰被千夫所指的惨状来抚慰自己的创伤。但是,刷了半天,除了他自己策划的那几篇文章在持续发酵,预想中“民怨沸腾”、“村民围堵镇政府”的场面并未出现。 “妈的,这帮泥腿子,难道都不看手机?网上都他妈吵翻了天,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烦躁地咒骂着,感觉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原本指望舆论能自动点燃村民的恐慌和不满,现在看来,这帮愚昧的泥腿子要么是消息闭塞,要么就是胆小怕事,光靠隔空喊话是逼不动他们了。 “不行,得给他们加把火,得有人去点这个炮仗!”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在他心里成型——既然暗火烧不起来,那就派人去现场点燃明火!让那些眼巴巴盼着卖果子的村民亲自去闹!让他们去质问陈峰:你说的两块钱一斤呢?果子要是烂在家里,你陈镇长负不负责! 他不再犹豫,接连拨了几个号码出去,语气带着煽动和狠厉: “老六,别光在网上吵吵了!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马上分头去河湾的几个沙棘大村散布消息,就咬死了说陈镇长把康总气走了,现在彻底没人收果子了!鼓动大家赶紧去镇政府找陈峰要说法、要饭吃!再拖下去,果子烂了哭都来不及!” “栓子,你也别闲着!去村里就说,镇里本来一块都谈好了,全被陈镇长两块钱的空头支票给搅黄了!想卖果子换钱,就得去镇上闹,闹得越大,上面越重视,才有人管!记住,机灵点,消息散出去,立即撤。” 挂掉电话,康孝杰立即给几人各转了五千块的辛苦费,这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峰被一群“农民”围堵、焦头烂额的场面。他甚至为自己的“急智”感到一丝得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正是他这类人最熟悉、也最认为“有效”的报复方式。 “跟我斗?哼!陈峰,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康大草包再次算计陈峰时,白璐正朝着马建成的办公室走去。 第350章 神斗士白璐 白璐来到七楼马建成的办公室门前,整理了一下衣襟,敲响了房门,伴随着“请进”声,她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马书记,您找我。” “白部长来了,请坐。” 马建成从文件上抬起头,笑容温和,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温度。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白部长,这两日网上关于河湾镇的沙棘问题、以及对佑维同志的议论,很是热闹。你怎么看?” 白璐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稳:“马书记,舆情我们已经在监测中。里面确实混杂了一些不负责任的信息,性质比较恶劣。” 马建成对她这个表态似乎不是很满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不是比较恶劣,是极其恶劣!这已经不是在讨论经济问题,而是在恶意攻击县委领导班子,破坏我们关陵县的安定团结!”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下达了明确的指令:“白部长,宣传口是你分管的阵地。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必须旗帜鲜明,敢于亮剑!对于那些明显越界、恶意攻击的言论,要果断处置,坚决维护县委的形象和权威。” 白璐心中冷笑:“这马建成还真能装糊涂,混淆是非。我指的性质比较恶劣,是康孝杰蓄意设计陈峰,你却直接定性为恶意攻击县委领导班子,真是厚颜无耻。” 她收了收心绪,略一沉吟,说道:“马书记,您的指示我明白。维护县委县政府的权威,引导舆论的正确走向,是宣传部的职责所在。不过,那些自媒体的文章我都认真阅览过,确实有对康书记的报道,但并不存在恶意攻击的言论,都是宣扬康书记心系民众的正面报道。既然马书记担心别有用心的人会针对康书记,那我会盯紧舆论风口,一旦有不实报道,立即进行处理,并向书记汇报。” 马建成的笑容淡了下去,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白璐。 “白部长,”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是在跟我讨论新闻报道的客观性,还是在质疑我对事态的定性?” 他不等白璐回答,便继续道,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沉重:“宣传工作的核心,是讲政治、顾大局。什么是大局?当前的大局,就是绝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县委班子的团结,干扰全县灾后重建和发展的工作重心!个别自媒体打着‘正面报道’的幌子,行煽风点火、绑架舆论之实,这里面的是非曲直,你看不明白吗?”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我要的不是‘一旦发现’的事后补救,而是防患于未然的担当!宣传部必须主动作为,立即消除这些潜在的风险和杂音。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白璐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但她没有退缩,想到陈峰的决定,要彻底改变常委会态势,她必须要控制住舆论,拖到陈峰的沙棘收购案正式敲定,给康家叔侄来一场致命的舆论风暴。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明亮,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 “书记,我完全理解并坚决服从县委维护大局稳定的决心。也正因为要真正消除风险,而不是制造更大的风险,我才认为需要慎重。当前舆论的关注点,本质上在于沙棘的销路。陈峰同志能夸下海口,抬高价格,说明他胸有成竹。一旦销路畅通,百姓心安,此刻所有的‘杂音’自然失去根基。反之,若我们现在强行干预,只怕会适得其反,授人以柄,将单纯的民生问题复杂化,那才是真正可能影响大局稳定的隐患。” 她微微前倾身体,姿态放得更低,言辞却愈发犀利:“书记,受害者默默在承受,肇事者反而能调动公共资源来掩盖自己的愚蠢行为……若此事传开,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关陵县委?是认为我们英明果断,还是会质疑我们是非不分、公器私用?这个责任,才是我,以及县委真正承担不起的。” “够了!”马建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作响。他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白璐的话,句句如刀,戳中了他最忌讳的地方——程序的正当性与可能引发的更大舆论反噬。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冻结。两位县委常委,一位手握全县最高权柄,一位掌管舆论喉舌,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无声的碰撞却仿佛有惊雷炸响。 马建成死死盯着白璐,他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绝不会轻易屈服于他的意志。她不仅是在维护陈峰,更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扞卫某种她所认定的规则和底线。 半晌,马建成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璐,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也希望陈峰,真能如你所说,顺利解决沙棘问题。否则……”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里充满了威胁,“你出去吧!” 白璐知道,马建成这是暂时退让了,但是,她与马建成之间的裂痕已然如马里亚纳海沟。她面色平静地站起身:“是,马书记。我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及时向您汇报。” 看着她转身离去、沉稳依旧的背影,马建成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陈峰还没按下,这个白璐,竟也如此棘手!他心中的危机感,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白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立刻拨通了陈峰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刚才在马建成办公室的交锋,重点提到了康佑维已经向马建成求助,以及自己如何将其顶了回去。 电话那头,陈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冷峭:“这康麻子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嗅觉倒是灵敏,见势不妙就去找一把手灭火。不过,这火既然烧起来了,也不是他康家人想点就点、想灭就能灭的。” “我明白。”白璐回答道,“我会盯着县里的风向,确保在我们需要之前,这把火保持在合适的温度。” “干得漂亮,璐姐。”陈峰的赞许透过电话传来,带着由衷的欣赏,“临危不乱,据理力争,真不愧是我的‘诸葛青田’。” 他用了这个兼具智慧与肱骨之臣意味的比喻,让白璐心头一暖。“等忙完沙棘这摊子事,把康麻子挪了窝,我一定好好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可以先想好。” 陈峰的话音刚落,白璐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压抑已久又无比真切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几乎要脱口而出:“皇上,你就奖励臣妾侍寝吧!” 这句最真实的心声在唇边打了个转,便被理性的堤坝牢牢拦住。她脸颊微热,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虽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克制,却带着一丝轻柔:“那就领导请客吧,陪我吃顿饭就行。” “就这?”陈峰爽朗一笑,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行,没问题,地方随你挑。” 挂断电话,白璐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望向窗外。与马建成对峙时的剑拔弩张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有斗争初胜的酣畅,有对前路艰险的清醒,更有因那顿未来的聚餐而生出的、浅浅的期待。 第351章 群情激愤(上) 河湾镇政府。 从陈峰办公室出来,童悦琪心头的弦依旧绷得死紧。 她太了解乡情了。邻里间为了一寸地界都能挥起锄头,更何况沙棘滞销这等关乎一年收成的大事。整个上午,她寸步未离党政办,目光一次次扫过楼下空荡的院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预演着村民扛着扁担锄头涌进来、群情激愤的场景。她甚至连喊话的扩音器都为陈镇长准备好了。 但是,直到下午,预想中的风暴并未到来。大院内外,一片风平浪静。 只是零星接到几个村的电话,支书或主任的语气里带着试探与焦急,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童主任,陈镇长说的那个高价……当真能成吗?” 每一次,童悦琪都挺直腰背,对着话筒,语气坚定的回应: “陈镇长来河湾之后,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告诉乡亲们,把心放稳。沙棘,绝对不会烂在山上!” 而走廊东侧的两间办公室里。 副书记王铮和组织委员曾进,今天二人没有下村与村两委联络感情,极有默契地选择了留在镇上。 两人各自待在办公室里,茶水续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时时瞟向窗外那个能俯瞰镇政府大门的绝佳位置。 他俩在等。等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等一个能让他们主子稳稳拿捏住陈峰命门的契机。 时间在沉寂中一分一秒流逝。院坝里,只有办事员匆匆走过的身影。预想中扛着锄头扁担、群情激愤的果农始终没有出现。大门外,安静得令人心慌。 直到下午三点过,日头已然西斜,大门处,依旧风平浪静。 王铮终于从窗边转过身,缓缓坐回椅子上,一股深切的无力感,从心底弥漫开来,瞬间抽空了她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却是陈峰来到河湾这短短三个多月里,干下的一桩桩、一件件雷霆之事。 惩治村中恶霸,扳倒前任党委书记黄建功,拉下派出所长谢天均,顶着烈日抗旱保收,硬是从黄建功和周德旺的虎口中、为庙头岭的村民追回巨额赔偿款,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813特大洪灾,全镇数万人,竟无一人伤亡…… 这些事情,她虽未亲身经历,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她的这个党校同学,年轻的镇长,用一次次搏命般的担当和实实在在的恩惠,在河湾这片土地上,树立起了何等厚重的信任。 那信任,已如泰山般稳固,绝非几句流言、一点蝇头小利所能动摇。 咯吱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曾进走了进来,脸上同样是一片灰败与凝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王铮睁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有些低沉:“都看到了吧?” 曾进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在县委办工作时,就听说过陈峰的光辉事迹,没想这光芒也太过耀眼了。他默默点头,半晌,才艰涩地开口:“王书记,百姓认可他,镇党委的很多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是啊!”王铮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一丝前所未有的担忧,悄然爬上心头,“我在想,睿杰那个新能源项目……就算上面批了,在河湾这地界上,真的能顺顺利利地开展下去吗?”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曾进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目光不自主的又落在窗外,落在政府大院那扇新砌的大门处。 就在曾进心底几乎放弃,却仍残存着一丝幻想,盼着能有果农进来闹点动静时,奇迹竟真的发生了。 只见镇政府大院外,一群人熙熙攘攘地涌了进来,粗略一看,竟有上百号人。虽然这群人不像曾进期盼的那样手持锄头扁担,但那黑压压的人头和嘈杂的声浪,已经让他瞬间兴奋了起来。 “王书记!来……来了!约摸着上百号人!” 王铮闻言,几乎是从椅子上一弹而起,快步回到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她脸上凝重之色并未消去,嘴角难以自抑地牵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二楼西侧党政办公室里的童悦琪,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那准备好的扩音器场景真成了现实。她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扩音器就冲了出去,直奔三楼陈峰办公室。 “陈镇!下面……”童悦琪推开门,气息微促。 陈峰已站在窗边,将楼下的情形尽收眼底。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是眼神比平时更锐利了几分。他转身看向童悦琪,语气沉稳,“都看到了,走,下去看看。” 二人刚走出政府大楼,便被涌上来的果农们团团围住。人群情绪激动,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陈镇长!你给大家伙说说,网上传的那些个东西是不是真的!”一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率先发难。 “对啊!你是不是真把那个出一块钱收购价的康老板给撵跑了!”旁边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陈镇长,这是一块钱啊!往年才三四毛,你为啥要把人赶走呢!” “是不是你不想让我们卖果子?!” 质问声如同雨点般砸来,童悦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将陈峰护在身后,手中的扩音器已然举起。陈峰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身前的一张张或愤怒、或焦急、或疑惑的面孔。就在这一瞥之间,一个细微的发现让他心头微动——人群中似乎没有处在风波中心的庙头岭村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无暇深究,当即提了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有力地穿透了嘈杂: “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的镇定自若让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首先,我陈峰至今没有见过你们说的那位康总,更谈不上把他撵走。”陈峰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直接否定了最核心的谣言。 人群中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 “但是,”陈峰话锋一转,声音更加沉稳,“关于沙棘的价格,我确实给庙头岭村的刘福全主任打过电话,也给过明确的指导价!”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告诉他,我们河湾的沙棘,品质优良,风味独特,今年的地头收购价,绝对不能低于一块五一斤!” “一块五?!” 这个远超预期的价格让全场一片哗然。愤怒和焦虑刚刚化为惊愕,就在果农们情绪转折的刹那,人群后方角落里猛地爆出一个沙哑的嗓音: “陈镇长,你拿什么担保?合同签了吗?定金收了吗?到时候果子烂了,我们这些老百姓该怎么办?” 第352章 群情激愤(下) 这声阴狠的质问,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咬在果农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刚刚被一块五点燃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泼上一盆冰水,动摇和疑虑再次浮现在众人脸上。 “对啊!空口无凭,说得再好听,不见钱管啥用?” “先把合同拿出来看看!” “陈镇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以前黄建功就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坑惨了。我也不要一块五,一块就行,你把康总请回来,一块钱一斤,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对,一块就一块,能见现钱就行,总比烂在地里强。”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重地压在陈峰身上。 陈峰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反驳,而是用一种理解甚至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那位提起黄建功的老乡,他声音沉稳的说: “乡亲们,你们的担心,我明白!过去的亏,不能白吃!正因为我们被坑怕了,所以今天我们才要挺直腰杆,把本该属于我们的收入,堂堂正正地拿回来,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我们河湾的沙棘,它值这个价!它不是没人要的破烂,它是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金疙瘩!如果我们自己都看不起它,谁还会看得起它?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要个好价钱,谁还会给我们好价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还是那句话,三天!三天后,如果没有公司按一块五的价来收购,我陈峰,对不起大家的信任!到时候,不用你们赶,我自个儿卷铺盖走人,这个镇长,我没脸再当下去!” 陈峰这番用政治生命立下的誓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愤怒和焦急被巨大的惊愕所取代,现场突然寂静无声。 就在这短暂死寂中,那个沙哑阴狠的声音,如同潜伏的毒蛇,再次从人群另一个角落钻了出来,话语更加诛心: “说得好听!你倒是轻松,卷铺盖走人,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官!我们老百姓呢?果子烂了,一年的指望全泡汤,这巨大的损失找谁补?找你陈镇长,你人都走了,我们找鬼去啊?!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自个儿闷声吞下这个大亏!” 陈峰眉头微蹙,目光锐利扫向第二次发出声音的角落,同时,他快速向身旁的童悦琪使了个眼神。 童悦琪立刻会意。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目光扫过人群外围,很快找到了正在紧张关注事态发展的保卫科长熊大山,她快步走了过去…… 这个声音太恶毒!直接绕开了信任问题,将矛头指向了最残酷的后果——即便你陈峰兑现承诺辞职,也无法弥补我们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 这一下,真正戳到了所有人的肺管子上!是啊,镇长可以换人当,地里的收成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果农们心中的危机感彻底被引爆。 “对啊!陈镇长,你说说,损失谁赔给我们?!” “光辞职顶什么屁用!我们要的是钱,是活路!”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与此同时,三楼窗前,院中的情景尽收王铮和曾进眼底,特别是那几个煽动果农的闹事者,悉数印在二人脑中。 王铮盯着楼下,头也不回的对身旁的曾进说:“康孝杰的人已经被盯上了,这位康总的手段还真是……康书记很可能也要受些影响,尽快与这位康总撇清关系吧!” 此刻,曾经心里七上八下,是他牵线请康孝杰来河湾收购沙棘,本想和王铮一起捞点政绩,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个康孝杰也是个草包,找的都是些什么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书记说得对!我与康孝杰只是点头之交,这些事情是他的个人行为,我俩都不知晓。” 王铮转身盯着曾进,凝视两秒,开口道:“下面动静闹得这么大,再不下去,就要授人以柄了,走吧!” 就在院中群情激愤到了顶点,要陈峰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时。一声粗犷的怒吼如同惊雷,从人群后方炸响。 “让开!都让开!我们找陈镇长!” 喧闹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 陈峰抬眼望去,嘴角立刻泛起一丝笑意。 只见庙头岭村支书金德友和村主任刘福全,带着十多个本村的男女老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几个精壮汉子将两个被捆成粽子的陌生男人,像押解犯人一样拖到人群中央。那两人衣衫凌乱,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大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包括陈峰、童悦琪,以及刚下楼的王铮和曾进,全都震惊地聚焦在这支突然闯入的队伍身上。 刘福全径直冲到陈峰面前,老脸通红,眼里全是愧疚。 “陈镇长!我刘福全对不起您!网上那录音都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才让康孝杰那小子钻了空子!”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扫过全场众人,嘶声喊道: “就是这两个王八犊子!跑到我们庙头岭造谣,说陈镇长要断大家的财路!现在人赃并获,一会就送到派出所!” 金德友跟着上前一步,扯起嗓门就喊: “乡亲们!都醒醒吧!咱们都中了别人的奸计了!有人见不得咱们河湾好,见不得陈镇长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故意搁这儿使坏下绊子呢!” 刘福全和金德友的话如同两道惊雷,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果农们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被别人当成了枪使! 人群立刻骚动,怒骂声此起彼伏。 “他娘的!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就说怎么老是有人阴阳怪气地挑事!” “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把陈镇长给冤枉了!” 人群中那几个煽动者见事情败露,慌忙低头想溜。 一直紧盯着局势的保卫科长大喝一声:“拦住他们!”几个保安迅速上前堵住了去路。 “打死这些狗日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醒悟过来的果农们一拥而上,把那几个想要逃跑的煽动者团团围住。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场面顿时失控。 “住手!都住手!”陈峰厉声喝止,但愤怒的人群已经听不进劝告。 混乱中,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煽动者抱着头嘶声威胁:“敢打老子?老子是鑫源公司的人!康总和他叔不会放过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跟随而来的小年轻们如同打了鸡血,这可是吃瓜的大新闻,竟被自己给碰上了,赶紧用手机录下,迅速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 陈峰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要是造成了伤亡,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一把夺过童悦琪手中的扩音器,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都给我住手……” 第353章 风波定暗潮生 陈峰的大吼声让众人为之一怔,立即停下手中动作,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熊科长,保卫科看好那几人,马上通知派出所的人过来。”陈峰继续下达命令。 保卫科熊大山立刻带着保安把那几人押到保卫室。 陈峰把扩音器的音量调到适中,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开来: “乡亲们,大家都别冲动,听我说几句!” “今天这事,恰恰说明咱们河湾的沙棘是个香饽饽,有人眼红了,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但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陈峰今天在这里,再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今年的沙棘,不仅要卖出去,还要卖上好价钱!绝不会像往年一样烂在地里!” “还有,咱们的眼光要放得更长远些。”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沙棘只是咱们河湾发展的第一步。镇党委镇政府正在积极想办法,修路、招商、搞现代农业,我们要做的,是让咱们河湾的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不出三年,一定让咱们河湾换个新模样!让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不少乡亲的眼眶都湿润了。 “好!我们庙头岭的老少爷们相信陈镇长,跟着陈镇长走!” 刘福全大喊一声,带头鼓起掌来,很快,院子里响起了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这时,关云河等镇领导也从工地赶回,两辆警车紧随其后。 “陈镇,没事吧!”关云河几步上前,着急问道。李晏州和扬子珊也围了上来,目光落在陈峰脸上,满是关切。 陈峰环视众人,语气平稳:“是沙棘的事情,乡亲们被人蛊惑了,已经没事了。” 随即,他看向后面的几个民警,不见官毅的身影,眉头皱了皱,问道:“你们官所长呢?” 一个民警上前回道:“陈镇长,关所去县局开会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原来是开会去了!”陈峰的眉头舒展了些,随即对那几名警察命令道:“蛊惑闹事的人在保卫科,带回去交给官所长,查清楚背后指使之人。” 几位民警立即接手那几个煽动者,刘福全以及与煽动者有过接触的果农们,一并去了派出所做笔录,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王铮和曾进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以及被关云河、童悦琪等人簇拥着的陈峰,两人神色复杂,心里更是透着凉意。这位陈镇长在河湾的党群基础已是坚如磐石,王书记想要改变这一现状,难如登天,除非......让王睿杰动用力量给这位陈镇长挪挪窝。 王铮收了收心绪,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色,她来到陈峰面前,声音低沉。 “陈镇,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看来我分管的党建工作还没有做到位,各村两委的思想工作还有待提高,接下来,我将主抓全镇的党员思想建设,提高思想觉悟,让党员在百姓中起到模范带头作用,理性看待问题,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陈峰笑了笑,语气平和:“一场小风波,王书记不必自责。不过,我赞同王书记的观点,河湾要大发展,思想建设必须要跟上经济建设,党建工作尤为重要,就辛苦王书记了。” 王铮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不谈辛苦,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陈镇,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回办公室了。” 待王铮和曾进离去,陈峰目光扫过关云河众人,声音沉稳,“沙棘收购的事情,大家不必担心,这两日便能敲定。不过,这次风波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大家各自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其余事情我来处理。” 现场除了杨子珊,其余人都已经和陈峰共事了数月,大概清楚他的行事风格,如果不借此机会扩大战果,那他就对不起网民口中的“铁血镇长”称号了。 关云河众人离开后,陈峰回到办公室,立即给白璐打电话,把康孝杰的神助攻简要讲述一遍,之后的事情便交给白璐,他相信白璐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眼下,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明日和夏子珩敲定沙棘的收购方案。他正准备给雷卫北打电话,问明天大概什么时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夏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走了进来。 “怎么啦?这是谁惹你生气啦?”陈峰笑着起身,把林夏引到沙发上坐下。 “还有谁?就是你呗!我问你,夏子珩要来河湾,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林夏满脸不高兴地问道。 陈峰拉着她的手,语气带着歉意和坦诚:“夏夏,你别生气。不是故意瞒你,是这事有些棘手。我是通过雷师兄联系上你表哥的。你也知道……你母亲对我的态度。如果让你出面,或者过早让你知道,我怕她那边会有阻力,反而把这件事搅黄了。这几百万斤沙棘关系到太多老百姓的生计,我不敢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林夏:“本想等明天一切谈妥了再告诉你。既然你回来了,那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见雷师兄和你表哥。有你这位自己人在,这谈判我心里更有底了。” 林夏听陈峰解释完,心中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反而生起一丝心疼。她明白陈峰在基层工作的艰难和处处谨慎。 “原来是这样……”林夏语气软了下来,“我妈那边……确实是个问题。你放心,明天我会帮着敲边鼓,子珩表哥虽然有时候看着不靠谱,但是生意上的事还是很精明的,而且对我和我哥都很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陈峰笑道,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有你在,我底气就足了。” “少贫嘴!”林夏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说正事,需要我提前跟子珩表哥通个气,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吗?” 陈峰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暂时不用。雷师兄应该已经把基本情况跟他沟通了。我们明天以诚相待,把最真实的情况,包括我们的困难、沙棘的品质和未来的合作设想,坦诚布公地跟他谈。过度包装反而不好,你表哥是生意人,他看得明白。” “好,听你的。”林夏点头,对陈峰的沉稳和周全愈发欣赏。 安抚好林夏,陈峰的心也安定下来。内有无条件支持他的红颜知己,外有可托付重任的智囊虎将白璐,明日与夏子珩的会谈,他志在必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师兄,明天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传来雷卫北爽朗的笑声:“就知道你小子放心不下!子珩听说林夏也在,兴致高得很,我们到你那里吃午饭,你自己看着安排!” “行,我和林夏备上好酒好菜恭候大驾。” 陈峰收起电话,牵起林夏的手:“走,先去派出所看看审讯情况,再去潘哥那儿商量明天的接风宴。” 林夏会意点头,两人默契地并肩出门 与此同时,县城鑫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康孝杰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派往河湾镇的五个人,电话全部无法接通,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种大事不妙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他。 第354章 康佑维的绝地求生 康孝杰坐立不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各大社交平台上,那句“康总和他叔不会放过你们”,已经把他推上了热搜。 一时间,康孝杰汗如雨下,他颤抖着双手拨通了自己亲二叔的电话…… 而此刻,康佑维靠在办公椅上,瞟了眼手表,离下班还有两分钟。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正准备起身。桌上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又是“康孝杰”三个字。 电话接通瞬间,康孝杰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叔……我…我闯大祸了!网上…网上全是我……” 康佑维的心猛地一沉,当那句要命的“康总和他叔不会放过你们”钻进耳朵时,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然冲上头顶,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重重跌回宽大的座椅里,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迅速浸湿了鬓角。电话那头,侄子语无伦次的哭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康总和他叔不会放过你们”—— 这句话像一道催命符,在网络上疯狂传播,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康佑维的心口上。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被他视为“灾星”的陈峰,正握着这把由他亲侄子递上的刀,冷笑着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康佑维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中挣脱出来。二十多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必须断尾求生,甚至要主动把尾巴砍下来,以换取主动。 他眼神一厉,再次拿起手机,回拨给康孝杰。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二…二叔……”康孝杰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闭嘴!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跟他有牵扯!你听不懂人话吗?!‘不要有牵扯’是让你躲远点!是让你别去惹那条疯狗!你他妈倒好,自己把脖子凑上去让人咬!我们康家……就败在你这个蠢货手里!” “二叔,我错了,我把你的意思理解错了,你快想想办法……” “你这个蠢货!”此刻康佑维真想掐死这个小王八蛋,他心一横,直接说道:“你现在,立刻,马上去自首!” “自…自首?!”康孝杰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二叔!河湾那地界全是陈峰的人,我不去,我去了就全完了” “你不去,我们康家才真的全完了!”康佑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你是你,我是我!你做的那些混账事,我毫不知情!现在你去自首,承认是你利欲熏心,散布谣言、煽动群众,所有行为都是你个人的商业纠纷,与任何人无关!记住没有,是与任何人无关!” 他顿了顿,大脑电光火石间算计着,语气稍微缓和,并带着一丝诱导:“记住,直接去县公安局,找顾常林局长当面坦白。态度要诚恳,顶多就是行政拘留或者罚款,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等警察先找上门,那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你想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能听到康孝杰粗重的喘息声。几秒后,他带着哭腔妥协了:“我…我知道了,二叔…我这就去……” “记住!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康佑维最后厉声警告了一句,重重挂断了电话。 解决了第一个隐患,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县委书记马建成的电话。他的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狠厉切换成了沉痛与愧疚。 “书记…我向您检讨,我给您,给县委添了大麻烦了!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康孝杰,上午我才狠狠教育过他,这狗东西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胆大包天,为了点商业利益,竟然指使人去河湾煽动群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这个做叔叔的,失察失职啊!” 电话那头,马建成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也不像上午见康佑维时那般温和,彻底的冷了下来:“佑维同志,你清楚网络的力量,舆论风暴一起,谁也按不下去,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康佑维痛心疾首地继续道:“书记,对于康孝杰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必须让他为自己愚蠢且违法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已经责令他立即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接受法律的审判。一定要还河湾百姓一个公道,维护我们关陵县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马建成在电话那头,听着康佑维这番大义灭亲的表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意外,而是在飞速权衡利弊。康佑维的果断与狠辣,让他心中稍定,不愧是混迹官场二十多年的老政客,懂得壮士断腕才能保住大局。康佑维不能倒,至少不能在他刚当上县委书记才两个月就倒下,否则他在常委会上就将失去最关键的一票,面对县长杜景鸣一系的压力时,将更加捉襟见肘。 “佑维同志,”马建成再开口时,沉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你能有这个认识,有这个态度,很好!这说明你党性原则是强的,大局观念是有的。关键时刻,就是要这样旗帜鲜明!”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既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定调:“你放心,县委能够分清个人行为与组织责任的。康孝杰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教训。你主动让他投案,体现了你的觉悟。你要做好准备,配合好可能到来的组织审查,同时,县里灾后重建和改革发展的大局,不能乱!你的担子还很重!” “请书记放心!”康佑维听懂了这弦外之音,立即表态,“我一定深刻反省,管好身边的亲友,并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加尽心竭力,绝不辜负书记您的信任!” 放下电话,康佑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马建成的表态,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倾覆的政治生命。他知道,自己这断尾求生的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但是,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马建成保他,是出于自身权力格局的需要,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已经解除。因为远在河湾的那个灾星,至今没有任何动作,这才是让他最感到心悸的地方。 按照常理,那条疯狗抓住如此把柄,早该鼓动舆论,或通过杜景鸣一系向他发难,穷追猛打才对。可此刻,除了网络上自己那个蠢货侄子亲自贡献的舆论在发酵外,陈峰那边竟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像风平浪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他仿佛能顺着这夕阳的余辉,看到陈峰在河湾镇政府那间办公室里,正冷静地擦拭着那把名为“康孝杰”的刀,等待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瞬间,一股比刚才得知噩耗时更深的寒意,悄然浸透了他的骨髓。 康佑维盯着窗外满天的彩霞,喃喃自语: “你到底在等什么?” 第355章 收购案(上) 10月14日,临近中午,一辆黑色奔驰大G缓缓驶进了河湾镇政府。 从车上下来三人——雷卫北、夏子珩,以及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 “雷总!”陈峰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雷卫北带着几分调侃笑道:“陈镇长望眼欲穿了吧!” 陈峰顺着话锋说道:“还是雷总懂我。”两人的手紧紧相握,陈峰稍稍压低声音,“昨晚失眠,本想给师兄打电话,又怕吵醒嫂子,最后还是忍住了。” 雷卫北神色微动,还未接话,陈峰已经笑着脱手转向夏子珩,“夏总,欢迎莅临指导!” 夏子珩嘴角含笑,与陈峰用力握手,声音压得极低:“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小子竟成了我表妹夫。等正事谈完,我得好好说道说道你。” 陈峰从善如流:“表哥指示,妹夫洗耳恭听。” 夏子珩向陈峰介绍了同行的盛夏食品公司总经理张弘毅后,便转向林夏。 “子珩哥,欢迎你来河湾!”林夏上前,落落大方的伸出右手。 夏子珩却后退了半步,面露警惕之色:“夏夏,握手就免了吧?你哥的事我可都听说了。” 林夏的热情劲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撇嘴道,“表哥就不能做出点自我牺牲,让我尽早恢复健康?” 夏子珩对这个表妹也是头疼,想到林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这位注重形象的世家公子不禁后背发凉。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语气中带着商量,低声道:“夏夏啊,那个......哥肯定是有自我牺牲精神的,这样......全牺牲在妹夫身上,行不行?” 林夏的脸色这才阴转晴,同样用二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回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逼你,要是不能让我满意,你就留在河湾别回杭城了。” 夏子珩神情一怔,看来这趟河湾之行,自己得出点血才能善了了。 陈峰向来宾介绍了关云河、童悦琪和陆远川。寒暄过后,童悦琪便引领众人前往食堂用餐。 政府食堂在夏子珩这位世家大少眼中,可谓是简陋至极,但是,潘三多精心烹制的那桌河湾特色菜,却彻底征服了三位来宾的味蕾。雷卫北赞不绝口,夏子珩更是直接表态:“晚上再照这个标准来一桌!” 午宴过后,未作休整,众人立即赶往庙头岭村进行实地考察。 抵达庙头岭,抬眼望去,山梁上漫山遍野的沙棘果在秋阳下泛着红黄相间的光泽,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金德友和刘福全早已带着村干部等候多时。简单寒暄后,众人径直登上山梁。置身沙棘林中,陆远川向夏子珩和张弘毅详细介绍着种植情况。 张弘毅摘下几粒沙棘果仔细端详,沉吟道:“是正宗的深秋红,不过果头偏小。” “张总,今年闹了旱,但果子口感反而更胜往年,您尝尝看。”落后半步的刘福全连忙解释道。 张宏毅将几粒果实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片刻后给出了专业的评价:“口感确实比其他产区的深秋红更胜一筹。” 刘福全与金德友交换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林夏尝过沙棘果后,轻轻拉了拉陈峰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酸酸甜甜的,二嫂现在怀着孕,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 陈峰微微颔首:“好,你回头问问,要是她喜欢,我们就送些过去。” 查看完沙棘的真实情况,众人开始从山梁上往下走。雷卫北右脚的旧伤,平时不甚明显,但下山时便显出几分吃力,脚步带着轻微的跛态。陈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师兄,慢点!” 雷卫北借着陈峰的力,自嘲地笑了笑:“这破脚,上山还好,下山就现原形。”两人缓缓落在队伍后面。 行至山脚,陈峰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忽然在人群外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白胡子,眼神锐利,正抄着手远远站着,不是折半仙是谁? 陈峰心中猛地一动,立刻想起了金德友当初的话——“刘主任家那头牛摔断了腿,折半仙硬是给那畜生医好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雷卫北的手臂,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既然能接上牛的脚筋,那师兄这陈年旧伤,是否也有希望? 张弘毅并未当场给出收购价,他环视众人,语气谨慎:“夏总,陈镇长,庙头岭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我想再去其他种植村看看情况,综合评估后,我们再详谈价格,如何?”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刘福全和金德友脸上立刻露出了焦急之色。陈峰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将二人拉到一旁,低声道:“两位稍安勿躁。夏总和张总能从杭城专程赶来,就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的。全面考察,正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乡亲们负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刘福全,声音很低:“刘主任,金支书之前说,折半仙真的把你家那头断了脚筋的牛医好了?” 刘福全虽不明白陈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陈镇长,那牛现在还能下地干活呢!折老爷子的手艺,神着呢!” “好,我知道了。”陈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又驱车赶往柳沟村和雪顶村。实地查看下来,情况与庙头岭大同小异——沙棘品质上乘,风味浓郁,但果形因旱灾普遍偏小。考察结束,已是下午四点过,众人返回了镇政府。 简单的休整后,张弘毅与夏子珩单独沟通了片刻。随后,在食堂里,童悦琪提前布置好的临时谈判桌前,双方宾主落座。窗明几净,虽陈设简单,但氛围严肃。 陈峰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夏总,张总,灾后条件有限,办公场地紧张,只能在此洽谈,委屈二位了。” “陈镇长客气,谈事重在诚意,不在场地。”夏子珩优雅地摆了摆手,目光却带着商人的锐利。 张弘毅沉稳的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众人,他作为职业经理人,直接切入主题:“陈镇长,关镇长,陆主任,经过我们实地考察和综合评估,贵镇的沙棘品质,尤其是风味,确实超出预期。但果形偏小是不争的事实,这会直接影响出汁率和后续加工成本。综合考虑路途运输、冷链损耗……” 他略一停顿,报出一个数字:“我们给出的收购价是,每斤一块三。” 这个价格一出,站在陈峰身后的刘福全、金德友以及其他几个村的干部们,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上难以抑制地涌现出激动之色。一块三!这比往年三四毛钱的价格,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是,陈峰和陆远川对视一眼,却并未显露出太多意外。他们此前早已对市场行情做过详细摸底,这个价格只是果商的正常地头收购价,转卖给加工厂后,果商还要赚取一笔不菲的差价。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却切中要害:“张总,感谢您的坦诚。一块三的价格,确实体现了贵公司的诚意。不过,我们前期也做了一些市场调研。据我们了解,这个价格层级,是果商的地头收购价,再转供给像贵公司这样的深加工企业的价格肯定要上浮。贵公司作为终端生产商,直接源头采购,是否在价格上……还有一定的考量空间?” 第356章 收购案(下) 张弘毅的眉宇带着一丝自信,声音沉稳: “陈镇长对市场很了解嘛!但您也清楚,河湾镇地处偏远,道路状况不佳,到杭城一千三百多公里的距离,冷链运输成本高昂,加之途中的必然损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本。一块三,是我们基于当前的实际情况,能给出的最公允的价格。” 双方各执一词,谈判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林夏见夏子珩稳坐如山,至今未说上一句话。她嘴唇微动,似乎想打出手中的那张亲情牌。陈峰及时察觉,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商业谈判,尤其是涉及数百万斤的大宗收购,亲情牌若用得不当,反而会显得不专业,甚至可能让对方看轻,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争取到最理想的价格。 陈峰目光转向一直气定神闲的夏子珩,嘴角含着一抹洞悉的微笑,开口道:“夏总,我们都知道,夏氏集团是一家非常具有社会责任感和社会担当的大型企业,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助农惠农,口碑卓着。河湾镇刚经历大灾,百废待兴,老百姓正为今年的生计发愁,眼巴巴指望着这些沙棘果。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夏总,您看这最终的价格上,是否还能再支持一下?” 他将“社会责任”、“助农惠农”点出,既捧高了对方,也点明了河湾的困境,将皮球和最终的决定权,巧妙地递到了夏子珩面前。 夏子珩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清楚,作为此次收购案的拍板人,最终的定价权当然在他手里。他看了一眼身旁严谨的张弘毅,又望向对面不卑不亢、步步为营的陈峰,再瞥向满眼期待望着自己的表妹,轻笑一声。 “好了,”他声音清朗,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张总以专业人士的分析和核算,从商业角度出发,给出的这个价格已经略高于地头收购价。”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举重若轻的魄力:“不过,陈镇长说得对,夏氏集团做生意,向来不只是看眼前的利润,更看重长远的发展和社会责任。河湾镇的困难是暂时的,但这里的沙棘品质和潜力是长期的。一块三,是一个公允的商业价。”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我决定,每斤再加五毛,算是夏氏集团,对河湾灾后重建、对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和支持。” “一块八一斤,就按这个价,只要品质达到今天我们看到的标准,河湾镇的沙棘,我们盛夏食品全收了。” “一块八?!” 刘福全等一众村官拼命压制住心中的激动,紧紧咬紧牙关,担心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影响到这来之不易的价格。 而陈峰悄无声息的在林夏大腿上划了两横,随即眼神瞟了一眼大门处。 林夏立即会意,起身对夏子珩说:“夏总,张总,我们出去商量下。” 张弘毅满脸疑惑,目光在林夏和夏子珩二人间来回打转。在他看来,一块八的地头收购价对于河湾这种品相,且运输成本极高的产区,已经是溢价收购,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还要叫停。 夏子珩心中却是暗自叫苦,这丫头果然又要作妖了,看来今天这关不好过啊! 雷卫北看向陈峰,那眼神已经写明了:“你小子是真行啊!夏子珩这次不出点血,肯定是走不出河湾了!” 林夏见夏子珩坐着不动,直接走了过去,声音虽柔和,却带着一丝警告:“夏总,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别!我自己来!”夏子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起身。他一把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张弘毅,压低声音说:“张总,我们先出去商量!”此刻,他真担心林夏犯病,把他打一顿,那才真是有冤无处伸了。 待夏子珩三人离场,会议室里压抑的激动瞬间爆发出来。刘福全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陈镇,夏总真出到一块八?!” “对啊!真是不敢相信,往年才三四毛,今年一块八,足足涨了一块五!” 一旁的关云河、童悦琪、陆远川等人,也是满脸惊喜地望着陈峰,眼神里充满了敬佩,陈镇长这是又要创造奇迹了! 陈峰抬手虚按,“大家静一静。”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大家稍安勿躁,一块八,可能还不是最终价格。林助理……还在为我们争取。” “还......还要涨?”已经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淡定淡定!”陈峰再次压下众人激动的情绪。 刘福全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着身边的人连连做手势,低声告诫:“对对对,听陈镇长的,淡定……大家一定要淡定……” 食堂外,走廊上。 夏子珩站在林夏两米开外,保持着安全距离。张弘毅则一脸不解地看着林夏,显然还没完全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林夏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夏总,一块八的价格,我不满意。你还记得下车时说的话吗?你承诺的‘自我牺牲’要全部牺牲在‘妹夫’身上,可我至今没有看见?” 夏子珩脸上立刻堆满了苦瓜色。张弘毅此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里面那位年轻镇长,竟是二小姐的心上人!这公事、家事搅在一起,自己这个纯粹的职业经理人确实不便在场。他立刻识趣地说道:“珩少,您和二小姐先商量着,我去抽支烟。” 待张弘毅走远,夏子珩才无奈地开口:“我的姑奶奶,你这净干些胳膊肘往外拐的事。一块八,已经接近我们的成本线了,基本没什么利润空间。” “我不管。”林夏抱起双臂,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你的‘自我牺牲’,我没看见。反正这个价格我就是不满意。你要是做不到让我满意,那就按我说的,留在河湾别回杭城了,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安排间板房,体验一下灾区的生活。” 夏子珩听得差点跳起来,急得直抓头发。夏家他这一辈,女孩就两人,他亲姐夏子箐还躺在疗养院,剩下的就是这个表妹林夏。夏家觉得亏欠了她,加之她父亲现在贵为一省之长,老爷子为了弥补,硬是将夏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划到了她的名下。可这丫头性子倔,不但不亲近夏家,关系还闹得越来越僵。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夏夏,你说,多少钱合适,只要不亏得太多,哥今天就认了,行不行?” 林夏见表哥已经放低姿态,语气也软了下来:“子珩哥,我了解过今年沙棘的市场行情。也不让你为难,这批沙棘你做到盈亏持平就行,算是对灾区做了贡献,这份人情,我和陈峰都记着。” 夏子珩思考了几秒,把张弘毅叫了过来。 在林夏监督的目光下,夏子珩对张弘毅吩咐道:“张总,抛开所有商业利润,只计算盈亏平衡点,包括运输、损耗、管理等成本,再重新核算一个最终价格给我。” 张弘毅心中虽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进入状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严谨的数字: “珩少,二小姐。如果以盈亏平衡点为目标,在不计算资金占用成本和零利润的情况下,我们能够承受的最高收购价是——每斤两块三。” 第357章 雷卫北的旧伤 林夏直接拍板:“行,就按这个价格!”她转向张弘毅,“张总,请你马上拟合同,并尽快支付定金,安排好后续相关事宜。” 张弘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夏子珩,等待他最终确认。 夏子珩见表妹目光坚定,又想到里面那位沉稳干练的“准妹夫”,最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就按二小姐的意思办。如果董事长问起,就说这个价格是我定的。” 三人回到食堂。 夏子珩环视众人,掷地有声的说:“这批沙棘,夏氏集团不挣一分钱,将所有利润全部回馈灾区的乡亲们!” 他略作停顿,迎着众人期许又急切的目光,声音沉稳清晰:“按每斤两块三的价格收购!” 一众村干部再次被惊住了,连陈峰都失神了两秒。短暂的沉寂后,食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陈峰起身快步来到夏子珩跟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夏总,感谢!我替河湾镇的乡亲们感谢您!” 夏子珩神色一凝,声音压低了些:“先别急着谢,答应陪我一周,我让张总马上拟合同,今天敲定,明天就让财务把定金打过来。” 陈峰浑身突然起了一层鸡皮,迅速收回手,尴尬的笑了笑:“夏总,你这条件有点特别,林夏可能不会同意。” 夏子珩愣住了,两秒后才回过神来,猛的拍了一下陈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是让你抽出一个星期的时间,陪我去打猎,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陈峰闻言,作势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自嘲地笑道:“吓我一跳!终究还是我的格局小了。夏总如此支持灾区百姓,别说陪您打猎一周,就是陪您在山里住上一个月,我也绝无二话!” 价格既已敲定,后续的合同细则与执行事宜,便全权交由关云河、陆远川与张弘毅对接处理。 夏子珩将林夏叫至一旁,以兄长的身份询问起她与陈峰的相处情况。 陈峰叮嘱童悦琪务必让村干部们暂守秘密,以防节外生枝后,便适时地将空间留给了那对表兄妹,自己则请雷卫北移步至他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陈峰给雷卫北泡了杯茶,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师兄,这里没有外人,跟我说说你这脚伤的情况吧!” 雷卫北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他拍了拍右小腿部位,爽朗一笑:“五年前,一次境外任务,从高处坠落,右脚跟粉碎性骨折,右腿差点没有保住。” 他抿了口茶,轻描淡写的说着沉重的过往:“部队和家里尽了最大努力,国内最好的骨科专家联合会诊,手术做了好几次。腿保住了,骨头接得堪称完美。”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可这玩意儿,走路多了就疼,下山尤其费劲,筋像是短了一截,抻着疼,里面总感觉是木的、凉的。专家们也挠头,说是创伤太重,软组织粘连、神经损伤不可避免,能恢复成这样已是万幸。” 陈峰静静地听着,待雷卫北说完,他身体微微前倾,“师兄,我们河湾镇庙头岭村,有一位民间骨科医生,姓折,有真本事。” 雷卫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峰,眼中带着询问。 “这位折老爷子,祖上是折家军的随军郎中,一手接骨续筋、治疗陈年旧伤的绝活神乎其神。”陈峰语气笃定,接着道:“村里有头牛摔下山崖,脚筋都扯断了,硬是被他给医好了,现在还能拉犁耕地。” 雷卫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陈峰,你的心意师兄心领了。但我的情况,军总院和积水潭的专家都束手无策,一个乡野……呃,一位民间医生,能有什么办法?” “师兄,”陈峰语气坚定,目光灼灼,“我亲眼见过他的本事,也详细打听过,绝非浪得虚名。专家有专家的道理,民间有民间的智慧。他们路子不同,或许正好能弥补现代医学的不足,你这伤的病根,也许不在骨头,而在‘筋’和‘气’上。” 他见雷卫北依旧不以为然,换上了恳求的语气:“不管成不成,我们去看看,听听他怎么说,总没有坏处。万一有希望呢?你才三十六岁,难道甘心让这伤陪你一辈子?”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雷卫北内心最深处的遗憾。他沉默了片刻,望着陈峰眼中的关切和坚持,最终抬手虚点了两下:“你小子,就是这么倔!行行行,听你的,就去看看。” 陈峰立即露出笑容:“好,我们现在就去,这老头脾气有点怪,话不中听,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庙头岭的帽子山脚下。 夕阳的余晖为帽子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纱衣。 陈峰提着从雷卫北车上顺来的两瓶五粮液,和镇上买来的卤肉熟食,再次踏上了通往帽子山道观的那条碎石泥巴路。 雷卫北跟在他身后,山路难行,右脚旧伤让他走得有些吃力。他眉头微蹙,显然对这次拜访并不抱太大希望。 未到观门,院内的狗便先叫了起来。依旧是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折半仙那张瘦削的脸探了出来,花白胡子在晚风中微颤。他瞥见是陈峰,眼中锐利稍减,随即目光落在雷卫北身上,在他行走不便的右腿上停留了两秒。 “陈青天?你这大忙人,怎么又摸到我这破地方来了?”折半仙语气依旧不算热情,但那句“陈青天”的戏称,已比初次见面时的冷漠多了几分熟稔。 他目光扫过陈峰手中提着的酒和菜,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折老爷子,又来打扰您了。”陈峰笑着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带了点酒菜,陪您老喝两杯,顺便请您帮个忙,给我这位师兄瞧瞧腿脚。” 折半仙哼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就知道你这酒不是白喝的。”他看了一眼雷卫北挺直的腰板和行走姿态,语气淡然:“当过兵?这伤,有个三五年了?” 雷卫北神色有些动容,这老道一眼就能瞧出伤了多久,该不会是蒙的吧? 三人走进简陋的道观正堂,陈峰熟门熟路地摆开带来的卤肉花生等下酒菜。那条干瘪的大黄狗寻着味跑到陈峰面前,不停的摇头摆尾。陈峰夹起一块肥肉扔在地上,便要开五粮液,折半仙却伸手拦住。 “慢着!” 折半仙起身,从墙角的木板上抱来一个黑陶罐,“你那酒比不上我这药酒。”说着他便拍开泥封,一股带着淡淡中药味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尝尝我这个,”折半仙得意地倒上三碗,“我这药酒比那些个台呀液的更能强身健体。” 陈峰会意一笑,这老道是要留着好酒独自享用,才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端起碗抿了一口,还是上次那个味道,一股中药味,酒燥,刺喉。 他还是违心的赞了一句:“好酒!劲大!” 雷卫北也跟着喝了一口,顺着陈峰的话说道:“嗯,药香浓郁,酒劲十足,不错不错!” 折半仙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三人手中的大半碗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融洽了许多。陈峰适时提出请他帮忙看看雷卫北的伤势。 折半仙这才放下酒碗,对雷卫北说:“手伸过来!” 第358章 能恢复八九成 折半仙搭上雷卫北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示意雷卫北卷起裤腿,露出右脚踝和小腿。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雷卫北的伤处周围细细按压、拿捏,力道时轻时重,指尖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感知力,精准地探寻着皮肉筋骨下的细微变化。 “嗯!”折半仙沉吟道,“跟骨碎过,接是接上了,但筋络黏连,气血淤塞得厉害,里面跟一团乱麻似的。西医那套,能把骨头拼回去,却理不顺这团乱麻。”他边说,手指边在某些点位突然发力,雷卫北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忍着点。”折半仙语气平淡,手下却不停,或按、或揉、或抻、或弹,一套古朴而独特的手法施展开来。起初是尖锐的酸胀疼痛,但随着时间推移,雷卫北感觉受伤处那种常年存在的僵硬感和阴冷的滞涩感,竟真的松动了几分,泛起一丝温热。 约莫半小时后,折半仙停了手,额角也见了汗。他接过陈峰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雷卫北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好像……是轻松了些,没那么紧绷了。”他看向折半仙的目光里,少了之前的怀疑,多了几分惊异与信服。 “这是老道我祖传的绝活,要不是看陈青天的面子,老道是绝不会出手的。”折半仙抹了把嘴,又端起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架子。 陈峰强忍着笑,正要开口询问这伤能否根治,折半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先开了口,语调悠长并带着几分拿捏: “你这伤嘛,”他目光转向雷卫北,手指虚点了一下那条伤腿,“沉疴已久,瘀结深重。如同那生锈的老锁,锁芯锈死了,想打开它,急不得。得用专门的药油一点点浸润,再用手法慢慢研磨开。”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见他俩都屏息凝神,才继续道:“想让它恢复往日八九成的灵活,也非不可能。须得每日做一次刚才那样的手法疏通,再敷上我独门调制的膏药,内服我这特制药酒活血化瘀。少则五月,多则半年,能好个七七八八。” “八九成?”雷卫北失声重复,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条被宣告了永久残疾的腿,竟然真有恢复大部分功能的希望?他下意识地再次活动脚踝,感受着那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心中沉寂四年的冰层,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凿开了一道裂缝。 “老爷子,您说的是真的?真有八九成把握?”陈峰惊喜交加,猛地站起身,“折老,若能治好我师兄这旧伤,您就是我陈峰的大恩人!还请老爷子马上为他调制膏药,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开口!” 折半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却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他的目光游移,不自觉地瞟向了墙角那只装着五粮液的袋子,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紧盯着他的陈峰瞧在眼里。陈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暗笑:“这老道,还真如传闻,不喜金钱,就好这一口。” 他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对雷卫北说道:“师兄,我记得你车上好像还有茅子,平时你也不怎么喝酒,我去车上取来,一会陪折老爷子再喝一杯。” 雷卫北此刻正沉浸在伤愈有望的激动中,直接挥手道:“去吧去吧,把后备箱里的都搬到山上来。” 折半仙一听还有茅台,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惺忪醉意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少,喉结又是忍不住上下翻滚了好几下。 陈峰转向折半仙,语气诚恳:“老爷子,您调制药膏需不需要人打个下手?烧火捣药什么的,我都能干。” 折半仙强作镇定,挥了挥袖子,一副嫌弃的模样:“去去去!我那独门秘方,岂是你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陈峰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应道:“得嘞!那您忙着,我速去速回!”说完,他给雷卫北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转身快步出了道观,下山去取酒。 折半仙看了眼雷卫北,叮嘱了一句:“等着,别乱跑,小心被狗咬。”说完,便进了里屋,捣鼓他的药膏去了。 夜幕悄然降临。 下山途中的陈峰给关云河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道:“老关,夏总和张总那边你务必招待好,我和雷总有要紧事处理,晚些回去。”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林夏的电话,语气放缓了些:“夏夏,跟你表哥解释一下,我和雷师兄有要事,关乎他的腿伤,今晚要耽搁些时间,童主任已经在县城订好了酒店,让他们不用等我们。” 电话那头,林夏虽有些意外,但听说与雷卫北的腿伤有关,立刻了然,语气柔和:“放心,这些事情我能办好,合同已经拟好了,一会儿发给你审核。” 安排好镇里的一切,陈峰抱着大半件五粮液和两瓶茅台,迅速返回道观。 天色已然黑透。 简陋的正堂里,那盏老式灯泡,泛黄的灯光照在雷卫北身上。他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裸露的右脚被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感觉如何,师兄?”陈峰放下酒,关切地问道。 雷卫北感受着右脚传来的异样:“敷上后,先是清凉,现在觉得里面有点麻,像是有蚂蚁在爬。” 折半仙在一旁哼了一声,老脸上带着点得意,说道:“药力渗透,自然有此感觉,多敷几次后,还会有发烫感。” 他瞟了一眼陈峰搬上来的一箱酒,脸上喜色一闪而过,破天荒地开口道:“他刚敷的药,不能乱动,今晚就在山上住一晚。”说完,他转身去了陈峰上次睡的那间杂物房,手脚利落地收拾出了两张简陋的木板床。 两兄弟并排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时未有睡意。 雷卫北感受着脚上传来的酥麻,想到这条几乎被自己放弃的腿竟真能重获希望,心潮澎湃。他侧过头,在黑暗中望向陈峰的方向,嗓音有些发紧:“师弟,这次……” “打住,”陈峰知道他要说什么,半开玩笑道:“师兄,如果是煽情的话,你就留着回去给嫂子说。” 雷卫北强咽下到嘴边的感谢,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对我脾气。” 黑暗中,两兄弟闲聊着,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的军营生活。 夜深人静,山风裹着寒意穿过道观的窗棂,却吹不散屋中那份厚重的战友情。 听着雷卫北传来的轻微鼾声,陈峰闭上双眼,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沙棘事了,民心已定,再无后顾之忧。是时候出手,给康麻子挪挪窝了! 第359章 倒康行动开始 新的一周伊始,河湾镇的沙棘收购工作便迅速步入正轨。 十月十七日,上午九点半,盛夏食品的三百万定金准时打入镇财政所账户。随即,党政办向各村发布正式通知,两块三的收购价一经公布,便在十三个种植村引发了轰动。 常务副镇长关云河牵头,组织扶贫办与农业办全体干事,由陆远川带队下沉至各村,根据盛夏食品公司提供的标准,指导农户进行规范采摘。 镇长办公室,陈峰正翻看着手机。 过去这个周末掀起的舆论风暴已然变向——关于“镇长不顾民生”的炒作文章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关陵县公安局官方公众号在半小时前发布的一则《警情通报》。 通报称,不法商人康某杰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散布谣言、煽动群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已于十月十四日主动投案,公安机关依法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两万元的行政处罚。 这则通报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网络上残余的喧嚣,让舆论迅速冷却下来。 陈峰冷笑道:“断尾求生…… 这个康麻子,动作够快。不过,你可别想就这样把这事给了了。” 他目光一凝,迅速给白璐发去一条微信,仅有两个字: 「行动!」 白璐秒回两字: 「收到!」 陈峰嘴角微扬,收起手机,便来到二楼党政办找到童悦琪。 “童主任,带上宣传干事,我们先去查看临时收购站,再去各村查看采摘情况。” 陈峰此次高调公开露面,目的深远,他要亲自为河湾镇打一场漂亮的舆论翻身仗: 1、正面回击,用事实粉碎谣言:他要用两块三一斤的成功收购价和村民真实的喜悦画面,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彻底击碎康孝杰此前用录音编织的“陈峰不顾百姓死活”的谎言。 2、引导舆论,深挖背后保护伞:通过白璐在县里发起的正面宣传,与今日县公安局对康孝杰的处罚通报形成合力,一正一反,引导网民自发去追问:“一个商人凭什么这么嚣张?他口中的‘叔’究竟是谁?”将舆论的火焰精准地引向康佑维。 3、借势造势,提升河湾知名度:他要将这次舆论危机,转化为一次绝佳的宣传机会。让全网都知道,有一个叫“河湾”的乡镇,有优质的沙棘产品,并且有一位能干事、干成事的年轻镇长。这无疑是为后续的国际物流园、康养项目、生态农业等产业布局,进行一次免费的、效果空前的全国预热。 “陈镇,已经准备就绪!”童悦琪和宣传干事范冰冰早已准备好拍摄器材,就等着陈峰的指令。 三人来到镇上设置的临时收购站,关云河正与盛夏公司的驻场负责人敲定各项收购细节。 在关云河的引领下,陈峰检查了收购站的各项准备工作,包括临时仓库以及为运输车队准备的停车场等。童悦琪和范冰冰跟随其后,认真记录这一幕幕真实的画面。 检查完收购站,三人便直接下了村。 而县里的白璐已经行动起来,给关陵县的几大官媒下达指示后,立即去了杜景鸣办公室…… 下午两点,秋日阳光正好。 一支由七八辆公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河湾镇。县长杜景鸣亲率副县长胡婵、宣传部长白璐、政府办主任文琴,以及县发改、财政、农业、交通等主要部门负责人,并带着县电视台、县报的庞大采访团,前来调研灾后重建与沙棘收购工作。 车队在镇政府大院刚一停稳,杜景鸣第一个下车,与迎上来的陈峰用力握手。 陈峰声音平稳:“杜县长,欢迎您到河湾指导工作!” 杜景鸣握着陈峰的手没有立即松开,目光扫过周围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声音洪亮:“陈峰同志,辛苦了!县委县政府对河湾的重建工作高度重视,我这次来,就是要亲眼看看我们河湾的干部和群众,是怎么在废墟上创造奇迹的!” 他这番话,既是对陈峰的肯定,也是为此次调研定下了基调。 紧随其后的胡婵,挺着她那极具分量的身躯,与关云河、王铮等人简单握手致意后,径直走到陈峰面前,伸出她圆润的手:“陈镇长,河湾的灾后重建工作比你们报给县里的情况更直观、更扎实。同志们都辛苦了!” 陈峰迎上前双手握住胡婵的手,力道稍重,话语意味深长:“感谢胡县长肯定。有您在县里给我们把关,我们基层干部做事,底气就更足了。” 白璐、文琴与陈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各自进入到工作角色。 简短寒暄后,调研正式开始。 第一站:镇区重建现场。 在陈峰和杨子珊的引导下,杜景鸣一行查看了镇区重建工作。杜景鸣仔细询问了工程进度、资金使用和质量监管情况,对河湾镇重建工作的“速度与质量”给予了高度评价。 庞大的采访团镜头,忠实记录着这一切。 第二站:沙棘临时收购站。 此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辆辆农用车、三轮车满载着红彤彤的沙棘果前来交货,过磅、验质、结算……流程井然有序。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 杜景鸣亲自从一位老人手中接过一把沙棘果,仔细看了看,向身边的众人赞道:“好啊!这才是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 就在这时,采访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庙头岭的李有田。记者立刻将话筒递了过去。 “老乡,今年沙棘卖上价钱了,高兴吧?” 李有田看着镜头和周围的县领导,激动得脸色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高、高兴!咋能不高兴呢!领导,我李有田干糊涂事啦!” 他突然说出的自我批评,让众人都是一愣。 李有田一脸悔恨:“前些天,我以为今年这果子又要烂在地里,就掰了好几百斤背回家喂那几头猪了!哪晓得它能卖两块三一斤,那喂的不是猪,是钱呐!现在想起来,我这心窝子都在疼!” 他这番质朴到有些滑稽的懊悔,引得众人忍俊不禁,却生动反衬出今年沙棘收购价带给村民的巨大冲击和喜悦。 杜景鸣闻言,也是哈哈大笑,安慰道:“老乡,猪养肥了一样赚钱!” 现场气氛愈发热烈。 第三站:庙头岭村。 车队沿着坑洼不平的村道盘旋而上,杜景鸣坚持要去看品质最好的沙棘林。 山梁上,红黄相间的果实压弯枝头。村支书金德友、主任刘福全带着一众村民正在采摘果子。 杜景鸣与村民们亲切交谈,询问采摘情况、家庭收入。 金德友语气激动:“感谢党的好政策!感谢领导们的关怀,两块三啊!我们庙头岭的老少爷们,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刘福全更是声音颤抖:“杜县长,要不是陈镇长,我们这满山的金疙瘩,今年又得喂牲口、烂地里!陈镇长为我们庙头岭的老少付出得太多了!” 杜景鸣看着情绪高涨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对陈峰毫不掩饰的信赖,心中感慨万千。他侧身对身旁的白璐和胡婵低声道:“民心所向,这就是最大的政绩!” 胡婵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白璐微笑点头,不过,此刻她那带着新闻热点的思绪,已经在穿过这一道道山梁,飞向宁州市,以及飞向更远的省城媒体--河东卫视。 第360章 热锅上的康佑维 次日中午,关陵县委大楼,县委副书记办公室。 这几日,针对康孝杰惹出来的风波,在县公安局的案情通报作用下,终于平息了下去。 康佑维也松了口气,庆幸陈峰没有借此发难,杜景鸣、白璐等人也没有趁机煽风点火。 他坐在办公桌前,用手机浏览着公众号《关陵发布》上的最新动态。头版头条,赫然是杜景鸣昨日率队调研河湾镇的专题报道——《灾后重建结硕果,沙棘产业促增收,河湾模式引领乡村振兴新路径》。 报道图文并茂,详细描述了河湾镇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和沙棘收购的盛况,更有点睛之笔——村民李有田痛心疾首后悔用沙棘喂猪的画面。文章通篇洋溢着对河湾各项工作的肯定、尤其是对镇长陈峰的赞誉。 康佑维的眉头微皱,杜景鸣和白璐的动作好快!这是要借着沙棘收购的成功,把陈峰捧上天,彻底巩固他们的政绩。 两块三?! 看到这个醒目的收购价,康佑维心中一紧,立刻想到自己那蠢货侄子给出的一元价格,心中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不会再生出事端吧? 他带着一丝警惕继续往下翻,评论区已然沸腾,全是赞扬之声,偶有提及“之前造谣的人良心不会痛吗?”这些评论,像针一样刺眼。 放下手机,他立即打开那台许久未开过的电视,调到关陵台,电视正重播着《关陵早间新闻》,新闻主播用她那振奋人心的声音播报着头条新闻,正是昨日的河湾调研!长达近五分钟的报道。电视屏幕上,画面极具冲击力:杜景鸣与陈峰用力握手的特写,胡婵在现场“把关指导”的镜头,以及一筐筐沉甸甸、红艳艳的沙棘果被抬上电子秤,最后,镜头定格在村民们围着陈峰,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激动与信任。 康佑维握着遥控板的手顿住了。电视新闻的权威性,远非公众号可比。这已经不是在平息谣言,而是在塑造英雄了!他感到一丝寒意:杜景鸣那帮人开始动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还未来得及看的《宁州日报》,在头版二条的位置,再次看到了那个标题——《宁州关陵:一颗小沙棘,撬动灾后重建大产业》!这篇占据不小版面的报道,标志着河湾镇的事迹已经走出了关陵,引起了宁州市委层面的关注! 康佑维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电视屏幕一闪,切换到了河东卫视《午间新闻》。一条关于全省各地灾后重建与经济复苏的综合报道中,突然出现了河湾镇的镜头!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三十秒,主播的声音清晰可闻:“……在我省关陵县河湾镇,当地政府将灾后重建与产业转型相结合,通过发展特色沙棘产业,成功带动了群众增收致富,为灾后重建工作提供了新思路……” “啪嗒!” 康佑维手中的电视遥控板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僵在椅子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恐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完了,这条疯狗已经布完局,只等某篇文章引燃已经熄灭的网络舆论……” 突然,他想到某省一位副市长,因前妻不满女儿就读的幼儿园,说了几句不得体的话,就被网民扒了个底朝天,最终被纪委带走,断送了政治生命。 而针对他的那句“康总和他叔不会放过你们”,此刻犹如重新挂上弦的地雷。一旦被网民引爆,就会顺着康孝杰这根藤,摸到他这个瓜。要命的是,他曾经为鑫源农业公司站过台、递过条子,助其拿下过政府项目,这些根本经不起细查。 想到这些可能成为现实的后果,康佑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立即翻出手机里马建成的电话号码,手指几次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他本能地想给马建成打电话,商讨对策,哪怕只是探探口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我能说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一股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浸透全身。 难道要在电话里对马建成说:“书记,杜景鸣和白璐宣传河湾镇的政绩,力度太大了,我害怕?”还是说:“陈峰那个小王八蛋把事情做得太成功、太漂亮了,这对我们很不利?”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因为对手使出的,是彻头彻尾的“阳谋”。 他们用的每一张牌,都是光明正大、经得起检验的——真实的政绩、确凿的价格、沸腾的民心、上级的肯定。这一切都合规、合理、合法,甚至是他这个副书记本该去赞扬和推动的“大好局面”。 他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权力,去阻止一场由县长和宣传部长发起的、对全县正面典型的正常宣传工作。他若强行干预,不仅师出无名,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与陈峰、与河湾成绩对立的立场,等于主动把脖子伸出去,告诉所有人:“我心虚,我害怕河湾的成功。” 他仿佛看到陈峰正站在河湾那片红彤彤的沙棘林里,对着他露出冰冷的微笑。那个年轻人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撕咬,只是不断地、一次次地把这些耀眼的成绩和事实摆上台面,就自然会有嗅觉敏锐的网民,顺着网线将他康佑维扒个底朝天——网络就是一面照妖镜,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镜子里将无所遁形,最终被架在舆论的烈火上炙烤。 他看得懂棋盘上的一切杀招,却发现自己无子可落。 这种清晰的、眼睁睁看着毁灭临近却无力阻止的恐惧,比任何突如其来的打击都更折磨人。他最终颓然地靠回椅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只能发出沉重的、无声的喘息。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马建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定格在河东卫视那则关于河湾镇的新闻报道画面上。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脸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复杂。 屏幕上,陈峰的身影和村民们的笑脸是那样刺眼。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用一记漂亮的“阳谋”,将他自己和河湾镇,牢牢地钉在了“政治正确”和“民心所向”的高地上。 杜景鸣、白璐、胡婵……这些人正围绕着这个新生的“政治明星”,结成一个越来越紧密的同盟。 而康佑维,已经成了一枚暴露在炮火下的弃子。 “老康啊,舆论的绞索是康孝杰亲手套上去的,你这蠢货侄子真是……”马建成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保,而是没法保,也不敢保,以那小子行事之周密,恐怕还有后手。现在,他只希望康佑维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能经得起组织的调查。否则,一旦这位副书记挪动了位置,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态势就堪忧了。 “但愿……你能过了这一关吧!” 马建成喃喃自语,伸手移动鼠标,关闭了网页。屏幕上闪烁的光影瞬间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有些清冷的光线。 他知道,关陵县的政治格局可能又要变化了,这一切都出自河湾那小子的手笔,此子心思太过缜密,谋定而后动,王睿杰对上他…… “呵呵!” 马建成嘴角扯起一丝苦笑:“就不是同一段位上的两个选手,希望这位副省长公子能把那个项目跑下来,落根到关陵,也好压压陈峰的风头!” 第361章 愤怒的夏云舒 晚上八点过,河东省委大院二号别墅,林省长家中。 客厅里,粲然的灯火映着一室冷清,空气里浮动着些许压抑,如无形的薄暮。 林正阳在二楼书房处理公务,林野在自己房间与雷婷通着电话,只有夏云舒独自坐在客厅那套质感厚重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关陵发布》关于河湾镇沙棘收购成功的专题报道。通篇洋溢着对“河湾模式”的赞誉,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段落时,瞳孔骤然收缩。 “……盛夏食品母公司——杭城着名的夏氏集团,展现了卓越的企业社会责任与担当。集团董事夏子珩先生表示,企业发展的根基在于社会,回报社会是夏氏一贯的宗旨。此次以远超市场行情的‘惠民价’收购河湾沙棘,正是夏氏集团秉持‘助农惠农’理念,积极响应政府灾后重建号召的切实举措……” “社会责任……助农惠农……”夏云舒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被加粗的褒义词,保养得宜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平板电脑的边缘捏碎。 这顶由官方亲手为她夏家戴上的“高帽”,此刻在她看来,无比讽刺。这等于用她夏家的钱和名声,为她最看不上的那个小子搭桥铺路,成就了他的政绩和声望! “林野!”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冰锥般的锐利,清晰地传向二楼。 片刻间,林野从楼梯上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妈,什么事?” “什么事?”夏云舒将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子珩怎么会跑到河湾去?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林野疑惑地俯身,目光快速扫过报道。当他看到“夏氏集团”和“两块三”等字眼时,瞳孔微缩,脸上是真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 “盛夏食品?子珩的公司?”他直起身,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事……我没听子珩提过,也没听小妹说过。”他的惊讶和茫然不似作伪。 然而,他这番真实的反应,落在先入为主的夏云舒眼里,却成了最高明的伪装。她精心修剪过的眉毛一挑,声音冰冷。 “你不知道?林野,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跟我演戏了。河湾镇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这个当哥哥的,会一点风声都收不到?是夏夏让你瞒着我,还是你自己也觉得,那个陈峰比你妈更重要?” “妈!”林野被这毫无根据的指控弄得有些恼火,声音不由得提高,“您这完全是主观臆断!我是真不知道!子珩做生意,难道还要事事向我汇报吗?” “汇报?我看你是巴不得跟他们打成一片!”夏云舒猛地站起身,逼视着儿子,“我让你盯着点,你就是这么给我盯的?眼睁睁看着夏家被人家当枪使,看着你妹妹越陷越深!你和婷婷就是这么糊弄我这个当妈的?” 夏云舒对林野的质问如同冰雹,劈头盖脸,毫不留情。 二楼的书房门被打开,林正阳缓步走下楼梯。他眉头微蹙,目光平静地扫过面色愠怒的妻子和一脸无奈的儿子。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在吵什么?”他来到沙发主位落坐,看向夏云舒,语气放缓了些:“云舒,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夏云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将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转向林正阳,“你看看!我们夏家的钱,现在成了给那个陈峰脸上贴金的工具了?!” 林正阳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在那篇报道上停留片刻,语气平和:“报道我看了。沙棘卖出高价,解决农民困难,这是好事。至于收购方是谁,只要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我们就没有立场干涉。” “你……”夏云舒被他这番公事公办的态度噎住,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她不再理会丈夫和儿子,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夏云弈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云舒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夏云弈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哥!”夏云舒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寒暄,“我问你,子珩带着集团下的盛夏公司,跑到关陵县河湾镇去收购沙棘,是怎么回事?” “河湾镇?沙棘?”夏云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有这事?云舒,集团下面子公司那么多,我不可能事事都过问。你等等,我马上问问子珩是什么情况。” “不用问了!”夏云舒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管是谁决定的,你马上让他们终止合同!立刻!” “胡闹!” 这一次,没等夏云弈回答,林正阳立即站起身,脸色严肃,语气生硬:“云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纸黑字的商业合同,涉及数百万斤农产品收购,关系到成千上万农户一年的生计!你说终止就终止?这是儿戏吗?政府的公信力何在?老百姓的损失谁承担?” 他一连串的发问,让夏云舒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脸色由愤怒转为涨红,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电话那头的夏云弈显然也听到了林正阳的话,连忙打圆场:“云舒,你先别急,正阳说得对,商业合同不是开玩笑的。我这就了解情况,明天给你答复,好不好?别和正阳闹别扭,不要……” 夏云弈后面的话,夏云舒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死死握着手机,看着面前立场坚定的丈夫,又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儿子,一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 “好,很好!”她突然觉得胸闷得厉害,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起身径直走向玄关处。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林野心中一紧,想到她可能会去针对小妹,便再也坐不住,立即起身追了过去。 “妈,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夏云舒脚步一顿,头也未回,声音冰冷且疏离:“别跟着我,现在看见你,心里更堵。” 林野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合上,神情落寞的转身看向父亲。 林正阳的目光从空荡荡的玄关处收回,与林野相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便转身上了楼。 院中! 夏云舒独自在小径上走着,夜风的寒意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沉郁。 身为杭城夏家的嫡女、林省长的夫人,她极少如此失态,但今晚,丈夫的不解、儿子的遮掩,以及兄长对侄子的失控,这一切在她心头翻涌着。最终指向了那个让她彻底厌恶的名字——陈峰。 正当她胸中郁结难舒时,一道恭敬的男声从侧方传来: “夏阿姨?晚上好?” 夏云舒脚步一顿,略微侧头,目光淡然地扫了过去。 路灯下,一个穿着休闲夹克,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脸上写满了恭敬,正向她缓缓走来。 第362章 玩阴招的王睿杰 “你是?” 夏云舒眉头微蹙,语气疑惑,她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年轻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夏阿姨,我叫王睿杰,是林野兄的大学同学,上学那会儿,经常去杭城您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夏云舒瞬间想起了这个王睿杰是谁?副省长王新明的儿子,河湾镇的党委书记,陈峰的上司。她的眉头微展,语气清冷,带着天然的疏离:“原来是王副省长家的公子,你不应该是在河湾吗?” 王睿杰迎着夏云舒审视的目光,上前半步,态度愈发恭谨,解释道:“夏阿姨,我是回省城办点事,这几日住在家里。对了,林野兄在家吗?自从他去国外深造后,就很难见到他,如今林兄学业有成,回来报效国家,真是我们的榜样。” 夏云舒对王睿杰这番得体的回答不置可否,但紧蹙的眉头终究是舒展开来。她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此人与陈峰在河湾势同水火。一个是镇一把手,一个是风头正劲的镇长,这其中的矛盾,或许正可以为她所用。 王睿杰心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位省长夫人面前,他将官宦子弟的得体与从容展现得淋漓尽致,刻意讨好。他笃信,夏云舒拿他与那兵痞陈峰一比,高下立判。 两人各怀心思,于夜色中缓步前行。夏云舒在前,王睿杰落后半步,姿态恭谨。 “近日,你工作的那个河湾镇,很是热闹。”夏云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睿杰心下明了,她指的是沙棘收购一事。他近来在省发改委全力运作那个二十亿的新能源项目,只要项目落地河湾,陈峰这点成绩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立即展现出一位识大体、顾大局的基层干部形象,语气诚恳地回道: “阿姨,林省长关于灾后重建和民生工作的每一条指示,我们镇党委都严格贯彻执行,不敢有丝毫懈怠。也请阿姨对河湾的各项工作,多提宝贵意见,我们一定认真研究,抓好落实。” 夏云舒一眼便看穿了他这点借势表功的小心思,但她并不在意。到了她这个位置,这般刻意的逢迎见得太多。此人虽心思活络,但正因如此,才更好利用。 她不接话茬,转而看似随意问道:“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你身为书记,对班子成员,还是要多了解,多把关。尤其是年轻干部,心性不定,容易行差踏错。” 王睿杰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正戏来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声音压低,措辞极尽隐晦:“阿姨提醒的是。说到年轻干部……陈镇长就是年轻干部中的翘楚,能力强,做事有冲劲。只是……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心思用得有些活泛。林夏同志刚出校门,心地纯净,涉世不深,有时看到她和陈镇长走得近,难免有些担心,怕她被人利用,受了蒙蔽。” 这番话,真是说到夏云舒的心坎里了,将她心中最大的担忧直接具体化、形象化。夏云舒的脸色微沉,停下脚步,看向王睿杰,终于抛出了诱饵: “小王,你是林野的同学,也算是我的子侄辈。我也不瞒你,我家林夏,小时候和同学闹过一些不愉快,心理上……有些排斥异性。所以她在基层,很多事情我不放心。” 王睿杰心中剧震,瞬间豁然开朗!原来林夏竟有这等隐疾,难怪在桃源村,自己刚触碰到她的手,就被招来一顿毒打,这丫头还真是一朵带刺的毒玫瑰?但一想到林夏亲昵的挽着陈峰的胳膊,一股混杂着嫉妒、不公与怨恨的邪火,就在他心中成倍翻涌。那陈峰何德何能,竟能成为那个例外?看来这顿打只能是自己独自咽下,不过也不能白挨,还有陈峰在县医院里对他出手,这笔账终究要算上一算。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压低声音,极其谨慎地说:“阿姨,您既然信得过我,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见夏云舒示意他继续,王睿杰才斟酌着开口:“最近听到些风言风语,说陈镇长不太注意影响,总爱和年轻女同事合租。当然,这纯属个人生活范畴,本不该我多嘴。可我想到林夏同志那么单纯,就怕她涉世未深,被表象迷惑……” 此言一出,夏云舒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无比。 “喜欢和女同事合租”——这几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瞬间与心中那个“心术不正、坑蒙拐骗”的陈峰形象重合,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与愤怒。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强烈的、属于母亲的本能警觉随之升起——难道夏夏和此人住在一起? 她必须立刻验证这个最关键的信息。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睿杰,声音低沉:“林夏在河湾……住在哪里?” 王睿杰心中一股报复得逞的激动升起,但他脸上呈现为难之色,好似不愿去回答这个涉及他人隐私的问题。 夏云舒见他犹豫,心中疑云更甚,语气不由得加重。 “说!” 王睿杰这才一副被逼无奈、豁出去的表情,低声道:“阿姨,林夏同志平时住在桃源村曹支书家,这大家都知道。周末回到镇上,就……就住在陈镇长的出租房里。” 这个回答,部分印证了夏云舒已知的信息——住村支书家,却在她最关心的关键点上引爆了炸弹!她没有立刻发作,凝视着王睿杰,用最后一丝冷静问道:“陈峰的出租房?小王,林夏亲口告诉我,她是和你们镇里的组织委员王娅合租。这件事,我核实过。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王睿杰心头一凛,暗叹这女人果然精明。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您有所不知的无奈,语气更加恳切: “阿姨,王娅同志就住在陈镇长的出租房里。”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夏云舒骤然变化的脸色,才抛出最致命的一句: “不过,王娅同志因为工作调动,几周前已经回县里了。所以现在那套房子里,确实只剩下林夏同志和陈镇长……两人合住了。” “两人合住”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夏云舒的心口。之前所有被理智压制的怒火、猜疑和羞辱,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王娅调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云舒脑海里不停翻涌着一幅幅已经发生过的画面:陈峰在西柳河失踪,女儿失去理智;陈峰住院,女儿守在医院寸步不离的照顾;再加上陈峰救过这丫头,现在孤男寡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说不定自己家的掌上明珠已经…… 夏云舒不敢再想象下去,她立即拿定了一个主意,决定突击去一趟河湾,亲自登门那套出租房! 看着夏云舒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抑制的怒火,王睿杰知道,他成功了。他成功地彻底点燃了这位省长夫人的杀心。 就在王睿杰亲手促成一场针对陈峰的风暴时,远在关陵的河湾,一场由网络舆论的再次发酵,引来了新麻烦正在汇聚成形。 那就是——无数的网红和自媒体人嗅着味来了! 第363章 网红、自媒体人嗅着味来了 十月十九日,星期三。 河湾镇迎来了它灾后重建中最“热闹”的一天。 镇区三条主街两旁,整齐的蓝色施工围挡内,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框架拔地而起,勾勒出小镇新生的骨架。整个工地忙碌却规范,显示出以副镇长杨子珊为核心的管理团队的专业与高效。 然而,这片井然有序的灾后重建军景象,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新媒体洪流打破了。 当“铁血镇长”、“灾后奇迹”、“天价沙棘”这些关键词在网络上持续发酵,如同在流量池中投下了重磅炸弹,无数网红、主播和自媒体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入了这个偏远的山区乡镇。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河湾镇的重建现场!真正的速度与激情!”一个穿着夸张马甲的主播,试图将自拍杆伸过围挡,去拍摄内部浇筑的作业面。 “那位同志!请立即后退!这里是施工重地,严禁闯入!”杨子珊头戴白色安全帽,快步上前,语气严厉。她身边跟着的施工员立刻上前阻拦。 那位主播悻悻地嘟囔着“拍一下怎么了”,不情愿地退开,镜头却依然对准了杨子珊。 “美女镇长!请看这里,对网友们说两句吧!”另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杨子珊面沉似水,她扶了扶安全帽,对着几个试图越过警戒线的镜头清晰地说道:“这里是高风险作业区,一切行为必须遵守安全规范。请大家保持距离,不要干扰正常施工。” 相比于工地的“受限”,镇政府旁的临时沙棘收购站,彻底成了流量的狂欢场。 整箱整箱的沙棘果堆积如山,村民们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这本是一幅动人的丰收图。但现在,这幅图里挤满了奇装异服的人。 “宝子们快看啊!这里就是创造了‘沙棘奇迹’的河湾镇!看到我身后这些果子了吗?两块三一斤!乡亲们今年要发财了!”一个穿着夸张玩偶服的主播,对着手机镜头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将背景里忙碌的景象全部纳入画面。 另一边,几个美食博主直接在收购站旁支起便携式锅灶,现场制作起沙棘酱,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今天咱们就来尝尝,这个深秋红沙棘值不值这个价!” 更有甚者,为了博取眼球,直接架起手机对准了正在维持秩序的官毅和民警们。“老铁们双击666!看看我们的警察叔叔多辛苦,为了守护百姓的‘金疙瘩’,汗流浃背啊!” 这种近乎骚扰式的拍摄,让官毅眉头紧锁,却不得不克制情绪,一遍遍耐心劝导:“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影响正常收购和交通,注意安全!” 关云河作为此次沙棘收购的负责人,成了被围堵的重灾区。他忙得脚不沾地,却不断被各种话筒和手机挡住去路。 “关镇长,请问陈镇长在哪里?我们想采访他!” “对于之前网络上的谣言,您怎么看?” “有消息说,造谣者与县里某领导关系密切,这是否属实?” 关云河被问得不胜其烦,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重复着:“感谢大家关注,对不起,让一让,我这边还有工作……” 最终,他只得请官毅立即采取行动,在收购站前拉条警戒线,请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在线外拍摄……” 但是,对于许多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河湾老百姓来说,这却是一次新奇无比的体验。 看到镜头对准自己,他们非但不躲,反而咧开嘴笑得格外开心,甚至有人特意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就为了能在“电视”(他们眼中的网络直播)上露个脸。 人群里,李有田成了最受欢迎的“采访对象”。几个主播围着他,手机都快怼到他脸上。 “大爷!看这里!您就是那位用两块三一斤的沙棘果喂猪的神人吧?快跟咱直播间的家人们讲讲,现在啥心情?” 李有田黝黑的脸上挂着一点点成为“名人”的窘迫与骄傲,又是摆手又是跺脚,语气里满是肉疼:“哎呀!可别提了!俺那几百斤果子要是留到现在,就是一千多块钱呐!喂了猪,猪也没长两斤肉,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这发自肺腑的懊恼和极具戏剧性的表情,引得直播间里礼物和笑声齐飞,效果十足。 这种质朴的乐在其中与网红们刻意制造的节目效果交织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流量的狂欢。 镇政府三楼办公室,陈峰站在窗边,看着院门外聚集的越来越多的人群,眉头深锁。 童悦琪快步走进来,语气焦急:“陈镇,已经来了好几波人,指名道姓要采访您,我让熊科长把他们拦在了政府外?” 陈峰眉头皱得更紧,他也没想到,这些自媒体人会疯狂到这个地步,看来还是低估了网络的力量。 他转向童悦琪,语气深沉:“这个时候我露面,只会被解读为借机炒作,沽名钓誉,马建成那些人正等着抓我的把柄。” 林夏撇了撇嘴,语气不满:“还是先避下风头,这些人疯狂起来,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能给翻出来。” 童悦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收住口。 陈峰准备去帽子山折半仙那里躲个清静,念头刚起,才想起雷卫北已经带着折半仙一起回了省城。 “看来河湾这两日清静不了,只能换个地方工作。”陈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童悦琪和林夏,“我去和杜县沟通下修路的事情,也好看看县里那潭水被搅动成什么样了。” 片刻后,陈峰和林夏乘坐的越野车从镇政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绕过喧闹的人群,直奔关陵县城。 找不到正主,这些嗅觉灵敏的“网络掘金人”岂会空手而归?他们立刻调转方向,开始深挖陈峰这位“铁血镇长”的过往。 很快,一篇篇深度报道、一段段剪辑视频开始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陈峰到河湾短短几个月的事迹,被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出来,比组织部的档案还要详尽: 血染衣襟的伊始:下河村,为受欺凌的陈晓霞一家出头,硬撼村霸支书黄贵林,后背被打伤,鲜血染红衣衫。更在县公安局原局长戴岦用枪顶住额头时,毫无惧色。“铁血镇长”的名号,自此一战成名。 追回巨款的担当:为了庙头岭村,硬是从前任镇党委书记黄建功和大毒枭周德旺的虎口中,为村民追回了七百四十万扶贫款,彻底摘掉了该村“上访专业村”的帽子。 洪灾中的奇迹:813特大洪灾中,凭借精准预判和果决指挥,实现全镇数万人无一伤亡,创造救灾奇迹。首次与省长林正阳同框出现在河东卫视新闻中。 扳倒贪官与毒枭:连续作战,扳倒了大贪官黄建功,并协助警方捣毁了周德旺以康和养老院为掩护的毒巢。 九死一生的暗杀:遭周德旺派人暗杀,车辆被撞入西柳河,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流一夜,奇迹生还。 争取重建资金:为灾后重建,全力争取并落实了八亿重建资金,让河湾迅速开启重生之路。 最新的沙棘战役:面对内外刁难,成功引入夏氏集团,以远超市场的“惠民价”解决沙棘滞销难题,再次证明其能力。 这一桩桩、一件件,被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有血有肉、敢作敢当、智勇双全的基层干部形象。 网络舆论彻底沸腾,陈峰的个人声望被推到了顶点。 连陈峰自己看着手机上的推送,都忍不住对林夏苦笑道:“这些人不去干警察,还真是屈才了!” 林夏开着车,瞟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陈峰,打趣道:“再扒下去,你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都会给曝光出来。 陈峰笑着回道:“如果这事真发生了,一定是你透露出去的!” 车内,两人谈笑风生。 而这场最初由康孝杰引起的风波,在陈峰的推动下,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暴,精准地刮向关陵县委大院——那间副书记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里的康佑维已是汗如雨下,如坐针毡。 第364章 危机即将到来 关陵县委副书记办公室,门窗紧闭。 康佑维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淋漓,面如死灰。 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一个自称“关陵百事通”的博主发布的长文,详细梳理了康孝杰的鑫源农业这些年来拿到的政府项目,以及项目涉及金额和最终的落实情况。 文章最后意味深长地写道:“一个普通的农业公司,为何能屡屡中标政府项目?这其中的奥妙,恐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而评论区和高关联搜索里,“康孝杰”、“康家叔侄”、“保护伞”、等词条如影随形。 网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侄子康孝杰的公司如何借助他的影响力拿项目、如何在县里横行霸道……一桩桩陈年旧事,甚至一些他自以为隐秘的勾当,都被有心人一点点扒出来,晒在阳光下。每一个新帖子的出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不是简单的舆论风波,这是民意裹挟着事实的滔天巨浪。陈峰用的不是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用他自己无可指责的政绩和康孝杰愚蠢留下的把柄,将他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纪委的介入,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马建成的电话。 电话接通,马建成略显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平稳: “佑维同志,有事吗?” “书记!网上现在……”康佑维的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发颤。 “嗯,情况我知道了。”马建成打断了他,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网络上的信息鱼龙混杂,你要正确对待。作为党员领导干部,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纪律,更要相信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显得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冰冷的界碑,划清着界限:“当前,你要做的,是稳住心神,积极配合可能到来的组织调查。有什么情况,要通过正常渠道,向组织如实说明。” “至于其他同志的工作,特别是基层同志在灾后重建中取得的突出成绩,”马建成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提到了陈峰,却将其高高架起,无懈可击,“我们要支持,要保护这种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县委的态度是一贯的,明确的。” 最后,他用一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为这次通话关上了大门:“好了,我马上要去市里开个会。记住,坚守岗位,恪尽职守。” 话筒里传来急促的忙音,马建成甚至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 康佑维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办公桌上。他怔怔地望着窗外,马建成那句“坚守岗位,恪尽职守”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听来却如此讽刺。 与此同时,关陵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杜景鸣亲自给坐在沙发上的陈峰和林夏泡了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林夏面前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弟妹,请用茶。” “谢谢杜县。”林夏落落大方地接过,嘴角含笑。她早已习惯杜景鸣这私下里略显刻意的热情,也明白这热情源于何处。 杜景鸣这才在陈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感慨,又有一丝如释重负:“老弟,康家叔侄这件事,你处理得……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一场飞来的祸端,硬是让你化成了东风。” 陈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天气:“杜县言重了。祸是康孝杰自己惹的,火也是他自己点的,我不过是借了点他的火,照亮了一些本该让人看见的东西而已。”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康佑维这个诡辩手一走,县委班子也能清净许多,来自马建成的压力也会减轻不少。” 杜景鸣连连点头,看着眼前年轻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不由得想起白璐的上位,胡婵的空降,这两次精准而有力的处级干部调整,背后都有这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这让他深刻意识到,陈峰背后能量的深不可测,远非一个简单的省长千金男友身份所能概括。 心思活络间,杜景鸣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的口吻问道:“老弟,康佑维走后,这个副书记的位置至关重要。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和计划?”他紧紧盯着陈峰,希望能得到一点暗示。 陈峰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杜景鸣,语气沉稳:“杜县,我来关陵才多久?就处级干部的任命,开过两次口了。事不过三,我的手若伸得太长,吃相就难看了,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这次的人选,我不会掺和,相信市委会统筹考虑的。”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随即回过神来,仔细一品,觉得陈峰说得在理,而且深谙官场里的进退和风险。他脸上的些许失落立刻化为理解和钦佩:“对对对,是老哥我想岔了。还是老弟你考虑得周全!只要能把这个掣肘的因素去掉,就是最大的胜利!” 陈峰微微颔首,不再就此多言。 他拒绝举荐,一半原因正如他所说,需要避嫌;另一半原因则更为现实——他转业回地方时日尚短,在宁州官场真正信得过、且级别够得上的,除了已是县委常委的白璐和胡婵,确实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他将话题轻轻拉回:“杜县,康佑维的事,接下来就该纪委出场了,在我这里算是翻篇了。眼下,我们得聚焦制约河湾发展的瓶颈——路的问题。” 一提到修路,杜景鸣脸上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叹了口气:“老弟,不瞒你说,难,非常难!我让交通局实地测绘过,全程十七公里,按二级公路修建,总投资近三个亿!这还不算后续可能遇到的征地拆迁等额外费用。宁州和关陵的财政状况你清楚,要把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全部投在河湾一个乡镇上,不现实,常委会上也绝对通不过。”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片刻后,杜景鸣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还有王睿杰一直在跑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我打听过几次,口风很紧,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项目。但他如此卖力,想必是十拿九稳,要落在河湾了。” 陈峰眼中光芒一闪,接话道:“不管他是什么项目,只要想落在河湾,这条路就是前提。他王睿杰不是能量大吗?那就借借他的东风,先把路修起来,至于以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杜景鸣已经完全领会…… 从杜景鸣办公室出来,陈峰没有通知县里的白璐、胡婵等人,而是暂时把河湾那纷繁的工作放在一边,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林夏,像所有热恋中的人一样,沉浸在只属于他们俩的世界。 只是他俩谁也没有想到,这几天的温存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分离。因为,在省城的夏云舒已经在行动,着手调查陈峰转业以来入住酒店的所有记录。 第365章 大道艰难 由康孝杰自作聪明搞出来的这场沙棘风波,在关陵官场持续发酵了十余天,在网红和自媒体人炒作推动下,周四下午,康佑维被市纪委请去喝茶。 至此,河湾逐渐恢复了平静。 周五早上,陈峰走进镇政府大院,便看见王睿杰从那辆醒目的黑色路虎上下来。他瞥了一眼陈峰,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脸上换上从容。 二人同时走向政府大楼。 “王书记早!”陈峰语气沉稳。 “陈镇长早!”王睿杰淡定从容。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并肩走进了政府大楼。 “陈镇长,”王睿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芥蒂,“这次沙棘收购,你处理得非常漂亮。为民增收,恢复灾后民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王书记过奖了。”陈峰目光平视前方台阶,语气同样听不出波澜,“这是镇党委政府集体决策的结果,更是乡亲们自己劳动的价值体现。” 他嘴上应酬着,心中却疑云翻涌。以他对王睿杰的了解,国庆节前被桃源村民围殴、又在自己手里吃了亏,这等奇耻大辱,绝不可能就此揭过。即便他拿下了那个新能源项目,有了炫耀的资本,也应该是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前来耀武扬威,而不是眼下这般近乎刻意的平和。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份不合常理的大度,只能说明一个结果——王睿杰已经酝酿好了一件针对他的、更为致命的阴谋。 王睿杰轻笑一声,“陈镇长不必过谦,你这‘铁血镇长’的称号可不是三两人提起的,而是无数民众冠冕的。” 陈峰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来到三楼走廊口。王睿杰脚步一顿,淡定地又看了一眼陈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走廊东侧的书记办公室走去。 陈峰凝视着王睿杰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办公室,才转身走向西走廊的镇长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王睿杰的反常举止和那个可能存在的阴谋,在陈峰心头萦绕。他仔细梳理在市县两级与王睿杰有交集的人和事,冥思苦想半晌,却理不出任何头绪。他弄不明白,便索性不想,埋头工作起来。 他正批阅童悦琪送上来的几份文件,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请进!” 副镇长杨子珊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专注于一项重要工作后的神采。 “陈镇,没打扰您吧?关于全镇乡村公路的规划方案,我带着交通局的同志实地跑完了所有村子,初步方案已经做了出来。” 杨子珊说着将一幅放大版的河湾地图摊开在办公桌上,上面是清晰的路网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子珊辛苦了,说说看。”陈峰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工程量也更大。”杨子珊开门见山,手指点在规划图上,“县交通局最初的规划里程是93公里,但那是在原来老路的基础上扩建,很多地方不太合理,以及有些重要的村组居住点没有串联起来。经过我们这次实地考察,优化路线,新增了二十多条必要的连接线。”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报出了那个关键数字:“总里程从93公里增加到了117公里。” 陈峰眉头微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里程的增加在他的预料之中,河湾的地形他清楚。 杨子珊翻到下一页,上面是详细的技术参数和造价估算,“更重要的是建设标准,按照您要求的‘立足当前、兼顾发展’的原则,我们没有采用县里的最低标准。各村干线提高至5米宽路面、6米宽路基设计;涉及桃源村康养项目、下河村生态农业等产业大村的路线,按6米宽路面、7.5米宽路设计,以满足未来旅游和农副产品输出需求。”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了那个让陈峰都感到呼吸一滞的数字: “根据这个标准和117公里的总里程,我们请专业机构做了初步造价估算。加上征地拆迁等,所需资金大概在一亿一千万。” “一亿一千万……”陈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身体缓缓靠向椅背。 之前县里初步估算的六千万,已经是一个让杜景鸣都感到头疼的天文数字。现在,这个数字凭空翻了近一倍。再加上那条设想的二级公路,已经是近五个亿的修路费。 这已经不仅仅是头疼,而是一座实实在在、沉甸甸压下来的大山。这笔钱全投在一个偏远落后乡镇的修路上,别说在关陵县,就是放在市里,也是一个足以让市领导们争论不休的巨大财政问题。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子珊看着陈峰,她能体会到这位年轻镇长肩上的压力。这个方案是她做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的惊人之处。 片刻后,陈峰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伸手拿过那份方案,仔细翻看着,随即肯定了杨子珊的工作,“方案做得很好,很扎实,眼光也长远。” 杨子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她原就在县住建局工作,县财政的底子她比谁都清楚。这一亿一千万的乡村路款项,对关陵县而言,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陈镇,这修路的资金,县里的情况,恐怕……” 陈峰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让人心定的沉稳笑容:“子珊,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我既然在班子会上表过态,所有的问题和难题交给我,就绝不会把压力再推给你们。县里若实在困难,我就去市里化缘,总能找到出路,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杨子珊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焦虑莫名地平复了不少。她相信这位年轻的镇长,因为他承诺过的事,至今从未落空。 “我明白了,陈镇。那我先去把方案的最终细节敲定。”杨子珊收起地图和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方法总比困难多……” 陈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安慰杨子珊的话,嘴角泛起一丝唯有独自一人时才会显露的苦涩。 话虽如此,但这不是一千八百,而是一个多亿的资金,谈何容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绪不自主地再次飘向走廊东侧那间党委书记办公室。 这个王睿杰运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究竟是什么?进展到了哪一步?他那个当副省长的爹,究竟为他铺了多远的路? 陈峰嘴角上扬,苦笑道:“修路的东风……王睿杰,你这股东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吹过来?” 第366章 风暴前的温存 傍晚,陈峰的出租屋里,厨房正上演着一场烟火气十足的教学。 “小林,油温要够,看到锅边冒这点青烟没有?对,就是这个成色!”潘三多站在灶边,指着炒锅里微微翻滚的热油。他话不多,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林夏全神贯注,将一大碗辣椒段和花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一股霸道浓烈的焦香麻辣味瞬间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弟妹就是聪明,一点就通!谁能想到,这双弹钢琴、写文章的手,做起菜来也这么利落!”曹慧在一旁打着下手,满脸笑意地看着林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 林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这个动作让她右手腕上那只碧绿通透的玉镯滑了出来,在厨房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慧姐,你快别笑话我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全是潘哥教得好。” “哎哟,这镯子可真水灵!”曹慧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那抹绿色,“瞧瞧这成色,配咱们夏夏这手腕,真是刚刚好!” 林夏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带着点小女生的得意:“是陈峰他姑妈送的。” 说着,她不自觉地扬了扬下巴,颈间那根纤细却闪亮的黄金项链露了出来,“这个,是陈峰国庆节送的。” 曹慧一看,更是啧啧称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憨笑的潘三多:“你看看我兄弟!这才是把媳妇儿捧在手心里疼!又是姑妈送传家宝,又是自己送金项链。你呀,多跟我兄弟学着点!” 潘三多搓着手,憨厚地咧嘴一笑,抛出一句直男的承诺:“下次去县城,我也给你买一根,拇指粗的!” 曹慧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没好气地轻拍了他一下:“死相!买拇指粗的,那是狗链子,我可戴不出去!” 林夏也跟着笑起来,替潘三多解围:“慧姐,潘哥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拇指粗的金链子,那得多实在!” 三人说笑间,水煮鱼的香味越发浓郁。也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推开,陈峰带着一身深秋的凉意走了进来。厨房里温暖的蒸汽与饭菜香瞬间将他包围。 “回来啦?”林夏举着锅铲,回眸一笑,“水煮鱼马上就好!” 陈峰看着眼前的景象——系着围裙的林夏、笑语盈盈的曹慧、憨厚实在的潘三多,还有满屋诱人的饭菜香——这种名为“家”的踏实与温暖,瞬间充盈了他的胸口。 “需要我帮忙吗?”陈峰笑着问道,一边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曹慧赶紧拦在厨房门口,把他往外推:“有姐在,哪能让你动手?快去洗手,在客厅歇会儿,马上就开饭!” 陈峰从善如流,笑着去洗手。片刻后,四人围坐在餐桌前,中间那盆红油翻滚、香气四溢的水煮鱼格外诱人。 曹慧看着林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道:“弟妹,今儿高兴,能批准我兄弟喝点酒吗?” 林夏被调侃得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初来河湾时那个动不动就害羞的小姑娘了。她大方地拿起酒瓶,一边给四个杯子斟上,一边回道:“慧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管过他了?我可不像你,把潘哥管得那么紧。” 她举起杯,笑意盈盈,“来,我们一起喝点,庆祝河湾的沙棘卖出了高价,也为我们陈大镇长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干杯!” 这话说得漂亮又得体,连陈峰都忍不住侧目,眼中满是欣赏。曹慧更是笑声爽朗,直呼:“弟妹这格局,就是大气!” 杯盏轻碰后,林夏夹起一片泛着红油光泽的鱼片放到陈峰碗里,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峰在她灼灼目光下细细品尝,然后故意蹙眉,一本正经地说:“嗯,做鱼……还得数潘哥的手艺!” 这话一出,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真和潘哥做的一样好吃?” 曹慧在一旁看着,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位兄弟连夸人都这么有技巧,既肯定了老潘这师傅,又让林夏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最高认可。这情商,也难怪他能赢得省长千金的芳心。 晚餐在充满家的温馨气氛中进行着。 席间,曹慧说起了正事:“兄弟,下午我跟小姨通了个电话,向她汇报了酒店的施工进展。我才知道,小姨这次去国外是为了治病。兄弟,小姨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陈峰放下筷子,他没有提苏青竹的心脏问题,只是宽慰道:“慧姐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姑妈陪她去做个系统的调理,问题不大。” “那就好,那就好。”曹慧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我跟小姨商量了,酒店那边,咱们先把餐厅装修出来,争取在春节前试营业。客房部分,等过完年再动工。” 陈峰略一思索,便明白这是苏青竹的主意——工期太赶,难免会出现质量问题。他点头赞同:“这个安排很合理。镇上连个像样的吃饭地方都没有,春节家家户户都要宴请客人,餐厅先开起来,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他笑着打趣道,“看来今年春节,慧姐和潘哥可有得忙了。” “忙点怕啥,心里高兴!”曹慧说着,又提起了她最惦记的事,“兄弟、弟妹,我之前就说过,临河那栋楼,视野最好、最安静的那个套间,我是给你俩留着的!等装修好了,你们必须搬过来一起住,我和你潘哥舍不得你们。” 她越说越兴奋,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小姨在楼顶上设计了一个小院子,叫‘青竹苑’。以后就是她在河湾的家。姑妈和小姨有空就带上小乐妍来河湾住上一段时间。到那时,我们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想想心里就美!” 陈峰这个从小被姑妈带大的孤儿,听着曹慧描绘的这幅其乐融融的未来图景,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一切被身旁的林夏看在眼里。和他生活了几个月,她早已感受到,自己这个男人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永远是刚毅坚强、能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的形象,但他的内心,却有着最柔软的一处,那就是对亲人、对家的渴望。 晚餐结束,曹慧收拾好碗筷后,对着客厅里的二人喊道:“兄弟,今晚我和老潘去工地上休息,明早姐回来给你们做早餐。”说完,拉着潘三多迅速离去。 陈峰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一个公主抱将林夏打横抱起进了卧室。 屋外是寂静的秋夜,屋内是相拥的爱人,温暖的被窝里,交织着彼此的气息和体温。 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仿佛能抵岁月漫长,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但是,他俩谁也无法预料,这个看似寻常的周末,一场足以掀翻所有宁静的风暴,正伴随着周六清晨的阳光,一同到来。 第367章 狂风暴雨(上) 十月二十二日,周六。 深秋的河湾镇笼罩在一片淅淅沥沥的冷雨中,天色灰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峰的出租屋内,却还残留着昨夜温暖的余韵。曹慧一早便从工地回来,正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早餐,锅里熬着小米粥,蒸笼上热着包子,她想让那对小情侣多睡一会儿。 寂静中,一阵突兀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曹慧擦了擦手,心里嘀咕:“肯定是老潘这个冒失鬼,又忘了带钥匙……”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门边,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防盗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并非潘三多。 为首是一位身着素雅大衣、仪容端庄的中年女子,她身姿挺拔、气场十足的立于门前。与林夏极为相似的眉眼间,此刻凝结的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冰寒。在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位身着深色小西服、神情干练的年轻女性,目光敏锐地扫视了一眼门内的环境。 曹慧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瞬间猜出了为首者的身份——这般气度,这般容貌,除了林夏那位省长夫人的母亲,还能有谁? 夏云舒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曹慧,与王睿杰提供的信息迅速重合。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是曹慧吧!我是林夏的母亲。”说完,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随行人员道:“你去车上等我。” “是,夫人!”年轻女性恭敬地回道,随即把手中的一个文件袋递到夏云舒手中,便转身下了楼。 曹慧被这阵仗弄得更加心慌,急忙侧身,让开通道,因紧张差点失言:“是阿……是林夫人来了!快,快请进!” 她将夏云舒引至客厅沙发坐下,手忙脚乱地沏了家中最好的茶,双手恭敬地放在对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您……您请喝茶。” 夏云舒并未去碰那杯茶,她抬头环视整个客厅以及通向卧室的那个走廊。 屋内略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进门处并排摆放的男女拖鞋,衣帽架上挂着的男士外套,还有茶几上那两个果盘,里面装的全是女儿最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每一处细节都像一根针,刺痛着她敏感的神经。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几秒后,她抬起已经结霜的眸子看向曹慧,语气清冷:“去叫林夏起来。” 曹慧已经感觉到苗头不对,但她不敢怠慢,挪到卧室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提醒:“夏夏,夏夏?快醒醒……你妈妈来了!” 卧室内。 林夏正睡得香甜,被敲门声扰了清梦,她迷迷糊糊地往陈峰怀里钻了钻,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烦,朝着门口嘟囔:“慧姐……大清早的,别闹了……” 门外的曹慧一听,急得汗都出来了,赶紧又敲了两下,音量提高了两分,语气更加紧迫:“我的小祖宗!没跟你开玩笑!你妈妈……林夫人真的来了!就在客厅里坐着!”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劈散了林夏所有的睡意。 她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漏了一拍。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同样已被惊醒的陈峰。 陈峰在听到“林夫人”三个字时,眼中最后一丝朦胧已瞬间被锐利取代。军人的本能让他比林夏更快地进入临战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大清早,夏云舒突然来到河湾,其目的不言而喻——捉现行,施压,这是要彻底斩断他与林夏的关系。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的天色,眼神沉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 他轻轻握了握林夏的手,声音低沉:“别紧张,早晚都要面对。” 林夏对上他冷静的目光,初时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慌乱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被侵犯领地的恼怒和无比坚定的神色。她太了解母亲的作风了,这是要来硬的。 林夏紧紧搂着陈峰,语气斩钉截铁,“我没事,她来了正好。我的事,谁也别想插手,包括她。”这话像是在安慰陈峰,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更像是对客厅中的母亲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突然,她对着卧室门喊道:“把我惹急了,我提前让她当外婆……” 陈峰急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这房子隔音差,别说气话,我们心平气和的与她谈谈。” 两人迅速起身,默契地穿戴整齐。整个过程沉默却高效,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家庭风暴,而是一次需要共同应对的挑战。 客厅中的夏云舒听到屋内传来的“把我惹急了,我提前让她当外婆”这句话,瞬间,脸色铁青,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冲天灵盖。看来,王睿杰所言非虚。这生米不仅煮成了熟饭,恐怕这锅饭都已经焖了有些时日了。 一旁的曹慧更是心惊胆战,她看着卧室门,又扭头瞟一眼面沉如水的夏云舒,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既担心陈峰和林夏出来后面临的狂风暴雨,又害怕这冲突失控,直接断送了两人这段姻缘,她在心里不住地祈祷:“老天爷,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打开。 陈峰与林夏,衣衫整齐,并肩走了出来。 他看向门外神情紧张的曹慧,语气温和:“慧姐,你先去潘哥那里吧!” 曹慧小声叮嘱道:“那你们慢慢谈,好好说,我就在楼下等着。” 曹慧离去,客厅里只剩下三人。 林夏看见端坐在沙发上、脸色如霜的母亲,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手臂更紧地挽住了陈峰的胳膊,用一种无声的姿态宣告着她的立场。 陈峰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夏云舒那锐利如刀的眼神,轻轻拍了拍林夏的手背,向前半步,将林夏稍稍挡在身后。 “妈,您怎么来了?” 林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也透着一丝紧张和对这种突然袭击的不满。 夏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女儿倔强的脸上扫过,最后牢牢锁定在陈峰身上。她无视林夏的问题,直接对陈峰发难,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陈镇长,真是好手段。收了我夏家两千万,转背就向我夏云舒的女儿出手,哼……”夏云舒冷笑一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出尔反尔,这就是你一个党政干部表达出来的诚信?” 林夏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陈峰拉了下,及时制止住。 面对这赤裸裸的指责,陈峰脸上并未出现夏云舒预想中的羞愧或慌乱。他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回应: “夏阿姨,您远道而来,先请息怒。关于那两千万,是您作为母亲,对救过林夏之人的酬谢,我感念这份心意便收下了。那张白纸上写明是‘见义勇为奖金’,并未有其它附加条件。至于我和林夏之间的感情,是两情相悦,与这笔钱并无因果关系,自然也谈不上出尔反尔。” “好一个两情相悦!”夏云舒冷笑一声,怒火在胸中翻涌,“陈峰,你扪心自问,你接近夏夏,当真没有一点攀附我们林、夏两家的心思?你一个毫无根基的转业干部,凭什么给她未来?就凭你这镇长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还是凭这租来的破房子?” “妈!你够了!”林夏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与陈峰并肩而立,声音愤怒,“你凭什么这样侮辱他?是我主动追求的他!是我非要住在这里的!我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陈峰他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比那些靠着家里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强一千倍一万倍!” 夏云舒霍然起身,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你的选择?你的选择就是不知自爱,跟一个男人未婚同居?!”她抬手指向陈峰,对着林夏厉声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还在,你就休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你现在就跟我回省城!” “我不回!”林夏毫不畏惧地迎视着母亲,“我在河湾有工作,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休想按夏家那套摆布我,我谁都不怕!” “你……!”夏云舒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女儿倔强护着陈峰的样子,心寒至极。她猛地将目光再次钉在陈峰脸上,语气森然,下达了最后通牒: “陈峰,如果你还是个男人,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主动离开林夏,从此断绝往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体制内寸步难行!包括站在你身后的那些人。” 第368章 狂风暴雨(下) 陈峰听到夏云舒不仅威胁他的前途,还要牵连他身边的朋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怒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坚定的林夏,强压下心头火气,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 “夏阿姨,我理解您作为母亲的担忧。但我对林夏是真心实意的,这份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考量。我敬重您的身份,但恕我不能接受您的要求。我不会放弃林夏,也恳请您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夏云舒见陈峰如此不识抬举,脸上的寒意更盛。她不再多言,直接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林夏上前拿起一看,脸色骤变。那是一份详细的关系网名单,从杜景鸣、白璐、胡婵到关云河、童悦琪、李晏州等人赫然在列。而排在第一位的“陈峰”名字,已经被一个刺眼的红圈圈住,上面打了一个血红的叉,如同已经判了死刑。 陈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完全明白了夏云舒的用意——如果他不断绝与林夏的关系,这个有权有势的女人就会动用一切手段,将他和他所有的战友、朋友的前途一并葬送。 这一刻,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陈峰准备开口时,林夏先一步爆发了。她举着那张名单,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妈!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在滥用权力!是违法!你真敢这么做,我就去省纪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林夏的话。 夏云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夏呵斥道:“放肆!为了一个外人,竟敢威胁自己的母亲?!” 陈峰没想到夏云舒会动手,立刻上前将林夏护在身后,查看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 “阿姨,您有火气冲我来,不准伤害林夏……” “别叫我阿姨!”夏云舒厉声打断,眼神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们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离我女儿远点!” 说着,她一把将林夏从陈峰身边拽开,语气更加激烈:“夏夏,你醒醒吧!你拼命维护的这个男人,他根本不配!你知不知道他们陈家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夏云舒猛地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两页纸,狠狠地塞进林夏手里,声音冰冷刺骨:“你自己看清楚!看看你这位心上人,和他那个好‘小姨’苏青竹,在省城的酒店里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夏云舒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刺陈峰心脏最深处。他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这位省长夫人为了拆散他们,竟会不择手段去查他的隐私,将那段与苏青竹的过往赤裸裸地揭开。尽管那是在他与林夏确定关系之前发生的事,但此事,是他很难向林夏启齿的复杂过往。 林夏已经忘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手中的纸张。那份省城东阳帝康国际酒店的入住记录清晰无比——时间:2022年5月6日,下午14:37;姓名:陈峰,苏青竹;身份证号;房型:豪华大床房。纸面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愣了两秒,仿佛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信息。随即,她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对着母亲冷笑道:“妈?就这样的东西?分分钟我都能给你造出一大堆来,你这手段也太低劣了?” 夏云舒不再与已经失去理智的女儿争辩,她抬手指向沉默的陈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最终的审判:“真与假,你何必问我?让你身边这个信誓旦旦的男人亲口告诉你!” 林夏猛地转向陈峰,眼中燃烧着全然的信任,她需要陈峰亲口粉碎母亲编织的阴谋:“陈峰!你告诉她!你大声告诉这位夏女士,这是假的!是伪造的!让她死了这条心,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峰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无法否认这铁一般的事实,那是他与苏青竹过往的纠葛。他看着林夏那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那句“是假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沉默。 这沉默,如同最残酷的答案,林夏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碎裂。 “陈峰?”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你说话啊!你告诉她这是假的!是我妈造的假!对不对?你告诉她啊……峰!” 她的声音从急切到哀求,再到绝望的催促,每一个字都充满着背叛的恐惧。 夏云舒见女儿那心碎欲绝的模样,更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进她作为母亲的心底最深处,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和刺痛,但这丝不忍仅仅存在了一秒。 她立刻告诫自己:必须要狠下心来,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痛苦是为了她将来更好、否则……一切将功亏一篑。 夏云舒心一横,适时添上最恶毒的一把火,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夏夏,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信任的男人!伙同陈家人一起蒙骗你!这家人居心叵测,家风不正,这就是陈玲教出来的好侄子!做出这等龌龊事,还敢来沾染我的女儿!” “住口!” 陈峰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夏云舒如何辱骂他,他都可以为了林夏强行忍耐,但她竟敢如此恶毒地诋毁他视若亲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姑妈陈玲! 这彻底触犯了他不可动摇的逆鳞。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周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气场,那是经历过枪林弹雨、尸山血海的军人,在被彻底激怒时的凶悍与冰冷。 “夏女士!”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客气,如同寒冰撞击,“我敬您是林夏的母亲,对您一再忍让!您若再敢辱我姑妈半个字……” 他话语中的威胁与决绝,如同出鞘的利刃,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刹那间,夏云舒清晰感受到自己好似被一头挣脱枷锁的凶兽死死锁定。那是一种源自战场、浸透血腥的实质杀意,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再敢诋毁陈玲半个字,眼前这个双目赤红的男人绝对会将她撕得粉碎。她贵为省长夫人的所有优越感和权势,在这最原始的暴力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而此刻,林夏的世界已然彻底崩塌。 母亲拿出的证据,陈峰无法否认的沉默,以及母亲那句“陈家人伙同起来欺骗你”的恶毒断言,像无数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几个月来,她在陈峰身边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安全感、以及对纯洁爱情的信仰,在这一刻分崩离析。那个被她视为救赎和依靠的男人,原来也藏着如此不堪的秘密,原来整个陈家可能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长期被压抑的心理疾病,在这一刻被猛烈地触发,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她猛地张开双臂,泪流满面地拦在了陈峰与夏云舒之间,这不是保护,而是隔绝。她看着陈峰,眼神空洞,心灰意冷地摇着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还能相信谁?”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峰的心脏,让他痛彻心扉。 “夏夏……”他心如刀割,上前一步,伸手想为她抹去那决堤的泪水。 林夏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抬起头,用那种看陌生人般的、充满了痛苦、怀疑和彻底失望的眼神盯着他。 陈峰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声音发紧,艰难地再次开口:“夏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能听我解释吗?” 林夏没有回答,只是流着泪,默默地、缓慢地开始了动作。 她抬起颤抖的手,褪下了手腕上那只碧绿通透的玉镯——那是陈玲送的,象征着陈家的认可与传承。接着,她解下了颈间那根纤细的黄金项链——那是陈峰在国庆节送她的礼物,承载着他们之间甜蜜的回忆。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冰冷的茶几上。仿佛不是在归还信物,而是在埋葬自己曾经无比珍视的爱情和希望。 做完这一切,林夏最后看了一眼陈峰,那眼神复杂到令人心碎——有爱,有恨,有不解,更有彻底的绝望。随即,她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曾给她无限温暖,此刻却只剩冰冷与背叛的出租屋。 陈峰下意识地向前追了半步,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他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无法挽回那颗已然破碎的心。 夏云舒警惕地注视着陈峰的一举一动,见他并未有过激行为,才小心翼翼挪到门口,迅速转身,下楼去追女儿。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峰一人,和茶几上那两件如同墓碑般寂静的信物。 窗外的冷雨依旧淅淅沥沥,仿佛在为他逝去的爱情奏响哀歌。 第369章 我想一个人静静 出租屋楼下。 曹慧心乱如麻地在楼道口来回踱着步,心里不停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事。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她猛地抬头,只见林夏冲了下来。 昨晚还在厨房里巧笑嫣然、眼波流转的女孩,此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脸上毫无血色,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下,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湿亮的痕迹。 那双总是闪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仿佛所有的神采和生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心碎。她甚至没有看曹慧一眼,像个迷途的、失了魂的木偶,直直地就要往楼外冰冷的雨幕里冲。 曹慧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几乎窒息,她慌忙上前拦住林夏,双手扶住她冰凉的手臂,声音发颤:“夏夏!这是怎么啦!你说话呀,别吓姐!” 林夏没有任何回应,身体在微微发抖,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夏云舒紧跟着下了楼。她几步上前,一把拨开曹慧扶着林夏的手,紧紧攥住了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曹慧被拨得一个趔趄,看着林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一股勇气混着心疼涌了上来。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上前半步,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试图做最后的调和:“林…林夫人,您们这是…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 夏云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曹慧只是空气。她直接用冰冷的背影打断了曹慧未说完的话,强硬地拉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林夏,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奥迪。司机早已打开车门,夏云舒近乎是将林夏塞进了后座,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黑色奥迪q7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发动,碾过湿漉漉的路面,迅速消失在凄冷的雨幕中。 曹慧徒劳地追出两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远去,她站在原地,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对陈峰、林夏两人的心疼。 而在街道的转角,一辆黑色路虎静静地停靠在阴影里。 车窗降下一半,王睿杰坐在驾驶座上,将方才那场“母女离心,生拉硬拽”的戏码尽收眼底。当他看到林夏那泪流满面、毫无生气的脸庞被强行塞进车里时,他的嘴角难以自抑地扯起了一抹冰冷而畅快的笑意。 直到夏云舒的车彻底消失,他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升上车窗,启动引擎。路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曹慧看着那辆黑色奥迪q7消失的方向,仿佛把整个世界的暖意都带走了。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突然,一个激灵让她回过神来——陈峰! 楼上还有一个!她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那个冰冷的家中! 这个念头让曹慧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猛地转身,也顾不上湿滑,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楼道里冲去,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潘三多的电话,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急道:“老潘!家里出事了!快回来!快!” 她冲进家门,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急切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站在茶几旁的挺拔身影上。 陈峰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茶几。那个在曹慧印象中无论面对村霸、洪水还是枪口都从不退缩,坚毅刚强得如同磐石般的大男孩,此刻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沉重的落幕与痛苦。那背影,仿佛一座被骤然抽走了基石的山岳,透着一种濒临崩塌的孤寂。 曹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轻轻唤了一声:“兄弟……” 陈峰仿佛这时才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当看清他脸庞的那一刻,曹慧的眼泪差点再次决堤。那张向来沉稳坚毅的脸上,此刻没有了惯常的锐利与神采,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以及深可见骨的疲惫与伤痛。他的眼眶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掠过曹慧,然后缓缓垂下,落在了茶几上。他伸出那双曾经有力、此刻却微微发颤的手,极其小心地,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将那只碧绿通透的玉镯和那根纤细的黄金项链,轻轻拾起,紧紧攥在了掌心。 “慧姐,我没事。”陈峰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顿了顿,他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后面那几个字:“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曹慧那充满担忧和心疼的眼神,攥着那两件冰冷的信物,脚步有些虚浮地、沉默地走向卧室。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也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关切与喧嚣,彻底隔绝。 曹慧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力抹去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 她对着门扉,声音放得极轻:“兄弟,姐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曹慧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收拾客厅。扶起碰倒的椅子,捡起地上的靠枕,将茶几上那杯还有些温热、夏云舒一口未动的茶水端走。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用这些细微的、属于日常生活的动静,去对抗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潘三多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着急和茫然。 “慧儿!怎么啦?出啥事了?”他喘着粗气,一眼就看到曹慧红肿的眼眶和屋内不寻常的气氛,更是心急如焚,“我们兄弟呢?还有夏夏呢?” 曹慧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嘘……小声点!兄弟在里头……” 潘三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虽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曹慧这般神态和紧闭的房门,憨厚的脸上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咋回事嘛?” 曹慧把他拉到厨房门口,才用小声解释:“林夏的妈妈来了……大吵了一架……把夏夏带走了……兄弟他……” 潘三多脸上的着急渐渐化为沉重的担忧。他不懂那些复杂的纠葛,但他知道陈兄弟现在一定难受极了。 “慧儿,想想办法,这样让他一个人关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万一想不开……” “你瞎想什么?兄弟是军人、是镇长、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先让他缓缓,我俩就在外面守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曹慧倒了一杯温水,轻轻走到卧室门口,弯下腰,将杯子放在门边的地上。 “兄弟,水放门口了!想说说话就给姐说,我和三多都在外面。” 到了傍晚,潘三多煮了一碗清淡的鸡蛋挂面,曹慧再次端到门口。 “弟啊,先吃点东西,不然胃受不了。”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门口的水和面也原封不动。但曹慧和潘三多没有再去打扰,他们只是守在灯光昏黄的客厅里,用这份固执的、无声的陪伴,构筑起一道温暖的防线,共同抵御着这个临时家庭突然到来的严寒。 第370章 放爱一条生路 卧室门外,曹慧和潘三多靠在客厅沙发上,两人眼底都布满了血丝。 整整一天一夜,他俩就这样守着,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只有深夜里隐约传来的踱步声,和从门缝里弥漫出来的一丝烟味,证明着里面的人还活着。 卧室内,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割开浑浊的空气。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绝望的坟。 陈峰坐在床沿,背影佝偻。 一夜之间,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眶深陷,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只剩下一片被煎熬殆尽后的死寂与疲惫。 他指间夹着的烟即将燃到尽头,灼热的温度堪堪触及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昨日那场风暴的每一个细节,经过这一天一夜反复的撕扯、咀嚼,已经变得麻木,却又更加清晰地刻在他的骨头上。夏云舒冰冷的蔑视、林夏绝望空洞的眼神、那两张轻飘飘却足以定他“死罪”的酒店记录……最终,都凝固成林夏褪下信物时,那心碎欲绝的背影。 他下意识又去摸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他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扁,目光落在床头的手机上。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憔悴不堪的影子。 他几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林夏的号码上,却始终无法按下那个呼叫键。 怎么解释? 说他和苏青竹之间的事情,是在他与林夏确定关系之前?说那是一场发生在省城、源于复杂情愫的意外? 然而,任何关于“另一个女人”的解释,在刚刚经历了母亲羞辱和“背叛”冲击的林夏听来,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狡辩,甚至是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他脑海中浮现出林夏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荒芜的眼睛,他不能再让她承受更多了。一次打击,或许还能慢慢愈合,若再被刺激第二次,她本就有心理疾病的心境可能会真的彻底崩溃。 解释了,然后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妄念。他想起与林野、夏子珩相处时,那看似融洽实则始终存在的、无形的隔膜。那是两个世界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差异。夏云舒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在那些真正的权贵眼中,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绩,或许都抵不过“毫无根基”这四个字。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当一方家庭带着绝对的权力和偏见碾压过来时,仅靠“情比金坚”去硬扛,结局很可能是在持续的消耗与摩擦中,将最后一点情分也磨得粉碎。 而最让他感到无力和绝望的,是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雷”——孙雨彤。 夏云舒能查到苏青竹,未必就查不到孙雨彤。一旦她腹中的孩子被曝光……陈峰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到那将是何等毁灭性的场景。牵扯到一位市委书记,还有河东农业大学的一位着名农业专家。 同时,也将坐实所有关于他“人品低劣”、“生活混乱”的指控,到那时,林夏要如何自处?以她现在的心理状态,这已经不是伤心,而是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核弹。 “爱不是占有,更要懂得放手,放爱一条生路吧……”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黑暗中散开,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也带着一丝斩断乱麻的决绝。他给不了林夏一个纯净无瑕的过去,也给不了她一个能被她的家庭所祝福的未来。他的身边,还埋藏着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继续强求,只会将他珍视的女孩,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许,这样痛苦的分离,对自己和林夏来说,未必不是一种稳妥的处理办法。 他挣扎着站起身,打开了卧室的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他走到衣柜前,缓缓拉开属于林夏的那一侧。 里面还挂着她常穿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一件一件地将它们取下,折叠好。还有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床头柜上她没看完的书……他将这些充满了生活痕迹的物品,一样一样,珍而重之地收进一个空置的行李箱里。 每收拾一件,都像是在将他曾经无比憧憬的、那个名为“家”的未来,亲手打包封存。 这个让他第一次想要结婚,想要与之厮守一生的女孩,终究只能被他深深地、永远地埋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他将所有的痛苦、爱恋与不舍,都关在了那个箱子里,也关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冰冷的空气涌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待了几秒,他转身走向客厅。 “咔哒。” 一声轻响,卧室门被从里面拉开。 蜷缩在沙发上刚有些睡意的曹慧和潘三多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时急切地望向门口。 逆着晨光,陈峰站在那儿。一夜之间,他憔悴了许多,但那身姿依旧挺直。 陈峰见曹慧和潘三多二人脸上写满了倦容与担忧,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这种毫无保留的、家人般的守护,在他人生最寒冷的时刻,成了唯一能触摸到的温度。 曹慧看着他那副胡子拉碴、明显清减了的模样,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张了张嘴,无数安慰的话语在舌尖翻滚,却最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怕任何关于林夏的字眼,都会再次刺伤他。潘三多更是急得搓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无措,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他的兄弟肯定难受坏了,憋了半晌,最终竟是这个老实人用最质朴的话先开了口: “兄弟,饿了吗?” 这简单直接的五个字,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曹慧猛地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强扯出笑容附和:“对对对!肯定饿了,这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肠胃哪受得了!老潘,快去,把灶上温着的小米粥端来!” 陈峰叫住了正要转身忙碌的二人。脸上带着深深的感激,语气平静地开口:“慧姐,潘哥,让你们担心了,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接着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我和林夏,分手了。” 曹慧的心猛地一沉,鼻尖瞬间酸涩难忍。 陈峰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林夏是个好女孩儿,她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兄弟,你……”曹慧心中不舍,忍不住想开口劝他不要轻易放弃。她刚张开嘴,就被陈峰抬手打断了。 “慧姐,生活还得继续。”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努力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勉强的、却足以让曹慧心碎的微笑,“慧姐,我真的饿了。” 曹慧所有劝慰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看着陈峰那双仿佛一夜之间看透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只得将满腹的惋惜生生咽下,用力点了点头,改口道: “等着啊,马上就好!” 她说着,急忙转身扯了还愣着的潘三多一把,两人快步走向厨房。 客厅里,陈峰独自站在原地,窗外是渐渐亮起的天光,而他,亲手关上了属于爱情的那扇门。 第371章 王睿杰开始行动了 十月末的河湾镇,晨雾裹着深秋的寒意。 镇政府三楼,西走廊尽头那间镇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几个月来,童悦琪每日提前半小时到岗,亲自打扫这间镇长办公室。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动作一顿,倏然回头。 “陈镇,您……”那个“早”字被卡在喉咙里,没能吐出来。 童悦琪的目光扫过,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败的倦意,下颌冒出的青黑色胡茬显然没仔细打理过。这绝不是那个在813洪灾中连续奋战几个昼夜,神采依旧亮得灼人的陈镇长。 最让童悦琪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深处却是一种被掏空后的空洞,仿佛某种支撑他的核心精气神被一夜之间抽走了。 “陈镇,您身体不舒服吗?”童悦琪赶紧放下手中的抹布,语气关切的探询道。 陈峰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没什么事,可能是没休息好。”随即来到办公桌后坐下。 童悦琪立刻将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目光再次扫过他的脸,捕捉到了一丝被他强行压下的痛苦痕迹。 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判断。是县里的施压?还是……私人问题? 陈峰翻开桌上童悦琪提前摆放整齐的文件。第一份便是上周的沙棘收购情况汇总,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边看一边随意地问道:“悦琪,王书记那边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有没有通知开会?” 童悦琪立刻收了收心神,迅速进入到她大管家的角色,语速平稳地汇报:“陈镇,我正准备向您汇报。王副书记、方委员、曾委员,还有万部长,今天都提前到了办公室。另外,昨日下午,周副主任让人把党政办旁边的那间小会议室给腾了出来,今天一早又去镇上的那家广告公司了。” 陈峰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了。 王睿杰一系的几位核心班子成员同时提前到岗,还绕开了童悦琪这位党政办主任,直接指使周墨林…… 他神色一凝,抬头问道:“这是有重要的接待任务?王书记没有通知你具体事项?” 童悦琪摇了摇头,神色慎重:“陈镇,最近镇党委那边的具体事务,基本都是直接传达给周副主任去落实。” 话不用说得太透,两人心下都已了然。这意味着王睿杰从省城回来后,正紧锣密鼓地推进某项重要工作,并且有意无意地将他这个镇长,以及与他关系亲近的班子成员,排除在核心信息圈之外。 陈峰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沙棘收购报告上。王睿杰隐忍了这些时日,看来,他运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投资方是要来河湾实地考察了。 他沉默了几秒,抬头道:“我知道,你去忙吧,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明白,陈镇。”童悦琪点头应下,又仔细看了陈峰一眼,才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走廊上,她立即拨打林夏的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两人这是闹矛盾了? 她急忙来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拨通了曹慧的电话。 当从曹慧疲惫的语气中,得知周末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后,童悦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力排众议提拔她,不顾自身安危将她丈夫从周德旺的毒窟中救出,给了她家庭和事业新生的恩人;这个在洪水与贪官面前从未低过头的硬汉,此刻竟被感情伤得如此之深! 一股强烈的心疼驱使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快步回到三楼那间镇长办公室门口。 她抬起手想敲门,哪怕只是进去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让他知道并非独自一人。 可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她太了解他了——这样坚强的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独处疗伤的尊严。任何怜悯的目光,对他而言都可能是另一种伤害。 那只手缓缓垂下。她在门口静立片刻,最终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将翻涌的心疼全部压回心底,转身,脚步沉重地回到了二楼的党政办公室。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党政办这个大后方,处理好一切繁杂事务,不让这些琐事再去打扰他。这,或许才是此刻对他最好的支持和守护。 果然,上午九点过,周墨林抱着一大箱刚制作好的物料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党政办,他就招呼几名工作人员:“快,动作都快点!横幅赶紧挂到大门上去,鲜花、水果在楼下车里,放到小会议室摆放整齐,座位牌由我亲自来放!”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童悦琪看着这一幕,知道这绝不再是寻常的接待。她走到周墨林身边,声音清冷:“周主任,这是什么重要的接待?我怎么不知道?” 她作为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兼党政办主任,这样重大的接待活动理应由她统筹安排,但她居然不知道,这分明是王睿杰刻意在敲打她。 周墨林忙得额头见汗,见是童悦琪,脚步未停,侧过头,脸上那点客气显得有些敷衍,如今他是王睿杰的人,当初与童悦琪争夺党政办主任之位两次败北,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如今靠着王睿杰从边缘的文化站进入到河湾镇的权力核心,腰杆自然也硬了几分。 “童主任,”他用手背抹了把汗,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是省里来的大项目!昌宏科技,中外合资的大公司,领导们下午就到我们河湾考察!王书记亲自交代,务必做好最高规格的接待工作,这关系到我们镇未来的长远发展!” 昌宏科技! 童悦琪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王睿杰一直在暗中运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的投资方!难怪他的人提前到位,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刻意绕过政府班子和她这个党政大管家进行。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帮忙整理了一下箱子里的物料,顺势问道:“原来是这样的大好事。考察行程确定了吗?通知陈镇长和关镇长了吗?招商引资毕竟是政府口子在对接?” 周墨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冷硬了些:“具体的行程安排,王书记那边会亲自把控。王书记指示,让党政办把接待工作做到位,其他事情……他会亲自安排。” 这话里的排斥意味已经相当明显。童悦琪心中冷笑,周墨林不过是仗着王睿杰的势,才敢在她面前如此装大。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看着周墨林指挥着众人将那条写着“热烈欢迎昌宏科技公司领导莅临河湾镇考察指导”的鲜红横幅拿出去悬挂。那抹刺眼的红色,在她看来,更像是王睿杰阵营吹响的进攻号角,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而三楼镇长办公室,陈峰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挂起来的欢迎横幅,淡然开口: “原来是昌宏科技,江宇浩、杨旭,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 第372章 混乱的迎接场面 下午一点半,王睿杰带着副书记王铮、纪委委员方恺、组织委员曾进、人武部长万科等一众心腹,提前五分钟肃立在政府大楼门前,等待着投资方——昌宏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到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楼镇长办公室内的凝滞。 陈峰稳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文件。 办公桌前,周墨林躬着身,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已经是第三次看表,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陈镇长,客人和县领导的车队马上到了!王书记他们都已下楼,就等陈镇长您了?” 陈峰头也未抬,声音如常: “周主任,你调到党政办也有几周了。”他顿了顿,平稳的语气中带着无形的压力:“有单位来考察,为什么不按流程提前报送方案?临到客人进门,才来催促政府主要领导——” 他终于抬起眼皮,凝视着周墨林:“你这是工作失误,还是受了什么人指示?” 周墨林紧张的搓着双手,心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王书记暗示他提前十分钟来邀请陈峰,现在被他拿捏住了,真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就在周墨林不知该如何作答,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河东省农业大学的专家孙学海教授带着夫人何淑君,开着他那辆老式途观,风尘仆仆的来到镇政府门口。 门口的年轻保安立刻跑出来,伸手拦在车前:“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车窗摇下,露出了孙学海严肃的面容。“我们找陈镇长。” 年轻保安转身看了一眼政楼大楼前的那群领导,并未发现陈镇长在其中。他回头对着车窗,声音压低了些:“同志,今天有重要接待,县里领导马上就到,请你先靠边稍等下,行不行?” 孙学海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脸色沉了下来。他大老远从省城跑来,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副驾上的何淑君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探过身子,和气地解释道:“小同志,我们是陈镇长请来的客人。” 年轻保安脸上挂着为难之色,陈镇长是河湾老百姓心中的好官,平常这扇政府大门都是敞开着,老百姓随意进出,这是陈镇长定的规矩。只是今天王书记亲自交待,下午一点至两点,禁止外来车辆进入,此刻王书记就站在大楼前。年轻保安快速环视四周,未见科长熊大山,心中更加着急,拿不定主意,这车是放行还是不放行? 孙学海靠回椅背,满脸失望地对何淑君说:“你看看!官不大,架子不小!连门都这么难进。网上把他吹得天花乱坠,我看,跟那些搞形式主义的官僚也没啥两样!” 何淑君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替陈峰着急,自从她确认孙雨彤肚子里的孩子是陈峰的后,已经在心底把陈峰当成了半个儿子。 她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你呀!让你提前打个电话,你偏要搞什么微服私访。这下好了吧,全卡在这个点上了!小陈只是镇长,二把手,上面还有书记,今天这场面,哪能怪到他头上?” 老两口正说话间,只听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只见车后,两辆黑色公务轿车和一辆奔驰大G,在一辆警用摩托车的引导下,正稳稳地向着镇政府大门驶来。县领导的车队,到了! 然而,孙学海那辆挡在入口处的老途观,正好拦住了后面的车辆。 引导的摩托车民警立刻挥手示意途观赶紧让路。“同志,请您挪下车?” 孙学海本就不愿意来陈阅川主政的宁州地界,此刻心中的那丝不满瞬间膨胀了。他没好气的回道:“警察同志,你听说过‘先来后到’这个词吗?” 警察神色一怔,随即摩托车右倾,准备下车请孙学海出示证件。 就在这时,刚去了趟卫生间的保卫科科长熊大山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年轻保安立刻汇报:“熊科,这两位老师找陈镇长。” “还愣着干嘛,赶紧放行!”熊大山低声骂了一句,对着警察点了点头,便指挥一众车辆进入院子。 大门处的情况让王睿杰眉头一皱,目光不悦地扫向那辆行驶在前方的碍事途观。自己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这才刚刚拉开序幕,就意外地陷入了一场让宾主尴尬的混乱之中。 熊大山小跑着,亲自引导孙学海的途观驶向院内的停车位。这位科长眼力见不错,心思也缜密,他这么做有两个考量:一是这辆车挂着省城的车牌,车上二老气度沉稳,不同于寻常百姓,心下断定这必是陈镇长的重要客人,怠慢不得;二是此刻县领导的车队已经抵达,若让这辆车与领导车队在门口纠缠,徒生事端,不如他亲自快速引开,息事宁人。 他将途观引至离政府大楼最近的一个车位停好,县里的车队已经威风凛凛地停在了政府大楼前。 何淑君下车,目光扫过前方那热闹的迎接场面,人群中唯独不见陈峰的身影。如此重要的接待,作为镇长竟不在场?难道他今天不在镇上?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峰的号码。这一次,孙学海没有阻拦,他的目光也停留在那群官员和商人身上,同样注意到了陈峰的缺席。 三楼镇长办公室内,周墨林正绞尽脑汁,对着依旧稳坐的陈峰不停地道歉,既不敢强催,更不敢透露是王睿杰的授意。 陈峰平静地注视着周墨林,他并非真心要为难这个小角色,早在一个小时前,童悦琪就已将核实清楚的来访名单呈报给他。既然王睿杰想玩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他不介意顺势而为,陪这位党委书记演上一出,好好打打他的脸。 他正计算着时间,准备再拖上两分钟才下楼,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何淑君”。陈峰立刻收敛了戏谑的心态,迅速按下接听键。 语气恭敬:“阿姨,您好!” “小陈,我和你孙伯伯就在镇政府楼下……” 陈峰惊喜道:“阿姨,您们来河湾啦?好好好,我马上下楼来!”话音未落,他已迅速起身冲出了办公室。周墨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两秒,才慌忙跟着追了出去。 政府楼前,王睿杰正与马建成、江宇浩、杨旭等人热情握手寒暄,场面热烈。这群人中,除了江宇浩和县招商局的李志远算是新近结识,其余如马建成、张世泽,乃至杨旭,都是他的老熟人,可以说是他的“自己人”。他满面春风,掌控着主场的节奏。 马建成在与众人握手后,目光扫视全场,未见陈峰身影,眉头皱了皱。 县委书记亲临基层,镇长竟不露面?即便是有矛盾,官场上表面的文章也该做足,这个陈峰,真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到没边了!马建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热度瞬间冷了几分,他转向王睿杰,语气质疑:“王书记,陈峰同志这是出差了?” 王睿杰心中暗喜,正准备给陈峰上点眼药,话未出口,陈峰已经从政府大楼里快步而出。 他径直奔向人群,途经马建成身旁时,脚步恰到好处地一顿,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马建成的手,语气诚恳且带着歉意:“马书记,欢迎您来河湾指导工作!实在抱歉,王书记刚派人通知我您到了,怠慢领导了,请您批评!”说完,他故意扭头看了一眼尾随其后的周墨林。 马建成的目光顺着陈峰的视线,在神色慌张的周墨林脸上停留了一瞬,官场老练的他立刻心如明镜——王睿杰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被人家给充分的利用了。 他暗自摇头,这位副省长公子,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脸上原本的不悦瞬间化为意味深长的平静,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但眼神中的温度却明显降了几分。 王睿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而江宇浩、杨旭、孔嘉乐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陈峰身上。 但陈峰连正眼都未瞧三人一下,目光直接转向停车场,随即心中一喜,孙学海与何淑君在熊大山的引领下,正朝着政府大楼走来。 第373章 陈书记也只能站着斟酒 陈峰两步来到王睿杰身侧,压低声音道:“王书记,我有重要客人要接待。马书记这边,就辛苦你陪同了。”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王睿杰眼底精光一闪,立即抓住话柄抬高音量:“陈镇长,什么客人这么重要?难道马书记不重要?省里来的投资方也不重要?” 马建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这个刺头简直狂妄至极!根本就没把他马建成放在眼里。 江宇浩与杨旭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战虎俱乐部的打脸、帝康国际酒店的耻辱、健身馆的惨败,此刻以二人财神爷的身份,正好敲打敲打这个王八蛋,先收回点利息。 站在人群后方的孔嘉乐内心震动。想起国庆节被坑的三万多块,再看眼前这个已是堂堂镇长的陈峰,心里五味杂陈。但眼见两位老总都对陈峰颇有微词,一个借刀杀人的念头悄然滋生。 “陈峰同志!”县委办主任张世泽适时上前,语气严厉,“招商引资是县委当前的头等大事。你若因个人原因影响工作,这个责任你担待不起!” 面对众人质难,陈峰面色不变。他直接略过张世泽,上前靠近马建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马书记,我要接待的客人,就是市委陈书记在场,也只能站着给他斟酒。” 他刻意顿了顿,“这话,马书记心里有数就行。” 马建成心头剧震,瞳孔猛缩。不等他细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峰径直走向迎面而来的孙学海夫妇,语气热忱:“孙伯伯,何阿姨,欢迎二老莅临河湾,我都准备厚着脸皮去东阳接您们了,您们却突然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孙学海脸色阴沉,目光扫过陈峰身后那群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就没见过这么烂的路,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望着天走路。” 何淑君轻轻拉了下丈夫的胳膊:“老孙,你这脾气……” 陈峰立即恭敬回应:“孙伯伯说得是,是我们眼高了。” 就在众人还在猜测这位脾气古怪的老者身份时,江宇浩已经认出了孙学海。他急忙上前,态度格外恭敬:“孙叔叔,何阿姨,多年未见,您们可好!” 这一举动让马建成、王睿杰等人再次吃惊——江宇浩这位LNt能源公司的亚太地区副总裁,都要恭敬对待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孙学海打量着江宇浩,几秒后才想起这就是当年追求雨彤、被他呵斥过的小子,当即冷哼一声:“别见人就叫叔。” 江宇浩只得赔着笑,掩饰着脸上的尴尬。 何淑君是知道江宇浩对女儿做过什么的,但她毕竟在体制内工作多年,养气功夫远胜丈夫。她直接略过江宇浩,仿佛他根本不存在,转向陈峰温和地说: “小陈,你孙伯伯时间紧,行程怎么安排?” “阿姨,先到我办公室喝口水休息下,我向孙伯伯介绍……” 孙学海直接打断陈峰的话,语气中已带着怒意:“让他休息?淑君,我们回东阳。”说完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陈峰赶紧一把拉住孙学海:“孙伯伯,马上下村,马上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就地带着孙学海往自己的车走去。何淑君无奈地摇头跟上:“老孙这脾气,真是……” 望着陈峰的车驶出镇政府大院,马建成才回过神来,走到江宇浩身边低声问道:“江总认识他们?” 江宇浩迅速掩去眼中的冷意,反问道:“马书记不认识此人?” 见马建成疑惑地摇头,王睿杰、杨旭等人也投来探询的目光,江宇浩这才缓缓开口:“孙学海,河东农业大学的教授,享受国务院津贴的农业专家。”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还是你们宁州陈书记的岳父。”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马建成耳边炸响。他终于明白陈峰刚才那句话的分量——能让市委书记站着斟酒的人,原来是他的岳父大人! 王睿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精心准备的招商仪式,竟被陈阅川的岳父突然到访彻底打乱了节奏。而更让他愤愤不平的是,才把林省长千金这把伞给摘掉,陈峰竟然又和陈阅川的老丈人扯上了关系,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江宇浩望着远去的车子,眼神复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孙学海,更没想到陈峰居然能和这位固执老头如此熟稔。想到五月初在省城帝康酒店的事情,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难道是自己干的那件事情,成就了这小子与孙雨彤的好事?下来得好好查查才行。 陈峰离去,王睿杰当然不会让自己谋划了近一月的项目落空,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即把话题扯了回来。 他淡笑道:“陈镇长的关注点一直在农业,农业是老百姓的根基,这不假。但河湾要甩掉贫穷落后的帽子,要有更长远发展还得靠大型企业的入驻,才能带动河湾的经济腾飞。”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马书记,我们先到会议室,我向江总和杨总,详细介绍河湾的地理情况后,再去新阳村实地考察,大家请!” 王睿杰的话瞬间打破现场凝滞的氛围,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他的主场。 马建成看了一眼王睿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位官二代虽然干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刚才又被陈峰抢尽了风头,但关键时刻还是展现出了,他在省直机关磨炼出来的应变能力,及时扭转了这被动的气氛。 “王书记说得在理。”马建成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江宇浩和杨旭时已恢复了作为县委书记的从容,“河湾的发展确实需要多元驱动。睿杰同志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相信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方案。” 他顺势伸出右手,展现出一方主官的姿态:“江总,杨总,请!让我们听听睿杰同志精心准备的规划。” “马书记请,各位领导请。”江宇浩迅速换上商业化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杨旭也笑着附和,只是眼神掠过陈峰车子消失的方向时,依旧带着一丝阴冷。 一行人簇拥着马建成,转身走向政府大楼。王睿杰刻意落后半步,与江宇浩、杨旭并肩,低声道:“新阳村那个地方不会让二位失望,交通、水源、地理环境,都是建厂的上上之选。” 孔嘉乐混在人群末尾,看着前方谈笑风生的王睿杰,又回想陈峰方才离去时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心中那个“上点眼药”的念头愈发清晰——或许,他该找个机会,向副省长公子好好汇报一下陈峰此人在高中时的一些过往。 就在政府大楼内,即将开启一场大型项目是否能落地河湾的关键会议时,驶向下河村的越野车上,陈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按着手机,接连发出两条微信语音。 第一条发给了关云河:“老关,王书记那边有个重要的招商接待,你立刻回镇政府旁听一下,掌握具体情况。相关事宜,你先和童主任沟通。” 第二条发给了陆远川:“远川,带上你之前做的那个生态农业综合规划方案,马上来下河村找我!” 坐在后排座的何淑君看着陈峰的侧脸,问道:“小陈,下河村就是你被别人用枪顶着头的那个村子?” 陈峰快速瞟了一眼后视镜,笑道:“阿姨也知道这件事情,用枪顶着我的那名公职人员,已经判了,充当黑势力的保护伞,数罪并罚,判了个无期!” 他想起刚到河湾工作时,打开局面就是在这下河村,如今推行生态观光农业,下河村又成了试点区。望着前方坑洼不平的村路,他不自主想起如今在下河村黄姓村民中的特殊处境。 这里是黄建功的老家,全村近半数人姓黄。黄建功兄弟、黄贵林父子……黄家一众人,坐牢的坐牢,枪毙的枪毙。这一族人对他的成见,可想而知。 灾后他来下河村时,曾见过黄九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倔强,手里那根曾打破黄建功头的拐杖,甚至一度朝他扬起过。不知这一次,那位固执的老爷子会不会再给他冷脸。 还有新任的村支书杨学平、主任周冬梅,在处理黄姓一族的事务时,总是格外谨慎。 想到这些,陈峰眉头微蹙,推动生态农业,首先得化解黄姓族人心里的那个结才行。 越野车仍在平稳前行,而他的思绪却先一步,落进了下河村的烟火尘埃里。 第374章 考察下河村 下河村紧临西柳河,因地势平坦,在813特大洪灾中,成了除镇区外受灾最严重的行政村。 村中近半房屋被冲毁,种植的玉米以及地标产品---关陵小米等农作物更是颗粒无收,只留下一片被淤泥覆盖的死寂。 灾后重建,陈峰全力主导,选定了一处相对贫瘠的荒地,决心新建一个示范性的新农村。 越野车刚驶入村口,远远便看见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安置小区工地。搅拌机轰鸣,工人们的身影在钢筋水泥的骨架间忙碌穿梭,勾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图景。 然而,孙学海的目光对这片建设景象只是一扫而过。车刚停稳,这位老教授便推门而下,他的关注点只在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他步履不停,径直朝着不远处那片更为广阔的田野走去。 田间,却是另一番繁忙。洪水留下的伤痕尚未完全褪去,但村民们已然在破碎的土地上重新开始了劳作,正在播种冬小麦。 孙学海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细细捻磨,又放在鼻尖的嗅了嗅。 陈峰紧跟在孙学海和何淑君身后。何淑君发现田间的村民们对陈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一部分村民热情招呼,一部分冷脸打量。她询问陈峰原因,陈峰简要讲述了黄姓宗族的问题,何淑君才了然。 好巧不巧,在田间又碰上了黄九公这位年过九十,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头。 陈峰笑着上前打招呼:“九太爷,您老这身子骨,我看着都羡慕!” 黄九公冷眼瞟了他一下,便把目光落在蹲在他家田埂上的孙学海。他杵着拐棍上前,来到孙学海身边,见他如此专注地研究自家田地里的土,开口问道:“这位师傅,瞅你这架势……咋的,俺家这土,让那场大水冲坏了?” 孙学海缓缓站起身,眉头微蹙,反问道:“老人家,你这块地,往年种出来的关陵小米,是不是成色也一年不如一年?看着颗粒还行,但熬出的粥,米油薄了,香气也淡了,吃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糯香和回甘?” 黄九公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咋知道?”这正是他的忧虑,关陵小米的名声在外,可自家地里产出的,总觉得比记忆里老一辈说的“贡米”品质差了些意思,只是常年如此,便看得不那么真切。 孙学海弯腰再次抓起一把泥土,沉声道:“这场洪水让原有的问题变得更扎眼,你这地的病根早就埋下了。” 他摊开手掌,让泥土展现在众人眼前:“你看,这土常年耕作,有机质消耗得厉害,本就有些板结,不够暄透。小米的根需要往下深扎,去汲取养分和有机物质。根扎不深,植株就不健壮,结出的籽粒,内涵自然不足,哪还能有老辈人说的那么厚的米油、那么足的香气?” 接着,他指向田边一些泛白的痕迹和稀疏的草相,接着说:“更重要的是,这地力跟不上。我猜你们为了保产量,没少用化肥。化肥用多了,土壤容易偏酸,一些中微量元素被固定,作物吸收不到。小米要长得好,讲究的是地力,是土壤里均衡丰富的营养。缺了这些,就像人吃饭挑食,光长个子,不长力气、没精神头。这小米的魂——它的风味和品质,自然就一代代减了。”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解开了黄九公心中盘桓多年的疑惑。他脸上的倔强被震惊和信服取代,激动地用拐棍顿了顿地:“对对对!你这话可算说到俺心窝子里去了!就是这么个理儿!光长样,不长味儿!神了!你是哪个村的高人?俺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九十年,咋没听说过你?” 陈峰见状,笑着上前介绍:“九太爷,这位是省里来的孙学海教授,是真正的农业专家。” 孙学海立刻摆手,脸上挂着一丝浅笑:“老叔,别听什么专家。我祖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民,我爹我爷都是土里刨食的。我就是从农村走出去的,骨子里还是个农民,看地、看庄稼,用的还是咱老农民的眼和心。” 这句“骨子里还是个农民”,彻底说到了黄九公的心坎上。他脸上绽放出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紧紧拉住孙学海的胳膊:“自己人!这才是自己人啊!比那些……”他话说到一半,冷眼瞥了一下旁边的陈峰,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热络地继续对孙学海说:“走走走,孙专家,到俺院里坐坐,我屋里还有去年存下的小米、小麦,你给好好品品,到底差在哪儿,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黄九公紧紧攥着孙学海的手腕,像是怕这位“行家”跑了似的,热络地拽着他往自家院子走,嘴里还不住地说着关于老辈们种小米的事儿。孙学海也乐得与这位老农深入交流,半推半就地跟着,走向黄九公的小院。 陈峰看着二人的背影,觉得解开黄姓族人心结的机会来了,他急忙加快脚步跟上,却被何淑君拉下。 “小峰,让他们先走着!” 陈峰会意,这是有话对他说。见前面两人已走远,何淑君停下脚步,转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小峰,你脸色很不好,眼窝都是青的。跟阿姨说句实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陈峰心头微微一怔,面上却露出得体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回应:“谢谢阿姨关心,没什么大事,就是灾后重建千头万绪,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何淑君在官场上历练数十年,一眼便看穿这不过是晚辈不想长辈担忧的托词。若是旁人,她点到即止,但此刻不同。看着陈峰眉宇间那强撑的疲惫,她心里那份将其视为“半子”的情感愈发清晰——自己女儿还年轻,陈阅川毕竟年长,将来能陪伴女儿和外孙的日子有限。而眼前这个小伙子,知根知底,懂分寸,识进退,人品相貌能力皆是上选,她是打心底里喜欢,也隐隐将一份家庭责任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更加温和,带着母亲般的关切继续问道:“小峰,阿姨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才多这句嘴。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心里有想不透的事情,别一个人扛着。跟阿姨说说,阿姨现在退休了,时间多,也有些体制内的经验,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让陈峰心中一暖。他不禁想起杨彩云的势利,以及夏云舒的刻薄与强势,那两个曾有可能成为他岳母的女人,与眼前这位因复杂关系而与自己命运相连的何阿姨相比,还真是阴差阳错,颠倒了身份。 这瞬间的比较让他心头一暖,防线松动了几分。 他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与林夏分手的事情埋在心底,他不想让孙雨彤知道后,胡思乱想,再节外生枝。 “阿姨,让您操心了。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太繁杂。不过现在好了,您和孙伯伯来了,解决了我的一个大难题,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陈峰看似轻松随意的回道。 突然,他像似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立刻掏出手机:“您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工作。”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拨通了曹慧的电话:“慧姐,彤姐的爸妈来河湾了,麻烦你把家里王娅那间房收拾出来,再辛苦潘哥晚上张罗一桌菜。” 安排好二人的吃住问题,还未来得及与何淑君说“请他们在河湾多住几日”,就见田埂那头,陆远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风风火火地朝着他这边跑来。 第375章 敲定技术团队 陈峰向陆远川介绍了何淑君,三人便一同向黄九公的家走去。 黄九公三子两女,儿孙满堂,如今住在小儿子黄满仓家。五十出头的黄满仓正热情地招呼着孙学海,见陈峰三人进院,立即迎上前来,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陈镇长,陆主任,欢迎欢迎!” 随即,他目光落到气质不凡的何淑君身上,语气更加热忱,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把擦得锃亮的竹椅:“领导,快请坐!” 此刻,陆远川的目光已落在孙学海的侧脸上。他愣了两秒,脸上瞬间涌起惊喜与恭敬,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孙老师?您怎么来河湾了?” 孙学海正弯腰仔细查看着黄满仓提出来的一袋黄小米,听见有人喊“老师”而非“教授”,便知是听过自己课的学生。他直起身,看向陆远川,只是他教过的学生太多了,实在记不清每一张面孔。 陆远川见孙学海面露疑惑,立刻会意,赶紧上前躬身解释道:“孙老师,我叫陆远川,是农大2015届级农业资源与环境专业的本科生,当年有幸听过您上的《土壤学》大课。” 孙学海点了点头。在这偏远乡镇能遇见听过自己课的学生,虽不记得,但也算一桩缘分。他随口鼓励了两句:“能扎根基层,很好。基层是最需要农业技术的地方,好好干。” 陈峰见状,适时上前解释道:“孙伯伯,远川踏实肯干,现在主持镇扶贫办的工作。他花了近两个月时间,深入调研,做了一份发展生态农业的方案书,正想请您这位专家把把关,审阅指正。” 一旁的黄九公拄着拐棍,开口帮腔:“小陆主任是个实在人,村里犄角旮旯都让他跑遍了,这后生,很不错!” 孙学海见黄九公这般德高望重的村老都开口夸赞自己学校的学生,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心情愉悦,直接坐回竹椅。“哦?既然老叔都这么说,那我倒要看看。” 陈峰立刻给陆远川使了个眼色。陆远川心领神会,赶紧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河湾镇下河村生态农业发展方案》,双手恭敬地递到孙学海手中:“孙老师,请您费心,辛苦您批评指正!” 孙学海接过方案,掏出老花镜戴上,便低头翻阅起来。小院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这位老教授身上。他看得很快,但不时会在某一页稍作停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 约莫一刻钟后,他缓缓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扫过满脸期待的陆远川,最终落在陈峰脸上。 “总体思路是对的,四步走,由易到难,很务实。”孙学海先定了调,语气平静,“尤其是第一步,‘秸秆覆盖+软体水窖’,直指本地‘旱’和‘瘠’两个核心矛盾,抓手选得很准。”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远川,问题变得具体而犀利:“但是,有几个关键细节需要深化。第一,秸秆覆盖,你用哪种作物秸秆?玉米秆还是小麦秆?它们碳氮比不同,腐解难度和养分释放速度不一样,配套的微生物菌剂选型做了吗?” 他翻到方案中关于土壤改良的部分,“第二,你提到用堆肥,思路很好。但养殖户分散,堆肥标准如何统一?如何量化评估肥效,让农民看得见、信得过?这需要一套简易的监测指标。”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孙学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有机小米”四个字上,“你们选用了‘关陵小米’这个传统名号,这很好,有品牌基础。但方案里对如何‘复壮’这个品种,提得不够。老种子在贫瘠化的土地上会退化,必须结合土壤改良,进行科学的提纯复壮,否则,‘有机’只是个空架子,品质上不去。” 他顿了顿,总结道:“简单来说,这份方案骨架有了,但缺乏‘技术血肉’。下一步,要把每个环节具体化、标准化、数据化。比如,针对下河村土壤的具体情况,秸秆覆盖的厚度、软体水窖的容积与布设密度、堆肥的原料配比和腐熟标准,这些都需要拿出更精确的、能让农民一眼就看懂的‘操作手册’。” 孙学海将方案递还给陆远川,语气缓和了些:“不过,能在你这个年纪,在基层做出这样一份接地气、有格局的方案,实属难得。大方向没错,剩下的就是往里面填实实在在的技术内容。这件事做好了,功德无量。” 陈峰知道,发出邀请的时机到了。 他身体前倾,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开口说道:“孙伯伯,您这番话,把我们从云里雾里一把拉回了地上,句句都点在了要害上。河湾镇的农业发展正是因为缺了您这样的‘老把式’来掌这个犁,我才必须开这个口。”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黄九公和陆远川,最后牢牢看向孙学海:“孙伯伯,我代表河湾镇党委政府以及全镇百姓,正式邀请您,做我们这个生态农业项目的总顾问,在关键时候,帮我们指指方向,把把关口。” 孙学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陈阅川”三个字如同魔咒在脑海里一闪过而,他眼底瞬间升起一丝难以消融的寒意。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生硬:“陈峰,你的心思我明白,我在农大带着研究生,还有试验田要照看。实在抽不出时间待在河湾。顾问一事,不必再提了。” 何淑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老孙,你平时总念叨‘论文要写在土地上’。现在,这片地、这群人、还有农大的学生,都摆在你面前了,你这身本事,不传给他们,还想带进土里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语重心长:“再说,小峰这孩子对咱们家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这孩子仁义、踏实,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点事。咱们帮衬他,于公,是扶持了一个好干部,造福一方百姓;于私,是还了一份人情,帮了一个自家看重的晚辈。这样知根知底、有情有义的年轻人,你不帮,还想帮谁?” 孙学海看了看满脸期盼的陈峰和陆远川,又瞥了一眼旁边连连点头的黄九公,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 “罢了!让我这把老骨头长期扎在这里不现实。这样吧,”他看向陆远川,“我有两个研究生,一个专攻土壤生态,一个研究作物育种,正好到了实践的时候。让他们过来,在河湾驻点一段时间,把你这方案里的‘技术血肉’给填充起来,把具体操作规程建立起来。” 这个结果,远超陈峰的预期!他原本只求一个远程指导,如今却得到了两位农大高材生作为常驻技术力量。 孙学海看着喜形于色的陈峰,神色恢复了专家的严谨,补充道:“具体的活儿他们干,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或者每个阶段的关键节点,我来把关。” “太好了!孙伯伯,太感谢您了!”陈峰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有了孙学海团队的技术加持,他的生态农业蓝图,终于拥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这时,陆远川移步到陈峰身旁,在其耳边低声说:“陈镇,涉及到土地的整合,黄家人有些想法。” 陈峰看向黄九公父子,为了能顺利推进生态农业项目,是该解开黄姓人心中的那个结了! 第376章 陈镇长挨板子 就在陈峰准备开口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支书杨学平和村主任周冬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陈镇长,陆主任。”杨学平连忙打招呼,周冬梅也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随即二人转向黄九公问好。 陈峰向孙学海和何淑君介绍了二人。 寒暄过后,陈峰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当前的核心问题上:“九太爷、杨书记、周主任,今天孙教授来,为我们指出了关陵小米品质下降的病根,也肯定了陆主任做的生态农业方案。借此机会,我想正式提出一个构想——我们下河村,应该尽快成立一个‘生态农业合作社’。”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黄九公脸上,语气坚定:“把各家的土地集中起来,由合作社统一规划、统一种植、统一管理,走集约化、规模化的路子。这样才能把孙教授提供的技术支持真正落地,把我们地标农产品——关陵小米的品牌重新打响,卖出好价钱!” 这话一出,黄九公刚刚缓和的神色,瞬间又沉了下来,看向陈峰的目光又恢复一丝冷意。 “合作社?把地都收上去?”黄九公哼了一声,拐杖跺了跺地,“陈镇长,这是又要吃大锅饭?俺们黄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政府把地分给我们,现在又有孙专家指点,俺们自己肯定能把地种好,不搞你那个什么合作社?” 陆远川见状,赶紧耐心解释道:“九太爷,这不是大锅饭,是一种新型的农业模式,规模化种植好处很多。比如,咱们可以统一进行土壤改良,成本更低,效果更好;可以引进小型机械,降低劳动强度;更重要的是,形成规模后,咱们的小米才能有稳定的品质和产量,才能和外面的大市场谈价格,创立我们自己的品牌,卖出‘有机’的价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零散着卖,被粮贩子压价。” 他说的条理清晰,前景诱人,连一旁的黄满仓都听得两眼发亮,仿佛看到了丰收和财富的希望。但他偷眼瞧了瞧自己老爹阴沉如水的脸色,只得无奈地低下头,收敛起脸上的喜色。 周冬梅也顺着话题劝说:“九老爷,陈镇长来河湾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们老百姓过得更好。抗洪救灾,现在又马不停蹄地建安置小区,以后家家户户都能住上小洋楼。陈镇长是真心实意带着乡亲们脱贫致富!您老是我们下河村的定海神针,黄姓族人都看着您,您就带个头,动员一下大家,好不好?” 杨学平更是提起了黄九公的英雄过往,他声音诚恳:“您老德高望重,村中谁不敬您?您老小时候可是参加过儿童团,给八路军送过信、站过岗、放过哨!那时候您冒着枪林弹雨,图个啥?不就是为了乡亲们能平安,能赶走鬼子,能过上好日子吗?现在国家政策这么好,陈镇长下定决心带着大家奔小康!您老当年的初心,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黄九公被众人说得有些动容。陈峰心中更是大为震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黄九公的过往,儿时还是一位抗日小英雄,难怪脾气火爆,敢抡起拐杖暴打黄建功。这份深植于骨髓里的正义和对家乡的热爱,让陈峰对眼前这位老人肃然起敬。 见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陈峰知道,该自己表态了。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黄九公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九太爷,从您在黄建功办公室,抡起拐杖教训他时,我就打心眼里敬佩您!敬佩您是一位明事理、有血性、守护宗族正气的老前辈、老英雄!”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黄九公:“我清楚,因为黄建功和黄贵林的事,您老对我有些意见,我完全理解,毕竟宗族亲情,血浓于水!要不,您老像揍黄建功那样,揍我一顿,只要您老能出气,能号召乡亲们把合作社搞起来,这顿打,我认了!您老揍完,我们就把这篇翻过去,行不行?” 瞬间,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峰和黄九公身上。 孙学海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这种充满乡土气息和宗族智慧的矛盾化解方式,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又有一丝期许。而何淑君看向陈峰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孩子,有担当,懂进退,识大局,是块干大事的料! 黄九公紧盯着陈峰,半晌,他忽然哼了一声,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陈小子,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俺也不是那胡搅蛮缠的老糊涂!黄蛮子和黄二狗干的那些混账事,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坐牢挨枪子都是活该,俺不怨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但是,他们终究姓黄!俺是村里黄姓一族中辈分最高的人,族里人心里有怨气,俺这个做长辈的,必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一个说法!既然你开口了,那今天就把这事做个了结!” 说完,他转向一旁的儿子黄满仓,命令道:“满仓,去堂屋,请那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戒尺!” 黄满仓一脸不情愿,嘟囔道:“爹!您这是何苦呢?黄建功、黄贵林他们干的那些事,把镇里村里搞得乌烟瘴气,对宗族又贡献了个啥?这些您不是不知道,咋还能打陈镇长……” 黄九公猛地一跺拐杖,大喝一声:“去!” 随即,他将手中的拐杖扔到一边,嫌弃道:“这根拐杖打过黄蛮子那个贪官,沾了晦气!不能再用来收拾你!” 黄满仓拗不过父亲,只得快步进屋,双手捧回来一把长约二尺、深褐色的老旧木尺,不情不愿地递到黄九公手中。 黄九公紧握戒尺,盯着陈峰。 陈峰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看这架势,是要动真格的了!他一咬牙,心一横。为了下河村的未来,为了生态农业能顺利推行,今天这顿板子,挨就挨了!值! “九太爷,来吧!我是当兵出身,皮糙肉厚,您老随便打,打到心中的气消为止。”说着,他上前两步,转身躬腰,将整个后背露在黄九公面前。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杨学平、周冬梅紧张得手心冒汗,陆远川屏住了呼吸,孙学海眉头微蹙,何淑君下意识地攥紧手指。这戒尺真要打下去,陈峰这委屈就受大了。 黄九公凝视着陈峰结实的后背,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开口:“把外衣脱了!” 陈峰一愣,不明所以。难道是穿着外套打得不够疼?体罚的程度不够?他心中疑惑,但还是麻利地脱下了身上的夹克外套,再次躬下身。 这一刻,连孙学海都觉得黄九公过分了,这分明就是倚老卖老,没理还不饶人!陆远川、杨学平、周冬梅几乎同时起身,准备上前阻拦。 就在众人不满和担忧的情绪达到顶点时,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只见黄九公一把夺过陈峰手中的外套,迅速将它摊在左手掌上,举起那柄祖传戒尺重重拍下!! “啪啪啪!” 三声脆响干净利落的响起,黄九公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庄重的仪式,随手将外套扔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陈峰背上。然后转身,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黄满仓大声吩咐道: “还傻站着干啥?!贵客临门,去!杀鸡宰鹅!把俺珍藏的那坛老酒搬出来!好好招待孙专家、何领导,还有咱们的——陈镇长!” 第377章 新能源项目竟是——电石厂 从黄九公家出来,天色渐暗,陈峰和孙学海都喝了酒,何淑君便充当起司机的角色。 陈峰坐在副驾上,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后排座上的孙学海似乎心情很好,自顾开口道:“这位黄老爷子有点意思,居然弄了一出割发代首的戏码,这基层工作还真是复杂,法、理、情,三者都要兼顾,否则就真不好开展工作了。” 何淑君瞟了一眼后视镜中的丈夫,接过话题:“传承了几千年的乡土人情文化,就如老话说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基层工作是复杂的、多面性的。稍有不慎,将寸步难行。老孙,小峰如此年轻,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难得,你得要多帮衬点。” 孙学海点了点头,把话题扯回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这个下河村发展潜力有,只要解决了土壤问题,再用科学的种植方法,农作物的品质定能上一个大台阶。” 陈峰抓住时机,厚着脸皮挽留:“孙伯伯,能不能在河湾多待两天,辛苦您再去其他村子看看,因地制宜,再帮我们把把关。” 孙学海皱了皱眉,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何淑君见丈夫沉默不语,便看似随意的说道::“小峰,你彤姐这段时间喜欢吃些酸的,阿姨想亲自去摘些沙棘果,你方便安排下吗?” 陈峰知道何淑君在不动声色的帮他,赶紧顺势回答:“没问题。阿姨,早该给彤姐送去了,你瞧我忙得,还是阿姨细心,明天就去庙头岭,选最好的果子。” 孙学海见二人一唱一和,怎能不明白哪点小心思,他思考片刻,开口道:“周四回东阳,要去哪些地方走走看看,你小子抓紧安排,我没时间陪你们去摘果子!” 陈峰听到孙学海松了口,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农业专家。他立刻转身,满脸郑重,“孙伯伯,太感谢您了!我今晚就制定详细行程计划,绝不浪费您的时间。” 何淑君想起刚到镇政府时,那个隆重的接待场面,问陈峰是什么重要事情。陈峰把王睿杰招商引资,以及县委书记马建成亲自站台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何淑君听后,思考了几秒,瞟一眼后视镜中的丈夫,开口道:“老孙,你刚才也提到了基层工作的复杂性,招商引资对于河湾这种偏远落后的乡镇,更是头等大事,小峰是一镇之长,招商引资本该是他分管的政府工作,现在被书记牵着线走,这不太妥当。这两日,你就委屈下,让那个小陆陪着你下村,让小峰去忙他自己的事情,行不行?” “谁让他跟着了,他能懂些什么?他一个当官的,把准方向,做好框架就行。就让陆远川跟着做好记录,他该干嘛就干嘛。”孙学海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此刻,陈峰也是迫切想知道王睿杰的“新能源项目”究竟是什么?如果真能主导河湾未来的经济格局,有着长远的发展趋势,他可以把新阳村那块准备建国际物流园的土地让出。 回到家中,客厅里灯火通明。 沙发上,关云河和童悦琪正说着话,曹慧正泡着茶,潘三多在厨房收拾碗筷,显然已经用过晚餐。见陈峰带着孙学海、何淑君进来,几人立刻站起身。 陈峰见关云河和童悦琪脸色凝重,知道他们必定是打听到了关于王睿杰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一些关键信息。他按下心中的急切,为双方做了介绍:“孙伯伯,何阿姨,这几位是我的同事和好友。关云河镇长,童悦琪主任,这位是曹慧,那位是她爱人潘三多。” 众人简单寒暄后,曹慧热情地引领孙学海和何淑君去看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曹慧一边推开王娅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门,一边略带歉意地说。“阿姨,孙叔叔,现在镇上条件有限,只能委屈您们二位暂时住在家里了。”房间被曹慧收拾得窗明几净,床铺整洁温馨,让人倍感舒适。 何淑君对这样周到细致的安排十分满意,拉着曹慧的手连声道谢。曹慧笑着说:“阿姨您别客气,孙处长之前来河湾调研时,我们就认识,她人特别好,很照顾我们。”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女儿,何淑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共同话题,热络地聊了起来。 何淑君也顺势向曹慧旁敲侧击起陈峰近来的状况,尤其是她没有看见林夏,更没有听陈峰提起林夏,隐约已经猜到二人可能是闹矛盾了。 另一边,孙学海向来不喜过多客套,他向众人点头示意后,便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陆远川那份生态农业方案,进了卧室,根据今天在下河村实地考察的情况,专注地修改和补充起来。 客厅沙发上,陈峰、关云河、童悦琪三人重新落座,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关云河脸色铁青,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慨:“陈镇,你知道王书记引来的那个所谓的‘新能源项目’到底是什么吗?是电石厂!我上网查了相关资料,这东西,对环境的污染非常大!” 陈峰闻言,瞳孔一缩,心中也是一惊。电石,学名碳化钙,他自然是知道的。这在化工领域被称为“现代化学工业之母”或“基石”,是由焦炭和石灰石在高温电炉中反应制得,是生产乙炔、氰氨化钙、钢铁脱硫剂等的重要基础原料,确实堪称将煤炭资源转化为化工产品的关键枢纽。 但是,正因为其生产工艺特性,电石产业是典型的高能耗、高污染行业。陈峰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的知识: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大量含尘、含硫、含一氧化碳的废气,严重污染大气;产生的电石渣是难以处理的固体废物,堆积如山,侵占土地,渗滤液还会污染水质和土壤;更重要的是,电石生产需要消耗巨额电能,属于能源消耗大户,同时还会产生巨大的热污染,给当地的生态环境承载能力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消息确切吗?”陈峰沉声问道,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确定。”童悦琪接过话,她的声音同样凝重,“下午我和关镇陪同王书记一行人,实地考察新阳村那片土地时,王书记极力推荐:宁州是煤炭资源和石灰石资源最富集的地区,加之河湾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这些条件都非常契合建设电石厂的需求。” 关云河补充道:“陈镇,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发展路子,这完全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Gdp和税收。一旦项目落地,河湾的青山绿水就全完了!我们辛辛苦苦搞灾后重建,推进生态农业、康养项目以及物流园,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陈峰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马建成怎么说?投资方是什么态度?还有投资规模有多大?” 第378章 重如泰山的担子 童悦琪迅速翻开笔记本,根据自己做的记录,汇报道: “陈镇,王书记和投资方的江总、杨总,口风都很紧,没有透露总投资的数额,不过从他们谈话中,提到的建厂所需土地面积,大概在400亩左右,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以土地面积反推,估计投资额不会低于20个亿。另外,投资方很中意新阳村的地理环境,但是也抱怨基础设施落后,特别是路的问题。马书记当场表态,路的问题政府会全力解决,同时,市县两级政府会给出最大的政策倾斜。” 陈峰看向童悦琪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赞赏,这位党政办主任心思缜密,记录详实,确实是位称职的政府大管家。他的目光转向关云河,见其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几乎要凝出水来。 陈峰脸上刚才那丝因“电石厂”而起的震惊之色,迅速被从容所取代。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老关,别紧张。我在市党校学习时,深入研究过一些招商引资的案例。像这种大型工业项目绝不是三两天就能拍板敲定的。它前面还横着一道环保审批的关口,必须要走公众意见征集这个法定流程。我们还有时间,也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脑海中迅速闪过“修路”这两个字,随即语气更加轻松:“我以前多次提到路这个问题,跑了无数次县里市里,总是因为资金问题难以推动。这次正好,借着王书记引来的这股东风,先把路修起来。这对于我们镇未来的任何发展,都是打基础、利长远的好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关云河与童悦琪脸上扫过:“至于这个电石厂项目,即便它投资巨大,但与我们上报的国际物流园和康养项目相比,从对河湾镇长远发展的带动性、环境友好性来看,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我会尽快去市里催促,争取早日把我们的项目立项成功。只要我们的项目立住了,就有了反对高污染项目的底气和替代方案。” 童悦琪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担忧道:“陈镇,道理是这个道理。如果康养园和物流园能成功立项,一切问题确实能迎刃而解。但是,我查过王书记的父亲,王副省长的分管工作,其中省发改委就归他主管。我担心……我们上报的方案,在立项环节会困难重重,被人卡住。” 童悦琪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众人的心头。 关云河经过一下午的深思熟虑,显然把事情想得更深了一些,他紧接着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忧虑:“陈镇,悦琪说的是一方面。但我认为,还有一个最根本、也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资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上报的两个项目,无论是国际物流园还是康养园,都是吞金兽,所需资金高达五六十个亿。电石厂这个项目,好歹有明确的民间投资方。而我们的项目,就算立项成功,以我们河东省的财政情况,穷得叮当响,一下子让省里或者市里投入几十个亿到一个偏远落后的小乡镇……这,这根本就不现实啊。” 关云河的话更像是一块寒冰,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结。前景的迷雾似乎更浓了,不仅要面对来自上层的权力阻碍,更要直面最残酷的资金匮乏的现实。 陈峰听得也是头大,当初自己构想的河湾未来四大支柱产业,其中的生态农业已经有了眉目。旅游业和轻手工业,在规划重建三条主街时,就做了功能分区,给融入了进去。剩下的这两个项目,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童悦琪见陈峰眉头紧蹙,突然感到一阵心疼,这个才经历了感情打击的男人,已经为河湾做得太多了,他虽是一镇之长,但毕竟才二十五岁。 “陈镇,项目上的事情,您也别着急,先好好休息下,身体要紧。”童悦琪突然冒出的这一句,让关云河都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陈峰看向童悦琪,见她满脸担心之色,便知道自己和林夏的事情已经被她知道了。他强扯起一丝笑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更加坚定。 “老关,悦琪,是我把物流园和康养园想得过于简单了,本以为想办法立项成功,就能得到财政的支持,没有结合到我省的实际情况。不过,项目上报到市里后,陈书记没有反对,还让市发改委修正后报省里,说明还是有希望。退一万步,如果没有财政支持,我就厚着脸去市里去省里求人,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关云河见陈峰勇于正视自己的不足,为河湾的发展更能放下颜面求人,瞬间,这位农民出身的镇长眼眶竟有些发热。童悦琪更是鼻子一酸,赶忙侧过头去,迅速抹了一下眼角。 “唉唉唉!你们俩……”陈峰见二人此刻的状态,心中一暖,声音放轻了些,“老关,你这位老大哥大我近二十岁,悦琪姐也大我半轮,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小兄弟沉得住气。” 最终,童悦琪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陈峰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继续谈下去了,童悦琪对他那份如同亲人般的关心,他何尝感受不到。 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卧室门,扯了几张纸巾递到童悦琪手里:“行了,悦琪姐,家里还有客人,被他们看见了,不太好!”随即,他转向关云河:“老关,今天就到这里吧!” 关云河不明白童悦琪为何如此激动,他点了点头,拉了下童悦琪,二人便起身告辞。 来到楼下,夜色已浓。 关云河终于按捺不住,向身旁眼眶仍有些发红的童悦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悦琪,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陈镇虽然不容易,可你的反应……” 童悦琪内心的难受还没缓过劲来,被关云河这一问,鼻尖又是一酸。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零星灯火,断断续续地将林夏和陈峰被迫分手的事情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言的压抑与不平。 关云河静静地听着,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当听到来自省长夫人的压力时,他瞳孔微缩,整个人都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三楼那间已经亮起柔和灯光的卧室窗户。那灯光温暖平静,仿佛主人只是结束了一天寻常的忙碌。 可那里面,是一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刚刚经历了情感上近乎摧毁性的打击,却连片刻舔舐伤口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要为他们、为河湾镇,遮住那漫天的风雨。 片刻后,关云河才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而沉重:“悦琪,陈镇来河湾后,扭转了这颓废和烂到根子里的局面,一肩挑起了这重如泰山的担子。我们这些下属,以及镇上的百姓,都习惯性地把他当成了伞,一把能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感触。 “可这伞,也是血肉做的……也需要有人呵护,更需要有个地方让他能歇一歇。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躲在这把伞下面,却从没想过,他累不累,他疼不疼……” 童悦琪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关云河这番话,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她心坎最柔软、最难受的地方。 夜色中,两人默然站立,三楼的灯光温柔地亮着,像一个无声的注脚,映照着这份沉甸甸的、终于被说破的亏欠与心疼。 第379章 双线压力 周二清早,陆远川陪同孙学海下村调研。 陈峰刚踏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陈书记”三个字让他眉头微蹙。 “肯定是知道孙伯伯来河湾了。”他嘟囔了一句,赶紧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恭敬:“陈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的陈阅川没有寒暄,声音低沉,直奔主题:“你二嫂闹着要来河湾。她父母,是不是在你那里?” 陈峰心中一紧,麻烦事来了? “是,孙伯伯何阿姨正在河湾。他们是应我邀请,专程来指导镇上的生态农业项目,解决几个关键的技术难题。” 他语速加快,抢在陈阅川开口前继续道:“二哥,镇上就是一个大工地,噪音笼罩,尘土飞扬,加之路况不好,还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二嫂挺着个大肚子来河湾干嘛?” “这些我都说过!”陈阅川的语气透着一丝烦躁,“她听不进去。这样,交给你个任务,等孙教授那边事情一了,想办法带他们到市里来,让雨彤见上一面。就这样,挂了。” “等等!二哥!”陈峰急忙喊道,也顾不上措辞了,“这个任务难度太大了!孙教授的脾气您比我清楚,万一搞砸了,他当场翻脸,我这生态农业项目可就全泡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再开口时,陈阅川的声音已经冷了两分: “陈峰,那你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陈峰的心上,“或者,给你两个选择:一、说服二老来市里,算我和你二嫂欠你一个大人情;二、今天晚上,我亲自送雨彤来河湾。” 陈峰呼吸一滞。脑海里瞬间闪过孙学海见到陈阅川时的画面——肯定是激烈的冲突,然后扭头就走。还有答应下派的那两名高材生,定然是彻底黄了。 他苦笑一声,对着话筒叹了口气:“二哥,您这堂堂的市委书记……怎么也耍起赖了?行吧,我选一。” 听他服软,陈阅川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些许,带上了一点兄长般的语气:“你小子脑子灵活,多想想办法。确定好时间提前告诉我,我好做安排,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将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啦……”他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全是无奈,“我又不是谈判专家……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周墨林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陈镇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陈峰抬眼看他,脸上残留的些许烦躁迅速敛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周主任,有事?” 周墨林快步走进来,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传达道:“陈镇长,王书记让我通知您一下,今天下午两点,在小会议室召开党委会,请您准时参加。” 陈峰紧盯着周墨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会议主题是什么?” 周墨林似乎料到会有此一问,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回答得更加小心翼翼:“陈镇长,王书记说:班子近一个月没正式开过党委会了,有些重要的工作进展和事项,需要与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统一思想和步调。” 陈峰心中冷笑:王睿杰这是要借着昨天投资方考察的“东风”,在党委会上正式亮牌,准备强行推动电石厂项目了。 “我知道了,你回复王书记,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好的,陈镇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周墨林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思考着下午的党委会上,该如何应对王睿杰的攻势,并巧妙地让他先把修路的事情给争取下来。 与此同时,东走廊尽头的那间书记办公室里,王睿杰正将自己深陷在宽大的皮椅中,压低声音,给他父亲王新民副省长通着电话。 “爸!”王睿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夹杂着些许遗憾,“林夏被她母亲强行带回了省城。陈峰和林省长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断绝了。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林家人现在对陈峰是恨之入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只是没想到,林夏她居然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真是可惜了……” 电话那头,王新民的声音沉稳而冷静:“林家的事情到此为止,不必觉得可惜。我们王家,绝不可能有一个精神方面存在隐患的儿媳。这对你,对整个家族,都是隐患。” 王睿杰被父亲点破心思,沉默了一下,随即趁势提出自己的想法:“爸,现在这个情况,我想着,等昌宏科技这个项目敲定落地后,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我调回省城?这穷乡僻壤,我实在是……” “糊涂!”王新民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眼光要放长远!关陵县是国家级的贫困县,条件虽然艰苦,但正因如此,它才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一点成绩就会被放大看待。你现在想的不是回省城过舒服日子,而是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招商引资上!市里的宋修远,县里的马建成,都会为你提供助力,什么时候你的级别提到了副处,再来说调动的事情!” 王睿杰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后悔。当初在省直机关,日子过得何等惬意?是自己鬼迷心窍,想走捷径,以为靠着追求林夏就能攀上林正阳这棵大树,这才寻着林夏的足迹,主动请缨来到了这个鬼地方。结果,现在鸡飞蛋打,林夏没追上,自己反而被困在了这里。而这一切,在他看来,全都是因为陈峰的出现,搅了他的局! 王睿杰将所有的挫败和怨气,都归结到了陈峰身上,眼神不由得阴鸷了几分。 “我知道了,爸。”他压下心中的不甘,转而提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对了,陈峰之前向市里申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康养园,一个是国际物流园,我估计市发改委已经审核完,上报到了省里。您……留意一下。” 王新民在电话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表示,但王睿杰知道,父亲肯定是听进去了。有他在省里把关,陈峰的那两个空中楼阁般的项目,休想顺利立项。 “好了,做好你自己的工作。下午的会,把握好节奏。”王新民最后交代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王睿杰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驱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下午即将召开的党委会上。 这次会议,他必须要掌握主动权,全力推进电石厂落地河湾镇这件大事。 第380章 诛心与反诛心 下午临近两点,河湾镇政府大楼,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位党委委员泾渭分明。 王铮、曾进等人眼底闪动着喜色,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与坐在对面的贺开山、关云河等人脸上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开山眉头紧锁,指间的烟快要燃到尽头却浑然不觉。关云河神情凛然,双手抱胸,像一头随时准备跃起扞卫领地的困兽。 童悦琪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陈峰。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份担忧就越是挥之不去。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王睿杰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与众人点头致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例会。他稳坐主位,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会议开始。 就在此时,坐在他左侧的王铮向曾进递了个眼色。 曾进立即会意,倏然起身。 “王书记,先打扰您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王睿杰身边,“县委组织部刚发来的,关于林夏同志的调令,需要您签字,比较急。” “林夏”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童悦琪心里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关云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怒意在他眼中翻涌。开会之前,当着全体党委委员的面,特意提起林夏的调令!这哪里是程序需要,分明是王睿杰授意,曾进执行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诛心”之局!目的就是在会议之前,先在陈峰鲜血未干的伤口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彻底扰乱他的心境,为接下来的会议做准备! 这手段,太下作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担忧与愤怒,侧头看向陈峰。 陈峰抬头,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沉稳的目光从曾进身上掠过,最终落在身旁王睿杰脸上。但他握笔的右手,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已经悄然隆起,那支普通的签字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硬生生折断。 王睿杰故作疑惑地“哦”了一声,接过曾进递来的调令,一边看一边叹息道:“林夏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选调生,就这样调走了,是我们镇重大的人才流失。” 方恺立刻一脸惋惜之色,出声附和:“王书记说得对,林夏同志在桃源村的工作,成绩斐然,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样有能力的好同志居然留不下来,看来我们镇党委镇政府在人才管理工作上,还有待提高。”说完,方恺的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坐在对面的童悦琪、关云河等人,最终在陈峰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 这几人你唱我和,字字诛心。 就在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时,贺开山猛地的一拍桌子,指着曾进大骂道:“曾进,你放肆,这里是什么场合?这里是镇党委会议,是讨论河湾镇的发展大局,以及五万三千多名老百姓民生问题的庄重场合,你竟敢打断王书记的重要讲话,什么调令非要在此刻签字?县委组织部在催促你?还是刀架在你脖子上?你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贺开山这石破天惊的一拍、一骂,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曾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棒,喝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贺开山“老百姓民生”和“党委会庄重”的大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堪一击。他求助般地看向王睿杰。 王睿杰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打个圆场,将话题拉回他预设的轨道。 然而,关云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贺主席说得好!”关云河声如洪钟,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怒视着曾进。“我看你不是急,是心里有鬼!选在党委会开始前签字?组织部哪个科室通知的?电话记录拿出来看看!要是没有,你就是假传圣旨,破坏会议秩序!” 他根本不跟对方纠缠林夏的问题,而是抓住“程序”漏洞穷追猛打,将“用心险恶”的指控坐实。他的农民出身,让他带着一股天然的草莽悍气,此刻完全爆发出来,气势上彻底压倒了只会玩弄文字游戏的曾进。 压力瞬间来到了王睿杰这边。他若强行包庇,就等于默认了曾进的行为不当。 就在王睿杰准备以党委书记的身份强行压下争议时,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响起,正是童悦琪。 她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睿杰,言语却更加锐利: “王书记,作为党政办主任,我必须向您和各位委员说明组织程序。按照干部调动流程,组织部的调令传真至党政办,登记备案后,呈报您签字,再由组织委员执行。曾委员越过党政办,直接在党委会上拦截您签字,这不符合规定流程,更是严重干扰组织程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曾进和王铮,继续说道:“此外,关于林夏同志的调令,根据我今早核查的《收文登记簿》记录,县委组织部的传真于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已接收登记,并非曾委员所说的‘刚刚收到’。当时,您、关镇长和我正在新阳村陪同考察。按程序,这份文件不属于急件,完全应在会后处理。” 诛心!这才是更高级的诛心! 贺开山的怒骂是明刀明枪,关云河的质问是气势压迫,而童悦琪这番话,则是抽丝剥茧、有理有据的“程序诛心”。她用最规范的流程,最准确的时间点,直接拆穿了对方“比较急”的谎言,将曾进、乃至默许此事的王睿杰,都置于了破坏组织程序的尴尬境地。 她的话,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有力量。 王睿杰阵营的人全都哑口无言。方恺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在童悦琪陈述的事实和程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王睿杰一派,在陈峰阵营三人默契而凌厉的反击下,竟一时陷入了被动。 然而,童悦琪冷静了几秒后,脑海中又闪出一个人的身影,正是党政办副主任周墨林。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曾进,声音冷得像冰: “曾委员,我请问你,这份组织部的调令,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不会是你私自去党政办取走的吧?”童悦琪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同一位满血复活的斗士,她的攻击还没有结束,未等曾进有任何反应,她凌厉的目光已经转向纪委委员方恺。 “方委员,我以河湾镇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党政办主任的身份,正式向纪委提出申请,立刻调查此次干部调动过程中出现的违规违纪行为。另外,马上通知官所长到镇政府,调查党政办重要文件失窃案。” “对!应该报警!”一旁的李晏州附和了一句,立即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 童悦琪的指控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压得王睿杰一派人马喘不过气。王睿杰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他目光阴沉地扫过童悦琪,最终定格在曾进惨白的脸上。这场精心策划的会议,还没有开始讨论正题,就已经走向了彻底失控的边缘。 而王铮这位党委副书记,埋头不动声色的编好了一条微信消息:“立刻来会议室解释清楚,林夏的调令是你请曾委员转呈王书记签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童悦琪,随即按下了发送键。 第381章 丢卒保车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峰看向童悦琪,心中满是赞许:这位大管家终于成长起来了,其据理力争、直击要害的姿态,已然能独当一面。 而此刻王睿杰脸色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见李晏州已经拿起了手机准备报警,立即敲打道:“李副镇长,你太心急了,班子成员全在这里,先弄清楚情况后,再报警不迟。”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要压下事态,将问题限制在内部可控的范围。 王铮盯着童悦琪,声音冰冷,试图从程序上找到一丝缝隙:“童主任,也没有明文规定,上级下发的文件,必须得由党政办主任亲自送到书记手中,对吧!” 曾进见自己人终于开始反驳,悬着的心终于平稳了些许,连忙附和:“王副书记说得在理,都是为了工作嘛!” 此刻的童悦琪根本不怵王铮,直指问题核心,她的声音清晰有力:“请问王副书记,那曾委员手中的调令是从哪里来的?我是党政办的负责人,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流出,这就是失窃,不应该报警处理吗?曾委员破坏既定审批流程、违反组织保密原则,不应该追究,不应该请纪委介入调查吗?” 王铮被童悦琪的一连串质问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王系众人也想不明白这位党政办主任今天是怎么了,态度如此强硬,与平时那个严谨甚至略带隐忍的形象判若两人。 王睿杰眼神阴鸷,紧盯着童悦琪,正要拿出一把手的威严,强行终止这场对他极为不利的调令风波,将会议拉回自己的轨道。 “咚咚咚——” 小会议室的门被适时地敲响,打断了王睿杰即将出口的话,也暂时凝固了空气中几乎要迸出的火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王睿杰压下被打断的不悦,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党政办副主任周墨林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来,他脸上挂着谦卑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目光快速扫过王铮,得到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示意后,才躬身对王睿杰及众人说道:“王书记,各位领导,打扰了……” 周墨林谨小慎微地挪到会议桌前,仿佛脚下不是地板,而是布满陷阱的雷区。他目光快速扫过曾进,最终定格在王睿杰脸上,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王书记,早上我正要去您办公室送林夏同志的调令,刚好在走廊遇见曾委员。我想着曾委员正好要找您汇报工作,就…就请他代劳转呈一下,也省得我再跑一趟。书记,您…您收到这份文件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精心调制的冰水,试图浇灭那熊熊燃烧的程序之火。他将一场严重的违规操作,轻描淡写地描绘成同事间一次偶然相遇下的行个方便,把“绕过主管、私传文件”的性质,偷换成了“提高效率、与人方便”。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周墨林话音落下后那小心翼翼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王睿杰一系的人暗中松了口气,觉得这个理由虽不完美,但总算是个能勉强下台的借口。 但是,童悦琪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周墨林,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哦?刚好遇见?请曾委员代劳?”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破那层虚伪的温情,“周副主任,这调令是重若千斤吗?让你周大主任都拿不动,非得要劳烦一位党委委员替你代劳?” “我……”周墨林脸瞬间憋得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 童悦琪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目光锐利如刀,“党政办的文件流转规定,在你周副主任眼里,根本就是个可以随意变通,甚至无视的摆设?你可知道保密规定?重要文件未能第一时间上呈到主官手里,出了问题,泄了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周墨林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求助般地看向王铮。 就在这时,贺开山再次发声,他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直接锁定了曾进: “曾委员!”贺开山声如洪钟,“既然你早上就从周墨林手里拿到了调令,刚才为何口口声声说是‘组织部刚下发’、‘比较急’?既然那么急,你拿到文件后,为何不第一时间送到王书记办公室,反而要揣在怀里,等到下午开党委会,在王书记重要讲话的关键时刻,才拿出来让他签字?”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目的何在?!” 曾进被问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无法自圆其说,只得再次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王睿杰,寻求解围。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了冰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陈峰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狼狈的曾进,也没有看救场的周墨林,而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主位上的王睿杰,语气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王书记,黄建功任党委书记时,纵容原党委副书记徐春丽、原纪委委员、原政法委员等人,把河湾的党政系统搞得乌烟瘴气。” 他微微停顿,让“黄建功”、“徐春丽”这些带着沉重记忆的名字,充分地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回到王睿杰脸上,继续说道,“结果,这些人全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河湾现在的政治生态,是经历了刮骨疗毒才重新建起来,来之不易。你、我,以及在座的各位,都要引以为戒,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陈峰没有纠缠于具体的文件流程,而是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维护河湾镇整体政治生态的高度,并用上一届彻底覆灭的领导班子作为警示。这已不再是就事论事,而是旗帜鲜明地划出了政治红线! 王睿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清楚地听到了陈峰的弦外之音:这是在用上一届班子的结局,赤裸裸地敲打他!而王铮、方恺,包括他自己如今的位置,与黄建功那个班子何其相似!他顿感压力如山,自己默认的这出戏,如今骑虎难下。必须立刻终止这场闹剧,否则正事谈不成,还要生出更多无法预料的事端。 想到这里,王睿杰立即拿出一把手的威严,猛地一拍桌子,果断地下了判决书: “够了!都不要吵了!”他声音严厉,目光扫过众人,“周墨林同志工作失职,违反文件流转规定,书面向镇党委做深刻检讨,并通报批评!曾进同志未及时转呈文件,工作疏忽,会后向镇党委认真检讨!” 他用最快速的方式,为自己人定了性、量了刑,试图强行画上句号。 王睿杰话音刚落,关云河和童悦琪几乎同时起身,显然对这个处理结果极为不满,准备再次反驳。 “就这样处理!”王睿杰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直接提高了音量,“此事到此为止!” 一场调令风波,被他以一把手的强势,生生给按了下去,强制拉回到正题的轨道上。他胸腔里堵着一口闷气,已经没有心情再做任何开场白。 他目光扫过全场,直接切入主题: “好了,现在开始议正事!” 第382章 两难抉择 王睿杰拿起面前一份装订精美的项目建议书扬了扬。 “中外合资企业——昌宏科技公司,准备在我们宁州投资一个大型的碳基工业循环经济项目,就是我们平常说的电石生产。” 他语速加快,开始抛出那些极具冲击力的数字: “总投资30个亿,能直接提供600个就业岗,间接带动1500个就业岗!”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手指就在桌上重重敲一下。 “根据预测,项目稳定运营后,每年可为财政贡献8000万到1.2亿的税收!” 他清楚,这些代表着财富的数字,对于穷得连内裤都快当掉的河湾镇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天降横财。 “同志们,”王睿杰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姿态极具压迫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河湾能彻底甩掉贫困落后的帽子!意味着我们的教师补贴、修路资金、民生补贴,都有了最坚实的支撑!这是真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大势所趋的氛围后,话锋才稍稍一转,点明现状: “当然,这个项目还在走报审流程。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省、市、县三级领导高度重视,昌宏科技的负责人对我们河湾的地理条件以及宋市长、马书记对项目的支持力度都非常满意!五个选址,我们河湾排在第一位,因此,该项目落户河湾的希望非常大!” “今天之所以把这个还在走流程中的项目拿到会上来讲,就是要统一思想,未雨绸缪!”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陈峰的脸上,“镇党委班子必须要拿出势在必得的决心,保障项目落地河湾,任何内部的不协调、不统一,都是对河湾这次经济腾飞机遇的极度不负责。下面,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 王睿杰说完,身体靠回椅背,表情看似放松,紧盯着众人的眼神却透露出,谁敢反对,谁就是河湾发展的罪人,也是他王睿杰的敌人。 王铮立刻沉稳接话,为王睿杰的提议进行权威背书。 “王书记带来的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补充一点,这个项目符合国家循环经济的产业导向,技术是先进的。” 随即,她将宏大数据转化为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现实利益,“同志们可以想想,每年至少八千万的税收能解决多少民生问题?每个年度,上面拨到河湾镇的扶贫款又有多少?” 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这种机遇,我们必须牢牢抓住!在项目落户的关键时刻,镇党委必须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全力争取!任何杂音,都是在损害河湾的根本利益。” 随即,她斩钉截铁地表态,“我坚决支持项目落地河湾,建议立即成立领导小组,由王书记挂帅,党政干部全力支持,确保万无一失。” 王铮的发言完成了政策背书、利益捆绑、统一思想的三步操作,完美承接了王睿杰的攻势,将压力彻底推向陈峰一方。 陈峰目光平静环视众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关云河却抢了先,他抬头看向王睿杰,语气暗藏锋芒。 “王书记描绘的蓝图确实令人振奋。不过,我不得不提醒各位,按照现在的税收政策,绝大部分要上交中央和省市,能留在我们镇里的,十不足三。” 他声音陡然一沉:“也就是说,我们河湾要承担项目100%的污染、100%的资源消耗和100%的社会治理成本,只能分到不足三成的税收。这真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最后还要我们自己打扫满地的尘埃!” 关云河话音刚落,贺开山摩挲着茶杯,低沉的声音接了上来:“王书记想为河湾干一番大事业,这份魄力我是欣赏的。不过让我想起了河湾的一些老黄历。王书记可能不知道,当年因开采煤矿污染了水源,导致西柳河鱼虾绝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恢复生态,才有了现在‘西柳河鲜赛人参’的名声。”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声调:“电石生产,污染比之开采煤矿更盛,难道我们还要重蹈覆辙,让子孙后代花几十年的时间去收拾烂摊子吗?” 贺开山的话让会议室里寂静无声,瞬间弥漫着沉重的历史负罪感。 这时,曾进缓缓起身。他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他清楚必须得将功补过,在王书记面前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贺主席、关镇长。”他向二人微微点头,语气尊重,“二位的忧患意识,让我深受触动。尤其是贺主席提到的西柳河往事,那是河湾人心中永远的痛,谁都不愿再次发生。”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逐渐清朗,带着一种剖析大局的冷静:“但是,同志们,我们治理河湾,不能只沉浸在历史的伤痛里,更要面对现在的困境!古人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用在今天,就是环境保护与民生福祉,是我们面临的两难抉择,更是我们这届班子必须扛起的千斤重担!” 他的目光对准关云河,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具煽动性:“关镇长,你是最清楚河湾有多少青壮因为找不到工作,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外地讨生活!让孩子成为留守儿童,让我们的土地日渐空心!这两千个实实在在的就业岗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千个家庭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意味着几千名父老乡亲能在家门口安居乐业!”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描绘着一幅诱人的图景:“这些人留下来,他们的衣食住行、消费娱乐,将彻底盘活我们河湾沉寂已久的内循环!这带来的,将是商业的繁荣,是市场的活跃,是财政的增收!这才是真正可持续、有生命力的良性经济循环!” 他略作停顿,看向王睿杰,语气坚定,完成了自己的立场宣誓:“王书记,各位委员!在河湾命运抉择的十字路口,是继续抱着‘但求无过’的保守心态,守着清贫的宁静?还是拿出‘功成有我’的担当勇气,搏一个富裕繁荣的未来?我的选择是:发展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总钥匙!为了河湾百姓的福祉,这个项目,我们必须争取!” 曾进这番慷慨陈词,让刚才还言辞犀利的关贺二人,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贺开山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他何尝不希望家乡的子弟能安居乐业?关云河则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低垂,显然,曾进描绘的那幅由两千个就业岗位带来的“良性循环”图景,同样触动了他作为常务副镇长,肩上那份发展经济的沉重担子。 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万科和方恺低声交换着意见,李晏州分管经济,心中更是有一把秤。童悦琪看向陈峰,眼神却无比坚定,像是在向众人表明,陈镇的意志就是她行动的方向。 陈峰脸色如常,唯有握笔的右手在微微用力,透露出他内心绝非毫无波澜。但并不是因为曾进那番话,而是他清楚,这个项目从省到市再到县,一路绿灯,上面铁了心要推进,乡镇根本拦不住——除非,他的国际物流园能立项成功,并能解决资金问题。 还有王睿杰今天这番行为,无非是在造势立形象、为自己捞政绩,顺便再打打他陈峰的脸,出一口心中的恶气,就如刚才演的那出调令戏。不过他王睿杰来河湾的初始目的,最终也落得个鸡飞蛋打。现在,他不过是想敲定这个项目攒一笔亮眼的政绩,顺势升上一级,要么调走,要么风风光光重返省城。他才不会管你河湾的什么生态环境,经济发展,与他有个毛的关系。 而此刻,王睿杰除了向曾进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也是出奇的平静。 他环视众人一圈,语气从容道:“贺主席和关镇长的顾虑,听起来不无道理,曾委员的剖析也是切中要害。”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了贺关二人犀利的反驳,同时肯定了曾进的观点。随即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陈峰身上,语气里带着掌控全局的淡然:“陈镇长,你是政府主官,经济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对这个关乎河湾未来命运的大项目,说说你的看法?” 陈峰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看向王睿杰,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王书记,既然你问我看法,那我就明确表态。” “对于这个严重破坏生态环境的电石项目,我坚决反对!” “河湾的未来,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这个项目,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383章 大路朝天,各争一边(上) 陈峰旗帜鲜明的反对,一点情面未留。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关云河与童悦琪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脊背,如临大敌般紧盯着对面,准备迎接王睿杰一系的猛烈反扑。 然而王睿杰只是眉心微蹙,眼底阴鸷一闪即逝,随即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铮与曾进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陈峰此举,无异于公然站在了河湾发展的对立面。曾进喉结滚动,在县委办淬炼多年的笔杆子已跃跃欲试,正要张口—— 王睿杰却抬手虚按,他目光转向陈峰,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 “陈镇长态度明确,想必是将希望寄托在你上报的两个项目上。我承认,那两个项目确实更契合河湾现状与长远发展。”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但陈镇长可曾想过,那是数十亿的投资。仅靠财政拨款,若生变故,眼前项目又落空,你我该如何向五万三千多名河湾百姓交代?” 他目光扫过全场,刻意在几位本地干部脸上停留了一瞬。 陈峰迎着他的视线,淡然回道:“王书记分析得精准。但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 王睿杰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已将陈峰踩在了脚底。有他父亲王副省长在省里把关,陈峰那两个项目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打破了寂静:“陈镇长的这份执着,确实值得我们学习。”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又回到陈峰脸上,“这样,如今三个项目都在走报批流程,为了防止两手都抓空,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如果康养项目和物流园项目能够立项成功,并能获得充足的资金支持,我亲自出面,请昌宏科技公司另择他地。” 他微微一顿,看向众人:“大家看看,这个提议是否可行?” 关云河与童悦琪心中同时一沉。他俩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王睿杰摆上了桌面。二人都清楚,王睿杰正是笃定这两个项目注定会夭折,才敢说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 陈峰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算计。但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迎着王睿杰的目光,语气平缓:“王书记的提议,展现了班子的团结与务实,我原则上同意。” “好!”王睿杰直接拍板定音,不容他人再有异议,“项目推进的事情,就这样定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下面我们议第二件事——路的问题。无论哪个项目最终落地河湾,都会受到眼前这条破路的制约。不种好梧桐树,怎么能引来金凤凰?这个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 听到王睿杰主动提起修路这个问题,陈峰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股东风主动吹过来,他肯定要顺势而为,好好接住并充分利用才行。 他转向王睿杰,语气诚恳:“王书记真是说到了根子上。路,确实是制约河湾发展的最大瓶颈。不瞒您说,我和关镇长已经多次跑县里和市里,磨破了嘴皮,也未能解决这个大难题。现在书记高瞻远瞩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建议,由王书记亲自挂帅,班子成员全力支持,务必把这棵梧桐树栽好!” 王睿杰来河湾已经两个月,还是第一次见陈峰如此放低姿态。他那副省长公子的优越感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不就是一条乡镇公路吗?几个月了还跑不下来。他在心中不禁又看低了陈峰几分:这位陈镇长,终究只能在老百姓中树点威望,真要跑关系、跑项目、跑资金,还得靠我王睿杰才行。 他很满意陈峰的态度,当即肯定道:“陈镇长和关镇长在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辛苦了。既然班子成员在工作中遇到了困难,我作为班长,将义不容辞地带领大家把这个困难克服掉!县里不解决,我们就去市里。市里还不行,我就去省里!必须把这条致富之路尽快修好!” “好!书记不愧是我们的班长,这份魄力、这份担当,值得我们学习!”陈峰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关云河、童悦琪、李晏州等人会意,立即噼里啪啦地跟上。反倒是王铮、曾进一系的人马慢了半拍,在突兀的掌声中慌忙紧随其后。王铮注视着意气风发的王睿杰,眼中已经升起一丝担忧——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某个不受控制的方向滑去。 掌声稍息,关云河趁热打铁,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自然:“王书记,在镇政府的要求下,前段时间,县交通局重新做了详细的道路勘察,已经拟定好了修路方案。我马上取来,请您审阅,也好对情况有个大概的了解。” 陈峰抬手对关云河虚压两下,立即接过话题,补充道:“王书记高度重视河湾的基础设施建设,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班子成员也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正好大家伙都在,是不是请分管基建工作的杨子珊镇长来趟会议室,给大家详细讲一讲路的具体问题和规划方案?书记,您看呢?” 王睿杰从容颔首,对陈峰的配合十分受用,朗声道:“陈镇长的建议很好。河湾的事情,就应该像现在这样,公开、透明,让党委班子成员都知情,群策群力,才能把事情做好。”他立即看向童悦琪:“童主任,请通知杨镇长,带上相关资料来会议室。” “好的,书记!”童悦琪应声而起,立即走到角落给杨子珊打电话。 而此刻的陈峰也没闲着,他神色自然地找了几个近期县里布置的重点工作,以请教和商议的姿态与王睿杰探讨起来。这番举动,其目的就是吸引王睿杰的注意力,阻止他与身旁的王铮、曾进等人有任何交换意见、分析利害的机会。 王铮几次想要凑近说些什么,都见王睿杰正专注地与陈峰交谈,只得将话咽了回去,眉宇间的忧色愈发浓重。 十多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子珊抱着一卷图纸和厚厚一叠资料,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她向王睿杰和在座的委员们微微颔首,随即在童悦琪的协助下,将一张精心绘制的规划图在会议桌上铺开。 杨子珊指着图纸,清晰沉稳的讲道:“王书记、陈镇长,各位领导,这是交通局实地勘察后汇制的道路重建图。正如各位所知,河湾镇现有的道路可以用八个字概括——大动脉梗阻,毛细血管不畅。我先向大家说大动脉的问题!” 她的手指点在关灵路的一个分岔点,走向河湾镇的那条细线上,“这条始建于二十年前的乡镇公路,路面宽度仅5米,弯急坡陡,路况极差,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河湾的发展。更要命的是——” 她稍作停顿,手指顺着关灵路这条出省线路,接着说道:“根据县交通局监测的车流数据,目前每天有1万7千多辆车通过关灵路出省。大家看这个线路弧度,在我省和燕省交界处绕行13公里,大大增加了运输成本。” 王睿杰原本从容的表情微微凝固。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1万7千辆车”和“绕行13公里”这两个关键信息。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杨子珊话锋一转,手指划过规划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粗线,“如果打通我们河湾这条大动脉,扩建成二级公路,出省路程节省13公里,就能截留关灵路上的大部分车流。这庞大的车流量途经我们镇,将会带来什么?我相信,领导们肯定清楚。” 王睿杰、王铮等人紧盯着那张规划图,脸上已经呈现出惊讶之色。 第384章 大路朝天,各争一边(下) 杨子珊接着翻开预算报告,声音依旧平稳:“这条二级公路,全长17公里,涉及四座桥梁,一个隧道,按照双向四车道、16米宽的路基标准建设,总投资预算为2.9亿元。” “多少?”王睿杰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2.9亿元,王书记。”杨子珊清晰地重复道,“这已经是充分考虑现有地形和拆迁成本后的最优方案。如果按照常规的乡镇公路标准建设,虽然投入只需9千万左右,但根本无法承受后期的庞大车流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睿杰终于明白,陈峰刚才的放低姿态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条几千万就能解决的乡镇公路! “当然,这只是大动脉的问题。”杨子珊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继续平静地汇报,“还有毛细血管的问题需要解决。” 她展开另一张图纸:“我们对全镇村组道路进行了重新勘察规划,总里程从县里最初核定的93公里增加到117公里。按照提升后的标准测算,需要投入1.1亿元。” 她合上手中的资料,做最后总结:“也就是说,要彻底解决河湾镇的交通瓶颈,打造真正意义上的三省交界物流枢纽,总共需要投入4亿资金。” 杨子珊总结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睿杰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王睿杰的脸色从震惊到难看,自己接下的不是一个展示能力的舞台,而是一个可能让他撞得头破血流的铁墙。 他在心中大骂:“妈的,大意了!陈峰和关云河几个月跑不下来的事情,我早该想到这绝不是一条普通的乡镇公路!这帮人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我这个‘有魄力’的书记往里跳。修路方案是你们定的,跑资金磨嘴皮的事情是我的,最后功劳却是你们的,这算盘打得是真他娘的响!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敏锐地抓住了方案中的一个不足——16米宽的路基,竟然只规划了机动车道! 王睿杰心头一亮:必须要推翻之前的方案,重新由我来主导,打上我王睿杰的标签。既然已经跳进了泥潭,打湿了全身,也不在乎这些边边角角,那就加宽路面。陈峰啊陈峰,你只顾着车流物流,却把老百姓的生死置之度外。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为官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不仅恢复了平静,反而浮现出洞悉一切的从容。 “子珊同志的方案做得很好。”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规划图,“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他故作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开口:“16米宽的路基,四车道占去14米,剩下的2米够干什么?非机动车道在哪里?人行道在哪里?” 他突然提高音量,带着一把手的威严:“难道要让老百姓和重型卡车抢道?让老人孩子在没有防护栏的人行道上提心吊胆?陈镇长……”他转向陈峰,语气意味深长:“我们修路是为了造福百姓,不是制造新的安全隐患。你的格局,还要再放大一些。” 不等陈峰回应,他立即对杨子珊吩咐道:“辛苦杨镇长立即联系县交通局,方案重新修改,加宽路面。我要的不是一条单纯的货运通道,而是一条安全、便民、现代化的民生大道。” “县里有任何的质疑声,就说是我提的要求——必须预留足够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确保百姓出行安全。这笔钱,不能省,方案尽快完善,我亲自审核后,立即去上面争取资金!” 王睿杰话音刚落,陈峰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之色,立即送上赞誉之词。 “这就是党政一把手的风范,站位高,格局大。王书记心里时刻装着百姓,是我们学习的榜样。相比之下,我的格局确实还是小了些,只盯着车流量和经济账,忽略了最基本的民生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半开玩笑道:“所以说,同志们,党委书记这个位置,真不是谁都能坐的,考虑问题必须全面。我陈峰就不行,还得在王书记的带领下多学习才行。” 陈峰的这番话像一阵暖风,将王睿杰高高捧起,吹得他心里那点因巨额资金带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这位副省长公子的优越感又不自觉地抬头,脸上露出了受用的神色。他瞟了眼陈峰,看来这位陈镇长还算是识时务,在我强大的背景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站在一旁的王铮,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了解陈峰,这家伙绝不是一个轻易服输、还如此露骨奉承对手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图谋。王铮的神经瞬间绷紧,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在陈峰脸上来回扫视,试图看穿这迷雾背后的真相。 果然,陈峰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为民请命的恳切,将话题引向了那“毛细血管”: “王书记亲自为‘大动脉’定调升级,这是河湾之幸。不过遍布全镇的117公里的‘毛细血管’,更是连着千家万户的门槛,关乎着百姓的日常出行和孩子们上学。这笔一亿多的资金,县里明确表示,无力承担超出的五千万。王书记心系民生,提出了更高的标准和要求,这村道若是修不好,百姓家门口的路还是坑洼泥泞,我们该如何向翘首以盼的父老乡亲们交代?” 他巧妙地将“民生”这把王睿杰刚用过的尚方宝剑,调转剑锋,直指其面。你王睿杰能为了民生安全给主干道加码,那更贴近百姓的民生路,你管还是不管? 王睿杰脸上的受用之色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妈的,这人还要不要脸,不停的让老子跳坑,又在这里等着我!一个2.9亿的二级公路已经让老子头疼,再加上这1.1亿的村道,老子家里就是开银行,也绝无可能同时搞得定。 就在王睿杰骑虎难下、脸色变幻之际,一直全神戒备的王铮开口了,她沉稳的声音精准地切入到这场无形的角力中: “陈镇长不愧是副班长,立刻就领会了王书记的民生精神,值得我们学习。不过,王书记统揽全局,亲自攻坚二级公路这一战略工程,已经是为河湾扛起了最沉重、最核心的担子。这体现了党委对河湾长远发展的决定性作用。” 她的目光直视陈峰,语气坚定:“至于这117公里的村道,正如陈镇长所说,直接关系到当前民生和政府的具体服务职能。陈镇长作为政府主官,熟悉各村情况,大家都知道,陈镇长在乡亲们中的声望极高,由您来亲自牵头负责各村道路的落实和资金筹措,不仅是政府的职责所在,更是充分发挥您与百姓打成一片的优势。陈镇长,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陈峰心里清楚,王铮一开口,他就只得接招,这是他作为政府主官无法回避的本职工作,好在把二级公路这个大难题甩了出去,而且,成功的希望还非常大。他也不再多话,坦然的笑着点了点头,正式接下王铮抛过来的招。 至此,这场围绕修路的激烈博弈,暂时划上了一个的句号。 党委书记王睿杰,接下了总投资约2.9亿元的二级公路——大动脉工程,压力如山。 镇长陈峰,接下了总投资约1.1亿元的乡村路网——毛细血管工程,任务艰巨。 二人谁也没有占到绝对便宜,各自领了重任。 接下来就是去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去搞钱,想尽一切办法搞钱。 第385章 家的温度 解决了修路分工这个大难题后,王睿杰并未有散会的意思,继续把最近一月的各项工作摆到了桌面上,包括灾后重建进度、资金分配、民生保障等重大问题。 陈峰也认同应该把最近的各项工作做一个总结,于是建议把官毅这位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叫来,与杨子珊列席会议。政府班子成员,按各人的分工,向镇党委做详细的工作汇报。 后半场党委扩大会议的气氛相对于前半场要融洽了许多,王睿杰第一次找到了当一把手的感觉。这次党委会足足开了四个多小时,会议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过。 众人纷纷离场,关云河、杨子珊、李晏州等人却并未直接下班走人,而是默契地随着陈峰来到了三楼西侧的镇长办公室。 陈峰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想到家里还有孙教授夫妇两位重要的客人,便不打算长谈。他看向杨子珊,语气果断:“子珊,辛苦你把二级公路的方案按照王书记的要求重新修改完善,人行道,非机动车道,绿化带都加上去,尽快呈报到王书记手中,方便他去上面争取资金。村组公路的方案也同步优化,但不能影响主干道方案的进度。” “明白,陈镇。”杨子珊点头应下。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其余大家各司其职,按照分工把各自的一摊子事情抓好。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他挥了挥手,“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就到这里吧!” 杨子珊、李晏州和官毅闻言,便先行离去。办公室里剩下关云河与童悦琪二人,显然是有话要说。 陈峰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老关、悦琪,你们还有事?” 关云河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开口道:“陈镇,别忙活了。今晚去我家吃晚饭,你嫂子知道今天开长会,特意准备了几个菜,咱俩喝点。” 童悦琪也立刻笑着附和:“是啊陈镇,我也去关镇长家蹭顿晚饭。人多热闹,正好一起聊聊。” 陈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二人。灯光下,关云河的眼神带着兄长般的关切,童悦琪的眉宇间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心中了然,知道他们这是担心自己刚刚经历了与林夏分手的打击,又面对王睿杰的步步紧逼,想借吃饭的机会开导安慰他。瞬间,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但陈峰还是笑着婉拒了。 他拿起外套,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半开玩笑道:“老关,悦琪,谢谢你们,我真没事。不是说嘛,经受过感情打击的男人,才能成长得更快。这点风浪,还压不垮我。” 他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给了两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理由:“孙教授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我得赶回去,总不能怠慢了两位远道而来的长辈。今天这饭就先记下,改天我请。”他的话语从容,态度坚决。关云河与童悦琪对视一眼,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不再坚持。 “那行,有啥事儿别一个人憋着。”关云河叮嘱道。 “明天见,陈镇。”童悦琪也轻声道。 陈峰点了点头,拍了拍关云河的肩膀,给了童悦琪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但身姿依旧挺拔。他将所有的压力与情绪收敛起来,走向那个既是归宿也是另一个责任所在的家。 陈峰推开家门,一股温馨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潘三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憨厚地笑道:“兄弟回来了,正好,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开饭。” 客厅里,何淑君正与曹慧亲热地拉着家常,气氛融洽。而孙学海则在临时给他安排的卧室里,伏案专心整理着今天下乡考察的记录。 见陈峰回来,何淑君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小峰回来了,会开得这么晚,饿了吧?快洗手吃饭。” 这顿晚餐,因为有了孙学海夫妇的加入,显得格外不同。 席间,何淑君对潘三多的厨艺赞不绝口:“三多这手艺真是绝了,普通的家常菜也能做得这么有滋有味。”连向来严肃的孙学海也难得地微微颔首,算是极高的认可。 “阿姨、叔叔,等我们的民宿酒店营业了,二老一定要来多住一段时间。”曹慧适时发出邀请。 何淑君笑着回道:“阿姨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开业提前通知我,一定来。” 陈峰接过话题:“我提前到东阳接您和孙伯伯,”说着,他分别为二老夹起了菜,“阿姨、孙伯伯,多吃菜!” 孙学海和何淑君被陆远川带着跑了好几个村子,二人才真切地感受到陈峰在老百姓心中那非同一般的声望。 何淑君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年轻人,想到他自幼失去父母,至亲唯有一位姑妈,以及现如今与孙家割不断的牵连,心中那份怜爱愈发浓烈,心思也更加活络起来,不由得又想起孙雨彤在国庆节时提出的建议。 她看了眼碗中陈峰刚夹的鱼肉,心中一暖,竟宾主颠倒,给陈峰夹起了菜,嘴里念叨着:“小峰,你要多吃点,工作再忙,饭也要好好吃。”那神情姿态,活脱脱一位心疼儿子的母亲,让从小缺乏母爱的陈峰喉头哽咽,心中感动不已。 孙学海的态度也明显有了转变,说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他放下筷子,对陈峰说:“今天去了庙头岭和几个种植沙棘的村子,我看了一下,如果引入科学管理方法,沙棘的产量至少能提高五成。另外,根据各村的土壤和气候特点,农作物和经济作物需要合理搭配,形成立体农业,才能创造出最高的经济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会把这些考察数据和初步想法系统梳理出来,交给我的学生,让他们来协助落地。” 这番话让陈峰大喜过望,他立刻端起酒杯,激动地说:“孙伯伯,太感谢您了!您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敬您!” 孙学海平日很少饮酒,何淑君一向管得严,主要是他的身体原因。这次,在何淑君默许的目光下,他才破例让陈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喝了陈峰敬上的酒,孙学海的话也多了起来,语气带着长者的嘱托:“小峰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一定要好好干,心里要时刻装着百姓,不要忘了初心。” 曹慧适时地给二老夹着菜,活跃着气氛。潘三多则一如既往地话语不多,只是憨厚地重复着:“多吃点、多吃点!” 饭后,孙学海又回到卧室,继续埋头整理他的考察记录。何淑君则提议:“晚上吃得太饱,我们出去走走,看看河湾镇的夜景。”这陪同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陈峰身上。 陈峰知道,何阿姨是有话单独给她说,而他想到早上陈阅川下达的任务,也要请何阿姨帮忙,才有可能完成。 陈峰接过曹慧递来的手电,便与何淑君一前一后下了楼。 第386章 天上掉铁饼 晚饭后,陈峰陪着何淑君漫步在河湾镇重建的街道上。 一路上,不断有人热情地招呼着陈镇长好,更有不少乡亲直接拉住陈峰,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家新房的进度,感念着镇里的好政策。 何淑君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陈峰在乡亲们心中的分量停下。她几次想寻个间隙,聊聊关于女儿孙雨彤的话题,话头却总被这些淳朴而热情的乡亲打断。 陈峰只得一边应对着乡亲们,一边引着何淑君朝更为清静的西柳河岸走去。 行至青石桥头,迎面碰见了卖早餐的刘大爷,他提着鱼篓,拿着鱼竿,显然是刚结束夜钓。刘大爷一眼瞧见陈峰,立刻笑着凑上前,习惯性地朝他身后瞟了一眼,关切道:“陈镇长出来遛弯啊!林姑娘没有一起?” “林姑娘”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又一次扎在陈峰心上,带来一阵清晰的抽痛。他脸上闪过一丝僵硬,随即强扯起笑容解释道:“刘大爷,林夏因工作调动,回省城了。” “调走啦?”刘大爷满脸吃惊,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不是让你们两地那个……”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见陈峰神色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峰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立刻岔开道:“刘大爷,以后不要晚上去钓鱼,不安全!” 刘大爷讪讪一笑,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说着,他就要从鱼篓里取出两条鲜鱼塞给陈峰。陈峰按住他的手,笑道:“您自己留着吃,快回家吧,路上当心点。” 打发走刘大爷,陈峰与何淑君踏上了青石桥。 桥下,河水静静流淌。 何淑君看着身旁沉默下来的陈峰,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小峰,林夏这姑娘,我很喜欢。你彤姐也向我讲了许多她的事情。感情的事急不来,先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吧。有些事情,自己琢磨透了,心结自然也就解开了。” 陈峰知道何淑君是好意,但此刻他不想谈及林夏。他望着潺潺流水,勉强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谢谢阿姨,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对了,彤姐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孕吐好些了吗?” 自国庆节从省城回来后,他没有联系过孙雨彤。而孙雨彤在母亲的提醒下,也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未曾联系过陈峰。 何淑君对陈峰这份恪守分寸的自觉很是满意,便细细讲了孙雨彤的近况,胃口如何,产检结果等等。 陈峰耐心听着,待她说完,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阿姨,有件事……早上陈书记给我下了个任务。”他将陈阅川要求他想办法带二老去市里与孙雨彤见面的命令和盘托出。 何淑君一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不满:“这个陈阅川,也太霸道了!他不知道你孙伯伯那个倔脾气吗?真是强人所难!”但何淑君毕竟在体制内工作了几十年,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明白陈峰这个小镇长根本无法抗拒一位市委书记的命令。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事你别管了,也千万别在你孙伯伯面前露了口风。我来想办法,尽量说服他去趟宁州。”她略作停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这件事情,你就当不知道。如果你孙伯伯知道你们两兄弟合起伙来算计他,那事情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麻烦就真的大了。” 陈峰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阿姨,辛苦您了。” 夜色中的青石桥,静静地横亘在西柳河上,见证了这段关乎亲情、仕途与个人情感的复杂对话。 就在陈峰为何淑君愿意出面周旋而稍感轻松时,关陵县城南郊的一处典雅小院中,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什么!二级公路,三个亿?” 马建成重复了一遍王睿杰刚汇报的数据,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眉心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睿杰,你不是不知道,关陵县长期位居国家级贫困县榜前十名,县财政那里能负担起这么大一笔支出?河湾镇的道路重建以及村道硬化,我记得预算的总金额好像是1.5个亿,你这一条路就花出去近三个亿,难啊!就是把我卖了,也凑不起啊!” 马建成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和无奈,这并非完全是推诿,更是贫困县当家人才懂的切肤之痛。 王睿杰仿佛没有察觉到马建成的难处,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又补充了一句让马建成差点吐血的话。 “马书记,这条二级公路,我让县交通局加宽了路面,增加了人行道,非机动车道,投入的资金还要增加些。”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划,“不过,这条路一旦修成,必将带动河湾的经济腾飞,同时,对我也是大有益处。” 马建成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给砸中,只是这饼是他妈用铁做的,沉得能把他直接砸进地底。 此刻,马建成真想上去给这位不知民间疾苦的“少主”几个大耳光,好让他清醒清醒,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但他也只能是在心中想想而已,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他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睿杰,我理解你的雄心壮志。但涉及的资金太大,而且是投在一个乡镇,其他乡镇会怎么想?一旦闹起来,我这个书记也不好做啊。” 马建成点明了政治上的难处,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唯一看似可行的路径,“这件事情,县里肯定扛不住,还得去市里,不过我看市里可能都难。最好的办法,是以昌宏科技要入驻30亿的大项目为理由,必须要改善基础设施,去省里争取才行。省市县,逐级想办法,三方凑一凑,才有可能把这笔钱凑齐。” 王睿杰似乎早就料到马建成会这么说,他也没有指望这穷得快揭不开锅的县财政能拿出多少钱来。 “马书记,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自己的计划,“修路方案重新拟定后,县里走正常流程报市里,这方面你负责推动。我先去找找宋市长,总得要让他分担一些,剩下的我再去省里活动。既然当着陈峰的面应下了这件事,总得要办成功才行,否则我这脸往哪里搁。” 他特意强调了“当着陈峰的面”,将个人颜面与政治威信捆绑在一起,让马建成更加无法拒绝。最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过一丝冷意,提醒道:“对了,陈峰接下的村道1.1个亿的资金,县里可得要把好关才行。他要是那么容易就从县里抠出钱来,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书记无能!” 马建成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王睿杰不仅要自己建功,还要按住陈峰的风头。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睿杰你放心,县里的资金本就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审批流程一定会严格遵循规章制度。” 王睿杰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仿佛已经看到那条宽阔平坦的二级公路,成了他直通青云的康庄大道。 而他与陈峰之间的暗战,也随着这近乎天文数字的修路资金,蔓延到了更广阔的战场。 第387章 收拾市委书记 三天的调研考察告一段落。周四中午,用过陈峰精心准备的感谢午宴后,孙学海与何淑君便准备启程返回省城。 陈峰想着陈阅川交待的任务,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市里争取道路修建的资金问题,正好顺路送二老到宁州。孙学海并未多想,于是,陈峰便当起了司机,开着孙学海那辆老旧的途观,驶上了前往宁州的高速公路。 车子刚上高速路没多久,孙学海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孙雨彤的电话。 “爸,我妈呢?她电话怎么没人接?”电话那头传来孙雨彤略显虚弱的声音。 何淑君连忙翻找手提包,取出手机一看,自嘲地笑道:“哎呀,不小心关静音了。” 孙学海将手机递到后座,何淑君接过电话,母女俩低声交谈起来。陈峰从后视镜里瞥见何淑君的脸色渐渐凝重,心中暗叹何阿姨这出戏演得真是恰到好处。孙学海也不自觉地微微侧头,仔细倾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 结束通话,何淑君将手机递给孙学海,忧心忡忡地说:“老孙,雨彤这几天状态很不好,孕吐得厉害,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她说……她想我们了。” 孙学海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又怀着身孕,他沉默片刻后,终于松口:“那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见一面吧!” 成了!陈峰几乎要松一口气,却听见何淑君得寸进尺的试探道:“老孙,你看要不要陪雨彤吃个饭?这孩子现在胃口不好,说不定我们陪着,情况会好些。” 坏了!陈峰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孙学海迅速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射何淑君,质问道:“是不是那个人安排的?” 何淑君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劝道:“老孙,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能陪伴雨彤的日子还有多少?现在雨彤怀着孕,不比以前,她夹在我们和那人之间也为难。再说,肚子里可是咱们的亲孙子啊!” “别提那个王八蛋!”孙学海勃然大怒,全然不顾正在开车的陈峰,“我与他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孙雨彤是自作自受,这面不见了!”他转向陈峰,语气强硬,“找个服务区下车,你自己想办法去宁州,我们直接回省城!” 陈峰见情况急转直下,赶紧打圆场:“孙伯伯,您把我扔在这高速路上,我也不好找车啊?” 孙学海冷哼一声,坐回副驾驶座,不再言语,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峰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面色焦急的何淑君,大脑已经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眼下僵局的对策。片刻之后,他决定破釜沉舟,反其道而行之。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孙伯伯,您和阿姨待我像亲人一样,彤姐更是从高中起就对我倍加关心,你们都没把我当外人。那今天,我就冒昧说说自己的看法,说得不对,您老多包涵。” 陈峰说着,快速瞟了一眼孙学海,见其虽然板着脸,但既没点头也没出声拒绝,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于是直接撕开了那层遮掩的幕布,直指问题的核心:“孙伯伯,说句实在话,我替您感到不值!陈书记他抢走了彤姐,您心里有怨气,有怒火,这再正常不过。可您看看现在,您只能把这份怨气憋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较劲,这岂不是……” “你给我闭嘴!”孙学海脸色铁青,一声怒喝打断了陈峰的话。后排的何淑君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峰根本不理会这声呵斥,语速加快,继续说:“孙伯伯,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是军人,只懂得一个道理,就是在战场上绝不能认怂。陈书记抢走了彤姐,凭什么让他享受家庭团聚、即将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而让您和阿姨在这里思女心切,备受煎熬?现在他俩的婚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彤姐肚子里怀的更是您二老的亲孙子!您老这时候更不能退缩,更不能就这样放过陈书记!”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学海的反应,见对方没有再次发作,便继续道:“您想想,女儿被抢走了,再过几个月您的孙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而您和阿姨呢?只能远远看着,甚至连面都见不上?我认为您老应该直面陈书记。无论怎么说,他都矮了您一辈,您让他站着,他不敢坐着!是打是骂,他都得忍着。孙伯伯,彤姐是您的亲生女儿,即将出世的孩子也是您和阿姨的血脉延续。您现在的逃避,不是在惩罚陈阅川,而是在惩罚您自己,惩罚阿姨。您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峰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孙学海听得双目赤红,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何淑君更是紧张得抠紧了脚趾,时刻担心丈夫会暴怒而起。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多分钟,孙学海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开口道:“陈小子,你说得对!雨彤被他拐走了,我还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躲着他。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王八蛋!得好好敲打敲打他,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陈峰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赶紧顺势说道:“您老说得对。我估计陈书记那边肯定安排好了晚宴,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更不能去他的主场。我重新为您老选个主场。我们只通知彤姐,陈书记要是跟着来,您正好拿出长辈的架势来,好好敲打他!” 孙学海扭过头,目光如炬,凝视着陈峰,足足半分钟没有移开,带着审视和最后的疑虑,缓缓开口:“你小子和他,不会是串通好了……” 陈峰见孙学海起疑,赶紧打断,语气坦诚甚至带着点同仇敌忾:“您老就别多疑了!说实话,我也想找个机会收拾他,只是我这个小小的镇长,能力有限,拿他没办法。不瞒您老,我和陈书记这位族兄相认还不到半年。我原来在市政府督查室工作,在市党校学习后,本来是到基层挂职锻炼一段时间就调回市里。哪想到我这位族兄,直接把我的挂职改成了正式任命,一竿子把我打发到了全市最偏远、最落后的河湾镇!我能走到今天,可是一步一个脚印,没沾过他半点光!所以孙伯伯,在收拾陈阅川这件事上,我俩绝对是一个战壕的!” 何淑君立即接过话题,语气中带着愤慨和对陈峰的同情。 “还有这事?这个陈阅川,也太过分了吧!老孙,你可能不清楚,很多乡镇干部干到退休都挪不动位置,好在小峰能力突出,自己争气,早晚会远走高飞。否则,岂不是要一辈子窝在河湾那个地方了?” 孙学海没有接何淑君的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陈峰脸上,仔细捕捉着他神情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就信你一回!选个地方!今晚我们爷俩,就好好会会他,非得出了心中这口恶气不可!”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语气笃定:“得令!一会儿下了高速,我先准备下,今晚非得好好收拾他!” 他的目光扫过导航屏幕上显示的29公里下高速,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几个地址。但最重要的却是:他要提前准备好一个恰到好处的道具,既要得到孙学海的认可,又要让陈阅川有台阶下。 第388章 双面间谍 车子驶入宁州市区,陈峰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飞速筛选着合适的用餐地点。 静庐私房菜首先被排除,那里官商出入太多,眼线繁杂,绝非处理家事的合适场所。他很快想到了上次曹敏和石伟两口子为了感谢他,选的那家“香满楼”私房菜馆,位置极佳,就在古城区政府附近,离市委大院也不远,环境典雅安静,包厢私密性好。 打定主意,他立即拨通了曹敏的电话,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让她安排好今晚的饭菜,并特意叮嘱了菜品要以清淡、开胃为主,显然是顾及到了孕期反应强烈的孙雨彤。 经过一家红旗超市时,陈峰顺势将车靠边停下,借口道:“孙伯伯,阿姨,我去上个卫生间,很快回来。” 何淑君看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忧虑之色更浓。她转过头对丈夫说:“老孙,晚上如果陈阅川真的来了,你怎么说他骂他,他都得受着。可你得替小峰挡着点,年轻人一冲动,事情做过了,下来陈阅川要是想收拾他,那可就太容易了,我们不能连累了这孩子。” 孙学海目光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应道:“嗯,我心里有数。” 陈峰边走边给陈阅川发了条微信: 「二哥,地方订好了,已经安排妥当。今晚六点,你和二嫂一起过来。」 随即,他将香满楼发来的订餐信息转发了过去。 陈阅川几乎是秒回。 「干得不错,晚上打好掩护。」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陈峰无奈地牵了牵嘴角,自嘲道:“看来我真是干双面间谍的料。” 他走进超市,直奔酒水区。拿了两瓶五粮液,又挑了些果汁和酸奶等饮品。紧接着,让营业员拿来几瓶农夫山泉。他迅速拆开一个五粮液的包装盒,无视营业员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将酒瓶里的五粮液换成了农夫山泉,仔细封好外观,确认不仔细看难以分辨后,才提着这精心准备的道具和饮品回到了车上。 孙学海瞟了一眼他手中印着五粮液logo的袋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些许不满:“吃顿便饭,两千多的酒,档次太高了些!” 陈峰早已想好说辞,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解释:“孙伯伯,今天不一样,是您的主场,气势上不能弱了,以后我们就随意。” 孙学海闻言,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理,自己今晚是去出气、立威的,场面上的东西确实不能太寒酸。他随即转过身,对后座的何淑君交代道:“淑君,今晚所有的花费,酒菜饭钱,一分不少都要转给小峰。” 何淑君连忙点头应下:“我知道的,你放心。”她的目光落到那提酒上,心中的担忧更甚,两瓶高度白酒……今晚这场精心安排的晚宴,最终会闹成什么样子?她简直不敢深想。 与此同时,宁州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办公室。 陈阅川的内心交织着紧张与期待,这场关乎家庭圆满的战役,其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一场市委常委会。收到陈峰的消息后,他已经是第三次看表,距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但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直接拿起外套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外间的秘书郑俨看到书记这个时候出来,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陈书记很少会在下班时间之前离开,更多时候都是在加班。 陈阅川没有在意秘书的惊讶,径直吩咐道:“郑俨,安排一辆普通牌照的车,不要太显眼。五点半准时到我家楼下,接我和孙老师去这个地址。”说完,他将香满楼的地址转发给了郑俨。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郑俨迅速回应,心里虽然疑惑书记为何如此郑重其事地参加一个私人饭局,而且要求用普通车辆,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 陈阅川交代完毕,便匆匆下楼,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五点五十分,陈峰提前到“香满楼”楼下等候,曹敏也匆匆赶了过来。两个多月未见,这位古城区政府办副主任的气质已悄然变化,眉宇间那份属于领导的自信越发沉淀和浓郁。 时间紧迫,陈峰省略了所有寒暄,迎上前直奔主题,压低声音道:“敏姐,还得辛苦你一下。一会儿陈书记的车到,你负责安排好随行人员。另外,今晚的事情,务必守口如瓶。” 曹敏神色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分量,郑重地连连点头:“弟放心,姐心里有数,绝不会说出半个字。” 话音落下不久,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便悄然驶至门前停稳。秘书郑俨率先从副驾下车,利落地打开后排车门。只见陈阅川一身深色休闲装,姿态从容地迈步下车,但下一个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绷——他迅速伸手,稳稳扶住正欲下车的孙雨彤。 陈峰立即快步上前,身体微躬,压低声音:“领导好,孙老师好,里面已经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陈阅川微微颔首,向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随即,他伸手接过郑俨一直提在手中的公文包。郑俨心领神会,这是领导让他回避的明确信号,他立刻松手,恭敬地退后半步。 孙雨彤柔和的目光在陈峰脸上短暂停留,轻抚着小腹,率先向门口走去。陈阅川不敢怠慢,立即小心地搀扶着妻子,跟上她的步伐。 陈峰的目光此时才与郑俨接触,他微微点头致意。郑俨投来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能让自己领导如此重视且参与如此私密饭局的年轻人,身份一定不寻常。瞬间,他将陈峰的样貌深刻在心里,同时回报以一个极其友善且心照不宣的微笑。 陈峰不再多言,对一旁的曹敏递去一个眼色,曹敏立刻心领神会地走向郑俨。陈峰则立即转身,追随着陈阅川夫妇进入大厅。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包间门前。陈峰快步上前,正准备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就在这时,陈阅川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更为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小峰,等下。” 陈峰动作一顿,回过头。 陈阅川喉结微动,再次低声叮嘱:“记得……打好掩护。” 陈峰见这位在宁州市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此刻竟如同见公婆的丑媳妇般紧张不安,他强压住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身体凑近了些,低声道:“二哥放心!打虎还得亲兄弟呢!”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孙雨彤故作不满,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哎,你怎么说话的?我爸是老虎啊?” 这句恰到好处的玩笑,让陈阅川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开门吧!” 第389章 罚酒立威 陈峰推开包间门。 主位上的孙学海腰脸色阴沉,腰背挺得笔直,那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怒意。右侧是紧挨着他、神色紧张的何淑君。 开门的声响让房内二人都抬起了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峰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孙伯伯、何阿姨,孙老师他们来了!外面降温了,还真有点冷!” 孙雨彤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爸,妈……” 何淑君立即站起身:“彤彤,冷着没有,快坐妈妈身边来。”孙雨彤看了一眼陈阅川,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角,便走了过去。 而此刻陈阅川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来自孙学海的、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陈峰关上房门,赶紧再次开口缓解气氛。 “陈书记……哦不……二哥,别站着,坐下说,您晚到,一会儿得自罚一杯才行!”陈峰说着,把陈阅川引到孙学海左边的位置上,便要按他坐下。 陈阅川朝着主位上的孙学海和何淑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语气,说道:“学海,我来向你赔罪了。” 孙学海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没有应声,但那死死盯着陈阅川的眼神里,愤怒、审视,以及一股碎了一地的兄弟感情,交织在一起。 何淑君见状,恰到好处问起了孙雨彤:“孕吐怎么这么严重?是心里压力大吗?你怀的可是双胞胎,营养一定要跟上,想吃点什么?让阅川去做?”何淑君顺着话题,抬头看向陈阅川,“你眼中也别只有工作,要抽出时间照顾好雨彤,孕妇的营养是一方面,心情更加重要。” 陈峰仔细聆听着,在心中为何淑君这段话喝彩,她看似在关心孙雨彤,叮嘱陈阅川,实质是说给孙学海听的。 陈阅川当然清楚何淑君的用意,接下话题,态度端正,语气诚恳:“记下了,雨彤重于一切。” 何淑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别站着了,坐吧!”说完,便不再理会陈阅川,侧头低声问起孙雨彤的情况。 陈阅川并没有坐下,而看向孙学海,等待着他的发话。 孙学海冷着脸,终于开口了,语气如利刃刮骨:“陈阅川,今天让你进这个包间,并不是我孙学海已经原谅了你,而是希望雨彤有一个好的心情,能健康生下孩子,你好自为之吧!” 陈峰不留痕迹的观察着陈阅川的脸色变化,这位封疆大吏的养气功夫虽然炼得炉火纯青,但孙学海这番毫无情面的敲打,陈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意。 陈峰环视众人,再次转移话题,语气轻松道:“二哥请坐,我们边吃边聊,菜快凉了。对了,今晚家宴,我陪孙伯伯和二哥喝点酒,先请示下阿姨和彤姐。” “适量,少喝点!”何淑君笑着回应,孙雨彤也点了点头。 “收到,两位大领导发话了,我们就喝点!”陈峰麻利地给几人倒上酒,接着双手端杯,恭敬地站起身,面向孙学海,语气诚恳:“孙伯伯,这第一杯酒,得您老来定个调子。我和二哥,今天就一个任务:祝贺您和阿姨即将升级做外公外婆,盼着彤姐顺遂,盼着两个宝宝健康。我们大家……”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顺势用脚碰了碰陈阅川,接着说道:“我们大家都盼着这份喜气。您看,这杯团圆的喜庆之酒,我们怎么喝?” 陈阅川立即端起酒杯起身,何淑君起身接过话题:“谢谢小峰,这孩子真是说到阿姨心坎里了,老孙,你是一家之长,这第一杯酒,你得定个调!” 孙学海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孙雨彤的肚子上,脸色缓和了些,开口道:“希望两个孙儿顺顺利利、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世上!” 喝下第一杯酒,陈峰和陈阅川二人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陈阅川亲自拿起酒瓶,为孙学海斟满酒,而自己拿起分酒器的小壶站起身。 “学海,第一杯酒,为了孩子,是大家心里盼着的喜。这第二杯,是罚酒。不是罚我来晚了,是罚我这些年,伤了您们的心,让雨彤受了委屈。这杯酒,我不敢求您原谅,它也不配。我喝了,就是想让您们知道,我陈阅川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心里永远欠着这个家一个交代。” 陈阅川说完,郑重地看了一眼孙学海和何淑君,举起分酒器便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孙学海发话了,声音冰冷:“杯子小了,把这个喝了,再接着说下面的事情。”说完,孙学海把桌面上那大半瓶五粮液推到陈阅川面前。 陈阅川看着酒瓶,嘴角抽搐了一下,手微微收紧,正要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陈峰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义愤,说道:“才大半瓶?太少了?”他转向孙学海,神情恳切,“孙伯伯,我二哥有错在先,为了表达向您老谢罪的诚意,必须得喝一整瓶!这才显得心诚!”他向孙学海眨了眨眼,那意思就是:得好好收拾下他才行。 随即,陈峰请示道:“孙伯伯,您老觉得呢?让我二哥喝下一瓶五粮液,咱们以前的不愉快就翻篇了,行不行?” 孙学海知道陈阅川的酒量,一斤高度白酒下肚,绝对是超量了,恐怕得趴几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女儿和欲言又止的妻子,心中的那口恶气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与不忍。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惩罚,来让自己失衡的心理找到支点。最终,他迎着陈阅川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行!” 陈阅川看向陈峰,先是疑惑,紧接着是震惊,最后化为愤怒,恨不得上前狠狠踹上几脚。他的肝脏近几年有了一些问题,医生叮嘱需控制饮酒,这一瓶下去,后果难料。孙雨彤更是急得当场拍了桌子,指着陈峰大声呵斥:“陈峰!你胡闹!你二哥他不能这么喝!”何淑君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声劝道:“老孙,这…这太多了,意思到了就行……” 陈峰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反应!只有所有人都紧张、都反对,都认为他是真的在帮孙学海往死里整陈阅川,孙学海才会彻底相信这不是一场做戏,才会彻底吐出心中那股恶气。陈峰对孙雨彤和何淑君的劝阻充耳不闻,目光落在孙学海脸上,等待着他下最后的判决。 孙学海开始拿捏起了姿态,他盯着陈阅川,一字一句地开口,给出了最后通牒:“喝了,之前的事情就算翻过去了。不喝,你现在就走!”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陈峰立刻行动,麻利地新开了一瓶未拆封的五粮液,直接拿过一个醒红酒的大玻璃容器,将一整瓶酒全倒了进去,清澈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晃动。 他双手将容器递到陈阅川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家族荣誉感的逼迫:“二哥,喝了!别丢我们老陈家的脸!醉了,我送你去医院解酒!” 这话听起来像是兄弟义气,实则是把陈阅川最后的退路也给堵死了。 第390章 假戏真做 陈阅川盯着陈峰,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但那如刀的眼神已经明确告诉陈峰,你小子给我等着!他知道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沉甸甸的醒酒器。 “老陈,别喝!” 孙雨彤急得大喝一声,随即把矛头指向陈峰和孙学海。“陈峰,你个混蛋,老陈的身体要是出了问题,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爸,你是知道老陈的酒量,你这样逼他干嘛?” 何淑君皱着眉,紧盯着陈峰,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合理的异常,以她对陈峰的了解,这孩子不会这么莽撞行事才对。见陈峰向她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何淑君才急忙拉住孙雨彤,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雨彤,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让他喝吧,喝下去了,你爸心里的那根刺才能拔掉,大不了就住几天院,给自己放个假。” 陈阅川见丈母娘都改变了态度,他看了一眼孙雨彤,心一横,仰头便喝了起来。 第一口酒刚入喉,陈阅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味道不对!怎么有点甜?这分明就是农夫山泉的味道!他瞬间明白了陈峰的良苦用心,心头巨石落地,甚至涌起一股想笑的冲动。放下心来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大口畅饮,赶紧把这关糊弄过去。 这下可把一旁的陈峰给急坏了!我的好二哥,你当这是喝凉白开呢?这么大口猛灌,是个人都会起疑啊! 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陈阅川的衣角,语气带着关切和提醒:“二哥,你慢点!先吃口菜压压!这可是五粮液,哪能这么喝!”他特意加重了“五粮液”三个字。 陈阅川经此一拉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差点露馅,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糊涂。他赶紧就势停下饮酒的动作,将醒酒器重重往桌上一放,俯下身,用手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剧烈无比的咳嗽,脸都憋红了,看上去就像是酒劲太猛被呛到,又像是强忍着不适。 这一番逼真的表演,果然成功打消了孙学海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他看着陈阅川痛苦的模样,积压数年的怨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何淑君和孙雨彤见状,更是心疼不已,孙雨彤连忙递上温水,何淑君也连声说:“慢点慢点,先吃点东西。” 陈峰心里长舒一口气,暗道好险,面上却依旧绷着,扮演着那个铁面无私的执行者。他看向孙学海:“孙伯伯,让我二哥缓缓,你放心,我盯着他,这酒必须得喝完。我们老陈家的男人,这知错就罚的担当还是有的。” 孙学海哼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冰冷刺骨。 缓过一口气后,陈阅川这次学乖了。他抱着那醒酒器,不再猛灌,分成若干次,中间还配合着吃几口菜,皱着眉头,一副强忍辛辣、艰难下咽的模样。陈峰则在一旁频频向孙学海敬酒,分散着他的注意力:“孙伯伯,我敬您!感谢您和阿姨把我当自家孩子看……您尝尝这个菜,听说对睡眠好……”孙学海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与陈峰对饮起来。 陈阅川的表演愈发纯熟,一斤假酒终于见了底。他重重放下醒酒器,脸色涨红,眼神开始迷离,身子也微微摇晃起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旁边孙学海的胳膊,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学……学海大哥!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这好兄弟啊!”他声音带着醉意的哽咽,“我混蛋!我不是东西!可……可雨彤,我是真心的!你放心,我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着,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要是做不到,你直接对我上手,我绝不反抗!” 孙学海几杯酒下肚,也有了几分醉意,看着眼前醉态可掬、言辞恳切的陈阅川,听着他一口一个“大哥”、“兄弟”,多年积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指着陈阅川的鼻子骂了起来:“你……你就是个不仗义、下作的东西!哪有你这样……把手伸向自己兄弟的女儿!”他骂得毫不留情,陈阅川则“醉醺醺”地连连点头认骂。奇怪的是,骂着骂着,孙学海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陈峰小心地陪着酒,控制着节奏,既让孙学海骂痛快了,又不让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谁也没料到,看似已经醉了的陈阅川,竟然摇摇晃晃地拿起桌上那瓶打开的真五粮液,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孙学海满上,大着舌头说:“大哥!骂得好!该骂!兄弟我再敬你一杯!以前是兄弟我混账,以后……你看我表现!”说完,竟主动跟孙学海碰了一下杯,一仰头把真酒给干了。 孙学海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仰头便干了。 何淑君看着两人居然推杯换盏起来,虽然方式有些奇特,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失,心中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孙雨彤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面前的三个男人,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肚子里孩子的生父,她真不知道该说谁了。 就在那瓶真酒快喝完时,已在半醉半醒之间的孙学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过身旁的陈峰,指着陈峰对陈阅川说:“这小子……今晚灌了你不少酒,下来……你不准为难他!” 陈阅川此刻几杯真酒下肚,加上之前的情绪起伏,是真有些醉意了,他摆着手,含糊地回道:“不为难他……没有这小子,你……你也不会来宁州……” 孙学海摇着头,说着酒话:“不信……我不信!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黑着呢……我信不过你!”他把陈峰又拉近了些,眼睛都快杵到陈峰脸上了,嘴里喷着酒气:“你小子……我看着顺眼!你记着,这些当官的心思多……我认你做儿子!以后……”他晃晃悠悠地指着陈阅川,“他……他就不敢收拾你了!” 此言一出,包间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阅川的酒意仿佛醒了一些,他的目光带着惊诧和审视,直接落在陈峰脸上。 孙雨彤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惊喜,她曾经向母亲提过的建议,居然被喝醉了的父亲脱口而出! 何淑君眼中的喜色瞬间被复杂神色所覆盖。她很欣赏陈峰,甚至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但是,刚才捕捉到女儿眼中那抹清晰的惊喜,一些莫名的担心又涌上心头——这份关系的改变,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陈峰也是被孙学海这话着实惊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他赶忙推脱道:“孙伯伯,谢谢您厚爱!二哥对我一直很不错,真的!您老有些醉了,我们先……” 孙学海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醉汉特有的执拗:“你闭嘴!我没醉!我清醒着呢!”随即他又指着陈阅川,像是要完成一桩公平交易,“你!抢了我的亲女儿!我……我抢你一个兄弟,不为过吧!算下来……还是我亏了!” 孙学海见陈阅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借着汹涌的酒劲,心里的不满和那份交易不成的不平衡感彻底爆发。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指着陈阅川的鼻子教训起来:“陈阅川!你什么意思?吭吭唧唧的!我一个亲闺女,养了二十多年,就这么……就这么被你给拐跑了!我现在就要你一个族兄弟,给我当儿子,这要求过分吗?啊?!” 孙学海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拉住旁边何淑君的手腕,就要起身:“淑君,我们走!人家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回省城!现在就走!” 第391章 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下陈阅川是真急了。 他彻底看明白了,这个认干儿子的桥段,并非陈峰安排,纯粹是孙学海酒后非要找到一个心理平衡点,是一种带着怨气的报复。他瞥见陈峰那一脸明显的不情愿,知道这事有点难办,陈峰毕竟只是族兄弟,不是可以随意安排的亲兄弟。 “学海!学海!你别着急!”陈阅川急忙上前,用力将他按回椅子上,语气带着安抚,“不是我不同意!我怎么会不同意呢?这是好事啊!但陈峰是成年人,我们得征求一下他本人的意见,对不对?你等我一下,就一下,我先跟他说说。” 陈阅川此刻的酒意已被激醒了大半。他说完,晃晃悠悠地拉着陈峰走到包间的窗边,勾肩搭背,看似亲密,实则气氛凝重。 陈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坚决:“二哥,你别劝了。这事真不行。我一岁就没了父母,独自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突然天上掉下来个干爹干妈,这……这我适应不了。” 陈阅川苦口婆心地劝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小峰,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我那岳父是铁了心要找个心理平衡!今天要不认下你,之前喝的酒、道的歉、挨的骂,全都白费了!再说我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让他认下啊!你就当帮二哥最后一次,渡过这个难关!” 陈峰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被架上火烤的憋闷,他也顾不上陈阅川市委书记的身份,语气里已经带着一丝不满:“二哥,你还真行,我这兄弟就是专门给你填坑的?” 就在这时,那边何淑君也在努力劝说孙学海:“老孙,你喝醉了,不要再为难孩子们,这事哪有强求的?” 可孙学海那股执拗劲顺着酒劲不停地翻涌,声音更加豪横了起来:“怎么啦?我一个亲闺女换他一个隔了几代的族兄弟,他都舍不得?那还谈什么?不谈了!回省城!把雨彤也带上,我们全家回省城!”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直接击中了陈阅川最致命的软肋。 陈峰听到孙学海这决绝的吼声,心里彻底凉了。他清楚酒壮人胆的道理,也更明白,如果今天这事真的以这样不欢而散的局面收场,陈阅川肯定会给他记上一笔,孙学海回到省城后,之前承诺的关于河湾生态农业项目的支持很可能就此作罢,他所有的努力和谋划都可能付之东流。 他看着眼前陈阅川那双充满了急切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笑容苦涩,低声道:“二哥,你说,我这忙帮的,连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陈阅川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心中大喜,赶紧小声接话,甚至带上了点道德绑架:“进包间前,你不是说过打虎还得亲兄弟吗?现在就是你二哥我被老虎堵在洞口了!你小子是军人出身,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能言而无信,见死不救啊!” 陈峰见陈阅川这副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那点兄弟义气和关乎河湾镇未来的大局观还是占据了上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认命了一般,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低声道:“行了,我知道了,就这一次,以后肯定不行了。” 两兄弟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陈阅川脸上堆起笑容,对孙学海说:“学海,说好了!小峰他同意了!这小子脸皮薄,刚才不好意思!” 陈峰深吸一口气,走到孙学海和何淑君面前。他看着眼前因为醉酒和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孙学海,以及眼神复杂却带着温和脸色的何淑君,不再犹豫。他端起桌上一个干净的茶杯,倒上清茶,然后后退一步,神色庄重,对着二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干爸,干妈。”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郑重,“陈峰以茶代酒,敬您二老。以后……我就是您们的儿子。” 这一声“干爸干妈”叫出口,包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冰消雪融。 孙学海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而满足的笑容,那是一种心愿得偿、怨气尽消的畅快。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接过陈峰手中的茶杯,也不管是茶是酒,仰头就喝下,连连道:“好!你小子对我脾气,没想到我五十好几了,突然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何淑君眼角甚至有些湿润,她连忙起身扶起陈峰:“小峰,快起来,以后在省城,你就多了一个家。” 孙雨彤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得偿所愿的情绪翻涌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悄悄握住了身边陈阅川的手,发现他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陈阅川看着这皆大欢喜的场面,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一场险些崩盘的家庭危机,终于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尘埃落定。只是,这新认下的干亲关系,未来会走向何方,此刻无人能知。 陈峰站直身体,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就在刚才,他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了孙雨彤,现在她又换了新的身份,变成他的干姐姐。只是这干姐姐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欣喜,让陈峰感到心里一阵发麻,孩子是他与孙家割不断的纽带,而今孙学海又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关系真是乱成了一团麻。 多想也无用,陈峰收了收思绪,见孙学海和陈阅川醉意尽显,便提议结束晚宴。 陈阅川也觉得差不多了,他不想节外生枝,便朝门外喊了一声:“郑俨!” 郑俨应声而入,见到包间内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陈书记和一位陌生老者都面带浓重醉意,心中虽惊,脸上却丝毫不露:“书记!” 陈阅川揉了揉额角,吩咐道:“去,安排下酒店,要环境好点的……” “好的书记,我马上……”郑俨话未说完,却被陈峰出声打断。 “郑主任,请先等下!”陈峰上前一步,凑到陈阅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哥,住酒店显得生分,请二老去家里住,你这刚缓和的翁婿关系,得多巩固下才行。” 陈阅川闻言,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立刻反应过来其中深意。他连连点头,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都喝糊涂了。”他赶紧对郑俨改口,“不订酒店了!回家、回家去住!” “回家好,回家好……”孙学海醉醺醺地附和着,想站起身拍拍陈峰的肩膀,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好在陈峰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干爸,还是我背您吧!” 孙学海哈哈一笑,颇为受用地伏在陈峰背上,“好,儿子好,中用!” 郑俨扶着陈阅川,何淑君扶着孙雨彤,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包间。 一直守在外面的曹敏见状,立刻机灵地上前,接过了何淑君手中的包,扶着她轻声道:“阿姨,我帮您。” 陈峰背着孙学海,侧头对何淑君介绍道:“干妈,这位是曹敏,曹慧的姐姐,让她开干爸的车送我们回去。” 不多时,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香满楼,向着市委大院驶去。 第392章 林夏失踪了 陈峰将刚认的干爸干妈送到陈阅川家中,察觉干姐那炽热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心中顿感不妙。好在陈阅川回家后便倒床就睡,否则被他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峰不想再生枝节,安顿好孙学海和何淑君后,立即告辞下楼。 郑俨和曹敏正在楼下等候,见陈峰下来,郑俨嘴角挂着笑意,快步上前,语气亲切:“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英雄镇长,我是说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问起曹主任,才想起我们曾经通过电话。”陈峰立即明白他指的是上次“以茶代酒敬胡志坚”那场风波,自己打电话让郑俨转达给陈阅川的事。 陈峰清楚郑俨留下的用意:一是要熟悉领导身边的人际关系,二是郑俨显然已经知晓他与陈阅川的特殊关系。他深知这位大秘的重要性,刚才在香满楼不便交流,此刻对方主动示好,自己更不能怠慢。他几步上前握住郑俨的手,如同老友重逢:“郑主任,今晚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郑俨笑着回应:“别叫什么郑主任,我虚长你几岁,私下就叫郑哥。” 陈峰从善如流:“那行,郑哥。今晚招待不周,我俩寻个地方再坐会儿!” 郑俨抬头看了眼陈阅川家的窗户,低声道:“我在领导身边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今晚我得随时待命,下次找个时间,我请。” “那行,就辛苦郑哥了!”随即,陈峰正式向郑俨介绍曹敏后,二人便告辞离去。 夜色已深,曹敏开车缓缓驶离了这个象征着宁州权力核心的区域。 车内,曹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显示着她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尚未完全平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弟,今晚谢谢你,姐心里都明白。” 她侧头快速看了陈峰一眼,眼神充满了感激。作为一个在古城区政府办兢兢业业多年的副科级干部,她太清楚今晚能出现在市委书记的家宴外围,甚至与市委书记秘书郑俨搭上话,意味着什么。这绝非她这个层级能够触碰的圈子,全是陈峰的刻意安排和提携。 陈峰语气温和:“敏姐,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向更深一层:“敏姐,有件事还得你多费心。就是我干姐孙雨彤,她在宁州没什么朋友,之前和慧姐很谈得来。刚才你们也留了联系方式,闲暇时,多走动走动,聊聊天、散散心。你是当妈妈的人,和她应该有共同的话题。” 曹敏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领会了陈峰话中的深意。这不仅是为孙雨彤解闷,更是将她曹敏引入了一个更高层次的交往平台。她连连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小峰,我知道怎么做。孙处长人很好,我会常联系,陪她说说话。” “嗯,那就好!”陈峰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问道,“对了,唐诗语、崔筱林、汪丽雯她们几个,最近怎么样?” 见陈峰问起昔日政府办的同事,曹敏也放松下来,笑着将几位下属的近况一一告知。 曹敏邀请陈峰去家里住一晚,正好他老公石伟也在家,两兄弟再聚聚,但陈峰想到曹敏那一大家子人,以及曹慧的一儿一女为了能上个好学校,也寄宿在她家,便婉拒了。 与曹敏分别后,陈峰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办理好入住手续,他走进略显空旷的客房,暖色的光线洒满房间,将方才酒局上的喧嚣与人情往来隔绝在外。 他躺在床上,身体的倦意却并未带来睡意。闭上眼睛,那道倩影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林夏。 眨眼间就分手了近一周,不知道这丫头的心理疾病有没有加重?夏云舒有没有再逼迫她?还有雷婷也是,这么几天了,也没有透露点林夏的消息? 就在陈峰胡思乱想之际,河东省委大院,二号别墅。往日里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家,此刻却被一种无声的焦虑和恐慌彻底笼罩。林夏已经失踪了五天,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林正阳背对着众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伟岸的身躯依旧挺拔,但紧握在身后、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五天,林夏音讯全无,这在他从政数十年的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他脑海里钻,让他心乱如麻。 作为一省之长,他的女儿失踪,省公安厅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最高效的应急机制。厅长亲自坐镇指挥,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技术手段和人力进行搜寻。然而,每一次的汇报,都像是用最精细的筛子过滤后得到的最无力结果—— “林省长,我们反复核查了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以及所有出城路口的实名制购票记录和监控录像,均未发现林夏同志的离境信息。技术部门也对她的身份证使用记录、手机信号进行了持续追踪,最后一次有效信号定位就在省委大院附近,之后便再无活动痕迹。目前基本可以判断,林夏同志并未离开本市,应该还在市内某个地方。” “省委大院附近……”林正阳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结论,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排除了最坏的那种可能。但随即,更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省长千金,就在这座他治理下的、遍布“天网”系统的省会城市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了整整五天! 这种明明知道她就在某个角落,却遍寻不着的焦灼,比任何明确的坏消息都更折磨人的神经。是丫头的心理疾病犯了?还是有人刻意帮助她隐藏?或者说这丫头已经对这个家彻底死了心?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让他心痛的事实——他的女儿,是被这个家,被他们这些至亲之人,逼到了不得不如此决绝的境地! 他极力克制着,不仅仅是克制对女儿安危的担忧,更是克制着对身后沙发上那个女人的强烈不满与怒火。他知道,此刻任何对夏云舒的指责都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家庭内耗,但那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悔恨与怨怼,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沉稳。 夏云舒蜷缩在沙发一角,往日里那份省长夫人的雍容华贵早已荡然无存。 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显示出连日的失眠与担惊受怕。她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披肩,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她都会惊惶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在得知并非女儿消息后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恐慌之余,一种自我防御的本能让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那个名字——“都是陈峰!如果不是他,夏夏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是他伤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丝自己作为母亲决策失误所带来的巨大负罪感。 林野和雷婷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夫妻俩的手在底下紧紧交握着,彼此传递着支撑的力量。林野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对妹妹的担忧和对母亲强势做法的不满,但这种不满他不能表露,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雷婷则显得更加小心翼翼,她既担心林夏,又要顾及婆婆的情绪,只能时不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轻声劝慰几句,但效果甚微。 林野看向父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爸、妈,已经五天了。小妹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她认定的事……或许,我们应该给陈峰打个电话问问?他可能知道小妹常去哪些地方,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方式……” 第393章 爱之深,恨之切! “不准打!” 夏云舒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眼中充满了偏执的抗拒。 “不准联系那个混蛋!要不是他,夏夏怎么会离家出走,我们林家、夏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人来插手?谁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还会把夏夏蛊惑到什么地步!”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本就凝重的空气。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正阳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的怒意与失望,却让夏云舒瞬间噤声,不敢直视。 “够了!” 林正阳的声音不高,但封疆大吏的威严和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让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夏云舒的心上。 “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那眼神里的愤怒已然足够斥责她的自作主张,斥责她的手段过激,斥责她将女儿逼到如今生死不明的境地。 说完,林正阳不再看脸色煞白的夏云舒,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转身上了二楼书房。他需要再次亲自联系公安厅和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询问搜寻的最新进展,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此刻,这位封疆大吏只是一位心急如焚的父亲。 客厅里,只剩下夏云舒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沙发上,雷婷拿起手机想知会一声陈峰,但看到夏云舒那失去理智的神情,最终又无奈的放下。 她与林野相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想到,林夏不仅没有离开省城,而是躲在距离省委大院不远的那处省纪委家属院里——陈玲那套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三居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窥探,也将屋内浸染成一片绝望的深海。林夏蜷缩在陈峰的床上,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唯一熟悉巢穴的小兽。身上紧紧裹着的,是那条她与陈峰曾经共同依偎、留有他淡淡气息的鹅绒被。床边放着国庆节时,她翻过的那两本相册。 柔和的灯光下,她苍白的面颊上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交错凌乱的痕迹,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内心。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空洞地睁着,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后的木然。 偶尔,长而密的睫毛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仿佛惊悸于脑海中闪过的某个画面——是母亲冰冷的指责,是那张刺眼的酒店记录,更是陈峰在她逼问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羽绒被里,贪婪地、徒劳地汲取着那几乎快要消散的、属于他的味道。这里的一切——厨房里姑妈陈玲忙碌的身影,客厅里小姨苏青竹端水果拿红包的场景,小乐妍银铃般的嬉闹。还有那个男人坚实温暖的怀抱——都曾让她以为找到了此生的归宿,一个远比冰冷显赫的省长官邸或是杭城那个势利的夏家,这里才更像是家的地方。 可如今,这归宿的基石在她脚下轰然崩塌,留下的只有断壁残垣和无尽的谎言。她躲在这里,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凭吊,凭吊她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的信任,和她等候了八年多的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情。 五天来,她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悲伤如同潮水,在寂静中反复冲刷着她。她想起母亲的逼迫,想起那张酒店记录,想起陈峰无法否认的沉默……心依然痛得无法呼吸,背叛感和欺骗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那个男人的身影却愈发清晰。他的笑容,他怀里的温度,他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坚定,以及七峰山上的誓言…… 恨他,却又割舍不掉…… 这种矛盾的情感折磨着她。最终,潜意识里对那份温暖的渴望,指引她来到了这个离她最近的安全港湾。在这里,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存在过的痕迹,既能舔舐伤口,又是一种无声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靠近。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林夏从沙发上坐起身,眼神虽然依旧红肿,却多了一丝历经痛苦后的清明与决然。她认真将被子叠好,将相册放回原位,将房间恢复成来时的模样,仿佛不曾有人打扰。 走到玄关处,她停下脚步,又回到客厅,在便签本上撕下一页,用力写下了六个字。这六个字,是她此刻全部心境的凝结,是她对这段感情最后的注脚。 纸条上,笔墨深沉:爱之深,恨之切。 她将纸条端正地放在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然后毅然打开门,走了出去。她要去一个她认为唯一不会欺骗她、唯一能让她感到纯粹宁静的地方——杭城,那家疗养院,去找她沉睡的子箐姐。只有表姐不会骗她,只有表姐能耐心听她倾诉所有。 下楼她便直奔机场而去,清冷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决然又孤单的影子。 而远在宁州的陈峰不知道省城家中发生的一切,他一早便给何淑君打了个电话,问候二老昨夜休息情况,告知二老他需要返回河湾,有时间便回省城看望他们,交待完便匆匆踏上了归程。 回到河湾,堆积的公务立刻扑面而来。 但最紧迫的,依然是路的问题。接下来的几天,陈峰与杨子珊一头扎进了方案修订工作中,与县交通局派来的技术骨干连续奋战,反复测算、论证。 整整一周时间,两份更加完善、数据详实的道路修建方案新鲜出炉:一份是按照王睿杰更高标准要求修订的二级公路方案,资金又上涨了两千万。而另一份则是关乎民生的村组道路硬化方案。 方案既成,争取修路资金的战役便正式打响。 十一月七日,周一。 开完班子会,布置好一周的工作后,王睿杰和陈峰带着各自的方案,正式踏上了争取资金的路程。 第394章 田恪行的反击 关陵县委大楼 陈峰刚踏上七楼走廊,就看见灌口镇镇长田恪行从县长办公室出来。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田恪行脸上尚未褪去的愁容瞬间冻结,继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田,”陈峰咧嘴一笑,熟稔地上前,“别一见面就码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啥深仇大恨呢。”他话锋故意一转,带着点戏谑,“对了,嫂子工作调动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要不中午一起吃点?我请客?” 田恪行胸腔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这王八蛋次次见面都不忘提王怡菲来戳他心窝子!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几乎就要发作。 但是,杜景鸣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句意味深长的暗示,立即让他冷静下来。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啊!那中午我可就不客气了,非得好好宰你一顿不可!”说完,他侧身绕过陈峰,头也不回的下楼而去。 陈峰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一愣,疑惑地挑了挑眉:“这老小子……今天是转性了?肯定有问题?”他收回目光,抬手敲响了杜景鸣办公室的门。 “请进。” 陈峰推门而入,杜景鸣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笔搁下:“是老弟来啦,我还以为是田镇长又折回来了。” 陈峰自顾自在办公桌对面的接待椅上坐下,顺着话头问道:“看田镇长这样子,跑得够勤的啊?” 杜景鸣站起身,给陈峰倒了杯水,摇头叹道:“还不是昌宏科技的那个电石项目,各个乡镇闻着腥味就来,天天堵我和龚县长的门。” 陈峰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笑道:“这帮人是拜错了庙门。项目是王睿杰拉来的,又有马书记盯着,他们找你也没有用啊!” “老弟说得对!”杜景鸣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你不希望那高污染的电石项目落在河湾,所以刚才我还点了点田恪行,说你们争来抢去有什么意思?看看人家陈峰同志,那才叫格局,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平和心态。” 陈峰闻言,心下顿时释然。原来根子在这儿!怪不得田恪行刚才那么能忍,还答应吃饭,合着是揣着任务,想从自己这儿套关于电石项目的口风。他心中冷暗笑:这老小子跟马建成走得近,和市里的宋修远也有牵连,正好,那就给你透露点有用的消息,推你一把。 收敛心绪,陈峰将带来的修路方案递了过去。 杜景鸣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将它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脸上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老弟,是修路的方案,对吧?”见陈峰点头确认,他接着道:“王睿杰主抓的那条二级公路,上周班子会已经定了调子。县里能给出的九千万,是底线了,剩下的两亿多缺口,明确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些许歉意:“至于你的村组道路硬化方案,原来我为你争取了六千万,本想再给你挤点,可是王睿杰那边三亿的大窟窿都没从县财政多拿到一分,我、龚县、胡县,包括白部长,谁都没法再开这个口。” 杜景鸣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老弟,剩下的资金,你得到上面去想办法。” 陈峰心里清楚,杜景鸣说的是实情。王睿杰差三个亿都没吭声,自己这五千万的缺口若再盯着县里不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以王睿杰和马建成那两人的德行,恐怕早就设好了套,就等着他开口,好趁机狠狠羞辱敲打他一番。 “我明白了,谢谢杜县。”陈峰点头,神色平静,“方案还得辛苦杜县按正常程序上报,至于剩下的五千万,我去上面活动。” 紧接着,他将河湾镇近期的重点工作向杜景鸣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等他离开县长办公室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逼近正午。 下楼来到停车场,他远远就看见田恪行站在车旁,正打着电话。 陈峰走近,见田恪行并未挂断电话,脸上甚至还挂着些许胜利意味的笑容,心下正觉奇怪。 “老田,”陈峰打趣道,“笑得这么灿烂,谁的电话?不会是嫂子的查岗电话吧?” 田恪行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热情。他非但没有挂断,反而手指一动,按下了手机上的免提键,对着话筒朗声说道: “老婆,你听听,说曹操曹操就到,是陈镇长来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瞟向陈峰,带着戏谑,“陈镇长可是经常跟我提起你,关心你的工作调动,估计是真有事想请你帮忙。” 话音刚落,手机里立刻传来王怡菲清脆又带着几分精明干练的声音:“是陈兄弟啊!你看你,有什么事直接跟嫂子说嘛,何必老拐弯抹角地通过我们家老田?是不是工作上需要贷款支持?还是……” “哎呀!”田恪行猛地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声音拔高打断了妻子,目光却紧紧锁定陈峰,“你看我这记性!老婆,工作上的事陈镇长哪需要这么麻烦。我猜啊,陈镇长次次关心你,肯定是另有所图!”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陈镇长好像还单着身呢!估计是看你人脉广,想请你帮忙在你们银行系统里,物色个漂亮又贤惠的女朋友!” 陈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反击,弄得呆愣了两秒,他凝视着田恪行,想从他神色中探查出,这老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他和林夏的事情? 而王怡菲在电话那头立刻心领神会,语气变得无比热络,仿佛真是为陈峰操心的大姐:“哎哟!原来是这事儿啊!陈峰老弟,你这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们行里,还有兄弟单位,别的不多,就是漂亮、有气质、工作又稳定的姑娘多!跟嫂子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文艺的还是活泼的?包在嫂子身上,保证给你介绍个称心如意的!” 王怡菲的话如同绵里藏针,一下下扎在陈峰心上。分手的伤口血迹未干,此刻被田恪行夫妇用这种方式撕开,更是痛楚难当。 陈峰心中苦笑:这两口子的配合打得是真好,一击即中自己的要害。 他维持着镇定,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半开玩笑道:“那就辛苦嫂子了,标准吗?就按嫂子的标准找就行?”陈峰象征性反击了一句,便转移了话题:“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说。老田,说起来,我俩认识半年多了,还真没一起吃过饭。” 田恪行见陈峰在逃避个人问题,自认为找到了陈峰的短板,心中积压几个月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畅快! 他得意地对着手机说:“老婆,这事你要放在心上,回头我们再细说,我先去吃饭了。” 挂断电话,田恪行心情大好。他拿定了主意,往后陈峰要是再敢拿王怡菲说事,他就顺水推舟,让老婆使劲给他介绍对象。反正做媒这种事儿,本就是热心人干的好事,谁也挑不出毛病,正好能给陈峰心里添堵。 你不是爱戳我肺管子吗?那咱们就互相伤害,看谁先撑不住! 田恪行意气风发地拉开车门,“走吧,陈镇长,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土菜馆,味道不错,不过得你买单,谁叫你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陈峰笑着摇了摇头,迅速启动车子,跟在田恪行车后,驶离了县委大院。 第395章 心思各异 离县委大院不远那家新开的土菜馆包厢里,菜品虽寻常,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峰与田恪行相对而坐,先前在停车场那点针锋相对的意味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顿饭吃得并不单纯。 田恪行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昌宏公司的事情。 “陈老弟,听说你们王书记拉来了一个三十亿的大项目,河湾镇这是要彻底甩掉贫困落后的帽子了,我以茶代酒,祝贺你!” 陈峰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嘴角上扬,半开玩笑道:“老田,你这是犯红眼病了,刚才是不是去杜县那里跑关系了。”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呀,跑错庙门了,你应该去马书记那里。” 田恪行当然知道是马建成在主导,但他故作疑惑,问道:“哦!不是县政府主抓?这是什么情况?说说看……边吃边说!”说着,田恪行给陈峰夹起菜来,刻意把眼中的急切给强行按了下去, 陈峰见他这劣措的表演,心中好笑,他也没绕弯子,将筷子搁下,把自己了解到的关于昌宏科技的背景、投资规模,以及与宋修远、马建成乃至王睿杰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条理清晰地道了出来。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寻常项目,甚至还好心地分析了几处关键的攻关节点。 田恪行起初故作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但随着陈峰越说越深,他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审视。 他确实没想到,陈峰会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和盘托出,这完全不符合镇与镇之间因争夺项目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一丝疑虑在他心头闪过,下意识地揣测着陈峰的动机。 这小子图个什么呢?这么核心的信息,就这么轻易给了我?随即,一个更符合逻辑的解释浮现出来,难道是王睿杰拉来了大项目,把他这个英雄镇长比下去了?他这是眼红了? 田恪行自认为想通了关键,心中那点疑惑瞬间被一种看透对手的释然和隐隐的优越感所取代。他端起茶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仿佛接受了这份默契的馈赠,并没有去挑破这层在他看来不言自明的原因。 这顿饭,一个有意透露,一个自觉领悟,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最终,田恪行自觉得了天大的好处,信息就是资源,这顿饭的价值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而陈峰,也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哪怕他从来不在乎钱。 “服务员,买单!” 陈峰扬手一招,待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他却稳坐如山,笑指了指田恪行,“找他,有钱人!” 田恪行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着陈峰笑骂:“好你个陈峰,说好的你请客,临了在这儿等着我呢!”话虽如此,他还是利索地扫码付了账。毕竟,相比于陈峰刚才提供的那些信息,这顿饭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买完单,田恪行心情愈发舒畅,感觉自己不仅在信息上占了便宜,似乎在气势上也扳回了一城。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带着几分促狭,旧事重提:“行了,饭钱我付了。不过陈大镇长,下次你嫂子真要给你介绍对象的时候,见面吃饭,你可不能再这么抠抠搜搜了!” 陈峰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接话。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走出了餐馆。 来到餐馆门口,二人分道扬镳。 田恪行志得意满,揣着刚获得的关键信息,盘算着如何攻关昌宏科技的项目;陈峰则云淡风轻,径直上车,目的地明确——宁州市财政局。他已约好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杨彩云,那五千万的村道资金缺口,得先从这位财神爷那里探探口风、摸摸底。 就在陈峰的车驶向宁州时,王睿杰已先一步抵达了市委大院。此刻,他正坐在常务副市长宋修远宽大的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映在他志在必得的脸上。 宋修远低头审阅着手中那份厚重的方案,目光在总预算栏那个“3.1亿”的数字上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语气平稳地问:“县里财政能解决多少?” 王睿杰身体前倾,姿态恭敬:“县里能解决九千万,还差两亿两千万。宋叔,这条路关乎河湾的未来,还请您帮忙想想办法!” 宋修远沉默片刻,手指点在方案上,语气带着商量:“睿杰啊,这条二级公路的标准,是不是有点拔高了?”他翻动着页面,“你看,加上非机动车道、人行道、隔离栏,路面宽度达到了24米。这方案……是不是你们那位陈镇长做的,给你加难度啊?” “陈镇长”三字入耳,王睿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挺直腰板:“宋叔,陈峰原来的保守方案早被我否定了。这是我特意请县交通局重新调研测量后做出的方案,是为了五万多河湾百姓的民生,也是为了昌宏科技三十亿项目的顺利落地。”他目光恳切,“宋叔,于公于私,您这次都得支持我才行。” 宋修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泛起苦笑:“睿杰,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市里的财政大盘子早就空了,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两个多亿来?退一步讲,就算能想到办法,动用如此巨额的资金在一个偏远乡镇修24米宽的路,这个理由在班子会上根本通不过。” 王睿杰心中的不满瞬间升腾起来。他的脸色淡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宋叔,我明白年底财政紧张,‘蛋糕’基本也吃完了。但那么大的盘子,边边角角总会有些‘碎屑’吧?只要用心清扫一下,总能凑出来一些。” 话音刚落,宋修远眼中一抹怒意如闪电般掠过,这小子是在教他做事,太不懂规矩了!但这丝怒意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考量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睿杰,两个多亿确实没有办法,这样我先了解一下财政情况,过两天再给你答复,你看行不行?” 王睿杰见今天不可能得到明确的答复,便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过宋叔。市里帮我解决一部分,剩下的,我还得去省里活动。总之,这条路无论如何我都要修起来!” 他的话语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却也透露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说完,他起身告辞。 宋修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标注着“3.1亿”的方案,眉头深深锁起。王睿杰的急功近利与不切实际,让他感到一阵棘手,不过他还不能直接拒绝,得想办法给这位二世祖擦屁股才行。 而此刻,陈峰的车已经停在了市财政局楼下,他抬头望了望眼前肃穆的办公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大步走了进去。 第396章 前岳母相助 宁州市财政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陈峰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杨彩云干练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而入,办公室内陈设简洁,却透着一种权力的肃穆。杨彩云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陈峰,严肃的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 “杨局。”陈峰走上前,恭敬地称呼道。 杨彩云放下笔,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行了,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就叫大姨。” 这一声“大姨”,瞬间驱散了公事公办的生疏感,让办公室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陈峰从善如流,也笑了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杨彩云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语气关切:“身体没问题了吧?林夏那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谢谢大姨关心,已经痊愈了。”陈峰双手接过茶杯,关于林夏,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她回省城了。” 他察觉到杨彩云眉宇间透着一抹藏不住的轻松与喜色,与上次见面时的阴郁截然不同,便顺势转移了话题:“大姨,看您气色这么好,这是有喜事?” 杨彩云脸上的笑意更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振奋:“上周组织上刚谈过话,我们老局长年底到点退休,局里的工作,暂时由我主持。” 陈峰心中了然,这“主持工作”几乎就是提拔的前奏。他脸上立刻挂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这是大好事啊!恭喜大姨!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听到“庆祝”二字,杨彩云眼中刚亮起的光彩微微黯淡了些,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摆了摆手,说道:“小峰,你的心意大姨心领了。如今大姨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些热闹,就算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了一下陈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一丝心虚掠过心头。杨彩云如今的处境,追根溯源,他就是那根导火索。原本想好的关于资金探口风的话,此刻堵在喉咙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提起。 杨彩云是何等人物,立刻瞧出了他的窘迫与愧疚。她神色一正,语气温和:“小峰,别多想,大姨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过往彻底放下:“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半的责任在我自己,心态不正;另一半在宋修远,这个男人城府太深了,私生子都上小学了,我还蒙在鼓里,离婚是早迟的事情。”提到前夫的名字,她的语气里已没有了恨意,只剩下彻底的释然。“不过现在也好,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反倒轻松。” 她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地看向陈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你小子,也别再记恨可欣。很多事情,她是受了我这个当妈的影响。大姨希望,你们以后见了面,还能做个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可欣现在变化很大,在国外读研,学校好像离你姑妈她们待的那个城市不远。” 陈峰认真地点了点头。平心而论,他与宋可欣虽自幼相识,但更多是长辈们之间的往来,两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当初宋家直接把退婚摆在桌面上,也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 “大姨,您说得对,事情都过去了。”陈峰的语气诚恳,“可欣现在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业上,是好事,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等她学成归国,我一定为她接风洗尘。”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将往日恩怨彻底翻篇,办公室内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陈峰目光扫过放在茶几上的方案,知道是时候该谈正事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将话题自然地引了过来:“大姨,家里的事说开了,我心里也轻松了。今天来,主要还是想向您这位财神爷汇报一下工作,取取经。” 杨彩云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目光也顺势落在那份方案上。她欣赏陈峰这种分寸感——亲情归亲情,工作归工作。 她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位精明干练的财政局长神态,伸手将方案拿到面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财政局,多半是为了资金的问题,说吧,具体什么情况,遇到什么坎了?” “就知道瞒不过您。”陈峰也笑了,气氛彻底转入工作频道。他神色一正,将河湾镇村组道路的现状、对村民出行和发展产业的制约,以及镇里初步制定的硬化方案和五千万资金缺口,条理清晰地向杨彩云汇报了一遍。 杨彩云静静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都切中要害,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对基层情况的深刻理解。 听完陈述,她拿起那份方案,快速而精准地翻阅着。几分钟后,她将方案合上,看向陈峰。 “小峰,你这份方案,基础工作做得很扎实,现状和问题也分析得很到位。如果只是作为一个镇级的工作报告,是合格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但是,如果你想凭它去市里争取五千万的追加资金,理由还显得不够充分,写得有些笼统了。”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虚心受教的姿态:“请大姨指点。” 杨彩云的手指在方案上点了点,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开始为他抽丝剥茧,指明关键: “第一、格局要打开,要善于描绘未来。”她说道,“你提到了桃源村未来的康养项目,但这只是一个概念。你要把它落到实处——基于现有的基础和规划,对未来五年可能的客流量、车流量做一个科学的预估和模型分析。用数据证明,现有的村道绝对无法满足未来的发展需求,甚至会成为制约瓶颈。这样,修路就不再是简单的民生工程,而是对优质潜力项目的前瞻性投资。” “第二、资源要变现,要把软实力变成硬抓手。”她继续点拨,“你说了有农业大学的技术支持,这很好。但为什么不去推动签一个正式的共建协议?比如,争取挂上‘河东农业大学技术指导示范乡镇’或‘实践基地’的牌子?白纸黑字的协议和一块实实在在的牌子,在领导看来,就是项目的可信度和含金量。这比你空口说十句‘有技术支持’都管用。” “第三、产业要延伸,用产业链思维论证修路的紧迫性。”杨彩云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们河湾的沙棘今年是明星产品,但你想过下一步吗?初加工、深加工,必然涉及原材料集中收购和成品运输,这对道路的荷载、宽度要求是不是更高了?把这些潜在的、必然的产业升级因素考虑进去,这条村道的意义,就从一个解决出行难的项目,升级为支撑一个新兴产业崛起的‘经济命脉’。这个理由,分量完全不同。” 她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都说在点子上,仿佛为陈峰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自己方案中未曾触及的高度和深度。 “小峰,”杨彩云语气放缓,带着一丝鼓励,“把这几方面补充进去,用详实的数据和明确的合作协议作为支撑,你的方案就从一个‘要钱’的报告,变成了一个值得投资的‘优质项目可行性报告’。”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展现了她的能量与诚意:“把方案按我说的方向完善好。到时候,沈市长那里,我帮你敲敲边鼓,说说情况。五千万虽然不少,但只要理由充分,项目过硬,想点办法,应该能解决。” 陈峰心中豁然开朗,更是涌起一股暖流。杨彩云这不是在敷衍,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谋划,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在这个体系内更有效地达成目标。 “大姨,我明白了!”陈峰站起身,由衷地说道,“谢谢您,我回去马上按您的意见修改完善。” “嗯,”杨彩云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抓紧时间。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峰拿起那份被批注得价值倍增的方案,步履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有了杨彩云这位“财神爷”指明的方向,他对解决资金缺口,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397章 林夏的消息 从市财政局出来,陈峰在车里待了片刻。 杨彩云的鼎力相助固然是一剂强心针,但她最后那句“沈市长那里,我帮你敲敲边鼓”却让他脑海中警铃微作。想到陈阅川和沈学文的对立关系,觉得还是应该先和他说一声,免得将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便立即启动车子向市委大院驶去。随即,他拨通了郑俨的电话。 “郑哥,我陈峰,书记现在方便吗?我有点工作想当面跟他汇报一下,几分钟就好。” 电话那头的郑俨语气热情:“陈镇长稍等,我马上请示领导。” 片刻后,郑俨回复:“陈书记让你现在过来。” “谢谢郑哥,十分钟后到!”陈峰挂断电话, 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外。 郑俨轻轻推门进去汇报:“书记,陈峰同志来了。” 正批阅文件的陈阅川闻言,笔尖微微一顿,抬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吧。” 待郑俨转身离开并带上门后,陈阅川的脸上才缓缓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小子,并没有因为成了自己岳父岳母的干儿子就显得边界感模糊,反而更加懂得规矩,在涉及重大事项时,知道按正常流程向他汇报。这种政治上的成熟,让他很是欣慰。 陈峰敲门进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陈书记好!” 陈阅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瞟了一眼他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怎么突然来市里了?” 陈峰坐下,将河湾镇修路的事情原原本本做了汇报,从村道硬化的迫切性、五千万的资金缺口,到王睿杰主抓的那条资金高达三亿一千万的二级公路,都没有隐瞒。 陈阅川安静地听着,当听到王睿杰那个三亿缺口的二级公路时,他微微蹙眉,语气深沉:“无论是那个电石项目,还是你申报的物流园,路都是基础,确实该好好修下,只是资金数额太大,市财政无力承担。不过,王副省长想必会替他想办法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峰身上:“倒是你这边,追加五千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你打算怎么解决?” “陈书记,我决定走正常流程。”陈峰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接着,他将杨彩云的建议,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条理清晰地将如何完善方案、如何用数据和协议提升项目价值、如何用产业链思维论证修路的必要性阐述了一遍。 最后,他说:“沈市长分管政府工作,主抓经济建设,这件事情,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决定按程序去找沈市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神色,“813洪灾时,您们陪同林省长来河湾视察,我记得沈市长当时说过,有困难要及时找市政府。这张空头支票,我到现在还没用过。” 陈阅川听完,心中了然,同时也涌起一阵暖意。他当然知道,陈峰这番前来,首要目的是尊重他,是在去找沈学文之前,先到他这里来报备,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这份政治上的谨慎与周全,远超同龄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去家里等着,晚上一起吃个饭,你二嫂念叨着,一定要感谢你。” 陈峰脑海里瞬间闪过孙雨彤那炽热而毫不掩饰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怵。他立即面露难色,婉拒道:“二哥,您看看我这一大摊子事情,方案要重新修改,我得立即安排下去,还有必须尽快去趟省城,把与河东农业大学的共建协议敲定下来。等忙完这阵子,我陪您和二嫂行不行!” 陈阅川先是一愣,随即用手指虚点了点他,笑骂道:“你小子敢拒绝市委书记请吃饭,胆儿不小啊!行了,去忙吧!” 陈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告辞,陈阅川又补充道:“对了,去省城之前,来家里一趟,给你干爸干妈带点东西过去。” “好的二哥,我记下了。”陈峰恭敬地应下,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陈峰离开的背影,陈阅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低声嘟囔着:“是我太谨慎了?这小子机灵,知进退,懂分寸,有能力,更具有政治智慧。25岁的正科,好好打磨一番,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 陈峰步履匆匆的进了电梯,心里盘算着立刻赶回河湾,连夜把方案按照新的思路完善出来。电梯往下运行,在五楼停了一下。 门一开,走进来两人。 陈峰抬眼一看,居然是市公安局局长魏光南和他的通讯员——雷婷。 “魏局好!”陈峰脸上立刻挂起笑容,熟稔地打招呼,随即目光转向雷婷,点头示意。 魏光南见到他,也有些意外,笑着回道:“有一阵子没见你这位大镇长了,你这是?”他目光扫过陈峰手中的公文包,脑海中迅速闪过等电梯时,电梯所停过的楼层。 陈峰侧身让出空间,坦然回道:“刚向陈书记汇报完工作,魏局这是刚开完会?” 魏光南点点头:“嗯,政法委的班子会议。” 简单的寒暄间,陈峰察觉到雷婷的神色有些复杂,不似往常那般明朗,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寒意,显然是有话要质问他。 三人来到停车场。魏光南看了一眼手表,快到下班时间,便对身旁的雷婷说:“小雷,我晚上还有个安排,就不回局里了,你直接下班吧!”随即,他转向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镇长,下次找个时间,我俩好好喝一杯。” 陈峰笑着应承:“好的魏局,您先忙!” 二人目送魏光南的座驾消失在市委大院的拐角,停车场这一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在电梯里那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也随之荡然无存。 雷婷猛地转向陈峰,目光如刀般死死盯住他,胸脯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起伏。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冷冽如刃:“陈峰,现在我真想捶你一顿,只是我打不过你。”她深吸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质问道:“你知道夏夏回省城经历了些什么吗?林家发生了些什么吗?这半个多月我和林野是怎么过来的吗?你个王八蛋,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质问,尤其是直接关系到林夏,让陈峰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从容瞬间消失。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抓住雷婷的胳膊,声音急切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阴狠:“林夏怎么啦?你快告诉我?!” “你弄疼我了!”雷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和眼中迸发的厉色惊得一愣,猛地挣脱他的双手。她本想继续斥责“你也有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但最终这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陈峰那双一向沉稳冷静的眼眸中,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凝聚着骇人的杀意。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真正经历过炮火洗礼、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在逆鳞被触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雷婷心里一凛,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自家小姑子,是真的急了,而且急得要杀人。她不敢再刺激他,赶忙放缓了语气:“陈峰,你冷静点!夏夏现在人是安全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过事情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接着说:“姑奶奶我也饿了,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慢慢给你说。” 第398章 借酒浇愁 还是那家香满楼中餐馆,只是气氛与上次家宴时截然不同。 陈峰根本没有心思点菜,直接让服务员安排几个招牌菜。 包间门一关,趁着上菜的空隙,陈峰给雷婷倒上茶水,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现在可以说了吧!林夏到底怎么了?” 雷婷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反问道:“这都半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夏夏的情况?陈峰,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陈峰心中最纠结、最无法言说的角落,他瞬间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自从转业回来,与他有过情感纠葛的几个女人——苏青竹、白璐、苏雨彤,虽然在他从市党校学习归来后,就已理智地划清了界线,但夏云舒既然能查到他与苏青竹的酒店入住记录,谁能保证她挖不出其他几人?更何况,苏雨彤腹中那对与他血脉相连的龙凤胎,更是一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巨雷。他害怕自己这理不清的过往,会再次给林夏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选择用沉默和退缩,来默认结束这段他视若珍宝的感情。 雷婷见他紧紧皱着眉,半晌不搭话,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婆妈夏云舒太过强势,手段过于激烈,才让他不得不被迫放弃。 她心下微软,语气也缓和了些,开口道:“陈峰,我和林野都知道,夏夏她妈这次做得确实过分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发生在你和夏夏确定关系之前。但是,如果你心里真的爱她,就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更不该选择退缩!你知不知道,夏夏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 紧接着,雷婷将林夏回到省城后,如何与母亲激烈冲突,继而离家出走、整整失踪五天,让整个林家陷入何等恐慌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 陈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再也坐不住了,语气急切:“雷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请你务必告诉我,林夏现在人在哪里?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服务员开始上菜。 对话被迫中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焦灼的沉默。好不容易等到服务员布完菜离开,包间门再次关上,雷婷才叹了口气,开口道:“就在我们全家都快急疯了的时候,警方传来消息,说夏夏乘飞机去了杭城。现在她住在子箐表姐的疗养院里。除了沉睡的子箐表姐,她谁也不见,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听家里人说,她心理上的问题比以前更严重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陈峰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要给林夏拨过去。 “别打了,没用的。”雷婷苦笑着摇头,说道:“她现在不用手机,不用任何通讯工具。每天除了自顾自地对着子箐表姐说话,就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谁也不理。” 陈峰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手机沉重地落回桌面。他的心像是被一块湿透的棉絮死死堵住,闷得发慌。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想立刻飞去杭城,但理智随即拽住了他——去了又能怎样?复合吗?且不说林夏自己愿不愿意,她心中那道被背叛和欺骗划开的深重伤痕,是否已经结痂?即便复合了,夏云舒会善罢甘休吗?下一次,她又会用什么更激烈的手段?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林夏被至亲之人彻底逼疯吗? 越想,他的头就像要炸开一般疼痛。无力、愤怒、担忧、自责……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最终,他猛地抬手叫来服务员,声音沙哑:“拿酒来!白酒!” 酒很快上来,陈峰给自己满上,二话不说,仰头便是一杯。雷婷理解他此刻心里的堵,起初还劝说着:“心里堵得慌,就喝点吧,发泄出来也好。” 但是,喝着喝着,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一瓶白酒很快见了底。陈峰面无表情地又叫了一瓶。这下雷婷才真的吓了一跳,连忙按住酒瓶极力劝说:“陈峰!够了!别再喝了!” 可此时的陈峰,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无奈都溺死在酒精里。他不再说话,也不动筷子吃菜,只是机械地一杯接一杯灌着闷酒。两斤高度白酒下肚,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倒下的铁血男儿,终于支撑不住,咚地一声,一头重重趴在了桌子上,彻底醉得不省人事。 看着眼前这一幕,雷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我真是吃里不讨好,倒了八辈子的霉!小妹家的事就够让人心烦的了,现在还得伺候这个醉鬼!对了,这混蛋好像还没买单……真是服了,两瓶二十年的汾酒,这下又得大出血了!” 说归说,抱怨归抱怨,雷婷终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认命地起身出去把账结了,然后在服务员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烂醉如泥的陈峰架起来,踉踉跄跄地拖上了车。 雷婷看着躺在后排座上完全不省人事的陈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把他一个人扔酒店?就他现在这醉死过去的状态,万一出点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没法跟林夏和林野交代。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她低声骂了一句,只得开着陈峰的车,驶向市局给她安排的那套位于家属院里的一居室公寓。 在小区保安好奇的目光和帮助下,两人连拖带拽地把沉得像块烂泥的陈峰弄进了家门,胡乱扔在了客厅那张长沙发上。 看着这个鸠占鹊巢、浑身酒气的男人,再环顾自己这个精心布置、除了老公林野从未有其他异性踏入的小窝,雷婷心里的火气和不爽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亏,直接掏出手机,给远在省城的林野拨通了视频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屏幕上出现林野带着笑意的脸,还没等他开口,雷婷就连珠炮似的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全砸了过去: “林野!看看妈干的好事!两斤白酒!一个人硬生生灌下去,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大晚上还得当保姆,把我这好好的家都弄成什么样子了!你们家的事,凭什么受折腾的都是我啊?!” 视频那头的林野,原本带笑的脸在听到“两斤白酒”和看到沙发上陈峰那毫无知觉的惨状时,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是知道陈峰的刚毅,这样不顾一切地喝到烂醉如泥,心里是痛苦到了何种地步?刹那间,因林夏失踪而对他产生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委屈老婆了。”林野赶紧放软语气安抚,“你辛苦下,帮忙照看点,留意下他的情况,发现不对劲,赶紧打120送医院。” “用你说!”雷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发泄了一通,火气稍微降了点,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恳求,“林野,你调动工作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抓紧点行不行?赶紧来宁州吧!省城那个家,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我是一点都不想回去了。” 屏幕里的林野连连点头,保证道:“正在办,快了快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尽快来宁州!” 挂断视频,看着沙发上眉头紧锁、似乎在醉梦中也不得安宁的陈峰,雷婷双手祈祷:“你小子可别吐啊!”她迅速拿来一个盆放在沙发前,随即戴上口罩,搬来一把单人沙发椅,守在一旁。 “你个混蛋,等你醒了,看姑奶奶我怎么收拾你!” 第399章 六字如刀 次日清晨,陈峰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恢复了意识。 眼皮沉重地掀开,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简洁温馨的布置,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明显是一个女性的私密居所。 他猛地一惊,记忆碎片疯狂涌入:雷婷的质问、林夏的现状、还有那两斤要命的白酒……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目光立刻定格在了沙发前。 只见雷婷蜷缩在一张单人沙发椅上,身上裹着一条毛毯,戴着口罩,脑袋歪向一边,长发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她身前的地板上,还放着一个醒目的塑料盆。 瞬间,陈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涌上心头。他记得自己昨晚醉成了什么德行,更清楚这位雷家大小姐的性子,能把他这个醉鬼带回她这私密的小窝,还这般委屈地守了一夜,这份情谊实在太重。 他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雷婷。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坐起来的陈峰,先是一愣,随即秀眉倒竖,所有的困倦化为怒火。 “陈峰你个混蛋!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昨晚什么德行吗?两斤白酒!你怎么不直接泡酒缸里算了!害得姑奶奶我一晚上没睡好!” 陈峰撑着胀痛的额头,声音沙哑:“对不住……谢谢!” “谢?谢个屁!要不是看在小妹和我三叔的面上,我真想把你扔在大街上。”雷婷没好气地起身,粗暴地接了杯水塞给他,“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饭钱酒钱和我的劳务费,还有夏夏从我这里弄走的几万,一分不少都得算你头上!” “好,算,都算。” 陈峰从善如流地点头,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站起身说:“我先去找个地方收拾一下。”他指了指自己满是酒气的衣服,“这份情我记下了。” 雷婷倒是没反对,哼了一声,“赶紧滚蛋!看见你就来气!” 陈峰点点头,郑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温馨的小屋。 他在附近找了家商务酒店,开钟点房仔细洗漱了一番。看着镜中恢复清爽却难掩憔悴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要振作。 见时间已过九点,他拿出手机,先后拨通了童悦琪的电话:“悦琪,关于村道硬化方案,需要重大调整……”陈峰在电话里把要求详细讲述了一遍,叮嘱由她和杨子珊共同完成。 安排好一切,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给陈阅川发了条消息: 「二哥,我今天去省城,需要给干爸干妈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我好过来取。」 十多分钟后,手机震动,陈阅川回复: 「家里没人,中午一点过来。」 陈峰松了口气,定好闹钟,便倒头沉沉睡去 中午一点,他驱车前往市委大院。 车子刚驶近陈阅川那栋联排小楼,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楼下等候。其中一人自然是穿着宽松孕妇服的孙雨彤,而另一人…… 陈峰目光一凝,仔细打量那个站在孙雨彤身旁,打扮干练、正笑着说话的年轻女子。片刻间,他便想起了这人是谁——五月份他第一次去河湾镇时,陪着孙雨彤一起去调研的那个市教育局督导处的社牛人物——叶薇薇! 他眉头微蹙,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两人……不会也要去省城吧? 果然,车子刚停稳,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见叶薇薇已经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陈大镇长!半年不见,你这升官的速度是坐上火箭了吧?从市政府督查室的小科员,到如今名声在外的实权镇长,真是让我羡慕加嫉妒啊!” 陈峰推门下车,勉强笑了笑,疑惑地问道:“叶姐这是要去省城?” “对啊!”叶薇薇语速极快,带着她特有的爽利劲儿,“省教育厅组织的一个交流活动,三天。我和你嫂子一起去参加,正好搭你的顺风车去省城。”她说着,瞟了一眼陈峰的车,“你还愣着干嘛?快把后备箱打开,搬东西上车呀!” 陈峰无奈,只得打开了后备箱。 他走到孙雨彤面前,语气关切:“彤姐……” 孙雨彤笑着打断道:“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要称呼姐!”她瞟了一眼正忙着放置行李的叶薇薇,声音压低了些:“我怎么发现你好像在刻意躲着我?你是不是……” “怎么会呢?我的亲姐!”陈峰心头一跳,赶紧打断她的话,“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去省城,二哥他知道吗?你这还大着肚子呢,他放心让你去省城开会?” 孙雨彤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笑着回道:“那个交流活动就是走个形式,我去报个到,露个面就行。主要是听老陈说,你要去爸的学校签什么共建协议,我就想着顺道回家看看,另外再帮你盯着点。” 陈峰心中了然,果真是冲着他去的。既然陈阅川知道此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吧,那就一起回去。”陈峰点了点头,把面前那堆东西搬上了车。 去省城的路上,叶薇薇还是一如既往地发挥着她的社牛特长,从教育系统的最新动态聊到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民生百态,语速快,信息量也大。陈峰专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简短地应付两句。孙雨彤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目光时而扫向陈峰,这让他如坐针毡。 抵达省城,陈峰将叶薇薇送到预订好的酒店。他想请叶薇薇一起吃个晚饭,奈何人家已经约好了朋友,他只得调转车头向着河东农业大学的方向驶去。 经过省委大院时,陈峰心中一动,想到昨晚雷婷提到林夏失踪五日,这丫头知道家里的密码,不会是在这里躲了五日吧?得回家看看才行。 想到这里,他便方向盘一拐,驶进了熟悉的院门。 将车在纪委家属楼下停稳,陈峰小心地扶着孙雨彤上了楼。 他见孙雨彤有些紧张,笑道:“姐,你紧张个啥,家里没有人,我姑妈和乐妍都去国外了!” 孙雨彤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不自主的靠近了些。 “姐,你别走神,小心脚下!”陈峰很是无奈的提醒道,他有些后悔不该此刻回家,把这位大神带回家中,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但是他又迫切想验证心中的猜想。 他扶着孙雨彤,推开那扇熟悉的家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屋内一切如旧,却毫无生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玄关、客厅。 他要确认这里没有林夏近期生活过的明显痕迹,这让他揪紧的心稍微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失落。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空荡荡的茶几上,上面除了一包抽纸,异常醒目地放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陈峰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孙雨彤的手,几步跨到茶几前,一把将那张纸条抓了起来。 熟悉的、属于林夏的娟秀字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爱之深,恨之切! 短短的六个字,像六把烧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御。他仿佛能看到林夏写下这行字时,那苍白脸上交织的无尽痛苦与绝望。 “嗡”的一声,陈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一片轰鸣,连孙雨彤在他身后关切的询问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僵在原地,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手中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纸条。 冰冷的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窒息的痛楚。 林夏来过!她带着怎样破碎的心情,在这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留下了这最后的诀别! “怎么啦?” 孙雨彤上前问道,目光落在陈峰手中那张便签纸上。 “爱之深、恨之切……”孙雨彤不自主地念了出来。随即惊讶得红唇微张,视线移到陈峰瞬间失血、痛苦紧绷的脸上,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和夏夏闹矛盾啦?” 陈峰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将便签纸收起来,指尖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见孙雨彤满脸关切之色,知道已经瞒不住了,更无力在此刻编织谎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把孙雨彤扶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淡然。 “姐,我和林夏分手了!” 第400章 心在滴血 分手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孙雨彤耳边炸响。 国庆节,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在确认孩子是陈峰的后,原本封存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情愫又不受控制地活跃了起来,就在陈峰那句“分手”的话刚出口,她心中立刻升起一丝期许,但见陈峰眉宇间那化不开的痛苦,她又把这丝期许狠狠地压了下去。 孙雨彤语气带着焦急,追问道:“怎么回事嘛?是你欺负林夏了?给姐说说,姐帮你分析分析想想办法?” 陈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夏云舒如何阻拦,如何贬低他的家世和能力,还有那份开房记录,简略地讲了一遍。 孙雨彤得知陈峰竟和苏青竹还有一段过往,心中不由得泛酸,像是喝下了一整瓶陈醋。随即又释然,那都是发生在她和陈峰酒店邂逅之前的事情,如今二人早已断开,各自摆正了身份,苏青竹人也去了国外,更不会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转瞬之间,孙雨彤心思百转,已经想了很多。 她收了收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语气带着愤然,打抱不平道:“夏云舒真是太过分了!她凭什么看不起你?25岁的正科级镇长,放在全国都是人中龙凤。还看不起我们老陈家的人?陈家祖上可是出过王侯将相,她杭城那个夏家放在封建王朝,就是下贱的商籍!还有她凭什么要求你就必须是黄花大闺男,姐我都没有享受到……” 陈峰见她嘴里开始跑火车,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道:“姐,打住打住!扯远了!” 孙雨彤停顿了下,想到自己的处境和肚子里的孩子,神情突然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陈峰,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 陈峰见她如此郑重严肃,心中不禁打鼓,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他不自主地挪动了下屁股,离她远了些,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姐,你说吧,什么事?” 孙雨彤见状,很是不满,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现在就这么厌烦我?我问你,肚子里的儿子和女儿,你认……还是不认?” 轰——! 这个问题,比林夏的六字真言更具杀伤力,直击陈峰最想逃避的现实。 此刻他已经顾不及想林夏,心中充斥着无尽的后悔,根本就不该与她一起同行,更不该鬼使神差地带她到家中独处。他在心中大骂起了陈阅川,都是他搞出来的这些麻烦事! “姐,你听我说!” 陈峰压住心中的烦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却带着坚决的界限。 “你是陈阅川的法定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陈阅川的儿子和女儿,我是孩子们的叔。” 这句话,像一堵冰冷的墙,轰然筑起,要彻底斩断孙雨彤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孙雨彤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陈峰,你现在这种状态,我本不该提这件事情给你添堵,给你增加压力,可是自从确认孩子是你的后,你就刻意在躲着我,我受不了,我想给你打电话,想给你发消息,想告诉你,我能感受到宝宝的胎动了,想给你分享这份喜悦……可我妈一直在阻拦,一直让我要顾全大局,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 她顿了顿,见陈峰脸色阴沉,心中更加难受,脑海中闪过的字句,不加思索的就脱口而出:“陈峰,你为什么要回国?为什么要在江宇浩的魔爪下救了我?为什么又成了老陈的族兄弟?我真的不想这样过下去……我不奢求你心中有我的位置,只想我们能正常的交往,哪怕是师生,哪怕是姐弟,只要你不躲着我就行。” 孙雨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哽咽,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陈峰,我真担心那天控制不住,直接找老陈摊牌!孩子是他一手策划的,却让我独自承受着内心的折磨……” 听着她字字泣血的控诉,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陈峰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狠狠地撕裂开来。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孙雨彤压抑不住的啜泣声。这哭声像一根根细绳,勒得陈峰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的沉默,陈峰已经想了很多。眼前这位干姐已经成为了一颗最大的雷,而且引线已经亮了出来。一旦点燃,炸掉的不仅是他这个刚刚起步的小镇长,同时也会炸掉宁州那位正厅级的市委书记陈阅川。 安抚……必须得安抚下去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烦躁与无奈,扯出几张抽纸小心翼翼地擦掉孙雨彤脸颊上纵横的泪水,声音低柔:“姐,别哭了,孩子……”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千斤重量,“我会在暗处守护着他们,同时也会守护着你、守护着干爸干妈。你看,这两个小东西,已经把我们紧紧联在了一起,这份血脉亲情,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 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继续安抚道:“你也别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健健康康地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陈峰这番带着承诺与温情的话,瞬间冲垮了孙雨彤心中用委屈筑起的堤坝。她猛地扑进陈峰怀里,低声哭泣着,声音里带着依赖与后怕:“陈峰,对不起……我知道,这些事情本就跟你没多大关系,却阴差阳错地全搅在了一起。以后,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一想到你躲着我,再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心里就堵得慌,难受得喘不过气……” 感受着怀里身躯的颤抖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陈峰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可奈何的认命:“好好好,不躲、不躲,现在你都是我姐了,我还躲什么!”他小心地安慰着,“只是,你也别动不动就生气,情绪波动太大,对孩子不好。以后你想给我说孩子的情况,想个安全的途径,发邮件或者用不记名的社交账号都行。如果让二哥知道了……男人的心眼其实很小。” “嗯,好,我听你的。”孙雨彤低声回应着,激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突然,她挺起身子,双手捂住腹部,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初为人母的惊喜和急切想要分享的冲动。 “呀!是胎动……很明显的胎动!你快感受下,可能是宝宝感觉到爸爸了!” 孙雨彤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过陈峰的手,向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按去。陈峰身体猛地一僵,手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柔软的布料下是滚烫的烙铁。 父亲?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沉重和荒谬。他算哪门子父亲?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叔叔。但是,看着孙雨彤那混合着泪光与期盼的眼神,那不容他退缩的执拗,他终究没能抽回手。 他的手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在那处孕育着两个小生命的部位。一种奇异的、轻微的搏动感,像是一条小鱼在深水中调皮地吐了个泡泡,又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努力破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陈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痛苦和无奈,都被这突如其来、鲜活无比的生命律动撞得粉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和责任,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愣在原地,手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被定格。这不是b超单上冰冷的图像,不是亲子鉴定报告上抽象的数据,这是真真切切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在向他打招呼。 孙雨彤看着他脸上那震惊到近乎空白的神情,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带着泪意的、真实的微笑。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因为这共同的骨血,这辈子都彻底纠缠不清了。 而陈峰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回,真的是再也无法割舍了! 第401章 硬扛与转机 夜幕降临,河东农业大学家属区被一片宁静笼罩,唯有各家窗户透出的灯火,温暖着初冬的夜色。 孙学海家楼下,陈峰将车停稳。 孙雨彤对着车内镜子仔细照了照,问道:“陈峰,姐的眼睛还红吗?” 陈峰闻言仔细看了一眼她微肿的眼睑,回道:“还有一点点,不过不明显,应该看不出来。上楼吧,干爸干妈该等急了。” “三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是红的。”孙雨彤嘟囔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下了车。陈峰提着给二老准备的礼物和孙雨彤的行李箱,二人来到家门前。 门一开,便看见系着围裙的何淑君从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期盼。 “妈!” “干妈!”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小峰来啦!怎么回家了,还在外面吃晚饭。”何淑君虽嘴上埋怨二人不回家吃饭,手却麻利地接过陈峰手中的行李箱,眼神里满是慈爱。 孙雨彤顺势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突然想吃牛排,就让你儿子陪我先填了下肚子。妈熬的鸡汤,我一会儿再喝点。”说着,她环视了一下安静的客厅,问道:“我爸呢?” 未等何淑君开口,书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孙学海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直接落在陈峰身上,语气平淡:“你进来一下。” 何淑君突然想起后备箱里那瓶特殊的农夫山泉,心中暗叫不好,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她不停地埋怨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没有提前告诉陈峰。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帮陈峰挡一下,话未出口,就被丈夫投来的凌厉眼神止住,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不要插手的警告。 陈峰敏锐捕捉到孙学海语气中的异样和何淑君脸上闪过的慌乱,心中顿时七上八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恭敬地应道:“好的,干爸。”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进了书房。 “干爸,还在忙工作啊?”陈峰关上书房门,小心应付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能出现的状况。 孙学海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瓶矿泉水,“嘭”地一声重重放在陈峰面前,声音带着渗人的寒意:“茶我就不泡了,你喝这个就行。” 陈峰的目光落在那瓶熟悉的农夫山泉上,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完犊子了!是自己大意了!宁州那晚,自己调包用的那瓶真五粮液和几瓶未开封的农夫山泉,后来都放在了孙学海的途观车后备箱里,事后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这瓶“假水”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陈阅川被罚酒的戏码穿帮了! 电光石火间,陈峰知道任何解释和狡辩都是徒劳,只会火上浇油。他拿定主意,虽然昨晚才灌下两斤白酒,此刻胃里还在灼烧,但面对这个局面,他除了硬扛别无选择。否则,这位干爸一怒之下翻脸不认人,那关系又将回到原点。 他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喝矿泉水好,正好口渴了,谢谢干爸。”说着,他拿起那瓶沉甸甸的水,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正是他熟悉的那瓶五十二度五粮液的味道。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仰头对着瓶口就喝了起来。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猛烈地冲入胃中,带来一阵强烈的翻江倒海之感。 孙学海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自从他在后备箱发现这瓶“挂羊头卖狗肉”的农夫山泉后,稍一思索,便彻底明白了宁州那晚所谓“罚酒”的真相。想到自己当时竟然被这小子和陈阅川联手耍得团团转,那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就直冲头顶,当场掏出手机就要打给陈阅川问罪。何淑君在一旁苦苦相劝,说破局不易,孩子们也是用心良苦,才让他暂时压下了火气。 此刻,孙学海看到陈峰这个“罪魁祸首”,那股压抑的怒火再次腾地燃烧起来。 陈峰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咕咚咕咚地灌着。一斤的高度白酒,以这种粗暴方式灌下去,极其难受。 起初,孙学海还满脸怒意,眼神冰冷。但随着瓶中的酒水迅速下降到一半,他看着陈峰那毫不作假、硬扛着猛灌的架势,眉头微微蹙起,脸色开始有些动容。 当酒水下到三分之二时,见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孙学海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要出声阻止。 “砰!” 就在这时,书房门猛地被推开。孙雨彤和何淑君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陈峰!别喝了!” 孙雨彤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冲上前就要去抢陈峰手中的瓶子。 但是,已经晚了。 在她碰到瓶身之前,陈峰喉头最后一下滚动,将瓶中最后一口酒水硬生生咽了下去。空酒瓶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到了一边。 “老孙!你干什么呀!这样喝是要出大问题的!”何淑君也是急得不知所措。 陈峰的身体晃了晃,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看向孙学海,眼神因醉意开始涣散,说话也不利索: “干爸……您老……气消了就好……都是我的主……”最后一个“意”字未出口,人已经往地上滑去,何淑君赶紧伸手扶住。 孙雨彤看着瘫软在母亲怀里的陈峰,又急又气,声音里带着哭腔:“爸!老陈的肝脏已经出了问题,医生叮嘱不能剧烈喝酒!宁州那晚,陈峰那样灌老陈,我当时气得都想拿酒瓶子扔他!陈峰本来就是个局外人,为了我们这个家能和好,他前前后后绞尽脑汁,你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吗?你现在还这样逼他!” “小峰,小峰你怎么样?听干妈的,我们去卫生间吐出来,吐出来就舒服多了。”何淑君半抱着陈峰沉重的身躯,在他耳边轻声哄着,语气里满是心疼。 “干妈,没……没事……”陈峰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仅凭着残存的意识断断续续地回应道:“睡一觉……就……就好了……”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自己发软的身体,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那瓶烈酒抽空了。 “老孙!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扶着他!送回房间去!”何淑君见丈夫还站在书桌旁,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孙学海被妻子一吼,仿佛才从复杂的情绪中惊醒。他快步上前,挽住陈峰的另一条胳膊。老两口一左一右,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陈峰架起来,一步步挪向客房。 陈峰躺在客房的床上,脸色潮红、眉头紧蹙。孙学海胸口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声骂道:“这个混小子,我又没逼他喝,自己逞什么能!” 站在床边的孙雨彤心痛不已,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爸!你别再说了!陈峰刚和林夏分手,心里正难受着呢!结果你倒好……” 孙雨彤的话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淑君眼中充满了心疼。孙学海更是浑身一震,他错愕地看向女儿,又看向床上那个被他罚酒的年轻人,之前所有的愤怒、被欺骗的窝火,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散了。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陈峰身上,片刻后才转身看向何淑君,缓缓开口:“搬把椅子来,今晚我守着这个臭小子。” 第402章 各自的棋局 那一斤硬灌下去的五粮液,如同一剂猛药,彻底消融了孙学海心中最后那点芥蒂。 他在陈峰床前守到凌晨,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在睡梦中仍眉头紧蹙的年轻人,最终被担忧他身体的老伴何淑君强行拉去休息。 夜深人静,主卧的灯熄灭许久后,孙雨彤的房门轻轻推开。她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贴在父母房门上仔细听了片刻,确认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才转身推开客房的门。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皎洁的月光透过纱帘,在陈峰脸上洒下一抹银光。孙雨彤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双手轻轻抚摸着他发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根羽毛。 “你这个小混蛋,就这样在姐心里生了根?!姐好想和你正大光明的手牵手走在阳光下,好想将来儿子女儿叫你一声爸爸,好想我们老了那天儿孙绕膝,你能陪着我看那日出日落……” 她顿了顿,撑起身体在陈峰唇上印下一个深长的吻,又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声如蚊蚋:“峰,告诉你一个秘密,老陈已经失去那方面的功能,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我了,姐决定了,除了给你生孩子,还要为你守身如玉……”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孙雨彤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从陈峰身上弹起,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和头发,刚坐回到床前的椅子上,客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何淑君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她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见女儿衣着整齐地坐在床边,床上陈峰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彤彤,你在这里做什么?”何淑君压低声音,语气紧张地问道。她太了解女儿对陈峰的心思,生怕这丫头一时冲动,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孙雨彤强作镇定,轻声回答:“妈,我口渴了起来喝水,顺便看看陈峰有没有盖好被子。”她说着,伸手替陈峰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来照顾醉酒的人。 何淑君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着陈峰的状态,见他确实还在熟睡,又看了看女儿平静的神色,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你怀着孕,不能熬夜,快去休息吧!”何淑君伸手扶起孙雨彤,柔声说道:“妈设置了闹钟,会定时起来查看小峰的情况,你不用担心。” 孙雨彤顺从地站起身,在母亲的注视下,回头看了陈峰一眼,这才跟着何淑君走出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客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陈峰熟睡的脸上。 这一夜,有人安然入睡,有人心事重重,还有人沉浸在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中,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这一觉,陈峰睡得天昏地暗,连日来的身心疲惫,加上酒精的催化,让他直到次日中午才悠悠转醒。宿醉带来的头痛依旧隐隐作祟,但更让他难受的是火烧火燎的胃。 午饭时,气氛已然不同。孙学海虽没多说什么,但主动给陈峰盛了碗温热的鸡汤。陈峰抓住时机,在饭桌上正式向孙学海提出了签署镇校共建协议的请求。 孙学海放下筷子,回答得异常爽快:“嗯,这事对河湾镇的农业发展有好处,学校支持是应该的。不过,协议需要走程序,上会讨论,你得等几天。” “我明白,谢谢干爸!”陈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只要孙学海这里点头,流程就不是问题。 于是,陈峰只得在省城暂住下来等待。但他并未闲着,工作依旧排得满满当当。每日雷打不动的电话会议,远程指导童悦琪和杨子珊根据杨彩云的意见,完善修路方案。同时,他还肩负着接送孙雨彤参加省教育厅那个交流活动的任务。 就在陈峰在省城将每日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时,王睿杰也没闲着。 他在宁州市政府将那两亿多的修路资金缺口问题摆到宋修远面前,未能得到明确的答复后,便果断返回了省城。在家中,他费了不少口舌,才做通了父亲王副省长的工作。 王新民也是一阵头疼。年底财政大盘早已清空锁定,要凭空挪出两亿两千万的资金谈何容易?但想到这关乎儿子的政治前途,最终,他丢下了一句:“资金问题,我想办法解决,但是你既然接下了这个重任,就必须要把它建成政绩标杆,工程质量更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有了父亲的兜底,王睿杰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解决了路的问题,就又攻克了一个电石项目落地河湾镇的主要障碍。 王睿杰立刻行动起来,亲自前往昌宏科技公司,与江宇浩商谈电石项目落地的具体细节。会谈过程颇为顺利,双方各取所需,意向明确。结束商谈后,昌宏科技总裁办主任孔嘉乐,热情地送王睿杰下楼。 两人边走边聊,孔嘉乐似乎不经意地提起了往事,开始给陈峰上眼药:“王书记,说起来,我和陈镇长还是高中同学!” 王睿杰眉头一挑,来了兴趣:“哦?还有这层关系。” 孔嘉乐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是啊,那时候陈峰可是我们班的焦点人物。特别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孙雨彤孙老师,对他可是格外地关照,当时不知道羡煞多少男同学。”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好似在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您可能不知道,当年的孙老师,如今成为了宁州市陈阅川书记的夫人。” 王睿杰脚步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 他一直疑惑陈峰为何能如此迅速地搭上陈阅川这条线。马建成在县常委会刚通过陈峰的免职决定,紧接着陈阅川便带队来河湾考察,为其站台。甚至陈峰还将陈阅川的岳父岳母请到河湾镇指导生态农业。 原来一切的根源竟然在这里!陈峰与陈阅川的夫人竟然是师生关系,而且听起来这关系还非同寻常…… 这个信息,像一块关键拼图,瞬间补齐了他对陈峰背景的认知。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本以为拆散了林夏这位省长千金,陈峰便没了背景靠山,成了孤家寡人。岂料这小子犹如打不死的小强,竟然在宁州最高层还有这么一条直通核心的“师生根脉”。 这根独木,虽不及林家那般枝繁叶茂,却也足够让他在这宁州地界站稳脚跟。 瞬间,一股被戏弄的愠怒在他眼底弥漫开来。这场乡镇一二把手之间的较量,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坐进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分量,以及未来在河湾镇,他需要采取的应对策略。 思考片刻,他决定:得让孔嘉乐把他知道的,关于这对师生的往事,一五一十地讲清楚才行。 第403章 生死战友——武刚 十一月十二日,周六。 为期三天的省教育厅交流活动终于落幕,孙雨彤如同出了笼的鸟儿,心情雀跃。她好不容易能有整天的时间和陈峰待在一起,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陈峰,今天是周末,不许你再忙工作!”她挽着母亲何淑君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峰,“我们去商场吧,再给孩子们准备些衣服。你可是孩子的……三爸,不能偷懒!”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陈峰无法拒绝,他只得接招。 “好,那就大家都去,中午我们在外面吃。” 孙学海一如既往地摆摆手,心思全在他的实验田数据上。何淑君则笑着点头,她自然要盯紧孙雨彤,就刚才那句话“你可是孩子的”,已经让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真担心后面脱口而出两字是“爸爸”或是“父亲”。还有毕竟孙雨彤怀着双胞胎,人多的地方也要格外小心。 陈峰想起了在河东大学念书的陈晓霞。算起来,她已经进入大学两个多月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似乎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个妹妹,都是陈晓霞给他打电话或发消息问候。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晓霞的电话。 “晓霞,在学校吗?” “哥!”电话那头传来陈晓霞惊喜的声音,“你来省城啦?我在学校呢,正准备去图书馆。” “今天周末,就别去图书馆了,半小时后我到学校接你。” “真的?太好了哥,我等你!” 挂断电话,陈峰便驱车前往河东大学。 接到陈晓霞,陈峰发现这丫头的变化很大。虽然依旧是一身朴素干净的衣服,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在河湾时那样带着怯懦与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学生的明亮与自信。 “晓霞,快上车!”孙雨彤按下车窗,笑着招呼她。 “孙老师好!”陈晓霞礼貌地回应,乖巧地拉开了后排座的车门。 陈峰转身郑重介绍道:“晓霞,这位是孙老师的妈妈,也是哥的干妈。以后,你就跟着哥一样叫。” 陈晓霞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看向何淑君,乖巧地喊了一声:“干妈好!” 何淑君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伸手握住陈晓霞清瘦的手,连连点头:“哎!好好好!我和你干爸又多了个漂亮懂事的女儿!一会儿到了商场,干妈给你准备见面礼!” “不用了,谢谢干妈……”陈晓霞有些受宠若惊。 “要的,这是规矩。”何淑君拍拍她的手,语气慈爱却不容拒绝。 四人说笑着,车子向着市中心的帝豪广场驶去。车窗外是省城周末的繁华景象,车内是融洽温馨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美好。 就在车子减速,正要驶入帝豪广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时,陈峰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广场边缘——一个身着保安制服、正在巡逻的年轻身影,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走路的姿势……有些微不可察的跛脚。还有那个背影,坚毅挺拔,即便混在人群里,也带着一股磨不掉的军旅痕迹。 武刚?!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陈峰脑海中炸响。那是早他一年退役,在中东战场上负伤的生死战友!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当上了保安? 巨大的惊愕与狂喜瞬间攫住了陈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下意识地就要推开车门下去确认。 “嘟——嘟——!!” 后方排队等待进入停车场的车辆立刻响起了一片不耐烦的喇叭声。 “小峰,怎么了?”何淑君关切地问道。孙雨彤和陈晓霞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陈峰猛然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惊喜,透过车窗盯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跛脚背影,松开了刹车。 “没事,刚才好像看到了我的一个战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操控着车子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陈峰带着三人来到帝豪广场。明亮的灯光、琳琅的商品和熙攘的人流瞬间将人包裹,孙雨彤兴致勃勃地拉着何淑君和陈晓霞就要往母婴区走。 何淑君却敏锐地察觉到,陈峰的目光不时地飘向商场入口处,神色中带着一丝急切。她心中了然,这个干儿子此刻的心思,恐怕早已飞到了外面那个战友身上。 “小峰,去找你战友吧。我们去看看衣服,逛完了给你电话,一会儿再汇合。” 陈峰闻言,心头一暖,感激地看了何淑君一眼,知道自己的心思没能瞒过这位心细如发的干妈。他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好,那辛苦干妈了。”随即又看向陈晓霞,叮嘱道:“晓霞,照顾好我们姐。” 陈晓霞挽着孙雨彤的胳膊,认真地点头:“哥,你放心吧!” 陈峰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商场出口快步走去。他循着记忆中那个跛脚背影消失的方向,在偌大的广场外围急切地搜寻。绕了一大圈,那股因意外重逢而激荡的心潮,渐渐被失落取代。难道刚才真是自己眼花了?他带着一丝不甘,转身返回商场。 就在他踏进商场侧门的那一刻,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正围在一起。陈峰目光扫过,猛地定格在人群中央那个被围住的身影上——正是他的战友,武刚! 他心头狂喜,立刻快步上前,挤进人群后看到的场景,却让他的眉头瞬间紧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只见武刚站在人群中央,但他左侧脸颊上,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正火辣辣地凸显出来。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对衣着时髦、气焰嚣张的年轻男女。 那年轻男子正用手指几乎戳到武刚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一个臭看门的瘸子,也敢耍流氓非礼我女朋友?我看你是活腻了!知道这商场物业经理是谁吗?那是我亲表哥!老子今天不仅要抽你,还要让你立马滚蛋!” 他身旁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此刻正捂着自己的手臂,一副惊魂未定、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尖声附和:“对!就是他!刚才突然就朝我扑过来,还想摸我!吓死我了!一个瘸腿保安,心理变态吧!” 武刚紧抿着嘴唇,脸颊因那一巴掌而微微抽动,眼神里压抑着屈辱与愤怒,但他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声音沙哑,试图解释清楚。 “我是在拦那个孩子!他快要撞到墙了!我伸手是为了保护他,根本没有碰到你!” “谁看见了?啊?谁给你作证?”年轻男子更加嚣张地环顾四周,“那小孩呢?分明就是你在找借口!” 女子不依不饶地叫着:“跟他废什么话!叫你表哥来,开了他!” 年轻男子得到指令,更加得意,随手掏出手机,嘴里还不干不净:“死瘸子,你等着,今天不让你跪下来求我,我跟你姓!” 陈峰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人群前排。 武刚在陈峰出现的瞬间,眼神中难以抑制地爆发出惊喜,但他立刻捕捉到队长那冷静到近乎陌生的眼神。 多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让他瞬间心领神会,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他转向那对情侣,眼神立即冷了下来,仿佛中东战场上那个铁血战士已经归位。 第404章 真相水落石出 陈峰身姿挺拔,立于众人之中,半年来主政一方养成的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他指着那个青年男子,声音稳如泰山:“购物中心的保安,会在大庭广众下,非礼这位女士,大家相信吗?” 武刚的目光落在陈峰那自信从容的侧脸上,鼻腔竟有些发酸。 一年多了,队长变得更加沉稳,那股举重若轻的气度,比在枪林弹雨的中东时更甚。难怪当初在沙勒王室,连米菲尔公主都时常找借口往队长身边凑……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更坚定的信念——他的队长,无论在哪里,都是能掌控全局的存在。 只见陈峰抬起手,精准地指出了周围的几处监控,说道:“物业方在此处安装有三处监控,还有旁边这几家购物店,门头上都有摄像头,随便调一家的监控就能弄清楚真相。” 青年男子明显被陈峰的凌厉气势给镇住,他拉着女友后退了一步,喉结滑动了几下,心虚道:“关你什么事,他是非礼未成,及时被我阻止了。” 陈峰声音冷淡:“那就去调监控吧!如果证明这位保安同志是清白的,你扇出去的耳光,那就让他加倍扇回来。”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中,一位年轻女子满眼星星地看着陈峰,拉着一旁的同行女子低声念叨着:“哇塞!型男,真的好有型哦!”她咽了咽口水,挤上前,举着手机对陈峰说:“帅哥,不用去调监控了,刚才我和闺蜜录着视频,正好拍到了那段,我可以证明那位保安大哥是在救那个调皮的孩子。” 陈峰嘴角微扬,环视全场,声音带着穿透力,对众人说:“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热心人,永远都有正义人士在。”随即,他转向这位热心的年轻女子,声音柔和了两分:“就如这位女士,人美……心更美,麻烦你把那段视频播放给大家看看。” 这位年轻女子好似打了鸡血般,双手举高手机,对着围观的众人播放着那段视频。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事发全过程: 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商场里兴奋地乱跑,扭着头完全没看路,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前方的玻璃幕墙立柱。正在附近巡逻的武刚眼见情况危急,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敏捷地将小男孩揽住。由于他是军人出身,动作太过迅猛,且注意力完全在孩子身上,恰好那对男女从旁边经过,武刚伸手的动作在女子视角里,就像是直冲她而来。女子受惊尖叫,男子见状,不分青红皂白,仗着有点背景,上来就给了武刚一记响亮的耳光。 最令人心寒的是,小男孩的母亲匆匆赶来,非但没有感谢,反而像是怕惹上麻烦一样,一把拉过孩子,迅速钻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武刚独自面对这无理取闹的两人和周围不明真相的围观者。 真相水落石出,围观众人唏嘘不已,纷纷指责那对情侣: “太不像话了!人家明明是在救人!” “还打人耳光,必须道歉!” “还真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未等陈峰再次开口,武刚阴沉着脸几步来到那个青年男子面前,抬手就是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还给你!” 这两巴掌干脆利落,带着这一年多来积压的所有屈辱和不甘。青年男子被打得踉跄后退,满眼惊恐地捂着脸,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看我表哥怎么收拾你。” 说着,他拉着女友,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仓皇离去。 见事情已经明朗,陈峰环顾四周,声音温和道:“各位热心市民,真相已经大白,感谢大家主持公道。事情到此为止,请大家散了吧,不要影响商场的正常秩序。” 围观的众人见正义得到伸张,同时也没有热闹再看下去,便逐渐离去。 陈峰走到武刚身边,问道:“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报告队长,刚满一周!”武刚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有力。 陈峰直接下命令:“立刻去把工作辞了,跟我走!” “不用了!”武刚一把扯掉身上的保安制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武刚请求立即归队!” 就在这时,那对刚溜走的小情侣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神色不善的中年男子,显然就是他们口中的表哥。 “表哥,就是他!那个臭保安打人!还有这个多管闲事的……”青年男子气势汹汹地指着武刚和陈峰。 然而他话音未落,西装男就亲眼目睹了武刚扯下保安制服,向陈峰敬礼高呼“武刚请求立即归队!”的一幕。 西装男的目光在接触到陈峰那不怒自威的气场时,瞬间变了脸色。他能在帝豪广场这种高档消费场所混到物业经理的位置,自然有几分眼力。眼前这个被称为队长的年轻人,那挺拔的身姿、凌厉的眼神,还有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绝非常人。 他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下口水,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 “表哥?表哥!你怎么走了?”那对情侣傻眼了,连喊几声。 西装男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几分,心里暗骂这两个东西真是没眼力见。那对情侣见状,也只能灰溜溜地再次逃离现场。 陈峰与武刚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正要离开,刚才那个提供视频证据的年轻女子却满脸通红地拦在了陈峰面前。 此刻,她脑海里正上演着各种短视频里看过的桥段——霸道总裁?兵王归来?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剧情竟让我遇上了! “那…那个…”她双手紧握手机,眼睛泛着亮光,盯在陈峰脸上:“帅哥,可以认识一下吗?加个微信好不好?今天这么有缘,要不…我请你们吃个饭?” 陈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婉拒,余光恰好瞥见何淑君、孙雨彤和陈晓霞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这边张望。 他灵机一动,温和地笑了笑,指向年轻女子的身后方向:“我家人来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善举,再见!” 年轻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间落在孙雨彤那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上。她眼中的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转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雾气,小声嘟囔道:“啊……原来名草有主了啊……” 陈峰再次诚恳地道了声:“谢谢!”随即对武刚扬了扬头,便大步向着孙雨彤她们走去。 武刚快步跟上,在陈峰耳边低声问道:“队长,前面那位是嫂子吗?你这是要当爹啦?恭喜恭喜!” 陈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前面那三位,分别是我的干妈、干姐和妹妹,别瞎叫弄出笑话。” 武刚连连点头,记下了三人的身份。 身后,那年轻女子还站在原地,望着陈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孙雨彤,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对闺蜜说:“唉,姐妹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结果……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第405章 信得过的自己人 陈峰带着武刚与何淑君、孙雨彤、陈晓霞汇合。介绍大家认识后,陈峰看了眼时间,见已近饭点,便领着众人乘电梯直达商场四楼的美食区,选了一家环境清静、菜品口碑皆佳的中餐厅。 午餐气氛融洽,何淑君对懂事乖巧的陈晓霞很是喜欢,不住给她夹菜;孙雨彤虽心思多半系在陈峰身上,却也顾及着母亲在场,言谈举止恰到好处。 饭后,陈峰驱车将陈晓霞送回河东大学,临别前又给她转一些生活费,叮嘱她专心学习。随后,他将何淑君和孙雨彤安全送回家中。孙雨彤虽有些不舍,但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今日能相处大半日,已是心满意足。 安顿好一切,陈峰把车钥匙扔给了武刚,坐在了副驾上。但车子并未急着启动,两人在车内这方小空间里,有了真正独处交谈的机会。 “队长,我……”武刚搓了搓手,刚开口便被陈峰打断。 “现在没有队长了。”陈峰递过一支烟,语气不容置疑,“叫峰哥。说说吧,回来这一年多,怎么混到去当保安了?” 武刚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坦言,转业时确实拿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安置费。但老家修房子,加上为他大哥操办婚事,几乎用去了大半。他想着自己还有一身本事,便将剩余的钱全都留给了正在读高中的妹妹,自己只身一人出来闯荡。 武刚自嘲地笑了笑,说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却他娘的骨感。我一个函授大专的学历,加上这条不大利索的腿,好的单位连门都进不去。简历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几个面试,人家一看走路姿势,再问问伤情,就都没了下文。” 他这一身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本事,在这钢筋水泥的都市里却似乎毫无用武之地。心气被现实一点点磨平,最终为了糊口,只能穿上保安制服。 陈峰默默听着,心中了然,更多的是一股酸楚与愤懑。他知道,武刚是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才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别干保安了,”陈峰掐灭烟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现在在关陵县下面的河湾镇当镇长,正缺人手,尤其缺信得过的自己人,愿不愿意跟着我。” 武刚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峰哥,我一百个愿意!” 能再次跟着队长,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归宿。但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几秒,他便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受过伤的左腿,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可是我这条腿,怕是会拖累你,我……” “腿伤不是问题。”陈峰打断他的顾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折半仙。那位老爷子此刻不正是在省城,为师兄雷卫北治疗旧伤吗?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卫北的电话。 话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温婉的女声:“是陈峰啊?” “嫂子,是我。”陈峰听出是雷卫北的妻子唐霜。 “可真巧,你师兄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帮他找了位神医,是天大的恩情。”唐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感激,“折老正在给卫北做理疗,别说,这才不到一个月,卫北就感觉脚踝松快很多,里面那股阴冷僵木的感觉消了不少。这次真是帮了嫂子大忙了,等下次回东阳,我和你师兄必须要好好感谢你!” 陈峰笑着回道:“嫂子客气了。我在东阳,听您这么说,我倒是想来家里蹭顿饭,看看师兄的恢复情况,我这边有个战友,腿脚有些旧伤,想请折老爷子给瞧瞧。” “行行行!”唐霜答应得异常爽快,“直接来家里,晚上一起聚聚!” 结束通话,陈峰简单将雷卫北的情况,以及折半仙的本事给武刚介绍了一下。 武刚看着陈峰,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情义,他记在了心里,刻进了骨子里。 陈峰带着武刚来到雷卫北家中。走进别墅院子,就看见阳光房里气色红润的雷卫北,眉宇间那股因陈年旧伤而萦绕不散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喜色。 而一旁的折半仙更是今非昔比,换下了一身在河湾时的旧道袍,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得体唐装,头发胡子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眼神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倨傲,但总算有了几分传说中“半仙”该有的仙风道骨模样,看来在省城被雷卫北两口子招待得极为惬意。 众人寒暄介绍过后,折半仙便让武刚坐下,仔细检查了他的左腿伤势。他手法娴熟地按压探查片刻,便给出了诊断:“这小子筋骨底子好,伤势一年左右,没有卫北那么沉疴缠身,只是经络不通,瘀血未散。跟着老道的法子治,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保管能恢复个八九成,不影响你跑跳。” 这个诊断结果让陈峰喜出望外,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三五个月。 雷卫北听说武刚也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特种兵出身,顿时生出亲切之感,他拍着武刚的肩膀,热情地提出:“武刚兄弟,既然要留在省城治疗,总不能闲着。我开了个实弹射击馆,正缺你这样有真本事、懂枪械的教练。要不,这两个月你先去我那里帮帮忙?” 陈峰见武刚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知道他想跟着自己去河湾,他正想开口替武刚婉拒师兄的好意,折半仙却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口:“嗯,卫北这个提议不错。治伤需定时施针用药,他最好这两月就待在省城,莫要长途奔波,方便老道我随时调整法子。” 听折半仙这么说,陈峰觉得在理。他看向武刚,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武刚见陈峰是为自己考虑,心中感动,虽然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雷卫北抢在陈峰之前开了口:“小武兄弟,帮我帮陈峰都一样,以后私下就叫我三哥,薪水按高级教练给,射击馆有住宿有餐厅,什么都方便,就这样定了。” 陈峰去过多次射击馆,知道高级教练的月薪绝不会低于五位数,这个待遇在省城也算相当不错了。武刚见陈峰朝他点头,便不再犹豫,郑重地对雷卫北道:“谢谢三哥!我一定好好干!” 正事谈妥,气氛更加热烈。战友相逢,聚会自然少不了酒。雷卫北的妻子唐霜也是位转业军人,性格豪爽,她和保姆很快便张罗出一桌丰盛菜肴。 四位转业军人,再加上一个视酒如命的折半仙,五人推杯换盏,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畅谈别后各自际遇,气氛豪迈而热烈。 夜色深沉,酒意酣然。陈峰和武刚便在雷卫北家住下。 次日,在战虎俱乐部安顿好武刚后,陈峰没有多做停留,接上叶薇薇直接去了孙家。当孙学海将盖好河东农业大学公章的《镇校共建合作协议》郑重地交到陈峰手中,陈峰精神为之一振。 告别干爸干妈后,陈峰开车驶上了返回宁州的高速公路。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宁州,飘向了河湾。 接下来,他将带着完善后的方案,去约见那位手握市财政审批大权的宁州市市长——沈学文,为河湾镇村道硬化的五千万资金缺口,展开一场至关重要的博弈。 第406章 约见沈市长 新的一周在忙碌中拉开序幕。 通过杨彩云的安排,陈峰顺利与市长沈学文约定了见面时间。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陈峰带着那份经由杨彩云指点、反复打磨完善的方案,走进了庄严肃穆的市政府大楼。 在秘书引导下,他踏入市长办公室。沈学文正伏案工作,抬头放下笔,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陈峰恭敬问候道:“沈市长好。” 沈学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陈镇长坐,河湾镇的灾后重建工作,千头万绪,同志们都辛苦了,最近进展如何?”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感谢市长关心,现在全力恢复生产和基础设施重建,目前最大的困难,还是交通问题。”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道路,“尤其是通往各村的道路,等级太低,损毁严重。这次来主要是针对村组道路硬化的工作,向市长您做个专题汇报。” 陈峰取出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双手递上:“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方案和资金申请,请市长审阅。” 沈学文接过方案,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翻开,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份沉默里,交织着上级对下级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因那段隐秘视频而无法彻底摆出官威的克制。 “嗯”了一声,沈学文终于翻开方案,浏览的速度很快,目光在沙棘收购等关键数据和那份《镇校共建合作协议》上多有停留。 “引入高校资源,思路是对的。能把农业大学拉进来,为乡镇发展背书,这说明你们前期工作是下了功夫的。”他给予了务实肯定,这是基于方案本身质量的客观评价。 但话锋随即转入现实难题:“不过,陈峰,五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市里的财政压力很大,你应该清楚。王睿杰为河湾那条出省公路申报的两个多亿,市财政目前是无能为力。” 他把困难摆了出来,这是事实,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陈峰如何应对。 “我明白市里的难处。”陈峰语气沉稳,态度不卑不亢,“市长,这条路是民生路,更是产业路、希望路。它关系到沙棘产业能否做大,关系到能否改变河湾镇的农业结构,更关系到河湾未来的发展根基。想到813洪灾时,市长在河湾视察时,对我说:有困难就找您,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向市里求助领导。” 沈学文安静听着,神色淡然,目光落在方案上,又似乎穿透了纸张,在权衡着更复杂的东西。 陈峰能感受到那沉默的分量——那不只是市长对镇长的考量,更是一个手握把柄的男人在权衡利弊。 陈峰见沈学文不表态,决定得换个思路才行,思考几秒,他语气更加诚恳:“不瞒领导,为了修路这个问题,我大姨……哦不……杨局长见我熬出了白发,也是心里着急。她对我说,市财政确实困难,但市长在宁州执政多年,心里装着的全是民生,更要带着这届政府班子脱贫攻坚,领导高瞻远瞩,统筹全局。这不,我才求着她替我约见市长,肯请领导为河湾镇的五万三千百姓、同时也是为我,伸出援助之手。”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沈学文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唇边的手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随即才自然地抿了一口。他放下茶杯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大姨”以及紧随其后的“杨局长”从未出现过。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第一次长时间地、平静地落在陈峰脸上,仿佛要重新再次审视这个年轻人。 沈学文再次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听说你和宋家解除了婚约。按常理,你和杨局长之间这层关系也该淡了。她为何还如此为你的事奔走,视你如子侄?” 陈峰心中凛然,知道正戏来了。沈学文不再绕圈子,开始直接摸他的底了,想弄清他和杨彩云真实的关系深度。 陈峰迎着沈学文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道:“不瞒市长,杨局长与我家本就是世交。之前与宋可欣那段婚约,是长辈们定下的,其中有些阴差阳错的误会。如今误会说开了,彼此都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杨局念旧,看我独自一人在宁州打拼,现在视我如亲子侄。” 他迎着沈学文那审视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带着军人特有的那种直白和力量:“我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直往。别人敬我一尺,我就得还一丈。在我心里,杨局就是我亲大姨,我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语气斩钉截铁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包括我自己!”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沈学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不疾不徐。他那双历经官场沉浮的眼睛,此刻正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二十五岁的镇长,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也更加…聪明。 足足过了半分钟,沈学文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个有担当的年轻人。” 短短一句话,既是对陈峰刚才那番表态的含蓄回应,更是对这场谈话基调的重新定义——从试探博弈,转向了某种意义上的认可与接纳。 沈学文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方案上,语气恢复了市长应有的从容: “陈镇长,基层乡镇的发展,确实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敢担当的年轻干部。”他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这份方案,我会认真考虑。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是民生工程,也是发展工程。市里虽然财政压力大,但该支持的还是要支持。为了河湾的长足发展,市里会想办法。” 陈峰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立刻起身,恭敬道:“感谢市长支持!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把河湾建设好,把资金用好!” “坐,坐。”沈学文摆了摆手,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说到路的问题,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王睿杰同志上报的那条二级公路,从河湾直达省道,标准高、投资大。他在方案里说,这是支撑河湾未来发展的交通大动脉。你怎么看?” 陈峰清楚沈学文抛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一种试探。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王书记的思路有前瞻性,那条路如果能修通,对河湾来说确实是件大好事。” “但是,”沈学文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市里财政就这么多。如果支持你的村道方案,那么修那条二级公路的难度就会增大。” 他把一个艰难的选择题,摆在了陈峰面前。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陈峰看着沈学文平静的脸,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市长,我要是有爹拼,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里,厚着脸皮来给您添麻烦了。” 沈学文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赏,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会意。他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陈峰一眼。这小子话说得很直白,却也说到了关键。王睿杰有背景,有资源,他可以走省里的门路;而他只能靠自己,靠扎实的方案,靠看得见的效益,也靠一些不能明说的筹码。 “你小子倒是坦诚。”沈学文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随即拿起方案瞟了一眼,说道:“方案留下,回去等通知吧!” 陈峰恭敬地起身,感激道:“谢谢市长!” 沈学文微微颔首,目光又重新落回桌面的其他文件上,示意谈话结束。 陈峰走出市政府大楼,长长舒了口气。这场谈话步步惊心,但沈学文那句“市里会想办法”,已经足够明确——五千万村道资金,八九不离十了。至于王睿杰那条路,自有王副省长去操心。 河湾的交通瓶颈即将打破,陈峰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陈阅川和秘书郑俨,二人神色紧张的从市委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第407章 市委书记怒了 陈阅川步履匆匆,三步并着两步的走向停在大楼前的那辆书记专车。 “书记,您别着急!魏局长已经过去了,孙老师受了点脚伤。”郑俨紧随其后,伸手虚护着陈阅川,快速拉开车门。 陈峰隐约听到‘孙老师’、‘脚伤’,想到她腹中的胎儿,心中猛地一紧,快步上前开口道:“陈书记好,这是?” 陈阅川正要上车,听见陈峰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身道:“开车跟着!”随即上了车。 郑俨关上车门,叮嘱了陈峰一句:“市一医院。”便迅速绕过车头上了副驾。 陈峰来不及多想,立即跑向停车场,启动车子追了上去。黑色坦克紧跟着陈阅川的一号专车,在车流中穿梭。他心中的担心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彤姐怎么样了?脚伤得重不重?最要命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惊吓、摔倒,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必须立刻弄清楚情况! 他想起郑俨的话——魏光南已经过去了,那作为他通信员的雷婷,很可能也在现场! 陈峰立即按下了雷婷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铃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弦上。 无人接听,真是急死人了,他又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直接猛踩油门再靠近些前车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雷婷发来的一条语音微信。 他立刻点开语音,传来雷婷急促的声音:“执行任务中,涉及领导家属偷拍案,稍后联系。”语音戛然而止。 偷拍?!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陈峰耳膜。 什么人敢偷拍市委书记的夫人? 这不是普通纠纷,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极具风险的政治动作。 车子紧跟着前车拐进医院通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陈峰的大脑在引擎的低吼中飞速过滤。 是针对陈阅川的政敌吗?他想到了市长沈学文,想到了宁州乃至省里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流。手段虽然卑劣,但若真能获取到什么“材料”,对一位市委书记的打击可能是致命的。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冲着他陈峰来的?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他在河湾、在关陵,甚至在市里得罪的人不少,但若真是针对他,对方是如何将矛头精准指向孙雨彤?毕竟知道这层师生关系的人少之又少。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获取信息的能力……仔细思考下,一股凛冽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陈阅川即将消失在急诊门口的背影,手心已经渗出冷汗。无论幕后黑手的目标是陈阅川还是他陈峰,孙雨彤受伤这个结果,都已经把宁州的天捅了个窟窿。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魏光南亲自到场就是明证——这已是必须彻查到底的政治事件。 “吱——” 轮胎摩擦地面,他的车在急诊楼前刹停 陈峰停好车,将手机塞回口袋,脸上所有惊疑、愤怒和后怕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静。不管是谁,伸了这只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他快步走进急诊大厅,身影融入医院明亮而忙碌的光线里,朝着风暴的中心走去。 市一医院急诊区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走廊深处那间独立留观室,几名警察在周围布下警戒线。郑俨和雷婷守在病房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魏光南站在进门处,神色凝重。 病房内,孙雨彤靠在床头,左脚踝已经缠上绷带固定,冰袋敷在上面。她脸色发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叶薇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右额的皮肤青了一块,袖口被扯开一道口子,但眼神依旧清明。 陈阅川俯身握着孙雨彤的手,声音压得很低:“真的只有脚踝受伤?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真的没事,就是崴了一下脚。”孙雨彤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医生仔细检查过了,胎儿很好。就是……吓着了。” 陈阅川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当他直起身转向魏光南时,脸上所有的温柔关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魏局长,说说情况吧!”陈阅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魏光南立刻上前半步,沉声汇报道:“书记,基本查清了。上午十点半,孙处长在市教育局后院活动,叶薇薇同志发现院外有人偷拍。对方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戴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面部遮挡严实。” “小叶绕到院外制止,与对方发生撕扯,夺下了相机。对方挣脱后驾驶摩托车逃离。”魏光南看了一眼叶薇薇,“小叶同志受了些皮外伤。孙处长看院外冲突,情急之下不慎崴了脚。” “相机呢?”陈阅川打断。 “已经由技术队完成初步取证。”魏光南答道,语气更加谨慎,“拍摄记录从昨天上午八点零三分开始,第一张照片拍摄的是市委家属院大门。随后在不同地点,连续拍摄了孙处长外出活动等画面。其中两张……”他略微停顿,“是昨晚八点十七分和二十一分,在云阳湖步道,您和孙处长散步的照片。”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冻结。 陈阅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让每个人都脊背发凉:“昨天上午八点,从我家门口开始跟。我昨晚陪妻子散步,也在他的镜头里。” 他突然转向魏光南,声音陡然拔高:“在宁州的地界上,跟拍市委书记家属两天,如果不是今天被发现,他准备跟到什么时候?拍到什么时候?——这是在向我宣战?!” 魏光南立刻挺直身体:“书记,市局马上成立专案组,我亲自负责。全市监控正在排查,技侦正对相机做深度分析。” 陈阅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他的来路,以及他背后的人。” “是!” 陈阅川深吸一口气,看向叶薇薇,语气稍缓:“小叶,今天多亏了你,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叶薇薇摇头,“书记,那人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的偷拍者,好像还会点功夫,幸好局里的保安及时赶到,我才夺下了相机。” 陈阅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孙雨彤对他轻轻摇头,眼神里带着安抚。这个细微的交流让他眼中翻涌的怒意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 就在这时,郑俨推开门,低声请示道:“书记,陈峰同志来了!” 第408章 公开身份 病房门被推开,陈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孙雨彤身上,看到她虽然脸色发白但神志清醒,一只手还护着小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视线快速扫过叶薇薇的伤,最后落在魏光南脸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书记,魏局。”陈峰声音平稳的问候道。 陈阅川看了一眼陈峰,转向孙雨彤,声音放得很轻:“雨彤,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老陈,真的没事了,就是脚踝还有点胀。”孙雨彤勉强笑了笑,“你去忙吧,医院这么多人守着,一会儿我和薇薇直接回家。” 陈阅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当他重新直起身时,那个温柔关切的丈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宁州市委书记。 他走到病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这件事,不是家事,是公事。”陈阅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有人在宁州,用违法手段监控市委主要领导家属。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对我们整个宁州法治环境的挑衅!” 魏光南立刻挺直身体:“书记,市局一定全力侦破!” 陈阅川点点头,目光转向陈峰:“陈峰。” 陈峰挺直身体,回道:“书记。” “你二……”陈阅川刚吐出一个字,话音却微微一顿。 “嫂”这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魏光南等外人面前,这个过于私人化的称呼显然不合适。 那一瞬间的停顿极其短暂,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足够明显。陈阅川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凌厉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魏光南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沉稳的语调继续说完:“你二嫂这次受了惊吓,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让病房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陈峰闻言心头一惊,目光下意识投向陈阅川。 他这是……要公开这层族兄弟关系?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下去——不对,这不是主动选择。联系到刚才“偷拍可能针对彤姐相关人”的推测,陈峰瞬间明白了:二哥是在被动中做出的主动选择。与其让警方在后续调查中被动挖出各种私密关系引发猜疑,不如此刻由他本人,当着最关键的公安局长魏光南的面,用一个最稳妥的“族兄弟”身份,将潜在的风险点提前曝光、定性。 几乎同时,站在另一侧的魏光南眼皮轻轻一跳。“二嫂”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涟漪。他与陈峰打过多次交道,见识过这位年轻镇长的能力,也隐约察觉到书记对其不寻常的关照,但如此直白的亲属称谓……他脑中飞快闪过陈峰这半年多来在宁州的种种轨迹,那些看似巧合的机遇与破格,此刻忽然有了一条清晰的连线。 陈阅川注意到了魏光南的神色变化,神色平静地解释了一句:“光南同志可能还不知道,陈峰原名陈月峰,是我族里的兄弟。” 魏光南心中一震——陈阅川,陈月峰。原来如此! 未等魏光南开口,陈峰的目光已经扫过叶薇薇、郑俨,最终落在魏光南脸上:“魏局,我和书记的关系,我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不宜公开。” “我明白。”魏光南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陈镇长放心。” 陈阅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陈峰这个细节处理得恰到好处,既表明了对魏光南的信任,又维护了陈阅川的立场,更展现了他政治上的成熟。 陈阅川看了一眼孙雨彤,随即转向郑俨:“马上回市委,处理几件紧接事情。” “是!”郑俨迅速拉开房门。 陈阅川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襟,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完全恢复了市委书记的威严。他不再看任何人,迈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出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说了一句:“光南同志,有进展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报告。” “明白!”魏光南沉声回答。 门开了又关。 陈阅川离去,仿佛带走了一部分凝结在病房里的无形压力,空气似乎都流通了几分,但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感并未减轻。 魏光南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他对孙雨彤温声道:“孙处长,您安心休养。市局会调动一切力量,尽快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给您一个交代。” 他又转向叶薇薇,语气带着赞许和关心:“小叶同志,今天多亏了你,反应迅速,处置果断,好好休息。” 说完,他看向陈峰,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点了点头。魏光南不再停留,转身对雷婷示意:“小雷,我们走,回局里。” “是,魏局!” 雷婷应声,对陈峰点了点头,两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陈峰、孙雨彤和叶薇薇三人。气氛与刚才相比,骤然松弛了下来。 叶薇薇像是终于卸下了紧绷的神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扯破的袖口和略显狼狈的模样,眉头一挑,那股平日里活泼爽利的“社牛”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看向陈峰,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我说陈大镇长,今天这事儿闹的。我这衣服可是新买的,见义勇为的‘战损’版,你瞅瞅。” 她扯了扯破口,“回头你得替你哥好好赔我一套,还有,”她指了指淤青的额头,做出一个夸张的委屈表情,“我这‘工伤’,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损失,一顿大餐肯定跑不了,地方得我挑!” 说着,她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孙雨彤,眨了眨眼,寻求同盟:“彤姐,你说对吧?我们都是受害者,是不是得好好‘讹’他们老陈家一顿?” 孙雨彤原本紧张的脸色,因为叶薇薇这番插科打诨,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惊悸。她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叶薇薇,轻声笑道:“我陪你去买,行了吧!” “那不行!得陈帅陪着去买才行。”叶薇薇继续捉弄着陈峰,“彤姐,你这小叔子就是妥妥的型男,带出去倍有面子。” 孙雨彤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地摇了摇头,轻咳一声道:“薇薇,你老公知道了,恐怕要吃醋了。” 叶薇薇撇撇嘴,上下打量着陈峰,:“彤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单纯的欣赏你小叔子这件艺术品。对吧!陈帅!” 陈峰是体会过这位社牛的口齿伶俐,第一次见面时就差点被她拉着拜了把子。他对叶薇薇笑了笑,语气诚恳:“叶姐,今天真的多亏了你,我们先去吃午饭,再陪你去买衣服。” 叶薇薇嘴角上扬:“这还差不多,姐看你就是顺眼。”随即拍了拍胸口:“放心,以后只要有姐在,你嫂子的安全就包在我身上。” 然而,轻松只是表面。当他的目光再次与孙雨彤担忧的眼神相遇,当他的思绪回到魏光南汇报的那些偷拍内容——从家属院门口到云阳湖畔,两天持续不断的跟踪窥视——那股寒意又悄然爬回了他的脊背。 如此精准,如此执着,如此胆大妄为。 幕后的那双眼睛,究竟在盯谁?是位高权重的市委书记陈阅川?还是与他陈峰有着千丝万缕隐秘联系的孙雨彤? 这人……会是谁呢? 第409章 幕后黑手会是谁? 孙雨彤只是左脚轻微扭伤,医生确认腹中胎儿一切安好。陈峰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这才算真正落了地。 从医院出来,陈峰和叶薇薇一左一右小心扶着孙雨彤上了车。他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品牌店,按照叶薇薇的要求,陪她挑了一套款式大方得体的新衣。付款时,孙雨彤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扫码付了钱,动作自然流畅。 “哪能让你赔,”孙雨彤对陈峰笑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薇薇是帮我受的伤,这钱该我出。” 陈峰心中了然,她这点维护自家人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笑了笑,没再争抢,顺着她的话道:“行,姐把衣服赔了,那饭总该轮到我请了。都这个点了,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叶薇薇眼睛一亮,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就去‘静庐’吧!那儿的环境和菜品都没得说,就是价格嘛……”她促狭地朝陈峰眨了眨眼,“得让咱们的陈帅好好出出血了。” “静庐?”孙雨彤对这个名字显得有些陌生,下意识地看向陈峰,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峰心头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静庐那个妖娆的老板娘花婉秋,不自主想起前未婚妻宋可欣说过的话—— “王新明在宁州任书记时,静庐还只是个茶楼,王新明稍有闲暇便会来此。后来王新明去了省里,茶楼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餐厅……” 王新明…王睿杰…花婉秋…… 这个联想让陈峰心底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和犹豫。静庐菜色固然上乘,但出入其间多为本地官商名流,环境复杂。更重要的是,那里似乎隐隐与王家有着某种若有似无的关联。孙雨彤顶着市委书记夫人的身份去这样一个地方……似乎不太合适 “陈帅?”叶薇薇见他眼神飘忽,半晌不语,不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想什么呢?两个大美人陪你吃饭,瞧把你激动得,魂儿都飞了?走吧走吧,就静庐了,我快饿扁了!” 她语气活泼,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显然已将陈峰视为可以随意玩笑的自己人。 孙雨彤也微笑着看向他,等待他的决定。经历了上午的惊吓,此刻能和朋友、家人一起吃顿安稳饭,对她而言是种难得的放松和慰藉。 陈峰目光扫过叶薇薇额头的淤青,又落在孙雨彤带着些许疲惫却含笑的脸上。那丝犹豫被他迅速压了下去。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一家餐厅而已,又能代表什么?眼下安抚好彤姐和这位功臣叶薇薇的情绪,才是首要。 他收敛心神,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就听叶姐的,去静庐。” 车子驶离市中心,向着古城区的静庐私房菜馆驶去。 来到静庐,陈峰停好车,与叶薇薇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脚踝不便的孙雨彤,慢慢向餐厅正门走去。三人刚踏入古色古香、光线柔和的大厅,便与迎面走出的四人打了个照面。 王睿杰走在中间,左侧是笑容明朗的杨旭,右侧则是面色略显阴沉的江宇浩。落后半步,提着公文包、一脸殷勤陪笑的,正是孔嘉乐。四人显然刚用完餐,神情轻松,正低声谈笑着往外走。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让双方都明显一怔,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走在最后的孔嘉乐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越过前面的王睿杰和江宇浩,一眼就落在了被搀扶着的孙雨彤脸上。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孙……孙老师?” 这一声“孙老师”,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正要开口的王睿杰话音一滞,锐利的目光立刻从陈峰身上移开,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了孙雨彤脸上。原来这位就是陈阅川的夫人,陈峰当年的英语老师……孔嘉乐在省城时提到过的“特殊关系”的女主角。 杨旭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陈峰,便把目光移到别处。叶薇薇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四人,目光最终落在孔嘉乐身上,心中疑惑:这个也是彤姐的学生? 孙雨彤闻声望去,也认出了孔嘉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疏离:“是孔嘉乐,你好!”她对这位学生印象并不深,只记得他似乎与班上的同学关系不算融洽。 王睿杰迅速收敛了那一丝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陈峰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峰脸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陈镇长,这么巧。这是……陪朋友来用餐?”他故意将“朋友”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却瞟向孙雨彤,意有所指。 陈峰在王睿杰打量孙雨彤的瞬间,眼神便冷了下去。孔嘉乐的出现,加上这声孙老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幕后黑手难道是王睿杰? 他迎着王睿杰的目光,语气轻松却暗藏机锋:“王书记这话问得,静庐是家餐厅,来这里不吃饭,难道来搞阴谋诡计?或是打听别人的陈年旧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孔嘉乐、江宇浩与王睿杰,想从这三人脸上找出一丝异样。 果然,孔嘉乐接触到陈峰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往江宇浩身后缩了缩。 而王睿杰的余光瞟了一眼侧后,那个方向正是孔嘉乐所在的位置。随即他收回目光,眼中寒意一闪,嘴角扯了扯,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道:“陈镇长真会说笑。那你们慢用,我们先走一步。”说着便侧身要绕过陈峰众人。 江宇浩那双阴鸷的眼睛,从碰面起就死死盯在陈峰扶着孙雨彤胳膊的那只手上,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地站了出来。他上前半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陈镇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陈峰嘴角上扬,目光如刀般迎上:“可不是么,江总。宁州这么大,偏偏在这儿遇上了。要不下午去击剑馆以武会友,再幸会幸会?” “击剑馆”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中江宇浩,他嘴角抽搐,强压羞怒,目光转向孙雨彤,瞬间换上虚伪的绅士面孔,挤出微笑伸出手:“孙处长,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真是巧了。” 他的目光在孙雨彤脸上扫视,带着令人生厌的熟稔。 孙雨彤那如刀般的目光紧盯着江宇浩,好似要将他千刀万剐。陈峰见此,迅速出手,一把攥住江宇浩伸来的手,力道骤紧。 “江总客气!”陈峰笑容无比真诚,手上却如铁钳锁死,“孙处长有点小洁癖,我代劳,我代劳!” 江宇浩脸色骤变,剧痛传来,用力挣扎却纹丝不动,额角冒汗。 陈峰恍若未见,继续热情寒暄,手上持续加力:“欢迎江总来宁州投资!我代表我个人,热烈欢迎!王书记常夸您是国际精英,眼光独到。一定要再来河湾,我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江宇浩的手骨咯咯作响,脸色由白转青。王睿杰和杨旭脸色阴沉。孔嘉乐则低着头,不敢看这充满火药味的场面。 “王书记,杨总,”陈峰终于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容灿烂地转向王睿杰和杨旭,“还有孔主任,你们慢走,不送。” 江宇浩如蒙大赦般甩了甩几乎麻木的手,藏在身后剧烈颤抖,看向陈峰的眼神怨毒至极。 王睿杰深深看了陈峰一眼,又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孙雨彤和好奇打量他们的叶薇薇,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带着面色各异的三人,快步离开了静庐。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陈峰脸上笑容渐敛,眼神冰冷。 孔嘉乐的出现,王睿杰对孙雨彤那份刻意的打量,江宇浩毫不掩饰的敌意……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 ——最大的嫌疑瞬间锁定在王睿杰和江宇浩身上。 第410章 各自的思量 静庐的包厢里,几道精致的菜品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叶薇薇吃得津津有味,不住称赞:“这鱼片做得地道,鲜香滑嫩!” 陈峰拿起汤勺,给孙雨彤和叶薇薇各盛了一碗花胶炖鸡汤。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偷拍、冲突、静庐的偶遇。如果不是二哥陈阅川的政敌所为,那么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只剩下王睿杰和江宇浩。 想到孔嘉乐和江宇浩这两个王八蛋,陈峰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这两人是知道他和彤姐的师生关系,尤其是江宇浩,多半已经怀疑在帝康酒店救走彤姐并收拾他的人就是他陈峰。如今有这两个人在中间穿针引线、煽风点火,王睿杰那个老狐狸肯定会死死抓住这个机会。 他们想证实什么?证实我和彤姐有越轨行为,好给二哥上眼药?或者是查二哥的隐私……对,以王睿杰的背景能量,完全有能力查到二哥不能生育,那彤姐肚子里的孩子身世就会曝光…… 孙陈两家顷刻间就会陷进舆论的风暴之中,他和陈阅川将身败名裂,彻底退出宁州,退出官场。 想到这里,陈峰的眼神变得冰冷。他可以承受政敌的明枪暗箭,但不能容忍任何人把主意打到孙雨彤和她肚子里孩子的身上。这是他的底线。 “陈帅,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叶薇薇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陈峰抬头,见叶薇薇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孙雨彤也放下筷子,轻声说道:“别心神不定的,好好吃饭。一会送我回家,有些犯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陈峰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今天这一连串的惊吓和奔波,对她这个孕妇来说确实是太过劳累。 陈峰收了收心神,强迫自己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他给孙雨彤夹了些菜,柔声道:“姐,要不你和二哥商量下,向单位请个长假吧。在家里好好休养,等事情明朗了再说。” 孙雨彤看向他,目光在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间停留了一瞬,心中那股因惊吓而泛起的寒意,竟被他这份毫不掩饰的紧张悄然驱散了些许,他……是在乎我们娘仨的。 叶薇薇也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彤姐,我觉得你小叔子说得在理。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确实应该先在家里休息。你想,如果你独自在外面又遇上这种事,万一摔着绊着,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孙雨彤低头,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她能感受到里面两个小家伙的动静,那是她和陈峰的血脉相连。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和老陈商量下。” 陈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彤姐肯待在市委大院,安全系数就能大大提升。 午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陈峰结了账,三人走出静庐。午后阳光正好,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把叶薇薇送回市教育局,随即又把孙雨彤送回市委大院。孙雨彤这次出奇的没有粘着陈峰,多半是感受到偷拍事件的严重性,乖乖地上楼回家休息。 陈峰坐回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大脑飞速转动。他反复推演着王睿杰一伙可能的招数,越想越觉得对方最犀利的武器,可能就是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而这一点,二哥陈阅川,这位市委书记,是否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布下了最周全的防线? 他心里没底,一丝不安萦绕不去。沉吟片刻,他终于还是拿出手机,给陈阅川发了条消息。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窗明几净,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陈阅川已经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一系列应对动作。 他第一时间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了简明扼要的情况汇报,言辞恳切又不失原则,既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也展现了自己直面问题的态度。 随后,他请来了市纪委书记和市政法委书记,三人关起门来开了一个不足半小时的短会。会议内容外人无从得知,但从两位书记离开时凝重的面色可以看出,事情已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最后,他与公安局长魏光南通了电话,对案件的侦办方向、保密层级和汇报机制做了进一步明确指示。 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没有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 窗外,初冬下午的宁州市区,淡淡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建筑群上,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而行,整座城市在冬日的午后维持着惯常的运转节奏。但这片他治下的、看似稳固的日常景象,此刻落在他眼中,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内心正翻涌着与陈峰相似的惊涛骇浪。 是谁?敢于在宁州的地界上,用如此卑劣且极具挑衅意味的方式,将矛头直接对准他的家庭?是省里某些与他不睦的力量,借机发难,想把他拉下马?还是宁州本土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对他近期的施政方针心生不满,试图用这种下作手段进行警告和施压? 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不同的对手和截然不同的斗争策略。敌在暗,我在明,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如芒在背的紧迫感。更重要的是,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止于他个人,更触及了他最珍视也最脆弱的爱妻,这让他胸膛里压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却又必须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陈阅川从窗边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回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峰发来的消息:「二哥,我已把二嫂安全送回家,张姨在家里守着。如果有时间,我想单独与您见个面。」 陈阅川的目光扫过这几行字,眉梢微微一动。这小子,这个时候急着见面……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还是……他已经察觉到那个最致命、最令人担忧的可能性?这个念头让陈阅川本就纷乱的心绪更添了一丝急切。在眼下这个需要理清头绪、研判敌情的时刻,陈峰这个身处风暴边缘又异常敏锐的“局内人”的想法,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回复简洁而直接: 「现在来我办公室。」 消息发出,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无论幕后是谁,这场仗,已经正式打响。而他要做的,就是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包括眼前这个渐渐融入进他的生活圈子,让他既十分欣赏又想保持距离的小族弟。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条简短回复的发出,而变得更加凝重,等待着下一场关键对话的到来。 第411章 兄弟同心 陈峰来到陈阅川办公室外。 郑俨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起身道:“陈镇长,书记让你直接进去。” “谢谢郑主任!” 陈峰道了声谢,在门前停顿了两秒,在心里快速将已经想好的措辞又梳理了一遍,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传出陈阅川低沉的声音:“进来!”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市委书记办公室特有的庄重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却驱散不了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凝重。 陈阅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之色难掩,但眼神依旧锐利。 “二哥。”陈峰打了声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办公室四周。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陈阅川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问道:“你是有发现?” “没有,只是有些不放心。”陈峰回了一句,视线转到陈阅川身上:“二哥,二嫂被偷拍这件事,让我想到几个月前,在市领导办公室里发现针孔摄像头事件。” 这话一出,陈阅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阴沉不是普通的严肃,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凝重的眼神紧盯着陈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接着说!”陈阅川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二哥,我是担心你的生活环境安全。”陈峰的语气变得诚恳,“办公室、专车、家里,我建议找可靠之人再仔细检查一遍,以防万一。”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陈阅川的神情。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思索和警觉,陈峰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是时候说主题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往最重要的方向引:“二哥,我姑父——前宁州纪委书记秦东来,就深受偷拍之害。” 陈阅川的眼神动了动,显然是很熟悉这个名字。 陈峰声音平稳,继续说道:“二哥可能不知道,我家五岁的小表妹秦乐妍,是我姑妈的养女,却是姑父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阅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陈峰清晰地看到,陈阅川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陈峰接着说:“个中原由很复杂,我就不多说了。但我姑父绝对是正直人士。问题出在,姑父一家的日常生活被居心叵测的人长期偷拍,那些偷拍的照片视频被举报到省纪委。”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陈阅川脑海中发酵。 “我姑父牺牲后,背负了足足半年的污点。”陈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沉重,“后来我姑妈亲自去省纪委,把原由讲清楚,才为姑父洗清冤屈,为此,姑妈也离开了领导岗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陈阅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陈峰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果然,几秒钟后,陈阅川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惊悸——虽然很快被压下去,但被陈峰捕捉到了。 孩子! 这两个字在陈阅川脑海中飞速闪过:陈峰带着秦乐妍来家里的场景,那个粉雕玉琢、充满灵气的小女孩,当时他还牵着秦乐妍的小手去书房拿玩具…… 陈阅川突然感到一座大山压在心口,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对手偷拍的目标是妻子,其目的不言而喻。难道是省医院那边出了问题,泄了密?大姐陈月琴是省人民医院院长,孙雨彤的人工授精手术是她全程做的……这是对手知道自己不能生育? 对! 陈阅川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整个事情。妻子挺着个大肚子,自己的政敌稍微留心,便能寻着味来。是自己大意了,如果被对手捏住这个致命的把柄,后果将不堪设想。 短短几分钟,陈阅川已经心思百转。他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警觉、后怕,再到此刻的决断,整个心理过程在脸上清晰可见。 他收了收思绪,走到陈峰面前。双手伸出用力握住了陈峰的胳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声音有些沙哑说:“小峰,二哥谢谢你!” 陈峰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力道,知道他已经想到了更深的层次。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二哥,打虎还得亲兄弟呢!”陈峰笑了笑,“说谢就见外了。在我心里,您和二嫂,干爸干妈,还有未出世的侄子,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我绝不能让那些下作手段伤害到你们。”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陈阅川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握了握他的胳膊才松开手。 “好小子。”陈阅川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恢复了往常的干练模样,“二哥马上要去趟省里。你去找魏光南借套设备,把家里和你二嫂的车仔细检查一遍,记住,不宜声张。” “二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陈峰回答得干净利落。 陈阅川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再辛苦你一下。你留在家里,和张嫂一起照看下你二嫂,等我回宁州,你再回河湾。” 这话让陈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在他家过夜?和孙雨彤共处一个屋檐下——虽然张嫂也在,但……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孙雨彤那炽热眼神,流露出来的依赖,还有那些只有两人才懂的微妙时刻。 万不可再横生枝节! 陈峰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试图找个理由推脱:“二哥,我在市委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行不行?我……我有点怕二嫂!” 陈阅川神色一怔,眼神里带着审视,疑惑道:“你怕雨彤干吗?” 陈峰知道这位二哥又起疑了。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苦笑道:“二哥,你有时间得说说二嫂,别老是欺负我。”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委屈些:“二嫂说她现在有三重身份,长嫂如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在又是我干姐,把我拿捏得死死的。还说干妈没给她生个弟弟妹妹,现在我就是她的出气筒。” 陈峰顿了顿,做出一个你懂的表情:“二哥,我是真不想和二嫂待在一起。” 果然,陈阅川听完陈峰的诉苦,脸上的疑色迅速消散,突然笑道:“雨彤还有这一面!”他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峰,你二嫂怀着孕,情绪有时波动大,你是兄弟就多担待点,我找机会提醒下她。” 陈峰勉强答应下来,“那行吧!我现在去找魏局借设备。” 陈阅川笑了笑,扬了扬手:“去吧!”随即他走回办公桌,开始整理文件,显然是准备出发去省城了。 陈峰刚走出市委大楼,就瞥见王睿杰脸色阴沉地从对面的市政府大楼里急匆匆的走出来。 此刻的王睿杰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因为他从宋修远那里得知陈阅川夫妇被偷拍的事情。瞬间他便想到了孔嘉乐,如果真是这小子干的,那将是引火烧身,极有可能影响到昌宏科技的项目落地河湾。 他一边走一边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甚至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刚从市委大楼里走出来的陈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睿杰碎了一口,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他得马上去汉光集团,找江宇浩、孔嘉乐证实这件事情。 第412章 甩锅的江宇浩 宁州市汉光集团大厦顶层,杨旭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睿杰步履匆匆,直接奔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书记,杨总和江总正在谈事情,杨总知道您过来吗?”杨旭的秘书迈着碎步紧跟其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睿杰根本不理睬,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秘书还想再说什么,王睿杰已经握住门把手,未作片刻停留,直接推门而入。 “砰——”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内,杨旭、江宇浩正围在办公桌前,俯身审视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厂区规划图。孔嘉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听到动静,三人同时转过身,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杨总、江总,王书记来了!”秘书赶忙从王睿杰身后探出身,语速飞快地汇报,试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杨旭见王睿杰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立刻对秘书扬了扬手。秘书识趣地退后一步,轻轻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室内四人。 “睿杰,怎么啦?”杨旭率先开口,眉头微皱,“修路款,宋副市长那边怎么说?” 王睿杰没有理会杨旭的问话,甚至没有看江宇浩一眼。他凌厉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接钉在孔嘉乐脸上。 孔嘉乐被这目光刺得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王……王书记。” 王睿杰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问道:“孔主任,我问你,陈阅川夫妻被人偷拍,是不是你安排的?”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空气骤然凝固。王睿杰紧紧盯着孔嘉乐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孔嘉乐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胸口。脸色瞬间变白,嘴唇哆嗦了几下,说话也变得不利索:“我……我,王书记,你听我说……” “别说了!”王睿杰猛地一声大吼,打断了孔嘉乐支离破碎的解释。孔嘉乐这反应已经证实就是他干的。 孔嘉乐吓得浑身一抖,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睿杰,怎么回事?”杨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在孔嘉乐和江宇浩之间来回移动。 江宇浩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孔嘉乐却已经慌了神,求救的眼神紧紧落在江宇浩脸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宇浩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开口道:“王少,孔主任就让人拍几个照,多大点事情,不至于这么动怒。在国外,总统都还经常被人偷拍呢,这是新闻自由的一部分。” 这话像火上浇油。 王睿杰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看来这个假洋鬼子不仅知情,还参与了。 为了那三十亿的项目,他强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江总,这是在国内,国情不一样!非法监视一位市委书记及其家属,这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一旦被警方证实,是要坐牢的!” 杨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转向江宇浩,声音里带着质问:“江总,睿杰是体制内的人,这里面的风险他最清楚。这事,你知情?” 江宇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冷眼看着王睿杰和杨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王少、杨少,稍安勿躁。孔主任不过是想了解下宁州主官的喜好和习惯,方便日后合作。在华尔街,这叫尽职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讥诮:“就算警方查到了,又能怎样?一个临时雇用的私家侦探,能和我们几十亿的投资比吗?能和王书记你的政绩比吗?” “你——” 王睿杰这个衙内脾气差点当场炸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茶几上那只水晶烟灰缸上,手指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抓起烟灰缸砸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 他深呼吸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能结冰:“江总,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所谓的私家侦探,今天上午在偷拍时被人当场发现,人虽然跑了,但作案工具已经落在警方手里。处理不好善后事宜,你江总可能就要被驱逐出境——想想你的总公司会怎么处理你。”他看向孔嘉乐:“而你,孔主任,就等着坐牢吧!” 江宇浩的神色终于紧张了起来。他回国顶着LNt亚太地区副总裁的头衔已经大半年了,不仅一事无成,还挪用了公司一千万输给了陈峰。如果再被驱逐出境,总公司绝对不会放过他。 孔嘉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江宇浩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江总!江总你得救救我!我不想坐牢!那个侦探是你……” “闭嘴!”江宇浩一声厉喝,猛地甩开孔嘉乐的手。他转向王睿杰时,态度缓和了许多:“王少,孔主任确实给我提起过,有些不满高中时孙雨彤格外关照陈峰,才想查清楚他们的师生关系是否有异常。这件事情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纯属他个人行为。” 孔嘉乐听到这话,心瞬间凉到了底。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江宇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王睿杰和杨旭,终于明白——自己就这样成了弃子。他绝望的目光扫过屋中三人,才悲哀地发现,没有一个人是他惹得起的。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条用完了就可以扔的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杨旭开口了:“江总,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只要和陈峰沾惹上的人和事,都没有好下场。睿杰应该清楚,陈峰来宁州半年多,被他拉下马的处级干部,快凑满两桌麻将了。” 他很想说“就连我姑父宋市长都被他弄得妻离子散”,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姑妈家,家丑不可外扬。 “杨旭说得对。”王睿杰接过话头,声音沉重,“陈峰在官场上号称疯狗、瘟神、灾星。对付这种人,必须要在规则内,否则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就会被穷追猛打。关陵县才发生不久的沙棘事件,县委副书记康佑维的侄子与村干部的一段录音……陈峰甚至没有公开反驳过康佑维半个字,最终康佑维被纪委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江宇浩脸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江总,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孔嘉乐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幅价值不菲的油画,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已经注定。 王睿杰和杨旭的分析让江宇浩顿感压力山大,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峰会如此棘手。思考片刻,他转过身看向孔嘉乐,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孔主任,这次风波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公司在国内的长足发展。现在,你马上联系那个侦探。” 孔嘉乐麻木地抬起头。 江宇浩继续说:“如果他已经离开了宁州,立即给他一笔钱,让他去东南亚避避风头。如果联系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就去公安局自首。” 第413章 毒种子在萌芽 孔嘉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让他彻底背下这口大黑锅! 江宇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安抚和指导: “孔主任放心,公司给你一百万辛苦费,你咬死是因为孙雨彤过度关心陈峰,你出于嫉妒才去偷拍。还有陈峰坑过你——对了,你不是说国庆节和陈峰去吃法餐,他坑了你几万吗?你就是想报复他。” 江宇浩越说越顺畅,眼睛开始放光:“你再去向你的孙老师卖卖惨,毕竟师生一场,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去坐牢。”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再加一条——就说你未婚妻怀孕了。孙雨彤即将为人母,更能升起怜悯之心。” 这番赤裸裸的推锅和算计,让一旁的王睿杰和杨旭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特别是杨旭,虽然汉光集团想走出国门,杨汉光强烈推动与LNt组建了昌宏科技,但他毕竟是汉光集团名正言顺的太子爷。这几个月他没少伺候这个假洋鬼子,面上不显,心里早已经问候过江宇浩的祖宗十八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厌恶,沉声开口道:“孔主任,别听那些没用的。马上联系那个偷拍者,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几乎要崩溃的孔嘉乐。 他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翻找,终于按出去一个号码。 杨旭又叮嘱了一句:“打开免提。”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铃声在空气中响了五声,就在众人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突然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还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像是在户外。 “偷拍失败,我已经离开宁州。你他妈让我去拍一个女人,没跟我说清楚那女人老公是市委书记!你他妈是想害死我啊!” 对方虽然骂了粗口,但孔嘉乐听在耳里,却如同天籁之音。 没被警方抓住!人跑了!那就能用钱摆平! 办公室里,王睿杰、杨旭、江宇浩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人没落在警方手里,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这时,杨旭凑到王睿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睿杰,这事闹得,差点把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忘了。” 王睿杰转过头,满眼疑惑。 杨旭继续说:“我爸让我通知你,你来了立即去他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马上带你过去。”王睿杰立刻会意。 杨旭转向江宇浩,做了个手势:“你们接着处理这件事,一会儿再碰个头。”说完,他拉着王睿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杨旭的步伐很快,王睿杰跟在他身边,两人直接走楼梯来到了大厦天台。 他递给王睿杰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烟雾,低声骂道:“睿杰,江宇浩和孔嘉乐这两个蠢货,竟然明目张胆的去偷拍陈阅川两口子,就是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我俩得多留个心眼,这人关键时候靠不住。”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睿杰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快速盘算,将话题引到了项目上:“至于电石项目本身,你倒不必太担心。他江宇浩说到底,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真正能作主的是我爸和那个叫里德的洋鬼子。” 王睿杰夹着烟,没有立刻抽。他望着宁州市委大院方向,那是陈阅川权力所在的地方,也是他父亲曾经执掌的所在。杨旭的话他听进去了,江宇浩确实不足为惧,一条才大志疏的狗而已,关键是牵狗的人和狗背后的利益链条。 他点了点头,终于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辛辣的滋味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我知道里德,是LNt亚太区的总负责人。老弟,项目上的具体事情,有你爸掌舵,我爸和我向来是放心的。” 他的语气恢复了镇定,但话题一转,那股刻骨的恨意和挫败感便再次浮现:“只是一想起陈峰这王八蛋,我心中就像是扎了一根刺!原以为他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小镇长,与林家决裂后,便如无根浮萍,能轻易拿捏。谁想到陈阅川又成了他的靠山!这还真有点难办。” 杨旭静静听着,手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他理解王睿杰的恨意,那同样也是他的耻辱。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对付陈峰这种滑不溜手、又有强硬靠山的瘟神,必须用更聪明、更隐蔽的办法。 刚才办公室里江宇浩的拙劣表演和险恶用心,反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他思索片刻,眼珠一转,一个更加阴险、也更安全的念头逐渐清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诱导: “睿杰,江宇浩和孔嘉乐去调查陈阅川的老婆,想从她身上找出陈峰的把柄,这个思路本身……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王睿杰眉头一拧,刚想反驳偷拍的愚蠢,杨旭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只是他们用偷拍这种下作的手段,是自寻死路,适得其反。我们要想的,不是去拍什么照片,而是……利用一些已经存在、又经得起推敲的事实。”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天台的风吹散,也怕被无形的耳朵听了去: “你仔细想想,陈阅川多大年纪了?五十好几,快退休了吧?孙雨彤才多大?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孙雨彤怀孕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疑问在王睿杰心中发酵,随后抛出了更致命的一击:“还有,我记得五月底在澄光健身馆,江宇浩与他比剑,就是输了一千万那次,孙雨彤就在一旁,现在回想起,当时她看陈峰的眼神有问题。那个时候孙雨彤好像还没有怀孕,陈峰转业回来才大半年时间,孙雨彤就在这个时间段怀了孕,这里面是不是有些……微妙的关联呢?” 杨旭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在引导着最肮脏的联想。这不是造谣,而是在既有事实(年龄差、怀孕时间、亲密关系)的基础上,涂抹上一层引人猜疑的色彩,它比偷拍更安全。 王睿杰听完,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杨旭话里那淬毒般的暗示。这计策比江宇浩的高明何止十倍!它狠毒在诛心,隐蔽在无形。 但他更清楚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暗地里用这种手段去编排、调查一位在任的市委书记。这已经超越了商业斗争甚至一般的政治倾轧,是在玩火,是在触碰高压线!一旦失控,引发的政治风暴可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包括他父亲王新民! 他脸色变幻,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天台的风吹得他后背发凉。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杨旭,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警告,斩钉截铁地开口: “杨旭!” 他直呼其名,以示郑重。 “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关于陈阅川书记和他爱人的任何猜测,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见过。你最好也彻底忘掉刚才说的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划清了明确的界限。 杨旭看着王睿杰眼中那清晰的果决,立刻收敛了神色,做出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我明白,睿杰,你是对的。刚才是我想岔了,这话以后绝不再提。” 王睿杰点了点头,脸色稍霁。 风继续吹过空旷的天台,带走了烟雾,但杨旭的话,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落在了王睿杰内心深处最肥沃的土壤里,那里充斥着对陈峰的刻骨恨意。 他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了一句:“妈的,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陈峰那个王八蛋引起来的。” 第414章 火热的孙雨彤 “阿嚏!” 陈峰从市公安局大楼走出来,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这是有人在想我,还是在骂我?” 他在魏光南办公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案情进展不算快,那辆用作逃跑工具的摩托车已经找到,是辆套牌的二手货,扔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工厂里。至于偷拍者本人,警方还在全力搜查,暂时失去了踪迹。 破案这种事情,陈峰知道不能越俎代庖。术业有专攻,他相信魏光南的能力。眼下他更重要的任务,是完成陈阅川交代的事——彻底检查家里和孙雨彤的车。 陈峰提着从魏光南那里借来的专业探测设备,回到市委大院。停好车,他提着设备箱走到陈阅川家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孙雨彤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刚睡醒午觉,长发有些蓬松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宽松的孕妇装,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见是陈峰,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 “你来了!”她的声音里透着雀跃,几乎是脱口而出:“老陈去省里了,他说让你今晚陪我!” 这话让陈峰满头黑线。 他目光迅速扫过客厅餐厅,才压低声音纠正道:“姐,二哥是让我和张嫂守着你。” 孙雨彤撇撇嘴,侧身让他进门,语气里带着点小任性:“都一样!” 陈峰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设备箱走进客厅。他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估计是张嫂在准备晚餐。 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探测仪。 孙雨彤站在一旁,眼睛却一直跟着陈峰转,突然,她朝厨房方向提高声音:“张嫂!” 张嫂搓着手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雨彤,怎么了?” “辛苦你再跑一趟,去菜市场买点菜。”孙雨彤的语气很自然,“陈峰在家吃晚饭,他的饭量大,多买点肉。哦对了,帮我买点蓝莓,我看冰箱里没有了。” 张嫂拍了下脑门,“你瞧我这记性,早上买菜时忘记买蓝莓了,我这就去。”她解下围裙,跟陈峰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出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陈峰心里一紧,清楚这位干姐又要作妖了。他握着探测仪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孙雨彤双眸闪着亮光,紧盯着他开了口:“老陈说,你要检查家里,那就先检查我的卧室吧!”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峰想说什么,孙雨彤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主卧室的方向带。她的力气不大,但陈峰不敢用力挣脱,怕伤着她。 主卧室的门被推开。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雅致。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米色的地毯上。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探测仪。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指示灯亮起。他找了个理由,说道:“姐,你站远一点,可能会有辐射。” 孙雨彤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陈峰,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下一秒,她突然扑进陈峰怀里。 动作很快,陈峰甚至来不及反应。温软的身体贴上来,带着熟悉的淡香。 “姐……你不能这样!” 陈峰迅速反应过来,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推开。但他的动作很轻,很克制,生怕伤到她腹中的孩子。 孙雨彤抬起头,红唇迅速凑了上来。 陈峰猛地偏头躲开,那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姐,你冷静些好不好?”陈峰的声音很低,带着恳求,也带着紧张,“这样下去要出大问题的。” 孙雨彤的眼中泛起了雾气。 她看着陈峰,看着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峰,我想你……儿子和女儿也想你。”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了陈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握着孙雨彤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别这样,真的别这样。” “我控制不了。”孙雨彤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你现在单身了,是姐想你……别让我激动,对孩子不好。”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陈峰心上。 孩子。 是啊,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两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此刻正在她的腹中。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一瞬间,孙雨彤的红唇再次凑了上来。 这一次,陈峰没能躲开。 温软的触感印在他的唇上,带着咸涩的泪水的味道。这个吻很火、很热,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陈峰所有的防线。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探测仪“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姐,张嫂一会儿回来,撞见……不好……”陈峰口齿不清的说着。 “买菜买水果……至少要四十多分……钟”孙雨彤嘴上应着,手已经行动了起来,伸进了陈峰的衣服内。 “姐,我的亲姐…你这样会伤着孩子的……” “我查过了,已经五个月了,小心些没有影响……” 陈峰虽极力压着心中的躁动,但他并不是石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刚才孙雨彤的撩拨已经让他剑拔弩张。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心中的欲望,给孙雨彤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不行,肚子里的是双胞胎,不能冒着这个险!” 陈峰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情欲已尽数被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取代,他握住她在他衣内游走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坚决地拉开。 孙雨彤的动作骤然停住,她仰头看着他,眼中那簇炽热的火苗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浇灭,只剩下湿漉漉的灰烬和一片空洞的茫然,凄冷的笑道:“我就这样守活寡过一生?” 陈峰的心像是被钢针猛的刺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心里挣扎了一番,声音放得极为轻柔,说道:“姐,怎么会让你守活寡呢?你正是鲜花怒放的时候,本该享受这灿烂的阳光,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我和你都要保持克制,好不好?再忍耐一下,我姐肯定行的!” 孙雨彤脸色终于缓和下来,紧紧搂着陈峰,低声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不想这朵怒放的鲜花,还未好好享受你这灿烂的阳光就凋零了。” 陈峰神情一怔,这就被套上了,他很是无奈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语气故作轻松:“你这学英语的,老实想着生物学中的光合作用干嘛,有点跨学科啦!行啦,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一只风筝,孩子就是那根线,线头就攥在你手里,你说,我还能飞到哪里去。干活吧!” 孙雨彤终于破泣为笑,踮脚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才松开手,退到卧室门口,看着他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 探测仪的嗡鸣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峰检查得很仔细,从窗沿到床头柜,从壁画边缘到电源插座。孙雨彤就安静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刚才的激烈情绪像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温存而安心的平静。 检查完卧室,两人来到客厅,陈峰检查着电视柜,动作忽然一顿,转头看向孙雨彤:“对了姐,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孙雨彤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今天在二哥那儿,为了不住这儿,我扯了个谎。”陈峰表情尴尬,“我说你老拿‘三重身份’压我,把我当出气筒,我都有点怕你了。” 孙雨彤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出气筒’?你可真行!”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眨眨眼:“行,这锅我背了。不过嘛……既然话都说出去了,那我这个当姐的,往后可得名正言顺地‘欺负’你了。” 陈峰见补上了这个漏洞,便继续干着手中的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市委大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当陈峰收起设备,确认家中安全时,门锁转动,张嫂提着菜篮回来了。 客厅里,陈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孙雨彤在翻育婴杂志。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415章 陈阅川带回来的消息 次日,陈阅川仍未回宁州。没有他的许可,陈峰也不敢擅自返回河湾。 昨晚他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凌晨又被起夜的孙雨彤骚扰了半晌。担心惊动客房的张嫂,趁孙雨彤回房,他迅速下楼在车里凑合到天亮。 陪孙雨彤吃过早餐,叮嘱张嫂好好照顾后,陈峰便寻了个去市财政局谈事的借口匆匆下了楼。 离开市委大院,他去了苗圃市场,买了些应季菜秧,随后径直去了刘奶奶的栖云小筑。若不是顾忌刘和民组织部长的身份,去得太勤容易惹人猜想,他真想常来这个小院——这里有泥土气息,有奶奶般的慈祥,能让他短暂地放下一切纷扰,只当个帮老人种菜的晚辈。 刘奶奶见到他,高兴得合不拢嘴。陈峰阻止了她通知刘和民,说今天就他们祖孙二人。一老一小在菜地里忙活了大半天,翻土、栽苗、浇水,直到夕阳西斜。 陈峰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陈阅川的电话。 “我回宁州了,你马上回家。” 陈峰心头一紧,与刘奶奶匆匆告别,驱车赶回市委大院。 推开家门,孙雨彤正双手叉腰站在玄关处,脸色不善:“你小子行啊!还向你二哥告你姐的状?怎么,我说不得你?叫不动你?还出气筒?”她逼近一步,“你给我说清楚,我这长嫂、老师、姐姐,三重身份,能不能指挥你?” 陈峰心里明镜似的——陈阅川肯定问过她了,这是在演戏。他苦着脸看向客厅里的二哥,眼神求助。 陈阅川面露尴尬,起身打圆场:“雨彤,我找小峰有正事,你先消消气。”他对陈峰使了个眼色。 陈峰会意,迅速溜进书房。 几分钟后,陈阅川安抚好妻子,进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未等陈峰开口,他先叹了口气:“小峰,你二嫂最近情绪波动大,在家我都得让着她,你多担待点。” 陈峰见他眉宇间的那丝凝重之色已经消失,应该是去省城处理好了那些不安定的因素。他点了点头,随口回道:“二哥,婚姻还真是个麻烦事。有时候想想,一个人也挺好。” 这话本是无心,陈阅川却神色一凝,示意他坐下,语气陡然郑重:“小峰,我叫你过来,正是要谈你的个人问题。” 陈峰一怔,怎么随口一句话就应在了个人问题上? “二哥,你不会是要让我去相亲吧?”他疑惑道。 陈阅川盯着他,神情更加郑重,声音低沉地说:“小峰,今天上午我在省里见了林省长。汇报完工作后,林省长主动问起你。” “什么?”陈峰猛地站起身,心跳瞬间加速。 林夏的父亲——那位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向陈阅川问起他的情况?这是什么信号?难道林夏的心理疾病加重了?还是…… “坐下说。”陈阅川压了压手,待陈峰重新坐稳,才继续道,“林省长向我打听你的过往与近况,言语间对你很是欣赏。你和林夏事情,他倒是没有提,不过……”陈阅川顿了顿,目光如炬,“我感觉得到,林省长是中意你的。” 陈峰愣住了。 就算他曾经救过林夏,可如今两人已经分手,林家也明确划清了界限。一位日理万机的省长,为何还要通过陈阅川表达对他的欣赏?这里面透着古怪。 “二哥,”陈峰稳了稳心神,问道,“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镇长,林省长表达出来的欣赏,有没有透露出是什么原因?” 陈阅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缓缓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猜……可能与你的过往有关。” 他抬眼看向陈峰,目光坦荡:“二哥也不瞒你,你刚到宁州时,我曾查过你的档案。但有一部分档案是在保密范畴,我这个级别还没有权限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意味深长地说道:“以林省长的权限,估计是知道了一些情况。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 陈峰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他在国外那五年的干的事情,功与过都有。如果真按军法严格处置,他的坟头草恐怕早已三尺高,最终还是逃过一劫。固然有爷爷的香火人情在里面,但是也不至于能平安落地,还转了业。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不明白,他无数次想要问问那位被爷爷视为儿子、如今执掌海外特情局的叔辈,可一想到自己灰溜溜转业的下场,终究没脸拨通那个号码。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峰收了收纷乱的思绪,有些无奈地苦笑道:“林省长……或许只是心中有个从军梦吧。领导愿意欣赏,就让他欣赏好了。” 陈阅川自然明白军方的保密条例,见陈峰无意深谈,便不再过多纠缠。他将话题重新拉回原点,语气完全是长兄对幼弟的关切:“小峰,撇开那些复杂的背景不谈,小林那姑娘本身是极好的。听你二嫂说,她心理上虽有些问题,但已经在好转。而且我看得出来,这丫头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你就真打算这么放弃了?” 陈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神情郑重的族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陈阅川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听闻了你过去的那点事情。但那都是发生在你和小林交往之前的事。你应该主动向她解释清楚。至于小林母亲的态度——”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带着鼓励,“既然林省长现在是这个态度,你就不必太过在意她母亲的阻拦。咱们老陈家的男人,就该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的劲儿!” 陈峰认真听着,真切感受到了这位二哥发自内心的关怀。“谢谢二哥,这事我会认真考虑的。”他诚恳地道了谢,随即想把话题引开:“对了二哥,家里和二嫂的车,我都仔细检查过了,没发现异常。” “那就好。”陈阅川点了点头,但显然心思不在此处。他几乎没停顿,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小峰,你和小林的事,不能拖。你是男子汉,要主动一点。就像二哥当年追你二嫂一样,该出手时一定要出手!你和小林这段姻缘,我很看好。我估计……林省长那边,也是翘首以待的。” 陈峰心中的疑惑更盛。 这二哥去了一趟省城,怎么回来就如此极力地掺和他的个人问题,甚至不惜搬出“老陈家的男人”这样的家族口号来鼓动他?言语间,几乎笃定了他与林夏复合是一条光明坦途。 难道林正阳真的相中他了?可这是为什么呢?真是让人费解。 “二哥,”陈峰沉吟片刻,决定不再回避,“我会认真思考你和林省长的意思。不过,感情的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林夏她也需要时间。” 陈阅川看了他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你明白就好。二哥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意气或顾虑,错过了真正合适的人生伴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深沉。 “小峰,你还年轻,有些路,走对了,事半功倍;走岔了,可能就要绕很远。”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省长今天的询问,不管背后原因如何,对你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信号。这意味着,通往更高处的门,并没有对你完全关闭。甚至……可能有人,愿意为你推开一扇窗。”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陈阅川话里更深层的含义。这不仅仅是在说姻缘,更是在说前途。林正阳的欣赏,或许代表着某种更高层面的认可或安排。 “我明白了,二哥。”陈峰也站起身,语气郑重了许多,“我会慎重对待的。” 陈阅川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又略带无奈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语重心长、暗藏机锋的兄长只是错觉。“好了,正事说完。再不出去,你二嫂该怀疑我们在书房密谋造反了。” 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率先走向门口。 陈峰收起心中的疑惑,紧随其后走出了书房。 第416章 岁末的暖流 进入腊月,河湾镇在忙碌与希望中,迎来了灾后第一个年关。 那场震动宁州市委的偷拍风波,在时间的冲刷下,表面逐渐恢复了平静。江宇浩和孔嘉乐最终花了五十万,让那个偷拍者远离河东省,就此消失。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至少在表面上,这场由他们引发的危机算是摆平了。 最难受的是魏光南。 堂堂市公安局长,手握着被缴获的相机,却要在茫茫人海里追查一个伪装严密、连清晰面容都没留下的偷拍者,简直是大海捞针。最初的全面排查无果后,侦查工作转入了常规渠道,进展缓慢。 陈阅川在最初问过两次案情后,便没再催促,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市局上下都松了口气,好在之后的日子里,没有类似的异常发生。只是那份未结的案卷,始终压在魏光南心头,像一颗埋在土里不知何时会响的雷。 王睿杰那边,在彻底弄清陈峰与陈阅川之间那层“族兄弟”关系后,也终于消停了下来。不过,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去证实心中的那个疯狂的想法,算算日子,估计在两个多月后。 现在,他把全部精力投到了那条关乎他政绩和前途的二级公路上。资金是最大的难关,经过多方运作和施压,市财政在元旦节后,终于勒紧裤腰带,为王睿杰和陈峰的两个修路方案,各自追加了五千万的启动资金。 这对陈峰来说是天大的喜讯,他心心念念的村道硬化工程,终于有了着落。而对王睿杰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他那条标准更高、投资更大的二级公路,总资金缺口高达两亿两千万。市里这五千万,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剩下的那一亿七千万,最终是他父亲王新民副省长在省里想办法给协调解决。 父子联手,资金到位。 河湾镇的修路工程,在这个冬天,正式拉开了序幕。推土机的轰鸣声,开始在山谷间回荡。 与修路同步的,是沙棘收购工作的圆满结束。 统计数字出来时,连陈峰自己都有些吃惊——全镇沙棘果收购总金额突破了一千万。这笔钱,真真切切地装进了各村果农的腰包。对于许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应急的过年钱。 紧接着,村道硬化工程相继动工。那些祖祖辈辈走的泥巴路、石头路,终于要变成平坦结实的水泥路了。这对老百姓来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是解决了家门口最实际的难题。 一手主导了沙棘产业和村道建设的陈峰,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被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朴素的乡亲们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眼见年关将近,各家杀了过年猪,便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法子——把猪身上最好的那块“二刀肉”割下来,给陈镇长送去。 起初只是零星几家,陈峰还能亲自接待,好言相劝,让乡亲们把肉带回去。可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送肉的人越来越多,镇政府院子里几乎每天都有提着猪肉、一脸憨厚笑容的村民。 陈峰哭笑不得,这阵仗他实在招架不住,只得把这项工作交给了保卫科长熊大山处理。 镇上的建设,热火朝天地推进着。 陆远川忙得脚不沾地。孙学海教授派来的两名农学研究生,已经在河湾工作了一个多月。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全新的农业理念。陆远川带着农业站的干事,全程陪着两位技术员,跑遍了各个试点村,指导土壤改良、推广堆肥技术。虽然已是深冬,田间没有作物,但许多村民的院子里、空地上,却堆起了整齐的肥垛,为来年的春耕积蓄着地力。河湾的冬天,因为这份对未来的期盼,显得不那么萧条。 镇区三条主街的重建,是河湾涅盘最直观的标志。 经过四个多月的紧张施工,钢筋混凝土的框架已经全部拔地而起,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一些进度快的人家,楼顶已经开始封顶。远远望去,三条主街终于初具一个新镇的轮廓,虽然还裸露着水泥的本色,却充满了重生的力量。 最让人欣喜的变化,来自潘家园。 潘三多和曹慧夫妇的“潘家园汤池民宿酒店”,在经历了七个月近乎重建的漫长等待后,终于赶在年关前迎来了阶段性成果——餐饮部分开始试营业。 虽然三楼的客房和后院的私汤客房还在进行最后的精致装修,但光是一楼十个开间的餐厅区域和二楼包厢准备妥当,就已经足够让人振奋。这意味着,在813洪灾冲毁了一切之后,河湾镇终于又有了一家能够正式接待宴席、承办聚会、让四方来客体面就餐的地方。 试营业当天,宽敞的餐厅坐得满满当当。后厨灶火不歇,前厅人声喧腾,久违的饭菜香气重新弥漫在河湾的空气里。潘三多和曹慧忙得脚不沾地,两人脸上都闪着洪灾后从未有过的亮光——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生意开张,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新的生活真的回来了。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 但走在河湾镇日渐成型的新街上,陈峰能感受到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暖流,在泥土、水泥、柴火和饭菜的混合气息中涌动。 他站在一处已封顶的三层小楼前,望着眼前初具雏形的街道,心里盘算着:等开了春,敲定康养园项目和国际物流园项目,产业扎下根,河湾——就真正开始腾飞了。 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逝,外出务工的人们提着大包小包陆续返乡,河湾镇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镇党委政府在最大的安置点——西山坪,牵头办起了为期三周的“河湾年味庙会”。锣鼓声里,返乡的乡亲与安置点的居民挤在一起,喧嚣的热气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的寒意。 越是临近年关,镇领导们越是忙碌。会议、检查、走访、调度……日程密集得喘不过气。 陈峰用这种近乎透支的忙碌,填满每一个时间的缝隙,冲淡着内心那份无法言说的孤寂。 大年三十晚上,曹慧和潘三多准备了丰盛的团年饭。曹敏和老公石伟带着家人从宁州赶了回来。潘、曹两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满满当当坐了几大桌。 陈峰被老支书曹永贵拉着坐在了主位。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热烈,陈峰成了主角。老一辈曹永贵兄弟,年轻一辈潘三多、石伟、曹军等人轮番敬酒。 陈峰来者不拒,杯杯见底。酒入愁肠,他醉得很快,也醉得很沉。曹慧又气又急,和堂姐曹敏一起数落着各自的父亲和丈夫。 曹慧最清楚陈峰心中的酸楚。林夏被强势的母亲带走;至亲之人又远在海外。这团圆夜,他的热闹是别人的,孤寂才是自己的。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陈峰送回那套出租房。曹慧、曹敏两姐妹细心照料着。 就在这时,陈峰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曹慧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姑妈。 她连忙按下接听键:“姑妈,新年好!我是曹慧。” 电话那头传来陈玲柔和的声音:“是小慧啊!陈峰呢?夏夏在吗?让他们接电话,陪不了他们吃团年饭,我们只能在电话里说说话。” “姑妈,我兄弟他喝多了,刚睡下。”曹慧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床上眉头紧锁的陈峰,压低声音走到了门外,“姑妈,夏夏回省城了,我兄弟和夏夏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陈玲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追问道:“小慧,小峰和夏夏怎么啦?你快说?” 曹慧将林夏母亲夏云舒如何上门强行带走林夏,两人如何被迫分开,以及这三个月里陈峰如何拼命工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陈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小峰也是…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提?! 这几个月的电话都白打了!青竹,你快过来听听……” 三人通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结束通话前,曹慧拍着胸脯保证:“姑妈,小姨,你们放心,我这当姐的会照顾好兄弟。” 陈玲向曹慧要了林夏的电话,三人才结束通话。 大洋彼岸,公寓里一片死寂。 陈玲放下电话,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峰……是从来报喜不报忧。” 苏青竹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异国清晨的冷意渗进玻璃,与她心头那份因陈峰而生的刺痛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寒,哪是痛。 她转向陈玲,声音里带着被这寒意淬过的清晰:“玲姐,把夏夏的电话给我,我和她好好谈谈心。” 第417章 除夕夜的抉择 省委大院二号别墅里,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越过了十点半。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夏云舒和雷婷正忙碌着准备年夜饭。省长家的年夜饭总是格外晚——林正阳此刻还在外面慰问坚守岗位的一线工作者,秘书李伟刚刚发回消息,领导半小时后到家。 客厅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正喧闹着。林野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目光不时瞟向二楼方向。 就在十多分钟前,林夏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她拿起手机冲回了二楼卧室,“砰”地关上了门。那急促的脚步声让林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太清楚妹妹的状态了。 这三个月来,自从被母亲强行从河湾镇带回来后,林夏就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用手机,不见朋友,躲在杭城那家疗养院,表姐夏子箐的病房里,与世隔绝。 前日,他和雷婷特意跑了一趟杭城,磨破了嘴皮,才勉强把妹妹的思想工作做通,同意回东阳过年。 林夏是近三个月来,再次用起了手机这个现代通讯工具。突然来的这个电话,让林野心中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妹的朋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会是谁打的电话? 难道是陈峰?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看看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正阳推门走进来了。 他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明锐利。他习惯性地先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五分,随即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儿子坐在沙发上,餐厅里妻子和儿媳正在摆盘。 “爸回来啦!可以开饭了?”林野立即起身,接过父亲脱下的外套。 林正阳换着鞋,侧头看了儿子一眼:“周嫂放假了,你妈和小婷在忙着团年饭,你倒清闲。”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惯有的责备,但又不失温和,“和小婷刚结婚,怎么也不主动担些家里的责任?” 林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手指悄悄指了指二楼:“爸,我正忙着正事呢。小妹在楼上接电话,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林正阳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野凑近了些,接着说:“小妹几乎没什么朋友……我有些担心。” 林正阳微微蹙眉。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餐厅,夏云舒背对着这边,和雷婷说着话,全然不知餐厅外正发生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道:“是河湾打来的?” 林野心中一凛——父亲果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地方,想到了那个人。他摇了摇头,回道:“不知道,您上去看看吧,小妹最亲近您。”他迅速扭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随即把目光转回父亲身上,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爸,团年饭还没吃呢……您得把控住局面。”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正阳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餐厅里传来了夏云舒的声音:“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嘀咕啥?再不吃团年饭,就变成新年饭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那是多年夫妻间特有的、夹杂着关心和不满的调子:“咱们家的团年饭,可能是全国最晚的了。夏夏呢?叫她下楼吃饭。真是的,过了年就二十三了,还跟长不大似的。” “马上就来。”林正阳扬声应了一句,随即对儿子使了个眼色:“我去叫夏夏,你去帮着摆餐具。” “好。”林野会意,快步走向餐厅。 林正阳踏上楼梯,脚步沉稳,但心里并不平静。 这三个月,家里的气氛一直很紧张。妻子坚决反对女儿和陈峰交往,甚至不惜动用强硬手段。女儿则用沉默和封闭来表达抗议。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做丈夫的,夹在中间,既要照顾妻子的情绪,又心疼女儿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一些妻子不知道的事情。 来到二楼,林正阳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喊道:“夏夏,爸爸让你准备的红包呢?快给爸爸拿来!” 话音刚落,走廊右手边的一间卧室门打开。 林夏站在门口。 林正阳心中一紧。 女儿的眼睛红得厉害,明显是哭过。但和之前那种死寂的、空洞的红不同,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点燃的光——那是激动,是急切,是希望的光芒。 “怎么啦,不舒服吗?”林正阳快步上前,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他伸手想拍拍女儿的肩,但想到女儿对异性接触的抵触,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门框上。 林夏的嘴唇颤抖着。 “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我错怪陈峰了。” 林正阳眉头微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姨……就是苏青竹,妈说的那个和陈峰开房的人……”林夏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发激动,“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了很多。爸,那些事根本不是妈说的那样!苏青竹离婚,亲姐去世,自己又有先天性心脏病,接连的打击让她生无可念,陈峰把她当亲人当家人,她却强迫了陈峰,后来陈峰要对她负责任,她又退缩了。陈峰去宁州工作后,他们就断了联系,各自摆正了位置,是我错怪他了,我——”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爸,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走廊里的灯光洒在林正阳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深沉。 关于陈峰过去的那点情史,他确实没太放在心上。到了他这个位置,看人的角度早已不同。一个人的过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现在和未来,是他的品性、能力和格局。还有两个多月前他去京城开会时,听到的一则关于陈峰的消息,让他不得不重新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 对于女儿和他交往的事情,此刻让他心头沉重的,却是另一件事。 两月前,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按程序向组织汇报了一桩私事——涉及他的家庭,涉及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也涉及陈峰。虽然组织上的结论很明确:陈峰在这件事中既是无辜的,也是局外人。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如果女儿还要和陈峰继续交往,她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她必须知道,未来可能要面对什么。 望着女儿已经泪流满面的脸,林正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夏夏,爸爸知道了,爸爸相信你。” 林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林正阳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今天是大年三十。妈妈做了一桌子饭,哥哥嫂子都在楼下等着。你现在走出这个家门,这个年还怎么过?” 林夏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急切没有丝毫消退。 “陪爸爸守夜,好不好?”林正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哄劝,“关于陈峰,爸爸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私下跟你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只限我们父女知道,不能外传一个字。” 林夏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先去洗个脸,换上笑容。”林正阳轻轻推了推女儿,“一家人先把团年饭吃完。吃完饭去书房,爸爸慢慢跟你说。” 林夏见父亲神色郑重,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林正阳站在走廊里,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水声,长长吐了一口气。 该说的,终究还是要说。 只是不知道,女儿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418章 新年伊始,林夏归来 大年初一,河湾镇西山坪安置点的年味庙会锣鼓喧天。 临时修建的养老院里,陈峰把最后一个慰问红包塞进七十三岁的孤寡老人王奶奶手里,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感谢的话。陈峰俯身耐心听完,又帮老人整了整肩上披着的棉袄。 一抬头,看见王睿杰正拉着另一位老人,声音温和地询问着年夜饭吃了几个菜,有没有看春晚,老人满脸笑容地回应着。曾进拿着相机在一旁不断调整着角度,快门声“咔嚓”响个不停,捕捉着书记与群众“亲密无间”的瞬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王睿杰眼底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还朝陈峰点头示意。陈峰也回以同样标准的微笑,随即移开视线,转身去检查养老院的供暖设备。 这“书记镇长打头阵”的春节第一班岗,空气里可不全是喜庆。 …… 潘家园的灶火,倒是烧出了真正的喜庆,订餐电话从早响到晚…… 初二到初七全满,初八开始的婚宴寿宴,一直排到元宵节后。 潘三多和曹慧索性直接从陈峰的出租屋搬了出来,住进了潘家园。这样一来,陈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好在是春节期间,中午关云河家,晚上贺开山家,其余时间被镇里其他同事轮番“预约”,这个请吃午饭,那个邀吃晚饭,陈镇长于是开始名副其实地吃起了“百家饭”。 只是白天的热闹越是喧嚣,夜晚回到那套空无一人的出租房时,反差就越是刺骨。 他在沙发上一坐就是许久,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手机屏幕上,同事们、乡亲们发来的拜年祝福还在不断跳动,他一条一条认真回复。翻出通讯录,给干爸干妈打电话拜年,给陈阅川、刘和民、杜景鸣等领导和长辈发去祝福短信。 做完这些,夜也更深。窗外传来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愈发寂静。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着落的空荡感,让他心里静得发慌。 大年初三傍晚,陈峰站完书记镇长排班表上的第一班岗,正准备回镇上,就被守在一旁的陈晓霞挟持住了。 “哥,今天必须去我家吃饭!”陈晓霞拽着他胳膊不放,“都初三了,再不去,我都没法给嫂子和大哥交差了。” 陈峰看着陈晓霞殷切的眼神,心头一暖,笑道:“行,今天就去你家蹭饭。” 临时板房收拾得整洁温馨,王凤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陈峰看着满桌荤菜,半开玩笑道:“凤姐,弄点蔬菜嘛,我这几天顿顿大鱼大肉,你看看,腰围都涨了。” “哥,你快坐,知道你吃腻了,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素菜。”陈晓霞笑着把他拉到主位上,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油菜苔和一碟凉拌折耳根。 陈峰心头一热,从衣兜里掏出两个早就备好的红包,一个塞进陈晓霞手里,一个递给陈晓强六岁的儿子陈昱珩。 “哥!我都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陈晓霞脸一红,就要推拒。 陈峰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在哥这里,你永远都是妹妹,收着。” “谢谢叔叔!”陈昱珩倒是机灵,接过红包就脆生生地道谢。 王凤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头:“快给你叔拜年,说吉祥话。” 陈昱珩立刻站直了,像模像样地抱拳作揖,说着祝福语。童声稚嫩,却说得很是认真。 这顿饭吃得格外久。王凤的手艺好,气氛更暖。 席间,王凤说起家里的打算:“陈镇长,晓强的情况不适合干农活,更不能外出务工。我们商量着,用黄家赔的那笔钱,在镇上安个家,买个铺面。晓强能坐着做些手艺活,我对烧烤小吃比较熟悉,晓霞放假也能回来搭把手。您看……这样成吗?” 陈峰放下筷子,认真点头道:“凤姐,这个想法特别好。河湾现在正是发展的时候,镇上人气会越来越旺。买铺面安家,既解决了生计,也给了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我完全支持。需要帮忙找铺面或者办手续,随时跟我说。” 陈晓强眼眶有些发红,端起酒杯:“镇长,我敬您。没有您,我们一家走不到今天。” 陈峰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红火的。” 从陈晓强家出来时,已经晚上八点过。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陈峰裹紧外套,沿着刚亮起路灯的新街慢慢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中迎面走来一家三口。 陈峰脚步微顿。 来人是陆茂和姜雨晴。 陆茂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陈镇长!新年好!” “陆老板,新年好!”陈峰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姜雨晴。 姜雨晴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羞愧,最后归于平静。她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陈镇长,新年好!”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陈峰看着重新走到一起的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大家都好,你们这是刚从庙会过来?” “带孩子去逛逛庙会,买点小玩意。”陆茂笑得憨厚,转身从姜雨晴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陈镇长,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您。” “谢我什么?”陈峰有些意外。 “谢谢您……”陆茂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陈镇长,这话搁心里好久……要不是您,雨晴就……我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我和雨晴真的谢谢您!” 陈峰见姜雨晴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岔开了话题:“陆老板,五味轩得抓紧时间修建,计划什么时候重新开张?” 陆茂搓着手回道:“主体工程已经起来了,争取在五一节试营业……”他苦笑了下,接着说:“潘家园那生意,真是红火得让人眼热。” 陈峰拍拍他的肩:“潘家园有潘家园的特色,五味轩有五味轩的味道。河湾镇要发展,光靠一家店可不行,需要的是百花齐放。到时候开业,我一定来捧场。” 他的目光转向姜雨晴,语气温和却认真:“雨晴,你是有文化、有能力的人。从政这条路走不通了,未必不是件好事。河湾现在百业待兴,正需要商业人才。你眼界宽,脑子活,如果静下心来和陆老板一起把五味轩做好、做大,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们河湾,甚至关陵的明星企业家。” 姜雨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动。 这是小半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不是怜悯,不是鄙夷,而是实打实的期许。她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我……我会的,谢谢您,陈镇长。” “好好干。”陈峰朝他们摆摆手,“天冷,带孩子早点回去,开业记得通知我。” “一定!一定!”陆茂连声应着,一家人目送着陈峰走远。 走出一段距离,陈峰回头看了眼。 路灯下,陆茂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姜雨晴的手。姜雨晴没有挣脱,反而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一家三口的影子在冬夜的街道上紧紧依偎在一起,渐行渐远。 陈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大概就是基层工作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心情因刚才的偶遇好了不少,连回家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脚步刚迈过三楼的楼梯转拐,陈峰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又不敢置信的身影,正蜷缩在家门口。 第419章 重逢的誓言 白色的羽绒服在黑暗里像一小片凝结的月光。 那人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长发从兜帽边缘散落下来,在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声控灯投来的微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陈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世界的声音全都退去——远处隐约的鞭炮声、楼下电视节目的喧闹、甚至自己的心跳。只剩下视觉,死死钉在那个身影上。 这三个多月来,眼前晃动的都是这个影子。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近在咫尺,有时遥不可及。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空荡,习惯了在醒来后对着天花板发愣,等天亮。 可现在,她就真真切切地蹲在那里。 不是幻觉。 不是梦。 钥匙串从松开的指间滑落,“哗啦”一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四目相对。 林夏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睑下有淡淡的青影,鼻尖冻得发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深夜里突然燃起的篝火,带着不顾一切的温度,直直地望进陈峰眼底。 她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陈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撞,又在某个瞬间骤然冷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伸出去想捡钥匙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他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夏夏?” 林夏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蹲得太久,腿脚发麻,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陈峰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跨了一大步。手伸出去,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触碰到她羽绒服袖子的瞬间,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所有理智的防线。 下一秒,林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在轻微地颤抖。“陈峰……”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得厉害,“小姨都跟我说清楚了……我都知道了……” 陈峰僵在原地。 怀里的重量真实得让他心悸。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熟悉的气息,能听见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这三个多月积攒的所有情绪——思念、担忧、自责、还有那些深夜里的自我拷问——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陈峰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将手落在她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先进屋吧,”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外面冷。” 林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固执地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来吗?” 陈峰避开她的视线,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开了! 陈峰侧过身,让出通道,“进来再说。” 林夏迈进了这个阔别三个多月的家,目光扫过沙发,扫过茶几,茶几上那果盘里还放着她喜欢吃零食,鼻子突然一酸。 陈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林夏面前的茶几上。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拢着杯子取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三个多月不见,她似乎更清瘦了,脸颊的线条都有些尖了。陈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了雷婷之前提到的她失踪的事情,问道: “夏夏,你来河湾,家里人都知道吗?” 林夏点了点头:“我爸知道,峰,我们和好吧!”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陈峰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喉咙再次发紧。内心挣扎的巨浪几乎要将他吞没。孙雨彤含泪的脸、陈阅川凝重的眼神、那对尚未谋面的孩子、以及夏云舒冰冷的眼神……无数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理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陈峰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涩意:“夏夏,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我……” “你听说,”林夏急切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峰,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件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要将堵在心口的话全都倒出来:“我爸都告诉我了,二嫂……孙雨彤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陈阅川已经向省委组织讲清楚了。” 陈峰心中猛地一怔。 他没想到林夏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讲清楚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阅川主动向组织报备了人工授精的事情,将可能的风险提前化解?还是包括了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这位二哥,行事还真是果决透彻,不留后患。 震惊之余,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陈阅川担当的佩服,有对事情走向明朗的一丝放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即便组织上有了结论,即便关系理清了,那份血缘的羁绊,那份因他而起、将几个家庭悄然捆绑在一起的隐秘联系,真的能就此切断吗?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林夏清瘦却执拗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和沉重:“夏夏,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弄得这么复杂。这些关系……理不清,剪不断。”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过于明亮的视线,“我不想将来你掺和到这纷繁的关系网中,过得不开心,不快乐。你应该拥有更简单、更纯粹的生活。” 林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挣扎的痛苦和那份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瞬间,她明白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孙雨彤怀的是他的孩子,知道未来将面对怎样复杂难解的局面。所以,当母亲强势地带走她时,他没有奋力追赶,甚至……近乎是默认了这场分离。他不是退缩,不是不爱,而是想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她从这团乱麻中推开,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这个男人,至始至终,都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哪怕这需要他独自背负所有。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林夏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不确定”的堤坝,也冲走了这三个月来的所有委屈、猜疑和孤独。随之决堤的,是她再也压抑不住的、汹涌澎湃的感情。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水杯被带倒在茶几上,温水洒了一片,她也顾不上了。她几步绕过茶几,在陈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峰,我都明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你是在意我的,你是爱我的!二嫂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叫你三爸,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她撑起身体,泪眼婆娑地凝视着陈峰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比的认真。 “峰,我们结婚吧!”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们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将来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带着泪水的呼吸近在耳畔,那句“结婚吧”像一道最炽热的光,劈开了陈峰心中所有阴霾的角落。怀里的人如此真实,如此勇敢,愿意为他直面一切复杂,愿意拥抱一个并不“简单纯粹”的未来。 所有的挣扎、顾虑、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还有什么理由后退?还有什么资格辜负这份穿越误解、跨越阻碍、直奔他而来的赤诚。 陈峰的手臂终于不再迟疑,猛地收紧,将林夏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脸颊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巨大的喜悦,“好!我们结婚!明天就回省城,我正式向你爸提亲!” 窗外,不知哪家燃起了烟花,绚烂的光芒骤然亮起,透过玻璃窗,映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也映亮了陈峰眼中那抹坚毅之色。 第420章 晨光中的烙印 正月初四,早晨。 冬日的阳光带着惺忪的暖意,勉强挤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被褥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餍足而慵懒的气息。陈峰的胸口压着沉甸甸的暖意,林夏整个人像只归巢的倦鸟,几乎半趴在他身上,脸颊埋在他颈窝,细软的发丝搔着他的下颌。她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裸露在被子外的肩头肌肤莹润,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情动的痕迹。 陈峰微微侧过头,下颌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手臂环在她光滑的腰背上,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肌肤,真切地提醒着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峰眉头蹙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不想任何东西打破此刻的宁静。 但瞥见屏幕上的“陈阅川”三字,心头那点被打扰的不悦迅速沉淀下去。 怀里的林夏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陈峰轻轻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极尽轻柔,低声道:“没事,你接着睡,我接个电话。” 他伸长手臂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二哥。” 陈阅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直奔主题:“小峰,这两天有没有安排?” “刚值了三天班,空了,二哥有事?”陈峰简短回应,目光落在身旁又睡过去的林夏身上。她侧躺着,薄被下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颜恬静,仿佛昨夜疾风骤雨般的激情与泪水都已远去。 “那好!”陈阅川语气平和,带着一贯的沉稳,“来宁州,下午随我和你二嫂回省城,明天去我岳父岳母家。” “好!”陈峰回答得很干脆,“二哥,林夏回来了,我准备向林省长提亲,好多事情不太懂,请二哥帮我拿拿主意?” “提亲!”陈阅川的声音带着惊讶,音量拔高了几分,“小峰,提亲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做好准备了吗?小林有没有提前给你说点什么?” 这时,林夏醒来,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她眼中亮光一闪,对着手机说:“二哥,新年好!我爸明晚有空,在家里等我和陈峰,就他一人。” 电话那头的陈阅川明显一怔,声音放缓了些:“小林也在呀!新年好!那行,我和你二嫂在宁州等你们,见面说。”说完,陈阅川便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陈峰却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方才与陈阅川对话的每一字每一句,此刻才像冰水般缓缓浸透他发热的头脑。 提亲? 这两个字在昨夜情浓时许下时,是滚烫的誓言,是失而复得后急欲抓住永恒的冲动。可此刻,在陈阅川那句“不能操之过急”的提醒下,它们瞬间褪去了浪漫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复杂的现实。 自己和林正阳,只在813洪灾的泥泞现场见过一面。那一面,他是下属,是汇报者;林正阳是领导,是指挥者。除此之外,再无交集。没有一次正式的、私下的、如同长辈与晚辈般的谈话,没有过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交流。他所倚仗的,不过是林正阳可能通过某种渠道对自己产生的“了解”和“认可”。 这认可,足够支撑一次突如其来的、关乎女儿终身大事的提亲吗? 陈峰几乎可以立刻预见结果:无功而返。甚至更糟,会在那位深谋远虑的省长心中,落下“急功近利”、“攀附权贵”、“沉不住气”的负面印象。这印象一旦形成,再想扭转,难如登天。他的冲动,险些毁掉的不仅是这次机会,更是未来可能的一切。 冷汗,竟在这一片暖意融融的晨光里,悄悄沁出了他的背脊。 他将手机扔回床头柜,手臂重新环住怀里的人,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从这具温热的身躯里汲取某种安定心神的力量。 林夏毫无所觉,只觉他抱得紧了些,在他怀里小猫似的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迷糊了过去。 就在陈峰心绪翻腾,反复推演着该如何弥补、如何以更稳妥的方式去进行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时,怀里的人儿忽然动了动。 林夏仰起头,睡意未消的眸子像蒙着水雾的琉璃,直直望进他眼底。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陈峰片刻前的心理风暴,脸上还带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微醺,问了一个此刻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姑妈给我的镯子呢?快还给我!” 陈峰被她这没头没脑、又无比认真的问题拉回了神。他收了收翻腾的思绪,目光落在她因急切而微微绷紧的小脸上,心头那点因思虑过重而产生的滞涩,瞬间被她这纯粹的模样冲淡了。 他紧了紧怀中柔软的身躯,故意板起脸,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伤心:“那天你头也不回地跟着你妈妈走了,那镯子……唉,跟我的心一样,当场就碎了!” “什么?!”林夏猛地撑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大片莹润的肌肤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她也顾不上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慌和焦急,“你……你给我弄坏了?!峰,这……这可怎么办!姑妈说那是老陈家的祖传之物,传承了好多代,这……我……” 见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上半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不自知,陈峰哪里还忍心再逗她。他立刻扬起滑落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重新搂进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暖着她。 “骗你的,小傻瓜。”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郑重,“听我奶奶说过,这只羊脂白玉镯,在我们老陈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只传给每一代的嫡媳。我母亲也戴过两年。姑妈只是代为保管。”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才继续道:“这镯子,还有那对龙凤玉佩,在我们老陈家,代表的意义……有时候,可能比那一纸结婚证还要重。它们承载的,是家族的认可,是血脉的延续,是比法律契约更古老、更郑重的承诺。” 林夏仰着脸,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明悟。 “所以……”陈峰松开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老公给你好好收着呢,等着,我去取来。” 他走到墙角的衣柜旁,打开那只尘封数月的行李箱,取出镯子和那条黄金项链走回床边。 陈峰托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推到手腕。 “夏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戴上这镯子,你就是我们陈家列祖列宗认可的媳妇,也是我陈峰,认定了要共度一生的妻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还愿意做我陈峰的妻子,这镯子就永远不要自己取下来,更不准随随便便就说不要了。听懂了吗?” 这不是情话,是比誓言更沉重的嘱托,是赋予,也是束缚。 林夏低下头,右手轻轻抚上左手腕的玉镯。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质感,仿佛能触摸到流淌其中的漫长岁月与无数代人的祝福与期盼。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陈峰脸上。 那双盛满爱恋的眸子里,此刻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坚定的光。她看着陈峰,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进行一项最郑重的承诺: “峰,我会好好戴着它。以后……我也会把它,完好地传下去。” 晨光盛大,照亮了她腕上的白玉,颈间的黄金,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因爱而生、因承诺而坚不可摧的信念。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某种比提亲更古老、更坚固的联结,已经悄然生成。 第421章 长兄如父、出谋划策 晨光彻底铺满河湾镇时,陈峰已收拾妥当。 林夏洗漱完,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羽绒服和牛仔裤,长发简单束成马尾,露出清瘦却神采奕奕的脸。她站在窗边,腕上的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先去潘家园吃点东西,”陈峰替她理了理衣领。 “潘家园?”林夏眼睛一亮,“慧姐他们的汤池民宿开业了?” 陈峰点头:“餐厅部分在试营业,正好带你去尝尝,也让你慧姐看看你。” 林夏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是属于回家的雀跃。她拉着陈峰就往外走:“赶快,走走走!” 车子驶过商业街,林夏看着窗外拔地而起的新楼框架,眼神里有惊讶,更有自豪。短短几个月,这片曾被洪水夷平的废墟,已初具新镇的骨架。 来到青石街,潘家园门口。 陈峰刚停好车,系着围裙的曹慧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她跑到林夏面前,脚步猛地刹住,上下打量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弟妹……”曹慧的声音哽住了,她一把将林夏搂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姐了!” 林夏被她抱得微微一怔,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她能感觉到曹慧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毫不掩饰的、家人般的牵挂。 曹慧松开些,双手仍扶着林夏的肩膀,泪眼模糊地仔细看她:“瞧瞧,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肯定没吃好没睡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姐给你好好补补!咱们餐厅开了,啥好吃的都有!” 林夏鼻子发酸,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让慧姐担心了。我回来了,以后我和陈峰,再也不分开了。” “好好好!这就对了!”曹慧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拉着林夏就往里走,“快进来,想吃啥?豆浆油条、小米粥、酱肉包、面条,啥都有!” 这顿早餐格外丰盛。曹慧几乎把每样招牌早点都端了一小份过来,堆了满满一桌,不住地给林夏夹菜,看着她吃,眼里全是心疼和欢喜。潘三多也从后厨出来,憨厚地笑着打招呼,搓着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完饭,林夏兴致高昂,拉着陈峰说想去西山坪看看庙会。 “二哥还在宁州等……”陈峰看了眼时间。 “就一会儿,”林夏晃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见过河湾的庙会,看看就回来,好不好?” 陈峰看着她脸上许久未见的、全然放松的雀跃,心软了:“好吧,出发去庙会。” 西山坪安置点此时已是人声鼎沸。长达三周的“河湾年味庙会”正到热闹的时候。两侧摆着长长的摊贩,卖糖画的、吹糖人的、摆弄各种乡土玩具的,热气腾腾的小吃摊前围满了人。 林夏像回到了童年,好奇地挤在人群里。陈峰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看着她被冬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 逛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林夏才意犹未尽地被陈峰拉着离开了西山坪。 车子驶入宁州市委大院时,已近下午一点。 来到陈阅川家门前。林夏想起陈峰一路上的叮嘱:在二哥二嫂面前,那件事一个字都不要提,就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明白其中的利害,看了一眼身旁提着两大袋土特产的陈峰,迅速调整好心态,换上一份得体而亲近的表情,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孙雨彤站在门口,她穿着宽松舒适的孕妇居家服,腹部已经大显怀。看到门外的陈峰和林夏,眼中掠过一丝酸涩,但是瞬间就被温和的笑容覆盖。 “夏夏来了,快进来!” 林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向前一步,牵起孙雨彤的手。“二嫂,新年快乐!身体还好吗?”她的目光关切地落在孙雨彤的腹部。 孙雨彤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将林夏的手握紧了些,语气带着熟悉的爽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回你可跑不掉了,我得替我爸妈,把你这个儿媳妇给盯紧了。” 林夏被她拉着进屋,闻言却扭头,满脸疑惑地看向正弯腰放东西的陈峰,用眼神询问“你爸妈?” 陈峰一边放好东西,一边解释道:“孙伯伯与何阿姨来河湾指导生态农业,我认他们做干爸干妈。” 林夏恍然,眼中的疑惑化为了然和俏皮,她笑着转向孙雨彤:“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呀!那……我到底该叫二嫂,还是该跟着陈峰叫姐姐呢?” “陈家的媳妇,当然是要统一叫二嫂了!” 一个沉稳带笑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陈阅川走了出来,他穿着休闲装,显然是要享受后面的两三天春节假期。 “二哥!”林夏立刻笑着转向他,像模像样地抱拳作了个揖,“给您拜年了,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说完,竟调皮地向陈阅川摊开了右手掌心,眨眨眼。 陈阅川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讨红包,不由得失笑,语气轻松地指向孙雨彤:“红包在你二嫂那里,早就给你备好了!” “二哥,”林夏得寸进尺,笑容狡黠,“还有陈峰那份哦!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要,我替他讨了!” 陈阅川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看向陈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你找的这媳妇可真厉害”的意味。“行!都有,都在你二嫂那儿保管着呢。有你在,陈峰将来肯定吃不了亏。” 他笑着说完,便对陈峰示意了一下,“小峰,来书房,有点事跟你说。” 孙雨彤则拉着林夏往沙发走:“来,夏夏,看看二嫂给你准备的红包厚不厚,不过,今年底你和陈峰就要准备压岁钱了!” 书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欢声笑语。 陈阅川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说吧,” 陈阅川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明晚见林省长,你怎么想?” 陈峰将路上反复思量的想法和盘托出,“二哥,我确实欠考虑。这种事,不能单凭一腔热血。您经验足,帮我拿个主意。” 陈阅川静静听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着,沉吟了片刻。 “你的顾虑是对的。林省长和夏夏母亲的态度未必一致,而你和林省长之间,缺乏私下的、深入的交流基础。直接提亲,风险很高,容易让事情僵住,甚至起反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晰:“我建议,明天的见面,采取‘半公半私’的态度。”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半公半私?” “对。” 陈阅川点头,“半私,是以晚辈的身份,去给长辈拜年。礼数要到,问候要真诚,感谢林省长一直以来对河湾、对你个人工作的关心和支持。这是情感铺垫,也是尊重。” “那半公呢?”陈峰追问。 “半公,”陈阅川语气加重,“就是以河湾镇镇长的身份,向关心河湾发展的省领导,做一个简明扼要的、关于灾后重建进展和未来发展规划的汇报。不要长,突出重点就行,产业恢复、未来的经济布局,如康养项目、物流园项目的思路。” 他看着陈峰,语气意味深长:“你要让省长看到,你陈峰首先是一个有能力、有想法、有担当、能把一方水土治理好的干部。这是他认可你的根本,也是你能给小林未来生活保障的基石。通过谈工作,展示你的价值、你的格局、你的务实,这比空口表白一万句都管用。而且,在工作语境下,你们更容易找到共同话题,拉近距离。” 陈峰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他明白了陈阅川的深意:明天的会面,核心不是求娶,而是展示。展示他足以匹配林家女儿、值得托付的资格与能力。当林正阳从内心进一步认可他这个人时,许多事情便水到渠成。 “我懂了,二哥。” 陈峰郑重点头,“把决定权,交给林省长,交给时间和水到渠成的认可。” “嗯。”陈阅川露出些许赞许的神色,“记住,不卑不亢,实事求是。省长既然单独约你到家里面谈,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信号。你要做的,就是稳稳接住这个信号,给出最好的回应。至于婚事……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有长辈来主动提及,那才是最好的局面。” 长兄如父。此刻,陈阅川如同扮演了一位称职的父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礼物,你问问小林,了解下省长平常的生活习好,准备两三样即可,不能是贵重的东西,最好是日常的生活必需品,能时常带在手边的那种。” 书房里的空气沉静而笃定。 一场见省长的至关重要的战略部署,在兄弟间简洁的对话中完成。 第422章 迟到的拥抱 大年初五,陈峰和林夏一早来到孙学海家拜年。 刚到楼下,陈阅川和孙雨彤的车就到了。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上了楼。孙家多年没这么热闹过,林夏嘴甜,干爸干妈的叫着,何淑君欢喜地拉着她的手不放,连素来严肃的孙学海都露出了笑容。 陈阅川看着这幕,心中感慨。九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重新踏进这个家门。若不是陈峰从中周旋,这层隔阂不知何时才能打破。他原想安排在酒店聚餐,但何淑君坚持在家里,说是更有过节的氛围。 闲聊了片刻,何淑君起身要去准备午餐。 孙雨彤见状,看向陈峰,语气里带着指挥:“陈峰,去帮着妈弄午餐!” 正在和孙学海说着话的陈阅川,抬头瞟了一眼妻子和陈峰,无奈的摇摇头。 何淑君立刻责怪女儿:“雨彤,你这当嫂当姐的,怎么能让小峰干活?” 孙雨彤理直气壮的回道:“谁让你们不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让我驱驶,现在指挥下你们的干儿子怎么了?” 何淑君被逗笑了,指着女儿笑骂道:“真是满嘴歪理!”随即转向陈峰,声音柔和:“小峰,陪你干爸和二哥说话,干妈一个人就行。” 陈峰笑着解围:“干妈,我们去厨房,正好我也手痒,给大家露一手。” 林夏起身附和道:“干妈,我也去,向您学些做饭手艺。” 何淑君看看二人,又看看女儿,感叹道:“还是儿子儿媳心疼妈,走,我们去厨房。” 孙家的这次春节家庭聚会倒是其乐融融。饭后,陈峰陪孙学海和陈阅川喝了会儿茶,便起身告辞,带着林夏去给林正阳选礼物。 从孙家出来,陈峰和林夏直奔市中心。 礼物挑选得很快。在林夏的建议下,一罐明前龙井,一支国产品牌的高档保温杯——黑色、简洁、大方。接着又挑了条给夏云舒、林野、雷婷各挑选了礼物。东西不多,但每样都透着心思。 买完礼物才下午三点多。 “还早。”林夏看了眼时间,狡黠一笑,“陈大镇长,本姑娘约你去看场电影,行不行?” 陈峰怔了怔,随即也笑了。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求之不得,出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回到了最普通的恋爱时光。看电影、逛街购物、吃小吃。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提着礼物回到省委大院。 林夏开门进家,客厅空无一人,只有落地灯开着昏黄的光。 “爸还没回来?”林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半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秘书李伟的电话。几句交谈后,她挂了电话,转头对陈峰说:“临时加了行程,还要一个小时。”她眼睛忽然亮了亮,又拨了回去,“李秘书,麻烦你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回来吃晚饭。” 挂断电话,林夏拉住陈峰的手就往厨房走。 “你要做饭?”陈峰问。 “我们一起做。”林夏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的——保姆放假前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我爸和你一样,都是工作狂,胃已经不太好了。你做几个养胃的菜,我打下手。” 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陈峰系上围裙,扫了眼冰箱里的食材,心里很快有了谱。 林夏在一旁洗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临近八点,林正阳的车停在二号别墅楼下。 他推门进屋,客厅灯光明亮却空无一人,厨房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锅铲轻碰的脆响。 林正阳放下公文包,缓步走向餐厅。 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住了。 厨房的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两个年轻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林夏正低头切着什么,陈峰站在灶台前,侧身对她说着话。灯光勾勒出他们专注的轮廓,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混合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八年了。 他看着女儿被心理疾病折磨,看着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着她惊恐地推开任何试图靠近的人——包括他这个父亲。这些年里,他挨过女儿的拳头,听过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在无数个深夜里站在她紧闭的房门外,心如刀绞。 可现在…… 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动作自然的女孩,真的是他女儿吗?那个会笑、会说话、会和别人一起做饭的林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林正阳感到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情绪。 这时,林夏转身,正好看见站在餐厅的父亲。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出来。 “爸,您回来啦!”她自然地挽住林正阳的胳膊,“您先歇会儿,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我亲自做的。” 林正阳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害怕——他已经习惯了女儿发病时的激烈反应,而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那么自然,那么亲近。八年多来,这是第一次,女儿主动触碰他,而且是在完全清醒、平静的状态下。 “夏夏,你、你这是……”林正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轻微颤抖,“你这是好了?”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眼圈一红,泪水却带着笑意涌了出来。 “爸,我做到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却透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骄傲,那是一个卸下了八年重负的人才会有的声音,“我真的好了。您看,我现在能靠近您,能抱您……” 她说着,整个人扑进父亲怀里,将脸埋在他肩上。这个动作让林正阳浑身一震——不是抗拒,而是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女儿完整的、不带一丝恐惧的拥抱。 陈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层尴尬的紧张渐渐淡去,眼底浮起一抹深沉的欣慰。只有他知道,这个简单的拥抱背后,林夏经历了多少内心的挣扎和努力。此刻他只是一个安静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家庭迟到了八年的完整。 “好,好!”林正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他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再次投向厨房门口。 陈峰迎上那道目光,微微躬身。 “林省长好!” 林正阳微微颔首,眼中的审视意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他用了什么方法,不仅让女儿重新接纳这个世界,甚至让她变得比生病前更加开朗?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认可。 “先吃饭,”林正阳松开女儿,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尝尝夏夏第一次给爸爸准备的晚餐。” 他走向餐桌,林夏松开手去端菜,陈峰也转身回了厨房。 坐下时,林正阳的目光再次投向厨房。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两个年轻人配合默契的身影。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饭菜香,还有某种他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的气息——家的气息,完整的、温暖的气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似乎淡去了许多。 第423章 翁婿对话 饭菜上桌时,客厅的挂钟指向八点十分。 四菜一汤,简单却透着用心。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鱼身缀着葱丝姜片;山药排骨汤色清亮;白灼菜心碧绿如玉;肉沫蒸蛋细腻光滑。都是养胃的菜式。 林正阳在主位坐下,林夏坐在他左手边,陈峰坐在对面。 “爸,您尝尝这个鱼。”林夏夹了块鱼腹肉放进父亲碗里,“陈峰说蒸鱼要水开上汽才下锅,八分钟正好。” 林正阳尝了一口。鱼肉鲜嫩,咸淡适中,火候确实把握得精准,随口问道:“不错,在哪里学的?” 陈峰放下筷子,回道:“在河湾向一位做餐饮的师傅学的。” 林夏立刻接话:“爸,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潘三多和曹慧夫妻,我也跟着他们学了些。”她盛了半碗汤放在父亲面前,满脸期待,“尝尝这汤,是我独自做的。” 林正阳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低头喝了口汤,“嗯,确实可以,暖胃。” 他放下汤碗,这才话题一转:“河湾那边,灾后乡亲们的生活怎么样,也能吃上这些饭菜吗?” 陈峰回道:“我替河湾的乡亲们,谢谢省长的关怀。粮米油盐、蔬菜肉类,现在都能充足供给。安置点有集中食堂,各家各户的灶台也都修起来了。” 林夏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雀跃:“爸,您有时间真该去河湾视察下灾后重建,真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昨天刚到镇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条主街的框架已经起来了,各村道路硬化在动工,乡亲们脸上都挂着久违的笑。” 林正阳见女儿迫不及待地替陈峰说话,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女大不中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在林夏碗里,满眼宠溺:“你多吃菜,少说话,行不行?”随即转向陈峰,语气轻松了几分:“别愣着,边吃边说。” 陈峰会意,继续道:“重建的房屋主体工程已经起来,节后进入到封顶阶段,预计在暑假后,就会陆续入住。产业恢复方面,今年的沙棘收购让老百姓过了个好年,下一步就是深加工的规划……” 林正阳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 陈峰讲得很仔细,从生态农业到镇区旅游业、轻手工业,从规划中的康养园、物流园到那条已经动工的二级公路,再到各村道路硬化工程。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林夏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河湾才三个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时间有些后悔没有与陈峰并肩战斗。 这段简单的晚餐吃得有点长,林正阳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想法不错。”他的评价很简洁,“但规划落地,才是关键。” “是,省长。”陈峰点头,“我们一定扎实推进。” 林正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夏把父亲拉到客厅,取出陈峰买的礼物——那只保温杯和那盒茶叶。 “爸,”她拉着父亲的手,声音轻柔,“这只保温杯是我亲自挑选的,却是陈峰买的单。以后我挣钱了,再给您买更好的礼物。”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俏皮,“从现在起,您那只茶杯就正式下岗了,以后只能用这个。” 林正阳接过这只有些烫手的保温杯,目光在陈峰和女儿之间来回扫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种父亲独有的复杂情绪。 “陈峰,”他开口,声音平稳,“夏夏和你挑选的东西,我就收下了。”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看向陈峰:“回去好好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敢闯敢干,也要讲究策略。”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陈峰,语气沉了几分:“还有……夏夏的情况,你都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希望你,”林正阳看着陈峰的眼睛,“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重承诺的年轻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峰迎着那道目光,站直身体,目光坚定,郑重地点头: “省长,我明白。” 林正阳的语气缓和了些,点了点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了。夏夏,送送小陈。” 陈峰微微躬身告辞:“省长,您先忙,再见!” 就在陈峰转身那一刻,林正阳再次开口:“小陈,谢谢你当年救了夏夏,私下换个称呼,去吧!” 陈峰心中一阵惊喜,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紧:“伯…伯父,再见!” 见林正阳笑着点头示意,认可这声伯父,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爸,我去送送,一会儿就回来!”林夏说着就追了上去,亲昵的挽着陈峰的胳膊,走出了家门。 林正阳注视着二人消失在玄关处,直到关门声落定,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神情莫辨,唯有眼中一道锐利的审视悄然隐去。 “心思缜密,沉稳果决……”他对着空旷的客厅,如同在班子会上点评一份重要汇报,“是棵好苗子。” 话音未落,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欣慰、不舍,还有所有父亲都逃不掉的、看着自家白菜被拱走的无奈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那属于省长的威严评判悄然褪去,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 “只要女儿恢复健康,有个快乐完整的人生……” 他顿了顿,仿佛在对着空气里还未散尽的年轻气息低语:“小子,别负她。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夜色温润,林夏紧紧依偎着陈峰走出别墅,小径旁的灯光将她脸上的幸福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轻声说:“峰,我爸这是认可你了,以后谁也不能再分开我们,包括我妈。以后我妈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理她,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陈峰握紧了她的手,心中仍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他没想到这样轻松就过了林夏父亲这关,甚至得到了林正阳的默许和支持。这顺利背后是否还有隐情?他一时想不明白。但无论如何,只要不反对他与林夏在一起,便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的家同在省委大院,包括陈阅川的家也在这里。只是陈峰住在省纪委的家属区,与林夏家所在的省委领导别墅区,走路有着十多分钟的路程。 二人来到车旁,就在两人即将告别时,一辆路虎从旁驶过。车内的王睿杰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路灯下亲密告别的两人,脸色骤然阴沉。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妈的,怎么哪里都能碰上这个灾星,不对,那个女的好像是林夏?” 王睿杰猛拍了一下方向盘:“操,这疯狗怎么又和林家搅上了,夏云舒这是同意了?”他疑惑的摇了摇头:“不对,以夏云舒的高傲和强势,肯定不会服软,那只能说明她此刻肯定不在家?看来,得再吹吹风才行。” 王睿杰嘴角扯起一丝冷笑,路虎没有停留,加速向着别墅区深处——自己家驶去。 【新书《太爷爷出山》震撼发布!跨界征战,今日开启!】 各位书友: 老兵唐川,于棉北战场坠入上古秘境。秘境一困七十载,人间已换新天。破关而出时,家族危亡,血脉凋零——发妻遗憾离世,亲子命悬一线,孙辈夫妇离奇死亡,盛唐集团风雨飘摇。 这位自枪林弹雨中生还、于上古秘境中重生的太爷爷,左手铁血军魂,右手通天修为,毅然踏入这陌生的现代都市。守护血脉,是他的执念;纵横仙道,是他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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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转过身,目光锐利,“很好,你是专业人士,工程质量是底线,一定要把好各个关口。” 杨子珊点头:“陈镇放心,一旦发现问题,我立刻向你汇报。” “不是一旦发现,”陈峰的声音沉了下来,“子珊,要用你的专业眼睛,主动去寻找可能出现的问题。这条路由谁修我们管不了,但路修成什么样,必须由我们说了算,否则,河湾的老百姓会来质问我们,戳我们的脊梁骨。” 杨子珊神情一凛,重重点头:“陈镇,我明白了。” 就在陈峰与杨子珊对话的同时,三楼走廊东侧的书记办公室里,正进行着另一场谈话。 春节后的王睿杰容光焕发。 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王新民,前天正式履新,从一名普通副省长调任东阳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这意味着王家正式迈入了河东省的核心权力圈。 此刻坐在书记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王睿杰只觉得河湾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回省城东阳,享受“东阳太子爷”光环的画面。 但昨晚王新民的电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不升到副处级,就别提调动的事情。” 王睿杰只能把升迁的希望全部押在河湾——押在那条二级公路上,押在那个三十亿的电石项目上。这两大政绩工程,足以让他顺利迈过副处级的门槛。 “进度必须加快。”王睿杰看着坐在对面的杨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六月底前,路基工程必须完成百分之八十。年底前,我要看到这条路通车。” 杨旭微笑着点头:“王书记放心,天顺路桥虽然新,但资金充足,设备先进。只要拆迁顺利,进度不是问题。” “拆迁必须尽快解决。”王睿杰语气强硬,“有什么困难直接说,镇上可以协调。” “说到拆迁……”杨旭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公司聘请了一位特别顾问,正好负责这块工作。”他转向身旁的中年男人,“周总,向王书记汇报一下你的思路。” 中年男人站起身,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如果陈峰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人是谁? 正是周向东。 黄建功时代的镇党委副书记,陈峰和林夏刚到河湾时,因为上班时间钓鱼被陈峰偷拍曝光,最终被免去公职。后来去了黄建业的建筑公司当副总,黄家兄弟倒台后,他又失了业。 此刻的周向东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皱纹和略显晦暗的脸色,透露出他近一年来的颠沛。 “王书记,”周向东的声音很稳,“我在河湾工作多年,对各村情况都很熟悉。拆迁工作交给我,保证一个月内全部完成。” 王睿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听说过周向东的事,知道这人和陈峰有过节。但此刻他不在乎这些——他只需要有人能快速解决问题。 “周总对河湾很熟悉?”王睿杰问。 “土生土长的河湾人。”周向东回答得很自信,“各村各户,谁家什么情况,谁说话管用,我都清楚。拆迁这种事,光靠政策不行,还得懂人情。” 王睿杰点点头,看向杨旭:“杨总用人有眼光。” “周总现在是天顺公司聘请的副总,全面负责工程协调和拆迁工作。”杨旭笑着说,“有他在,王书记可以放心进度。” 周向东适时补充:“王书记,我知道您时间宝贵。这条路的进度,关系到河湾的发展,也关系到……”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关系到很多人的前途,我会尽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这话说到了王睿杰心坎里。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懂事的人。 “好。”王睿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镇政府大院,“工程进度和质量,我都要。杨总,周总,这件事就拜托二位了。” 杨旭和周向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窗外,河湾镇在初春的阳光下沸腾着。机械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这片土地沉重的呼吸。 在这片沸腾中,两股力量正在悄然汇聚——一股在三楼西侧,盯着工程质量;一股在三楼东侧,盯着工程进度。 而连接这两股力量的,是正在破土而出的公路,和一个蛰伏近一年、终于等到机会的男人。 周向东走出书记办公室时,在楼梯口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投向西走廊的镇长办公室,眼神复杂。 那里有改变他命运的人。 现在,轮到他来改变一些东西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新书《太爷爷出山》震撼发布!跨界征战,今日开启!】 各位书友: 老兵唐川,于棉北战场坠入上古秘境。秘境一困七十载,人间已换新天。破关而出时,家族危亡,血脉凋零——发妻遗憾离世,亲子命悬一线,孙辈夫妇离奇死亡,盛唐集团风雨飘摇。 这位自枪林弹雨中生还、于上古秘境中重生的太爷爷,左手铁血军魂,右手通天修为,毅然踏入这陌生的现代都市。守护血脉,是他的执念;纵横仙道,是他的野望! 修仙玄幻+都市爽文+硬核军事——最炸裂的跨界征战,今日正式启程! 与此同时,请大家完全放心:老书《官道之铁血征途》依然每天稳定两更,雷打不动,直到圆满完结。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绝不辜负一路以来的陪伴。 新书《太爷爷出山》急需大家的支持!如果这个故事让你心生期待,欢迎点击【加入书架】,您的每一次【催更】,都是对驿丞最大的鼓励,也是这个故事走下去的动力。 老书稳步推进,新书全新启航。两本一起,继续陪伴大家走过每一个热血沸腾的故事。 感谢一路有您! 驿丞 2025年12月10日 第425章 桃源村的田野上 周五,桃源村的鹰嘴岩,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城乡路桥公司的工程师们穿着橙色的反光背心,在鹰嘴岩上忙碌开来。 一台全站仪在三角架上静静伫立,镜头稳稳跟随着工程师的指令转动,每一次定格,都意味着一个关键桩点的诞生。 与此同时,皮尺在众人手中传递,木桩被重重钉入地面,红白相间的警示带在晨风中猎猎飘动。这条最后的一里山路,终于迎来了画线勘测的日子。 对于桃源村的老少爷们来说,这是天大的事情。 全镇两社区十七个行政村,就只剩下桃源村还没有通公路。这些年,村里人卖山货、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得靠两条腿翻过这道鹰嘴岩。如今看着工程师们在乱石岗上忙活,谁还能坐得住? 一大早,土路两端就挤满了人。男人叼着烟,妇女抱着孩子,连腿脚不便的老人也让儿孙搀扶着来了。大家踮着脚,伸长脖子,想看清楚那些穿橙色背心的人在做什么。 这可把老支书曹永贵和村主任潘石华急出了一身大汗。 那条土路外侧就是几十米深的河谷,湍急的西柳河水在谷底轰鸣。这要是有人挤着挤着摔下去,那可就真是出大事了。 “都往后站!往后站!”曹永贵扯着嗓子喊,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颤,“民兵呢?不后退的,给我拿黄荆条打!” 村里的几个民兵不停劝说着乡亲,“大家往后退,老支书发火了,真能拿黄荆条打你们。” “老支书,我们就看看,不碍事!” “对啊,盼了多少年了,让我们看看嘛!” 曹永贵急得直跺脚,扬起手中的黄荆条就要驱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山道那头开了过来。 “是陈镇长的车,陈镇长来了!”人群中眼尖的人喊了一嗓子。 曹永贵转身,老眼一亮,还真是大侄子的车。 车子刚停稳,陈峰推门下车,杨子珊紧随其后。曹永贵立即迎了上去,围观的村民们也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陈峰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跟曹永贵打招呼,就听见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陈镇长,听说我们村这条路比其他村的路还要宽一米多,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陈峰。 曹永贵正要呵斥那人别瞎问,陈峰却已经笑着开了口。 “老叔!”他向曹永贵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环视一圈,洪亮的声音在峡谷间回荡:“路面宽六米,路基宽七米五,双车道!” 人群中立即响起一片吸气声。 陈峰提高了音量:“乡亲们,桃源村是块风水宝地,是远近闻名的长寿村!将来这里要大发展,要成为康养业的标杆!所以这条路,不仅要修,还要修得扎实、修得宽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而期盼的脸:“但是,路修好了,咱们更得保护好村里的环境,爱护好自己的家园!让我们的桃源村,真正成为响彻国内外的康养世外桃源!” “好!”曹永贵第一个鼓起掌来。 随即,热烈的掌声在鹰嘴岩炸响,在山谷间回荡,连谷底的河水声都被盖了过去。 曹永贵走到陈峰面前,声音有些颤抖:“陈镇长、杨镇长,这路……乡亲们终于盼来了,大家伙都激动啊!” 陈峰点点头,目光却瞟向人群外侧的悬崖。他压低声音道:“老叔,乡亲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让大家别围在这里,不要影响工人们施工。” “明白,明白!”曹永贵郑重地点头。 陈峰从杨子珊手里接过安全帽戴上,在路桥公司项目经理的带领下,走进了勘测现场。橙色的警示带在他身后重新拉好,民兵们开始耐心地劝说村民们往后退。 项目经理拿着图纸和激光测距仪,一边走一边介绍:“陈镇长,这段山路全长五百六十米,现在最宽处只有二米三,外侧就是五十多米深的河谷。我们计划从这里拓宽……” 陈峰仔细听着,杨子珊跟在一旁,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走到一处急弯时,陈峰停了下来。 “这一段的外侧路基,”他指着悬崖边,“能不能再拓宽些?这是乱石荒山,不用担心土地问题。路基宽一些,将来遇上暴雨山洪,也能多一分安全。” 项目经理看了看图纸,又用测距仪量了量:“可以,就是要多挖掉一些山体。” 陈峰说:“该挖就挖,还有,整个靠悬崖的这一侧,人行道上一定要安装护栏,要坚固的那种。” “这个已经在设计考虑中了。”项目经理点头,“我们计划用钢筋混凝土基座,配上镀锌钢护栏。” 陈峰满意地点点头。他又提了几个想法,合理的,项目经理当场就记了下来;有些不那么合适的,陈峰也没强求——他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查看完这一里多长的山路,在曹永贵和潘石华陪同下,他和杨子珊去了村中。 村民们好像知道陈镇长去村里有大事似的,一窝蜂地跟在了后面。 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从鹰嘴岩下来,走进了桃源村。 陈峰确实有事情。 村道硬化工程,是他特意要求路桥公司先从桃源村这段开始。一是因为桃源村至今未通路,二就是为了康养园项目。 如今路已经动工,康养项目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村道是血管,康养园才是心脏。只有心脏跳动了,血液才能流遍全身,整个村子才能真正活起来。 村民们静静地跟在后面,这次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镇长的目光移动,看向村子中央那几块贫瘠的土地。 曹永贵和潘石华小声介绍着每一块地的情况——这是谁家的自留地,那是谁家的荒田,哪块地肥沃些,哪块地石头多。 跟来的村民们依旧沉默着,但眼睛里都闪着光。他们知道,镇长看的不是地,是桃源村的未来。 陈峰沿着康养项目方案中的规划在村中走了一遍,正准备返回镇里,曹铁柱和曹晓婉兄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两兄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浓浓的担忧。 “陈镇长,”曹晓婉声音发紧,“林夏姐是不是……不回村里了?” 曹铁柱这个铁憨憨更是满脸涨红,攥着拳头,声音里全是自责:“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二书记!陈镇长,你让二书记回来吧,我柱子发誓,往后我和晓婉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二书记,谁再想欺负她,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陈峰看着这对真情流露的兄妹,心头一暖。林夏和他们相处不到四个月,竟然有了亲人般的牵挂。春节后,林夏没有和他一起回河湾,而是留在了省城,盯着省发改委审批康养园和物流园这两个项目。这可是全镇工作的重中之重,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大事,只有交给自己的爱人,他才真正放心。 陈峰笑了笑,安抚道:“林夏在省城有要紧事,很快就会回河湾。” 他目光扫过兄妹俩,又看了眼周围屏息静听的村民,朗声道:“放心吧,等她回来,保护二书记的任务,还交给你们俩!” 曹铁柱重重“哎!”了一声,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曹晓婉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陈峰没再耽搁,与曹永贵告别后,带着杨子珊迅速往镇里赶。 他要亲自去查看那条大动脉——二级公路的情况,就在两人返回鹰嘴岩,刚启动车子,童悦琪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镇,出大事了,镇西头的凤凰坳,天顺公司把黄家的祖坟刨了,王书记带着周默林过去了!” 陈峰心中猛地一沉:刨了黄家的祖坟,这是要出大事! 他立即启动引擎,向着镇里风驰电掣般赶去。 第426章 祖坟被刨了(上) 凤凰坳已经彻底乱了。 推土机的履带还压在刚刚被翻开的黄土上,那堆原本隆起的坟茔,此刻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大坑,几块碎裂的青砖散落在坑里。 “我日你先人!” 黄满仓第一个扑了上去,这个平时憨厚的汉子此刻眼睛通红,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砸向推土机的驾驶室。“哐”的一声巨响,挡风玻璃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你们这些狗日的畜生!这是我家老祖宗的坟啊!” 天顺公司那边也冲上来七八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提着铁锹、撬棍。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把推开黄满仓:“滚开!我们是按图纸施工!这破土堆子谁知道是坟?” “放你娘的屁!”黄富贵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是黄九公的大儿子,年过花甲,干过十几年的生产队长,在黄姓族人中很有威望。他指着那堆被翻出来的青砖和碎瓦,声音都在抖:“你看不见这是老砖?看不见这是坟砖?你们天顺公司眼睛都瞎了?!” 光头嗤笑一声:“老子只认图纸!这地块已经征了,管你什么坟不坟!” 这话像是一瓢油浇进了火里。 “跟他们拼了!” “刨人祖坟,天打雷劈!” 黄家的青壮们再也忍不住了。黄元明、黄元根两兄弟带头冲了上去,后面跟着几十号黄姓族人。男人们拿起锄头扁担,没带家伙什的捡起地上的石块,乌泱泱的一大片压了过去。 天顺公司那边也早有准备,二十多个工人手持器械迎了上来。 两股人潮在推土机前撞在一起。 拳脚声、怒骂声、惨叫声瞬间炸开。铁锹砸在背上的闷响,石头砸破头的脆响,有人被撂倒在地的哀嚎……尘土飞扬,血点子溅在黄土地上。 “住手!都住手!” 就在这时,王睿杰的路虎车冲进现场。他和周默林跳下车,扯着嗓子喊:“我是镇党委书记王睿杰!都给我停下!” 没人听。 一个被打急眼的黄家年轻人抡起木棍横扫过来,王睿杰躲闪不及,棍子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臂上,他“啊”地痛呼一声,胳膊瞬间就麻了。周默林赶紧扑上去护住他,后背却挨了一铁锹把,疼得闷哼一声。 “王书记!”周默林急了,扯着嗓子喊:“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呢!” 话音未落,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声。 三辆警车冲进现场,官毅第一个跳下车,手里的扩音器调到最大:“都停下!警察!全部住手!” 十几个民警冲进人群,拼命想把两边分开。但现场已经彻底失控了,几百号人缠斗在一起,根本分不开。 官毅眼睛都红了,拔出配枪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坳地里炸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一滞。 就在这瞬间的寂静里,一个苍老却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让开——” 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样,自动分出一条道。 黄九公来了。 老人没让人搀扶,拄着那根打过黄建功的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在颤抖。 他走到那个大坑前,停下。 目光扫过被翻开的黄土,扫过碎裂的青砖。他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推土机旁的光头。 “谁干的?”老人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凤凰坳都静了下来。 光头被这气势镇住了一瞬,但随即梗着脖子:“老头子,我们是按……” “我问,”黄九公打断他,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是谁,让你们,动我黄家的祖坟?” 光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我们周总……周向东吩咐的,这块地要今天清出来……” “周向东?让他给老子滚出来!”黄九公的拐杖再次重重在跺地上。 光头扭过头,目光在人群中巡视,未看见周向东的身影。 “周向东人呢?给老子滚出来!”黄九公的拐杖第三次重重跺在地上,黄土都溅了起来。 “老人家,您先消消气。”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王睿杰握着阵阵发痛左臂,在周默林的搀扶下走上前。他脸色铁青,既是疼,也是气。妈的,堂堂镇党委书记,在自己的治下,又被人打了! “我是王睿杰!”他拔高声音,试图压过现场的嘈杂,“这件事,镇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现在都听我指挥,无关人员立刻退后!黄家的乡亲们,你们先回去,我们……” “回去?”黄富贵猛地打断他,“王书记!祖坟都让人刨了,你让我们回去?回去怎么跟祖宗交代?!如果有人创了你王家的祖坟,你也就这样回去了?让那个狗日的周向东滚出来,披麻戴孝,磕头认罪,守灵七日,否则,他妈谁也别想走!” “对!不走了!” “把周向东交出来,披麻戴孝,磕头认罪!”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向前涌动。民警组成的人墙被冲得摇晃。 王睿杰何时受过这种顶撞?尤其是王新民刚刚升迁,他正是志得意满,眼看就要靠这条路出政绩的关键时刻。他猛地上前一步,指着黄富贵众人:“我以镇党委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带人离开!有什么问题,通过组织程序反映!再聚众闹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书记就了不起啊!书记就能护着刨人祖坟的畜生?!” “官官相护!他们都是一伙的!” “打!打了再说!” 不知道谁先扔出了一块土疙瘩,正中王睿杰胸口。紧接着,石块、泥块像雨点一样砸向王睿杰和他身边的周默林、官毅等人。 “保护王书记!”官毅大吼,和几个民警用身体挡住前面。 场面彻底失控了。悲愤到极点的黄家族人,已经不在乎对面是谁了。推搡变成了冲击,民警的人墙被瞬间冲垮。王睿杰惨叫一声,不知被谁一棍子扫在腿弯,踉跄跪倒在地。周默林想护他,被人从背后一脚踹翻。 “砰!砰!砰!” 官毅再次对天鸣枪。 枪声响过,人群只是顿了一瞬。几个老人甚至红着眼往前挤:“开枪啊!往这儿打!打死我们,正好躺在老祖宗边上!” 枪声,第一次失去了威慑。 官毅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就在这绝望的混乱达到顶点,几乎要演变成无法挽回的群体性事件时——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喧嚣。 那辆黑色的坦克300越野车如同铁楔般,死死扎进人群边缘。 车门猛地打开。 陈峰一个箭步下车,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 第427章 祖坟被刨了(下) 上百人纠缠在一起,锄头、铁锹、木棍在空中挥舞,怒骂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官毅带着十几个民警,正拼了命地在人堆里拉架、夺器械,好几个民警的警服都被撕破了,脸上带着伤。 王睿杰和周默林双手抱着头,躬着腰正从混乱的人群中心拼命往外围挤,棍棒不时落在二人背上。 黄九公拄着拐杖站在被刨开的祖坟前,手背青筋暴起。 “陈镇,太乱了!”杨子珊跟下车,声音被喧嚣吞没大半。 陈峰的目光在混乱中快速搜索,瞬间锁定了目标——那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工头。这人正挥舞着铁锹,格外凶狠。 就是他了。 “待在车上,立刻通知镇医院救人!”话音未落,陈峰已经像支箭射了出去。 他独自一人,逆着混乱的人流,拨开挡路的身影,目标明确地直插向那个光头。 五米、三米、一米——光头背对着他,正举起铁锹要往下砸。 陈峰一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光头握棍的手腕,右手抵住他肘关节,一拧一压——标准的擒拿反关节技。光头“啊”地惨叫一声,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谁他妈……”光头刚要回头骂,陈峰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腰眼上,另一只手死死将他胳膊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牢牢按在推土机冰冷的履带上。 “别动!”陈峰低喝,手上加力。 他空出的右手抓起那柄掉落的铁锹,看都不看,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抡起—— “铛——!!!” 铁锹的金属头狠狠砸在推土机的履带上,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那声音又沉又闷,像一口古钟被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整个凤凰坳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陈峰单手拄着铁锹,铁锹头还抵在推土机履带上。他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那个挣扎的光头,单膝顶住对方后腰,将其死死制服。 “所有人,放下家伙!” 陈峰的吼声借着刚才的金属巨响,清晰地炸开在寂静下来的凤凰坳上空。 “天顺公司的,抱头!蹲下!” 他的声音如炸雷,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还握着器械、茫然不知所措的工人。 “哐当!” 第一把铁锹被扔下。 接着是撬棍、木棍……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二十多个工人在短暂的犹豫后,慑于陈峰的威势和工头被擒的现实,陆续扔下器械,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场面,被这雷霆手段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这时,惨状才清晰呈现:黄家这边,不少人头上、脸上挂彩,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黄元明额头开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被族人搀扶着。天顺公司那边也没好多少,鼻青脸肿,人人带彩,蹲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石块和折断的木棍,一片狼藉。 官毅喘着粗气,立刻带着还能动的民警冲上前,迅速在蹲下的天顺工人和仍愤怒喘息的黄家族人之间,筑起一道人墙。虽然单薄,却代表着秩序的重建。 陈峰这才松开手,将疼得龇牙咧嘴的光头推给官毅。“看好他!” 他环视一圈,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愤怒、痛苦、惊惶的面孔。很多人衣襟染血,尘土满面,好在看起来都是皮肉伤,无性命之忧。 他心中稍定——局面,总算还在可控的悬崖边上被拉了回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王睿杰身上。 这位镇党委书记灰头土脸,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伤得不轻,额头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周默林更惨,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按着后腰,疼得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吸着冷气。 王睿杰感受到陈峰的目光,也抬头看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比去年在桃源村挨揍更甚的耻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群“泥腿子”打得抱头鼠窜,连枪声都镇不住!他王睿杰,新任省委常委的公子,河湾镇的一把手,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剧烈的疼痛和滔天的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阴狠的目光越过民警的人墙,死死钉在黄富贵、黄满仓等人脸上,胸腔急剧起伏,张嘴就要—— “王书记!” 陈峰的声音及时响起,他几步走到王睿杰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黄家人的视线。 “您伤得不轻,先休息一下。”陈峰的语气带着公式化的关切,眼神却冷静如冰,“镇医院的医生马上就到,先检查伤势。”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这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涉及天顺公司。麻烦您,立刻通知杨旭,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王睿杰到嘴边的怒斥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神死死盯着陈峰——那目光里翻腾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以及一丝被迫认清现实的憋屈。 陈峰这是……在命令他?还是在给他一个离开这耻辱之地的台阶? 无论是哪种,此刻胳膊钻心的疼和浑身的狼狈都提醒他,留在这里除了继续丢人现眼,已经毫无意义。他需要医生,更需要离开这些让他颜面扫地的目光。 “好!”王睿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他最后阴鸷地瞥了一眼陈峰,不再多说,在周默林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他那辆沾满尘土的路虎。 陈峰目送二人上车,他清楚,刚才若让王睿杰那句充满戾气的话吼出来,无异于在刚刚熄灭的灰烬上泼油。让这位心态已崩的书记暂时离场,是控制局势必须要做的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眼前这片混乱的废墟,以及废墟前,那个如同枯松般挺立、沉默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老人——黄九公。 他走向那个被刨开的黄家祖坟大坑。对着那堆被翻开的黄土和散落的青砖,站直身体,肃穆地鞠了三个躬。 三鞠躬毕,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黄九公: “九太爷,这事交给我处理。” 黄九公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目光依旧钉在坑底,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响。 “是周向东让人干的。” 陈峰眉头骤然一蹙,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您老说的是……前镇党委副书记,周向东?” 这个名字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表象。周向东,那个因钓鱼事件被免职、后来投靠黄建业又失势的人,怎么又和天顺公司的施工扯上关系?而且是在黄家的祖坟上? 黄九公没有回答,只是那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是周向东指使工人干的,那他的动机呢?抱复黄建功当初让他顶缸?还是故意挑起事端,阻碍河湾的发展? 陈峰收拢思绪,再次开口,语气沉稳而笃定:“九太爷,您老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黄家全族一个满意的交代。眼下,还得麻烦您让族人找些干净之物,把黄家先祖的英灵遮护一下。” 黄九公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他转过身,目光在陈峰脸上停留片刻,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说完,转身朝族人摆了摆手,吩咐他们去准备。 这时,镇卫生院的医生赶到,陈峰让官毅维持好秩序,协助医生给伤员处理伤情。同时,他让杨子珊以最快速度返回镇政府,调取这条路的规划红线图纸。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黄家祖坟的位置,凭目测和经验判断,那座坟很可能在24米宽的路基范围之外,他必须立刻核对这个最关键的事实。 第428章 墓碑不见了 杨子珊开着陈峰的车卷着尘土冲回凤凰坳时,现场已经初步恢复了秩序。 她跳下车,手里攥着那卷用牛皮筋扎好的图纸。身后跟着建设办两名工作人员,一人提着测量仪,一人扛着折叠三脚架。 杨子珊快步来到陈峰面前,将图纸就地铺开,手指在蓝白线条间快速移动。 “陈镇!”从图纸的规划线路走向看,”她抬头看了眼现场环境,又低头核对,“结合到现场情况,黄家祖坟的位置是在路基外,护坡范围内。” 陈峰蹲在她身旁,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吩咐道:“再仔细核量天顺公司标注的路面宽度。” 建设办的两名工作人员立即行动起来。一人架好三脚架,装上激光测距仪;另一人则从工具包里抽出黄色皮尺,两人配合着,开始测量天顺公司勘测后打下的那些白色木桩。 皮尺在木桩间绷直、读数、记录。激光测距仪的红色光点在不同桩位间跳跃。 十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小跑回来汇报: “陈镇,打桩标注的宽度是36米。” “24、36,”陈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 杨子珊示意工作人员退开些,压低声音向陈峰解释: “路基是24米,宽出来的12米是为了保持路基稳定,两侧需要放坡。边坡的坡度、高度决定了它需要占用的额外土地宽度,这是最主要的额外征地部分。” 她顿了顿,见陈峰认真听着,便继续讲解: “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在公路用地外缘留一定距离——比如国道20米,省道15米等——禁止修建建筑物和地面构筑物。这个区域虽然不一定一次性征收,但其使用权会受到严格限制。” 她抬头环视四周地形,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个范围: “我们这条二级公路,按照设计规范,额外宽度应该在8至12米之间。这里地势平缓,护坡可以不用按最高标准设计。” 杨子珊的目光落回图纸上,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那个被刨开的大坑:“如果按最低的8米标准,黄家祖坟就不用迁。如果要迁,必须提前沟通,做好迁坟补偿。” 陈峰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朝着黄家祖坟方向走去。 几个黄姓族人,用一张巨大的蓝色塑料布,正在遮盖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口子,几个汉子用石块压住边角,动作谨慎而肃穆。 黄九公用拐杖拨弄着四周的枯草,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陈峰走到他身边,问道: “九太爷,您老在找什么?这祖坟怎么就只剩下一个土堆了?” 黄九公缓缓转过身,花白的眉毛下,那双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拄着拐杖,看向那个大坑,声音低沉:“去年那场洪水,把砌坟的条石全冲毁了。我找人看了吉日,定在下个月重修祖坟。我在找那块碑,那块冲走的碑找回来后,就放在坟头,怎么不见了?” 陈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周向东和黄建功这么熟,不会不知道这里是黄家的祖坟吧?动工前都没有通知一声黄家人?” 黄九公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狠狠一跺拐杖,黄土地面都震了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会不知道?当初黄蛮子得势时,这狗日的还跟着来过这里,装模作样地烧过纸!” “这个狗东西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掘我黄家的祖坟!” 陈峰沉默了几秒,心里已经理清了大概脉络。 以王睿杰的身份、杨旭的头脑,不可能干这种明显犯众怒的蠢事。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周向东借修路的由头,利用自己在天顺公司的职权,故意指使人刨了黄家祖坟。这是报复,报复去年的那次钓鱼事件,黄建功让他顶缸,毁了他仕途的旧仇。 但问题是,王睿杰是这条路的总负责人,杨旭是施工方老板。不管是不是周向东的个人行为,这笔账最终都会算到他们头上。 如果不把这事妥善处理好,几百号黄家人真闹起来,这条路就别想修下去了。工期延误是小事,万一再演变成更严重的群体事件…… 陈峰看了眼四周那些强压怒火、眼睛通红的黄家族人,又瞟了一眼王睿杰的那辆路虎车,得向这位党委书记讲清楚情况,盯着他让杨旭和周向东把这件事情处理好才行。 他来到路虎车旁,透过车窗看见王睿杰坐在副驾驶座上。 医生已经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势。左臂用白色纱布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高档的冬装外套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上面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周默林站在车外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焦急:“周总,你现在到哪里了?王书记带着伤在现场等你,你搞快点……对,立刻过来!” 王睿杰抬起头,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书记,”陈峰站在车门外,语气里带着关切,“伤势怎么样,不打紧吧?” 王睿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死不了。” 陈峰点点头,接着说:“情况我核实过了。黄家祖坟的位置在规划线路的路基处,护坡范围内,属于可征可不征的模糊地带。按最低标准可以不迁,要迁就必须提前沟通补偿。”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顺公司在没有通知黄家、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直接动用机械把坟刨了。这是典型的违规施工。” 王睿杰的眼神更冷了几分:“所以呢?陈镇长觉得该怎么处理?” “第一,天顺公司必须立即停止该路段施工,接受调查;第二,周向东作为现场负责人,必须给黄家一个交代;第三,赔偿、道歉、处理责任人,这三件事必须同步推进。” “处理责任人?”王睿杰的声音陡然拔高,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嘴角一抽,“那些打人的暴徒怎么处理?光天化日之下围攻镇党委书记、攻击施工人员,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陈峰神色平静回道:“王书记,事情有先后。是天顺公司违规施工、刨人祖坟在先,黄家族人情绪失控在后。如果我们现在去抓打人的人,只会激化矛盾,让事情彻底失控。” “失控?”王睿杰右手猛地拍在车门上,“陈峰,我现在这个样子,二十几个工人受伤,这还不叫失控?什么叫失控?非得闹出人命才算?!” “如果现在去抓人,”陈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黄家全族几百号人马上就会围到镇政府,围到派出所。到时候别说这条路修不下去,整个河湾的灾后重建工作都得停摆。” 他声音沉了几分,“王书记,您是镇里的一把手,这个责任,我们谁也担不起。” “责任?”王睿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的责任是维护法律尊严!是打击违法犯罪!不是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搞什么息事宁人!” “这不是息事宁人,”陈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这是解决问题。先把天顺公司的问题处理清楚,给黄家一个能接受的交代,等情绪平复下来,该追究的责任自然可以追究。但现在,首要矛盾不是打架,是祖坟被刨。” 王睿杰冷声道,“周向东我会处理,但打人的一个也别想跑!” “王书记,”陈峰的语气终于生硬起来,“您要抓人,派出所就在这儿,官毅也在。但我要提醒您,今天您要是从这里带走一个黄家人,明天凤凰坳这段路,就一寸也别想再动工。这个后果,您考虑清楚。” 两人的目光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碰撞。 王睿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屈辱,还有一丝被戳中要害的狼狈。他当然知道陈峰说的是事实——真闹到那种地步,别说政绩,他老子刚进省委常委,他就得先背上一个“处置不当引发群体事件”的污点,给他老子庆功贺喜。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堂堂党委书记,在自己治下的地盘,被一群农民打得挂彩,还得忍气吞声。 就在这时,一辆奔驰大G和一辆灰色途观一前一后,卷着尘土疾驰而来,猛地刹在路虎旁边。 二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杨旭和周向东到了! 第429章 他早有准备 两辆车在飞扬的尘土中刹停。 杨旭和周向东推门下车,快步走向路虎车。 几乎就在周向东踏出车门、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的同一秒—— “周向东!”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从黄家人群里炸开。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纱布的中年汉子,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抬手直指周向东,眼珠子瞪得血红: “是周向东那个狗日的!” 这一嗓子,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冰水里。 所有黄家人的目光,瞬间从被刨开的坟坑、从路虎车、从杨旭身上,“唰”地一下,全部死死钉在了周向东脸上。 现场死寂了半秒。 随即,火山喷发。 “周向东!你个王八蛋!” “好歹也是当过副书记的人,敢带人刨黄家的祖坟?!” “打!打死这个畜生!” 人群瞬间暴动。石头、土块,雨点般砸向周向东。几个离得最近的黄家青壮,根本不管面前还有民警拦着,赤红着眼睛就要扑上去。 官毅和民警们拼死挡住,吼声淹没在震天的怒骂里。 周向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的滔天怒火给砸懵了。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表情管理,在这最原始、最直接的物理攻击面前,瞬间被炸得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预想的对峙、质问、辩解,这是要命的围攻! 结结实实挨了几个土块,他才清醒了过来,迅速拉上杨旭,绕到路虎车的一侧躲了起来。 杨旭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向东,没想到他在河湾的“知名度”和“仇恨值”拉得这么高,更没想到黄家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和直接。 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露出半个头,开口:“乡亲们,冷静,有话好说……” “说你妈!” 一块拳头大的土疙瘩擦着路虎车身,从他的头顶就飞了过去。 没人要听他说。此刻所有黄家人的怒火,都有了最明确、最具体的靶子——就是周向东。这个曾经在河湾镇跟着黄建功兄弟混,耀武扬威的党委副书记,如今转头带人来刨黄家祖坟的“叛徒”和“小人”。 路虎车里,王睿杰看着窗外这完全失控、矛头直指周向东的场面,吊着胳膊的手猛地攥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嘴角一抽,但更疼的是心里那把火。 陈峰站在车旁,冷静地看着这场面。黄家人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周向东的出现,等于把“施工方违规”这个模糊的敌人,瞬间具体化、人格化了,也把所有的旧怨新仇一起点燃。这把火,杨旭想用钱扑灭?王睿杰想用官威压住?难了! 石块和咒骂持续了半分多钟。 陈峰密切关注着场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几步走到官毅旁,取下他腰间的扩音器,按下开关。 “乡亲们,”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放大,“周向东来了,天顺公司的杨总也到了。趁着王书记也在,是不是该说说怎么解决问题了?” 他抬手指向那个被蓝色塑料布遮盖的坟坑,“黄家老祖的坟还敞在那儿。” 场面渐渐安静下来,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死死钉在周向东身上。 陈峰看向车后的的杨旭:“杨总,情况你都看见了,请给黄家全族一个说法。” 杨旭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阴狠地瞟了陈峰一眼,随即转向周向东,声音冷硬:“周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向东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他拍了拍西装上的尘土,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愤怒的黄家人,最后落在黄九公脸上,声音清晰而平稳: “九太爷,各位黄家族人,今天这事,完全是个误会。” “误会?”黄九公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周向东,你再说一遍?!” “是误会。”周向东面不改色,“我们天顺公司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图纸上标注这里就是普通荒地。去年813那场特大洪水,各位都知道吧?”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河湾镇三条主街全被冲垮,这凤凰坳就在西柳河边,首当其冲,什么坟头、墓碑,早就被冲得干干净净!现在这里长满了荒草,我们按图施工,有什么错?” 黄九公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跺地:“放屁!洪水过后,我们找回了老祖宗的墓碑,就立在这坟头!你会看不见?!” 周向东嘴角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笑,但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墓碑?什么墓碑?九太爷,我亲自带人沿途查看了个遍,这里除了荒草就是乱石,哪来的墓碑?” 他转向杨旭,语气诚恳:“杨总,项目上的刘经理,还有几个工人都可以作证,我们确实查看了好几遍。如果这里真有明显的墓碑标记,我绝不会让机械进场。可事实就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黄富贵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块青砖碎片:“那这坟砖呢?!你们挖出来的!” 周向东看了一眼,淡淡道:“这能说明什么?去年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多少老砖旧瓦?河滩上到处都是。就凭几块碎砖,就能证明这里是祖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峰和王睿杰,最后回到黄九公脸上: “九太爷,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做事要讲证据,要讲规矩。如果这里真是黄家祖坟,为什么不在图纸上标注?为什么不提前向镇政府报备?现在机械进场了,你们才说是祖坟,这让我们施工方很难办。” 好一招以退为进!周向东不仅全盘否认,反而倒打一耙,质疑黄家没有尽到告知义务。 黄九公死死盯着周向东,那双老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碑确实不见了,周向东这套说辞,在不明真相的人听来,竟然有几分道理。 杨旭目光急速闪动,瞬间权衡利弊:“王书记、陈镇长、黄老前辈,如果周总说的是事实,那么今天这事儿确实存在误会。我们天顺公司愿意出于人道主义,给予黄家适当补偿,重修坟茔。所有伤员的医疗费用,天顺公司负责。” 他看向车里的王睿杰:“王书记,您看这样处理是否合适?我们保证加强管理,严格规范施工流程。” 王睿杰脸色阴沉,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周向东在撒谎,但眼下这套说辞确实滴水不漏——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几块无法证明来源的碎砖。接受这个“误会说”,是最快平息事态的办法。 但就在这时,黄九公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 “周向东,你刚才说……是你亲自盯着?” 周向东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当然要亲自盯着。” “好。”黄九公缓缓点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我问你——既然你亲自盯着,为什么不在施工前,找我们黄家人问一句?你周向东在河湾干了这么多年副书记,会不知道凤凰坳有黄家祖坟?你可是跟着黄蛮子在坟前敬过酒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插要害。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向东。 此刻,周向东的脸上已经挂上的委屈之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黄九公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冷: “你不问,是因为你根本不想问。” “你早就知道这里是黄家祖坟,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刨这个坟。” 老人抬起拐杖,直指周向东的鼻子: “因为你知道,那块墓碑——是我黄家老祖宗留下的唯一念想。你怕它立在那里,你就没法装糊涂,没法说不知道。” “所以,”黄九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般的嘶哑,“你提前就把它弄走了,对不对?!” 第430章 了结刨坟事件 黄九公那句“你提前就把它弄走了,对不对?!”像一块巨石砸进潭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周向东。 周向东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忽然笑了,不是慌张的笑,而是那种“您怎么这么天真”的苦笑。 “九太爷,”他声音里透着阴冷,“我敬您是长辈。可您这话……得有证据啊。” 他转向人群,摊开双手:“谁看见了?哪位乡亲亲眼看见我周向东,来动过黄家的碑?” 现场鸦雀无声。 “没人看见,对吧?”周向东的语气渐渐硬了起来,“那这就是猜测,是您老的气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再说了!修这条路,规划公示近一个月!拆迁通告早就贴到各村!镇上开了三次动员大会,村喇叭天天广播!这条路要从凤凰坳过,要征这片地——你们黄家真就一点不知道?!” 这话像一记闷棍,不少黄家人下意识躲闪目光。路要过凤凰坳,他们当然知道,只是祖坟离原来那条老路二十几米,公示上写的是路基宽24米,怎么也不会动到自家祖坟头上。 周向东抓住这瞬间的松动,语速加快:“如果你们黄家的祖坟还在这里,如果那块碑真像您说的那么重要,那在知道规划的时候,你们就该第一时间来登记、来谈迁坟补偿!” 他猛地指向陈峰和王睿杰的方向:“可你们来了吗?没有!一次都没有!一直到今天,机械进场了,坟被刨开了,你们才跳出来说这是祖坟!” “王书记!陈镇长!”周向东声音里满是委屈,“黄家一族近千人,对自己的祖坟这么不上心?还倒打一耙说我们故意刨坟,这合理吗?!” 周向东颠倒黑白,反客为主,让黄九公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戳地,骂道:“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清楚。”周向东转向杨旭。 杨旭上前一步:“王书记,陈镇长,黄老。天顺公司认这个责。”他直接抛出方案: “一、该路段暂时停工,等黄家祖坟修缮好再复工。” “二、所有受伤人员,医疗误工费全包。” “三、黄家祖坟,公司出资十万重修。” 十万。 这数字像耳光抽在黄家人脸上。 陈峰看向黄九公。老人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杨总,”陈峰开口了,“十万,不够。” 杨旭眉头一皱:“陈镇长,十万在河湾能修两座新……” 陈峰抬手打断他:“这是祖坟,黄家全族的祖坟。你推土机刨开的不只是土,是人家几百年的根。” 周向东插话:“陈镇长,账不能这么算……” 陈峰眼神一凌,看向他,“周总,那你觉得该怎么算?” 这话堵得周向东说不出话。 杨旭盯着陈峰,沉默了几秒,冷笑道:“那陈镇长觉得该赔多少钱?” “这个我作不了主,得问黄姓一族的话事人。”陈峰说完,走向黄九公,与黄富贵几位黄姓族人商量了片刻后,黄富贵开口道:“修坟二十万,伤员医疗误工另算三十万。总共五十万。” 杨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连正眼都未瞧一下黄富贵,刀锋般的目光紧盯在陈峰脸上。他忽然笑了,但那笑意冷得像冰:“好,既然陈镇长开口,五十万,天顺公司认了,立字据,签字画押,马上安排公司财务送钱到现场。” 这笔账,他记下了。 黄九公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刨坟的事情似乎了结了,但王睿杰心里的火,还没熄。 他坐在路虎车里,看着窗外签完协议后松动的场面,看着杨旭如释重负的脸,看着黄家人虽有不甘却开始计算赔偿的表情。 左臂传来的阵痛,脸上伤处的火辣,都在灼烧他的理智。 他是河湾镇的党委书记,今天在这里,被一群人围攻、殴打,现在却要像没事人一样,看着事情圆满解决? 那他这个书记的威严何在?以后在河湾,谁还会把他王睿杰当回事? 他猛地推开车门,没理会周默林伸过来搀扶的手,忍着痛,独自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黄九公和那几个带头动手的黄家青壮脸上。 “事情,了结了?”王睿杰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你们黄家的事,谈完了。现在,该谈谈我的事了。” 他顿了顿,向前缓缓踏出一步,目光如锥:“我是河湾镇的党委书记。今天,在这里,我代表的是镇党委、镇政府。你们围攻我,殴打党政干部,这不是民事纠纷,这是妨碍公务,是暴力抗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动手的人,必须依法处理!”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猛地捅进了刚刚降温的灰堆里。 轰——! 黄家人群彻底炸了。 “蠢货!”陈峰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不远处的杨子珊在心里也骂了这两个字。 “王睿杰!你什么意思?!” “祖坟都让你们刨了?!” “还要抓人?来来来!把我抓走!我看你们这条路还修不修!”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黄家几个青壮直接往前冲,被族人死死拉住,但骂声已经震天响。 王睿杰心中的火彻底窜出天灵盖,大声斥责:“你们是要造反,殴打国家干部,还有理了,官毅,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抓起来,依法处理。” “姓王的!你今天抓一个试试!我们黄家九百多口人,坐牢枪毙都认了!来来来,你来铐我!”额头缠着纱布的黄元明挤出人群,举起双手朝着王睿杰走去。 黄姓人立即跟了上来,“来铐我”的喊声震耳欲聋。 局面再次滑向失控边缘。 王睿杰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黄家反应会这么激烈,他后退一步靠在车门上,下意识的看向陈峰。 官毅嘴角微扬,也把目光投向陈峰。 陈峰几步来到王睿杰身边,压低声音道: “王书记,这条二级公路是您到河湾后主抓的第一个重大工程,也是您最重要的政绩。真闹成群体事件,路修不下去……传到上面,对您非常不利。” 王睿杰攥着右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盯着车外愤怒的黄家人,又看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屈辱灼心。但陈峰的话像冰水浇头——政绩,前途,父亲刚进省委常委的节骨眼…… 他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驾驶座上的周默林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开车。” 路虎车几乎是蹿出去的,卷起一片尘土。 杨旭见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峰一眼,转身上了奔驰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仓促驶离了凤凰坳。 凤凰坳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个被蓝色塑料布遮盖的坟坑。 黄九公拄着拐杖,站在坟前,久久不动。 陈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九太爷,抓紧把祖坟修缮好。” 黄九公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周向东这个人,”陈峰顿了顿,“您老让族里的年轻人,平时多留意些。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找我。” 老人这才转过头,深深看了陈峰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陈小子,今天多谢了!” 陈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车子,拉开门上了副驾。 杨子珊立即启动车子驶离凤凰坳。 后视镜里,黄九公依然站在坟前,像一尊古老的石碑。而周向东,这个前镇党委副书记, 已经在他心里打上了一个重点关注的标记。 【新书《太爷爷出山》震撼发布!跨界征战,已经开启!】 各位书友: 老兵唐川,于棉北战场坠入上古秘境。秘境一困七十载,人间已换新天。破关而出时,家族危亡,血脉凋零——发妻遗憾离世,亲子命悬一线,孙辈夫妇离奇死亡,盛唐集团风雨飘摇。 这位自枪林弹雨中生还、于上古秘境中重生的太爷爷,左手铁血军魂,右手通天修为,毅然踏入这陌生的现代都市。守护血脉,是他的执念;纵横仙道,是他的野望! 修仙玄幻+都市爽文+硬核军事——最炸裂的跨界征战,今日正式启程! 与此同时,请大家完全放心:老书《官道之铁血征途》依然每天稳定两更,雷打不动,直到圆满完结。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绝不辜负一路以来的陪伴。 新书《太爷爷出山》急需大家的支持!如果这个故事让你心生期待,欢迎点击【加入书架】,您的每一次【催更】,都是对驿丞最大的鼓励,也是这个故事走下去的动力。 老书稳步推进,新书全新启航。两本一起,继续陪伴大家走过每一个热血沸腾的故事。 感谢一路有您! 驿丞 2025年12月 第431章 项目批文下达时 凤凰坳的黄家祖坟,黄家人在拿到天顺公司五十万赔偿款后的第十天,重新修缮完毕。 新砌的青石坟茔比原先更加高大,老碑终究没找到,黄九公让人在新碑背面刻了一行小字:壬寅年洪水毁冢,癸卯春奸人掘坟,黄氏子孙立此石为证,永志不忘。 坟修好了,仪式也办了,黄家族人烧的纸钱灰烬在坳地里飘了整整一天。 但有些东西,是修不好的。 周向东这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每个黄姓人的心里。老人们吃饭时会突然撂下筷子骂一句“那个狗日的”,年轻人在工地干活时,看见天顺公司的橙色工程车经过,眼神都会冷上几分。 奇怪的是,周向东不但没有因为刨坟事件受到杨旭的惩罚,反而被委以更重的担子——除了施工技术上的事情,整条二级公路的协调、拆迁、物料调配等事务,杨旭全部交给了他。 用杨旭私下对王睿杰的话说:“在河湾这地方,就得用他这种地头蛇。” 短短一个多月,周向东彻底找回了当镇党委副书记时的意气风发,甚至比以前更加张扬。因为再也没有体制内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他。脖子上那根金链子堪比狗链子,手腕上的名表晃得人眼晕,他已经开始彻底放飞自我。 每天早晨,他背着手在工地沿线巡视,工头们见到他都得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喊声“周总好”。遇到扯皮的拆迁户,他几句话就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他太清楚河湾人的软肋在哪里,太知道怎么用政策、人情、威胁组合拳,把这些钉子户一颗颗拔掉。 愚人节的前一天。 上午十点,陈峰正在办公室里看建设办送来的各村道路硬化进度报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夏。 他心中一暖,迅速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林夏清亮中带着雀跃的声音:“陈峰,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想先听哪个?” 陈峰放下周报,靠进椅背,嘴角不自觉弯起:“先听坏的吧,留点期待。” “坏消息是,物流园项目被省发改委否了。”林夏的声音低了些,“专家组的意见很统一,投资模式和回报周期存在巨大风险。五十亿投资中,政府主导的基础设施部分占比过高,而市场化的运营主体和清晰的盈利模式论证不足。在当前财政形势下,这种主要依靠政府负债推动的巨型项目,被视为高风险项目。专家建议,必须引入有实力的战略投资方,形成市场化主导的投资运营方案后,再重新报审。”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 物流园是他构想的带动河湾经济腾飞的核心产业,这个项目被否,等于将他精心绘制的未来发展蓝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好消息呢?”他问,声音还算平稳。 “好消息是康养园项目立项通过了!”林夏的语调重新欢快起来,“专家们对桃源村的长寿资源、生态环境评价很高,认为这个项目有特色、接地气,符合乡村振兴的方向。省里给了初步意见,可以纳入今年的省级重点绿色生态项目库。但是,2.5亿的资金,财政只提供基础的配套资金和政策支持,大部份资金需要我们自己招商融资。” 陈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康养园成了,这是大好事。桃源村那条路正在日夜赶工,只要路一通,项目就能启动,至于钱的问题,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可物流园被否…… “还有,”林夏顿了顿,“昌宏科技的电石项目,也立项成功了,这两天就会进入环保公示期。” 陈峰猛地睁大眼睛,看来王睿杰要拿这事做文章了。 “我知道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辛苦了,夏夏。康养园能成,你已经立了大功。” “你别太着急,”林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凝重,安慰道:“物流园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晚上再问问我爸,或者看能不能拆分成几个小项目,分期报批。” “好,夫人辛苦了,回来,老公好好犒劳你。” 两人在电话里撒了一地的狗粮,才不舍地结束了通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峰看向窗外,河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清晰的、沉甸甸的头痛。 他的棋盘上,一颗重要的棋子被拿掉了,而对手的棋盘上,却落下了一颗重子。 几乎就在陈峰接完电话的同时,三楼东侧的书记办公室,王睿杰正对着手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 “好!太好了!杨总,这次你们昌宏科技立了大功!”他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步,左臂已经拆了吊带,但动作还有些不自然,“环保公示一过,我们就立刻启动征地程序!对,越快越好!” 挂了杨旭的电话,王睿杰又拨通了周默林的手机:“默林,通知周向东,下午跟我去新阳村!电石项目定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刚洗过的路虎车,眼神灼热。 半个月前在凤凰坳挨的打、受的辱,此刻都被这个好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祖坟,什么冲突,在三十亿的投资、在唾手可得的政绩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他王睿杰来河湾,不是来跟这些泥腿子纠缠的,林夏这个主要目标出现了变数,如今就是单纯来镀金、来攒资本! 现在,资本来了,金身即将塑起来。 升副处、回省城,指日可待! 下午一点,王睿杰的路虎打头,杨旭的黑色奔驰大G随后,周向东坐在第三辆商务车内,给天顺公司的两个工程师,以及昌宏科技派来的一个前期筹备组负责人介绍着新阳村的情况。 三辆车离开镇政府大院,径直驶向了二级公路沿线的重要节点——新阳村。 陈峰站在窗前,注视着车队离去,大脑飞速转动着。 王睿杰的战火已经烧了起来,他得马上去趟宁州,当面与二哥沟通,请他出面再争取下物流园的事情。不过在去宁州之前,得先去见个人,他可是垂涎于这个30亿的大项目。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田恪行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疏远和被打扰的不悦,连“陈镇长”都懒得叫。 “老田,”陈峰的语气很是熟络和轻松,“你得请我吃个饭。” 田恪行在电话那头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讥诮与不耐烦:“上次那顿饭,是你请客我买单,我是差你的啊,没事别来烦我,挂了!” “行,挂吧!那个三十亿的大工程批文刚下来,你不感兴趣,那算了,再见!”陈峰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电话里田恪行的语气急促,“消息可靠……算了,见面说,已经一点过了,我还没吃午饭,是你来灌口,还是我去河湾,我请!”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陈峰嘴角一扬,拿起车钥匙迅速下楼。 目标——灌口镇。 第432章 怂恿田恪行(上) 灌口镇,九妹鲜鱼庄。 陈峰刚下车,站在门口的田恪行便笑着迎了上来,那笑容比三月正午的阳光还热络几分。 “老弟,可算到了!”田恪行伸手虚引,“刚打上来的西柳河鲜鱼,已经下锅了,用的是我们灌口的老法子,味道嘛……不比你们河湾的潘家园差。” “老田,瞧你这热情劲,”陈峰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在田恪行脸上扫过,“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他说着,脚步随着田恪行往店里走,几乎是下意识地,后半句话脱口而出:“嫂子……” 刚吐出这两个字,陈峰立刻意识到不对,硬生生把后面“调到关陵了吗?”给咽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骂自己一句:怎么又犯这毛病了! 田恪行脚步不停,脸上笑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没听见那两个字。 他左手极其自然地搭上陈峰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也带着一种宣告——宣告他田恪行,已经不是那个一提王怡菲就跳脚的田恪行了。 “老弟,”他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促狭的笑意,“巧了,你不提我还忘了。你嫂子可是把你的事放在心上,特意托人在她们银行系统、还有几个兄弟单位,给你物色了好几个条件顶好的姑娘。一会儿我就让她把照片发过来,你好好看看,保准有中意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热情洋溢,好似真替陈峰的终身大事操心。可字字句句,都像软钉子,精准地钉在陈峰心里曾经那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陈峰脸上的笑容停滞一瞬,随即又漾开,甚至更灿烂了些。他侧头看了田恪行一眼,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 “让嫂子费心了。行,一会儿我看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挑衅的调侃:“不过,老田,咱们可得先说好,嫂子介绍的人,要是有嫂子一半好,那算我捡到宝。可要是赶不上嫂子,那你得自罚三杯,给我压压惊。” 田恪行搭在陈峰肩头的手掌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哈哈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放心,肯定年轻漂亮,包你满意!走走走,鱼快好了,鲜鱼就得吃个热乎气儿,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率先转身,引着陈峰穿过略显嘈杂的鱼庄大厅。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闹。圆桌中央,一口大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乳白色的鱼汤翻滚,香气四溢。几碟清爽的凉菜和蔬菜已经摆好。 “来,老弟,坐,别客气。”田恪行热情地招呼陈峰落座,亲手给他斟上茶,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那份刻意营造的热络底下,已经透出了一丝急切。 鱼儿,已经等不及要听下文了。 陈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吹了吹浮叶,轻轻啜饮一口。 他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老田,你真得应该好好感谢我?” 田恪行正拿起汤勺准备舀汤,闻言手腕在空中顿了一拍,随即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困惑,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审视地看向陈峰,仿佛在说:此话怎讲? 但心底那根弦已然绷紧,警铃大作:来了,这王八蛋的套路又开始了。 陈峰没等他回应,自顾自拿起筷子,从翻滚的乳白浓汤中夹起一片雪白的鱼片,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里凉着。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是去年五月份到古城区政府办报的到,”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天气,“算起来,咱俩相识,也快满一年了。” 田恪行没吭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示意他继续。 陈峰用筷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碟中的鱼片,接着说:“老田,你琢磨琢磨,那时候,你是个什么位置?”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过去,“综合科的科长,股级干部。如果高明松没倒,你还一直跟着他……” 他略微停顿,让那个假设在空气中发酵,“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你能像现在这样,稳稳当当地坐在实职正科镇长的位子上?” 田恪行眼神猛地一缩,搭在桌沿的手指停住了。他不由自主地顺着陈峰的话去想。 一年之内,从股级到副科已是难得,再到实职正科镇长?在高明松那个保守甚至有些压着下属的领导下,怎么可能!这近乎天方夜谭的晋升速度,如今却成了自己身上铁一般的事实。 陈峰不再看他,慢条斯理地夹起那片已凉至适口的鱼片,送入口中。鱼肉鲜嫩,但比起潘三多的做鱼手艺,还是有一些差距。他细细咀嚼咽下,才再次开口,语气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 “所以说,老田,你也别老是揪着古城区那点破事不放。你得感谢我。如果当初高明松不和我发生那点冲突,不倒台,你现在……”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肯定不是田镇长。”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田恪行,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口,一副坦荡模样:“你看看,我多豁达!啥事都想着你这位曾经的上级、党校的同窗、如今的同僚。” 说到这,陈峰再次前倾身体,拉近距离,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田恪行耳朵: “今天,就在一个多小时前,省发改委刚审完批过的项目结果,我这边拿到信儿,”他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第一个电话,打给的就是你。老田,你说,我够不够意思?” 包间里霎时一静,只有砂锅里汤汁“咕嘟”翻滚的声响。 田恪行坐在那里,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陈峰这番话,像一把锉刀,正试图磨平他心头那根名为“旧怨”的刺,还要刷上一层“现实恩情”的油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拿起公筷,又从锅里捞起一大块带皮的鱼肉,放进陈峰碗里,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热络、甚至带着一丝懊悔的笑容: “老弟!”他声音洪亮,打破了瞬间的凝滞,“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瞧我这脑子,光记着些鸡毛蒜皮的事了!是得感谢你,真心感谢!”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向陈峰示意,“以前是老田我小心眼了,格局没打开!以后啊,咱兄弟得多亲近!来,以茶代酒,我敬你!” 陈峰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嘴角笑意更深。田恪行这番表演,他尽收眼底。 田恪行放下茶杯,又热情地给陈峰夹了半个鱼头,“来来来,别光说话,吃鱼,趁热吃!这鱼就得吃个鲜嫩劲儿!” 陈峰笑了笑,没再继续忆苦思甜。他知道火候到了,该下猛料了。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坐正,直视田恪行,语气变得锐利:“老田,咱俩这层关系,我也不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略作停顿,确保每个字都砸进田恪行心里。 “有人想借着那三十亿的电石项目当跳板,一步跨上副处。我呢……想推你一把!” 第433章 怂恿田恪行(下) 田恪行心跳漏了一拍,夹菜的手瞬间停住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倾听的神色。 陈峰见他神色动容,语气平稳,勾勒出一个就在眼前的诱人前景。 “老田,以你现在的资历,一两年内升副处肯定不现实,但是,如果能在这个项目上,展现出你足够的分量,攒下让人无法忽视的政绩……一两年内动一动,调个岗,让别人恭恭敬敬叫你一声田书记,还是大有希望的。” “田书记”三个字,像带着钩子,瞬间攥住了田恪行的心脏。他眼中难以抑制地爆出一团炙热的光,呼吸都急促了半分。那可是党委书记,是一把手,乡镇真正的话事人! 但是,那激动仅仅维持了一瞬。多年的官场沉浮和与陈峰打交道的经验,让他立刻冷静下来,甚至背后冒出些许寒意。诱惑越大,陷阱往往越深,这狗东西画饼的功夫可是堪称一绝。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副感激又困惑的模样:“老弟,感谢你还想着我!这份情我记心里了。”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抛出两个尖锐的问题,“不过,老弟,我这儿还有两点实在想不通,你得帮我解解惑。”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第一,这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小项目,是三十个亿!就算是他王睿杰拉来的,对你们河湾镇的发展,那也是天大的好事,能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岗位?你……真就舍得往外推?不至于吧?” “第二,”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知之明,“王睿杰的背景,我也隐约打听过一些。从县里马书记,到市里宋副市长,再往上……我这点微末道行,拿什么去撬动?怕是连人家的门都摸不着,就被碾成渣了。” 陈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赞:这老小子,果然滑不留手,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田,你别急。”陈峰拿起茶壶,动作稳当地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我没拿你当外人,就给你透个底。” 他放下茶壶,声音平稳:“那个电石项目,选在了新阳村。”他特意停顿,看着田恪行的眼睛,“那块地,是我早就规划好,要用来建国际物流园的核心区。只不过,电石项目跑得快,先立了项。我那个物流园,这会儿还在省发改委走流程。” 田恪行眼神猛地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茶杯。新阳村……物流园核心区……陈峰的布局竟然这么大?而王睿杰,是在断他的根! 陈峰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第一剂药见效了。他趁热打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笃定: “王睿杰在县里市里有关系不假,但老田,这人仗着他老子的势,有点……太不知道收敛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很多时候,他根本就没把马书记和宋副市长真正放在眼里。”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耳语:“我听说,就为了他那条二级公路的修路资金,他在宋副市长办公室里,直接给领导下命令,口气硬得很。”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田恪行,“马书记和宋副市长,你都熟。尤其是宋副市长,在古城区当区长的时候,不还是你的老领导吗?” 陈峰靠回椅背,给了田恪行一个你懂的眼神:“关系,是处出来的,也是用出来的。你多往老领导那儿跑动跑动,汇报汇报思想,关心关心大局……有些门道,自然就摸清楚了。有时候,上面未必就喜欢下面的人,尾巴翘得太高,还不把领导当回事。对了,听说几个备选建厂地址,灌口镇就是马书记加上去的。项目落在河湾和落在灌口,对于县领导来说都一个样。” 田恪行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陈峰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不仅点明了王睿杰与马、宋可能存在嫌隙,更是指给了他一条可能借力打力、甚至获得上层默许的路径! 如果王睿杰真如陈峰所说那般跋扈,那么马建成和宋修远心中必然有刺,自己这个“老部下”适时地去表达一下“忧虑”或“忠诚”,岂不是正中下怀? 陈峰见田恪行眼神闪烁,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知道这番话已经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心里,至于能长出什么,就看田恪行自己的野心和操作了。点到即止,过犹不及。 他忽然“哎呀”一声,拿起筷子指向砂锅,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你看看,光顾着说话了,这鱼片都煮烂了!来来,快吃快吃!” 田恪行被他这一打岔,也从激烈的思虑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拿起汤勺稍作掩饰,舀了满满一大勺带着汤汁的鱼肉,殷勤地放进陈峰碗里,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容。 “对对对,光说话了!老弟,快尝尝,这鱼味儿怎么样?是我们灌口的做法,讲究个原汁原味。” 陈峰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品味了一下,点头笑道:“嗯,鲜嫩入味,火候掌握得不错。老田,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两人仿佛瞬间达成了默契,绝口不再提项目、政绩、领导等字眼,转而认真地品尝起菜肴,谈论起灌口和河湾的风土人情、今年的春耕准备,气氛竟显得异常融洽起来。 只是,在这看似和谐的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下,两颗心却都在飞速运转,计算着各自的得失与下一步的落子。 饭毕,两人在鱼庄门口道别。 田恪行握着陈峰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显得比刚见面时真挚了几分:“老弟,今天这顿饭,招待不周!改天,一定再来我们灌口,我带你尝尝别的特色!” 陈峰也笑着回应:“老田客气了,今天这鱼就很地道。一定再来叨扰,也欢迎你随时来河湾指导工作。” 看着陈峰远去的车影,田恪行脸上的热络渐渐冷却。他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起来。 30亿、政绩、田书记…… 这些字眼,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撞击着他野心的堤岸。 陈峰瞟了眼后视镜中,还站在鱼庄门口的田恪行,嘴角上扬。饵已撒下,鱼已看见,就看这条老滑鱼,敢不敢咬钩,以何种方式掀起波澜了。 他收敛下思绪,想到物流园的事情,还得马上去趟宁州,找二哥商量下才行。 只是他不知道,陈阅川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从办公室风风火火地赶回家中,取了两件衣服就下了楼,因为在省城的孙雨彤,预产期提前了。 第434章 孙雨彤要生了 陈峰驶出灌口镇,停在路边给陈阅川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二哥,刚得到消息,物流园立项失败。河湾这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想尽快当面向您汇报下情况。」 消息发出,他点了支烟,等待着回复。 刚吸了两口,手机屏幕亮起,来电铃声急促,是陈阅川直接打了过来。 陈峰随手把烟扔了出去,立即按下接听键,还未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陈阅川明显带着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下楼: “陈峰,工作上的事情晚点谈。”陈阅川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急促,“我现在得马上赶去省城,刚才你干妈打来电话,说你二嫂的产期提前了,已经出现规律宫缩,现在正送往省妇幼医院。” 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重物敲了一下。 提前了?这就要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热流瞬间冲上他的头顶,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里面混杂着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血脉相连的悸动。 那可是自己的骨血!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出来。他几乎能想象出孙雨彤此刻被送往医院的情景,能感受到即将降临的两个小生命与自己之间那无法割断的联系。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启动车子直奔省城,守在医院外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但这个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冰冷的现实狠狠地压了下去。 自己以什么身份去? 孩子的叔叔?孩子的干舅?陈阅川的族弟?那是明面上的亲情。可真正的、藏在血缘深处的那个身份——孩子的亲生父亲——却是一个绝不能见光的秘密。如果此刻表现得过于急切、过于关心,以陈阅川的敏锐和此刻焦灼的心态,很难不引起怀疑。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利弊在他脑中急速权衡、碰撞。最终,理智和那深不见底的秘密,死死地压住了翻腾的情感。 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兄长高兴的喜悦: “二哥,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您马上要当父亲了!”他语气真诚,语速略快,显得与兄长同喜,“生孩子是头等大事,您别管我了,赶紧去省城!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让司机开稳点,到了好好照顾二嫂!” 电话那头的陈阅川似乎正在匆忙行动,喘息声未停。这时,话筒里清晰传来秘书郑俨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书记,东西都准备好了!” “好,马上出发!”陈峰听到陈阅川对秘书吩咐了一句,接着便是更加清晰的、快速走动的脚步声,然后是“砰”一声关车门的闷响,发动机启动的轻微嗡鸣声透过听筒传来。 车子显然已经驶离。 陈峰听着电话里的动静,知道二哥正在心急如焚地赶路,本该就此挂断,可那股牵肠挂肚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二哥!”他又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略微提高,确保在车辆行驶的噪音中能被听清。 “嗯?陈峰,你说。”陈阅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的疑惑,随即恍然,“哦,电话还没挂断。” “二哥,是这样,”陈峰迅速组织着语言,让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又充满关切,“夏夏现在人就在省城。我让她马上去省妇幼医院守着二嫂!她一个女孩子,心细,和二嫂亲近,有她在医院帮忙照应着,跑跑腿、传传话,您也能稍微省点心,好专心陪着二嫂。” 这个提议瞬间打动了正焦头烂额的陈阅川。他此刻最担心的,除了妻子孩子的安危,就是医院那边人手是否充足、能否周全。林夏的身份和与孙雨彤的亲密关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这个安排好!”陈阅川的声音里明显透出一股松了口气的感觉,“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就麻烦小林了,你让她直接去医院产科找我,我大概……”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两个小时后能到。” “没问题,二哥,我这就联系她。”陈峰答应着,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有林夏在医院,至少他能通过她,第一时间得知最真实的情况。 就在这时,陈阅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电话那头补充道:“对了,明天是周六,你河湾那边要是不忙……就来趟省城吧!” 陈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正愁找不到一个合情合理、不惹怀疑的理由前往省城,陈阅川的邀请简直是天赐良机!这不再是他想去,而是兄长要求他去,顺理成章,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欣然从命的爽快: “好勒,二哥!您放心,我安排好工作,就来省城!”他顿了顿,又仿佛是一个初次面对这种事、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弟,带着点憨直问道:“对了二哥,我这当三爸的,头一回见侄子们,该准备点啥见面礼呢?您给指点指点?” 这个问题让正处在紧张赶路中的陈阅川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冲淡了些许焦虑。他语气放松了些:“准备什么礼物,人来了就行!这些小事你就别操心了,别老占着我的线,一会你二嫂他妈打不进来。” “得嘞!明白了,不给您添乱。”陈峰从善如流,语气轻快,“我和夏夏商量下,那我先挂了啊,二哥!” 放下手机,陈峰激动得双拳紧握。 “我要当父亲了,还是一儿一女,哈哈哈……” 片刻的狂喜过后,一股实实在在的茫然感涌了上来。 “我得该准备些啥……” “孩子的衣服、奶粉、尿布……谁能教教我……” “不行,我得问问姑妈,这可是她的亲侄孙!” 他拿起手机,想到大洋彼岸的时差,立刻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曹慧。 她是生养过孩子的过来人,更是他在河湾最信任的家人。最重要的是,曹慧和孙雨彤熟得很,开口问,半点不唐突。 他立即拨通电话,那头传来曹慧爽朗的声音:“兄弟,啥事?” “慧姐,”陈峰开门见山的问道:“孙处长产期提前,马上要生了,我这大老爷们儿啥也不懂,该准备点啥?” “孙处长要生了?!”曹慧声音立刻拔高,满是惊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衣服奶粉这些东西,你也不懂,何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河湾的细脚乌鸡,西柳河的野生鲫鱼,就带这些就行!” “对对对,慧姐说得对,我马上回来接你,你陪我去挑选。” 他心里那团乱麻,此刻被一个具体而迫切的目标取代——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工作,然后带上河湾最好的心意,赶赴省城。 有些战场在谈判桌上,有些在工地现场。 而这一次,他的战场在省妇幼医院的产房外——以一个叔叔或是三爸的名义,去守护一场与他血脉相连的新生。 第435章 愚人节的新生(上) 四月一日,愚人节,临近中午。 省妇幼医院产科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也压不住那股紧绷的焦灼。 两个小时前,陈阅川就换上无菌服进了产房。孙雨彤坚持顺产,说这样对孩子好。没人拗得过她,陈阅川只能陪着。 孙学海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皮鞋发出规律的、压抑的声响。这位大半辈子在田垄间和实验室里都从容不迫的教授,此刻额头上沁着细汗,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胸前,松开又握紧。 何淑君被林夏紧紧挽着胳膊,老太太整个人几乎半倚在女孩身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传出的每一点动静。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女儿的压抑痛呼和偶尔失控的嘶喊,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剐着她当妈的心。 林夏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孙雨彤在里面每痛呼一声,她的身体就跟着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仿佛那痛楚能隔着门传递出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对双胞胎真正的血缘,这份知晓,让等待加倍煎熬。 “这都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生出来!”何淑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怒意,“不行就让医生剖了吧!这个陈阅川也是……就由着雨彤的性子胡来!这要是……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林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安慰。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走廊入口,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荒谬:陈峰怎么还不来?这两个小家伙,不会真是在等他们亲爹到场,才肯出来吧? 这个,还真不能怪陈峰。 天还没亮透,河湾镇还沉睡在薄雾里时,陈峰的车就已经载着连夜准备的细脚乌鸡和刚打上来的西柳河野生鲫鱼,驶上了通往省城的路。 他算好了时间,想着能早早赶到,哪怕先在医院外等着。 可老天爷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个愚人节给他好好上一课。 车刚出河湾不久,铺天盖地的大雾就罩了下来。那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高速路口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示灯,路障横在眼前——封路了。 陈峰被硬生生按在高速口外,焦灼地等了一个多小时。车窗紧闭,电台里反复播报着大雾预警和交通管制信息。他盯着手机,林夏没有新消息,这让他稍微安心,却又更加焦急,没有消息,可能只是还没生,也有可能…… 雾稍散,通道放行,他立刻汇入缓慢的车流。然而,厄运似乎认准了他。行至半途,前方一片刺眼的刹车灯和警灯闪烁——连环追尾。十几辆车在雾中首尾相接,撞成一串扭曲的贪吃蛇,将道路彻底堵死。 救援、清障、处理现场……时间在刺耳的警笛和无奈的等待中,又一个多小时溜走了。 当陈峰将车驶进省妇幼医院停车场时,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11:50。 愚人节,还剩下最后十分钟。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向住院大楼。 走廊里,林夏又一次抬起手腕,11:59。 产房里,孙雨彤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词句,只剩下一种破碎的、用尽全力的气音,仿佛下一声就会彻底耗尽,戛然而止。 何淑君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孙学海踱步的频率快得像要跑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秒针即将划过最后一格的时刻—— 走廊拐角处,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外套敞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种绷到极致的急切。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产房门口的人群,脚步更快了。 “峰!”林夏像看到救星,立刻挣脱何淑君的手迎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你怎么才到啊!都进去两个多小时了,还没生出来!二嫂她都没力气了!” 陈峰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开口问具体情况—— “当!” 仿佛有无形的钟声敲响。 正午十二点整。 “啊——!!!” 产房里,孙雨彤拼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解脱般的呐喊。紧接着,那呐喊的尾音还未落下—— “哇啊——!!!” 一声极其洪亮、中气十足、仿佛宣告世界我来了的婴儿啼哭,猛地穿透产房的门,清晰无比地炸响在走廊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声啼哭定住了。所有人的动作、表情、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陈峰冲到嘴边的话,凝固在空气中。 林夏抓着他胳膊的手,瞬间收紧。 何淑君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孙学海猛地停住脚步,转向产房门。 第一声啼哭还未平息,另一道更加洪亮的哭泣声,像应和般,接踵而至。 那两声交错的啼哭,像两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林夏心中那个最隐秘的盒子。 喜悦是真的。为彤姐终于闯过了鬼门关,为这两个崭新健康的小生命,也为陈峰——她爱着的这个男人,终于有了血脉的延续。哪怕这延续永远无法在阳光下公开叫一声爸爸。 可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尖锐的酸楚,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的心脏。 她刚才心里那句无心的玩笑——“不会是在等亲爹来吧”——此刻像宿命的回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两个小家伙真的等到了。 就在正午十二点整,在陈峰冲进走廊、气息未定的同一秒。这种冥冥中的联结,让她在为所有人高兴之余,喉咙里却泛上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微涩的滋味。 她是陈峰的正牌女友,将来是他正大光明的妻子。可此刻,她却被一个巨大而隐秘的血缘事实,轻轻推到了某种情感的外围。她分享着他的秘密,却无法分享他那份最原始、最深刻的父性悸动。 这份认知,让她在铺天盖地的喜悦中,尝到了一丝属于女人的、细微而真实的失落与隐痛。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陈峰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外套里。仿佛要从这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中,汲取某种确证和力量。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陈峰的侧脸,想捕捉他第一时间的、最本真的表情——他……魔怔了! 哭声穿透耳膜的瞬间,陈峰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同步停止了跳动,随即以近乎痉挛的力度狂擂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不是浮现的,是从骨髓深处、沿着每一根震颤的神经炸开的。那第一声啼哭如此洪亮,仿佛自带他血脉里的倔强;第二声紧随其后,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这两个声音与他之间,似乎还连着那根斩不断的无形脐带,正传来生命最初的、最原始的脉搏,直接叩击在他灵魂最不设防的软肋上。 一股混杂着洪荒父性、滔天自豪与无尽怜惜的炽热洪流,如同压抑了九个多月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喷发,瞬间淹没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他想立刻撞开那扇门,想亲眼见证他们的第一面,想用目光镌刻下每一寸轮廓,想将他们拥入怀中感受那份真实的重量——这冲动如此野蛮,如此强烈,几乎要支配他的双腿。 但几乎在同一毫秒,冰冷的现实如同液氮,从他沸腾的头顶浇灌至脚底。 脚下生根,纹丝不动。他是陈峰,是“三爸”,是叔叔,是陈阅川的兄弟。他此刻脸上该有的,只能是纯粹的、为兄嫂由衷高兴的笑容。任何一丝超越“叔叔”范畴的激动,任何一抹过于深沉复杂的凝视,都可能成为阳光下危险的冰棱。 于是,在那被啼哭声定格的一瞬,陈峰调动了毕生所有的控制力,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情锻造。 他将那源于血脉、几乎要冲破眼眶的狂喜,强行压缩进瞳孔最深处,用意志的锻锤反复敲打,直至它们变形、淬火,最终锻铸成一层浮在表面的、坦荡而克制的激动与欣慰。 只有被他反手死死攥住的、林夏那只冰凉的手知道真相——他掌心的汗水几乎浸透她的皮肤,那紧握的力道大得骇人,仿佛在借此锚定自己即将失控的灵魂。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唯有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无懈可击。 林夏看着他雕塑般凝固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急速掠过的、被她捕捉到的万分之一秒的空白与巨震,心中那个词再次浮现:他魔怔了。 不是发呆,而是灵魂被那两声啼哭瞬间抽离,正在经历一场外人无从知晓的天崩地裂。 他的身体在这里,笑着,但有一部分最核心的他,已经被那哭声拽进了产房,正站在那两个新生命面前,以真正父亲的身份,经历着初次见面的战栗。 而她,只能站在这个正确的位置上,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指尖,共同守护这个沸腾的秘密,品尝这份喜忧参半的、沉甸甸的新生。 第436章 愚人节的新生(下) 陈峰收敛下思绪,牵着林夏的手来到了产房前。 “干妈、干爸,恭喜您们荣升了一级。”他嘴角微扬,声音里透着真诚的喜悦 “好好好,同喜同喜。”孙学海高兴得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胳膊,“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老教授这话说得自然,可落在何淑君和林夏两人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两人的目光瞬间在陈峰和孙学海脸上扫过。 何淑君见丈夫脸色正常,完全是无心之言,心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因这句话,把一丝埋怨撒在了陈峰身上,她很想说:小峰,你怎么不早点到,两个小宝宝非要等到你这个生父到了才肯出来,让你彤姐多受了两个小时的罪。 但她什么也没说。 这位心思剔透的母亲,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那目光在陈峰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就转向了林夏,拉起她的手,用一种近乎急切的热切语气说: “夏夏,小峰今年26,你23,得抓紧了。你干爸和我还想早点当爷爷奶奶。”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像是长辈最寻常的催促。可陈峰分明听出了弦外之音——何淑君在提醒,在引导,在努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她是在用你们的孩子这个未来图景,来覆盖稀释那刚刚发生的、过于巧合的同步。 “对对对,你们姐生了一对龙凤胎,你俩是该抓紧了。”孙学海笑着附和,完全没察觉妻子话语里那微妙的力道。 林夏倒是一点都不尴尬,落落大方的回道:“好的,干妈,我们抓紧!” 她回答得清脆,脸上漾开一抹红晕,恰到好处地演绎了一个被长辈催婚的、有些羞涩又坦然的年轻女孩。她甚至侧头,飞快地瞥了陈峰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情侣间的亲昵,又藏着一丝只有陈峰能懂的、关于抓紧二字背后那沉重秘密的黯然。 她是在配合何淑君的表演,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加固着这个必须维持下去的表象。 陈峰心领神会,笑着接了一句:“干妈都发话了,我们一定努力。”语气轻松,带着点年轻人被催婚时的俏皮,将那瞬间涌起的、关于父亲身份的刺痛,完美地掩盖过去。 十多分钟后,产房的门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位护士,各自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两个裹在浅蓝色包被里的小家伙正安静地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 陈阅川紧随其后,满脸红光,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不见踪影。他看向何淑君和孙学海,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自然而然的亲近,直接改了口: “妈,爸,是姐姐和弟弟,雨彤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这一声“妈”和“爸”叫得顺口,远超了多年前喊的“学海”和“淑君”。 何淑君和孙学海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在意这称呼上的微妙变化,两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两辆婴儿车牢牢吸住,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林夏也放开了陈峰的胳膊,眼中闪着好奇与温柔的光,几步跟了上去,仔细端详那两个小家伙。 陈峰心中那股强烈的、想立刻冲上去的力量,再次如潮水般涌起。他想看清楚他们的眉眼,想记住他们初生的模样,想确认他们是否安好……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但陈阅川在场,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钉在了原地。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不能超越一个叔叔应有的关切范围。他只能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笑容,目光追随着人群,微微侧身,试图从那晃动的缝隙里瞥上一眼。 结果,他只看到了三位大人的背影,孙学海、何淑君和林夏,他们已经将两辆婴儿车围住了,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击中了他。仿佛他与自己的孩子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几步距离和几道背影,而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 他迅速收敛情绪,转向身旁满面春风的陈阅川,由衷祝贺道:“二哥,恭喜恭喜,儿女双全,一个好字,让您功德圆满。” 这话说得巧妙。“功德圆满”四个字,既指人生圆满,又暗含了陈阅川过去因身体原因无子、如今一朝得偿所愿的深层意味。 陈阅川细一品,陈峰这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好好好,谢谢老弟!”陈阅川笑着,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手掌温热,力道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满足与亲近。 陈峰心中蓦地一热。 这还是自两人在宁州相认以来,陈阅川第一次如此自然而亲昵地主动称呼他为“老弟”。不是随意叫的 “陈峰”,或是长辈口吻般的“小峰”,更不是带有审视意味的“你”,而是透着家族内亲近关系的“老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借用了自己的种子,如今结出的果实让这位市委书记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与圆满。这个念头在陈峰脑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欣慰、酸楚,还有一丝荒谬的成就感。 就在这时,推着前面一辆婴儿车的小护士开口了,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请家属们别挡着路,安静些,我们要回病房了。孩子的父亲请跟着。” 声音一下安静下来。 “孩子的父亲”这个称呼,像一枚精准的标签,贴在了陈阅川身上,也像一道无声的界限,划清了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份。 陈阅川立刻看向何淑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尊重:“妈,辛苦您等下雨彤,我先跟孩子们过去。” 何淑君点了点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追随着婴儿车。 陈阅川应了一声,立刻跟到婴儿车旁,微微弯腰,目光片刻不离那两张皱巴巴的小脸,随着护士缓缓朝病房方向走去。 林夏站在一旁,看着陈阅川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父爱,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小家伙,忽然若有所思地轻声说了一句: “小宝宝的鼻梁长得和二哥的一模一样,真挺。” 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感慨。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入了陈阅川的耳中。 陈阅川脚步一顿,心中猛地一喜——孩子像自己? 哪怕明知是人工授精,听到别人说孩子像自己,那种属于父亲的、本能的骄傲和喜悦还是瞬间涌了上来。这简直是今天最动听的语言。 他停下脚步,转身,脸上笑意更浓,对林夏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喜悦的热情:“小林,你来,和二哥一起去病房,再仔细看看。你这丫头,眼神还挺尖。” “好嘞,二哥!”林夏迅速应道,小跑着跟了上去,自然地走在陈阅川身侧,一同望向婴儿车。 孙学海正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听到林夏的话,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科研工作者本能的疑惑——人工授精的孩子,在面部特征上如此巧合地像“父亲”?这概率…… 但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瞬间就被眼前两个鲜活的小生命带来的巨大喜悦冲散了。他脚步轻快地跟随着婴儿车移动,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两个小外孙的脸上,哪里还顾得上细究什么遗传概率。 一群人热热闹闹、心思各异地簇拥着两辆婴儿车,渐渐远去。 产房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淑君和陈峰等待着孙雨彤出来。 第437章 受刺激的林夏 产房外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孙雨彤被护士从产房推回病房时,还陷在生产后的昏睡里,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陈峰和何淑君一路跟着,直到护士将病床安置妥当,才被守在门口的医生拦了下来。 “产妇经历长时间顺产,体力透支严重,两个宝宝也需要安静的环境,病房里最多留两人陪护。” 医生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围在门口的几人。 陈阅川作为丈夫自然要留下,提前请好的月嫂也得留下照顾产妇和新生儿。这样一来,其他人便没有了逗留的理由。 何淑君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几眼女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陈峰说:“小峰,咱们回吧。我得回去给雨彤炖汤,你后备箱里那些乌鸡和鲫鱼,也得赶紧处理。” 陈峰点头应下,最后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牵着林夏跟着何淑君和孙学海离开了医院。 来到孙家,陈峰帮着把那几只乌鸡和一大箱活鲫鱼处理干净,整个过程都有些魂不守舍。 从孙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坐回车里,关上车门,世界骤然安静。那股被刻意压抑了一路的烦乱,才像解开了绳索的困兽,彻底在胸腔里翻涌冲撞。 陈峰握着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他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前方道路,脑海里却乱糟糟的。产房外那两声啼哭,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回荡。更清晰的是那两个皱巴巴的小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血管里奔涌的那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与他此刻“叔叔”或“三爸”的身份格格不入,像暗流冲击着理性的堤岸。 副驾上,林夏安静地靠在椅背里。车窗外的流光断续掠过她的侧脸,映出一片或明或暗的寂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陈阅川凝视婴儿时,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炽热爱意。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填补着两人之间那片过于空旷的沉默。 林夏先开了口,打破了沉寂。 “峰,你知道二哥给孩子取的名字吗?” 陈峰闻言,摇了摇头,“没听说。” “姐姐叫陈念阅,弟弟叫陈念川。”林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复述什么珍贵的秘密,“二哥说,这是他和二嫂商量着取的。把二哥的名字拆开了,分别给了两个孩子。” 陈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平静地分析道:“嗯,不错。念阅,念川,没有二哥的精心盘算,就没有这两个孩子,是该念着二哥才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符合一个叔叔该有的理性分析。但林夏却从这平静的语调里,嗅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味。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流动的光,盯着陈峰的右脸颊,能清晰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细微的肌肉起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瞬间,林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这个一岁就失去双亲的男人,这个从小在姑妈家长大、从未感受过完整父爱母爱的孤儿,如今稀里糊涂就成了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在产房外那片刻的魔怔,握住她手时那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她忽然明白了,陈峰内心深处那种翻腾的,不仅仅是生物学上的父性本能,更是一种深埋在童年创伤里的、对家的极度渴望。他想要一个完整的、血脉相连的家庭,想要那种被孩子叫爸爸的归属感,而不是如今随处安家的浮萍。 这时,陈峰突然开口:“夏夏,跟你商量个事?” 林夏“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陈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试探着问道:“夏夏,我想把老陈家那对龙凤古玉送给——” “不行!” 林夏几乎是瞬间就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陈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决弄得一愣,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他,声音里有种罕见的严肃:“峰,我知道你的心思。那对龙凤古玉,是我和你走到一起的见证。姑妈说过,那是老陈家的传家宝,将来只能传给我们的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分:“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陈峰没想到林夏的反应这么大。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两句,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轻声安抚道:“我就随口一提,是我没想好,咱不给,将来给我们的孩子。” 林夏的表情也柔和下来,但眼神依然锐利。 “不是我小气舍不得。给两个孩子的礼物,除了这对龙凤古玉和姑妈给我的这只镯子,其他任何东西都行。包括我们那笔两千万的基金,赠送给两个小宝宝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爱陈峰,也真心为孙雨彤和陈阅川高兴。但那对龙凤古玉意义不同——那是陈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加上姑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镯子,象征着她在陈家的位置,象征着他们未来家庭的延续。 她不能让步。 陈峰被她这少有的强硬态度堵得哑口,只得放软语气:“听你的,选个其他礼物就行。我们不提这事了。” 沉默了片刻,林夏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忽然,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峰的侧脸,声音坚定:“峰,我想要个孩子。” 陈峰一怔,下意识地侧头,正对上她认真的眼神。 林夏语气执拗,补充道:“最好是像二嫂那样的,生个双胞胎。” 陈峰有些哭笑不得:“夏夏,受刺激了?不至于吧,我都说了是我没想好,我们不送龙凤玉了。” “我就是受刺激了。”林夏盯着他,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我看得出来,你的魂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开车上。” 陈峰想要辩解,却被林夏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他的意识里:“我要生。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下,脸在昏暗光线里微微发烫,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说出了那个大胆的决定:“以后……都不用那个了,今晚……我们就行动。” 车厢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陈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复杂地看向身边的女孩。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流转,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执拗和急切——那不仅仅是受刺激后的冲动,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争夺,一种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在他生命里刻下不可磨灭印记的决心。 可是,这亲还没提,婚还没结,就生米煮成熟饭?先别说夏云舒那关,可能就连支持自己的林省长,他那里都不好交差。 车子缓缓驶入省纪委家属院,停在陈峰家楼下。 引擎熄灭,黑暗和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只有仪表盘上残余的微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林夏。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 “夏夏,”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低沉,“我们还没有结婚?” 林夏忽然倾身过来。带着清香的温热气息瞬间逼近,下一秒,她的唇有些蛮横地压在了他的嘴上。这个吻毫无往常的温存试探,直接、用力,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掠夺意味,像一场沉默的宣战。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拽入她的世界,融为一体。 良久,她才喘息着松开少许,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下车,上楼!” 说完,她利落地推开车门,身影没入单元门廊的灯光里,步伐坚决,没有回头。 陈峰看着她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林夏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对抗着他内心深处那份被血缘牵扯的悸动。 她要把他的魂拽回来,用他们共同的孩子,给他一个完整的光明正大的家。 第438章 三线竞速 新的一周,陈峰收敛好从省城带回的、关于那两个新生命的所有悸动,将心神重新压回河湾的棋盘。 物流园项目虽遭否决,但康养园的立项成功是坚实的阵地,他必须抓紧布局。林夏在征得父亲同意后,也随他回到了河湾,正式主导这个关乎未来蓝图的绿色项目落地。 另一条战线上,王睿杰如同注入强心剂。电石项目的首轮环评公示正式启动,为期两周。他亲自在市县两级穿梭汇报,志在必得。 同时,宣传的触角已伸向基层——周向东带着队伍进驻新阳村,开始向村民描绘项目带来的税收、就业与富足前景。 而在七八公里外的灌口镇,气氛却截然不同。党委书记张德海和镇长田恪行正关起门来,对着墙上的县域地图低声商议。地图上,新阳村的位置被红笔圈出,而灌口镇几处预留的工业用地则标着蓝旗。 “老田,陈峰递过来的这根竿子,我看能爬。”张德海手指敲着地图,目光锐利,“三十亿的投资,落在咱灌口,那就是再造一个工业镇。马书记当初能把咱这儿列为备选,说明有戏。” 田恪行点头,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与热切,“书记,我研究过了,配套和区位优势报告得重做,要比河湾的更扎实。另外……”他声音压低,“我托人查了美方代表江宇浩的底,这人在宁州跟陈峰有过节,还输过一千万赌局,这里头有文章可做。” 张德海眼睛微眯,露出赞赏:“好!这工作做得细。”他随即正色道:“你抓紧两件事,一是把咱们的方案做到无懈可击;二是多和陈峰走动,争取拿到第一手资料。他最不想项目落在新阳村,手里肯定攥着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田恪行心领神会:“明白。王睿杰靠关系硬推,我们就方案、情报两手抓,从美方代表入口,再寻求老领导们的支持。” “对头!”张德海一掌拍在桌上,“该跑的部门、该找的老领导,咱们分头行动。这回,灌口上下得拧成一股绳。对了,那个新阳村,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打听下村民的真实情况。” 田恪行眼珠一转,瞬间明白张德海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点头应下:“明白,我来安排,” 与河湾镇书记镇长各怀心思的格局不同,灌口镇的两位主官正为了同一个目标结成同盟——他们不仅要争项目,更要在这场博弈中,为自己磨出一把最锋利的刀。 周五下午,河湾镇。 一周的时间在文件、会议和现场调研中倏忽而过。陈峰看着日历,心中那根弦不由得绷紧了几分。 和王睿杰那个赌约还悬着。电石项目公示期过了一半,对方步步紧逼。自己这边,物流园被省里一棍子打回来,理由硬邦邦的——“政府投资比重太大,找不到市场化的主儿来接盘,盈利模式是个糊涂账”。 话都懂,可具体怎么改,从哪儿下手,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他试着自己捋过几遍,总觉得差点意思,缺一把能把这团乱麻理出线头的快刀。 二哥那边还没信儿,省里的门道深,急也急不来。他正想着是不是再发条消息问问,手机响了。 一看是雷婷,陈峰乐了,接通电话,语气带上了惯常的调子:“哟,雷大警官,今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雷婷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一点没客气:“陈峰!你还好意思问?林野来宁州都快两周了,你一个电话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亏得我和林野之前还想尽办法帮你打掩护、说好话!” 陈峰闻言,一拍脑门。林夏是跟他提过一嘴,说林野工作调动到了宁州。可这段时间自己满脑子都是项目博弈和孩子的事情,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哎呀,是我疏忽了,你看,正好周末,将功补过!潘家园的汤池客房正在试营业,邀请你和林哥过来体验,算我给林哥接风!” “少来这套!”雷婷毫不客气地拒绝,“新装修的房间,甲醛都没散干净呢,我可不住。有诚意,你就来宁州。” 陈峰从善如流道:“行行行,我去宁州,我跟夏夏说一声,明天就过去。对了,林哥调到了哪个部门?” 电话那头,雷婷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隔了片刻,才传来她的敲打声:“陈峰!别忘了你现在还只是个准妹夫,还没转正呢!对自己大舅哥的工作这么不上心?夏夏他哥在市发改委,发展规划科!我真是……我和林野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经济学博士!发展规划科! 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接通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刚才还缠绕在脑子里那团关于“市场化”、“盈利模式”、“投资风险”的乱麻,突然就像照进了一道强光。 专业的人,来了! 省里批评的那些问题,什么投资结构、盈利模型、风险评估……不正是经济学博士最擅长拆解和分析的东西吗?而且人在市发改委规划科,天天跟各类项目规划打交道,既懂上面的政策风向,又清楚下面的实际情况,还能用专业的工具把想法落到实处。 这哪是大舅哥?这就是老天爷看他愁得慌,特意给他空投下来的救兵,还是自带干粮那种!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烦闷,陈峰声音里的热情指数直接拉满:“雷婷……哦不……嫂子!明天中午!我和夏夏来宁州,给我哥接风!” “上午有事,要去产……”雷婷欲言又止,随即改了口:“晚上有时间。” “行,就晚上,定了!” 结束通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找到治头疼的药了。 几乎同一时刻,灌口镇镇长办公室,田恪行看着记事本上的一个手机号码,这是上午他向县委书记马建成汇报工作时,马建成随手写下来推给他的。 马建成当时的话言简意赅:“该接触可以接触,注意方式方法。” 这就是尚方宝剑。 田恪行定了定神,组织好语言,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哪位?”江宇浩的语调平和。 “您好!请问是昌宏科技的江总吗?”田恪行的声音热情而饱满,但语气放得很尊重,“我是关陵县灌口镇的镇长,田恪行。冒昧打扰您了!” “灌口镇?”江宇浩的声音带着疑惑,随即好似想起了这个地方,“离河湾镇不远的那个乡镇,田镇长有事?” “江总您好!首先特别欢迎您来宁州投资!”田恪行迅速切入正题,语气诚恳,“我们灌口镇也是县里规划的、非常适合大项目落地的备选区域。我们准备了一些关于配套和长远发展的补充材料,觉得或许对您的决策有参考价值。” 他语速适中,把意图包装成提供参考信息。 “知道您时间非常宝贵,项目推进也快。但我个人觉得,多了解一个选择,总不是坏事。所以,不知道江总明天是否方便,我想当面向您做个简短汇报,最多二十分钟,地点您来定,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但理由给得很充分——我不是来抢项目,是来为你提供更多决策信息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后,江宇浩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晚上吧!你找个地方坐坐!” 成了!田恪行心中一稳,对方把地点选择权给了他,这是一种初步的信任信号。 “谢谢江总!那明晚七点,宁州的静庐,请江总吃个便餐,您看可以吗?”田恪行从调查江宇浩的资料里,知道他去过几次静庐私房菜馆,所以选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静庐——那里的菜品还不错,那行吧!”江宇浩回答得很干脆。 “好的好的!那我明天准时在那儿恭候您!再次感谢江总!” 电话挂断。 田恪行放下话筒,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狠劲的笑容。 这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第439章 静庐三重奏 四月八日,傍晚。 宁州市静庐私房菜的庭院里,灯笼已经亮起暖黄的光。 这是雷婷挑的地方——去年陈峰在香满楼喝醉那次,饭钱酒钱都是她结的,还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陈峰弄回家,照顾了一晚上。她这次是要狠狠宰一顿这个准妹夫。 临近七点,陈峰的车驶进静庐庭院,目光就被大门处的两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 这两人怎么也跑来宁州了? 陈峰心中念头飞转:是来跑电石项目……约见宋副市长? “看见熟人了?”林夏轻声问。 “灌口的党委书记张德海和镇长田恪行,还真是巧了。”停好车,二人并肩往门口走去。 田恪行和张德海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庭院口。见陈峰被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挽着走了过来,两人心中同时一紧。 张德海借着摸烟的动作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恪行,你约的他?” “怎么可能?”田恪行语气里压不住的诧异,“这事儿就咱俩知道。”他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人,眉头皱起,“怎么哪儿都能碰上这小子……真邪门!” 两人的不自然,陈峰全看在眼里。 看来自己的突然出现,让灌口镇的一二把手紧张了。他脸上绽开笑容,加快脚步迎上去:“老张、老田,真巧,在这儿遇上了!” 田恪行反应极快,已经换上一副热络面孔快步上前:“老弟,还真巧!”他的目光在林夏身上一扫,随即露出那种“我都懂”的表情,“这位是……不给老哥介绍介绍?你嫂子还——” 陈峰一见这老小子没憋着好屁,赶紧打断他,“林夏,我的未婚妻。” 他侧身,把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向林夏介绍了二人。 林夏淡定从容,嘴角挂着浅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哎呀,原来是弟妹!”田恪行一拍手,笑容满面,“和老弟站一块儿,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他话锋一转,热情得近乎夸张,“我们约了两个朋友,要不一起?刚好你嫂子也要过来,人多热闹!” 陈峰面色如常,心里却暗骂:这老小子有进步,学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见林夏在场,搬出王怡菲来将他的军。 一旁的张德海又悄悄看了眼手表。 离七点只差一分钟,江宇浩要是这会儿过来撞见这一幕,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正要上前打圆场,陈峰已经开口。 “老田,”他笑容不变,语气带着些许遗憾,“你都看见了,周末时光,难得的二人世界,下次吧。” 说着,他上前半步,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再说了,你们这是要见重要的人物。”他顿了顿,目光在田恪行脸上一扫,嘴角一扬:“欠我一顿——下次记得请。” 说完,他朝张德海点了点头,带着林夏径直走进了大厅。 田恪行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看着陈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侧头看向张德海。 张德海没说话,又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了两分钟,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q8驶进了静庐。 好险!二人相视一眼,赶紧迎了上去。 陈峰站在三楼的包间窗边,看见院中的江宇浩和孔嘉乐,心中暗笑,田恪行找上江宇浩,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如果宋修远和马建成的天平稍稍移动一下,就够王睿杰忙活的了。他老爹虽进了省常委,但只是省会东阳的市委书记,不是原来的副省长,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指使地方工作了。 正想着,包间的门被推开。 “哥,嫂子。”林夏起身招呼。 林野和雷婷走了进来。陈峰转身看去,比起去年中秋节在七峰山露营时,林野脸上那股刚回国的学者气和书生气已经消散了不少,眉宇间写满了体制内的沉稳。 “怎么?不认识了?”林野半开玩笑,侧身拉开椅子让雷婷坐下。那动作很是小心,手掌虚护在她腰后。 陈峰心里一动——这个动作怎么这么熟悉?他突然想到孙雨彤怀孕那会儿,二哥陈阅川不也是这样小心护着么? “哥,”陈峰笑了笑,半开玩笑道,“你们不会是要升级了吧?”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林野和雷婷的目光瞬间钉在陈峰脸上,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林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雷婷身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嫂子,真怀上啦?” 雷婷这位向来大大咧咧的女警官,脸上罕见地浮现一抹羞涩。她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真是大喜事!”林夏眼睛亮得惊人,“我这是要当姑姑了?多久了?给爸妈说了吗?” 林野看向陈峰,摇头苦笑:“你小子是孙猴子吗?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随即转向妹妹,说:“中午才拿到的化验单,还没来得及通知爸妈。” “我这就告诉爸妈!”林夏说着就要掏手机。 “等等。”林野立即制止,“一会儿回家再说。” 四人落座,饭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正事上。 “哥,”陈峰坐回桌前,切入正题,“物流园被否,评审意见我都看了。症结很清楚——五十亿投资里,政府主导的基础设施占比过高,市场化运营主体和盈利模式都不清晰。” 林野点点头,回道:“现在大型基建项目,最忌讳的就是政府大包大揽,最后背上沉重债务,项目还容易脱离市场实际需求,你们想过怎么改吗?” “想过。”陈峰说,“但具体怎么拆分资产、设计合作模式,我们没实操过。” 林野身体微微前倾,剖析道:“这种物流枢纽,最理想的模式是‘政企共建、风险共担’。你们要把整个园区的资产拆分开——” “第一类,核心公共资产。主干路网、智慧物流信息平台、综合服务中心。这些必须由政府投资建设,掌握控制权。这是园区的骨架和大脑。” “第二类,市场化经营性资产。标准仓储、分拨中心、专业仓库。这些应该交给入驻的物流企业自建自营。他们最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样的设施,有了资产所有权,运营动力才足。” 林野说得流畅,显然这套思路在他脑子里盘桓已久。雷婷在旁边静静听着,眼里满是骄傲。 “这样一来,”林野总结道,“政府财政压力大幅降低,从‘全资建设者’变成‘平台搭建者’。企业有了自主权,市场活力就出来了。评审会上最担心的两个问题——‘政府风险过高’和‘市场化主体缺失’,用这个模式都能解决。” 陈峰和林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亮光。 林夏忽然开口,开始耍赖,“哥,你这套理论太专业了,我和陈峰搞不定。康养园那边还有一大堆事等着陈峰。修改物流园方案的重任……嗯,能者多劳,就交给你了。” 林野愣住,随即苦笑:“这是赖上我了?” “怎么叫赖呢?”林夏理直气壮,“你是我亲哥,谁叫你是博士,又在发改委规划科当科长。这种事,舍你其谁?” 陈峰适时接话:“哥,夏夏说得对。方案的核心框架必须专业,否则就算找到投资方,也过不了评审那关。你是专业人士,最清楚评审标准。” “哎哎哎,”雷婷敲了敲桌面,一脸心疼,“你俩又想让我家林野当牛做马?我不同意!” “嫂子——” 林夏拖长了音,眼睛弯起来,“你就忍心看你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妹妹愁眉苦脸呀?再说了,”她朝雷婷小腹努努嘴,“河湾好东西多着呢,对孕妇特别好,回头我就精挑细选,给你送一车来,保准把营养补得足足的。” 雷婷绷不住笑了,手指虚点:“真是欠你俩的……行吧,但得把你们哥补好,这可是高强度脑力劳动。” 林夏立即保证,“放心!我的亲哥,我不心疼谁心疼。” 林野笑着摇头,算是应下此事。 四人走出静庐,陈峰瞥了一眼停车场,那辆黑色奥迪q8已经离去。 只是不知道田恪行的这次公关效果究竟如何? 第440章 灼手的民心 电石项目为期两周的首轮环评公示,只剩最后两天。 镇长办公室里,陈峰心情烦闷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几家投资公司的意向书上。 桃源村的康养项目立项成功,公示期内,省里市里就有投资方寻着味来。眼前这几份意向书,上面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狠。要么要求控股70%以上,要么要求免税十年,最离谱的有家居然想用品牌入股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还真他妈把他当成了冤大头。 林夏气愤不过,昨日回了省城,说是再去跑跑关系,不能让桃源村这么优质的条件,让这些不良投资方摘了桃子。 陈峰把那几份意向书整理好,放进了抽屉,准备去桃源村的鹰嘴岩看看那段山石路的进展。桃源村这个心脏能否跳动起来,全指望这条动脉。 他开着车缓缓经过镇上的三条新街,大半年的重建,效果已经砸在眼前。 所有楼体全部封顶,脚手架正在成片拆除。工期快的人家,银灰色铝合金窗框已经嵌上,开始内部装修。他目光扫过一栋栋毛坯房和忙碌的工人,烦闷还在,但心底某处松了一下。这就是他要的——房子盖起来,受灾的居民很快就能搬回来,再过两三月,一个崭新的河湾镇就会立在世人面前。 来到鹰嘴岩上,工地上已是一片轰鸣喧腾。两个月过去,那条挂在悬崖边的山路已经刨出了雏形,十米宽的路基在乱石山岗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在项目经理的陪同下,查看了这段路的情况。回到车上时已过正午,正要启动车子,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童悦琪。 按下接听键,童悦琪急促的声音伴随着背景的嘈杂声砸了过来:“陈镇,新阳村来了百多号人,堵在院子里,点名找王书记,关于电石厂污染的事,要他给大家一个说法。” 陈峰皱了皱眉,问:“王书记人呢?哪些镇领导在家?” “王书记,关镇长,还有昌宏公司的杨总都在楼下,正在跟大家解释,但根本压不住,你听——”童悦琪的声音被陡然拔高的现场音浪淹没。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却激愤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书记!你把这么一个高污染的电石厂硬塞到我们新阳村,到底是何居心?!西柳河十多年前,因为乱开采煤矿,鱼虾死绝,臭了十几年!我们守着河边却不敢用水!现在河水好不容易才见了清,见了活鱼,你又要来搞破坏,你是要绝了我们子孙后代的路啊!” 这是上一任村支书刘大爷的声音,陈峰能辨认出来。老人话里的悲愤,让他心头一紧。 紧接着,是王睿杰提高音量、试图掌控局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这个项目是经过科学论证的,环保达标!它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别的不说,厂子建起来,能提供上千个岗位!咱们新阳村的青壮年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上工资,照顾老小!这是致富的好机会啊!” “王书记,你莫哄我们!”一个中年汉子立刻呛声,“我们不是瞎子聋子!手机上啥查不到?我们查了!电石厂就是重污染!什么粉尘、废气、废渣,还有那个什么…电石泥!污染地下水,庄稼都长不好!你那个‘达标’,是不是只要不死人就算达标?!” “对!网上都说了,这厂子就是污染毒瘤,别的地方都不要的,凭啥塞给我们新阳村?”几个年轻人的声音附和着,显然做足了功课。 “家门口挣钱?怕是没挣到钱,先害了一身病!到时候谁管我们?” 质疑声此起彼伏,有理有据,直指要害。王睿杰那套就业致富的简单说辞,在村民们提前准备好的信息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局面显然失控了。王睿杰的声音里透出了焦躁:“你们要相信政府,相信科学评估!这个项目对镇里经济发展至关重要……” “我们不信!”更多的人吼了出来。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沉痛的失望:“王书记,你说来说去,就是Gdp,就是税收,就是你的政绩!我们都懂,你来河湾,不是来为我们谋福的,你是来捞资本、好升官的!你把我们新阳村当成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了!”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 “对,我们不和你谈了!” “跟你谈不通!你心里没我们老百姓!” “我们要找陈镇长!陈镇长才是好官!” “对,找陈镇长!陈镇长心里装着的才是我们老百姓!” “找陈镇长!” 这个呼声迅速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陈峰握着手机,心猛地一沉,这下真是黄泥掉裤裆,说不清了。 紧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和对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是!陈镇长来河湾后,干了多少实事?闹旱灾时,去县里弄抽水机,洪灾时救了全镇老百姓,灾后又是跑钱跑粮,硬是把新镇子盖起来了!沙棘年年烂在地里,去年硬是卖了一千多万!” “对头,现在各村的公路也在动工了,还有黄建功那几个喝民血的贪官,不也是陈镇长来了后才被揪出来的吗?” “我听说桃源村都在搞什么康养园了,投资好几个亿,又干净又长远!为啥这种好项目不给我们新阳村?偏偏就给我们这个毒厂子?!王书记,你得给我们说个明白!” 每一句话,都是对陈峰工作的认可,但在此情此景下,每一句都像一记记狠狠的耳光,隔空抽在王睿杰和杨旭的脸上,也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递到了他们手中。 电话那头的喧嚣还在继续,但陈峰已经能想象到王睿杰和杨旭此刻的脸色——那绝不是尴尬或难堪,而是被当众羞辱、权威扫地后的铁青,以及对那个“不在场却夺走所有民心”的陈峰,勃然升起的、冰冷的怒火。 童悦琪压低的声音再次贴近话筒,带着焦急和担忧:“陈镇,你听到了吗?王书记和杨总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是你…你快想想办法吧!” “知道了,我这边的事情还未处理完,王书记在省直机关工作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能处理好,给关镇长说一声,把事态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陈峰交待完,结束了通话,他清楚童悦琪的担忧。 这场风波,表面上是村民维权,实质上,是提前把他推到王睿杰和杨旭的对立面。这两货肯定会记上一笔,只是自己没什么把柄和过失拿给他俩借题发挥,那就由他们去吧! 他收起手机,启动车子去了下河村,那里是打造生态农业项目的核心村,还有村里的安置小区已经进入收尾工程,该去看看了。 而镇政府大院里,王睿杰费尽口舌,一再承诺:镇里一定会认真研究大家的意见,环评公示就是听取民意的过程,项目的任何决策都会把乡亲们的健康放在首位。 王睿杰站在台阶上,喉咙发紧,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直到最后一个村民走出大门。转身的瞬间,那笑容便碎了个干净。 他没理会欲言又止的关云河,目光越过众人,与身后的杨旭对了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向三楼东走廊那间书记办公室 第441章 这把火从河湾烧到省城 二人回到书记办公室。 王睿杰站在办公桌前,紧绷着脸,死死盯着桌上那只景德镇定制的高档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 刚才在楼下,新阳村那些刁民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陈镇长才是好官”、“陈镇长心里装着老百姓”,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耳膜,扎进他骄傲的心脏。 他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抓起那只茶杯就要狠狠砸下—— “睿杰,不至于不至于,先冷静下!” 身后的杨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好言劝道。 杨旭夺下那只价值不菲的茶杯,小心放回桌上,接着说:“周向东在新阳村宣传讲解了一个多周,家家户户都跑遍了,好话说尽,好处也承诺了,一直没见村民有意见。现在环评公示还有两天结束,这些村民突然闹了起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认为这事……八成和陈峰脱不了关系。” 王睿杰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旭,像是要喷出火来。 “不是八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就是这个瘟神、疯狗!” “当初我和他打了赌约,谁的项目先下来,谁就用新阳村那块地。现在他的物流园被省里一棍子打死,就开始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怂恿村民拿环保说事。”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暴起,“这个王八蛋,我真想弄——” 后面那个字没说出口,但杀意已经溢满了整个房间。 杨旭对新阳村那块地非常满意——三省交界,交通便利,一条二十四米宽的二级公路正在日夜赶工,建成后将成为贯穿河湾镇出省的大动脉。在那里建电石厂,原料进得来,产品出得去,简直是天选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项目是王睿杰的政绩,也是他杨旭在家族里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见王睿杰心中的怒火已经彻底点燃,像一锅煮沸的油,便不动声色地开始往锅里添水,把愤怒引向另一个方向。 “睿杰,”杨旭的声音带着诱导性,“陈峰来河湾比你早,又在救灾重建中攒了不少人气,在老百姓心里确实有些份量。这样的人留在河湾,对我们项目的推进……终究是个隐患。” 他观察着王睿杰的表情,继续说:“为了不影响大局,我建议你想想办法,给他挪个位置,或者……干脆把他弄出体制。” “挪位置”三个字说得很轻,“弄出体制”四个字却咬得很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睿杰盯着杨旭,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小子在算计他——想借他的手除掉陈峰这个障碍,自己却躲在后面坐收渔利。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很不舒服,可是…… 想到陈峰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想到新阳村村民那些刺耳的夸赞,想到自己来河湾这大半年来受的窝囊气,王睿杰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需要这个电石项目的政绩。 他需要尽快升到副处。 他需要早日离开这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风风光光地回到省城。 而陈峰,就像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不拔掉,他咽不下这口气,也走不了下一步棋。 沉默像墨汁在空气中晕开。 足足过了半分钟,王睿杰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果决。他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 “这人连番与我作对,我还得想办法,动关系给他挪位置,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杨旭眼中精光一闪。 不挪位置,那就是选择第二种——弄出体制。 他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睿杰,还是你有魄力。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这话本该是恭维,却让王睿杰的眼神骤然凌厉。 他盯着杨旭,目光如刀,几秒钟的注视让杨旭后背发凉。片刻后,王睿杰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杨旭,我发现你有时候爱耍小聪明。”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好好想想,你爸——杨董事长是怎么和我爸相处的。” 嗡—— 杨旭脑子里一声轰鸣。 他猛然惊醒,自己面对的可是一位省委常委的公子!他父亲王新明是汉光集团在河东省最大的政治靠山!这些年在土地、贷款、政策上,汉光集团受了王家多少照拂? 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在王睿杰眼里恐怕像个跳梁小丑。 一瞬间,杨旭的后背浸出了冷汗,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站在那儿,感觉办公室的空气骤然稀薄。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拿出一个能让王睿杰满意、又能将风险控制在“私人恩怨”层面、不至于让王睿杰亲自沾手的方案。电光石火间,一个埋藏许久的念头,连带那个让他倍感耻辱的地方,猛地跳了出来——就是它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杨旭的心上。 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恭敬小心的表情,试探着开口:“睿杰,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先听听,看看对你有没有影响。” 王睿杰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杨旭这才上前两步,靠得更近些,压低声音在王睿杰耳边嘀咕起来。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见“战虎俱乐部”、“赌局”、“一千万”、“证据”几个关键词。 王睿杰听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杨旭说完,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轻描淡写地回复:“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和沈君越都是过路人,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处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杨旭心头大石落地。 他听懂了——王睿杰同意了,但要把自己摘干净。所有的行动都必须以“私人恩怨”的名义进行,绝不能牵扯到河湾镇的项目之争,更不能牵扯到他王睿杰。 “明白!”杨旭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这事本就跟你没关系。你和君越就是过路人,看了个比试枪法的热闹场面。” 他眼中闪过狠色:“我马上回去准备材料,向省纪委实名检举这条疯狗——诈骗我一千万!” 王睿杰没接话,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杨旭,淡定从容地拿起桌上那只差点被砸碎的茶杯,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走了下神,”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刚才你说什么?没什么事,你就去忙吧!” 杨旭愣了一下,立即会意。 他不再多说,恭敬地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王睿杰依然背对着门口,端着那杯茶,静静站在窗前,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意。 “战虎俱乐部……雷卫北那个出了名护短的脾气……” 他心中默念,眼神深邃,“陈峰,就让杨旭这把火,从河湾烧到省城。这把刀,用好了,说不定能一石多鸟。” 第442章 三线告急 昌宏科技的电石项目,在沸沸扬扬的反对声中结束了首轮环评公示。 这一次,新阳村的村民们不只是围堵镇政府大院——几个年轻人把村民联名信、电石厂污染案例对比图、西柳河历史污染的老照片,连同那天王睿杰在院中被质问的现场视频,一鼓脑儿发到了本地论坛和各大新媒体平台上。 标题扎眼:《三十亿的政绩,还是三十年的毒瘤?河湾镇新阳村村民泣血追问!》 网络这东西,比信访办的门槛还低,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两三天时间,“河湾电石厂争议”就上了宁州本地热搜榜。虽然很快被其他新闻挤了下去,但该看见的人,全都看见了。 市生态环境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河湾镇政府办,语气严肃:公示期间收到集中、强烈的公众反对意见,依据相关规定,要求建设单位昌宏科技重新评估公众意见,对环境影响报告书进行实质性修改后,方可进入下一环节。 “实质性修改”五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王睿杰、江宇浩和杨旭头上。 办公室里,王睿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视频截图,脸色铁青。视频里,他被村民围在中间,那句“陈镇长才是好官”的呼喊,被网友特意加上了醒目的字幕。 “一群刁民……”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却没了往常的暴怒。 黄家祖坟那顿打,是真把他打清醒了——至少清醒了一部分。他算是明白了,基层这潭水,和他在省直机关时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在这里,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老百姓是真敢抡锄头、挥扁担的。什么背景、什么级别,在那种群情激愤的场合下,都不如一双跑得快的腿实在。 这次他学乖了。 王睿杰再没亲自踏进过新阳村一步。所有需要和村民打交道的事——解释、安抚、谈判,甚至可能的冲突,全都丢给了周墨林和周向东。 用杨旭私下对王睿杰的话说:“这种脏活累活,就得他们这种人去干。咱们的目的,是把项目推下去,不是去当靶子。” 更让两人心烦的是,灌口镇那边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张德海和田恪行,几乎是掐着点,在环评公示结束、争议爆出的第二天,就再次联系了江宇浩。 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提供参考信息”,送去的是连夜赶制出来的《电石项目灌口落地配套方案》,厚厚一沓,从土地平整进度、水电保障预案、到劳动力组织培训、甚至周边矛盾排查预演,写得详实无比。 “江总,我们灌口镇上下思想高度统一,就盼着这样的优质项目落户。”电话里,田恪行的声音诚恳得几乎要滴出蜜来,“所有可能的障碍,我们提前梳理、提前解决。绝不让投资方为这些琐事分心。” 江宇浩握着手机,看着办公桌上那份来自环保部门的通知函,再听着田恪行条理清晰的汇报,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绝。 “田镇长费心了,方案我看看,有机会再详谈。” 挂掉电话,江宇浩走到窗边,望着宁州城略显灰蒙的天空,眉头微锁。 河湾的民意反弹,在他意料之中,但如此激烈且有组织,出乎预料。灌口的趁势切入,更是精准。他不在乎项目落在河湾还是灌口,他在乎的是效率、是可控性、是尽快投产回本。因为,总部已经在质疑他的工作能力了。 如果河湾的麻烦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灌口,似乎真是个不错的备选。 就在电石项目陷入拉锯,各方暗中角力之时,陈峰那边,却迎来了一丝曙光。 林野不愧是专业出身,辛苦了两周时间,将物流园项目方案从头到尾梳理、重构了一遍。核心思路就是他在静庐饭桌上说的那套“政企共建、资产拆分”模式,但落到了纸面上,变成了详尽的图表、数据、风险分析和收益模型。 五十亿的总投资被精准拆分:政府负责核心路网、智慧平台和综合服务中心(约十五亿);市场化仓储、分拨中心等经营性资产(约三十五亿)全部推向市场,由入驻企业自建或与政府指定平台公司合作建设。 方案里,连潜在的战略投资方接触名单、分阶段融资计划、甚至未来可能的数据增值服务盈利点,都做了初步勾勒。 四月下旬,这份脱胎换骨的新方案,由林野通过市发改委,重新上报到了省发改委。 陈峰心里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评审、论证、修改、再上报……路还长。但有专业方案在手,总算有了继续争取的底气。 时间来到四月二十四日,四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一。 上午十点,河湾镇政府小会议室,一周例行的班子会正在召开。会议桌前坐满十位党委委员,王睿杰坐在主位,陈峰在他左手边,正在汇报上一周政府工作的推进情况。 “下河村的安置小区,内外墙抹灰已经完成,门窗安装进度过了一半,水电管线正在同步铺设。按照目前进度,六月底可以达到交付条件……” 陈峰的声音平稳,手里拿着汇报稿,目光扫过在场各位班子成员。重建工作进入收尾期,千头万绪,但总算一件件落到实处。他正准备接着讲下一步的分房方案—— “嗡……嗡……”面前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峰话语一顿,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雷卫北。 他心头莫名一跳,师兄很少在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尤其还是在他开会的时候。 “抱歉,王书记,我接个紧急电话。”陈峰朝主位上的王睿杰点了点头,语速加快,同时朝身边的常务副镇长关云河打了个手势,“云河,你接着把安置小区的后续安排说一下。” 王睿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陈峰拿起手机,快步走出气氛严肃的会议室,来到空旷安静的走廊。 按下接听键,还没等他开口,雷卫北压抑着怒意和急切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老弟,有人在搞我,战虎俱乐部被人举报,暂停营业了,审计部门和纪检的人同时行动,在查俱乐部的账,”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被惹毛了的火气,“我担心会牵扯出去年你那次枪法比试,你心中要有数。” 电光火石间,杨旭、王睿杰二人的面孔猛地刺进陈峰的脑海。 “师兄,你准备怎么应对?”陈峰压下心头的翻涌,立刻问道。 “你别担心我,”雷卫北的语气稳了些,透出他雷家在军政两界的底气,“能开这家实弹射击馆,就想好了各种突发事件。账目、手续、各方关系,我都摆得平。他们查归查,动不了我的根本。” “妈的,”他骂了句娘,声音里透出真实的困惑与恼火:“只是,会是哪个王八蛋要搞我呢?难道是顾家?” 这个猜测让陈峰目光微凝。顾家……顾常林? 雷卫北没再纠结,话锋转回,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其他事都好办,省纪委那关有点麻烦。你小心些就行,好了,就这样。”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嘟嘟响起。 陈峰缓缓放下手机,走廊里寂静无声,雷卫北没有答案,只是提醒。但“审计和纪检同时行动”、“查俱乐部的账”、“牵扯去年比试”这几个信息碎片,已经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在他脑中自动拼接。 杨旭、王睿杰?难道真是这两人所为?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脸上所有细微的波动尽数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推开会议室的门,继续这场周一的班子会议。 第443章 贺开山退休了 班子会一散,陈峰径直回到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他走到窗前,点了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升腾、散开。 雷卫北那个电话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去年四月份,战虎俱乐部……那场枪法比试…… 陈峰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盆景托盘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帧帧回溯那个下午的场景——震耳的枪声、杨旭铁青的脸、王睿杰淡漠的表情、沈君越皮笑肉不笑的眼神、宋可欣略显不安的身影、徐梓萱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 沈君越和宋可欣在国外,山高水远。徐梓萱自打那次拙劣的“捉奸”戏码穿帮,就人间蒸发。剩下的,只有王睿杰和杨旭。 王睿杰…… 陈峰眯起眼。体制内的人,最忌讳引火烧身。以王睿杰的背景和行事风格,他要整自己,有的是更体面、更隐蔽的法子——卡项目、调资源、用规则压人,甚至借上面的势。亲自下场,实名举报,把一桩本可遮掩的赌局捅到省纪委?风险太大,收益却不明确。这不像是王睿杰的手笔,倒更像是……杨旭。 陈峰眼神冷了下来。 输掉一千万的奇耻大辱,项目推进遇阻的迁怒,加上这人睚眦必报的阴狠性子——动机、性格、利益,全对得上。而且,由他这个受害者、民营企业老板出面举报,身份上反而更合理,更能引发重视。 八成就是他了。 陈峰心里有了判断。至于王睿杰知不知道,甚至有没有在背后默许、推波助澜……那就得另说了。 想到王睿杰刚才在班子会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面孔,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位王书记,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峰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沉稳:“请进。” 门开了。 贺开山和童悦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贺老,您怎么过来了?”陈峰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迎上去,“快请坐。” 他亲自将贺开山引到会客沙发上坐下。童悦琪不用吩咐,已经麻利地拿起陈峰办公桌上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公爹倒了一杯,这才安静地站在沙发旁。 陈峰拉过一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贺老,悦琪,是有事?” 贺开山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这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习惯。他看着陈峰,语气诚恳而正式:“陈镇,周五晚上,请你和小林来我家,一起吃个饭。” 陈峰微微一怔,视线转向童悦琪,带着询问。童悦琪站在沙发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轻声解释道:“陈镇,后天思远就回来了。周五是我爸的六十岁生日,就想请您和夏夏吃顿便饭,在家里,没别人。” “思远要回来了?”陈峰眼睛一亮,随即笑容更盛,“这是大喜事,再加上贺老六十大寿,双喜临门,我和林夏一定到!” 他说着,看向贺开山,语气却稍稍沉了下去:“六十……贺老,您这是……到点了?” 贺开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即将退休的落寞,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到点了,该退了。”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感慨,“不过陈镇,我这心里退得坦荡,退得高兴。因为我看到了河湾的新生。有你带着河湾百姓,河湾一定能够腾飞起来。”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硬,他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还有思远……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话没说完,贺开山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陈镇,”童悦琪的眼圈也红了,声音有些颤抖,“我和思远……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峰心里也有些起伏。他想起去年七月初,自己刚到河湾报到时,在镇政府院子里那群迎接的人群中,童悦琪投来的那抹善意的、带着期待的目光。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和这两位本土干部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可以说,在河湾的党政系统内,童悦琪这位政府大管家,是他陈峰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收敛思绪,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思远回来,有什么打算?组织上……工作问题落实了吗?” 贺开山和童悦琪对视一眼,眼中都写满了无奈。 陈峰心里清楚。许文杰和贺思远,被大毒枭周德旺囚禁了大半年,当做毒品试验的“药人”,身心遭受巨大摧残。获救后又在戒毒所待了八个多月。这样的经历,在档案上就是一道深深的烙印。想回到原来的镇长岗位和财政所副所长的位置——难如登天。 沉默了几秒后。 陈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贺老,悦琪,现在财政所确实没有恰当的位置。”他语速平缓,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我的想法是——让思远去经发办,当副主任。” 贺开山和童悦琪同时抬头看向他。 陈峰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河湾未来的蓝图。 “河湾要发展,要大发展。物流园的项目,新方案重新报到了省发改委。加上已经落地的康养园,还有我们规划中的农产品深加工厂、生态农业、旅游业、轻手工业……这些,才是河湾未来经济腾飞的筋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筋骨里流的‘血’,就是钱。这个‘造血’和‘输血’的阀门,必须攥在绝对可靠、绝对懂行的人手里。” 陈峰看向贺开山,眼神清澈而坚定:“思远受过那场磨难,心性比一般人更坚韧,更能扛事。他又是财会专业出身,业务底子厚。让他在经发办先磨练一段时间,把全镇的经济盘子、各个项目的门道都摸清、吃透。等将来这些项目一个个运转起来,他就是现成的、最可靠的当家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给出了一个更广阔的承诺:“贺老,悦琪,思远的路,不该止步于一个副所长。在经发办历练出来,他的将来,会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贺开山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陈峰,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一抹前所未有的光彩从眼底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一种看到儿子被委以重任、前途光明的激动,一种比单纯给个职位安置要厚重千百倍的认可! “陈镇……”贺开山的声音带着颤音,“你……你这是要重点栽培思远啊!”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身体甚至晃了一下。童悦琪赶紧伸手扶住,却见公爹已经面向陈峰,深深地弯下了腰—— “我代思远,谢谢你!” “陈镇,谢谢您!”童悦琪的眼泪终于滚落,紧跟着贺开山,腰也深深地弯了下去。 陈峰迅速起身,在贺开山弯腰的瞬间,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贺老,”陈峰的声音沉稳有力,“感谢的话,咱们就不说了。” 他扶着贺开山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目光扫过这对眼眶发红的翁媳,语气诚恳:“我来河湾,能把工作一项项推开,走到今天,靠的是您老的支持,悦琪的帮衬,老关、晏州,还有其他志同道合的同志一起使劲。这不是我陈峰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儿一起扛出来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是军人的坦荡和直率:“您老和我都是军人出身,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您退下了,不是没事干了,更得帮我们大家盯着点,出出主意,把把关。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陈峰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大家共同努力,争取早日把河湾,建设成繁荣富足的新河湾!” “好!” 贺开山低吼一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猛地伸出,紧紧握住了陈峰的小臂。力道很大,握得陈峰胳膊发紧。 老人仰着脸,眼眶通红,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慨,有豪情,更有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然: “陈镇,我贺开山这一生,最大的荣幸,除了当年穿上那身军装,就是跟你并肩战斗过!” 他用力晃了晃陈峰的胳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咱们一起,看着河湾……倔起!” “倔”字,他说得格外重。 不是“崛起”,而是“倔起”。带着一股子从泥泞里挣扎出来、顶着压力也要向上的蛮劲儿和生命力。 陈峰反手握住贺开山的手,用力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却又充满希望的气氛。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有些路,在这一刻,更加清晰地铺展开来。 第444章 陈镇长被带走了 周四上午,河湾镇,镇长办公室。 陈峰坐在办公桌后,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却落在桌面上童悦琪刚送来的《五一节镇领导值班安排表》上。 “夏夏,贺老的寿礼得辛苦你准备下,嗯……可以,还有童主任家的两个小朋友,一并选点礼物,好……” 话说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峰抬眼,心中一沉。 走在前面的是县纪委书记郑光明,脸上带着焦急之色。目光与陈峰相触时,嘴角不自主地动了下。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 两人都穿着标准制式的深色夹克,白衬衫,深色西裤。左边那位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右边那位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皮质公文包。 “夏夏,有人来了,先挂了。”陈峰低声快速说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他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脸上已经换上得体笑意:“郑书记好。” 郑光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侧身介绍:“陈峰同志,这两位是省里来的唐主任和冯科长。” 左边那位年长男子向前半步,从怀中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举到陈峰面前。 “陈峰同志,我是省纪委第九纪检监察室的唐纪安。这位是我同事,冯铭。” 陈峰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两秒,抬头致意:“唐主任,冯科长,欢迎。” 唐纪安收回证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平举在身前:“陈峰同志,这是省纪委出具的《谈话通知书》,向你了解有关情况。” 陈峰的视线扫过文件标题,喉结微动,但神色如常:“我配合组织调查。” 唐纪安点点头,语气平静,“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暂时保管你的通讯工具和其他相关物品。” 冯铭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证据袋和一份《暂扣物品清单》,放在办公桌上:“陈峰同志,请将手机、工作证件、办公室及个人储物柜钥匙等物品放入袋中,并在这份清单上签字确认。” 陈峰没有犹豫,将手机、工作证等东西一一放入,并在清单上签下名字。 唐纪安看了一眼手表:“根据安排,谈话将在指定场所进行。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是“请你去”,也不是“请你配合”,而是“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峰心底又沉了一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约谈或询问。不过,他也升起了一丝好奇心,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等待着省纪委给他解惑。 他转向郑光明:“郑书记,镇上的工作……” “县里有安排。”郑光明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你先配合省纪委同志的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官方,但陈峰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事情已经超出了县里的掌控范围。 “好,走吧!”陈峰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干部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脸上写满惊愕。童悦琪也在其中,文件夹在她手里攥得变了形,不知所措的喊了一声:“陈镇。” 陈峰脚步未停,笑着走了过去,“童主任,通知几位副镇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小林说一声,康养园的项目不能停。” 说着,他从童悦琪身边走过,从容地下了楼。郑光明脚步沉重地跟在最后。 来到政府大楼前,唐铭拉开那辆挂着省城牌照奥迪的后车门。 陈峰利落地坐进车内,一分钟后,车子驶离了河湾镇政府。 奥迪车驶出院门的瞬间,童悦琪冲进了自己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她背靠着门板,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找到林夏的号码。 “悦琪姐?”林夏那边有点嘈杂,像是在商场,“怎么啦?” “夏夏……”童悦琪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颤音,“出事了,就在刚才,省里来人将陈镇带走了,你快想办法。” 电话那头所有的背景音像被一刀切断。 “谁带走的?带到哪儿?”林夏的声音瞬间绷紧,冷了下来。 童悦琪语速很快,“好像是省纪委九室,一个姓唐的主任。陈镇让我告诉你:康养园的项目,不能停。”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林夏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知道了。”林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悦琪姐,你听好:第一,镇里一切工作照常运转,尤其是康养园,所有进度、文件立刻做备份,除了你我,权限锁死。第二,关于陈峰,对外统一口径——‘配合上级了解情况’。不要议论,不要打听。” “好,我明白。” “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童悦琪立即通知了关云河,政府工作需得由这位老沉稳重的常务副镇长稳住局面。 三楼,东侧。 王睿杰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奥迪拐出大院,嘴角那抹淡笑转瞬即逝。他转过身,将茶杯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敲了两下。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王铮和曾进,两人脸上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混杂着惊疑与按捺不住兴奋的神情。 “王书记,”王铮先开口,压低声音问:“刚才楼下……省纪委怎么突然……”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曾进紧跟着,语气更加急切:“是啊书记,这太突然了。陈峰他……这是犯了什么事?省里直接来人,阵仗不小啊。” 王睿杰抬起眼,脸上全是茫然和凝重。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王睿杰的声音很沉,“省纪委的同志直接对接的郑光明书记。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相信组织会查明一切。” 他看了一眼王铮,又看了看曾进,语重心长的说:“你们都是班子里的骨干,这个时候更要沉得住气。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不该议论的坚决不议论。一切以上级通报为准,我们要做的,是确保河湾镇的工作不受任何影响,稳步推进。” 王铮和曾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书记这态度,看似什么也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相信组织”意味着事情不会小,“确保稳定”则给了他们接下来行事的空间和理由。 “明白了,书记。”王铮立刻表态,“我们一定做好工作,确保不出乱子。” “对,请书记放心。”曾进也赶紧跟上。 “嗯,”王睿杰满意地点点头,“回去工作吧,尤其关注下分管领导干部的思想动态,有情况随时沟通。” 两人得了这句近乎许可的“关注思想动态”,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王睿杰立即接拨通了马建成的电话。 “马书记,向您汇报一件紧急事情,就在刚才,陈峰被省纪委的同志带走了,是郑光明书记领的路。” 电话那头立即传来马建成压抑不住的惊喜声:“这么突然?睿杰,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王睿杰回答得很快,“我现在有点懵。马书记,省纪委越过市县两级直接拿人,看来事情不小。您看,县委是否应该……” 马建成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十分严肃:“睿杰,县委会高度关注这件事情,对于任何违规违纪的党政干部,县委县政府的态度一贯是鲜明的——绝不护短,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镇长突然出事,你这党委书记肩上的担子就重了,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支持的,不要有顾虑,直接给我说!” 王睿杰语气坚定地回道:“感谢书记的支持,镇党委镇政府一定会齐心协力,确保河湾各项工作稳步推进!” 结束通话,王睿杰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河湾镇远景规划图》上。 现在,舞台已经清空。 是该他——王睿杰登场了。 第445章 你的级别还不够 省城东阳市南郊,一家商务宾馆五楼。 一间客房被改造成临时谈话室。一张长方形桌子,四把椅子摆放在桌子两旁。墙上挂着同步录音录像设备,红灯亮着。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分不清白天黑夜。 陈峰被唐纪安带回省城,坐在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已经五个多小时。他估算下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过。 从河湾镇被带到这里,完成检查、信息登记、随身物品清点后,他就被带进这个房间。 这是标准流程——用时间和沉默瓦解心理防线。 陈峰闭着眼,呼吸均匀。脑海里复盘被带离河湾后的每一个细节。唐纪安和冯铭全程沉默——这不只是流程,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留白。 他们在等。 等那个足以定调、并与他正面交锋的人到来。 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面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唐纪安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平静。冯铭最后进来,轻轻关上门,走到角落的电脑前坐下。 那位为首的中年男子在主位坐下,打开文件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陈峰十多秒。 那目光是一种职业化的审视——不带情绪,但足够穿透。 “陈峰同志。”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省纪委第九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我叫顾常风,这位是唐纪安副主任,那位是冯铭同志。现在依法依规向你了解有关情况。” 陈峰点了点头。顾常风……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脸。眉宇间……与顾常林竟有两分相似。 这个发现让陈峰的脊背绷紧了一瞬。顾家人,他瞬间明白了唐纪安和冯铭长时间沉默等待的是什么——等来的不是普通的办案人员,而是一张早已编织入局、且与他有旧怨的关键人物出现。 “好。”顾常风也不废话,干净利落地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一份材料,“第一个问题。2023年4月18日上午,你在东阳市杏花区民政局门口,与王凯及其母亲发生冲突。你动手掐了王凯的脖子,并威胁要‘捏断他的脖子’‘手上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有没有这回事?” 问题直接、具体、不带任何修饰。 陈峰盯着顾常风,大脑飞速运转,居然是从苏青竹这里开始,还把她的前夫翻了出来,看来这顾常风是有备而来,下足了功夫。 “有。”他回答得坚定。 顾常风微微抬眉。他预料过各种反应——沉默、解释、否认,但没想到陈峰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顾常风追问。 陈峰的声音平稳,“因为王凯的母亲恶言伤人在先,王凯不但不护着自己的妻子,还助纣为虐,家暴苏青竹,苏青竹是我的家人,有人在我面前动手打我的家人,难道我不该出手制止?” “制止的方式就是掐脖子和死亡威胁?”顾常风语气冷了几分,“你是国家培养的军人,就是这样动用暴力威胁普通百姓?” “顾主任,”陈峰声音平稳,但语速稍稍加快,“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在面对一个施暴的人渣,我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制止他。我认为这没有违背我的身份,恰恰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至于威胁?”他顿了一下,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顾常风,“那是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侵害提前做出警告。对于听不懂人话的,有时候就得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现在这事已经过去了一年,王凯母子没有骚扰苏青竹,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顾常风绷着脸,紧盯着陈峰的双眼,几秒后再次开口:“请你解释下‘手上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这句话的意思?” 陈峰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常风,冷笑道:“顾主任,你想知道啊,但是你的级别还不够。” 唐纪安猛地抬头看向陈峰,眼中写满了诧异——这小子不会是疯了吧,敢直接打顾主任的脸。冯铭的手指按在键盘上一动不动,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串混乱的字符。他抬头看向陈峰时,双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顾常风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 唐纪安适时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陈峰同志,请注意你的说话方式,顾主任是代表组织,代表纪委向你问话,如果涉及保密事项,你可以讲明。” 陈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请顾主任继续吧!” 顾常风毕竟是干了近二十年的纪检老人,瞬间调整好心态,面无表情的将第一份材料轻轻放到一边,目光却始终锁在陈峰脸上。 “问话过程,我们会如实记录在案。”顾常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陈峰刚才的打脸已经烟消云散,“现在,说下一个问题。”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二份材料,比第一份厚实得多。 “第二个问题。2022年4月18日下午,你在战虎俱乐部与杨旭进行射击比试,三场累计赢走1000万元,有没有这回事?” “有。”陈峰再次干脆承认。 顾常风追问:“你认为这属于什么性质?” “民间竞技活动的彩头。”陈峰说,“杨旭主动挑衅、不断提高金额。我是军人,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应战是我的唯一选择。” “1000万的彩头?”顾常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加重了语气,“陈峰同志,你是国家公职人员,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先纠正下顾主任对我的身份认定。”陈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沉稳,“那个时间段,我是待安置的转业军人,不属于国家公职人员。再则,是杨旭替其女友徐梓萱出头,针对苏青竹,我只是替苏青竹出手比试枪法,三份比试协议有我的签名吗?那一千万最终进了谁的账户?我用过其中的一分钱吗?这些问题,组织上有做过调查吗?” 顾常风目光如刀般盯着陈峰,声音冰冷,“你是在教省纪委该如何办案?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陈峰嘴角微扬,好似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指教省纪委办案,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不过,刚才顾主任提起公职人员,我倒是记得当时还真有公职人员在场,王睿杰,现任河湾镇的党委书记,还有一位省公安厅的处长,现在调到了关陵县当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他叫顾常林,这些人都知道这件事情,顾主任可以逐一核对,特别是顾常林顾书记,看他样子,应该是战虎俱乐部的常客,比试完枪法,我们还一起喝了一顿酒。” 陈峰根本不管顾常林的脸色变化,直接开撕,“顾主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实向组织反映情况。” 唐纪安听见王睿杰和顾常林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冯铭好似没有听见一样,把头埋深了些,目光紧紧盯在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上,好似顾常风和顾常林的兄弟关系已经打在了屏幕上。 房间里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此刻,顾常风心中已经是沸腾已久的开水,但脸色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没有去看陈峰,而是将手中那份关于战虎俱乐部的材料轻轻抖了抖,将它整齐地码放在第一份资料上。 唐纪安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些,他太熟悉顾常风的这个动作——当顾主任开始整理文件时,意味着他正在做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 第446章 硬撕顾常风 顾常风拿出最后一份资料,目光落在纸面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提供的这些情况,组织上会依法依规进行核实。” 他放下资料,抬起头,脸色出奇的淡定,缓缓开口,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去年五月底,你的工作岗位在哪里?” 陈峰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是要从安置工作后入手了。去年5月9日到的古城区政府办报到,后来与副区长高明松发生冲突,5月24日就离开了古城区,调到了市政府督查室,一周后就去了市党校学习。五月底发生的事情? 陈峰大脑飞速转动,瞬间就想到澄光健身馆的事情。 “妈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另一个一千万的赌局!” 陈峰暗骂了一声,抬头看向顾常风,“在宁州市政府督查室工作。” “很好!”顾常风点了点桌面上的资料,“5月28日下午,宁州市澄光健身馆,你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大庭广众下与外商进行一场一千万的赌局,这可是事实?” 陈峰心中了然,终于上硬货了,只是这件事情,事后已经给陈阅川讲过,钱也一分不少的捐给了民政局,顾常风揪着此事目的何为? “有这么回事,那个人叫江宇浩,杨旭带来的人,那一千万捐给了市民政局。”陈峰如实回道。 顾常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峰脸上,追问道:“江宇浩为何要与你比试剑法?” 陈峰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想到了孙雨彤。这事绝不能让孙雨彤被牵扯进来。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陈峰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当时杨旭在场,估计是想帮杨旭出头吧。”这个回答将动机推给了众所周知的杨旭,合情合理。 顾常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接着问:“江宇浩与你打赌的条件是,你输了,你要回答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陈峰最敏感的神经。 陈峰心中一紧。他当然知道江宇浩想问什么——那个狗东西就是想证实,帝康酒店里出手收拾他的人是不是他陈峰。但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顾常风的脸,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端倪。是陈阅川的政敌要对这位市委书记下手?还是顾常风已经掌握了帝康酒店的事情? 不,应该没有。江宇浩不可能傻到自己检举自己下药迷奸的事。而且当时他查过前台记录,登记的只有江宇浩一个人,根本没有孙雨彤的名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峰同志,”唐纪安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请你如实回答顾主任的提问。” 陈峰的视线从唐纪安脸上一扫而过,又重新回到顾常风脸上。他忽然笑了,“我怎么知道那个假洋鬼子想问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或许想问我的枪法,或许想打听一些保密的东西。这就得问他了——因为我没有给他问的机会。”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撒谎,又把问题推了回去。 顾常风似乎并不意外,直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陈阅川书记的夫人孙雨彤在场,后来你们一同去了银行,向市民政局捐了款?是否属实?” 来了。 陈峰心中一凛。果然把问题引向了孙雨彤和陈阅川。看来这场风暴针对的对象,并不只是他和雷卫北,还有陈阅川这位市委书记,必须把孙雨彤切割开来。 “陈书记的夫人当时在健身馆里健身,”陈峰的声音变得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听见我高声喊出:这一千万,将以澄光健身馆的名义捐给福利院。她帮忙联系了市民政局的邹局长。”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顾常风:“去银行时,健身馆的老板王总和十几位热心的市民共同见证了现场验证支票和捐款至民政局账户上。整个过程公开透明,银行和民政局有完整记录,所有在场人员都可以作证。” 这个回答几乎无懈可击——公开场合,多人见证,公益捐赠,程序合法。但顾常风的下一个问题,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你和陈夫人很熟?” 问出这句话,顾常风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陈峰。那眼神已经不是审视,而是某种更尖锐、更危险的东西。 唐纪安的神色一凛,不自主地侧头瞟了一眼顾常风。这个问题的指向性太明显了,明显到连他这个副手都觉得有些过线。 冯铭放在键盘上的双手一哆嗦,又按下一串混乱的字符。他赶紧低头删除,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顾常风问出这句话时,他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知道了他和孙雨彤的师生关系。这层关系并不难查,东阳七中的档案里清清楚楚。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问题的矛头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顾常风要的不仅仅是他陈峰,还要扩大范围,把火烧到陈阅川身上。 看来省里真的有人要借此事搞他这位族兄了。 陈峰缓缓抬起头,目光迎上顾常风的眼睛。那一瞬间,他身上某种东西变了——不再是那个配合调查的干部,而是某种更锋利、更坚硬的存在。 “顾常风。” 陈峰声如雷霆,吐出的每个字似刀子般锋利。 “你一个正处级的处室主任,在没有出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签批的《初步核实呈批表》或更高层级文件的情况下,就敢直接向我追问市委书记夫人的关系?” 唐纪安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陈峰抬手一指:“你这是严重违反《纪检监察机关案件监督管理工作规则》和《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的行为!” 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你连‘线索处置’和‘初步核实’的权限边界都没搞清楚,就敢来审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我姑父秦东来办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房间里。 冯铭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整个人都呆住了。唐纪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顾常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通红。多年的养气功夫在这一刻跑得没了踪影,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实木桌面的震动声在房间里炸开。顾常风站起身,指着陈峰,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敢公开对抗组织问话,这是罪加一等!” 陈峰笑了。 那是真正的冷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 “顾常风,不是我看不起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有罪没罪不是你说了算。我自己这点事情心里清楚,还到不了坐牢判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顶天就是开除公职。” “但就凭你刚才的违规违纪问话,”陈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顾常风脸上,“你比我更清楚后果,你等着,我出去后,会直接向省委,向省纪委康书记,如实控诉你的居心叵测,咱们走着瞧!”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顾常风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陈峰,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几秒后,他突然转向冯铭,声音嘶哑:“记录:被谈话人陈峰态度恶劣,拒不配合……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就走。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上的同步录音录像设备都晃动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唐纪安缓缓合上记录本,看向陈峰的眼神复杂难明。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陈峰同志,你……” “唐主任,”陈峰打断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是老纪检,顾常风的项庄舞剑,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明白,从现在开始,只要是顾常风来问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唐纪安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已经涉及两个家族在角力,现在更有甚者想把一位在职市委书记牵扯进来,一时间,他感到太阳穴有些发涨。 陈峰继续闭目养神,这点审问比起在部队上的心理抗压训练,就差得太远了。 不过,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想到了林夏,不知道她此刻在外面活动到哪一步了? 第447章 我是俯瞰棋盘的人 省委大院,林省长家中。 林夏得知陈峰被省纪委带走后,第一时间给父亲的秘书李伟打了电话,得知父亲下了基层,她便风风火火的赶回省城,从下午至晚上,十七通电话如同十七道金牌,硬生生把林正阳催回家中。 林正阳推开家门,客厅里气氛凝重。 夏云舒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二楼传来林夏打电话的声音。 “回来了?”夏云舒没动,声音清冷,“你那位‘已入首长视线’的陈峰,今天上午被省纪委带走了。” 林正阳脱下外套,走向左侧沙发,回道:“纪委问话而已,云舒,你太紧张了。” “紧张?”夏云舒猛地坐直身体,“老林,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你让我给他一次机会,如今,你是不是该终止这场闹剧了?” 夏云舒话未说完,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爸!”林夏冲下楼,眼睛红肿,“陈峰被带走了,到现在都没消息,他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夏云舒冷笑:“陷害?省纪委办案讲证据,你当这是儿戏?” 林夏不理母亲,直接对父亲说:“我刚和嫂子通了电话,她三叔雷卫北的产业也被查了,带队的人叫顾常风——省纪委纪检监察室的主任,是关陵县政法委书记顾常林的亲哥。顾常林,王睿杰——就是王新民的儿子,这些人都是陈峰的死对头。爸,这绝对是他们联手做的局!” 林正阳眉头微蹙。 王新民,东阳市委书记,刚进省委班子。顾常风、顾常林,一个在省纪委,一个在地方任县政法委书记,雷卫北,雷婷的亲叔。雷、顾两家在常委会中都有一席之地。 这些名字和关系网串在一起,有些问题——他不得不想得深些。 夏云舒的脸色也起了变化。儿媳这才刚怀孕,怎么把她娘家牵扯进来。突然,她想到王睿杰这大半年来的通风报信、煽风点火,以及如今挤进省委班子的王新民,瞬间,她感到后背一凉,官场逐鹿,错一步将万劫不复。 她看了一眼林夏,直接拨通了雷婷的电话,两婆媳通了几分钟的电话,结束通话后,夏云舒的表情复杂。 “确认了,省纪委顾常风周一就带队查了雷卫北的战虎俱乐部。” “周一?”林正阳抓住关键,“今天周四,中间隔了三天。” 他靠向沙发,目光变得深邃:“这不是突发行动,这是有计划、分步骤的办案。” 林夏急切道:“爸,雷卫北和陈峰胜似亲兄弟!这就说明他们早有预谋,就是冲着陈峰来的!” 林正阳抬手示意安静,转向夏云舒:“再给婷婷打一个。问三件事:第一,顾常风以什么名义查的;第二,这四天雷卫北有没有被谈话;第三,雷家什么态度。” 夏云舒看了丈夫一眼,起身走向餐厅。 客厅静下来。 林正阳看着女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救陈峰。” 林夏一脸疑惑,“那是什么?” “是看清这盘棋。”林正阳声音平静,“如果只是顾常风为其家人出头,那是违纪问题,好解决。如果背后有王新民的影子,是政治斗争,要谨慎。如果连雷家都卷进来……陈峰就只是棋子,我们可能正被拖进局里。” 林夏听得脸色发白。 这时夏云舒回来了,手里攥着手机:“问清楚了。顾常风是接到实名举报,说战虎俱乐部违规经营、偷税漏税。这四天雷卫北被约谈两次。至于雷家……婷婷说她大伯前天去了基层,她父亲让她别多问。” 林正阳眼睛微眯。 实名举报,两次约谈,省军区司令员下基层。 他转向女儿,问:“夏夏,陈峰和雷卫北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借贷、投资、合伙项目?” “绝对没有!”林夏斩钉截铁,“陈峰对钱没概念,去年妈和舅舅给的那两千万‘见义勇为金’,他转手就给了我。” 林正阳点头:“经济干净,对方就少了一张王牌。” 他重新靠回沙发:“现在大致清楚了。这不是三家常委的博弈——如果是,雷司令不会在这时候下基层。这也不是王新民亲自下场——那样的话,手段会更隐蔽、更高级。” “那是什么?”夏云舒问。 “大概率是王、顾两家下面的人,在权限范围内的一次合法打击。”林正阳看向墙上的钟,“纪委约谈最长24小时。到明晚这个时候,如果陈峰还没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他顿了顿:“要么他们手里有需要深入核查的问题。要么已经走了正式留置程序。” “可是爸!”林夏急了,“万一他们在里面……” “夏夏!”夏云舒厉声打断,“我还要给你说多少遍?你爸是省长!不是别人的保镖!” 夏云舒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再次爆发:“那小子就是个祸精,连我都敢威胁,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告诉你,因为你爸,我给过他一次机会。现在机会被他毁了,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跟这种人在一起!” 林夏脖子一硬,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云舒态度坚决:“我是你妈!” 母女对峙,气氛紧绷。 “够了。” 林正阳站起身。客厅瞬间安静。 他看向妻子:“云舒,夏夏二十三岁了,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建议,不能替她决定。” 夏云舒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正阳转向女儿:“夏夏,你妈是担心你。话难听,但心是好的。你可以不认同,但要尊重。” 林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至于陈峰,”林正阳顿了顿,“等到明晚。如果他能自己走出来,证明他有渡过难关的能力,你们的事我不反对。” “老林!”夏云舒急了。 林正阳抬手制止:“如果他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他的语气加重,“夏夏,那你就必须承认,你妈可能是对的——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将来怎么保护你?” 林夏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倔强地没去擦。 林正阳走到女儿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休息吧。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等林夏上楼,客厅只剩夫妻二人。 夏云舒瘫在沙发上,声音疲惫:“老林,我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王新民、顾家、雷家……还有那个混蛋。去年在河湾,他那眼神,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当时如果我再多说一句,那个混蛋一定会对我出手。” 林正阳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柔和了些:“我问过夏夏,那件事你也有责任,你言语伤到了他的亲人。”他看向窗外夜色:“云舒,下棋的人,怕的不是对手多强,而是自己先慌。顾家也好,王家也罢,无论是棋子,还是下棋之人……”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夏云舒,淡定地笑了笑:“而我,是俯瞰棋盘的人。” 第448章 风暴涟漪 陈峰被带走的消息,如同飓风掀起了一个巨浪,两天时间席卷整个关陵县官场,但河湾镇的各项工作却没有因此陷入停滞。 贺开山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这位即将退休的人大主席清楚,这个关键时刻,最后这班岗,他要为陈峰站好,更要为河湾镇的老百姓站好。 他步伐沉稳,一早就去了西山坪临时安置区,几百户灾民即将搬回镇子。他在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陈镇长不在,河湾的天没塌,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关云河也没闲着。作为常务副镇长,他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直接去了还在抓紧施工的镇小学、中学、医院、养老院等工地,马上就是五一大假,安全工作不能出现一丝问题。他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夯实陈峰已经为河湾打下的基础。 杨子珊直接下了村组,第一站就是桃源村。这条路承载着陈镇长的希望,是康养园项目是否迅速推动的关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初具轮廓的路基上,工地上尘土飞扬,她却看得格外仔细。路基的宽度、排水沟的深度,她一项一项核对。项目经理在一旁详细讲解着工程进度。她边记录,边作指示:“严格按照方案施工,陈镇长增加和修改的地方,必需保质保量完成,工期一天都不能拖。” 童悦琪坐镇党政办,密切关注着镇政府的每一个动向。她面前的记事本上,条理清晰地罗列着各项工作的进展和潜在问题。她像一枚定海神针,用高效和缜密,确保镇政府这部机器,在失去主心骨的非常时期,依然能够平稳、有序地运转。 他们的反应,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没有惊慌失措的会议,没有义愤填膺的声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们只是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把自己分管的工作,抓得更紧、更细、更实。 这是一种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宣言:陈镇长或许暂时离开,但他为河湾镇规划的蓝图、开启的事业,绝不会因此中断。守好各自岗位是对陈镇长最大的支持,政绩才是陈镇长最硬的底气。 然而王睿杰的反应却让所有人意外,平静得反常。没有召开党委会,没有找人谈话,正常的上下班,好似不知道陈峰被纪委带走这件事。 一些闻讯而来的百姓,打听着陈镇长什么时候能回来?王睿杰竟然下楼亲自安抚:“陈镇长是去跑项目了,很快就会回来,乡亲们不必担心。”这让童悦琪有些看不明白,但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河湾的各项工作有序进行着,而关陵县委大院,很多人却平静不下来。 县长办公室,烟雾缭绕。 杜景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他习惯性地去摸烟盒,手指在空盒里摸索了半天,才意识到最后一支烟已经在两分钟前化为了灰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究竟是谁要动陈峰? 王睿杰?马建成?还是市里那位宋副市长?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陈峰背后站着的人是谁吗?不知道林夏与他的关系? 杜景鸣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县里待了九年,从副县长到县长,见过的风浪不少,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不是寻常的官场倾轧,这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更危险的意图。 另一间办公室里,副县长胡婵握着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杨彩云”三个字上,这位老闺蜜是她在市里最重要的消息渠道。 她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这究竟是针对陈峰个人的行动,还是针对整个关陵县某些势力的清洗。作为陈峰认下的“二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带走,更何况,她能有今天,全靠陈峰运作而来。 宣传部长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没有烟雾,没有踱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而冷静。 白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张A3纸。她手中的铅笔正在纸上快速移动,以陈峰为中心,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关系网络图。省长、市委书记、市纪委领导、市委组织部长、县长等等。 她的笔锋沉稳,不时在某些名字旁做下简短的标注,梳理己方所有的牌和可能的连接点,评估每一层关系在当前的效用和风险,试图在这复杂的关系网中找出破局的法子。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两人因为陈峰被带走,变得寝食难安,那就是灌口镇的书记和镇长。 灌口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同样堆积如山。张德海和田恪行对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窗户开着,但室内的烟雾浓度丝毫不逊于杜景鸣的县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功亏一篑的懊丧和冰冷的无力感。他俩刚看到一丝曙光,看到从河湾虎口夺食、将三十亿项目和随之而来的政绩揽入怀中的可能性。 田恪行对江宇浩的攻关已经取得实质性进展。马建成那里递来的眼色,宋修远的默许,让二人心头发热。 可这一切,都随着陈峰被带走的消息,让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陈峰在,新阳村的民意就是一道王睿杰难以跨越的障碍,就是他们灌口可以借力的东风。陈峰在,王睿杰的精力就必然被牵扯、被消耗。可现在,陈峰这个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有力的“间接盟友”,突然从棋盘上消失了。 “王睿杰这下怕是再无顾忌了。”张德海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浓重的烟味。他重重地将烟头摁灭,仿佛摁灭的是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 田恪行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他脸上没有了往日面对陈峰时那种或热络或算计的生动表情,只剩下木然的疲惫和不甘。精心准备的方案,多方奔走打点,眼看就要派上用场,帮手却被直接罚下了场。 两人对坐着,任由沉默和烟雾填充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 窗外的阳光正好,但他们眼前,却仿佛已经看到了电石项目在河湾新阳村毫无阻力地推进,看到王睿杰志得意满的笑容,看到了灌口这边再度沦为看客的落寞前景。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陈峰被省纪委带走的震波,在关陵县党政系统内迅速扩散。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被这股力道推着、拽着,依据各自的位置与算计,演绎着不同的心境与筹谋。 而风暴的中心——这位被带走的年轻镇长,此刻身处何方?面对何种局面?能否平安归来?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最大最沉重的问号! 第449章 头疼的省长夫妻 五月一日下午,陈峰被隔离审查的第四天。 林正阳站在书房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发紧的太阳穴。 这四天,女儿的求助、妻子的冷眼,让这位封疆大吏身心疲惫。陈峰的案子,他大概了解了始末,和自己的判断一致,就是王、顾两家下面人的一次合法打击。但是这些破事,让他彻底改变了对陈峰的看法——争强好胜,胆大妄为,不堪重用。 就在这时,楼下客厅里又传来母女的争执声。 林正阳皱了皱眉,太阳穴涨得更厉害了。 客厅里,夏云舒坐在沙发上,眉眼间压着寒霜。 “夏夏,那个混蛋就是一匹烈性野马。今天能为一口气赌两千万,明天就能为别的事捅更大的娄子。你跟这种人绑在一起,准备将来提心吊胆过日子吗?” 林夏站在客厅中央,眼底是连续失眠积下的青黑,四天的焦虑已经耗尽了她的精气神。 “妈,事情的起因你们不清楚吗?”她的声音嘶哑,“是别人先招惹他的!杨旭和江宇浩一次次挑衅。陈峰是军人出身,他的血性是刻在骨头里的!难道你要让他退缩认怂?” 她向前一步:“再说了,那些钱进他腰包了吗?澄光健身馆那一千万当场就捐给了民政局,战虎俱乐部那一千万连碰都没碰过。” “问题就在这里!”夏云舒猛地站起身,“不管钱最终去了哪,他人在局里,这就够了!在体制内,有时候沾一身腥比真偷了鱼更麻烦!” 林正阳来到客厅,沉声开口道:“夏夏,你妈说得对。陈峰这种性格,太过冲动,在体制里走不远。今天不出事,明天也会出事,以前是我高看他了。” 夏云舒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夏夏,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以后会明白……” “我不需要明白!”林夏打断她,眼泪终于滚下来,“你们说陈峰冲动,如果他不冲动,九年前我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爸,我求你想想办法,帮帮陈峰,他这点事情,在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的圈子里,就不是个事。” 林正阳看着女儿,看着她眼里的痛苦,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那副用尽全身力气也要挺直脊梁护着陈峰,心中软了那么一瞬。 “夏夏,那件事,我们全家都感激陈峰。”林正阳的声音很沉,“但是陈峰的事情看似不大,却是三方角力的中心,爸爸一插手,性质就变了。还有,你的个人问题,爸爸建议你认真考虑,陈峰这次暴露出来的性格缺陷非常大。” 林正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夏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她怔怔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在政坛上叱咤风云、做每一件事前都要权衡利弊的男人。 “三方角力……性质变了……”她喃喃重复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笑意,“所以陈峰还比不上你们说的性质重要,对吗?” “夏夏,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夏云舒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压抑了几日的怒火和失望轰然爆发。她指着女儿,声音尖锐刺耳:“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他是救过你,我们认这份恩!可以用钱还,那两千万不够,再给他两千万,也可以用权还,林家从不欠人!但你不能拿自己一辈子去填这个无底洞!” 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那个陈峰就是个祸害,一个能把救命之恩当成筹码、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父母都不要的祸害!他今天为了争口气赌上两千万,明天就能为了别的把你、把我们全家都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妈——”林夏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晃动。 夏云舒却丝毫没有察觉女儿状态的急剧变化,连日来的焦虑、对女儿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陈峰这个闯入者根深蒂固的排斥,让她口不择言:“如果你真要为那个混账东西,毁了这个家,毁了你自己,那你就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轰——” 林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眼前父母的影像开始扭曲,安全世界再次崩塌,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凄冷、空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好……好……”她点着头,声音轻飘飘,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爸、妈,如果你们一定要我在家和陈峰中选一个。”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父亲凝重而无奈的脸,扫过母亲愤怒而决绝的脸,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仿佛站着九年前那个绝望无助的初中女生,那个把她从绑匪手中抢下来的少年。 “我选陈峰。”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平静,却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正阳和夏云舒的心上。 “你们就当九年前,被绑匪抓走的不是子箐表姐,而是我。妈,去年你送给陈峰那两千万,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还有外公留给我的那点股份,你把我的名字消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那摇摇欲坠的脊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论陈峰最终怎么样,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绝不舍弃他。” 说完,她决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夏!”林正阳心头剧震,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拉住女儿。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夏手臂的瞬间—— “别碰我!!!”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划破了客厅的死寂! 她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起果盘里的水果刀,冰凉的刀锋瞬间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刀刃压入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彻底被混乱、恐惧和绝望的血色取代,瞳孔放大,全身颤抖,将刀柄握得死紧,对着僵在原地的父母撕心裂肺地哭喊: “别逼我……你们别逼我!!!” “这个家……让我感到冷……刻在骨头里的冷!!!” 林正阳瞬间僵化,浑身血液凝固。他清晰地看到女儿眼中那一片骇人的血红,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创伤被残忍撕裂后的疯狂征兆。他不敢动,哪怕一丝最细微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女儿那根已经崩断的神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夏云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女儿脖子上那抹刺眼的红,看着女儿眼中陌生而可怕的疯狂,巨大的眩晕感袭来,踉跄着扶住沙发才没有瘫倒下去。 林夏手中的刀锋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死死地盯着父母,一步一步向后挪动,那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警惕、痛苦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终于,她的后背抵住了入户门,反手摸索到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下午的阳光与温热的风一齐涌了进来。 她站在门内与门外的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刺眼的阳光里,半边身子陷在客厅清凉的阴影中。脸上那种疯狂的、濒临崩溃的神色,竟慢慢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她看着屋内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形成一个近乎虚幻的告别笑容。 “爸、妈。” “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们……保重。” 说完,她决然转身,踏出房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灼热刺眼的光线里。 “砰!” 房门关上,一声沉闷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果盘里,那把缺失了水果刀后空出的位置,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正阳僵立着,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夏云舒顺着沙发滑坐到地毯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盘旋。 省长家里闹翻了天,而此次事件的风眼——陈峰,此刻在那间临时审讯室里,在那盏白炽灯的照射下,在两名纪检人员的注视下,正呼呼大睡。 第450章 绝境反击、密谋破局 顾常风被怼走的第二天,再次出现在谈话室门口,陈峰根本没看他,直接转向唐纪安,抛出了一个问题。 他质疑顾常林与顾常风的关系,若是亲属关系,战虎俱乐部的事情,顾常林出现在现场,顾常风应主动回避此案,否则他将直接向省纪委提起申诉。 顾常风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气得当场转身而去。 此后,顾常风再未来过谈话室。 接下来的几日,唐纪安倒是来了几次,每次进门都带着同样的文件夹,问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翻来覆去无非是先前已经核实过的细节,没有半分新的突破。几次问话下来,便没了后续,陈峰被彻底晾在了这间狭小的谈话室里。 门口换成了冯铭和一名年轻纪检人员,两人眼底都挂着浓重青黑,显然连日未休息好。他们寸步不离守在门外,偶尔张望,看到的都是陈峰安然自若的模样。 这四天里,陈峰反倒得了清闲。没有繁杂工作和官场博弈,吃饭睡觉想林夏,仿佛眼前的调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的平静与周遭的紧绷格格不入,反倒让门外两人心里愈发没底。 林夏不知道陈峰在里面过得如此惬意。她和父母闹翻后,没有颓废,没有放弃,她要想尽办法把陈峰捞出来。从雷婷那里要了雷卫北的电话,随即联系雷卫北,直接去了他家。 雷卫北家。 宽敞明亮客厅里,雷卫北坐在沙发上,黑色短袖下的肌肉线条紧绷,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四五个烟头,正翻看着市工商税务和市公安局开出的罚单、以及停业整顿通知书。 武刚站在一旁,背脊笔直,脚伤经过折半仙几个月的治疗,已经痊愈。 唐霜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 门铃响起。 武刚迅速开门,林夏走了进来。 “三叔、三婶。”她直接走进客厅,声音嘶哑,“请你们出手搭救陈峰。” 雷卫北指了指右侧的单人沙发,开口道:“先别急,坐下慢慢说。” 唐霜快步上前,拉住林夏的手,引至沙发坐下:“小林,陈峰是卫北和我的兄弟,我们两口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林夏看着雷卫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三叔,陈峰那点事根本就不算事,是被王、顾两家针对了。” 雷卫北放下手中的罚单,看向林夏,声音平静,“小林,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射击馆的事,工商税务罚了五百万,公安那边一百万,停业整顿一周。”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真实情绪。六百万罚款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那种被人按着头认栽的屈辱,注定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了。 “你放心,接下来我会亲自过问陈峰的事情,他妈——” 后面那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眼林夏,又看了眼唐霜,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改口时语调都变了:“顾老二、顾老三,还有王家、杨家那两个狗东西,给我玩阴的,这是在找死。” 他猛地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填满客厅,“老虎不发威,还真当老……我是病猫!” 武刚走过来,将一杯温水放在林夏面前的茶几上,他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林夏脸上,声音沉稳地自我介绍:“嫂子,我叫武刚,是峰哥的生死战友。” 林夏愣了一下,陈峰曾经给她提起过这个战友,只是这个称呼来得太突然,但她没去纠正。 “有任何差遣,直接给我说。”武刚说完这句,退回一旁,依旧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站姿。他没说多余的话,但“生死战友”四个字已经足够表明立场。 雷卫北重新坐下,身体后仰靠进沙发里,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作战计划。 “小林,陈峰的事,我捋了一遍。总共三件:射击馆比枪,民政局门口那对母子,澄光健身馆击剑。件件都能在档案里记上一笔,但件件都经不起往深了扒。” 林夏身体前倾,双手攥在一起。 “射击馆的事,我来办。”雷卫北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那是省射击运动协会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标题是《关于规范民间射击交流活动的通知》,签发日期是去年一月份。 “杨旭签过参赛确认书,钱走的是协会监管账户,这事我会找协会和体育局,出一份情况说明,把性质定死在‘民间体育交流’上,苏青竹签的字,陈峰作为苏青竹的代表,参与比赛,未拿过一分酬劳,能把陈峰摘出来。” 雷卫北从烟盒里磕出支烟,没点,捏在指间转着,接着说:“第二件事。民政局门口那对母子,事发一年突然举报,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我已经让人去摸底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这事你别碰,交给我的人处理。” 他捏烟的手指用了力,滤嘴微微变形:“找到人,弄清楚是谁指使,我要连根拔起。”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唐霜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武刚依旧站在原处,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夏精神为之一振,问道:“三叔,那我能做什么?” 雷卫北看了一眼林夏,终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第三件,澄光健身馆,这事要麻烦些——江宇浩这个假洋鬼子,现在的身份是外商,听陈峰提起过,要在宁州投资个30亿的项目。有些个当官的,为了点政绩,膝盖已经软了半分。”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表情,他接着问道:“小林,你在宁州市里熟不熟?” 林夏郑重的点了点头,“熟。” “好,去找当时在场的人——健身馆老板、工作人员、民政局那个接收捐款的干部。一个一个找,把当天的情况从头到尾捋清楚,谁说了什么话,钱怎么走的账,越细越好。材料整扎实了,我们才能拿着它,去跟那些想拿这事做文章的人好好讲道理。” 林夏点头,认真记下雷卫北下达的任务 雷卫北掐灭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光海。他背对着客厅站了很久,突然转身看向林夏,语气轻松了许多。 “你不用太担心陈峰,他的心理素质、抗压能力和应变能力,远非常人,我敢肯定顾常风斗不过他。说不定这小子在里面能吃能睡,压根就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 被雷卫北这么一说,林夏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屋中三人,语气诚恳地说道:“陈峰有三叔这样的师兄,有武刚这样的生死兄弟,我和陈峰谢谢你们。” 林夏告辞,她要立刻去找孙雨彤,动用宁州的关系,把澄光健身馆的事情弄个明白。 等林夏离去,雷卫北重新坐回沙发,看向武刚,说:“小武,坐。” 武刚坐下,挺直脊背,问道:“三哥,你就直接下命令吧!” 雷卫北点了点头,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着怒气的语调,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小武,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林夏听的。陈峰是公职人员,林夏的身份特殊,他们得走正路,而我们要另辟蹊径。” 雷卫北身体前倾,声音低沉了许多,“你去宁州,重点关注一个人和一个地方。那个人是关陵县的政法委书记顾常林。那个地方叫静庐,在宁州市区。” “这几天我摸了下王新民的底,在宁州当市委书记时,他有一大爱好,就是常去这家叫静庐的茶室。老板娘叫花婉秋,大学毕业不久就开了这家高档茶室,至今未婚。六年前,王新民调离宁州后,这家茶室改成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唐霜看了眼两人,视线转向窗外的星空。她清楚,自己老公是彻底被激怒了,这场风波,从一个小小的乡镇,一路烧到省城,终将会烧到某些大人物身上。 第451章 两个女人,一条战线 河东农业大学家属院。 五月初的午后,空气里浮着柳絮。 孙雨彤半蹲在婴儿床旁,盯着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念阅的鼻梁,念川抿嘴时的弧度,都带着那个人抹不掉的影子。 她喉咙发紧,再次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老陈,情况怎么样?陈峰的事情有没有新的进展?” 陈阅川疲惫的声音隔着两百公里传过来,每个字都像秤砣,压得她心口往下坠: “雨彤,省里风向不对,有人想借他动我。尤其是澄光俱乐部那次,你在场,这是现成的引线。他那些事……性质不算严重,关键看后面怎么运作。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带好孩子,别的事我会处理。” 电话挂断,忙音还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问题不大?性质不严重? 客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孙学海。这位一辈子没求过人的老教授,此刻声音里带着罕有的焦灼:“……张院长,您纪委那边有没有熟人?我想打听个程序……” 接着是母亲何淑君,声音更急:“……李姐,你女婿不是在省纪委工作吗?能不能……” 孙雨彤听着客厅里父母近乎卑微的求助声,握着手机的指节开始泛白。陈阅川那句“带好孩子”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她隔绝在真正的风暴之外,也隔绝在他作为丈夫和兄长应有的担当之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何淑君开门。林夏领着一股热风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血丝,但眼神里有一股正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 “干妈、干爸,我找二嫂。”林夏向二老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了孙雨彤的卧室。 “夏夏?你怎么来了?”孙雨彤连忙起身,看到林夏这副模样,心头又是一紧。 林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嫂,我需要你帮忙。” 孙雨彤心头一沉,轻轻关上卧室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林夏直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凝视着手脚乱蹬的宝宝。那目光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让孙雨彤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夏夏?”孙雨彤轻声唤她。 林夏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孙雨彤。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孙雨彤耳边:“二嫂,念阅和念川的生父,已经被纪委带走五天了,你和二哥就真的不着急吗?” 轰——! 孙雨彤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撑住发软的身体。 “夏夏……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窥破最深秘密的惶然,“你都……知道了?陈峰……他告诉你的?” “他不必告诉我。”林夏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二嫂,我看得出来。从他看你的眼神,从他看这两个孩子的眼神……从你每次提起他时的紧张和维护。我不是傻子。” 她向前一步,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急迫:“二嫂,陈峰现在落难了!省纪委九室那个顾常风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他!王睿杰、杨旭、顾家……他们联起手来,陈峰一个人怎么扛得住?你给二哥打电话,求他!求他想想办法!一个市委书记,曾经还是省政府的秘书长,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人脉门路吗?只要他愿意开口,哪怕只是递句话,局面可能就完全不同!” 孙雨彤被林夏眼中深刻的痛苦和期待灼伤了。她何尝不想?可刚才电话里陈阅川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再次回荡起来。 “夏夏,我刚给老陈打过,我……我再试试。”孙雨彤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陈阅川的号码。 电话通了。 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几声后,直接被挂断了。 冰冷的忙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孙雨彤举着手机,手臂无力地垂下,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陈阅川不仅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连她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的政治权衡里,此刻与陈峰、甚至与焦急的她保持距离,才是正确的选择。 心,一直沉,沉到了漆黑冰冷的海底。 “老陈他……没接。”孙雨彤的声音空洞,带着死寂般的绝望。 林夏眼里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凉。她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浓重讥讽的话:“都说打虎亲兄弟……这虎还没真扑上来呢,当哥的,就先一步把门关死了。”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孙雨彤心里。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走到林夏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夏夏,别这么说你二哥……他有他的难处。”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澄光俱乐部的事,我当时就在现场。” “你在现场?”林夏猛地提起精神,“当时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孙雨彤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可能错失营救的关键。她拉着林夏坐下,将去年五月在澄光健身馆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江宇浩主动挑衅陈峰比试击剑,赌注从一百万加到一千万。陈峰赢了之后,当众宣布将这笔钱以健身馆名义捐给市福利机构。我刚好在那里健身,认识民政局的同志,就帮忙联系了邹局长。整个过程,健身馆的王总、工作人员,还有当时在场的不少会员都看见了,钱是通过银行直接捐给民政局对公账户的,有完备手续。” 她叙述得很清晰,但巧妙而自然地隐去了最关键的起因——江宇浩对她的纠缠,以及陈峰是为她出头才卷入赌局。她只说江宇浩是杨旭带来的,或许是为杨旭出头,或许只是富家子弟的意气之争。 林夏听完,眉头紧锁,迅速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这件事表面证据对陈峰有利,公开捐款,多人见证。但对方现在翻出来,重点恐怕不是赌局本身,而是想强调‘你在现场’,并把‘市委书记夫人亲自协助捐款’这件事,扭曲成某种利益勾连或特权干预的信号,借此攻击二哥。” 孙雨彤沉重地点点头:“你二哥在电话里,担心的就是这个,这是冲着他去的。” “看来指望陈书记直接出手,确实难了。”林夏眼神冷了下来,但思路越发清晰,“不过,你这个说法很重要。公开、慈善、手续齐全——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她立刻拿出手机,飞快地将孙雨彤叙述的经过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文字,重点标明了时间、地点、关键人物(王总、邹局长、在场会员)、以及捐款的公开性和合法性。 “二嫂,你说的这些证人,还能联系上吗?尤其是那位健身馆的王总,还有民政局当时接收捐款的具体经办人?”林夏一边将整理信息,一边问。 “邹局长的电话我有,王总和那个击剑教练的联系方式,我问清楚给你。”孙雨彤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陈阅川的退缩让她心寒,但林夏的果断让她看到了另一条路。 “好!麻烦二嫂抓紧,民政局那边也请尽快落实。”林夏站起身,雷厉风行,“陈峰的师兄已经在从其他两件事入手了。现在加上你这边澄清的第三件事,我们就能拼出一份完整的反击材料。就算省里有人想搞鬼,证据砸在桌面上,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孙雨彤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林夏,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陈峰的影子。那份坚韧和不顾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丈夫的失望和苦涩,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为了陈峰,为了这两个孩子真正的父亲,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亏欠与牵挂,她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焦虑了。 窗外,柳絮依旧纷纷扬扬。卧室里,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就这样在婴儿奶香和柳絮纷飞中悄然建立。 第452章 留党察看一年 五月最后一天的阳光,白得刺眼。 省城东阳市南郊,那栋用作临时办案的商务宾馆里,五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窗帘紧闭。 陈峰在这间房内已经待了三十四天。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潮汐。 下午四点半,门开了。 顾常风走在前面,深色夹克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唐纪安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常风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便开了口: “陈峰同志,对你的审查调查工作,已经结束。” 陈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从四月二十七日被带走到现在,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很多事尘埃落定。 “经过调查核实,你主要存在两方面问题。” 顾常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早已推敲过无数次的字眼: “第一,在涉及经济往来和与社会人员交往中,行为失当,造成了严重的社会不良影响。主要指你与商人杨旭、外商江宇浩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以及相关场合的不当言行。” “第二,在工作期间,作风独断,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不服从上级,不顾大局,组织纪律涣散。” 念到这里,顾常风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陈峰的脸。 “特别是在2022年8月的‘813’特大洪灾期间。你作为河湾镇镇长,在全县多个乡镇同时受灾、救灾物资极度紧缺的情况下,不通过组织程序协调,而利用私人关系,向市民政局邹某某同志‘打招呼’、‘批条子’、‘走后门’,一次性调走四千顶帐篷和大量应急物资。” “你的行为,严重干扰了全市救灾物资的统一调配秩序,直接导致关陵县其他受灾乡镇的救灾安置工作延误超过一周。邹某某同志也因此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无组织无纪律行为,性质极其恶劣。” 陈峰的拳头在桌子下无声地握紧了:妈的,顾常风这狗日的,居然把抗洪救灾的事给翻了出来。 沉默两秒,他突然笑了,看向顾常风,那鄙视的眼神如同看一条正在龇牙的疯狗:“顾主任,河湾镇镇区三条街全被洪水冲毁,多个村组受灾严重,一万多名受灾群众在水深火热中煎熬,难道不该救吗?” 就在这一瞬间,被关了三十四天的火气,轰的一声在他胸腔里炸开了,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是河湾镇的镇长,护着河湾百姓是我的职责,河湾镇以外的事情,不是我操心的范围,这他娘的也有错?” “陈峰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其他乡镇的灾民就该忍饥挨饿?”顾常风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反问像一记闷棍敲在陈峰头上,“你不是绿林好汉,你是党政干部!你的眼里不能只有一个河湾镇!还有重建资金的分配问题,你要挟上级领导,这是你一个党政干部该有的行为。” 陈峰心中的怒火猛地窜出天灵盖,抬手一挥,大声喝道:“顾常风,我看你是在机关里待久了,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别给我讲这些大道理。在其位谋其政,我不是县长,不是市长,考虑不了那么多。你要拿这事说事,我无话可说,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接着就是。” 顾常风脸色铁青,呼吸重了几分,双眼中闪烁着火焰,紧盯着这个刺头。就在这瞬间,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又翻了几倍,这一个月,各方角力,特别是雷家,已有彻底撕破脸的迹象,还有林省长的秘书李伟已经暗示领导对纪委近期工作的不满,他不得不尽快把陈峰这件事情收尾。 顾常风收敛下心思,直接进入主题下结论,“基于以上事实,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党的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 他翻过一页纸,念出了那句决定陈峰命运的话:“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你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关于你的行政职务,建议关陵县委根据上述结论,予以降职或者调离重要岗位处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留党察看一年。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将没有表决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这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且随时可能被彻底终止。这意味着关陵县委——马建成——有了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踢出河湾镇,踢出所有核心权力圈。 唐纪安在一旁例行公事地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峰的视线从顾常风脸上移走,对上了唐纪安目光,冷笑一声,语气淡然:“我接受组织的决定,功过是非,老百姓心中有杆秤。” 顾常风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这些意气之话,迅速合上文件夹,挥了挥手,身后的冯铭立即上前,把陈峰的个人物品摆放在桌上。 “收拾东西吧!现在就可以离开了。相关文件会正式下发到关陵县委。”顾常风说完起身,唐纪安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没有再看陈峰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程序已经走完,结论已经下达。剩下的,是关陵县的事,是河湾镇的事,是他陈峰自己的事。 门敞开着。 陈峰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 留党察看,降职调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近一年来在河湾镇所做的一切——那些正在修的路、那些即将搬迁的安置房、那些正在推进的康养园和还在争取的物流园——都可能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停滞、而转向、而前功尽弃。 王睿杰接手一切,必将会改得面目全非。天顺公司和昌宏科技在河湾将畅通无阻。周向东这个小人将更加肆无忌惮。 而河湾的老百姓……河湾的经济腾飞…… 他缓缓闭上眼,脑子里又响起那些熟悉而恳切的声音:“陈镇长,我们相信你。” 坐了几分钟,他将桌上的物品一一收好,拿起手机,按下电源键。最后环视一圈这个住了三十四天的房间,转身走了出去。 五月底的阳光扑面而来,灼热,刺眼。他眯起眼睛,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瞳孔适应这久违的光亮。 终于自由了。 随即,拨通了林夏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次,就被接起。 “夏夏,你在哪里?我出来了!” 电话里传来林夏的喜泣声,“峰,我在你家,把地址发我,我马上来接你。” “不!”陈峰立即阻止道,“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立即打了个车往家里赶。与外界断了一个多月的联系,必须得尽快掌握各方的动态,好做出最佳的应对之策。 第453章 一笔一划,刻在心里 一小时后,陈峰回到省纪委家属院家中。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夏就挤进他怀里,带着一股温热的、洗发水的淡香。陈峰什么也没说,手臂环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转身进屋,后脚跟一带。 “砰!” 防盗门重重合上,将夏季燥热的晚风和门外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林夏的手臂缠在他脖颈上,很紧,头埋在他肩颈间,呼吸温热,身体却还在细微地发抖。 “峰,”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家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了。” 陈峰抱着她来到客厅沙发坐下,让她整个人陷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捋了捋她有些湿润的额发。 “夏夏,别着急,慢慢说。”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稳,“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林夏在他肩头用力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坐直了些。陈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她缓了几分钟,呼吸渐渐平稳,才开口。 从她在家与母亲发生争执,父亲的态度转变,接着与父母决裂,最后到孙雨彤家住了大半个月。 陈峰沉默地听着。难怪顾常风能顶住雷家的压力,关他三十四天,下了“留党察看”的重手,都是因为林省长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在观望这个棋局。他这枚曾经被看好的棋子,在那盘更大的棋局里,似乎被重新评估了价值,或者,已被暂时搁置,又或者,自己干的这些事情,已经让这位封疆大吏失望了。 “陈峰,”林夏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我们结婚吧!” 她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我们结婚,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那个省长的家……那栋大别墅,太冷了……刻骨的冷。我哥、我嫂子,都不愿意回去。我哥在省发改委干得好好的,就是因为那个家,才想方设法调去了宁州。” 陈峰看着她。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深了,脸上那点属于女孩的天真稚气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倔强的清亮。此刻,这双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怕他拒绝,更害怕自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陈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迅速蔓延开来。 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本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姑娘,为了他,和那座人人仰望的高门大院彻底决裂,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 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事业未定?前途未卜?那些在眼前这双眼睛面前,都成了最可耻的懦弱。 “好!”陈峰重重应下。 这个字吐出口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无形的、曾经连接着某种庞大阴影的丝线,应声而断。胸腔里为之一空,随即被更沉甸甸的东西填满——那是责任、是领地、是他陈峰从今往后,必须寸土不让、用血肉去扞卫的疆界。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夏夏,明天我们就去领证,等姑妈回国,我们就补办婚礼。” 林夏望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任由泪水淌满了脸,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带着泪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开始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峰,那两千万连带着利息,我退给夏家了,还有外公补偿我的那点股份……我申明放弃,归还给夏家。”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净清澈:“以后,我们不沾他们任何东西,就靠我们自己。” 陈峰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瞬间化成了滚烫的暖流。他手臂用力,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这样最好。”他的声音在她发间响起,坚定有力,“不带上那些尘埃,我们自己的家,才会从里到外干净。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真正舒心。” 林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靠着他。 夜色渐浓。 陈峰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匀,身心彻底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夏夏,给我讲讲这一个多月,外面发生的事情?” 林夏坐直身体,这一个月的奔波、焦虑、求人,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天真,此刻坐在他怀里讲述时,条理清晰得像个作战参谋。 “峰,我们最该谢的,是雷三叔。” 林夏告诉陈峰,雷卫北几乎是豁出身家性命在保他。战虎俱乐部被查得底朝天,六百万的罚款说交就交,还硬顶着压力,通过省射击运动协会,把那场赌局的性质,钉死在了“民间交流比赛”上。 “干爸干妈,”林夏的声音低了些,“把几十年没联系的老同学、老关系都找了个遍。干爸一辈子没求过人,这一个月,电话打得嗓子都哑了。干妈急得高血压犯了两次,还瞒着不让我知道,他们是真心把你当成了儿子。” 陈峰静静地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些画面,他甚至不敢细想。 “还有彤姐……”林夏顿了顿,声音更轻,“她为了你的事,和二哥大吵了一架。二哥的顾虑多,澄光键身馆的事情,是彤姐提供的证人名单,她一个一个打电话说明情况,魏局长安排人上门逐一录口供取证。对了,那个江宇浩说你曾经在省城扫了他的面子,他是想通过击剑来羞辱你。” 陈峰点了点头。孙雨彤对他的这份情,又厚重了几分。还有江宇浩,这狗东西为了自保,还算机灵了一回。 “关陵那边,”林夏继续说,“璐姐一直在想办法,她分析局势,帮着我们稳住河湾的基本盘。二姨是真着急,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还有悦琪姐、关镇长、杨镇长,他们更不用说,顶着王睿杰的压力,硬是把你定下的规划、在建的项目都守住了,账目、文件,悦琪姐全做了加密备份。” 她将一个个名字说下去,清晰,冷静。杜景鸣、王娅、李晏州、曹慧、潘三多…… 陈峰一件一件听着,把这些名字,连同他们做的事,一笔一划,刻在心里。 客厅里的灯光勾勒着两人的轮廓。林夏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神色是陈述事实的冷静:“这次的事,是杨旭实名举报,顾、王两家推波助澜。顾常风在纪委内部推动,马建成、顾常林和王睿杰在下面配合。雷三叔说,你还不是最终目标,省里有人想借这把火烧了雷家和陈阅川。好在所有的证据清晰明了,最终这件事情止步于你。不过,我听三叔的口气,他不会放过那些人。” 陈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有东西沉淀了下去,凝成了冰冷的刀锋。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甚至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果断:“明天一早,我们先去民政局。” 林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峰继续说,“接着,我们去干爸干妈家,得当面给二老郑重道个谢。然后去师兄家,很多事情,电话里说不清,得当面和他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争取明晚赶回关陵。” 林夏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知道那个在河湾泥泞里摔打、在风暴中挺立的陈峰,已经彻底回来了。 她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夜风微凉。 而属于他们新一轮的战局,即将拉开序幕。 第454章 护住身边这个人 六月一日,儿童节。 上午九点,杏花区民政局,迎来了第一对领证的小夫妻。 没有鲜花,没有仪式,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填表,签字,钢印落下——“咔哒”一声。 红本到手,还有点烫。 林夏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抬头看向陈峰,眼眶微红:“老公,从此刻起,就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了!” 陈峰点了点头,把妻子揽在怀里。这本红册子,比一枚将星更沉。从今往后,他的战场不再只是官场那方天地,还得护住身边这个人,护住这个他们刚刚在法律上确认的小家。 他把红本揣进兜里,动作小心,像在收纳一件重器。 “走吧!去干爸干妈家!” “就这样空着手去呀?”林夏却拉住了他,“今天是念阅、念川的第一个儿童节。” 陈峰脚步一顿,这两个名字像两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还是老婆心细,是该准备点礼物,哪……准备啥呢?”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林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拉着他出了民政局。 二人来到市中心那家颇有名望的珠宝行。 经理看见林夏,立即笑脸相迎,态度恭敬:“林女士,您订的东西早准备好了。” 他取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双手递给林夏。 林夏接过,转手就塞进陈峰怀里:“我给你准备好了,打开看看。” 陈峰满脸疑惑地打开盒盖,瞳孔在下一秒骤然收缩。 盒子里,深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对龙凤玉佩。玉质温润如脂,在店内柔和的射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雕工极其精湛——龙纹矫健而不失古意,凤翎飘逸又带着现代的流畅线条。乍看与家里那对祖传古玉有五六分神似,细看却更添灵动与生机。 “老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陈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夏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挑了最好的和田羊脂玉料,请知名的雕刻大师亲手雕刻。料子钱、工钱可不便宜,就当是你送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礼吧!” 陈峰盯着那对玉佩,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孩子出生那天,自己提出送那对祖传古玉,林夏当时坚决反对的眼神;想起这一个月她独自奔走,打那些艰难的电话,面对那些微妙的眼神;想起她刚才在民政局说“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时,眼里那种破釜沉舟的亮光。 原来她什么都懂。不仅懂他的愧疚、他的牵挂,更懂如何用她的方式,把他的心意妥帖安放、得体呈现。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谢谢老婆。”他合上盒盖,握在手里,感觉这小盒很沉——沉的是这份被懂得、被周全的心意。 他忽然拉起林夏的手,走回珠宝行柜台。 林夏一愣:“还有事?” 陈峰没答话,径直对经理说:“麻烦下,我们看看婚戒。” 林夏眼睛瞬间睁大,幸福的光芒立刻在脸上荡漾开来。 一小时后,两人走出珠宝行时,无名指上各多了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款式极简,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今天的日期和彼此名字的缩写——2023.06.01——c.F&L.x 阳光洒在戒圈上,反射出细碎的白金光泽。陈峰握紧林夏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金属的微响。 礼物齐了——既有给孩子的祝福,也有彼此一生的信物。 林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两圈崭新的光亮,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走吧!去干爸干妈家!” 来到河东农业大学孙家。 何淑君开门,见是陈峰和林夏,脱口而出,“儿子,回来啦!” 这声“儿子让陈峰心头一热,这个称呼,在他记忆里,只有姑妈这样叫过。 “嗯,干妈,我回来了!”陈峰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让声调平稳。 客厅里,孙雨彤正蹲在婴儿床边,听见动静回过头。看到陈峰的瞬间,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抱起念阅,脸上露出温婉微笑。 “念阅,你三爸、三妈来看你和弟弟了!” 陈峰内心再也绷不住,拉着林夏几步来到孙雨彤面前,盯着她怀中的孩子,眉眼轮廓间有着他和孙雨彤的影子,小念阅一双清澈的小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抱抱这个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夏小心翼翼的抱过念阅,嘴里轻声念叨着:“你看我这个动作,左手托住孩子的身体,右手腕枕着孩子的头,右手在外侧护着。你试试?” 陈峰着急的比划着动作,最终放弃了,自嘲笑道:“我这手握惯了刀枪,太生硬,怕弄疼了孩子。”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念阅的小手。婴儿的手指本能地蜷起,握住了他的食指。那么小,那么软,却有一股奇异的、温热的力道,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他心里。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可能就是血脉相连吧! 逗弄一会两个小家伙,陈峰把那只礼盒放在孙雨彤手里。 “姐,今天是念阅和念川的第一个儿童节,这是我和夏夏给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孙雨彤目光扫过二人,眼底闪过惊喜之色,“还准备了礼物!那这份礼物的意义十分重大,我替念阅、念川谢谢你们。”说着,她打开礼盒,失声道:“陈峰,孩子这么小,这……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何淑君上前,目光落在那两块玉上,吃惊道:“儿子,这是和田的羊脂玉,还有这雕刻手法,应该是名家手笔吧?” “贵吗?”陈峰疑惑道,刚才在珠宝行,他也没有问林夏花了多少钱,只觉得这东西好。随即,他看向林夏,投去询问的目光。 林夏看着陈峰,尴尬的笑了笑,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八……八十六万,现在我这个三妈真的是个穷光蛋了。” 未等惊讶中的孙雨彤和何淑君出声,林夏再次开口:“干妈、彤姐,你们也别担心我的生存问题。”她上前挽住陈峰的手臂,笑容明朗:“干妈,还有件事要跟您说。”她举起左手,素圈戒指在客厅光线下闪了一下,“我和陈峰,今天领证了,以后他养我。以后手里要是真紧了,我就回来啃老,反正二老的养老金也用不完,我就帮着用点。行不行嘛?干妈!”说着,林夏转向何淑君,挽着她胳膊撒起娇来。 何淑君和孙雨彤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住了,玉的事情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何淑君转身握着林夏的手,确认道:“真结啦?” 林夏带着几分羞涩,掏出了结婚证。 “好!”何淑君上前,一手拉住陈峰,一手拉住林夏,用力握了握,“这个决定好!成了家,心就定了,以后的路,两个人一起走,踏实。我马上给老孙打电话,让他下课赶紧回家,我们一家人得好好庆祝下。” 孙雨彤抱着儿子上前,死死压住心底的悸动,向陈峰和林夏送上了祝福。 饭后不久,陈峰和林夏便起身告辞。 二人来到战虎俱乐部,径直去了雷卫北办公室。 陈峰二话没说,上前就给雷卫北一个结实的拥抱。林夏随后带上办公室的门。 “谢谢师兄!” 雷卫北拍了拍他的背,笑着把他推开:“你小子,上次还说我煽情,行了,出来就好。”他示意两人坐下,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党内的处分背上了,行政上的处分,马建成和顾常林肯定已经在酝酿中,你得小心应付。” “明白!”陈峰郑重的点了点头。 雷卫北给他分析起省里的派系斗争,雷家和顾家之间的矛盾冲突,以及陈峰要小心应付的地方,一字一句,他全记在心里。 两个多小时后,兄弟俩结束谈话。陈峰没见着武刚,问了一嘴,雷卫北说派他出去办点事,陈峰也就没再多问。 临别时,雷卫北拍了拍陈峰的肩膀:“老弟,在地方过得不顺心,就回省城。以你的脑子,从商比从政更舒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眼里带着昔日在部队上的神采:“我这脚,让折老调理好了。找个时间,叫上夏子珩去打猎,你还欠他一次。” 陈峰想起这位解决河湾沙棘问题的夏家大少,确实承诺过要陪他去打一次猎,于是点头应下:“好,我记下了。” 走出战虎俱乐部,二人找了辆车,直奔宁州市关陵县。 第455章 常委会的审判日 六月二号上午九点,关陵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泛着冷光。县委书记马建成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左侧依次是:县委副书记李洛川、纪委书记郑光明、政法委书记顾常林、组织部长何冬生、人武部长王铁军。 右侧依次是:县长杜景鸣、常委副县长龚哲、宣传部长白璐、挂职副县长胡婵、统战部长向怀舟。 县委办主任张世泽坐在记录席,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 “同志们,”马建成开口,声音低沉,“今天开个短会。议题只有一个:关于陈峰同志的工作调整。”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用指关节敲了敲:“省纪委的处理决定已经下达:留党察看一年。这是组织上经过严肃调查后做出的结论。我们必须坚决拥护,并严格执行。” 目光转向何冬生:“何部长,组织部有什么初步考虑?” 何冬生像被针扎了一下,抬起头时脸色有些发白。他翻开面前的材料,声音干涩:“根据省纪委的结论精神,县委组织部经过研究,认为陈峰同志已不适宜继续担任河湾镇镇长职务。建议免去其河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职务,调离现岗位。” “调到哪里?”马建成追问,语气平静。 何冬生喉结滚动,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县……县计划生育和卫生健康局。担任副局长。”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2023年,“计生局”这三个字在全面放开生育政策的背景下,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意味。这不再是简单的边缘化,更像是一种羞辱性的定性——一个在河湾叱咤风云的镇长,被发配去管一个鼓励生育都没人生、昔日权柄已成笑话的地方。 马建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这个墙头草,到底还是按他事先的暗示说了出来。 他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说:“计划生育和卫生健康局,这个安排,组织部是用了心的。”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杜景鸣和白璐脸上停留,“在新时代,人口问题是国之大事,计生工作转型意义重大,关系民族未来,是最需要开拓精神和群众工作能力的岗位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峰同志年轻,有冲劲,有干劲,在河湾也证明了他做群众工作的能力。把他放在这个岗位上,正是人尽其才,给他一个在新领域继续锻炼、为全县人口长期均衡发展贡献智慧的全新平台。我相信,陈峰同志一定能理解组织的良苦用心。”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羞辱性安排,包装成了“组织的培养与考验”。 “砰!” 胡婵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她硕大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脸上涨得通红:“放屁!这就是打击报复!把陈峰发配到那种地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马书记,您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胡婵同志!”顾常林的声音像冰水浇下,“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组织决定,不是在菜市场骂街。陈峰同志背的是‘留党察看’处分!一个背着严重处分的干部,还能放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吗?那党纪的严肃性何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陈峰个人委屈不委屈,而是关陵县的干部队伍到底要不要讲规矩、守底线。如果我们今天对这样一个被上级纪委定了性、背了处分的干部网开一面,那么明天,其他干部会怎么看?” 杜景鸣胸口起伏。他知道顾常林在偷换概念,将“调整岗位”偷换成“网开一面”,但省纪委的那纸决定像座山,压得所有辩解都显得无力。 “我同意顾书记的看法。”王铁军闷声道。 “我也同意。”向怀舟小声附和,“犯了错,就该受处分。没有调去乡镇计生办,已经是照顾了。” 张世泽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 眼看局面一边倒。 这时,白璐放下手中的笔。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马书记,省纪委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冬生,又落在马建成脸上:“关于上级的决定,我不作评价。但关于关陵县如何使用干部,尤其是在我县至今仍戴着‘全国十大贫困县’帽子的背景下,我想说几点。” 会议室里立即寂静无声。白璐一句话,就把个人去留与全县最沉重的政治现实捆绑在了一起。 “第一,陈峰同志在河湾镇的工作,是经过‘8?13’特大洪灾的生死考验。当时全县多个乡镇损失惨重,唯独河湾镇在最大洪峰冲击下实现了‘零伤亡’。这不是运气,是一个干部在最关键时刻展现出的独特能力、担当精神和指挥水平。” 她目光转向李洛川,“李书记刚来不久,我建议您可以调阅当时的记录。那是用一万多名群众的生命安全验证过的能力,也是我们关陵县在灾难面前,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底线的能力。” 李洛川神色郑重,点了点头。 白璐的声音清晰而锐利,接着说:“第二,河湾镇的灾后重建,不是简单的恢复原样,而是真正的涅盘重生。三条主街、康养园项目、与省农大的镇校合作、生态农业、深加工厂、村村通的道路硬化……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清晰的产业图景,都发生在陈峰同志到任之后。河湾从全县最落后的乡镇,变成了我们关陵县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唯一拿得出手、看得见希望的标杆。”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何冬生:“现在,这些项目正处在从投入期转向产出期的关键门槛上。组织部在提出调整方案时,有没有做过专业的风险评估?有没有能无缝衔接、确保势头不中断的接替人选?有没有测算过,项目停滞或走样可能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和不可逆的信誉损失?” 何冬生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璐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第三,中央反复强调‘人尽其才’。现在,把一个经济攻坚、群众工作能力出众的干部,调去计生局当副局长,是基于他有人口统计学的专长,还是基于他有妇幼保健的经验?” “我的意见很明确。”白璐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调整岗位,必须服务于我们关陵县脱贫摘帽这个压倒一切的政治大局。必须有利于工作衔接,必须有利于干部发挥所长,必须有利于全县发展。” 她直视马建成,目光毫不退让:“因此,我坚决反对调任计生局的安排。这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原则,只会传递出一个极端错误的信号:在关陵县,干实事、出成绩是有风险的,而服从某种‘规矩’比发展更重要。” “如果非要调整,我建议必须调整到能继续发挥其经济工作特长的岗位,并且,必须保留其正科级职级。这不仅是对一位功臣的基本尊重,更是守护我们关陵县最后一点干事创业的火种。” 说到此处,白璐再次略微停顿,让全场消化她之前构建的逻辑链条。然后,她以最缓慢的语速,抛出了最终的、无人能答的质问: “否则,我想请问马书记,以及在座的各位同僚:我们今天坐在这里,通过一个明显会拆掉全县唯一发动机、毁掉唯一希望的决定。那么,由此可能导致河湾发展势头中断、全县脱贫摘帽彻底无望的历史性责任——究竟该由谁来承担?”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马建成、顾常林、何冬生…… 重新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胡婵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完全赞同白部长的意见!这才是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杜景鸣立即跟进:“白璐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干部使用确实要慎重,特别是陈峰这样有专长的干部。” 龚哲也点头:“从工作衔接的角度,白部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李洛川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刚来,对具体情况确实不了解。但白部长提出的调岗原则,我觉得很有道理。干部调整不能只看处分,更要看该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用出什么效果。” 局势开始扭转。 顾常林环视一周,知道此刻该自己出手了。 第456章 计生局副局长? 顾常林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白部长的敬业精神值得肯定。但是,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陈峰同志是背着‘留党察看’处分的干部。对于这样的干部,首要考虑的不是‘用在哪里’,而是‘能不能用’。组织部提出计生局的安排,正是基于这种考虑,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有利于干部反思错误、改正提高。”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李洛川和郑光明,仿佛在寻求最基本的共识。 “如果按照白部长的意见,调到经济岗位,那还叫什么处分?那不就成变相保护了吗?”顾常林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我们还怎么执行纪律?任何干部犯了大错,只要过去有成绩,就能以‘工作需要’为名轻松过关,党纪的严肃性和威慑力何在?” 他将身体微微转向白璐,语气变得更为深沉,仿佛一位师长在纠正一个认知偏差: “白部长刚才极力强调了陈峰同志在河湾的个人能力和成绩。但我想提醒白部长,也提醒在座各位同志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我们党的任何一项工作,都不是靠哪一个人的‘个人英雄主义’能够完成的,依靠的是坚强的组织,是团结的班子,是集体的力量。”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开始逐一点名: “就拿河湾镇那条二级公路来说,立项和资金,是在王睿杰同志主持镇党委工作期间,最终得以落实的。再比如,那个三十亿电石项目,同样也是王睿杰同志带领镇班子,积极对接、全力促成。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对河湾乃至全县的税收、就业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扎实的工作,或许不如某些‘惊心动魄’的事迹引人注目,但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基石,才撑起了河湾发展的天空。” “还有白璐长提到的人才衔接,”顾常林接着如数家珍,将河湾镇的班子一一亮出,“王铮同志、关云河同志、李晏州同志、杨子珊同志,这些同志,哪一个不是组织培养起来的优秀干部?哪一个不是在各自岗位上独当一面、为河湾发展做出了实实在在贡献的?河湾镇能有今天的面貌,是以王睿杰同志为班长的镇党委,带领全镇干部群众团结奋斗的结果,是集体智慧和力量的体现。” “我们不能把河湾的成就,简单归功于某一个人。更不能因为要维护某一个人,就忽视了整个班子的努力,甚至无视组织的纪律和原则。” 顾常林话音刚落,郑光明、龚哲立即投去鄙视的目光。杜景鸣真想上去给他两耳光,可是他不敢,因为省城的顾家,在他杜景鸣眼里就是庞然大物。 胡婵不会任由这个王八蛋胡说八道,猛地站起来,撞上了会议桌,震得几位常委的茶杯差点打翻。 马建成脸色一沉,直接大声打断:“好了,都坐下,省纪委有明确的建议,同志们的意见都表达了,那就表决吧!” 他要快刀斩乱麻,不再给胡婵说话的机会。胡婵被白璐扯了两下,才愤愤不平坐下。 马建成直接开口:“第一项,免去陈峰同志河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职务,调任县计生局副局长。同意的请举手。” 顾常林、王铁军、向怀舟、张世泽,陆续举起手。 何冬生咬了咬牙,最终也跟着举了起来。 郑光明看了一眼面前省纪委对陈峰的处理文件,挣扎了两秒,举起了手。 马建成满意的点了点头,环视余下众人,随即举起手。 “七票同意。”张世泽报了票数,迅速记录。 “第二项,”马建成的声音斩断了所有余音,将最终判决抛了出来:“陈峰同志的职级,降到副科级。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这道追加的判决比第一项更冷、更重。 “我反对第二项表决!” 胡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猛地炸响,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冰面。她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向马建成。 “省纪委的处理意见,白纸黑字写的是‘建议调离重要岗位,或予以降职’。”她一字一顿,特意重重强调了那个“或”字。 “这个‘或’字是什么意思,在座的都学过语文,都懂!意思是‘二选一’,不是‘二者全选’!” 她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回到马建成脸上,语气执拗而尖锐:“刚才已经通过了调离,这算不算已经执行了‘或’字前面的选项?为什么还要追加‘降职’?马书记,你这是要私自加码吗?!” 最后这句“私自加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穿了会议室里那层虚伪的平静,把所有人心里那点不敢说的猜疑,赤裸裸地摔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连顾常林的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马建成的脸色骤然一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一向被他视为“泼妇”、只知蛮干的胡婵,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最基础的文件解读,给了他最刁钻的一击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胡婵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开口,声音像是裹着冰碴:“胡婵同志,你是在质疑常委会的议程,还是在质疑我个人的党性原则?” 他不等胡婵回答,便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威压:“什么叫‘私自加码’?常委会的每一项议题,都是经过集体研究提出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讨价还价?!” 他“啪”地一声,将省纪委那份文件拍在桌上。 “省纪委的文件精神,是要求我们严肃处理、以儆效尤!‘调离或降职’,是给出的处分基准线!对于陈峰这种在多个方面都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干部,县委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更要维护纪律严肃性的原则,在基准线上综合研判,决定给予更全面的处分,这叫什么‘加码’?这叫负责任!这叫不姑息!”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常委,最终回到胡婵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胡婵同志,如果你认为常委会的集体决策是‘私自加码’,那么请你拿出证据!否则,就请你遵守会议纪律,尊重民主表决的程序!现在是表决时间,不是你的个人质询时间!” “现在,”马建成不再看胡婵,转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冰冷的程式化,“进行第二项表决:陈峰同志的职级,降到副科级。同意的,请举手。” 胡婵气得脸色通红,还想反驳,旁边的白璐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白璐知道,马建成已经用一套完整的官话逻辑封住了程序漏洞。 最终的表决时刻,到来。 空气凝固。这一次,马建成率先举起了自己的手,动作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顾常林几乎在同一秒,缓缓举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王铁军、向怀舟紧随其后,像接收到信号的士兵。 张世泽作为记录者,也举起了手,完成他作为“书记延伸”的使命。 五票。 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打向尚未表态的郑光明与何冬生。 郑光明的右手,稳稳地放在桌面上,纹丝不动。他迎向马建成和顾常林的目光,眼神平静。他已经用第一次举手,完成了对上级“或”字建议中前半部分的服从。这追加的、带有个人清算意味的降级,他拒绝执行。 马建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并未意外。 他将最后全部的压力,投向了组织部长何冬生。 第457章 突如其来的变数 何冬生感到那目光几乎要将他钉穿。 他的手臂肌肉已然绷紧,指尖冰凉,准备跟随那“理所应当”的洪流举起手来。 就在他手臂肌肉收缩、即将发力的那个瞬间—— 他裤兜里的手机,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轻微却如同丧钟般的震动。 鬼使神差,他借着身前桌沿的掩护,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拇指划过屏幕。 是外甥女王娅发来的消息:“舅,陈峰和林夏,昨天在省城领证了。” 轰——! 何冬生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刺骨的冰寒与灭顶的后怕!省长千金……正式女婿…… 刚才同意“调岗”尚可解释为落实上级建议的“下限”,此刻若再举手同意“降级”……这等于亲手把未来不可预测的“省长女婿”往死里得罪,在自己仕途上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所有的算计,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崩溃。 在顾常林骤然阴鸷和马建成已呈实质威压的目光下,何冬生那只蓄势待发的手,不是向上抬起,而是猛地向下一沉,五指死死抠进了自己的大腿!钻心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他整个人佝偻下去,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桌面,仿佛上面有救命稻草。 他用最痛苦的沉默,完成了最彻底的退缩。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县委办主任张世泽喉结剧烈滚动,用干涩到极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同意……降级职级的票数为……五票。” 他几乎不敢抬头,从喉咙里挤出最终的判决:“未超过常委半数……此项议案,未获通过。” “……” 马建成没有说话。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甚至连愤怒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正在疯狂坍缩的暴怒星核。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沉重的实木座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目光,最后掠过郑光明那平静无波的脸,和何冬生那瑟瑟发抖、几乎要缩进桌底的头顶。 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却比北极寒风更冷。 “立即形成正式调令文件,和省纪委下发的文件,下发到河湾镇。”马建成下完最后一道命令,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没有怒吼,没有摔门。但这无声决然的离场,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顾常林第二个离开,经过何冬生的位置时,脚步停滞了一瞬,目光如刀,在那颗低垂的头颅上划过。随即,他像一抹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走廊。 王铁军、向怀舟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跟上,会议室里顷刻间空了大半。 杜景鸣整个人虚脱般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胡婵张了张嘴,想骂句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 白璐扣上笔帽,将面前的文件整理好,侧身对胡婵耳语了一句,“他在等着,我先行一步,有事通电话。” 说完,白璐迅速离开了会议室。 关陵县南郊,得闲庐茶坊。 二楼一个包间窗户半开,初夏的风带着热气灌进来。 陈峰刚挂断杜景鸣的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计生局副局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看向身旁的林夏,“老婆,你说马建成和顾常林是不是知道我刚结婚,特意给我安排了这个岗,好让我以身作则,为增加人口贡献力量?” 话是玩笑话,但他眼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林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冰冷:“你还笑得出来!马建成、顾常林这是在玩火,真当我林夏的男人好欺负,我现在就给陈阅川打电话,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做个事情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先别急,”陈峰按住她的手,声音放轻了些,“现在我们和二哥的关系有些微妙,白璐应该马上就到了,我们自己先想想办法。” 说曹操,曹操到。 陈峰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 白璐风尘仆仆地走进来,随手带上门,没有半句寒暄,径直坐在陈峰旁边。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常委会刚散,七票通过,调任计生局当副局长。但正科级保住了,何冬生在最后关头没举手。” 林夏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里带着了然:“刚才碰见王娅了,多半是她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了何冬生。” “你们结婚了?”白璐猛地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见两人点头,她的眼神骤然一亮:“先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别指望省长那杆旗。”林夏苦笑着打断,“我已经和他们决裂了。往后,我和陈峰得自力更生。” 白璐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重新聚焦在陈峰身上。她把常委会上的交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马建成的强势、顾常林的阴冷、胡婵的拍桌怒斥、郑光明的无奈、何冬生那戏剧性的退缩。 陈峰听完,沉默了几秒。 正科保住了,这是白璐、胡婵、杜景鸣他们在常委会上拼出来的底线。但这个计生局副局长的位置,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虽不致命,但他妈膈应。 “陈镇,有何打算?”白璐低声问。 未等陈峰开口,林夏抢了先:“璐姐,你有什么好法子?” 白璐的目光从林夏脸上移到陈峰身上,神色认真起来:“来的路上我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你在河湾的成绩有目共睹,既然省纪委定了调子,不如动用关系,先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静观其变。第二,市委组织部刘和民部长视你如子侄,可以请他下个借调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夏眼睛一亮,“好主意!先离开,将来再杀回来!” 陈峰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脑海中飞快地权衡着。 白璐确实用心了。从目前的局势看,这两个方案几乎是唯一合理的退路——保全自身,等待时机,让马建成那一拳打在棉花上。河湾那一摊子事,可以交给关云河、李晏州和杨子珊他们盯着,王睿杰就算想动,也得顾忌全镇的百姓和已经布好的棋局。 可是…… 陈峰放下茶杯,杯底轻叩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璐姐,这两个法子都很好,费心了。”他看着白璐,眼神坦诚,“只是河湾刚有点起色,我得盯着。还有马建成他们把我塞进计生局,就是要羞辱我——如果我动用关系去了他处,他们就有文章可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再想想。” 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起桌上餐巾纸的一角。白璐看着陈峰,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的某种特质——他不只是在权衡利弊,更是在坚守某种近乎执拗的原则。 那是一个军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阵地不能丢。 就在这时,茶台上林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心烦意乱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条时政新闻推送。她下意识点开,随即皱起眉,嘟囔着:“这些个白帽子王爷国事访问,关我个屁事,得把这破推送给屏蔽了——” “等等!” 陈峰轻喝一声,伸手夺过林夏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新闻。那个熟悉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6月15日抵达……”陈峰重复着这个日期。 他拿起自己手机,迅速进入外交部官网,再次确认那条消息,心中尘埃落定。 这个大胡子终于要来了! 第458章 开始布局 陈峰起身在包间里来回踱着步,缓解着心中的激动。 脑子里全是在中东那五年发生的事情,一个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浑身是血,一手搂着背上那个大胡子,一手拿着突击步枪拼命射击,从一座宫殿里杀出重围的场景。 “这是魔怔了?”白璐紧盯着陈峰,和他相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激动,“难道他还有我不知道的底牌?” 林夏把那则新闻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国家叫沙勒,那个国王叫拉希德?本?瓦利德。瞬间,林夏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陈峰口中那个能称兄道弟的国王吗! 他要来国事访问了! 就在这惊喜升起的下一秒,林夏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因为她又想起了另一个名字——米菲尔,那个送陈峰黑金卡的公主。 片刻后,陈峰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看向白璐。 “璐姐,我想找个恰当的理由,推迟去计生局上任,最好拖到6月15号。” 白璐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陈峰为什么要拖到那个具体日期,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个男人从不做无的放矢的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迷茫,只有清晰得像作战地图一样的规划。 她眼珠一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上了话:“陈镇,你回地方已经工作了一年多,如果没有休过年假,应该有五天。加上婚假三天,一共八天。”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日历,“今天是6月2号,周五。从下周一,也就是5号开始算……”她手指在桌上虚划了几下,“能休到6月14号。” “行,到14号也行!”陈峰一锤定音。 他转头看向林夏,嘴角一扬:“夏夏,下周一,我就向组织上请求休假,我们去度蜜月。” 哪个新婚妻子不想自己老公带着去度蜜月? 林夏眼睛一亮,刚才那点压在心里的酸味,好像被这句话扇得烟消云散。她嘴角翘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娇纵:“还是老公好!管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实在不行,就不当这个九品芝麻官。天大地大,难道还能饿死?” 白璐坐在茶台对面,看着这两人当着她的面撒狗粮,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压在心里那点还未彻底掐灭的念想,被这画面一照,像曝晒在正午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她垂下眼,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这铁观音的香味没了,只剩下满口苦涩。 眼前这个男人,注定今生与之无缘了。 “璐姐。” 陈峰的声音把她从那一瞬的失神里拉回来。他走到茶台前,提起壶,烧水,洗杯,动作熟稔地重新沏了一壶茶。氤氲的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把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到白璐面前。 “这个周末,得辛苦你下。我准备好河湾所有在建项目和规划中的项目资料,麻烦你把它揉成一份报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璐:“不能繁杂,要简洁明了。但要让领导一看,就对河湾的现在、将来有个直观的了解——最好是在两三分钟之内就能抓住核心。” 白璐迎着陈峰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行,没问题。”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她独有的、属于宣传干部的自信和锋利:“就是给国家领导人看,我也能把它整明白。” 她已经隐约猜到,陈峰要搞的动静,恐怕比刚结束的省城斗争还要大。 “那我们分头行动。”陈峰不再多说,利落地分配任务,“我和林夏回河湾准备资料,县里的事情,就辛苦你盯着风向。胡县长那里,你帮我带个话——” 他语气沉了沉:“告诉她,这段时间,不要和马建成、顾常林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白璐郑重点头:“明白。” 她没有问陈峰具体要做什么。有些信任不需要言语,就像此刻,她接过这个任务,就等于接过了后方了望哨和传令兵的职责。 白璐离开时,背影在门框处一闪就消失了,干脆利落。 包间门重新关上。 几乎在同一秒,林夏猛地转向陈峰,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张,“真的是拉希德要来?” 陈峰点了点头,把林夏揽进怀里。 “辛苦老婆,拟定下蜜月路线。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6月15号之前,我们得赶到京城。” 林夏在他怀里抬起头,问:“他现在国王,国家元首,今非昔比,能轻易见上?” 陈峰宠溺的刮了刮她鼻子,在她耳边低语:“我回国前,就与他约定好,等时局稳定,他就来我国进行国事访问,让我待在国内,等着他。” 林夏呼吸一滞,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情?一国元首真来兑现承诺了! “那你让璐姐准备的那些报告,能报上去吗?”林夏接着问。 “有备无患。”陈峰脸上的温柔褪去,换上了一副务实的神情,“去京城,总要遇见些大人物,万一有机会,手里却没东西,那岂不是错失良机。康养园两亿多的融资还没有着落,如果物流园立项成功,就是政府承担的十五个亿,也不是小数目,得未雨绸缪。” 林夏安静的听着,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就连这次蜜月之旅都是带着任务前行。 陈峰顿了顿,嘴角冷了几分,补充了句,“不过,我得好好琢磨下,该怎样给马建成烧把火才行。” 他坐回茶台前,放了一壶水烧着。 林夏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拿起茶台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未点燃,放在他鼻尖下。 “别着急,慢慢想!” 陈峰一愣,对她笑了笑,这是他想事时惯有的动作,会下意识地想找支烟闻闻。不是为了抽,只是那种烟草特有的、略带辛辣的干燥气味,能让他的思路更清晰。如今已经被妻子记在了心里。 他接过烟,闭上双眼,嗅着烟味,沉思起来。壶中的水由静默到发出细微的嘶响,蒸汽缓缓升腾。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有了!” 随即拉过林夏,在她耳边低声快速地说了一番。林夏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如果他忍住了……不撕呢?” “他忍不住,”陈峰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他当上县委书记后,养气功夫比起以前在市政府当副秘书长时,倒退了不少。他一定会撕,而且撕得十分果决。” 林夏见丈夫神情笃定,点了点头,补充道:“保险起见,用我的名字去办两张新卡,最好是情侣卡,更有说服力。还有……纸条上要写的东西,都由我来写,如果他未撕毁,真要核对什么,笔迹是我的,他不敢动我。如果真撕毁了,那他这县委书记就悬了!” 陈峰看着妻子,眼中闪过赞许,夸道: “还是老婆想得周全,我们现在就去办卡。” copyright 2026 第459章 卷土重来未可知 6月2日,下午3点,一辆出租车在河湾镇商业街口停下。 陈峰和林夏推门下车。 脚踩在刚铺的柏油路面上那一刻,他停顿了两秒。三十五天的审查、省城的风波,在这一瞬间被脚下这条街传来的、属于生活的嘈杂声覆盖。 林夏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沿着街边向前走去。 离开一月有余,对这片土地而言,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快进键。 陈峰的目光缓慢地扫过街道两侧。蓝色围档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一些崭新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晃眼,招牌设计说不上精致,却透着一股非要在这条新街扎下根来的倔强生命力。 街上的人明显多了,生机勃勃的商业气息正在重新汇聚。 走到商业街的核心区域,陈峰脚步一顿。 五味轩酒楼——五个黑底金字的楷书招牌,悬在六个开间的门头上,颇为气派。落地窗玻璃擦得透亮,大厅修装得简洁大方。 陈峰嘴角微扬。想起春节那晚,碰见陆茂和姜雨晴两口子,他承诺开业时一定要来捧场, 没想到,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波,错过这顿开业饭。 透过玻璃窗,大厅里还有零散的几桌客人,这个时间点还有客人用餐,生意应该不差。 “要进去看看吗?”林夏轻声问。 陈峰摇了摇头,目光在招牌上又停留了几秒,“走吧!先回办公室,老关、悦琪他们都在等着。” 二人快步走向镇政府。沿途百姓看见陈峰,问候声此起彼伏,“陈镇长好!陈镇长回来啦!” 陈峰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脚步未停,朝着声音来处点头挥手,“都好!回来了!” 来到镇政府,刚走进政府大楼,楼梯转角处正好下来两人。 王睿杰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边走边对身旁的杨旭说:“马上去市里,二轮环评马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人迎面撞上,空气瞬间凝固。 王睿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显然是没料到陈峰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县常委会结束才几个小时,他不应该在省里或市里跑关系吗? 杨旭的反应更剧烈。他看到陈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僵了一秒,拿着文件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表情里有慌张,有心虚,还有一丝强撑起来的、色厉内荏的硬气。 王睿杰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讶,“陈镇长,省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辛苦了,休息几天再去新岗位也不迟……”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宣布“你已出局”,“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峰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王睿杰脸上,语气淡然:“王书记,工作的事情,等正式文件到了按程序办——” “办什么办!” 林夏猛地斩断了陈峰后面的话,她一步跨到陈峰身前,紧盯着杨旭,咬牙切齿道:“杨旭,你这个阴险小人,还有脸站在这里?” 杨旭被吓得后退半步,喉结滚动:“林、林夏,我是投资……” “收起你那套投资人的嘴脸。”林夏冷笑,声音拔高,“你这个厚颜无耻、技不如人、输不起的小人,只能干点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你究竟拿了王家、顾家多少好处?还是他们又许了你什么项目?” 王睿杰脸色一沉:“林夏同志!注意你的言辞!这是镇政府——” “镇政府?”林夏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王睿杰,少在这儿跟我打官腔。我现在不是省里的选调生,就一普通老百姓。怎么?老百姓看到官商勾结,还不能骂两句?有本事,你就去举报我,顾常风就在省里,去吧!” 王睿杰被怼得满脸涨红,呼吸粗重,却一时语塞。 “滚开!” 林夏怒喝一声,震得二人下意识的让开了主道。她一把拉住陈峰,没再多看二人一眼,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王睿杰僵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杨旭眼神阴鸷,文件夹在他手中变了形。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来办事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什么看?都没事做?”王睿杰吼了一嗓子,迅速走出了大楼,杨旭黑着脸,赶紧追了上去。 三楼,镇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陈峰推门而入的瞬间,房间里或站或坐的六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人大主席贺开山、常务副镇长关云河、分管财政的副镇长李晏州、党政办主任童悦琪、分管基建的副镇长杨子珊,还有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官毅。 六双眼睛瞬间聚焦在陈峰身上,那目光里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有强压下的激动,更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失落。 显然,上午县委常委会的消息,已经刮进了这间屋子。 陈峰脸上的笑容依旧,他抬手虚按了一下:“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倒是清闲,还长了几斤肉,都坐吧!” 没人动。 那目光像粘在了他身上,不甘,不舍,还有熊熊燃烧的愤懑。 陈峰心里一热,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径直走到贺开山面前,双手放在他的肩上,将他稳稳地按回沙发里。 “贺老,您带个头。” 贺开山抬起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双老眼却亮得灼人。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陈峰的手腕。 “陈镇,同志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是被阴险小人算计了,大家都相信你!”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向县里打了报告,推迟两个月退休。我贺开山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等你回来!” “好!”陈峰重重地回握他枯瘦却有力的手,喉头有些发紧,“有您老这根定海神针在,我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 他转向依旧站着的众人,语气沉稳:“都别垂头丧气的,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都坐下,我们说正事。” 这句话像一道命令,关云河第一个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其他人也陆续落座,办公室内那股悲愤压抑的气氛,开始被一种更为凝重的、临战前的专注所取代。 陈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双手按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班子成员,开门见山道:“我时间不多。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定下来。”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关云河:“老关,全镇的民生和所有在建工程,你要把这个担子挑起来,所需资金、协调问题,形成工作纪要,按既有章程推进。遇到无法解决的阻力……” 他停顿半秒,声音没有波澜:“记录在案,每周形成简报送县‘两办’备案。杜县长那里,我会做好安排,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一切在阳光下,按规矩走。” 关云河目光沉凝,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所有进度和风险点,我已经梳理好,保证航道不偏。” 陈峰转向李晏州。这位分管财政的副镇长保持着特有的冷静,他立即坐直身体:“陈镇放心。镇财政所有账目,以及与各项目公司的合同、拨款流水,全部按严格的规章流程办,随时可以接受任何级别的审计。” “好。”陈峰点头,目光移到杨子珊身上,“子珊,基建这一块,尤其是还在建设中的项目,学校、医院、养老院、全镇的道路以及村民的自建房,质量安全,你要盯死,出不得半点纰漏。相关的技术标准和巡查记录,务必详尽可查。” “陈镇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杨子珊起身,回答得铿锵有力。 …… 这次政府班子会议开到了日落时分,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没有悲悲切切的煽情,只有清晰的分工,合理的布局。 会议结束时,陈峰目光扫过一张张不甘不舍的脸,最后落在贺开山握紧的拳头上。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阴霾,反而有种淬过火般的沉静。 “贺老,诸位,别这副表情。胜败兵家事不期。我现在不过是暂时收拳。”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剑出鞘: “大家记住,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 他的视线与关云河、李晏州、官毅等人逐一相对,最后重重落下三个字:“未可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随即,所有人眼中熄灭的火光,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copyright 2026 第460章 洞房花烛夜 陈峰见众人的情绪被自己那句“卷土重来未可知”点燃,却仍带着几分悲壮,决定再给大家打剂不一样的强心针。 他起身来到了林夏身旁,牵起她的手,目光环视众人,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这次风波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弄到了个媳妇。”他顿了顿,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接着说:“我和林夏是合法夫妻了,大家……” 话未说完,一向话语不多的官毅突然高声鼓掌。 “好、好、好!” 那掌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又热烈,他脸上涨得通红,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陈镇,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得请客,得请大家好好喝杯喜酒!”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瞬间,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关云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一拍大腿:“对啊!这么大的喜事!”贺开山花白的眉毛扬了起来,李晏州兴奋地搓着手,童悦琪眸子里缀着泪花,杨子珊含蓄的抿着嘴。 “喝喜酒!” “必须喝!” “陈镇不表示表示,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吵嚷声、笑声混成一片。刚才那些愤懑、不甘、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七零八落。 “行行行。”林夏落落大方地站前一步,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声音清亮,“上午还在县城时,就已经通知曹慧姐安排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陈峰决定,就我们自己人小聚一下,不扩散。” “那还等什么!”官毅一挥手,大声喊道:“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现在就去潘家园!” 众人轰然应和,簇拥着陈峰和林夏就往外走,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出镇政府大楼,那气氛不像刚开完一场沉重的会议,倒像要去赶什么喜庆的场子。 陈峰被裹在人群里,目光却落在官毅身上。 这位从市公安局空降到河湾的刑警,此刻显得异常激动。陈峰心里清楚——官毅当初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暗中保护刚到河湾的林夏。如今林夏回了省城,结了婚,他却还被“钉”在这里。官毅想回市里,想干回刑侦的老本行,那心思就像写在了脸上。 但眼下,他还不能动。 陈峰在心里轻轻划了条线。河湾需要官毅这样信得过的人守着,治安这条线不能丢。将来如果顾常林有变动,县局空出来的位置……官毅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些话,找个恰当的时候,得给他讲明才行。 潘家园门口,曹慧早已经等候多时。她站在门口那排暖黄色的灯带下,光影把她焦急张望的脸映得清清楚楚。看见陈峰出现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兄弟!” 曹慧喊了一声,扑过来一把攥着陈峰,双手发紧,像怕他再消失似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后怕:“吓死姐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懂。 林夏眼睛也有些泛红,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曹慧的背,声音放得很柔:“慧姐,没事了。让你和潘哥担心了。” 曹慧这才松开陈峰,转向林夏,用力将林夏抱住,这次抱得更久,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弟妹……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媳妇了。”她吸了吸鼻子,拉着林夏就往里走,“酒宴都安排好了,我们这就上去,你潘哥单独做了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 她走得急,林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老支书曹永贵,笑着迎上来,连忙招呼:“大家二楼请,花开富贵包间!” 众人来到包间,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整桌菜色香味俱全,精致中透着喜庆——全是潘三多和曹慧亲手烹制。 贺开山和曹永贵最年长,两人主持着这个宴席,推杯换盏间,都是对陈峰和林夏最真切的祝福。陈峰是来者不拒,曹慧这个当姐的,心疼自己兄弟和弟媳,掌控着节奏,替二人接下了不少酒。 几瓶白酒见底,菜未下去多少,人却微醺了一半。 曹慧看向自己老公,潘三多立即会意,和曹军迅速进场陪着大家。她悄悄拉了拉林夏,又对陈峰使了个眼色。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临河的那栋带汤池的住宿楼,直接上了顶楼。 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独立的小院。 月光加灯光把东侧的院子照得清亮。曹慧停在院门口,把林夏的手交到陈峰手里,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兄弟,这栋楼打地基那会儿,我和老潘就商量好了。”她抬手指了指西边那处院子,“那边是小姨设计的青竹苑,有姑妈和乐妍的房间。我就想着,东边也得给你留个房间,就照着小姨的图纸,建了这个院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这不是违章搭建——当初报批的就是四层楼。我和老潘算来算去,钱紧,索性第四层不盖了,就盖了这个院子。清静,安全,外人上不来。” 曹慧看着陈峰,又看看林夏,眼圈有点红,却咧着嘴笑:“兄弟,从你带着夏夏来河湾时,我就想着哪天你俩能住进来,那该多好,现在姐梦想成真了。以后不管你们飞到多高的枝头,在河湾,这儿永远是你们的窝。姐和你们潘哥,永远在这儿守着、等着。” 说完,她看了二人一眼,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峰牵着林夏走进院子,推开房门,暖光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沙发上是两个崭新的红色靠垫。茶几摆着一碟喜糖,一对没点过的红烛。卧室里,大红色的床单被套铺得整整齐齐,上面鸳鸯戏水的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俗气,却俗得让二人心里开始躁热。梳妆台上,镜边贴了一圈小小的“囍”字。 最妙的是连着卧室的大阳台。 推开玻璃门,六月初的晚风带着西柳河的水汽涌进来。河对岸的灯火稀稀疏疏,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轮廓。阳台一角,被竹篱笆围着的那个石头私汤池正冒着热气。 林夏走到阳台边,深深吸了口气。 陈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远处的河,远处的山,看着脚下这个刚刚被称为“家”的地方。 许久,陈峰才低声说:“曹慧姐……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林夏“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这院子……我喜欢,比五星级酒店还好。” 她打小住的是别墅,出行便是星级酒店。但那些地方透着冷和空。而这里——从那个为省钱改出来的院子,到镜子上手剪的“囍”字,再到床上那俗气的大红被——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热量,都透着潘三多和曹慧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这就是家。 不是酒店,不是暂住的地方,是有人从打地基那天起,就日夜盼着他们回来、一点一点为他们垒起来的家。 陈峰松开她,转身回到卧室。 来到床边,看着那大红被子,还有那对鸳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戏谑,带着点只有林夏才懂的坏。 他抬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差点忘了——我现在可是计生局的领导。”他顿了顿,眼里冒着灼热的光,“我得以身作则,为增加人口贡献力量才行。” 林夏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泛起红晕,满眼桃花的盯着自己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陈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两人顺势压在了那对鸳鸯刺绣上。 阳台的门还开着,夜风一阵阵灌进来,舞动着窗帘。 但屋里很暖。 陈峰伸手按下床头上的开关。 “啪!” 灯灭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淌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远处,西柳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像一支温柔绵长的夜曲。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渐渐交叠在一起。 copyright 2026 第461章 撤职风波 六月五号,上午九点半 河湾镇政府二楼小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前,坐满了河湾镇党政班子全体成员。还有两位从县里下来宣读处分和撤职命令的领导。 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徐元居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上的深蓝色文件夹,脸色严肃,目光与陈峰接触那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关切,有无奈,有一种“你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沉重。 他的右侧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叶青梅。她的神色比起徐元更加复杂。去年七月初,她亲自送陈峰来河湾上任,便与河湾结下不解之情,不到一年时间,加上今天这次,已经是第七次来河湾宣布人事任免,河湾这潭水既深又浑,每一次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叶青梅不自主的瞟了一眼陈峰,见其神色淡然,但她内心却平静不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就是因为他,县里已经翻车了四位常委,外加一位公安局长。瞬间,她拿定主意,和往常一样,走完流程,立即返回县里,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王睿杰坐在徐元左侧,他环视众人,目光在陈峰脸上停留了两秒,清了清嗓子,直接进入主题:“人都到齐了,下面,请县纪委徐书记宣读省纪委文件。” 徐元打开文件夹,纸张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河东纪决〔2023〕15号。”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铅,“《关于给予陈峰同志留党察看一年处分的决定》……” 文件不长,但措辞严厉。 每一条指控念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仿佛降下一分。 王睿杰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贺开山闭上了眼睛,关云河盯着面前的茶杯,童悦琪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陈峰坐着,像一尊雕塑。在徐元念到“留党察看一年”时,他放在腿上的右手,食指微动了下。 陈峰平静地签收完处分文件,王睿杰再次开口:“请叶部长宣读县委组织部文件。” 叶青梅未看任何人,直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的念起来。 “关组干〔2023〕21号,《关于免去陈峰同志职务的通知》。”她的语速比徐元快,像是想尽快完成这个环节,“经县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决定:免去陈峰同志关陵县河湾镇党委副书记、委员职务;免去陈峰同志关陵县河湾镇人民政府镇长职务。” 陈峰再次签字,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就在陈峰签字那一刻上,他曾经的党校同学方恺,曾经的河湾镇副镇长,如今的河湾镇纪委委员,眼中已经溢满了喜色——镇长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在后面——那个羞辱性的、也是最终定论的任命。 叶青梅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份红头文件。 她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半秒,然后开口: “关组干〔2023〕22号,《关于陈峰同志任职的……》。” 就在她念出文件编号的同一瞬间—— “叶部长。”陈峰清晰的声音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叶青梅的话头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向陈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她最怕遇到的情况。 王睿杰的眉头皱了起来,方恺猛地坐直身体。 叶青梅稳住声音,“陈峰同志,有什么问题?” 陈峰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手中那份文件。 “叶部长,在您宣读这份任职文件之前,我想确认一个组织程序问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钉子,“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规定,对拟任人选,应当进行任职前谈话。” 他顿了顿,目光从文件移到叶青梅脸上。 “请问,组织上是否依据条例,与我本人进行过正式的任职谈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叶青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她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程序上,确实没有。 按照最快流程,也应该是先谈话,再上常委会,最后发文。但这一次,马建成为了尽快敲定、造成既成事实,施加了巨大压力,让常委会先议了,组织部被迫先拟了文,准备事后再补谈话。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程序瑕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人敢当众质疑。 但陈峰问了。 不仅问了,而且是当着河湾镇全体班子成员的面,引用了条例条款,堂堂正正地问。 “陈峰!”王睿杰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怒气,“常委会已经研究通过了!任命文件就在这里,你是要公开反对县委会的决定?” 陈峰缓缓转移视线看向王睿杰,那目光平静得深不见底。 “王睿杰,你代表不了县委组织部,更代表不了县委。”陈峰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重新转向叶青梅,语气依旧平稳,“叶部长,我坚持我的问题:在这份任职文件下发前,我是否接受组织的正式谈话?如果没有,这份文件的下发程序,是否存在瑕疵?” 叶青梅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她清楚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如果她承认没有,就等于承认组织部工作存在程序违规。如果她硬说有,她也不敢说出那个有字。先别说她了解到的陈峰背景,就是直接对上这个浑人,她心里也是打怵。 陈峰根本不管叶青梅的复杂心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徐元,一句话把会议室里紧张气氛拉到了顶点。 “徐书记,你认为呢?” 徐元神色淡定的看了一圈众人,拉了下身旁的叶青梅,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叶部长,现在收回是程序瑕疵,如果被他举报,性质就不一样了。马书记问起来,就说纪委要核实情况。” 叶青梅猛地看向他。徐元的眼神很沉,很稳,里面有一种信我的笃定。两秒后,叶青梅对着徐元点了点头。 徐元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纪检干部应有的沉稳与威严:“陈峰同志提出的程序问题,确实需要核实。这份任职通知,我建议组织部暂时收回。待组织程序完善后,再行下达。” 叶青梅松了口气,挺直脊背,转向陈峰,声音恢复了组织部干部特有的平稳节奏:“陈峰同志,根据徐书记的建议,这份任职文件暂时收回。请你尽快完成工作交接,等待组织部的正式谈话。” 说完这句,她转向徐元,客气道:“徐书记,如果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县里了。” “任务完成了,就都回去吧。”徐元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王睿杰脸上停顿了一瞬。 王睿杰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徐书记、叶部长,工作餐已经安排好了,吃了再走?” “不了。”叶青梅收拾文件的速度更快了些,“还得回去向领导们复命,大家都留步,再见。” 她拎起包,几息间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徐元经过陈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离去,王睿杰重新坐下,脸上挂着得胜者的从容。他环视全场,语气娴熟,“陈峰同志在河湾工作这一年,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因为一些情况要离开,但组织上和同志们都会记住他做出的贡献。我提议,今晚为陈峰同志办个欢送会,聚个餐,也体现我们河湾班子的团结和温度。”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方恺、曾进、万科等人嘴角微扬,眼中带着喜色,只有王铮神色复杂,喜忧参半。 而关云河、贺开山、童悦琪等人下颌线紧绷,拳头攥紧。都听出了这话里的讥讽——这是胜利者对出局者最体面、最残忍的告别仪式。 陈峰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睿杰脸上,声音平稳,“王书记,办公室钥匙,该交接的工作资料和文件,上周五已经全部交到了党政办。”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好似在自嘲:“欢送会就不必了,官场虽失意,但好在情场得意,我老婆还在外面等着,大家保重!” 说完,他笑着对众人挥了挥手,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政府大楼。 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见那辆一个月未动的黑色坦克300,已经洗刷一新,停在院中。 驾驶座的车窗降着,林夏一只手搭在窗外,见他出来,嘴角上扬。 “老公上车,本宫带你去自由飞翔!” 陈峰笑着快走几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引擎低吼一声,在尾随而来的王睿杰一众目光中,车子迅速驶离政府大院。 copyright 2026 第462章 完美的陷阱 六月五日,下午两点过十分。 关陵县委大院停车场,黑色坦克越野车里有些闷热。陈峰一手捏着打印好的假条,一手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他在等一条重要的消息。 副驾驶座上,林夏拿着三张纸条,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强光仔细对比着。每张纸条上都用黑色中性笔写着同一个手机号码,她看的不是号码,而是号码下方那几行若隐若现的拓印痕迹——那是从另一张纸上用力书写时,在下一张纸上留下的笔压印迹。 “就这张吧。”林夏抽出其中一张,递给陈峰,“这张印下的笔迹最清楚,马建成很容易发现。” 陈峰接过来,顺着光看了看。 “行。”陈峰把纸条仔细折好,揣进裤兜,“你骂的这几句,肯定能让马建成火冒三丈。”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只要他把这张纸条毁了,他的麻烦事就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屏幕亮了。 是杜景鸣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在马建成办公室,正好李副书记也在。” 陈峰瞳孔微缩,很长一段时间没干这种事情了,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他迅速删掉消息,推开车门:“老婆,我去请婚假,你在车上等着。” “等等。”林夏叫住他,抓起自己随身的小包,也下了车,“我跟你一起去。” 陈峰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两人快步走向县委大楼。 七楼,县委书记办公室。 杜景鸣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环评公示的方案,声音平稳:“马书记,昌宏科技的第二轮环评公示,今天正式开始了。如果河湾镇新阳村的村民还是坚决抵制,县委县政府是不是可以考虑备选的地址?” 马建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到“河湾镇”三个字,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上午那场任命风波,组织部已经把情况报了上来——那个刺头的镇长职务是撤了,但是新的任命还悬着。 陈峰——马建成只要想到这名字,心头就是莫名的烦躁。 “马书记、杜县长,我插一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李洛川放下手里的党建计划草案,他笑了笑,接着说:“只是我个人观点——电石项目虽然对环境有些影响,但现在的技术远比十年前、二十年前成熟。关陵是国家级的贫困县,如果将30亿的大项目拒之门外,确实可惜。河湾不行,不如就另择他地。” 马建成看向李洛川,微微点了点头。 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如果不是王睿杰的因素,他更倾向把项目落在灌口镇。倒不是灌口镇的地理位置有多好,关键是那里的书记和镇长能把劲往一处使,不像河湾那样乌烟瘴气。 还有那个田恪行……马建成想起田恪行的老婆王怡菲,前两周刚调到县里某银行工作。这个在宁州有过交集的女人,已经约了他几次吃饭,都被他以工作忙推掉了。这个敏感时期,他不想横生事端。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马建成心中掠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还是吐出两个字:“请进。” 陈峰应声推门而入,看见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神情明显一怔,惊讶道:“领导们都在啊!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他迅速调整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马建成,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马书记,耽搁您一分钟。我想向您请个假——现在我也不是河湾的干部,也未落实新的单位,只得向领导您申请。” 马建成见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心底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你不是刺头吗?上午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来求我了?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拖长:“请假,请什么假?要请假去找组织部,找县委办走流程。” “书记,我是没办法。”陈峰小心翼翼地说,语气里带着为难,“这个假有点急,如果走流程,我家那位肯定要闹翻天。” “你家哪位?”马建成挑眉。 “领导,我请的是婚假。”陈峰抬起头,脸上掺杂着尴尬和喜悦之色,“这不刚结婚,现在又是无官一身轻,林夏就吵嚷着让我把这一年的年假和婚假一起请了,好带她去度蜜月。” 马建成的眉头瞬间拧紧了。王睿杰明明告诉过他,林夏的母亲坚决反对二人在一起。怎么这就结婚了?难道是这小子为了不去计生局当那个副局长,故意找的借口? “陈峰。”马建成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上午说任命流程有问题,组织部正在准备找你谈话。别找这些借口来搪塞。你虽背着留党察看的处分,但你还是党员,要服从组织上的决定。”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屋里四人同时一震,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口。 林夏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办公桌前,直视马建成,手里那本鲜红的结婚证“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声音冰冷:“马书记,这是我和陈峰的结婚证。陈峰请休年假和婚假,是合理要求。你不准,那我只得给陈阅川打电话请假。”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建成紧紧盯着林夏,咽喉滚动了几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杜景鸣和李洛川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疑惑。 最终还是李洛川先动了。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结婚证翻开看了看,脸上随即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地打起了圆场: “真结婚了,不错不错。”他笑着看向陈峰,“未来的计生局领导,为国家人口增长做表率做贡献,这个婚结得好。” 说着,他转向杜景鸣:“杜县长,你说呢?” 杜景鸣放下手里的方案,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国家鼓励生育,党政干部就该起到表率作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陈峰和林夏,笑了笑:“陈峰同志,给你下达个任务——早日升级做父亲,让林省长早日享受天伦之乐。” “林省长”三个字,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马建成的耳朵里。 他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煞白,再强行恢复正常,甚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看向林夏,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 “小林同志,首先恭喜你,新婚快乐。”他顿了顿,笑意里带着刻意的无奈,“陈峰同志的性格我清楚,爱钻领导们的空子,我对他得严格把关。不过——结婚是大事,这个假我批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假条,抽出钢笔,利落地写下“同意”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 陈峰双手接过假条,满脸无奈,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苦笑道:“就正常请个假,领导还要借此敲打我一下。”他忽然话锋一转,厚着脸皮掏出手机,“对了,马书记都说结婚是个大事,三位领导是不是该顺个份子钱?”说着,他已经点开微信收款码:“领导们,多少是个心意,能解决度蜜月的机票钱,也不错。” 三位领导相望一眼,面面相觑。 林夏又补了一刀,声音清脆:“领导们,份子钱不能超过五千,超过五千就是违反纪律了。” 杜景鸣心中已经笑开了花——他是真没想到,这小两口这么会整。 李洛川还在云里雾里。哪有下级向领导这么明目张胆要份子钱的?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想归想,晕归晕,他刚才还在夸这个婚结得好,现在省长千金又画了根线…… 他只得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微信收款——四千九百九十九元。” 冰冷的电子播报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李洛川苦笑着,说出了祝福语:“陈峰同志,小林同志,祝你们新婚快乐,长长久久。” 林夏笑着答谢:“谢谢李书记,等我和陈峰度蜜月回来,给您带礼物。也祝李书记事事顺心,平步青云。” 李洛川眼中光芒一闪,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杜景鸣也笑着扫码,同样随了“长长久久”。 马建成见二人都给了,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咬着牙,掏出手机,扫码时握手机的那只手微微在颤抖。 又是一个“长长久久”到账。 “谢谢三位领导。”陈峰连连道谢,“回来再给大家把喜糖喜酒补上。那就不打扰领导们商量正事,我和林夏先告辞了。” 他拉着林夏,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陈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松开林夏的手,转身折回办公桌前。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马书记,我和林夏度蜜月期间,不想有太多干扰。如果县里有什么紧急事情要联系我,就打这个电话。”说着,他把纸条压在了桌上的台签下。 “领导们继续!” 说完最后这句,他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杜景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环评方案,李洛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马建成盯着那扇刚刚关上的实木门,手背上刚刚平复的青筋,又慢慢凸了起来。 忽然,他轻笑一声,转向李洛川,脸色恢复了从容,语气轻松:“洛川同志,现在体会到这小子钻空子的本事了吧?以后遇上他,得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李洛川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是有点出人意料。不过年轻人,刚结婚,兴头上,举止可能孟浪了些,是个小滑头。” “我们接着谈正事吧。”李洛川拿起那份党建计划草案,目光重新落回纸上,动作流畅自然,将刚才那场荒唐的插曲轻轻揭过。 办公室里的会议继续。 …… 二人回到车上,陈峰立即把那张手机卡取出,换上新办的那张情侣卡。 林夏坐在副驾上,心情不错,掰着手指计算着,“油费、过路费、生活费、住宿费都齐了。” 随即,她看向陈峰发出指令:“第一站——杭城,先去看看子箐表姐,我答应过她,要带你去看她。” “谨遵夫人令,目标——杭城——出发!” 陈峰启动引擎,车子迅速驶离县委大院。 半小时后,杜景鸣和李洛川从马建成办公室里出来,两人相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各自回了办公室。 而办公室里的马建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台签下露出的那截纸条,几息后,伸手将它扯出打开,轻蔑看了一眼,一个手机号码,字体娟秀,不像是那个刺头的笔迹。 “就这,故弄玄虚?” 就在他准备将这张废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时,突然发现那串号码下有明显的凹凸印迹。 他下意识地将纸条侧斜,那凹凸的印迹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文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xxx,你个乌龟王八蛋……” “阴险小人,只会背后捅刀子……” “不得好死……” 后面的字迹更加模糊狂乱,但恶毒的诅咒和滔天的恨意已经扑面而来。 “轰——!” 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他的头顶。极致的羞辱、被戏耍的暴怒、长久以来积压的对陈峰的憎恶,还有刚才被迫批假、被迫付钱的屈辱……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这张小小的纸条彻底点燃,炸成了吞噬理智的熊熊烈焰! “陈!峰!!你个王八蛋!!!”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办公室,随即,那张纸条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撕扯下,化成了纸屑。 copyright 2026 第463章 镇长离开后的暗流 六月的正午,天气已经燥热起来。 镇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耷拉着,蝉鸣声一阵紧过一阵。 三楼那间镇长办公室空了出来,某些人的心思已经活络了起来。 关云河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脑海里全是周日晚上,他和陈峰在西柳河对岸,那片人迹罕至的水洼地,深谈的场景。镇长的位置,这位才相交一年的同僚,已经在县里为他运作了。 关云河停住脚步,双手撑在窗台上。不自主地看向右方,不远处就是王睿杰的办公室。几分钟前,在走廊里又瞥见方恺的身影闪进了那扇门。这个曾经的副镇长,如今的纪委委员,最近这几天已经成了王睿杰的尾巴,递文件、陪调研、甚至晚饭后散步都要凑在一起。 他内心不舍陈峰离去,但是撤职文件已经下达,现在只能选择最大的可能——就是要让陈镇长布好的这些局,稳步地走下去。 关云河收回目光,又想起陈峰与他结束谈话时,说的那几句重若千斤的话。 “老关,我只是暂时离开河湾。” “晏州、子珊和官毅我都有安排。” “你放心大胆去做。” …… 与此同时,关陵县委大楼,县长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杜景鸣心底那丝悸动。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手写名单上。 名单不长,只有五行: 关云河 拟 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李晏州 进一步,任常务副镇长。 杨子珊 进一步,党委委员、副镇长。 免去党委副书记王铮兼任的政法委员,由官毅接任,入党委班子,兼派出所所长 原镇长许文杰,已恢复健康,接贺开山人大主席位置,入党委班子 杜景鸣盯着这份名单足足看了两分钟,仰头靠在座椅上,摇头苦笑,“陈老弟,你这份名单,还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事情不好办哦!” 不过,他一想到陈峰那句暗示:“用不了多久,估计这关陵又要地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瞬间,他如同打了鸡血。这小子每次随口说的话都被应验:白璐空降,胡婵空降,还有那群被纪委带走的同僚,以及那场特大洪灾的预警…… 杜景鸣的手不自主地攥紧。自己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五年。去年那场特大洪灾,把胡志坚冲倒下,那时自己不敢动。现在不一样,各个受灾乡镇的重建工作,是自己一手抓起来的,功劳和苦劳都有。 是该挪挪位置了。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释然,笑了笑。自己也不是孤军作战,这小子布下的智将和勇将,就够马建成喝一壶的。想到林夏,想到省长女婿这块金字招牌,他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他把名单小心折好,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放进一个牛皮纸袋。 杜景鸣的预判是对的。此刻,陈峰那位智将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五楼,宣传部长办公室。 白璐手里拿着与杜景鸣同样的一份名单,看了片刻,视线移到面前那张A4纸上。 杜景鸣、龚哲、胡婵、郑光明,加上她本人白璐,已经打了五个勾。要想河湾的人事布局顺利通过常委会,必须要争取到另外两人,她的目光落在副书记和组织部长名字上。 思考了几息,她拨通了李洛川的电话。 …… 陈峰的离职,让县、镇两级官场暗流涌动,商场也同时活跃起来。杨旭抓住这个时机,迅速让周向东行动——必须让电石项目的第二轮环评,顺利通过。 六月八日,上午九点半,新阳村,康和养老院废墟。 去年那场特大洪水冲垮的断墙残垣依然堆在那里,钢筋狰狞地裸露着。不到一年,杂草藤蔓已顽强地爬满瓦砾。 废墟上,乌泱泱站满了村民。 周向东站在一处稍高的水泥台基上,手里扩音器的嘶哑声在废墟上回荡: “乡亲们!我再强调一遍——现在不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昌宏科技引进的是国际最新生产线,环保评级是省内最高标准!省里能批这个项目,就说明技术绝对过关!” 他顿了顿,扫视着下方一张张将信将疑的脸,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昌宏科技的领导们决定了,厂子建在咱们新阳村,必须回报乡亲!所有征地拆迁补偿,在原来评估价的基础上,再提高一成!” “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提高一成?!真的假的?” “周老板,这话能作数?!” 被划入征地范围的农户激动起来,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自家几亩地能多拿多少钱。 周向东很满意这效果,趁热打铁:“还有!新阳村符合招工条件的乡亲,优先录用。工资待遇,比外招的同级工人高出10%。村小学、村公所,等项目正式投产,由厂子出钱重建。这些条件,都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这下,家里青壮劳力多的也坐不住了,交头接耳地琢磨着自家孩子能弄个什么好岗位。 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支书李青山挤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面,气得胡子直抖,猛地扯起嗓子吼道:“周向东!你也是土生土长的河湾人,还当过镇干部!你就这样祸害这片土地?!” “老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周向东立刻反驳,脸上堆着惯有的、油滑的笑,“您看看我刚才说的这些条件,哪一样不是实打实为乡亲们好?这都是我向公司领导们磨破嘴皮子争取来的!” 他不再看李青山,直接把扩音器音量拧到最大,冲着全体村民喊出了最具冲击力的数字。 “乡亲们!我再给大家透个实底!公司拟定的工资标准,最普通的工人,底薪加绩效加全勤,一个月到手估计在六千左右!咱们新阳村的人再加10%,就是六千六!要是干得好,升个小组长、车间主任,月薪过万轻轻松松!” 他停下来,让这些金光闪闪的数字在燥热的空气中发酵、膨胀。 “你们算算!一个家庭要是有两个人在厂里干,一年下来,不就是一二十万?就在家门口,老婆孩子热炕头,把钱挣了!这哪里不好?!” 这番赤裸裸的利益描绘,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荡漾的湖面。李青山还想开口,身边已传来压低的议论: “老支书,算了……陈镇长都走了,大家伙总得要活下去吧?” “对头。你看看镇上那三条新街,修得多气派。要是在这厂子干个两三年,我家也能在镇上弄套房子。” 李青山张着嘴,看着那一张张被现实和欲望灼烧的面孔,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彻骨的无力,混杂着冰冷的悲凉,从脚底漫上心头。 他不再争辩,费力地转过身,佝偻着背,挤出了喧嚣的人群,站在废墟边缘。不远处,西柳河静静流淌。河对岸,金鸡岭郁郁葱葱,在六月的阳光下,那片青山苍翠得耀眼,也沉重得刺心。 他盯着那片青山,看了很久。浑浊的老眼里,那抹无力与悲凉,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悲壮的光芒取代。 年轻时,他主持开煤矿,毁了西柳河的“绿水”。现在,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守住这片“青山”。 不能再错了! 他拿定主意,步伐忽然加快,朝着家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水泥台基上,周向东看着下方热烈讨论、眼中放光的村民,嘴角难以抑制地扯起一丝胜利的笑意。 不远处,那辆黑色奔驰大G的车窗降下一半。杨旭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香烟,将废墟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峰……”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吐出淡淡的烟圈,“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就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外交部西亚司,收到了沙勒王国外交大臣发来的一个特殊要求——国王拉希德陛下国事访问期间,要见一位故人: 原沙勒王国王室卫队教官——陈峰。 copyright 2026 第464章 来自京城的急电 六月八日上午,外交部西亚司。 司长范鹏程盯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 文件是沙勒王国外交大臣直接发来的节略附件,白纸黑字写着国王拉希德的特殊要求:国事访问期间要见一位故人,原沙勒王室卫队战术教官——陈峰。 “故人?战术教官?陈峰?”范鹏程在脑子里快速检索拉希德的相关资料,毫无印象。 他抓起文件,直奔部长办公室。 高岳正在审定几处访问细节,见范鹏程进来,抬了抬眼。 范鹏程把文件递过去,“部长,沙勒方面临时增加的特殊要求,要见一个叫陈峰的人。” 高岳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陈峰”二字上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去年三月,军方海外特勤局局长秦剑找上门时的情景。 那个肩扛少将军衔的男人坐在他对面,语气沉缓:“高部长,陈峰在沙勒干的事,够上军事法庭了。但他救过拉希德王储三次。如果将来王储成了国王,这个人对我们外交事业,或许还有点用。请您……” 范鹏程见领导神色凝重,便清楚他知道陈峰这个人,估计又是领导手中提前备好的牌。 片刻后,高岳收回记忆,抬眼看向范鹏程。 “范司长,此事关乎拉希德国王的私人情谊,属高层外交安排。”他声音沉稳,“你亲自联系军方海外特勤局秦剑局长,查实陈峰的确切单位和联系方式。” 高岳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台历。 六月八日。 距离拉希德抵京还有七天。 “拿到信息后,不要走常规公文。”他语速加快,“以部办公厅名义,直接致电陈峰所在省份的省委办公厅主要领导,通报情况。请他们派专人负责,找到陈峰,完成政审,于六月十二日前护送陈峰同志安全抵京。礼宾司同步准备,人一到立即培训外交礼仪。” “好!我马上去办!”范鹏程立即起身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高岳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盯着“陈峰”两个字,轻笑一声。 “秦剑的预言,还真应验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拟定好的拉希德国事访问行程安排表,拿起了红笔。 …… 下午两点整,河东省委大院, 省委秘书长梁冰刚在办公室坐下,副秘书长兼办公厅厅长方运哲就敲门进来。 “秘书长,机要处刚收到外交部的急文。” 方运哲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恭敬地摆到梁冰面前。 梁冰神色一凝。外交部的行文不通过省外事办,直接发到省委办公厅——这说明事情急。方运哲亲自送来——这说明问题大。 他迅速拿起文件。内容简洁得反常:请协助安排陈峰同志于六月十三日前抵京,参加重要外事活动。附页上是一张上尉军官照和一串身份证号。 没有具体事由,没有背景说明,只有“重要”二字。 梁冰抬头,疑惑道:“是军人?” 方运哲回答:“秘书长,是位转业军官?” “哦!”梁冰恍然,“这位陈峰同志现在在哪里?尽快联系本人,完成政审,护送进京。” 方运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秘书长,我刚才调阅了陈峰的档案。他在宁州关陵县河湾镇当镇长,一周前被省纪委处分,留党察看一年。” 梁冰神色一怔。 “乡镇干部,省纪委处理?”他敏锐地抓住关键,“知道什么问题吗?” 方运哲摇了摇头,“时间紧,还未向纪委的同志问明。” “等等,河湾?”梁冰皱了皱眉,好似想起了什么,“就是去年那场特大洪灾,未伤亡一人的那个乡镇?” “秘书长好记忆!”方运哲拍了句马屁,“陈峰就是那个创造奇迹的年轻镇长。” 梁冰沉默了。 一个英雄镇长,灾后不到一年,背上了留党察看的处分,现在又成了外交部急找的人。这些信息撞在一起,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梁冰当机立断,“运哲同志,此事已超出常规协调范围。你立即办三件事:第一,以办公厅名义正式向省纪委发函,调阅陈峰违纪问题的全部案卷和依据,限时报送。第二,立即下文到宁州市委,先把人找到,同时让关陵县委组织部准备陈峰的详细履历,立即报上来。第三,准备汇报材料,我要向吴书记汇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事外交规格极高,但当事人政治状态存疑,必须由省委主要领导定夺。” “明白!”方运哲转身离开办公室。 找陈峰的文件从京城到河东省委再到宁州市委,下午四点过十分,正式传达到关陵县委办。 县委办主任张世泽拿着刚从市里传过来的文件,手心冒汗。他忘了敲门,直接推开县委书记马建成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王睿杰正在向马建成汇报镇长人选方案。门被猛地推开,两人同时抬头。 马建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主任,什么事?” 张世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喉结滚动:“马书记,省里刚来的文件,要陈峰立即去省委报到,同时让县委组织部准备他的详细履历,立即上报省委办公厅。”说着,他把文件放在马建成面前。 马建成心中一紧,拿起文件。王睿杰也探过身来看。 只有一页纸,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措辞简短强硬。 马建成看完,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来。他强压住情绪,把文件推回去。“转交给何部长。你通知陈峰,婚假取消,立即去省委报到。” 张世泽脸色难堪:“书记,陈峰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马建成心跳漏了一拍。 联系不上?那张被他撕碎的纸条…… 就这一瞬间,他感到危机降临,自己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泥潭。 马建成声音发紧,“立即找他身边的人,亲戚、熟人、朋友,尽快联系上,传达省里精神。要快!” 张世泽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未说一个字,拿起文件转身跑了出去。 王睿杰掏出手机,拨打陈峰的电话,关机。又打微信电话,还是不通。忍不住骂道: “马书记,陈峰这人一向无组织无纪律!休假也不能把联系方式全断了。组织上有急事联系不上人,这像什么话?这是一名党政干部该有的行为吗?得让何部长把这条记在他档案里!” 马建成坐在椅子上,有苦难言。他看着王睿杰愤愤不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睿杰,今天就到这。”马建成摆了摆手,“你发动身边的人,帮着找找,这是政治任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打听下省里急着见陈峰的目的。” 王睿杰点头,心里也升起疑惑。省里突然点名要见一个刚被处分的乡镇干部?这事不对劲,得马上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马建成的目光落在那个台签上,那里曾经压着一张纸条,杜景鸣看见了,李洛川也看见了,如果真联系不上那个灾星,问题就真麻烦了。 突然间,他后悔了!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把这张纸条当成圣旨给供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465章 找人!赶紧找人! 六月九日上午十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空调无声地送着冷气,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省委书记吴兴国戴着眼镜,翻着省纪委对陈峰的审问卷宗,眉头时皱时舒。对面的省纪委书记康恒毅手里是另一份文件——关陵县委组织部提供的陈峰转业后的详细履历。 梁冰坐在侧首的沙发上,目光低垂。 两份文件他已经仔细看过数遍,内容早已刻进脑子里。此刻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早上刚确认的消息,就在省纪委宣布处分结果的第二天,林省长的女儿林夏和陈峰登记结婚了。 这时间节点太过微妙—— 梁冰抬起眼,目光掠过正在翻阅履历的康恒毅。这位纪委书记显然还不知道,否则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那么林省长呢? 女儿结婚,女婿被纪委处分,这位省政府主官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说?这里面的文章值得深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 足足十分钟后,康恒毅先放下文件夹。几秒后,吴兴国取下眼镜,合上了卷宗。 “恒毅同志,”吴兴国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完陈峰同志的履历,有什么想法?” 康恒毅坐直身体,迎上老书记的目光。他在纪检战线工作了二十八年,清楚党政一把手这种问法背后的分量——这不是征求意见,是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二十六岁,能在河湾那样偏远山区扎根,把三条街重建起来,把康养园项目推上马,把村道修起来……”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愧疚,“书记,是我工作疏忽,看完这份材料,再对照案卷,我认为省纪委对陈峰同志的处罚过重。” 吴兴国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 康恒毅语速平稳,接着道:“两场赌约,确实不符合党员干部的行为规范。但结合他的军人背景——特战部队出身,面对挑衅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反击,情有可原。关键是钱他没拿,都走了正规渠道捐给了福利机构。” 他翻开履历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8·13”特大洪灾的专题报告。 “至于抗洪时调拨物资的事,他自己在审查期间说得很清楚:作为镇长,首先要对河湾镇一万多名受灾群众负责。如果那种时候还要按部就班走程序,是要出大问题的。” 康恒毅的目光变得坚定,“这个案子我会亲自梳理。省纪委会基于全部事实,给陈峰同志一个公正、客观的结论。” 吴兴国点了点头,他清楚,一个乡镇干部的案子,根本到不了省纪委书记的案头。但这句“工作疏忽”,康恒毅必须说,他也必须听。 “公正、客观,很好。”吴兴国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这位年轻镇长,是纪委同志们的骄傲。” 康恒毅瞬间听懂了意思:陈峰是在省纪委大院长大,抚养他长大的姑父秦东来烈士,牺牲在宁州市纪委书记的岗位上。 “书记说得对。”康恒毅脊背挺得更直,“是我们纪委院子里走出去的孩子。” 吴兴国点了点头,转向梁冰:“梁冰同志,陈峰同志现在人在哪里?” 梁冰立即坐直:“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陈峰刚结婚,目前正在休婚假,关陵县委正在抓紧联系。”他顿了顿,声音平稳,“二位书记可能想不到,新娘子是林省长的千金——林夏。” 康恒毅神色一怔。背着留党察看的处分,省长从头到尾没传过一句话——这是大公无私,还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吴兴国显然也愣了一下:“正阳同志的女婿?”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着太多的意味:“正阳同志……真行!”吴兴国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梁大,去请林省长过来一下。” 话出口的瞬间,他又改了主意,“嗯……还是我给他打电话吧!” 梁冰垂着眼帘,心里清楚,林省长今年五十三岁。而老书记,再过七个月就到点了。 这通电话由他亲自打。姿态、分寸、话该怎么说,都不是他这个省委大管家能代劳的。权力交接的季节里,每一个细节都是信号,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 吴兴国一抬眼。 康恒毅立即起身,身体微微前倾:“书记,外交部要求陈峰同志十二日前抵京。时间非常紧迫,对他的重新核查工作,必须立刻启动、分秒必争。我这就回纪委,亲自部署,确保在他动身前,把一份清晰、客观的结论拿出来。” 吴兴国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恒毅同志,抓紧办。” “请书记放心。”康恒毅拿起文件,利落起身,朝吴兴国和梁冰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梁冰紧跟着站起身。“书记,没有其他事情,我就……” 吴兴国抬手打断:“抓紧联系陈峰同志,尽快完成政审,派专人护送进京。” “是!”梁冰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 一个小时后,林正阳从吴兴国办公室出来,在关上门那一瞬间,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消失。他下颌线紧绷,心绪翻涌,脚步沉重。吴兴国的话犹在耳。女儿结婚!陈峰是女婿!外交部急令!省纪委重新审核案子!这些震惊的消息,竟然是从外人嘴里得知。 回到办公室,他叮嘱秘书李伟不要让人打扰。他站在窗边,揉着太阳穴,俯瞰整个省委大院。无力感逐渐填满整个胸腔,官场上,他能叱咤风云,家里,过得一地鸡毛。 度蜜月?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这个混蛋还真敢干!林夏母亲知道后,那场景…… 他的太阳穴又胀了几分! 进京!重大外事活动!这个混蛋究竟藏了多少事情? 他沉默片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拨通了梁冰的电话。 “梁秘书长,”他的声音已听不出任何波澜,“关于陈峰同志进京的事情,我有些具体意见,麻烦你记一下……” 林正阳终于开始正视自己这位毛脚女婿。 而远在两百公里外的关陵县委书记马建成,一天时间,似乎老了十岁。 王睿杰已经打听到消息,陈峰是要进京参加重要的外事活动。就在几分钟前,省里、市里再次催促,是否联系上陈峰本人? 他只能搪塞:正在想办法,全力找人。但是,能瞒多久?他心里没底。一旦找人无果,查出自己毁了唯一的联系方式。影响国家外事活动,那后果——马建成不寒而栗。 找人!赶紧找人!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这个灾星找到! copyright 2026 第466章 通了! 6月12日上午,外交部再次致电河东省委办公厅,催促护送陈峰立即进京。 梁冰、方运哲感到有些棘手。已经到了交人期限,关陵县至今未把人交上来。 方运哲立即把来自上面的压力,全部转移到了陈阅川和马建成身上。给宁州市委下达的第二份文件,措辞十分严厉。 市委书记办公室,陈阅川看着手里那份催促令,顿感头大。陈峰被省纪委审查时,他选择了规避风险,这小子出来后,连结婚这种大事,都不曾主动告诉他,看来这对小夫妻对他的意见很大。还有老婆孙雨彤,孩子两个多月了,一直住在岳父岳母家,不肯回宁州。他心里清楚,这是孙家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沉默片刻,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语气放得极柔:“雨彤,你能联系上孩子们的三爸吗?” 电话里孙雨彤语气紧张,问道:“老陈,发生什么事了?纪委又……” 陈阅川立即打断:“别紧张,不是纪委,是工作上的事情,外交部下令让小峰立即进京,想办法联系上他,抓紧!” …… 关陵县委书记办公室。 马建成满头大汗,此刻正躬着身接方运哲的电话。 “方秘书长,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陈峰同志的亲戚朋友,林夏同志的关系网,全摸了一遍,实在是联系不上!” “马建成同志!”电话里,方运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一个大活人,一个党政干部,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踪迹,婚假是当面向你请的,你就没有多问两句,他们准备去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就是这样当领导的?限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找到陈峰同志,否则,就等着组织谈话吧!” 组织谈话?! 马建成震得浑身一哆嗦,强大的压力下,让他的cpU疯狂运转,回忆着陈峰请假时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好似抓住了某个东西,那个灾星要份子钱时,提到过“解决机票钱”,对!八成是坐飞机旅行,订机票一定会留下联系方式。 马建成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即回道:“方秘书长,我请求省公安厅协助,重点查机场航班,陈峰同志应该是坐飞机出行,查订票记录,就能……” 话未说完,方运哲已经挂断了电话。马建成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就是在省、市、县忙着找人时。陈峰和林夏去杭城那家高级疗养院,看望夏子箐后,立即北上。 他俩并未走高速路,而是沿着省道、县道、甚至是乡镇公路,沿途考察了多个乡村振兴的模范乡镇。 6月14日早上,那辆黑色坦克300驶出了正定县城,朝着京城G4高速路入口急驰而去。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县城,这八天的旅程在他脑海里一幕一幕滚动着。 安吉县余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发源地,这里是全国乡村振兴的“圣殿”,陈峰在此完成了一次理念的共鸣与升华。 泾县的几处古村落示范点,文旅融合与古村落保护,成为了河湾镇茶马古文化产业发展思路的参照。 驻足潍坊寿光,看一县一业、一镇一品的极致发展模式。让他更深层次地思考河湾乃至关陵的“一品一业”是什么?沙棘?小米?物流?康养?还是别的? 昨日在正定县停留了一天,他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政治地理学测绘。 历史纵深——站在古城墙上,他看到的不是砖石,而是一个县域如何在时间中保存内核。正定历经战乱、贫困、改革,始终保持着文化厚度与治理韧性。这回答了基层工作的“根”在哪里:不在Gdp数字里,在那些能被老百姓传了无数代的故事里。 治理原点——县委旧址那间十多平米的宿舍,是一种象征:真正的治理从来不需要豪华舞台。一辆自行车、一双脚、一本翻烂的县情笔记,比任何政策文件都更有穿透力。这坚定了他从政的工作方式:继续用脚步丈量,而不是用会议去落实会议。 精神坐标——档案室里那份1983年的县情报告,钢笔批注从容笃定。那是在限制性条件下创造可能性的艺术。正定当年要解决“高产穷县”,而关陵这个国家级贫困县,要破解“生态与发展的悖论”,本质是同一种挑战:如何在对立价值中找到动态平衡。 当夕阳把古城墙染成金色时,陈峰完成了最后的思维整合。 他从安吉的“绿水青山”理念,走到泾县的“文旅融合”实践,穿过淮坊的“一县一业”模式,最终在正定这个县域治理的“原典现场”,找到了贯穿这一切的主线: 所有的乡村振兴奋斗,最终都是为了让人能在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活得有尊严、有盼头、有传承。 这个结论朴素至极,却让他过去一年在河湾的所有努力、所有冒险、所有不被理解的选择,瞬间有了清晰的坐标。 陈峰紧了紧手中的方向盘,瞟了一眼副驾上略带倦容的妻子,心底升起愧疚,这次出行哪是什么度蜜月,就是一次实实在在地考察。而这位贤内助,没有半丝怨言,还把这八日来的考察心德,整理成了文字资料。 得妻如此,此生无憾! 他收敛下思绪,目视前方,妻子和他的手机已经静默了八天,明日大胡子便抵达京城,不知道外交部和省里的领导们,还有关陵的马建成,此刻是何心境? 就在这时,中控台上的手机破天荒的响了起了。 “是我的!” 林夏一个激灵,迅速拿起手机,“是个陌生手机号码?显示是东阳的,接还是不接?” 电话终于来了! 陈峰嘴角微扬,重重吐出一个字:“接!” 林夏立刻按下接听键。 “通了!”话筒里立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惊喜声:“请问是林夏吗?我是河东省委办公厅的方运哲。” 第一个电话就是省委办公厅厅长的,看来省里是真急了。 “我是林夏。”林夏礼貌回答道:“方叔叔,您好,有事吗?” 方运哲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问:“小林,陈峰同志呢,快把电话给他,我有重要的事情通知他!” “方叔叔,陈峰在开车,我按免提,您直接给他说吧!”林夏直接按下免提键 陈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方秘书长,您好,我是陈峰!” 方运哲已经没有了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厅长的从容,语气急切而焦灼。 “陈峰同志,十万火急,你立刻去京城,到外交部礼宾司报到,快、尽快!另外,电话保持畅通,十分钟后,吴书记、林省长要亲自与你通话。” 新年寄语 亲爱的书友们: 新年好! 窗外的光替旧年翻了页,而你们依然在这里——这是我感受到最温暖的开始。过去那些深夜相伴的章节里,你们的每一条留言、每一次等待,都成了这个故事真正的温度。文字本是孤独的舟,是你们让它有了航向与波澜。 新的一年,愿我们继续在这片想象的海域里同行。我会把星光折进词句里,把风雨写成韵脚,而你们目光所至,便是这些故事生根发芽的土壤。 感谢相伴至此。愿你们的2026年,既有烟火可亲,也有星辰可追。我们字里相逢,已是幸事。 新年安康,笔下再会! 驿丞 2026年1月1日 copyright 2026 第467章 一问定乾坤 河东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在室内无声流淌,却吹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凝重。 会客区的沙发上,吴兴国和林正阳,这两位大佬的目光落在了同一处——茶几上那份第三次催促急令,抬头和落款不再是外交部办公厅,其内容极短,措辞严厉。 报到? 人至今未找到,怎么报到? 吴兴国在眉心重重按了两下。这快到点的老书记,此刻眉宇间压着的是久违的沉重。在他心里,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乡镇干部贴上了标签——不稳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失联九天,无论是政治觉悟还是纪律意识,都值得打上大大的问号。 坐在一侧沙发上的林正阳,此刻胸腔里像塞了团浸透汽油的棉絮,一点就炸。陈峰这个混账东西,拐走女儿不说,现在还敢玩消失,连带着林夏也跟着胡闹。 高层点名要人,这意味着什么,林正阳清楚——这小子恐怕真要鱼跃龙门。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就这样…… “可惜了”这三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未说出来。 “正阳同志!”吴兴国突然开口,视线从文件转移到林正阳脸上,那双阅尽风雨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凝重:“联系不上陈峰,这事不好交差啊!”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交不了差意味着什么?是河东省委失职,是两位封疆大吏的能力问题。 林正阳身体微微绷紧。 他来河东主政一年半,和这位还有七个月就要到点的老书记搭班子,总体上还算和谐。吴兴国给了他足够的施政空间,他在重大问题上也维护着老书记的权威。这是政治默契,更是班子稳定的基石。 可现在,这份默契正面临考验。 因为陈峰,是他林正阳的女婿——至少在法律上是。 林正阳直了直腰背,声音沉稳清晰,“书记,这混小子给您、给省委添麻烦了,如果今天下班前还联系不上人,我向上级组织认错。” 这话从一省之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意味着,他准备用自己半生的政治声誉,去为那个“混小子”可能造成的重大失误兜底。 吴兴国看着林正阳,眼神复杂。 空气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目光直射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随着吴兴国的“请进”声,方运哲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紧绷感。 “书记、省长,联系上了!” 吴兴国和林正阳精神一振。 方运哲几步来到二人面前,语速极快:“陈峰同志一小时前从正定县出发,估计两小时后便能到外交部。” 吴兴国和林正阳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疑惑。 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正定? 这个县名,在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耳中,早已不是普通的地理名词。那是中国县域治理史上的一座精神坐标,是一个具有特殊政治意涵的符号。 “运哲同志,”林正阳先开了口,声音里那股压抑了一周的怒气,终于找到了释放的闸口,“请你立即给陈峰打电话,我要问问这个混小子,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 方运哲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 吴兴国没有阻止,目光落在方运哲手中那部黑色手机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河东到杭城,从北到南,再到正定,又是从南到北,这条路线跨越四省,绝非寻常的蜜月旅行轨迹。省公安厅动用了那么多资源,查了几天,怎么就连一点踪迹都摸不到? 是下面的人没用,还是这个陈峰……有意为之? 电话瞬间接通。 “陈峰同志,”方运哲的声音恢复了办公厅厅长应有的平稳克制,“吴书记和林省长有话问你。” 林正阳接过手机,直接按下免提,放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怒意,直奔主题:“为何关机?无组织无纪律,你知道这一周,有多少公共资源用在找你的事上?” 电话里立即传来林夏的急切与不满:“爸,我和陈峰的手机一直都开着,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你怎么回事嘛?一来就上纲上线?” 林正阳怔住了,他设想过陈峰的各种辩解,甚至准备好了更严厉的斥责。但他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女儿,更没想到女儿开口就反问他? 吴兴国眉头微皱,目光投向茶几上那部手机,仿佛要透过电波看到千里之外那辆车里的情景。 方运哲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埋下了头。作为在场唯一的下属,他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自己变成空气。 手机一直开着?没接到任何电话?那问题出在哪里? 电话里终于传来陈峰的声音,很低,“夏夏,好好说话,注意态度。” 随即,陈峰的声音放大了些,语气平稳:“吴书记好,林省长好,我是陈峰,这些天让领导们为了我的事情费心了,我向领导们检讨。因为我现在还没有落实新的工作岗位,就趁着这个闲暇时间,把年假和婚假并在一起,向关陵县委马书记请了假。是我疏忽,想着现在没有落实新岗位,给林夏一个不被打扰的假期,就把原来的手机号暂时停用了。不过,临行前,想着万一有紧急事情,就把林夏给我新办的号码,留给了马书记。”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让办公室里三个人同时心头一震的问题: “组织上没有联系过马书记吗?” 方运哲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给马建成打过多少次电话?三次?五次?每次马建成的回答都是:“正在全力寻找,暂时还没有消息。” 可陈峰却说,他留了号码,留给了马建成。 如果陈峰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马建成在撒谎。意味着这位关陵县委书记,在面对省委办公厅、甚至可能面对更高层级的询问时,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意味着过去一周省委承受的所有压力、动用的所有资源,本可以在一个电话里解决,却因为一个人的隐瞒,演变成了一场波及全省的寻人风暴。 “陈峰同志!” 方运哲开口了,他甚至没等两位领导示意,这是十分危险的越位,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他作为省委办公厅厅长的履职能力。 方运哲的声音绷得很紧:“你确定,留有联系方式给马建成?” 电话那头,陈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方秘书长,我确定。” “六月五日下午,在关陵县委马建成书记办公室。当时杜景鸣县长和李洛川副书记也在场,他们可以证明,我离开前确实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压在了马书记办公桌上的台签下。” “我亲口对马书记说:‘我和林夏度蜜月期间,不想有太多干扰。如果县里有什么紧急事情要联系我,就打这个电话。’” 陈峰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剩下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 方运哲感觉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喉咙,但又被他死死给压回到胸腔里,因为他看到,吴兴国和林正阳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那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是权力被挑战后的凛然,是政治人物在发现体系中存在致命漏洞时的本能警觉。 吴兴国的视线压低了些,落在面前那份让整个河东省委压力山大的急令上。随即,猛然抬头看向方运哲。 “运哲同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去告诉恒毅同志,让省纪委派人去关陵。”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彻查此事。” “是!”方运哲立即起身,他看向林正阳,用眼神请示。 林正阳的目光落在吴兴国脸上,看到了吴兴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尚未消散的疑惑。 林正阳收回目光,转向茶几上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林夏,”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重新打爸爸的电话。”说完,他朝方运哲微微颔首。 方运哲立刻明白,拿起手机果断结束通话。然后朝两位领导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咔!”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几乎是同时,林正阳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他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陈峰,说吧!这一周,你都干了些什么?如实回答!” copyright 2026 第468章 血染青山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电话里,陈峰和林夏穿插讲述着这些天的行程。 从关陵县出发开始,九天里二人走过的足迹,杭城疗养院、安吉县余村、泾县的古村落、潍坊寿光……一直到正定县。 吴兴国和林正阳耐心的听着,眉头时皱时舒,这些县镇地名他俩都清楚,不是什么风景秀丽的名川大山,但是两人都明白这地名所代表的意义。 电话足足通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林夏向吴兴国埋怨道,“吴伯伯,您给评评理吧!这那里是休婚假度蜜月,全在工作,我说陈峰:你都不是镇长了,马上就要到县计生局去当副局长,还做这些调研干嘛?他说机会难得,多走走多看看,思维和格局才能打开,河湾镇太穷了,关陵县太落后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陈峰压低的阻止声:“夏夏,别说这些?” “我就要说!”林夏一副新媳妇受委屈的样子,声音还提高了几分:“白天考察,晚上还要整理资料,写心得体会,八九天行程,硬是写了几万字的调研报告……” “等下……”林正阳突然打断,问道:“夏夏,把调研报告马上发过来!” 吴兴国听了这么多,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新婚燕尔,选择走这条线路?他也很想弄清楚真实情况,随即叫来秘书。片刻后,秘书拿着两份刚打印出来的调研报告,恭敬的放在两位大佬手中。 林正阳立即翻阅起来,吴兴国戴上了眼镜,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寂。 当吴兴国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取下眼镜,转向林正阳,引用陈峰报告里的感悟,对他说:“正阳同志,所有的乡村振兴奋斗,最终都是为了让人能在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活得有尊严、有盼头、有传承。”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女婿的这句心得体会很有高度,陈峰同志是颗好苗子,你要多花点心思,组织上要好好培养。” 林正阳认真点了点头,回道:“我记下了,等他回来,我找他好好谈谈。” “好!”吴兴国笑了笑,“找个恰当的时间,我见见!” 两位大佬结束了这次因找陈峰,进行长达两小时的会面。 从吴兴国办公室出来,林正阳不自主的嘴角微扬,又低声骂了句:“这个混小子!”随即,脚步轻松的离去。 陈峰不知道省委书记给予他这么高的评价,更不知道林省长已经重新接纳了他这个毛脚女婿。此刻,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与拉希德的见面上。 下午一点,车子驶进了外交部,来到礼宾司,完成报到,立即开始进行礼仪培训。 同一时刻,关陵县河湾镇。 两周的第二轮环评正式结束,在周向东画的大饼下,除了老支书李青山,新阳村的村民集体接受了这个大饼。 马建成这一周被陈峰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在省、市两级强大的压力下,人瘦了一圈,他已经感受明显的政治危险。他无数次复盘那天下午——如果没撕那张纸条,如果及时上报联系方式……可惜,没有如果。 自救!必须想办法自救! 昌宏科技的三十亿项目通过了第二轮环评,无疑是雪中送炭。中午在政府食堂,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带着县委办主任张世泽,昌宏科技的江宇浩、杨旭等一众高管直奔河湾镇。 河湾镇的党政班子成员出现了戏剧化的两个阵营。 党委班子,以王睿杰为首,意气风发,三十亿的项目终于敲定,副书记王铮,组织委员曾进,人武部长万科,党政办副主任周墨林已经做好接待工作。 政府班子以关云河为首,集体选择了沉默、回避。关云河和杨子珊直接去了下河村,参与检查安置房的验收工作,李晏州去了县财政局,童悦琪去了县委宣传部汇报工作。 而昌宏科技的副总,拆迁先锋——周向东,此刻正在新阳村康和养老院的废墟上,与村支书肖远山正在做迎接马建成的准备工作。 周向东戴着崭新的白色安全帽,手里杵着一把刚拆封的铁锹——锹头在太阳下反着冷光。他眯眼看着两个年轻村民在废墟前的空地上挂横幅。 “左边再往上五公分!横幅拉直!这是给县里领导和投资方看的,不能整得皱巴巴的。” 村支书肖远山在一旁陪着笑,正指挥几个村民用铁锹平整地面。 “肖书记,”周向东看了看手表,“安排人把这一片再弄平整些。县里的马书记和昌宏的江总、杨总,半小时后就到,抓紧时间。” “哎,好,好!”肖远山抹了把汗,转身吆喝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的大项目落地的喜悦。三十亿的项目,县里一把手亲自来,昌宏公司的老板全到场——新阳村多少年没有过这种大阵仗了。几个参与干活的年轻村民脸上带着笑,他们算过账,征地补偿提高一成,家里的几亩地就能多拿上万元。要是能进厂,一个月六七千,比去南方打工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正是老支书李青山。 老人手里杵着一根竹拐杖,走到废墟中央停下。 浑浊的双眼环视现场——那根写着“热烈欢迎”的红色横幅,那群忙碌的年轻面孔,那顶在周向东头上刺眼的白安全帽,还有周向东手里那把崭新的、一次土都没沾过的铁锹。 老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肖远山。” 老人嘶哑的怒吼声,像一把生锈的刀,割开了燥热的空气。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肖远山转过身,脸上挤出的笑容僵住了:“老书记,您……您怎么来了?天热,您回去歇着……” “你个鼠目寸光的东西,真要毁了新阳村?毁了你祖辈埋骨头的这片山?” 肖远山的脸瞬间涨红。这个过气的老支书,这半个月三天两头来村委会闹,不是递材料就是拍桌子,弄得他这个现任支书在镇上、在投资方面前都抬不起头。今天这个节骨眼上,又来了。 “老书记!”肖远山声音拔高,“您看看村里现在是个啥情况!年轻人都往外跑,地荒着,房子空着!致富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您咋就一根筋呢?!” 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退一万步讲,就算对环境有影响,可老百姓包里有钱了,不能去镇上买房?不能去县里买房?非要在这山沟沟里吸一辈子土?” 周向东走了过来,脸上堆起和气生财的笑:“老支书,肖书记说得在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讲究发展。您看,项目一落地,村里马上就要修新路,建新小学,乡亲们……” “周向东。”李青山一声怒吼,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周向东,压在心底的怒火喷涌而出:“你个扒黄家祖坟的狗东西!” 周向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李青山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黄建功当镇党委书记时,你是黄家的狗,鞍前马后,舔得比谁都勤。黄建功倒台了,你转头就带人去扒黄家的祖坟,你就是个不忠不义的卑鄙小人……” 周向东被当场揭了老底,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猛地一戳手中的铁揪。 “李青山!你个老东西倚老卖老,血口喷人!你以为你自己干净?!你年轻时干的那些事——争煤矿、敲闷棍、为了抢矿洞差点弄出人命——别以为大家不知道!” 李青山身体晃了一下。 那是他一生的债,是他夜夜惊醒的噩梦。 老人抬起头,看向远处金鸡岭郁郁葱葱的山脊,声音嘶哑,“我干过。我带着大家挖煤,毁了西柳河的水,我欠的债,我认。” 他转回头,盯着周向东,盯着肖远山,盯着那些年轻的、茫然的村民:“可我不能再欠一次了,我败了西柳河的绿水,不能再让你们败了新阳村的青山。”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远处的山,“我的名和这片山,得有一个干干净净地留给子孙。”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竹拐杖,猛然砸向那根刚刚挂好的、鲜艳刺目的红色横幅。 “老东西你疯了!”肖远山冲上去想拦。 周向东动作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抡起手中那柄崭新的铁锹,想挡开那根拐杖,想把这个碍事的老头推开。 铁锹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哐!” 金属与竹杖碰撞。 然后是沉闷的、肉体被击中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李青山保持着举杖的姿势,僵在原地。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铁锹的侧边,不偏不倚,正击中心脏的位置。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越过周向东,看向肖远山,看向那些年轻人,最后,看向这片他爱了一辈子、也毁过一次的土地——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竹拐杖落地,在尘土里滚了两圈。 老人像一棵被伐倒的老树,向后,缓缓倒去。 倒在这片康和养老院罪恶的废墟上。 倒在那条准备迎接县委书记和投资商的横幅下。 血,从胸口渗出来,渗进黄土里,很快洇开一片暗红。在正午白花花的太阳底下,那红得触目惊心。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肖远山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那几个年轻村民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周向东还保持着抡锹的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崭新的、此刻沾了血的铁锹,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他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我只是……”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轿车、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 尘土飞扬,在阳光下形成昏黄的光晕,像是拉开了一场葬礼的序幕。 马建成的车队,到了! copyright 2026 第469章 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马建成抬脚下车。 迎接他的不是掌声,而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叫。 “杀人啦——” 那声音像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仲夏燥热的午后。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像瘟疫般炸开。 “周向东杀人啦!” “他杀了青山叔!” “快救老支书!” 王睿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感到自己突然掉进了冰窟里,刺骨的冷从尾椎骨一路蹿上天灵盖。 马建成站在车门旁,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看见前方三十米处,那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县领导莅临新阳村项目现场,横幅正在热风中微微抖动。横幅下方,人群像炸开的蚁穴,惊慌失措地四散涌动。瘫坐在地上的,捂着脸后退的,还有高举手机拍摄的。 政治死亡的预警在他心底尖锐地响起。 “让开!都给我让开!” 王睿杰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他撞开身前两个村民,冲了过去。围观的村民下意识散开一条通道。 王睿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又后退了两步。 一个老人仰面躺在黄土上,身下那片暗红色的血泊还在缓慢洇开,边缘已经渗进干燥的土里,形成一圈深褐色的湿痕。老人身上那件灰白色短衫,胸口处布料深深凹陷,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那是血浸透的。 周向东站在尸体旁两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平时油滑精明的拆迁先锋,此刻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握着铁锹的手在剧烈颤抖。锹头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肖远山瘫坐在两米外,裤裆处一片深色水渍——吓尿了。 其余几个年轻村民像一群被吓傻的鹌鹑,眼神惊恐地在王睿杰和周向东之间来回跳转。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王睿杰身上,像是在看下一个陪葬的人。 “叫救护车啊!报警啊!” 王睿杰崩溃了。他猛地冲上前,对着周向东就是一脚。那一脚踹得极狠,带着他全部的恐惧和愤怒。 “你他妈的愣着干嘛?!啊?!” 周向东被踹得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黄土里,铁锹“哐当”一声脱手。这一摔,反倒像是把他的魂给摔了回来。他哆嗦着伸手去掏裤兜里的手机。 “叫、叫救、救……” 紧跟在王睿杰身后的曾进和周墨林挤进了内圈。两人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泊,脸色瞬间煞白。曾进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下。周墨林还算镇定些,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一个拨打镇卫生院,一个给官毅打电话。 马建成的双腿好似灌满了铅,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李青山身体前,缓缓蹲下。 活着,一定要活着,活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在心里不停祈祷着,机械般伸出手,放在李青山的鼻息下。 绝望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自己一手主抓的三十亿项目,出人命了。不是事故,不是病逝,是当着几十个村民的面,被昌宏公司的人活活打死——就死在自己眼前,死在那条欢迎他的横幅下。 张世泽稳定下心神,大脑飞速运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事态控在最小的范围内。 他迅速俯身,在马建成耳边压低声音说:“书记,立即通知顾局长亲自带队来现场,控制住局面,让王睿杰和昌宏公司马上安抚死者家属,给出最大赔偿,立即控制住周向东,交给司法机关严惩。” 马建成终于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张世泽,声音嘶哑:“世泽,你马上去安排,告诉江宇浩和杨旭,满足家属的所有要求。” 张世泽重重点头,立刻起身走向几步外的江宇浩和杨旭,同时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马建成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 表演开始了。哪怕观众是一群刚刚目睹死亡的农民,哪怕舞台是一片染血的废墟,这场戏——他必须演下去。 他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乡亲们——” 他的声音出口,比预想的要稳,多年会议练就的胸腔共鸣起了作用。 “我是县委书记马建成。”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那些手机镜头还在对着他。 “刚才发生的这起恶性伤人事件,我在这里郑重承诺:第一,县委一定会依法处理,严惩凶手,绝不姑息!第二,全力救治伤者,做好善后工作!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镜头。 “请所有人向后退,保护好现场,等待医护人员和警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官毅的警车卷着黄土冲了过来,后面紧跟着镇卫生院那辆漆皮斑驳的救护车。车子还没停稳,医生和护士就跳了下来,提着简陋的急救箱冲向人群中心。 同一时刻,顾常林的车队已经上了关灵路,向着河湾镇急驰而来。 手机在他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二哥顾常风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省纪委工作组到关陵,割舍、自保。」 顾常林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前两天的风声居然这么快就成了现实——康书记亲自过问陈峰的案子,二哥作为原主办人员已经被边缘化。现在,省纪委的工作组不打招呼直扑关陵,目标是谁? 马建成?还是……他顾常林? 他的大脑在警笛的尖啸中飞速运转,迅速检索着与陈峰有关的所有交集。常委会上的表态……除了程序内的动作,并无公开化的恩怨,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供置喙的把柄。 几息间,他作出了判断:省纪委的目标,一定是马建成。 那么,眼前新阳村的这场命案,就不再只是维稳任务。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高层展示他顾常林“政治立场”和“工作原则”的机会。马建成要切割,要捂盖子,要保项目——那他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公平、公正、公开。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拿定主意,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官毅的电话。 “官所长,我还有二十分钟到。你现在做三件事:第一,立即控制犯罪嫌疑人周向东,现场警戒,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第二,以协助调查为由,暂时留置昌宏科技现场负责人及相关人员。第三,安抚受害人家属及在场村民情绪,告诉乡亲们,县公安局会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官毅明显愣了一下,这顾常林是转性了? “顾局,马书记和张主任还在现场……” “按我说的做。”顾常林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刑事案件,县公安局依法行使管辖权。请马书记配合干警工作,我到了亲自向他解释。” 挂断电话,顾常林看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田野。 他现在选择的路,已经和案发现场的那位关陵一把手彻底分道扬镳。 警车呼啸,卷起的尘土在车队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像是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copyright 2026 第470章 从李洛川同志开始吧! 下午两点四十分,顾常林以雷霆手段,彻底掌控了李青山被杀事件。 在几十个村民的注视下,顾常林亲自向马建成录了口供,导致这位关陵一把手极度不满。顾常林好言相劝,这是刑事案件,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请马书记理解。马建成已经感到风向不对,录完口供,带着张世泽匆匆回了县城。 王睿杰、江宇浩、扬旭等人录完口供,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 顾常林的公事公办让王睿杰气得咬牙切齿,但他无可奈何,顾家在省委也有一位当统战部部长的常委。 江宇浩当场指向顾常林,大声抗议:“顾局长,我是你们请来的投资商,我要向宁州市、向河东省,投诉你们关陵县公安局。” 顾常林的声音冷了几分:“江总,你们昌宏公司牵扯命案,你是负责人之一,出现在案发现场,不该配合调查吗?带走!” 杨旭倒是淡定,可能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迅速给自己的老子杨汉光发了条消息。 周向东和肖远山戴着冰冷的银手镯,上了县局的警车。李青山的家人,被顾常林亲自扶上了他的座驾。 勘察完案发现场,一众人迅速返回县城。一场县委书记视察大项目落地的考察活动,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草草结束。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马建成和张世泽火急火燎的赶回县委大院,二人刚踏上县委大楼的台阶,迎面看见郑光明和徐元,一前一后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四人相视一眼,打了声招呼,便背道而驰。 徐元急走两步,靠近郑光明,低声问:“郑书记,马书记和张主任脸色不正常,难道省纪委是奔着他俩来的?” 郑光明脚步微顿,回道:“五分钟后就知晓答案,静心等着。” 两人脸色凝重,静立在县委大楼前,目光落在大院的入口处。 半小时前,关陵县纪委突然接到市纪委的通知,让其做好准备,省市工作组马上就到。 未说明原因,只交待做好准备,但郑光明和徐元都清楚,八成是因为省市两级寻找陈峰的事情,牵扯出了一些人和事。 郑光明抬头看向县委大楼,视线从七楼东侧的那间书记办公室移到西侧那间县长办公室。他心里七上八下,马建成刚才的神色惶恐,杜景鸣今天闭门不出。 不知道省里是冲着哪一位来的? 几分钟后,三辆黑色轿车驶进了县委大院,停在大楼前。 从车上下来的几人,可谓是故地重游。 正是去年八月份,那场特大洪灾后,来办理县委书记胡志坚案的同一批人。 分别是省纪委审查调查室第七室的主任张时安和袁处长,以及宁州市纪委副书记罗浩,还有三名随行的纪委工作人员。 郑光明立即上前,徐元紧随其后。 “张主任、罗书记、袁处长,关陵县纪委全体工作人员就位,等候上级指示!” 张时安看向郑光明,点了点头。 “光明同志,立即准备三间问话室,通知马建成同志、杜景鸣同志、李洛川同志,分别进行组织问话。” 张时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郑光明和徐元当场石化。一下找县里的一二三把手谈话,对关陵县官场来说,无疑是十级大地震。 郑光明失神两秒后,迅速点头,“马上安排,领导们请!” 一行人匆匆进了县委大楼。 七楼西侧的县长办公室,杜景鸣站在窗帘后,透过那丝缝隙,把楼下的一切看了个通透。 “终于来了!陈老弟上午发来的——倒马进入倒计时,又成了现实。” 杜景鸣猛地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满办公室,他整个人也随之明亮起来。 “高深莫测,算无遗策!” 杜景鸣感叹一声,回想起去年陈峰刚到关陵时,因为儿子杜斌与他发生冲突,自己差一点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现在想起来,不禁感到后怕。 万幸!真是万幸啊! 就在杜景鸣发自内心的感慨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立即收敛好心绪。 “请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徐元走了进来,“杜县长,省纪委的工作组到了,请您过去下!” “好!”杜景鸣中气十足,语气沉稳,“请徐书记带路!” 徐元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杜县长这淡定从容的样子,更像是组织部找他谈话,难道他知道省纪委要来?知道为谁而来? 杜景鸣被徐元带到一间问话室,叮嘱道:“杜县长,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徐书记去忙吧!”杜景鸣平静的回了一句,径直走向那张问话桌后面的椅子。 关上房门,徐元叮嘱门口的工作人员:“守好此处,不准任何人进入!” 说完,他直接去了李洛川办公室。 而此刻,郑光明已经走进了马建成办公室。 “马书记,省纪委的工作组到了,请您过去接受组织问话!” 这句一出口,马建成的脸色眨眼间就白了一分,浑身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问道:“光明同志,具体是什么事情?” 郑光明摇了摇头,未再多说半个字,只是微微侧了下身体,把办公室门的出口,让了出来。 马建成看了一眼郑光明,又看向办公室门口处的两名纪检人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艰难的站起身,走出了办公桌。来到门口,他脚步一顿,转身满脸不舍的环视这间象征着关陵县最高权力的地方。 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徐元来到李洛川办公室。 当李洛川得知是省纪委谈话时,神情一凝,双手不自主攥紧,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回了句:“徐书记,请带路!” 十分钟后,郑光明办公室。 “张主任、罗书记、袁处长,县里三位领导已经请到问话室。”徐元汇报道。 张时安点了点头,“就从李洛川同志开始吧!” 张时安、罗浩、袁处长,三人在李洛川面前坐定,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就直奔主题。 张时安先开口:“洛川同志,组织上向你了解一个情况,请你把6月5日,陈峰同志在马建成同志办公室请假的经过,详细复述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李洛川见是问这个事情,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 “张主任,罗书记,6月5日下午,时间大概在两点十分左右,我向马书记汇报七月份的党建活动安排,刚坐下不久,杜景鸣县长来到了马书记办公室,他是来找马书记商量电石项目的第二轮环评事情,几分钟后,陈峰同志就敲门而入,说是来请婚假……” 李洛川一边讲,一边仔细回忆,包括份子钱,回带礼物,电话纸条,以及马建成最后那句对他的叮嘱,几乎是一字不漏的把场景复述了一遍, “洛川同志,你确定陈峰同志留有联系方式?”张时安再次问了这个关键问题。 “留了!” 李洛川不假思索,回答得利落干脆。 “杜景鸣同志也看见了。” copyright 2026 第471章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张时安三人走进杜景鸣的问话室。 杜景鸣将6月5日在马建成办公室发生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当张时安再次问起那个核心问题时,杜景鸣的回答与李洛川一致。 得到明确结果后,张时安告知杜景鸣组织问话已结束,可以返回工作岗位。 三人随即起身,走向马建成所在的那间问话室。 杜景鸣望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又静坐了片刻,脑海中重新梳理那天的情景。这一次他想得更深、更细,结合这一年来对陈峰的了解,越是深入,心中越是不寒而栗。 这小子才26岁,心思竟如此缜密,每一步、每一处细节,仿佛都用标尺测量过。栽在他手里的处级干部,加上这次马建成,都快凑满两桌麻将人数了。 转念间,他又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向来对他的工作是全力支持。 省长女婿!外交部急令入京!参加重要外事活动! 短短数息,杜景鸣已思绪万千。突然,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期盼,希望陈峰能早日回到关陵,仿佛他才是自己的主心骨。 而此时,仅一墙之隔的马建成,心境却与杜景鸣天差地别。 他望着坐在对面的张时安三人,竟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去年八月不走王新民的关系,不来关陵县当这个书记,就安心待在宁州市政府做副秘书长、政府办主任,该多好。 可是……时光无法倒流,世上没有后悔药。 从得知省纪委同时找杜景鸣和李洛川谈话起,他就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那张纸条来的。自己该如何向组织说明?说陈峰和林夏设局,在纸条上动手脚写了辱骂他的话,才导致自己情绪失控,撕毁了电话号码?但证据呢?空口无凭,省纪委会信吗?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杜景鸣和李洛川只知道留下了联系方式,却没看过纸条上的拓印内容。何况那上面的笔迹并非陈峰所写,而是省长千金亲笔——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专等他马建成往里钻。而他也确实被人牵着鼻子,一路钻到了底。 这是一个死局,根本解释不清。 如今只能自己硬扛下来,端正态度,向组织认错,争取从轻处理。 这个灾星,真是阴险至极! 马建成在心中最后骂了一句,眼中掠过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抬起头看向张时安和罗浩,神情竟比在新阳村时平静许多。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道:“张主任、罗书记,我向组织坦白。” 这句话在张时安的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马建成接着说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陈峰同志请假时,确实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压在办公桌上的台签下面。后来和景鸣同志、洛川同志谈完工作,我就把这事忘了。等到6月8日省委办公厅发文要求联系陈峰同志,我才想起那张纸条,但已经找不到了。时隔三天,估计是掉在地上被保洁清理了。” 张时安紧紧注视着马建成,过了五六秒才开口:“方厅长多次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隐瞒这么重要的线索?” 马建成浑身一颤,低声回答:“我听说陈峰同志是去外交部参加外事活动,想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却把唯一的联系方式弄丢了……我害怕,怕组织追究我工作疏忽、失职,就……就隐瞒了下来,想侥幸蒙混过去。是我的错,请求组织上严厉惩处。” 罗浩抬眼看向马建成,语气冰冷:“马建成同志,你对陈峰同志是否有成见?” “有!”马建成回答得很干脆。因为王睿杰的关系,他和陈峰的矛盾早已公开,无法否认。 “说!”在宁州市纪委素有“罗铁头”之称的罗浩带来的强大压力下,马建成选择性地说了一些与陈峰之间的冲突。 “陈峰同志年轻气盛,缺乏大局观,眼光局限在河湾镇,灾后重建款项总想多占多拿,对上级阳奉阴违,爱钻领导空子,我对他一直不满。不过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事,私下我跟他没有往来,也不愿意有往来。正因为这些成见,当时对他压在台签下的纸条没放在心上,才导致了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张时安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既然已证实马建成收到过陈峰留下的联系方式,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问话结束前,张时安还是多说了两句: “马建成同志,无论是工作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因为你,差点造成重大的外交事件。这是国家大事,你——就等待组织上的处理吧!” “让他签字确认,我们立刻回省委复命!” 袁处长随即将笔录递到他面前。 “重大外交事件”“国家大事”——这十个字瞬间击碎了马建成精心准备的言辞。他脸色骤然惨白,颤抖着拿起黑色签字笔,歪歪斜斜地写下“马建成”三个字。 三人走出问话室,来到走廊上。 张时安看了眼一直在外面守着的郑光明,随即转向罗浩:“罗浩同志,省纪委的任务已完成,后续工作交由宁州市纪委处理,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罗浩回道:“如果涉及其他案情,宁州市纪委会及时上报省纪委。” 几人握手道别,张时安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快步下楼离开。 问话室的门关着。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一个心里盼着“主心骨”早日归来,另一个,已经听见了政治生命终结的钟声。 就在张时安离去不久,徐元步履匆匆地来到罗浩与郑光明面前,脸色凝重。 “罗书记,郑书记,刚接到县公安局紧急汇报。”他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今日午后,马建成书记在河湾镇新阳村考察期间,发生恶性事件。随行的昌宏公司人员,与村民发生冲突,当场将新阳村的前任老支书李青山同志……打死了。” 郑光明神情剧震,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问话室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刚刚还在为“纸条”辩解的人。 罗浩眼中寒光骤盛,如利刃般刺向徐元,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情况,核实了吗?” 徐元喉结滚动。他在市纪委多年,太熟悉罗浩办大案时的这种眼神——那是风暴来临前的绝对寂静。他稳了稳心神,答道:“核实了。顾常林书记已经亲自带队,将涉事的昌宏公司人员、现场目击证人,以及受害者家属,全部依法控制并带回县公安局。” 罗浩紧了紧拳头,转身看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那扇门,眯了眯双眼。 声音如闷雷,一字一顿道: “徐元!开门!” copyright 2026 第472章 终于要开戏了! 李青山惨死在周向东的铁锹下,再次引发了关陵县官场的大地震。 马建成、张世泽、王睿杰等一众官员相继被纪委约谈,三十亿的电石项目再次按下暂停键。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峰在礼宾司接受外交礼仪培训后,被安排在外交部指定的酒店里,静等组织上通知,与拉希德的会面。 六月十五日上午十点,沙勒国王拉希德抵京,开始正式国事访问。 酒店客房里,林夏翻看着拉希德国王、米菲尔公主,以及随行人员的相关资料。目光久久落在米菲尔那张带着西域风情的清丽容颜上。 林夏嘟囔着:“年龄比我还小,不是说中东的女性很保守吗?怎么还能随国王出国访问?” 突然,她抬眼看向正在埋头看资料的陈峰,问道:“老公,我感觉这位公主就是冲着你来的?” 陈峰抬头看向妻子,打趣道:“我怎么闻着有一股酸味呢?冲着我来也没有用,现在我是已婚人士。”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我和拉希德、米菲尔是好友,你别胡思乱想,中东的王室公主更不可能外嫁,这涉及到国家、宗教、家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政治安排。” 林夏蕨了蕨嘴,“我查过了,沙勒国的法律有规定,男人可以娶四个合法的老婆......” “你还研究这个?”陈峰笑着打断:“那是沙勒男人,你老公我是华夏男人,别瞎想了!”他摇了摇头,继续翻看着资料,但林夏的直觉,掀开了他压在心底与米菲尔公主的过往。 在那几场王室流血中,危急关头他背过也抱过这个小自己六岁的小公主。只是那严苛的伊斯兰宗教教规,禁止女子与非至亲发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自那以后,米菲尔就以各种借口接近他,离开沙勒时,还悄无声息地塞了一张瑞士银行黑金卡在他的行李箱里。 这次她随兄长拉希德出访,不用想都知道是冲着他来的,早知道这个麻烦丫头要来,还不如接着玩失踪。 陈峰耐着性子在酒店里等了两天,六月十七日上午十点,外交部西亚司司长范鹏程打来电话。 “范司长好!” “陈峰同志,请你于今日下午两点到外交部,高部长要与你谈话。” 终于要开戏了! “好的,范司长,我准时到!” 陈峰清楚高部长这次谈话的重要性,拉希德到了两天,高层几次会面下来,我方已经摸到了对方的一些底。在见拉希德之前,有些情况,高层要给他通个气,交待一些重要的事情。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在高部长秘书的引领下,陈峰已经在部长办公室门前等候。 两点整,秘书敲响办公室门,随即推门而入,几息间返回。 “陈峰同志,请进!” “谢谢!”陈峰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宽敞而肃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六月明亮的阳光,却被厚重的窗帘滤去了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旧书、檀木和茶叶混合的气息。办公室一侧是宽大的办公桌和满墙的书柜,另一侧则是一组深色皮质沙发围成的会客区。 而让陈峰脚步一顿,瞳孔微缩的是——会客区的沙发上,并非只坐着高部长一人。 林夏父亲——河东省省长林正阳,正端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份厚实的文件,眉头微蹙,神色复杂的看向他。 这一瞬间,陈峰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份厚实文件封面的一角,贴着一张他无比熟悉的、深蓝色三角形保密标签,标签中央印着一个极简的、不带任何文字的星徽。 那是军方绝密级以上文件的专用标识,外观与地方使用的红色或黄色保密签截然不同。 看来,是军方向林省长解密了他在中东的那五年经历。自己的过往将毫无保留的晒在太阳之下。 高岳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峰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片深潭,沉静而透彻,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他将陈峰从头到脚“滤”了一遍——从挺直的脊梁,到沉稳的步伐,再到那双平静迎视的眼睛。 这打量不过两三秒钟,却仿佛已将陈峰这些年经历的战火纷飞、尸山血海、以及基层打磨的风霜,乃至此刻内心的震动,都读了个通透。 陈峰在距离沙发三步处站定,迎着两位领导的目光,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高部长好!林省长好!” 高岳微微点头,目光从陈峰身上移开,转向身旁的林正阳,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也带着一丝高层间心照不宣的熟稔:“正阳同志,今天这一看,‘乘龙快婿’这四个字,用在小陈同志身上,倒是恰到好处。” 这话来得突然,又仿佛意有所指。林正阳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略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并未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放在膝盖上那份贴着深蓝色保密签的文件,目光重新落回陈峰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审视、欣赏、震惊,以及一丝……陈峰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凝重。 这是什么情况? 陈峰心中警铃微响,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高部长这随口一句玩笑般的点评,透出的信息量却不小。看这语气和神态,高部长与林省长之间绝非简单的公务关系,而是相当熟稔,甚至可能私交不错。林省长的尴尬回避,则更显古怪——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女婿”被上级点评。 “小陈,坐吧!”高岳的声音打断了陈峰的飞速思忖,他指了指沙发对面那把提前准备好的、与两位领导座位形成对谈格局的单人扶手椅。 “谢高部长!”陈峰应声,依言坐下。 他没有完全坐实,姿态恭敬而紧绷,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如松,双手自然平放在膝上。这是一个标准的、下级面对重要上级问话时的姿势,既表现出充分的尊重,也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岳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林正阳则再次垂眼,翻开了手中文件的第七页,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中间那几行好似带着血腥的字上。 参与王室政变,杀重臣,杀俘虏,救王储,救公主…… 这短短几句,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但每看一次,心就如重锤般被敲击一次。 而此刻,陈峰屏息凝神,目光坦然平视,等待着两位大佬——或者说,等待着组织上的问询与岳父大人的最终判决。 他知道,真正的谈话,即将开始。 第473章 终极证审 高岳开口,换上了正式的称呼。 “陈峰同志,组织上考虑到你和林夏的夫妻关系,向林正阳同志解密了你在沙勒执行任务的五年经历。” 陈峰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让“执行任务”这四个字震动了下,这是官方的定性,看来自己在中东的胡作非为,重新得到了组织上的认可。 瞬间,他挺了挺胸膛,等着下文。 “去年三月份,从特情局秦局长口中了解到关于你的一些情况,外交部出面担保,让你转业到地方。”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正阳手中的文件上:“军方提供这份的绝密文件,我也是第一次看,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 “秦剑局长、外交部担保”这些信息让他心中再次一震。爷爷带出来的兵,为了自己能平安落地,竟然求上了外交部,而自己曾经还埋怨他没有保下他的军装,这真是狗咬吕洞宾…… 陈峰用力压下心中的那丝悸动,迎着高岳审视的目光。 “领导请问,我如实回答!” 高岳点了点头,接着问:“拉希德国王,四年前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王子,前面还有王储和数位成年王子,你为何选择帮他?” 陈峰心中再次大震,果然是国家栋梁,上来就是最致命的一问。 这是在问他:是个人意志所为?忠诚的对象是谁?是政治投机?还是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正阳凌冽的目光直射陈峰,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电光石火间,陈峰拿定了主意,如实回答: “高部长,原因很简单,剧情也很老套:” “我到沙勒时,拉希德只是一个闲散王子,大我几岁,酷爱军事和格斗,时常来找我们切磋,我在十三名教官里年龄最小,性格有点……有点桀骜不驯,我和他是针尖对麦芒,友谊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切磋中打出来的。” “拉希德对华夏武术产生浓厚兴趣后,我们接触时间就多了起来,他喜欢东方文化,我就给他讲华夏历史,从甘罗十二岁封相到霍去病封狼居胥,从始皇统一六国到少年康熙除权臣平三藩,可能是时间久了,拉希德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陈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目光不再只看高岳,也转向了紧锁眉头的林正阳,仿佛这句话同样是在对岳父剖白心迹:“在那几场流血事件发生的前两个月,拉希德私下找到我。” 他顿了顿,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林正阳捏着文件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他为了沙勒能像历史上那些伟大的东方帝国一样,摆脱对石油的依赖、让女人能读书、让孩子们不再只知道祷告……而必须去做一些非常危险、甚至不容于教法的事情时,我会怎么看他。” 陈峰目光扫过二人,语速放缓,加重了每个字的分量: “我回答他:在我的文化里,评判一个人,尤其是君王,不是看他祷告时多么虔诚,而是看他治下的土地是否丰饶,他的人民是否安乐。为此而战的王者,在我们的国度称之为——英雄。”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高岳缓缓靠向沙发背,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深不见底。 林正阳则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明白了,自己女婿在那五年里做下的,远不止是执行任务那么简单——他在一个未来国王的心里,亲手种下了一颗名为“东方英雄主义”的种子,并赋予了它合法性。 这不是政治投机。 这是价值观的播种和道路的选择。 陈峰接着补充道:“所以后来,当他真的浑身是血冲进我的营房时……我帮他,不是因为他是王子,甚至不完全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他挺直脊背,像在复述一句誓言:“是因为我看出了,他选择去做我告诉他的那种英雄。而我,不能背叛自己说过的信仰。于是,我出手了,帮他出谋划策,平叛乱,杀权臣,数次在危难中救下他,一步一步护着他坐上了王储的位置。” 说到这里,陈峰顿了顿,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说出了拉希德向他信仰的真主发过誓的那个承诺:“拉希德说,如果将来他真成为了国王,东方这个大国将是他一生的朋友。” 办公室里的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高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止了敲击。他看着陈峰,眼神里那份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郑重。 他缓缓开口:“你给了他一把剑,也给了他一个梦——一个受东方价值观指引的英雄梦。” 陈峰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所以,他今天成了沙勒的国王,一个将我们视为一生朋友的国王。”高岳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这是他私人友谊的体现,但对我们而言,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国家利益。” 林正阳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从高岳的语气里感受道,关键的转折点到了。 高岳坐直身体,目光在陈峰和林正阳之间扫过,语气更加正式且严肃: “陈峰同志,基于你刚才的陈述,以及拉希德国王访问期间提出的私人请求,现在组织上需要你明确表态。” “拉希德国王希望你能前往沙勒,担任他的内政大臣或协助他改革军队,这与我国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基本原则存在根本性冲突。” 内政大臣?!改革军队?! 陈峰的呼吸猛地收紧。内政大臣是什么位置?他在沙勒待了五年,当然知道。 在沙勒政府架构中,首相、财政大臣、内政大臣、外交大臣并列为内阁四大要职。内阁大臣,负责治安、反恐、移民等国内事务,他陈峰这是要一步封相。 林正阳的背脊瞬间绷直,目光死死盯着陈峰的眼睛,好似要通过双眼看进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高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冰锤般砸下:“组织上初步评估了两种方案。” “第一,完全切割。你辞去所有公职,在明面上脱离华夏国籍,以私人身份接受邀请。这将意味着,你在国内的一切成就、关系、乃至家庭,都将被隐藏或淡化。你将成为一个……没有国籍的透明人。” 林正阳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但看着高岳严肃的神色,他强行压下了立刻想反驳的冲动。 高岳接着说:“第二,基于你现有身份,寻找一种既能维系友谊,又不触碰外交红线的有限互动模式。但这需要高超的外交智慧,且对方能够接受。” 他停顿了两秒,抛出核心问题:“陈峰同志,组织需要了解你的真实意愿。如果国家需要你选择第一条路,你是否能接受?”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 陈峰能感受到身旁林正阳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那是混合着父亲般的担忧、省长级别的政治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帘,仿佛在凝视自己过去的血与火,也在凝视河湾镇那片贫瘠而充满希望的土地。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岳,目光清澈而坚定: “高部长,我是党的干部,我服从组织上的任何安排。如果国家评估认为,我‘消失’的价值大于我‘存在’的价值,我接受一切命令,包括走第一条路。” 林正阳的脸色瞬间发白,这个小王八蛋,这是看中那个内政大臣了?!又要出国?又要让女儿继续等待? 陈峰好似没有看见林正阳的紧张神色,他坦然的目光始终迎着高岳那洞悉一切的视线。 “只是,”他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苦笑:“高部长,我向河湾镇的五万三千多名乡亲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要带着他们脱贫致富,过上小康生活。康养园的项目立项成功几个月了,我还在为两亿多的资金发愁,还有第二次上报到省发改委的国际物流园项目,正在走复审流程……” 高岳被陈峰这个“只是”弄得有些错愕,这小子的思维跳跃幅度也太大了,前一秒还在讨论国家大事,下一秒就直线降到谷底,落到一个他都没听说过的小乡镇上。 不过,高岳听出了陈峰话里的意思——他要留在国内。 林正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紧接着,他在心底骂了句:这个混账东西,让他这位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古井不波的心境居然坐了一次过山车,下来得好好收拾下才行。 第474章 赤子之心,钢铸之尺 高岳平静地看了陈峰几秒,脸上露出一丝含义深远的笑意。 “你的想法和态度,组织上清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陈峰同志,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根扎在泥土里,这很好。乡亲们需要你这样的带头人,国家的基层建设也需要你这样的实干者。” 他话锋微转,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你要记住,今天在这里向你解密的,不仅是你的过去,也是国家交托在你肩上的未来。拉希德国王的友谊,是你用血与火换来的,更是国家一笔珍贵的战略资产。如何维护好、运用好这份资产,服务于更宏大的国家利益,是你未来政治生命中必须思考的课题。” 高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所以,回去后,把你的工作做好,把你的路走扎实。不过——”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的分量充分显现,“要做好随时听取国家召唤的心理准备。当国家利益需要时,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更高层面的安排。明白吗?” 陈峰立即起身,挺直胸膛,目光坚定如铁:“明白!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组织一声令下,陈峰保证完成任务!” “好。”高岳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他转向林正阳,好似老友嘱托,“正阳同志,你这位女婿,是块好料,要好好打磨,也要好好保护。未来的担子,不会轻。” 林正阳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松了一口气,他看向陈峰的眼神复杂无比,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沉重的认可。他对高岳郑重道:“高部长放心,我会的。” 高岳微微颔首,结束了这场关于陈峰的终极政审和未来责任的严肃谈话。他身体后靠,神情放松了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好了,接下来是你这次进京的核心安排。与拉希德国王的会面,定在今晚六点,国宾馆。沙方强调,这是国王以私人朋友身份发出的邀请。” 陈峰心神一凛,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即将到来。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位明眸善睐、却性格执拗的沙勒小公主的身影。 “高部长,”陈峰没有半丝犹豫,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恭敬而坚定,“既然是私人朋友会面,我请求,携我的妻子林夏一同出席。”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林正阳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化为深沉的欣慰。他不动声色,但心中那块关于女儿幸福的巨石,似乎又安稳了几分。这小子,关键时刻知道把夏夏摆在明面上、放在心尖上,这份心思,比任何保证都实在。 高岳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峰脸上,带着外交官特有的、权衡利弊的敏锐。 “陈峰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不过……”高岳的声音平稳,点出了关键,“根据我们掌握的名单,拉希德国王此次随行人员中,包括了他的妹妹,米菲尔公主。而对方发出的邀请函上,明确只列了你一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一下,继续道:“国王和公主或许并不知晓你已结婚。临时增加一位重要宾客,而且是你的夫人,这并非简单的添个座位。这涉及外交礼宾的对等、对主人意愿的尊重,更关乎可能存在的……某些私人期待的调整。” 话虽含蓄,但在场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林正阳的眼神微凝,看向陈峰。 陈峰面色坦然,背脊挺得笔直:“高部长,正因为是私人会面,更应坦诚相见。林夏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理当介绍给我最重要的朋友。这既是我们的礼节,也是对彼此关系的尊重。我相信,拉希德国王会理解的。” 高岳注视着陈峰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沉吟了大约三四秒。他欣赏这种坦荡,但也必须评估风险。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你的理由成立。”高岳直接按下了内部电话。 “接礼宾司司长。……对,是我。关于今晚沙勒国王私人晚宴的细节,立刻与沙方外交官做紧急沟通:我方参会人员陈峰同志新婚,其夫人林夏女士亦在京,希望以夫妇名义共同出席。强调这是基于东方对家庭与友谊的珍视,盼予理解与安排。要快,务必在出行前得到对方正式确认。” 放下电话,高岳的目光重新回到陈峰和林正阳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嘱托:“你们先去准备吧!沟通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陈峰,记住,无论对方是否同意,你提出这个请求本身,已经表明了你的立场和选择,这很好。” 他又看向林正阳,语气中多了几分同僚间的熟稔:“正阳,看来你家这位,不仅胆大,心也细,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最该守住的。” 林正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高岳点了点头,然后深深看了陈峰一眼,那目光里,有认可,有托付,也有一丝为人父的骄傲。 办公室内短暂的安静再次被陈峰打破。 “高部长,”他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黑色卡面,烫金线条,左上角“UbS”徽记和三把金色钥匙的浮雕清晰刺眼。 他将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高岳的方向。 “去年从沙勒回国后,在行李箱里发现的。估计是拉希德国王或米菲尔公主的私下馈赠,从未动用。今日上交组织,请组织处理。” 寥寥数语,交代完毕。 林正阳瞳孔微缩,目光在那张象征着无限财富与权限的卡片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陈峰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不自主想起去年夏家用两千万买断陈峰对林夏的救命之恩,这小子直接把支票扔给了女儿。看来,女儿说的“陈峰对钱没什么概念”是真的。 高岳没有去碰那张卡。他目光扫过卡片上耀眼的金色徽记,再看向陈峰,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化开,变成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事情,组织上知道了。”高岳声音沉稳,“卡,你收回去。” 陈峰眼神微动。 高岳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今晚见面,你当面归还。话要说清楚:心意领受,友谊长存,但此物于你身份不合,于我国纪律不容。若对方坚持——”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最终处理办法:“——则告知对方,此物将由你上交国家,按涉外礼品相关规定备案入库。如何选择,交由对方。” “明白!”陈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银行卡,重新收好。 “去吧!”高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林正阳重重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叮嘱道:“和夏夏好好准备下,记住高部长的话。” “是!”陈峰立正,向两位领导郑重致意,随即转身离去。 门关上。 高岳轻轻吁了口气,摇头笑道:“瑞士银行顶级的钥匙……至今未动。正阳,你这女婿,心里那把尺,是钢铸的。你现在可以彻底放心了!” 林正阳望向窗外,阳光正烈,把他的心照的透亮。 “是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是彻底的释然与骄傲,“这回,真的放心了!这个混小子!” 突然,他哑然失笑,不知不觉间,“混小子”这三个字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第475章 亲王?!王妃?! 下午五点五十分,国宾馆。 空气里浮着白日的余温,黑色轿车在门廊前停稳。 陈峰推门下车。一身深色中山装熨烫得笔挺,衬得他肩背线条利落硬朗。他站在车边,微微侧身,把手递向车内。 林夏的手落进他掌心。 她借着那沉稳的力道下车站定。月白色的改良中式长裙随着动作轻摆,料子垂顺,只在裙角隐约透出些精细的暗纹。头发松松挽着,露出精致的侧脸。 两人并肩站了一瞬。 林夏抬眼看他,他目光正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门厅,神色淡定从容。 陈峰感到手心中妻子的手指用力了几分。他侧头嘴角微扬,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容:“就是一个朋友聚会,放轻松些!” 林夏点了点头,手指从他掌心抽出,轻轻挽住他的右胳膊。 台阶上,两名身着沙勒传统服饰的侍从已经躬身等候。 陈峰与林夏刚踏上台阶,正门处便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拉希德的侍卫官,塔里克·本·哈立德率先迎出。看到陈峰的瞬间,他刚毅的脸上线条明显柔和下来,目光灼灼,蕴含着老兵重逢教官时特有的激动与敬重。 他步伐稳健,在最后两级台阶下站定,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向陈峰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随即,他转向林夏,同样郑重地敬礼,用他那带着浓重中东口音却格外认真的中文说道: “教官好!夫人好!” 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仿佛用尽了所有练习的成果。这生硬却无比郑重的问候,瞬间勾起了过往岁月里并肩作战的厚重回忆。 紧随其后的是米菲尔公主的贴身侍女莱拉,穿着一身简约得体的裙装,气质安静。她向陈峰投去一个熟稔而恭敬的点头致意。随即,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快速而细致地打量了一眼。那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对公主未尽心事的了然与细微心疼,但这情绪随即被她得体的礼仪所掩盖。 莱拉上前半步,依照中东王室的传统礼仪,微微低头,右手轻抚左胸,声音温和问候道:“陈教官好。”她看向林夏,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补充道:“夫人真漂亮,似月神下凡。” 陈峰回了一个军礼,对塔里克微微颔首,林夏对莱拉优雅地回以微笑,仪态从容。 塔里克侧身引路,“教官请、夫人请!” 陈峰与林夏步入宴会厅。 厅内灯火辉煌,格局大气庄重,既保留了中式建筑的典雅风骨,又因今晚的特别安排,融入了沙勒风格的装饰元素。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熏香与隐约的花香。 宴会厅中央,沙勒国王拉希德已在那里等候。他身着沙勒传统的金线刺绣王袍,身形挺拔。即位虽仅年余,但那通身的威仪已沉淀为一种沉静而摄人的气场,目光扫来时,带着君王独有的、经过淬炼的锐利与厚重。 然而,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陈峰身上时,那层君王的威仪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瞬间迸发出真挚而热烈的光彩,主动向前迎来。 站在他身侧半步的,是米菲尔公主。她一袭雾霭蓝的丝绸长袍,银线绣出的繁复藤蔓自肩头蔓至裙裾,头纱边缘坠着细小的珍珠,衬得她肌肤如月华。 正是二十岁最好的年纪,兼具少女的鲜活与王室的高贵,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仿佛蕴着西域星空与玫瑰园的气息,美得极具辨识度。她的双手优雅地交叠身前,目光触及陈峰身影的刹那,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拉希德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饱含情感,用的是生硬的中文:“阿里夫!我的兄弟,我的导师!”他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态,这是给予最信任之人的、超越一般外交礼仪的礼节。 几乎在同时,米菲尔公主也微微向前,向陈峰行了一个优雅的王室屈膝礼,声音清澈如泉:“阿里夫,我们又见面了!” 林夏自然松手,陈峰迎上拉希德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随即侧身,将林夏带至身前,介绍道:“国王陛下,公主殿下,这是我的妻子,林夏。” 林夏上前半步,与陈峰并肩而立,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以非常标准和优雅的中式万福礼,向拉希德和米菲尔微微躬身颔首。 声音温和道:“国王陛下、公主殿下,欢迎你们来华夏!” 拉希德抬手虚扶,“王妃请起!” 这四个蹩脚汉字,让陈峰心中一震,拉希德这是要许相封王,铁了心要把他弄回沙勒。 林夏微微一怔,随即展颜,再次微微颔首,声音温婉却坚定:“国王陛下厚爱了。在华夏,我是陈峰的妻子。‘王妃’的称呼,于我而言太过贵重,亦不合我国的礼制。能作为陈峰的妻子欢迎您和公主殿下,已是我一生最大的荣幸。” 拉希德并未接林夏的话,而是对塔里克等一众侍从挥了挥手,大厅里瞬间只剩下四人。他看向陈峰,“阿里夫,坐下说!” 四人在沙发区落座,拉希德开口,神情郑重:“阿里夫,在我出国前,在王室长老的见证下,在老国王的灵位前,我认下你做兄弟,你现在是老国王的义子,是我拉希德的亲兄弟,更是沙勒王国的亲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沙勒需要你,我更需要你,我已经向贵国提出述求,你……随我回沙勒吧!”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迎着拉希德期待的目光,脑海里闪过那五年在沙勒的血雨腥风。他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那幅巨大的阿拉伯挂毯前,背对着拉希德,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拉希德、米菲尔,最后落在紧握双手、面色紧绷的林夏脸上。他给了妻子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坚定的眼神。 “拉希德,”陈峰开口,没有用“陛下”,也没有用“兄弟”,而是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沙勒,你叫我‘阿里夫’,我把这当成我第二条生命开始的名字。它代表着我们同生共死的五年,代表着我为你、为沙勒流过的血。这个名字,我认。这份兄弟的情谊,刻在这里。”他抬手,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亲王’的爵位,老国王义子的名分,我陈峰,不能受。” “为什么?”拉希德猛地起身,眼神锐利,“你是怀疑我的诚意?还是觉得沙勒配不上你?” “不。”陈峰摇头,走回沙发前,以兄弟之间坦诚对话的姿态平视着拉希德。 “正因为这是你最大的诚意,正因为沙勒是我用命守护过的地方,我才更不能接受。” “我的兄弟,”陈峰的声音里带上了厚重的情感,“你想给我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我感激。但我的根,早就长在了华夏这片土地里。你强行把我挖出来,移植到你的宫殿,我或许能活,但绝不会再是能为你遮风挡雨的那棵胡杨。我会水土不服,我会枯萎,你会失望。” “一个心中装着两个‘祖国’的人,对两者都是叛徒。而我,不想背叛你用最高礼仪给予我的‘兄弟和亲王’之名,更不想背叛生我养我、给我信念的祖国。” “让我以‘阿里夫’的身份,做你永远在东方的兄弟,做沙勒永远最忠诚的朋友。这比让我做一个心怀二念的‘亲王’,对你,对沙勒,都更好。” 第476章 国王的志在必得 当陈峰说完拒绝的话,大厅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拉希德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金线王袍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他脸上那份兄弟重逢的热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属于君王的审视。 他没有再看陈峰,而是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京城。 “阿里夫。”他的声音不再洪亮,而是低沉,带着一种被压抑的、金属般的质感,“你称呼我‘拉希德’,很好。这让我想起在沙漠营地里,我们走投无路,分喝最后一袋水的时候。在王宫里,你浑身是血,背着我撤退时。那时候,没有国王,也没有教官,只有两个为了那个“英雄梦”而垂死挣扎的兄弟。” 他顿了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陈峰。 “那么,我的兄弟,请你告诉我——” “当我以国王的身份,在圣地,在老国王的灵位前,在那些用怀疑眼神看着我的长老面前,我用我的王冠、我的信誉,甚至我对未来的承诺作为担保,才为你换来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时……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地上。 “你是否想过,如此简单的一句拒绝,会让那些本就反对我的声音,如何嘲笑他们的国王‘一厢情愿’、‘有眼无珠’吗?”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那丝“帝王的怒意”在燃烧,但更深处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痛心。 “是,你有你的根,你的祖国。难道我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可是阿里夫!在你为了我,手持钢枪,站在我身前挡住叛军子弹的时候!在你为了米菲尔的安危,抱着她穿越火线,后背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的时候!” “那一刻,你的血洒在沙勒的土地上,我的命握在你的手里!那时候,我们分过彼此吗?!分过华夏还是沙勒吗?!”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但眼中闪烁的,却是近乎执拗的真挚。 “在我心里,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血脉之外的亲兄弟!是这个世界上,我可以毫无保留交出后背的人!我给你的,不是什么‘亲王’的虚名,是一个国王能给予兄弟的最坚实的地位和屏障!是让你以后在沙勒,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打造我们曾经畅聊过的那个新沙勒的——资格!” 他的声音最后带上一丝沙哑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要一个‘东方的兄弟’的虚名,也不要一个可以真正与我并肩作战、改变数千万人命运的位置?难道我们曾经为之流血的目标,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谈资吗?” 陈峰脸色凝重起来,林夏也被拉希德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所震撼,米菲尔明亮的眸子里已经泛起了雾气。 拉希德说完这近乎宣泄的情感拷问,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君王的自制力重新占据上风,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冰冷。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轻响。 “陈峰。”这次,他叫了他的华夏名字,语气正式。 “你的理由,我听到了。作为个人,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作为沙勒国王,我必须为我的国家考虑。我发出的,不是私人请柬,而是一项关乎沙勒未来改革布局和崛起的正式邀约。你的拒绝,意味着我的一项重要战略安排落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有重量的实体。 拉希德的视线从陈峰脸上移开,扫过神色紧张的林夏,掠过眸中水光潋滟的米菲尔,最终定格在宴会厅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灯光在他深褐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冷硬的星芒。 “陈峰。”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用这个全名,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确测量。 “在沙漠中的营地,你给我输过血。在问鼎王储那一战中,我的血也流进过你的身体。”他抬起右手,拇指轻轻划过自己左腕的静脉位置,“医学上,这叫‘相互输注’。在我们的文化里,这意味着灵魂的一部分已经相互交融,此生无法分割。” 他上前一步,整个君王的气场铺天盖地的压向陈峰,声音重若千钧。 “沙勒确实比不上贵国疆域辽阔,国力强盛。但我们拥有八十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地下埋藏着全世界储量第五的能源。” 陈峰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这不是在炫耀,是在亮牌,是在亮筹码。 这一刻,拉希德身上再无半分那个在沙漠里和他分喝最后一袋水的兄弟的影子。他是国王,一个掌握着战略资源、懂得如何运用筹码的君主。 “所以,我会向贵国提出正式条件。用我们可以给的,换我们想要的!” 说完这句,他脸上的凝重之色迅速退去,瞬间换上淡定从容的笑意。 “好了。”拉希德笑着一抬手,轻轻击掌两下,语气瞬间切换,仿佛刚才那段足以改变数人命运的话只是宴前闲谈,“晚宴已经备好——” 门外的塔里克等一众侍从听到掌声鱼贯而入。 “请我们的王爷和王妃入席。”拉希德率先转身,金线刺绣的王袍下摆,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弧线,“今晚特意准备了来自波斯湾的蓝鳍金枪鱼,还有陈峰……哦,还有阿里夫——我兄弟喜欢吃的烤羊排。” 听到“亲王和王妃”的称呼,陈峰嘴角一扬,扯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随即,他侧过头,目光与妻子交汇,林夏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在纠结这个称呼。 侍从们开始引导众人入席。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间隙,米菲尔公主忽然动了。她并未走向主位旁的座位,而是脚步轻移,带着一阵淡淡的、清冽的玫瑰香气,径直来到了林夏身侧。 “林夏姐姐。”她开口,用的竟是颇为流利的中文,声音清澈柔和,与方才兄长那金属般冷硬的质感截然不同。 林夏微微一怔,侧身看向这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异国公主。她看到了米菲尔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湿润水光,但也看到了其中努力漾开的、真诚的笑意。 “公主殿下。”林夏颔首,礼节周全,但心底已经升起了一丝警觉。 “叫我米菲尔就好。”公主轻轻摇头,竟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林夏的手臂,引导她走向餐桌,“姐姐这身衣服真好看,上面的绣纹像月光下的水波。” 米菲尔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林夏身上,从服饰谈起,是最安全、最不易被拒绝的社交开端。 拉希德在主人位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他没有阻止,反而对陈峰举了举杯,好似在说:看吧,米菲尔一点也不排斥你的王妃。 陈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了解米菲尔,这位公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不谙世事。特别是经历了血雨腥风的王朝更迭,她此刻的主动亲近,比拉希德直接的威压更让他心生警惕。但他无法阻拦,这是女士之间的社交。 米菲尔亲自为林夏拉开座椅,姿态优雅而谦和。落座时,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与失落,轻声道: “姐姐,真羡慕你。阿里夫……陈教官,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从前在沙勒,他眼里只有训练、任务和……我王兄。” 林夏心中警铃微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公主说笑了。他和陛下的情谊,才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我们都很敬佩。” 晚宴正式开始。拉希德与陈峰谈论着男人间的话题,而长桌的另一侧,米菲尔公主正用她那双盛着西域星空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林夏,从华夏的饮食文化,聊到女性的事业,语气亲切,问题天真又恰到好处。 她像一个最诚恳的学生,试图了解眼前这个“对手”——或者说,这个未来可能必须朝夕相处的“姐妹”。 而林夏,则在这场温柔如水的“进攻”中,保持着东方女性的修养和陈峰妻子的警惕。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闲谈。 这顿晚宴,自此分成了两个战场。 男人们在明处,以国运为筹码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女人们在暗处,以柔情为武器,进行着一场关乎未来家庭格局的、更为细腻也更为残酷的初步试探。 窗外,京城的夜色正浓。而国宾馆内的灯火,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的容颜,一场席卷国家、家族与个人情感的宏大风暴,已然在推杯换盏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477章 心中有华夏 接下来三天,两国就经济文化交流、基础设施建设、政治、军事、能源、人才引进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的会谈,特别是在能源上,沙方直接抛出了向华夏第一个五年能源输出计划。 六月二十一日下午三点,拉希德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国事访问,带着满意的访问成果回了沙勒。 而陈峰却平静不下来,在拉希德表达出来的强大诚意下,国家为他选择了高岳口中的第一条路,他的沙勒之行已经势在必行。 不过,陈峰也向高层表明了自己的心迹,那就是针对河湾那片土地,那群乡亲,他想把未尽的事业做完,要做到有始有终。 最终,高层出于多方考虑,与沙方数次沟通,为他争取了一年时间。 下午四点,外交部大楼。 一周紧绷的外事活动尘埃落定,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松弛下来的倦意。高部长的办公室依旧窗明几净,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领扣,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眉宇间那属于外交官的锐利稍稍敛去,露出了几分属于长辈的、略显疲惫的温和。 陈峰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高岳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接待椅,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 “亲王殿下,坐吧!” 陈峰坐下,几日相处,加上岳父林正阳那层关系,他能感受到这位部长严肃外表下偶尔流露的亲近。他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同样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高部长,这顶亲王的帽子太重,直接压掉了我的华夏国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高岳脸上那丝调侃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凝视着陈峰。 足足过了五六秒,他才开口,神情郑重无比:“陈峰,心中有华夏,国籍,便与你同在。”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陈峰心中激起剧烈的震荡。他给出了一个更高、也更沉重的定义——你的根,不在一张身份证或一本护照上,而在你立身的信念里。 陈峰喉结滚动了下,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高岳看到了他眼中的震动,也看到了那震动之下,逐渐凝聚起来的某种东西。 该说正事了! 高岳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重新变成了那个执掌大国外交的部长,凝重的目光汇聚在陈峰脸上。 “关于你的安排,第一条路具体方案,最高层已经批准。这争取来的一年,不是给你伤春悲秋,更不是让你享受最后天伦。这是‘战备过渡期’,是组织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宝贵的缓冲和准备时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年后,‘陈峰’这个名字将不再属于华夏的公职人员序列。而这一年,你要完成两件大事。” 高岳的语气稍缓,“第一,了结你在河湾镇、在河东省的未尽之事,这是对你个人请求的交代,也是任务需要。省委吴兴国同志和林正阳同志会知情,并在纪律允许的范围内提供帮助。记住,去沙勒这件大事,知密范围仅限于他二人,绝不可再扩散。拉希德国王为了让你能心无旁骛,沙方会通过商务渠道,向河东省提供一笔专项支持资金。” “第二,构建你在沙勒立足的根基。”高岳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中东局势之复杂,远超你此前经历的任何战场。亲王之位看似尊荣,实则是漩涡中心。想要在沙勒站稳脚,开创局面,为沙勒人民谋福祉,夯实两国关系。你单枪匹马,将举步为艰,必须要有自己可靠的班底。”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说道:“组织上会提前为你做些安排,他们将和你一样,走第一条路。” “但是,”高岳话锋一转,语气加重,“最了解沙勒、最能帮你打开局面、处理具体事务的关键人手,需要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去物色。名单由你提,报组织进行绝密审查。记住,这支队伍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你的工作成效和人身安全,一定要慎之又慎。” 陈峰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目光迎向高岳:“高部长,我明白了。请组织放心,一年之内,我一定……” 高岳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誓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熟悉的卡片,轻轻推到陈峰面前——正是陈峰还给米菲尔的那张瑞士银行黑金卡。 陈峰瞳孔微缩,不确定地看向高岳:“这……高部长,这能收?这不违反……” “违反规定?”高岳接过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笑意,“按照规定,别说是这种卡片,就是外宾赠送的一支笔、一本书,都需严格报备。更何况如此巨额的、来自王室核心成员的私人馈赠。” 他手指摩挲着卡面上那两把凹凸的金钥匙,缓缓道:“但是,拉希德国王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我国提交了一份说明。声明此卡是他本人,作为你和林夏同志的朋友,补上的新婚贺礼。并且,他承诺此事仅限私人情谊,与两国公务无涉。” 高岳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峰:“组织上经过慎重评估,考虑到你即将履行的特殊使命,以及……维护与沙勒王室,特别是与拉希德国王本人这份独特友谊的必要性,最终决定——特事特办。” 他将卡片又向前推了一寸,语气重归平静,却字字清晰:“这张卡,现在不是‘赃物’,也不是‘馈赠’。它是经过组织批准、备案,准许你个人持有的‘特殊资源’。” “它的性质已经变了。”高岳身体后靠,给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指令:“妥善使用。用在能让‘阿里夫亲王’在沙勒更快站稳脚跟、更有效开展工作的地方。明白了吗?” 陈峰的目光从卡面抬起,与高岳平静的视线一触,便读懂了那深邃目光中的全部授权与重量。他将身体坐得更直,下颌线收紧,郑重的点了点头,接下这份无法言之于口的重托。 高岳说完正事,身体靠在椅背上,神气放松下来。 忽然,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哦,对了,秦局长前两日还向我问起过你。” “秦局长”三字让陈峰心里复杂难言,有愧疚,有依赖,更有一种触及根源的凛然。自己高中未毕业就上了陆大,进特种作战指挥系学习,是这位老叔说了话。后来坚持要去沙勒,又是老叔想尽办法,增加了一个教官名额,“十三”这个数字成了他的代号。最后自己弄得一地鸡毛,还要这位老叔给他擦屁股。最终还落下埋怨,埋怨他未能保住自己这身军装。 如果没有老叔,自己永远不可能走到今天。 高部长话已至此,一切明了,这是让他去找老叔要人,要最忠诚最可靠的人。 “谢谢高部长!”陈峰猛地起身,挺直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高岳点了点头:“今后中东的最新动态,西亚司的范鹏程司长会及时通知你,去吧!” 陈峰点头,拿起桌上的黑金卡,利落转身,推门离去。 走廊光线明亮,陈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中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他该去见老叔了! 第478章 能回家就好! 六月二十二日,端午节,秦剑家。 这是陈峰从去年三月转业回来,第一次来老叔家。 上午十点,勤务兵推开别墅门的那一刻,他提着礼盒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下。门里飘出熟悉的艾草味,混着厨房传来的粽叶香——是老婶在蒸粽子。 “首长,陈峰同志到了!”勤务兵立正汇报,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传来秦剑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来了就滚进来,杵在门口干啥?还要我亲自去迎接吗?” 林夏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陈峰,压低声音问:“老叔还在生你气?” 陈峰听到这骂声,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了解老叔——骂出来就说明这篇很快就能翻过去,要是真客气,那今天这关就不好过了。 “没事儿,”他轻声说,“骂出来就说明没多大事,进去吧!” 两人走进客厅。 秦剑一身夏季军装常服,端坐在正对门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放在客厅里的雕像。 陈峰走到他面前三米处,放下手中的礼盒,脚跟并拢,身体绷得笔直。 “老叔。”随即抬手敬礼,“陈峰向您报到。” 秦剑没应声,一双虎眼紧紧盯在他脸上。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厨房蒸锅的嘶嘶声。 “老秦!”后厨门帘一挑,秦剑的夫人罗岚走了出来,“你这是干啥?小峰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看看你那张脸!” 她转头看向陈峰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小峰来啦!快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晃都……”她顿了顿,似乎在算时间,“得有六年没见了吧?” 陈峰放下敬礼的手,语气熟稔:“婶儿,六年零三个月,出国前,你亲手给我包了饺子。” 秦剑突然开口,语气生硬:“这个混蛋回来一年多,脚步金贵,已经认不得这扇门了。” 罗岚瞪了丈夫一眼,“这房子你才住进来几年?能怪孩子!”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转移了话题:“小峰,这是你媳妇儿吧?” 陈峰侧身介绍道:“婶儿,这是林夏,我媳妇儿!” 林夏上前半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微微躬身道:“老叔好、婶子好!陈峰常跟我说,叔和婶待他像亲儿子。” “好,”罗岚拉住林夏的手,眼圈突然有点红:“小峰他爸妈走得早,他爷爷把小峰托付给我们,是我和他叔没有照顾好……” “行啦,别整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秦剑抬手一扬,打断了罗岚的话,他看向林夏,语气柔和下来:“小林,欢迎你!你婶昨日听说你要来,念叨了一晚上,陪你婶儿说说话。”说完,未等林夏回复,他的目光已经钉在陈峰脸上,声音冷了几分,“你,跟我去书房。” …… 从秦剑家出来,已经是临近下午四点,除了用午餐那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其余时间,秦剑和陈峰都在那间书房里,贴切说更像是临时作战室。秦剑作为军方负责海外特勤事务的最高指挥官,针对军事方面的国际动态,特别是中东的政治军事态势,给予了陈峰战略级与战术级的详细指导分析。 陈峰除了对中东各方阵营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他还向秦剑要人,提供了一份名单,请求老叔能按照名单把人找齐,这些人都是他在中东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第一批十三名老教官中有两人,后续第二批第三批教官中有五人,加上已经在河东省遇上的武刚,一共八人。 京城事了,他和林夏驾车返回河东省。 关陵县的官场地震已经让他不能再耽搁,还有老叔对中东局势的分析,那片区域暗流涌动,好似地下埋着一个装满炸药的桶,只需一丁点儿火星,就能彻底掀翻那片土地。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早做打算才行。 …… 6月23日上午,端午小长假的第二天。 河东省委家属院,二号别墅,林省长家中,一派热闹的节日气氛。 林野和雷婷从宁州赶了回来,陪同家人过节。 二楼书房里。 林正阳、林野,两父子的目光落在一张手写的名单上。 “爸,”林野开口,“这个关陵县不到一年,落马两位县委书记,五位副处级干部,还真是不平静。” 林正阳未接话,眉头微蹙,手中的笔悬在“杜景鸣”三个字上,停顿两秒,笔尖又指向李洛川。 林野心中一紧,这是要定李洛川? “爸,关陵的人事安排,关系到妹夫的工作开展,不如等他来,听听他的想法?” 林正阳猛地抬头,凌厉目光直射儿子,“再多说一个字,就去厨房帮你妈做事。” 林野赶紧闭嘴,不再说话,心中却不乐意:一会儿妹夫来了,还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楼下,夏云舒难得亲临厨房,给保姆打着下手,她余光瞥见已经显怀的儿媳雷婷,正在餐厅里正摆放着碗筷,赶紧出来阻止:“婷婷,你现在身子重,快去客厅里休息。” “妈,我没那么骄气!” “不行,现在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宝,不能大意。”夏云舒说着,强行把儿媳扶到了客厅。 “林野!”她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林野从书房里出来,迅速下楼,“怎么啦?妈!” 夏云舒看向餐厅:“去摆碗筷,准备酒杯,你妹妹他们快回来了!” 林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这都是些什么事嘛?陈峰也是,就不知道早点回来,挣下表现,想当初我去婷婷家时,跑前跑后,可没少干活!” “陈峰”二字进入夏云舒耳里,让她神情微微一怔,丈夫此次进京回来,对陈峰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问?他不说! 理由简单:涉及国家机密! 但从丈夫的神情,还有那句喜上眉梢的“这个混小子!”她已经猜出,自己看不起的小子,可能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五月一日那个下午,女儿要断绝家庭关系,眼中的决绝,脖子上那丝血色,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感到后怕。如今女儿结婚已成事实,她只得默认下这门婚事,认下这个混小子。 “能回家就好!” 夏云舒自我安慰了一句,笑了笑,又走进了厨房。 二号别墅外,那辆黑色坦克300越野车稳稳停下。 陈峰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夏夏,愣着干嘛,下车帮我拿点呀?” 坐在副驾上的林夏猛地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喊道:“陈……陈峰……快过来……” “怎么啦!”陈峰心中一紧,几步来到副驾的车窗前。 林夏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看……八……八个零!” 陈峰见她一手拿着那张黑金卡,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瑞士银行的官方网站。 “多大点事,一惊一乍的!”陈峰笑了笑,“赶快帮着拿礼物,你爸妈和哥嫂都该等急了!” “唉唉唉!这可是一个亿,还……还是美……” “行了!走吧!就跟没见过钱似的!” 说笑间,陈峰拉着还在震惊中的妻子,提着礼物,快步走向那扇属于林省长家的门,也是他岳父岳母家的门…… 第479章 挂职副县长 二人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的雷婷侧身,视线从林夏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陈峰的双手上,笑着打趣道。 “新姑爷回门了!还带了礼物?” “嫂子好!”陈峰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对上了从厨房里出来的夏云舒。 陈峰见夏云舒一身围裙,显然是在厨房里帮忙,已经说明了她对自己的态度。 “阿……阿姨好!”陈峰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和夏云舒之间的矛盾,特别是夏云舒曾经诋毁自己姑妈,他当场就起了动手的心思。此刻,他实在是叫不出那声“妈”。 夏云舒盯着陈峰,心情复杂无比,她心里清楚,自己和这小子的隔阂恐怕一时半会儿修复不了。 林夏站在丈夫身边,能感受到母亲与丈夫之间的微妙关系,她毫不犹豫的靠近了丈夫,仿佛是在向屋中几人宣告:我们夫妻是一体。 林野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妹妹和妹夫,正要开口破开这层冰,雷婷却抢了先。 她起身来到陈峰面前,笑着打圆场。 “哎!新姑爷,改口叫了嫂子,我和林野也不能让你白叫,已经给你准备了红包。”说着,她掏出一个红包,在陈峰面前晃了晃,调侃道:“再叫声嫂子好,就给你!” 陈峰看向雷婷,知道她是在帮自己,眼中闪过感激,爽快的又叫了声:“谢谢哥和嫂子的红包!” 雷婷笑着把红包塞进陈峰怀里,转身走向夏云舒,借着身体挡住陈峰的视线,把另一个厚实的红包塞在夏云舒手里,转身挽着她的胳膊看向陈峰,摆出一副嫂子训妹夫的样子。 “你刚才叫什么?怎么还叫阿姨?得赶紧改口,妈都给你准备好了改口红包!” 林野神情一怔,显然是不知道妻子提前准备的这一出,随即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接着又看向陈峰,等待他改口。 陈峰一直注视着夏云舒的神情变化,从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察出一丝期许。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雷婷在示意他看茶几。陈峰微微侧头,茶几上一壶果茶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只干净的茶杯。 他顿时明了,立即放下手中的礼物,迅速倒上一杯果茶,来到夏云舒面前,弯腰,双手郑重而恭敬的奉上茶。 “妈!请喝茶!” 这一声“妈”,他喊得沉重,也喊得真切,自己一岁时,父母牺牲,“妈”这个称呼对他而言,代表着自己一生的痛苦和遗憾。 雷婷、林野和林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母亲脸上。 夏云舒微微一怔,紧接着长舒一口气,缓缓抬手,接过这只蕴含着确定关系和身份的茶杯,举至嘴边,小心翼翼的喝了下去。 她的味觉在这一刻已经感受不到茶的果香,只有一股涩味从口腔中蔓延开,顺着咽喉落到心底。 她收敛好心绪,开口:“陈峰,夏夏是妈的心头肉,你要善待她。”夏云舒的双眼有些湿润,她的视线越过陈峰,看向女儿,“夏夏,你过来!” 林夏也被这一幕感染,眼睛里泛着雾气。她几步上前,扑在母亲怀里,“妈,对不起!是我任性,让你和爸担心了!” 夏云舒心中释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眶有些泛红。她扶正女儿,把她的手亲自交到陈峰手里,连带着那个厚实的红包。 “去吧!你爸还在书房里等着,有事和你商量!”夏云舒说完,立即转身,迅速抹掉眼角刚溢出来的泪水,重新走进了厨房。 雷婷见厨房门已经关上,才拍了拍胸脯,长长吐了一口气。她抬手点了点陈峰,压低声音道:“为了你小子的事,我和你哥真是绞尽脑汁,你俩看着办吧!” “嫂子最好了!”林夏亲昵的挽着雷婷的胳膊,说道:“我和陈峰都记在了心里!” 林野上前,对陈峰说:“走吧!去二楼书房,老爸正在琢磨关陵的人事安排。” 陈峰点头,关陵县的新一轮人事布局,直接关系到他这一年各项工作的开展,必须要打造一个团结且毫无阻力的班子才行。这两日,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正好跟岳父交换下意见。 几分钟后,林野又被林正阳撵出了书房。他无奈的看着书房门,心中很是不乐意。 “都是些什么事嘛?家里都快成了保密局,真是有了女婿忘了儿……” 房门突然打开,林野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正阳低声喝道:“别在这里杵着,下楼去帮忙!” “好,你们谈着,我这就下去帮忙!”林野说完,一溜烟下了楼。 房门重新关上。 林正阳落座,看着面前的陈峰,已经没了省长的威严,全是一副父亲的姿态。他声音低沉:“沙方的要求,组织上已经通知了我,给了一年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担忧:“陈峰,我是不希望你去那片战火纷飞的地方,但事已至此,只得做好充分准备。” 陈峰坐直身体:“爸,让您担心了!国家不会让我单枪匹马的去沙勒,再则,去了沙勒也不似从前,无论是内政大臣,还是参与军队改革,身份已经变了。这一年,还请爸抽出时间教导我,如何执政,如何驭下,如何掌控全局!” 林正阳点头认可,接着说:“吴书记和我根据组织上的指示,已经对你的工作做了安排。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调回到省委办公厅,将以挂职干部的身份去关陵县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段炼你的执政能力。” 实职副处?!二十六岁的副县长?! 这让陈峰着实吃了一惊,他的计划是从京城回来,借势挤走王睿杰,成为河湾镇的党委书记,如今直接迈上了副处台阶,这可是很多人干了一辈子的乡镇领导,都迈不过去的坎。 林正阳很满意女婿的反应,他轻咳一声,说:“节后,省委组织部会找你谈话,还有省纪委之前对你的处理,进行了复审,处理结果,康书记会亲自向你宣布,节后一并完成。” 陈峰郑重的点了点头,能见康恒毅,他不自主地想起姑父牺牲时留下的那句遗言:告诉省纪委,我们内部有鬼,赵立丰背后还有人。 正好当面向这位省纪委书记提出,把这件疑案摆上日程,弄清楚、弄明白,让姑父能在九泉之下彻底安息。 林正阳接着说:“宁州市纪委和组织部,已经把对马建成和张世泽的调查结果以及岗位调整报了上来。马建成留党察看一年,调任宁州市卫健委任副主任。张世泽党内严重警告,降到河湾镇任人大主席。” 陈峰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轻笑出声,还真是巧合,马建成羞辱他,安排他去县计生局当副局长,如今他却去了市卫健委,真是世事无常,不过能降级留用,说明王家使了力。 而张世泽去河湾镇接替了贺开山的位置,这让陈峰不得不做些调整,之前计划安排许文杰接任人大主席,如今要重新给他选个位置才行。 林正阳等陈峰消化完这些信息,把那张手写的关陵县委名单推到他面前。 陈峰见纸上写着杜景鸣、李洛川、龚哲等一众人的名字,瞬间挺直脊背,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清楚,关陵县的新一轮人事调整正式开始! 第480章 心腹与能臣 林正阳见陈峰盯着名单,许久未说话,开口道:“说说你的想法?” “爸,县一级的人事安排,让我说,这有点……”陈峰欲言又止。 林正阳笑骂道:“混小子,关陵人事调整,你敢说没有想法?”他抬手敲了敲那份名单,接着说:“人事布局是你打开局面的关键,将来去沙勒也是如此。把你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让我评估下,也算是提前练兵。” “爸,那我就直说了,不对的地方,请您指正。” 陈峰拿起桌上的名单,取过一只笔,在杜景鸣的名字上方画了一颗星。 “书记——我选杜景鸣。理由是:杜景鸣在关陵工作七年,虽然关陵县的经济至今未有多大起色,还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但是,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年,必须要有一个全力支持我的书记。从这个角度出发,杜景鸣最合适。” 林正阳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峰接着在李洛川的头上打上了勾。 “县长——我选李洛川,这个人虽是副书记,分管党建,但是我查过他的履历,经济学硕士,上一个岗位是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主抓过工业新区建设。结合到关陵的实际情况,以及沙勒即将支持的庞大资金,关陵县需要一位实操经验丰富的政府主官。” 陈峰介绍完李洛川,抬头看向岳父,等待着他点评。 林正阳沉吟几秒,开口道:“你刚才对李洛川的能力分析是准确的,但是,你了解过这个人的性格吗?” 陈峰点头回道:“了解过一些,工作中比较强势,有点独断专行,以他的能力,本可以直升县长,但组织上把他放到了副书记的位置上,应该是磨炼他的性子。” 林正阳给出自己的评价:“不错,用人要先看人,优缺点要摸透。”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盯桌面上,平视着女婿,语气沉稳:“陈峰,在用人这个问题上,你还要把握住一些关键点。” “第一,要弄清楚用人的目的是什么,以及时间限度。是立足于长远发展,还是只是短期过渡。拿关陵县来说,以关陵的实际情况,更需要一位大刀阔斧改革的书记,从这一点出发,李洛川的锐意进取比杜景鸣的固步自封更适合当书记。但是针对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以及你要达到的目的。在这个时间段,李洛川的性格不适合当书记,甚至县长都不行。他的岗位如果要变动,也要等你离开关陵后再作调整。” “第二,忠诚度至关重要。国内标准:‘忠于国家,忠于党’是根本前提,在此之上论能力。因为国内有健全的组织体系、纪律监督,以及有共同的文化理念来保障和定义什么是忠诚。而沙勒标准。” 林正阳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陈峰,你一定要记住,在异国执政,忠诚度永远要放在首位。” “为什么呢?因为沙勒没有党组织,没有统一的意识形态。所谓忠诚,在彼时彼地,首先且最主要的是忠于你个人——阿里夫亲王。其次才是忠于国王、忠于部落或宗教。在那种复杂、险恶、缺乏制度保障的环境下,一个能力稍逊但绝对可靠的心腹,远比一个才华横溢却立场摇摆的能臣重要万倍,这是用鲜血换来的生存法则。” 陈峰一副虚心受教姿态,感受到岳父那导师兼具父亲的厚重教诲,他重重地点头应下: “爸,我记下了。” 林正阳往椅背靠了一些,问道:“现在你再来看看,关陵县的县长,在这个时间段内,你觉得谁更合适?” 陈峰坐直了身体,回道:“以目前我熟悉的副处级领导,常务副县长龚哲合适。原因有三:” “一,龚哲的能力虽比不上李洛川,但他熟悉关陵情况,与杜景鸣搭班子多年,至少短时间内县委班子的一二把手是稳定的,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政治环境。” “二,我与龚哲相处一年,他对我的工作一向支持,加之近百亿的资金涌进关陵,他是主抓经济的政府主官,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政绩,他没有任何理由从中作梗。” “三,我在关陵这一年,省市领导肯定会高度关注,加之我还有几分聪明劲,以龚哲的能力,配合我完成未尽事宜,没有问题。” 其实,陈峰心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说,那就是组织上一旦敲定,他会提前给杜景鸣和龚哲透风。借高层的势,树立起自己背景深厚、高深莫测,也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力。但是,这一点他只能藏在心底。 林正阳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知道这小子藏着不便明说的手段,这正是他成长的表现。胸中有沟壑,方能静水深流;心中有丘壑,自可不动如山。 林正阳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再次强调:“心中有数就好。记住,布局要稳,下手要准。至于关陵县的书记和县长人选,省委组织部自会按流程考核任命。” 陈峰知道自己表达的想法,岳父已经听了进去,他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国际物流园复审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省委大院另一栋常委别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书房里,省委常委、东阳市委书记王新民坐在书桌前,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王睿杰垂着头坐在对面,早没了河湾镇一把手的意气风发。 王新民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省里的局势很复杂。顾常风因为办理陈峰的案子不严谨,被康恒毅书记当面申斥,顾家那位(省委统战部部长顾克军)这次选择了沉默。关陵的马建成降职留用,顾常风摆正立场。”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再加上新阳村那条人命,你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河湾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了!” 王睿杰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错愕立即被急于逃离的迫切取代:“爸!那赶紧把我调回省城,河湾那个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混账东西!”王新民将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去年是你死活要去河湾镇,现在一点点挫折都经受不住!我早跟你说过,不到副处,别想回省城!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啦!” 王睿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整个人又奄了下去,有气无力地问:“那…爸,您准备安排我去哪里?” 王新民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安排:“关陵县,招商局局长。” “什么?”王睿杰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爸!我可是镇党委书记,正科级的乡镇一把手,再进一步也是副县长!去当招商局局长?这…这不就是降职使用吗?脸往哪儿搁?” “蠢货!眼光只盯着脸面,看不清大势!”王新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压着怒火解释道,“昌宏科技的项目在新阳村闹出了人命,你以为那三十亿还能落在河湾镇?这个项目必须挪窝,换到县里其他条件合适、没有历史包袱的乡镇去。”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逐渐反应过来的表情,继续点拨:“你去招商局,名义上是平调,但负责的是什么?是全县的招商引资!昌宏科技这个现成的、已经通过环评的三十亿大项目,换地方落地,这份政绩算谁的?主导项目落地的招商局,是不是首功?这笔账,你算不明白?” 王睿杰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不满和委屈被一种恍然和算计取代:“我懂了!爸!项目挪个地方,还是关陵县的项目,功劳就是我招商局引进落地的!三十亿的政绩,照样能稳稳落在我头上!而且脱离了河湾镇那个是非之地……” “总算还没笨到家。”王新民脸色稍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更深层的用意,“还有一点,去县里工作,离市里就近了,宋修远还在位置上,明白吗?” 王睿杰彻底明白了父亲的布局。这看似发配,实则是以退为进,既躲开了河湾镇的雷,又换了个更直接、更光鲜的赛道去捞取政绩。 “爸,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干,在招商局干出成绩!”王睿杰重新打起精神,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野心。 王新民看着儿子,心中并未放松。他想插手关陵县的人事洗牌,但吴兴国和林正阳的态度出奇的一致,他只得放弃。还有那个陈峰,如今成了省长的女婿。儿子此去,未必就真是坦途,他得约顾克军喝喝茶才行。 “记住,”王新民最后叮嘱,“招商局是个务实的部门,少玩虚的,把项目实实在在落下去,比什么都强。还有……离那个陈峰远点,别再主动招惹。” “爸,我记住了。”王睿杰郑重应下,心里对那个让自己屡屡受挫的灾星,又记上了一笔。 省委大院内,两栋别墅,两种谋划,关陵县新的政治格局与暗流,已在悄然中重新勾勒。 第481章 权力比毒瘾更可怕 六月二十六日,上午十点。 陈峰从吴兴国书记办公室里出来,门在身后关上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全程拉家常式的谈话,却让他感到句句都落在了关键点上,半小时的相处,让他对人与事的辩证看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他有感而发,嘟囔了一句:“人生阅历还真需要时间去积累和沉淀!”随即轻笑一声,快步下楼,径直去了同在省委大院的纪委办公楼。 秘书敲响康恒毅的办公室门,引领陈峰走了进去。 康恒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如炬。陈峰稳步上前,在办公桌前站定。 “康书记好!” 康恒毅打量了陈峰两秒,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沉稳有力。 “坐!” 陈峰端正坐下,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目光平视。 康恒毅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神色严肃,开口道:“陈峰同志,关于五月三十一日组织对你的处分决定,省纪委根据你本人申诉,成立了复核组。经过深入调查和多方核实,纪委常委会进行了专题讨论。” 他稍作停顿,将文件轻轻推向陈峰。 “现在正式通知你:经复核决定,原‘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决定,现予撤销。” 陈峰微微一怔,自己什么时候申诉过了?康书记的这套办案流程倒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康恒毅继续道:“你参与的那两场赌约违反了党员干部的行为规范,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但鉴于其事出有因、未谋取个人利益。我代表组织对你进行严肃批评,同时,责令你向组织作出深刻书面检讨,直接交到我这里。” 陈峰挺直身体,回道:“我接受组织的决定。”随即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事说完,康恒毅的脸色缓和下来。 “陈峰同志,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宁州市纪委的潘天辰同志和罗浩同志,极力推荐你进入纪委系统工作。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继承你姑父秦东来烈士的遗志。” 陈峰神情凛然,让我去纪委工作?康书记应该还不知道组织上的新安排? 他语气诚恳,回答道:“康书记,感谢组织上的信任,以及潘书记和罗书记的推荐。只是端午节前,我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省委办公厅,组织上有新的工作安排,省委组织部已经定好谈话时间。” “哦?!”康恒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释然:“意料之中,不过你要记住,无论去什么岗位,你都是从纪委战线走出去的孩子,要恪守纪律,不能给东来同志的烈士荣誉抹黑。” “书记教诲,陈峰谨记,我定不会玷污姑父的英灵。”陈峰恭敬回道,随即把话题引到了姑父的遗言上。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康书记,我姑父牺牲前,在赵立丰办公室里的视频,我仔细看过,他提到赵立丰背后还有人,纪委内部有鬼。” 康恒毅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一位市纪委书记,在市委书记办公室谈话时,被市委书记亲自毒害,双双遇难。去年初的这个案子震动整个河东省官场,还有秦东来遗言中怀疑的背后之人和内鬼,至今未有线索。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康恒毅紧盯着陈峰,心里权衡着是否要告诉他一些内幕。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语气无比深沉。 “东来同志的牺牲,是扎在我心中的一根刺,赵立丰赴死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的关系网清理得十分干净,应该是有专业人士指点,手法极其高明,这让我更加笃定我们内部有鬼,只是这个人隐藏得极深,至今未有头绪。还有他的妻子儿女,出事前半个月,就被他安排去了国外,至今未发现行踪,破案的难度很大。” 康恒毅略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陈峰同志,这个大案,省纪委从未放弃侦破,一定会把东来同志留下的遗言弄个水落石出。你在宁州工作,多留意涉及赵立丰的人和事,如果有线索,直接向我汇报。” “是!”陈峰郑重应下。 从康恒毅办公室出来,陈峰心事重重,脑子里想着那个背后之人和内鬼会是谁?省纪委查了一年多,竟然没有一丝线索,如果能找到赵立丰的妻儿,说不定案情就有了转机。 突然,他想到了武刚,上次去战虎俱乐部找师兄雷卫北,就没见着人,说是外出有事。现在自己正缺人手,得把这小子弄回来,帮自己处理些事情才行。 拿定主意,他立即拨通了武刚的电话,电话一直响着,但是没人接听,拨打两次也是如此。 “这小子究竟在干啥?” 陈峰看了下时间,临近中午下班,下午还要去省委组织部接受谈话,中午得好好休息下才行。 刚来到车上,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正是武刚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峰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在哪里?找你有事?” “峰哥,我在宁州,啥事?你直接说,我马上去办!”武刚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峰疑惑,问:“去了宁州?是出差?” “嗯!”武刚底气不足,回答道:“有点事情,要在宁州待上一段时间。” 陈峰听出了不对劲,师兄这是有事瞒着他?回宁州后得当面向武刚问清楚。 “行,那你就在宁州等着,我回来联系你!” 结束通话,陈峰思考几秒,拨通了杜景鸣的电话,准备给他透露点省里的风声,电话那头的杜景鸣可谓是秒接。 “老弟,你可算来电话了!” 杜景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亲近,“这些天,老哥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正在办要紧事,打扰你。看到你组织关系调动的消息,我是既舍不得,又真心替你高兴!省委办公厅,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老弟你这是蛟龙入海,前程无量啊!” 陈峰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杜景鸣紧张的样子,替他高兴肯定有,但更多的是他自己能否坐上书记位置的焦虑。 他开门见山,语气却放得和缓:“杜县,你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陈峰刚开了个头,杜景鸣急促的呼吸声就传来,“老弟,省…省里…有风声了?!” 陈峰嘴角一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次人事角力很复杂,你是险胜,好好准备下,三五日内,组织上会找你谈话,还有龚县,可能也有变动,事情未盖棺定论前,别走漏风声。” 杜景鸣极力压抑着心中激动:“明白、明白,老弟援手,我杜景鸣刻在心里,老龚那里,是老弟你给他说,还是我知会他。” 老龚?! 陈峰忍不住乐了,他轻咳一声,继续道:“你给龚县知会一声就行,注意分寸。” “老弟放心,我心里有数,只是你这一走,我这心里感到空……” 陈峰突然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立即打断:“杜县,就这样,有领导电话进来,挂了!” 挂断电话,他盯着还亮起的手机屏,若有所思的说:“权力这东西有时比毒瘾更可怕。” 他抬头看向省委大楼,想到下午的组织部谈话,又自问一句:“陈峰,你会不会也上瘾呢?!”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用时间去证明吧! 第482章 重返关陵 七月七日上午九点,在完成全部组织流程后,一个由省委组织部程副部长带队、宁州市委组织部长刘和民陪同的特殊车队,驶出了宁州市委大院。 两辆黑色奥迪打头,一辆黑色坦克300越野车随后,沐浴着朝阳,直奔关陵县。 市委大楼九楼,市委书记陈阅川静立在窗边,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大半截,烟灰将落未落。目送着三辆车驶出大院,消失不见。 他神色复杂,这位族弟两天前回宁州,只给他打了一个不到一分钟的电话,干巴巴地报了个到。其余时间,全泡在刘和民母亲的那个农家小院里,陪着老太太翻地、种菜。 生疏了?! 陈阅川狠狠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喷出,模糊了他复杂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是自嘲。 去了趟京城,回来就成了二十六岁的副县长,放在全国都属凤毛麟角。老弟,你到底是攀上了哪路神仙? 终归还是自己太过谨慎,有些机遇……自己是错过了。就连这个电话……恐怕也是看雨彤和岳父岳母的面子上。 他神情落寞的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手机,顿了两秒,拨通了妻子孙雨彤的电话。 而此刻,行进的车队中,陈峰坐在副驾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前方刘和民那辆黑色轿车,心里却静不下来。他也在思考将来这一年,自己该如何与陈阅川相处,这个太过算计的族兄,妻子对他已经是十分的不满。 主驾上的林夏紧握着方向盘,她瞟了眼丈夫,见他脸上写着心事,笑着打趣道:“王爷,这是怎么啦?你这升官娶媳妇,双喜临门,该高兴啊,来,给本王妃笑一个!” 陈峰被她逗得无奈一笑,眉头却未完全舒展:“什么王爷王妃,我正头疼呢。你说,往后这一年,工作上免不了要和市里打交道,我该怎么对他?” 林夏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目光却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他是宁州市委书记,你是关陵县的副县长,该汇报汇报,该争取支持就争取支持。至于私下……”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你就当是个需要保持距离的领导。咱们心里有杆秤,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已经刻在了心里。” 林夏说着说着,火气就跟着上来。 “想着就来气,就算不理他陈阅川,他又能如何,你又没欠他什么。这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心里全是算计。都说患难见真情,你是怎么对他的,他又是怎么对你的。真正能为你豁出去的,是你的师兄雷卫北,是干爸干妈和彤姐。他陈阅川可能都没有想过,你陈峰会有今天。” 林夏越说越来劲,那个曾经天南海北神吹的丫头,好似又回来了。 “将来他要是知道国家如此器重你,估计得把他气死。咱们别理他,把关陵和河湾的事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你陈峰将走向国际舞台,手握一国军政大权,他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与你就是云壤之别。” 手握一国军政大权?! 陈峰又被这句天真的话逗乐了,还真以为这是拍电视剧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是炮火连天、尸山血海。 “王妃先歇会儿,口渴不渴?喝不喝水?”陈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林夏好似意犹未尽,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又要侃侃而谈,好在这时车载屏幕上闪动着一个电话号码,她才不得不收口。 陈峰看了眼屏幕上的手机号,是杜景鸣来电。他理解这位新书记此刻的心情,那道任命一宣布,杜景鸣在关陵的身份就将彻底改变。 他点下接听键,杜景鸣的声音立刻传来:“老弟,你们走到哪里了?” 陈峰看了眼时间,“估计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 杜景鸣重复一遍,语速加快了些:“好,我知道了,家里一切准备就绪。程部长和刘部长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没有,按流程走就行。” 陈峰的回答简洁有力,随即又补充道:“杜书记,你今天是主角,别紧张,放轻松些。” 杜景鸣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镇定了许多:“老弟,我不紧张,一会儿见。” 结束通话,林夏调侃道:“还说不紧张,说话都带着颤音,县委班子大调整,估计县委大院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紧张的。” 林夏说对了! 此刻,关陵县委大院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大会议室里,政府办主任文琴领着人,正在进行最后一遍巡查。她目光扫过主席台、会议桌、横幅、席卡,以及确保每一只茶杯的摆放都整齐划一。 县委大楼前,十位县委常委陆续到场。 杜景鸣站在最前方,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在他右侧是县委副书记李洛川,左侧是常务副县长龚哲,其余班子成员按严格的序位一字排开,无人交谈。 每人身着正装,神情肃穆,目光不约而同的汇聚在同一个点位——县委大院门口。 九点五十七分,三辆车驶进了关陵县委大院。 车子刚停稳,杜景鸣便率先迈步迎上,九位班子成员紧随其后。 第一辆奥迪的车门打开,省委组织部程副部长下车。杜景鸣的双手已适时伸出,稳稳握住对方的手:“程部长,一路辛苦,欢迎您到关陵!” “景鸣同志。”程部长微笑颔首,握手有力。 几乎同时,第二辆奥迪上的刘和民已下车。杜景鸣侧身一步,与刘和民紧紧握手:“刘部长,欢迎!” 李洛川、龚哲等人适时上前,与两位领导依次握手,举止得体,脸上是标准的恭敬笑容。 寒暄简短,却仪式感十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程部长、刘部长,还是列队的常委们——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了第三辆车。 黑色坦克300的副驾车门打开。 陈峰下车,绕过车头来到主驾旁,拉开车门,伸出右手。 林夏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站到他身侧。她今天穿着一身端庄的米白色套装,妆容淡雅,向程部长和刘部长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整个迎接场面出现了两秒意味深长的寂静。陈峰用这个举动,向所有人无声地宣告了两件事:他的妻子与他同在,以及他此刻的角色不仅仅是“被宣布任命的挂职干部”。 片刻间,陈峰松开手,独自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迎接队列的末尾。十一名县委常委的序列中,他的位置,就是那个老十一。 他站定后,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程部长和刘部长。 程部长看向他,笑容里多了几分亲近,刘和民也笑着点了点头。 简单的迎接环节至此完成,无形的序位已然清晰。 “程部长,刘部长,会议室已经准备妥当,”杜景鸣侧身,抬手引路,“领导们请!” 程部长点了点头,与刘和民并肩,在杜景鸣的引导下,走向县委大楼。 县委副书记李洛川紧随杜景鸣之后。 新任县长龚哲及其他常委,按照序位依次跟上。 陈峰走在常委队列最后,白璐和胡婵刻意落后与他同行。三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并未交谈。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内回荡,如同一声声逼近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在最前面的程部长和刘和民,代表着组织的权威。 紧随其后的杜景鸣,代表着关陵即将开启的新时代。 而安静走在常委队列最后的陈峰,则是这个新时代里,最不确定也是最强大的那个变数。 他们走向的,不仅是会议室。 更是一个即将被重新定义的权力现场。 第483章 河湾的新书记 宣布任命的会议短得出奇。 预期的长篇大论与深刻勉励,都被压缩进不到一小时的标准化流程里。 杜景鸣接任关陵县委书记,龚哲转正县长,胡婵去掉“挂职”扶正常务,陈峰跻身核心圈……结果宣布,掌声响起,程序走完。 会议结束,真正的戏码才开始。 程部长留下杜景鸣。门一关,外面的世界便与里面隔绝。时间的流速在走廊和那扇门之间仿佛变得不均,每一分秒的拉长,都在放大这次谈话的重量。 具体谈了什么?除了杜景鸣,其余人心里只有一个问号。 刘和民几乎是踩着散会的尾音,在龚哲的引领下,去了县长办公室,那扇门足足紧闭了五十三分钟才再次打开。 李洛川、顾常林、何冬生等,已经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文件之下更复杂的暗流。 李洛川在楼梯拐角偶遇了顾常林,短短几句闲聊,便在这位背景深厚的政法委书记口中探明到一些风向。 何冬生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翻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河湾镇那一串熟悉的党政干部名字上。 中午在机关食堂用了个简餐,程部长和刘和民便结束了这次任务,返回市里和省里。 送走省市领导,杜景鸣并未马上开班子会,他叮嘱政府大管家——文琴,务必把陈县长的办公室以及吃住用行安排妥当。 这个事情根本就不用杜景鸣强调,去年周德旺针对陈峰那场谋杀,命悬一线间,陈峰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文琴,两人是经历过生死的同僚。 陈峰的办公室被安排在六楼六零七。 办公室面积是标准的处级干部使用的24平米,比起河湾镇的那间十多平米的镇长办公室敞亮了许多,所有办公用品焕然一新,显然是杜景鸣提前做好了安排。 文琴站在一旁,介绍道:“陈县,这间办公室上一任主人是前县人大戴主任,升到了市里,杜书记和龚县长特意交待留给你。另外,白部长和胡县长也在这层楼,方便领导们沟通工作。” 听文琴这么一说,陈峰想起官场上关于办公室的趣闻。 官场中对办公场所有不成文的规矩。若前任是出事或被贬,他用过的办公室和物品往往被视为不吉利。新领导即便不换办公室,至少也要重新布置。反之,若前任高升,说明这间办公室的风水好。 当然,陈峰是不相信这些传闻,去年刚到河湾镇,黄建功特意给他安排的办公室,就是失踪镇长许文杰用过的,他在河湾这一年,照样干得风生水起。 想到这茬,楼上那间书记办公室,接连两任县委书记在那里走了滑铁卢,不知道杜景鸣会不会搬过去? “辛苦文主任了!”陈峰道了声谢,问出了心中的好奇:“杜书记和龚县长的办公室换好了吗?” 文琴神情微微一怔,心想这位年轻的副县长也有皮的一面,她笑了笑,语气平缓回道:“杜书记说习惯了原来的办公室,就不麻烦了。至于龚县长,准备搬到七楼的另外一间办公室,政府办正在安排人打扫,原来的书记办公室改为接待室。” 陈峰笑了笑,心里明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在那把新椅子上,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接待椅。 “文主任,请坐。” 文琴知道陈峰有话对她说,依言坐下。 “文主任,你在政府办主任的位置上快三年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文琴听到这句话,心跳突然加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主的抓紧。 她咽喉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杜景鸣、龚哲与陈峰走得紧,他俩都升了。白璐和胡婵,能直接空降到关陵县成为县委常委,以及二人在数次常委会上,对陈峰不遗余力的支持,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这位陈县长的手笔。 自己与他是什么关系?那是经历过生死的同僚,现在,他主动提出这个话题,自己如果不接住,那她文琴在体制内就白干了这十几年。 文琴迎着陈峰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陈县!”她直接去掉了那个“长”字,态度恭敬,语气诚恳:“去年命悬一线那刻,是您舍命救下了我,得知您重返关陵,我文琴就下定决心,全心全意为您服务,干好您吩咐的每一项工作。” 陈峰很满意文琴的表态,他笑了笑,声音平缓:“文主任言重了,不是为我个人服务,是为党和人民服务。”未等文琴开口,他的脸色已经严肃起来,直奔主题,抛出了两个极具份量的岗位。 “县委办主任,河湾镇党委书记,均需要得力可靠的同志担任,我准备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向杜书记汇报下。” 文琴没有半丝犹豫,立即挺直身体,语气坚定:“陈县,我想循着您的足迹走下去。” “好,我明白了。”陈峰深受触动的点了点头,接着,语重心长的说:“文琴同志,河湾要大发展,我为关陵县争取到近百亿的资金,一大半将投放在河湾镇。河湾的领导班子,关云河同志、李晏州同志、童悦琪同志、官毅同志等一众党委委员,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要让河湾镇脱胎换骨,彻底摘掉贫穷落后的帽子,将其打造成为关陵县,乃至宁州市,最富裕、幸福指数最高的模范乡镇。” 文琴听得热血沸腾,关陵县太穷了,数十亿资金砸在一个乡镇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峰已经为河湾镇,为河湾镇的那个班子成员,也为她文琴铺好了一条金光大道。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紧扣在身前微微颤抖,就要表态。 “先听我说完。”陈峰抬手示意她坐下。 文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坐下,身体挺得笔直。 陈峰接着说,语气换成了吴兴国书记对他的谈话方式——拉家常。 他语气柔和,继续说:“你在县里工作多年,统筹协调能力强、眼界格局高、处理各种复杂关系游刃有余,这些正是河湾镇党委书记必须具备的能力。再则,我的挂职时间只有一年,我想在离开关陵时,能看到一个崭新的,生机勃勃的新河湾。” 文琴彻底被陈峰的政治魅力所征服,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猛地从心底升起。 “陈县,河湾镇的情况我熟悉,关镇长他们我也了解。您为河湾量身打造的康养园、国际物流园、生态农业、轻手工业、旅游业等,这些都是支撑河湾腾飞的柱石。” 她略作停顿,目光变得坚定:“那几十亿资金就是浇铸这些柱石的混凝土。陈县,我向您保证:一年之内,河湾镇的党政班子,定会把这些柱子,一根一根,结结实实地竖立在河湾的土地上。” 陈峰清楚她对河湾是用了心,自己这一年的每一步谋划,上报到县里的每一个项目方案,这位政府办主任都认真查阅过,这也是选她接任河湾党委书记的原因之一。 “好!我会把自己的意见汇报给杜书记。”正事谈完,陈峰的语气轻松起来,半开玩笑道:“对了,今晚我和林夏住的处还没有着落,得请文主任帮我安排个住所。” 文琴立刻起身,“陈县,都安排好了,就在县委大院后面的家属区,备选了几套房子,这就带您和林夏同志去看。” 陈峰叫上在胡婵办公室里的妻子,三人下了楼,向着县委后院的家属区走去。 第48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县委后院有三栋宿舍楼。 一号楼在东侧,是县处级干部居住。二号楼三号楼在西侧,是科级干部居住。 三栋楼都是五层,灰白外墙,各有三个单元。 文琴带陈峰和林夏来到一号楼,看了两套大三居,户型方正,是标准的正处级干部配置。 陈峰看完,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杜书记安排的?” 文琴知道要坏事,赶紧解释道:“陈县,一单元都是大户型,是为四大班子的领导准备的周转房,杜书记和龚县长在县城里有住所,两位领导就……” 听完文琴解释,陈峰知道是杜、龚二人想让他住得舒服点,但是,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情让别人揪住把柄。 他眉头舒展,转向文琴,笑道:“杜书记和龚县长的心意我领了,还有没有其他的空房。” 文琴松了口气,立即回道:“有,三单元的306空着,是个两居室,八十九平,胡县长就住在对门的305,四楼住着组织部的叶青梅副部长和……” 林夏听到胡婵住在对面,立刻开口,“文主任,请带我们去看看房子。” 三人来到三单元三楼。 文琴打开306的门。大两居,装修简洁,客厅朝南,阳光很好,还带一个阳台,上一任主人还留下一些多肉小盆栽。 林夏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又推开主卧室门,里面还带有主卫。 “就选这套。”林夏中意,直接拍板。 选好住房,林夏的兴奋劲跟着就上来,这里将是她和陈峰要待一年的小家,也是婚后的第一个据点,得要花点心思布置下才行。 她看向陈峰,手一扬,脱口而出:“陈县长,你去忙吧!家里这点事就交给本宫,保证给你一个温馨舒适的窝,让你体验下什么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房产中介’还在场,林夏这波狗粮撒得让脸皮厚如城墙的陈峰,此刻也是一头黑线,脸上有些挂不住。 文琴强忍着笑,赶紧转身看向别处。 陈峰轻咳一声,掩饰下尴尬,“你看着办吧,我去找杜书记和龚县长说点事。” 文琴把房门钥匙留下,和陈峰一前一后下了楼。 来到院中,陈峰开口:“文主任,辛苦你准备下县里近三年的经济数据和重点项目清单,以及各乡镇领导班子,特别是党政主官的详细履历和考核情况。” 文琴点头道:“好的,一会儿送您办公室。” 回到县委大楼,陈峰直接去了杜景鸣办公室。龚哲也在,两位新任的党政主官正在交换省市领导单独谈话的内容,以及商量对陈峰的工作安排。 见敲门进来的是陈峰,两位不约而同起身,脸上立刻堆满恰到好处的笑意。 “两位班长都在啊!正好正式向二位报个到。”陈峰笑着走向会客沙发。 杜景鸣指向左则的单座沙发,“陈县长请坐。” “我给陈县长沏茶!”龚哲说着就走向饮水机,“杜书记,您的好茶放在哪里?” 陈峰清楚两位是想通过这些细节来表达:他俩能上位,都是承了他陈峰的情。他拉住龚哲,“龚县长坐,杜书记的办公室,我也熟,自己来。” 他给两位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才落坐。 杜景鸣和龚哲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满意。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不居功,难怪能成为省长的女婿,成为省市领导重点培养的对象。 陈峰目光扫过二人,杜景鸣红光满面,神色从容,目光亲切的看向他。 龚哲面带笑意,笑得连右嘴角都有些歪斜。只是脸色有些泛白,这让陈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难道是这几日太过激动,没休息好?随即他又释然,副县长突然转正,这喜从天降,恐怕换了谁也得是这个样子! “老弟,刚才我和龚县正在商量对你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我和龚县全力支持。”杜景鸣一开口,就摆明了二人的态度,政府分工,任由你挑。 “对,”龚哲接着说:“陈老弟,这里都没有外人,你的工作,我和老杜全力支持,确保你这一年,圆满完成上级组织下达的任务。” 陈峰直了下身体,这正是自己要的最佳政治环境。 “感谢两位班长的鼎力支持,我想通过这一年,以河湾镇的布局模式,为关陵县竖立起脱贫致富的骨架。” 河湾镇的大手笔,杜、龚二人是最为熟悉,现在陈峰的意见和想法能直达省委,而且面对的还是书记和省长,那关陵能争取到的优质项目和资金扶持绝非往年可比。 “好,”这次龚哲抢了先,“陈老弟,如果能在我县打造出三五个河湾镇,势必能带动全县的经济腾飞。” 龚哲的神情突然又暗淡了几分,“只是关陵地处偏远山区,经济底子太薄,招商引资困难,加之国家每年下拨的扶贫资金不到四个亿。有想法,却没钱,这步子迈不出去啊!” 杜景鸣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换上了一副与龚哲同款的愁容。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叹了口气:“龚县长说的是实情,更是我们关陵最大的痛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弟你思路清、路子广,但这‘米’的问题,实实在在卡着脖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这现实的困窘而显得有些凝滞。 陈峰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这个姿态显得从容而笃定,与对面两人的紧绷形成了微妙反差。他端起自己那杯白水,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目光平静地扫过杜景鸣和龚哲。 “杜书记、龚县长,关于资金的问题,我正要向二位汇报。” 杜、龚二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脸上,带着疑问,更带着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 陈峰的语气依旧平稳:“近期,会有一笔专项资金下拨到我们关陵。额度嘛,”他略作停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近百亿。”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杜景鸣摩挲茶杯的手指陡然停住,一动不动。他脸上的愁容僵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直直地看着陈峰,似乎在消化这简短的句子里的每一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龚哲的反应则更为剧烈。他脸上的笑意早在谈及资金困难时就已消失,此刻那泛白的脸色涌上一股异样的潮红,像是血液猛地冲上了头顶。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看着陈峰的眼睛,是极度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近百亿”这个数字与“关陵县”如何能联系在一起,随即,茫然被一种爆炸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多……多少?!”龚哲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得吓人。 他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 陈峰想到几日前,外交部西亚司范司长转达的沙勒驻华大使发来的消息,沙勒王室提供一笔十二亿美元的专项资金,由专人来华,为陈峰尽快解决国内的未尽事宜。 “准确说是十二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八十三四亿吧!”陈峰语气肯定。 “哐当”一声! 是龚哲猛地站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上面的茶杯晃了晃,溅出几点水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陈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潮红的脸色迅速变得有些不正常的紫胀。 “美……元?!陈老弟,这、这……”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长期为钱所困的焦虑,陡然看到通天曙光的激动、难以置信的震撼……种种情绪在他心中轰然炸开,让他语无伦次。 杜景鸣也缓缓站了起来,比起龚哲的失态,他显得克制一些,但呼吸也同样粗重了几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看到绝境逢生、蓝图即将成为现实时无法抑制的兴奋。 “老弟,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省里已经明确了?”他需要最后的确认,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绝对可靠。”陈峰也站起身,语气沉稳如山,给予最坚实的回应,“这次进京,我为关陵争取来的,近期就会落地。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有没有钱,而是怎样用好这笔钱,怎么让它一分一厘都发挥出最大的效力,真正撬动关陵的腾飞。” “好!好!好!”杜景鸣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上红光更盛,那是压抑许久后释放的激动。 而龚哲,在极致的狂喜冲击下,那根一直紧绷的、关乎身体平衡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脸上的紫胀陡然褪去,变成一种骇人的灰白。狂喜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开始涣散,失去了焦距。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指向什么,或者想按住自己的头,但动作只做到一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瘫软下去。 第485章 龚县长脑梗了 “龚县长!” “老龚!” 陈峰和杜景鸣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杜景鸣离得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搂着龚哲正瘫软下去的身躯,但他倒下的势头太猛,连带着杜景鸣,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陈峰抢到近前,只见龚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右半边脸和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斜下来,与之前那“笑得歪斜”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失去控制的、病态的扭曲。他的右侧肢体开始无意识地、不协调地抽动。 脑梗!是急性脑梗!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看到龚哲脸色和状态时那一丝模糊的不安,此刻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这是乐极生悲?! “文琴!快叫救护车!通知县医院最好的医生准备抢救!”杜景鸣瞬间从震惊中强行回过神来,朝着门外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陈峰已经单膝跪地,迅速解开龚哲的领口,让他保持呼吸通畅,并小心将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窒息。 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文琴一脸惊惶地冲进来,看到地上情景,吓得捂住嘴,但立刻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七楼的走廊迅速躁动起来,并开始向着楼下蔓延。 走廊东侧那间副书记办公室里。 李洛川正对着手里那份《全县党员干部理论学习情况通报》走神。 自己曾经是主抓经济的常务副县长,主导的工业新区项目是全市标杆。调来关陵任副书记,明眼人都知道是过渡,是加担子前的惯例历练。 按照序位、能力、专业背景,杜景鸣升书记之后,那个县长的位置,本应是顺理成章。 可偏偏,他来关陵才七个月。时间太短,短到根基未稳,短到上面考虑接替人选时,“资历”两个字,就足以把他死死按在副书记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书记办公室出事了”、“快叫救护车”的话语。 李洛川迅速冲了出去,来到杜景鸣办公室前,看见文琴焦急的对着手机喊话:“冯主任,你们到哪里了?” “文主任,怎么回事?”李洛川问。 “龚县长晕倒了!”文琴回了一句,又对着手机喊:“直接上县委大楼七楼,杜书记办公室,快、尽快!” 李洛川对着门口的围观人群,吼了一嗓子:“都在这里干嘛,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别阻挡救生通道。” 人群立刻作鸟兽散。李洛川几步走了进去,室内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 杜景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急促:“都过去六分钟了,救护车怎么还不到,文琴再催!” 陈峰单膝跪在龚哲一旁,俯下身正轻声说着话:“龚县,能听见我说话吗?坚持下,医生马上就到。” “中风了?!”三个字猛地在李洛川心中炸响。 他蹲在陈峰身边,学着陈峰,轻声呼唤:“龚县,认得我吗?坚持下去,你肯定能行!”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终于赶到。 陈峰和李洛川同时起身,把现场交给了医生。 片刻间,医护人员完成急救,抬着龚哲下了楼,杜景鸣、陈峰、李洛川等一众常委紧随其后,目送救护车驶离了县委大院。 杜景鸣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面容肃穆,声音恢复了一把手应有的沉稳:“情况紧急,洛川书记、胡县长、常林书记、冬生部长,还有白部长,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个紧急碰头会。其他同志各就各位,保持正常工作秩序。” 陈峰上前,声音平稳道:“杜书记,我的具体工作还没安排,我去医院守着。一来,龚县的家人估计快到了,县委不能没人出面;二来,救治有什么进展,也能第一时间反馈回来。” 杜景鸣的目光与陈峰短暂接触,瞬间明白了他的深层意图——这是要核实龚哲的近期身体状况。 他毫不犹豫道:“好!陈峰同志,那就辛苦你代表县委政府,全权负责医院那边的联络协调和家属安抚工作。文主任,你陪陈县长一起去,做好后勤保障,随时联系。会议结束,我马上过去。” 陈峰不再多说,点头转身,二人快步走向停车场,驾车直奔医院。 两人在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门外等了半小时。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陈县长、文主任,ct结果出来了,排除脑出血,确诊是急性脑梗死。已经用了溶栓药物,现在正在准备做磁共振,详细评估梗塞范围和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龚哲的妻子韩虹在亲戚的搀扶下,踉跄着跑来,眼眶泛红。 “嫂子!”文琴立刻上前,搀住韩虹颤抖的手臂,在她耳边语速极快的介绍:“这位是陈县长,是他最先发现龚县的情况,及时做了抢救。” 韩虹泪眼婆娑地看向陈峰,嘴唇翕动,用力点了点头。 “嫂子,龚县吉人天相,肯定能好起来!”陈峰上前安慰道。 主治医生转向韩虹,语气放缓:“龚夫人,龚县长有高血压吗?最近有没有提过头晕、手脚麻木或者没力气的情况?” 这句话像拧开了韩虹情绪的闸门,她的眼泪决堤而下,“有高血压,药总是吃吃停停,就这几天,他说右手手指有点麻,拿东西没以前利索。我催他来医院看看,他说县里正是要紧的时候,等忙过这阵子再说……都怪我,没硬拉他来!” 陈峰心中一紧,近两周,正是关陵人事变动的关键期。 对龚哲而言,是他政治生命的一次大考。在那样高压紧绷的关头,身体发出的一点无关紧要的警报,自然会被搁置。 瞬间,他拿定主意:必须让全县党政干部,都做一次详细的体检。 杜景鸣赶到医院。当他和陈峰从医生口中得知:龚哲恢复健康的时间在半年以上时,两人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人措手不及。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处。 杜景鸣狠狠踹了一脚墙根,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他双手插腰,仰头长叹了一口气,神情里全是落寞。 “真是时也命也……”他苦笑着看向陈峰,说道:“老弟,你使尽了力,才把老龚推了上去。这才半天时间,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弄成了这样。” 陈峰心中也是烦闷,最好的班子搭配,如今又缺了一条腿。龚哲重返县长岗位,此生恐怕都无望了,接下来又是各方角力县长的位置。 他迅速过滤一遍自己熟悉的处级干部。 胡婵刚扶正常务,不可能。 白璐,一直在宣传口,更不行。 市财政局局长杨彩云,正处级,倒是合适,恐怕人家也看不起这个穷县长。 剩下的就是李洛川,这个和他不太熟,有能力,但性格强势的副书记。 空降?不确定性大,也最可能打乱所有的布局。 一瞬间,陈峰感到自己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交际面太窄了。 就在杜景鸣和陈峰最为烦躁、尚未理清头绪的时刻。关陵县委大楼,七楼,那间副书记办公室门前。 顾常林,神情凝重,静立了两秒,抬手敲响了房门。 第486章 灯亮车在人未在 杜景鸣向宁州市委书记陈阅川汇报了龚哲的情况。陈峰也给岳父的秘书李伟打了电话,把龚哲的事情作了简要的说明。 杜景鸣对县医院领导作出指示:龚县长的情况稳定下来,立即送到市医院进行系统治疗,他慰问了龚哲爱人韩虹后,便先一步离开了医院。 陈峰等到龚哲醒来,坐在床前说了半个多小时的家常,未提半句工作上的事情,他见龚哲情绪还稳定,加之他的儿女已经赶来,才向韩虹告辞。 回到县委大院家中,已是晚上八点过。 开门进屋,客厅里灯火通明,家中已是焕然一新,沙发茶几电视柜等,全换了一遍。 卧室里传来胡婵的声音,“……这床结实,你们小两口想要压塌它,得使点劲才行。” 接着传来林夏娇嗔声:“二姨,你这思想太不纯洁了?” “有啥不纯洁的,我和你二姨夫,加起来四百多斤,就把床压塌过,后来直接焊了一张钢架床……” “你们真猛……” 陈峰忍着笑,走向餐厅,见餐桌上摆着饭菜,两荤一素一汤,正冒着热气,看品相就知道是妻子准备的。 确实有点饿了,他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卧室传出的半荤半素对话,心里倒是升起了几分惬意。 吃到一半,林夏走了出来,看见餐厅里的丈夫,惊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见动静?” “刚到家,饿了,先吃点!” 胡婵跟着出来,打趣道:“陈县,你…这是偷听我和夏夏说悄悄话?” “二姨,就你那金嗓子,还用偷听!”陈峰笑着回道,“你们吃了吗?” 听到吃的,胡婵目光扫向茶几上那堆陈峰二人度蜜月时,购买的各地特产:“夏夏已经给我开了小灶。”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林夏开门。 “璐姐!” 门外正是白璐,肩上挂着个小包,双手中抱着两盆精致的小盆景。 “夏夏,没想到我们成了邻居吧!” “璐姐,你也住这个单元,在几楼?” “308,正好在你们楼上。”白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打趣道:“以后晚上动静小些,姐的听力非常好。” 说完,她嘴角一扬,爽朗笑了一声,也不管林夏红不红脸,尴不尴尬,径直走了进去,和胡婵打了个招呼,便看向餐厅中的陈峰,举起手中的小盒景, “陈县,给你和夏夏带的小礼物,祝贺你们荣归关陵。” 陈峰清楚这两位来访目的,一是贺喜。二是碰个头,对现在的局势分析和工作安排。 “先坐会儿,等我把这两口饭刨完!” 林夏关上房门,红着脸给白璐沏了杯茶,递到她手中时,低声说了三字,“馋死你!” 胡婵隐约听到那个“馋”字,突然来了句:“夏夏,还有好吃的,给二姨拿来尝尝,你知道二姨最大的爱好就品尝各地美食。” 刚抿了一口茶的白璐,剧烈的咳嗽起来,被茶水呛了个满脸通红。 片刻的诙谐轻松,随着陈峰咽下最后一口饭菜结束。 他来到客厅主位坐下,白璐和胡婵立即坐直身子,林夏适时将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放在丈夫面前的茶几上,安静的坐在他身旁。 白璐从包中取出笔记本,准备就绪。 陈峰看向二人,直奔主题:“龚县长突发疾病,关陵的政治格局又出现了变数。杜书记已经向市委做了汇报,市委陈书记做出指示,过渡阶段,由杜书记县委政府一肩挑,二姨协助杜书记开展政府工作。” 他顿了顿,看向胡婵,“二姨,陈书记的安排是考虑到你刚接任常务,不过,杜书记已经向我说明,新任县长未上任前,你挑政府大梁。” 胡婵直了直如小山般的身躯,目光坚定,语气沉稳:“陈县放心,我会尽全力,保证过渡期间政府的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陈峰点头,脸色凝重,接着说:“我的挂职时间只有一年,时间一到,立刻就会调往他处。这一年,组织上下达了其他任务,我的精力不会全放在关陵。”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加重:“二姨、璐姐,所以这一年…你俩肩上的担子很重。” 胡婵和白璐相视一眼,目光立即又迎向陈峰的视线,郑重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明白!” 紧接着,陈峰把那笔八十多亿专项资金的用法,准备让文琴去河湾任党委书记,以及一年内要达到的目标等一系列重大安排,进行了深入讨论。 林夏给自己定了位,桃源村的康养园是她的心血,现在资金解决了,进村的路下个月就开始浇筑,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她的目标是在一年内,必须让康养项目在桃源村扎下根。 会议快结束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竟是武刚的。 他回到宁州后,见了武刚,得知师兄雷卫北开始准备反击王、顾两家,派武刚到宁州暗查王新民任市委书记时,有过交集的人和事,那个静庐餐厅的老板娘花婉秋、以及关陵的顾常林,都是他侦查的重点。 陈峰神情一凝,这是有新发现了? “你们先商量着,我接个电话。”陈峰拿起手机进了卧室,随手带上了房门。 电话接通,武刚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峰哥,一小时前,顾常林的车停在了静庐门口,几分钟后,花婉秋从静庐出来上了车,去了古城区政府附近一个叫“御景苑”的小区,至今未出来。” 陈峰问:“确定顾常林在车上?车里是否有其他人?” “是顾常林的车牌,副驾上有人影,未下车,看不清面容,花婉秋上车坐的是后排。” 副驾上的人——难道是李洛川? “小武,你在小区出口盯着,弄清楚车上的人是谁,注意隐蔽。” “放心吧,峰哥!” 结束通话,陈峰坐在书桌前,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尖嗅着烟味,大脑迅速转动。 这个敏感的时间段,顾常林的车出现在静庐,花婉秋亲自现身,副驾上还有人,那个人会是谁呢?去了御景苑,见的人又是谁呢? 陈峰想到李洛川也是异地任职,住的应该是周转房。 他回到客厅,看向胡婵和白璐,问道:“李副书记也住在这里?” 二人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了李洛川? 白璐先开口:“就在我们这栋楼,二单元的405。” 陈峰接着问:“你们认识李书记的车吗?” 白璐瞬间明白过来,县长位置空缺,这个敏感时间,陈峰是要查李洛川的行踪。 她立即起身:“我带你去!” 胡婵上下楼费劲,便拉林夏继续整理房间。 陈峰提着两个礼物袋,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些喜糖喜烟,还有度蜜月时,二人沿途购买的一些特产。李洛川当初顺了个长长久久的份子钱,林夏说过,回来给大家带礼物,正好带上这个道具去串串门。 二人下楼来到二单元,陈峰抬头望去,405的客厅亮着灯。 白璐指向楼前停车位上的那辆黑色大众迈腾,低声道:“陈县,这是李副书记的车。” 陈峰眉头微蹙,在家!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楼回个礼。” 陈峰直接上楼,来到405门前,敲响了房门,连敲数下,无人开门,他转身下了楼。 第487章 放长线钓大鱼 陈峰提着礼物袋走出单元口,白璐已经知道了结果,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中,胡婵已经离去,林夏在收拾厨房,白璐觉得留下来不合适,便告辞。 “陈县,没什么事?我就……” 陈峰指了指沙发,“坐,还有事情?” 白璐心思透彻,接下来十有八九是关于李洛川的事情。 “还记得市里那家名叫‘静庐’的私房菜馆吗?”陈峰开口问道。 白璐眼睛微动,沉吟两秒,回道:“记得,去年林野和雷婷来宁州,你带我去过,当时还遇见了宋副市长和马建成。后来我带父母去过一次,只是消费太高,接着便来关陵工作,就没再去过。” “你知晓静庐的背景吗?”陈峰接着问。 白璐摇头:“李如彬活着的时候,倒是提起过那个老板娘花婉秋,说她在政商两界的能量很大。怎么啦?” “当然大了!”林夏端着水果走了过来,“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到一年就开了静庐这间高档茶室,王新民那时任宁州市委书记,最喜欢去那里喝茶。” 她将果盘放在白璐面前的茶几上,拿起几颗还沾着水珠的鲜枣,在丈夫身旁坐下,接着说:“王新民调到省里后,花婉秋直接买下了那栋楼,把茶室改成了私房菜馆。” 白璐伸向果盘的手顿了一瞬,显然是被林夏话中蕴含的信息震了一下。瞬间她想到前两月的那场风波——王、顾两家联手,推波助澜算计陈峰,自家主子这是要雷霆反击了? 她立即向陈峰投去确认的目光。 “时间节点很巧合,目前并无实据。”陈峰语气平稳,回复道:“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顾常林的车今晚出现在静庐,疑似李洛川同行,二人被花婉秋带着去见了一个未知人物。” 白璐听完,脱口而出:“他二人是在运作县长的位置?” 陈峰点头默认。 白璐捏着手中的鲜枣,语气急切说:“陈县,顾常林的危险程度远高于马建成,现在加上李洛川,我研究过李洛川这人,来关陵七个多月,表面随和,实则骨子里非常强势,他以前的工作经历也是如此。如果他上位,将来的政府工作,极有可能成为他的一言堂。包括杜书记,估计都制衡不了他。” 林夏吐出枣核,看向白璐,语气轻松:“不让他当这个县长,那不就得了!” 白璐点头,认同林夏的想法,而且她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省里的吴书记和林省长针对这次关陵的人事调整,完全采纳了陈峰的意见,说明她的主子得到了更高层的赏识。 陈峰看向妻子,又转向白璐,神色严肃。 “璐姐,这一年内,从省里到河湾,牵扯的所有事情做个了结,包括我姑父——前宁州市纪委书记秦东来留下的遗言。花婉秋可能是一条很重要的线,刚好有李洛川这个引子,只有让他们动起来,才会留下蛛丝马迹,我要看看这根藤后面究竟挂着几个瓜。” 白璐是何等聪明,转瞬间,已经想明白大致方向。这是要通过李洛川角力县长之位这个契机,沿着花婉秋这根线,引向那些藏在深处的人和事。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陈峰刚说过的话:从省里到河湾,一年内了结所有事情。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猛然升起,立即扎进了她刚刚理清的思路里。下一秒,她已经反应过来,这不像是寻常的工作部署,倒像是一种……告别前的清理。 他要去哪里?为何不给她说明? 心中交杂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紧张,让她再次脱口而出:“陈县,你这是要离开河东省?你要去哪里?” 此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真担心林夏这小妮子看出什么端倪。白璐赶紧收敛好失态,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变得正常。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峰看着她,眼神深邃,没有立刻回答。 林夏秀眉一蹙,随即“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她把口中的枣核吐在手心里,表情夸张: “璐姐,你不愧是我家陈峰的顶级智囊!这才一天,就被你察觉啦?” 她将枣核扔进垃圾筒,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身子往陈峰靠了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我俩决定了,等关陵和宁州的事情处理完!”她压低了声音,“一年后,就卸甲归田……不对,是卸甲归隐!反正我是不喜欢当官,就让别人当去吧!” 她手臂一挥,神采飞扬的继续胡天海地。 “我们先买辆结实的房车,或者就一路飞机动车轮着来,我们要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南极看极光,去复活节岛发呆……把地图上的空白一点点填满!” 陈峰愣了一瞬,目光与林夏迅速交汇,随即又释然,他已经习惯了,这丫头上午在车上就神吹了一通,这下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不过也好,插科打诨把这事先遮掩过去,等时间恰当时,再告诉白璐实情。 林夏还没有说完,双眼闪着光,完全沉浸在自己描绘的图景里,她突然转向白璐。 “所以璐姐,你现在得抓紧时间帮我和陈峰,把该办的事,未了的心愿,全部处理干净。到时,你和二姨要是在官场待腻了,就和我们组个团,畅游在这天地间,怎么样?想想都带劲!” 最后,她还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口,“放心,你俩的费用,我全包了!” 白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落寞,有了然。林夏这番天马行空,欲盖弥彰的遮掩,如何逃得过她的法眼,反而更加证实了陈峰要离去,不过时间还有一年,想办法弄清楚情况后,再作打算。 “行啊,夏夏。”她顺着话头,语气轻松,“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你的全球通VIp卡给我和胡婵姐留好。” 陈峰听懂了白璐话中的意思,心中一紧,指尖在林夏耳后轻轻一划。 “四人组团,这是要来趟西游记?!真是越说越没边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转向白璐时,已是一片沉静的公事公办,“说正事。” 白璐神色一肃,挺直了脊背。 林夏撇了撇嘴,不满道:“还说正事,你看看都几点了,真把我们当成牛马了。” 陈峰一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行吧,今天就到这里,璐姐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白璐起身告辞,带着心事上了楼。 房门关上那刻,林夏转身看向陈峰,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你和白璐之间是不是有事?” 陈峰起身,语气虽平静,但内心却波涛翻滚:“夏夏,春节你归来那晚,我准备向你讲清楚我的过往,当时你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林夏微微一怔,好似在回忆那个片段。 片刻后,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好像说过这句话,不过,现在本王妃要你从实招来,马上进屋,坦白从宽,否则大刑伺候。” 客厅里的灯瞬间熄灭,不多时,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二人的低语声。 “除了苏青竹和白璐,还有谁?从实招来?” “真没了!” “不对,肯定还有,彤姐是嫌疑人,那个米菲尔也是嫌疑人!” “你真会想,要不,王妃你打电话问问?” “别以为我不敢,婚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要是现在你敢……哼!我让你王爷变公公!” …… 第488章 设置游戏规则 周末两天时间,陈峰把关陵县的情况摸了个底。 全县面积1914平方千米,下辖8镇5乡,人口人,是宁州的第二大县。但是,城区老旧,基础设施落后,曾经的矿业大县、经济强县,二十年前因煤矿枯竭,转型未成功,早已荣光不再。2022年的生产总值(Gdp)仅有50.46亿元,全市倒数……不对,是全省倒数第一。 真是穷得快当裤衩子了! 难怪他抛出83亿的专项资金,杜景鸣和龚哲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时不我待!新的一周开始,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并未因龚哲的突发疾病而影响。 杜景鸣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即烧了起来。 连续三天的县委班子会和政府党组会,迅速完成了县里和部分乡镇的人事调整,以及政府班子成员的分管工作。 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陈晓华调任县委办主任。 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王娅顺位上升,扶正常务。 县政府办主任文琴下到河湾镇任党委书记。 县政府办副主任梅苒转正。 政府党组会议讨论决定,陈峰同志挂职期间,主抓乡村振兴和招商引资。 又是一轮重要的人事调整,县委组织部的何冬生和叶青梅立即忙碌起来,而迎接陈峰的是忙碌加头痛。 周四早上,他决定陪同组织部送文琴到河湾就职,来到县委大楼,刚走出六楼电梯,脚步就是一顿。 走廊里,他办公室门口黑压压堵着十几号人。众人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转身。 陈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有急切,有讨好,有试探,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老熟人灌口镇的书记张德海和镇长田恪行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马沟乡的书记马远见和乡长刘和平,以及其他乡镇的一二把手紧随其后,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陈峰瞬间明了。他的政府分工公布下去,这些人看到河湾的发展模式,这是第一时间来认门,其主要目的是找他要项目要资金。 他心中暗笑:这群饿极了的狼,真是嗅觉灵敏,闻着肉味就围了上来。只是那块肥肉都还没下到河湾的锅里,这群泛着绿光的饿狼,已经打着连肉带锅一起端走的主意了。 田恪行跑得最快,几个箭步来到陈峰面前,紧紧握住他的右手。 “陈县长!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回了关陵。”田恪行说得情真意切。 张德海及时补充:“陈县长,您能回来,我们灌口就有希望了,你肯定不知道,现场的同志们,这几日都去了河湾镇调研,那三条新街,那长远的发展规划,让大家伙都震惊不已。这不大家赶巧,都来向您取经。” 张德海说着已经伸手紧紧握住陈峰的左手。 这时,一个女同志挤上前,语气急切,自我介绍:“陈县长好!我是米关镇的谢子卿,河湾下河村的农作物,今年长势特别好,远远超过了其他乡镇,村民们说,去年在省农业大学专家的指导下,开始做堆肥,改善土壤,搞生态农业,我们米关镇主产小米,能不能帮我们把生态农业搞起来!” “陈县长,我们西河乡除了农产品,几乎没有工业,您得帮我们想想发展路子……” “还有我们马沟乡也困难……” 众人七嘴八舌,把陈峰吵得头晕。 他突然提高音量:“好了!”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陈峰把语气放缓:“同志们,我们能不能进办公室说,这是公共场所,别影响其他同志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众人,“这么多人,办公室也坐不下,去会议室吧,正好与大家正式见个面。” 他立即给政府办主任梅苒打电话,告诉了人数,让她安排一间会议室。 陈峰带着众人来到五楼一间小型会议室。梅苒拿着笔记本,已经在会议室门口候着。 她迎上前,态度恭敬,低声汇报道:“陈县长,刚接到您通知,来不及做准备,党政办的同志正在摆放纸笔和矿泉水,两分钟就好。” “辛苦梅主任!”陈峰客气了句,随即转向众人,语气严肃:“大家都看见了吧!你们搞我的突然袭击,我转到梅主任这里,已经打乱了政府工作的有序开展,这种情况下不为例。” 一众书记镇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 陈峰收起严肃的表情,语气轻松了几分,“一会儿大家都记下我的联系方式,有想法有困难,可以先电话沟通。” 他略作停顿,半开玩笑道:“不过,不准半夜打骚扰电话,否则,我直接拉黑此人。” 最后这句话让现场气氛为之一松,几个反应快的书记镇长已经跟着笑起来。 “陈县长放心,我们保证按时按点汇报工作!”张德海率先表态,引来一片附和。 田恪行看着陈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中却复杂无比。 这才一年多时间,自己曾经的下属,一个刚转业的小科员,如今升到了副县长。不过转眼间,他自认为又找到了关键点——陈峰在河湾这一年干得确实漂亮,加上又成了省长女婿,不想往上升都难。就刚才那行云流水的手腕,他田恪行就办不到。马建成调走了,县里已经没有说得上话的领导,下来得好好和这位政治新秀亲近才行。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置。 梅苒侧身让开通道:“陈县长,大家可以入座了。” 陈峰率先走进会议室,在主位落座。 梅苒目光扫过会场布局,走向陈峰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摊开了笔记本。 张德海、田恪行动作快,在离陈峰最近的左侧坐下,马沟乡的马远见、刘和平也不落后,紧挨着梅苒依次坐下。 众人坐定,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好了,咱们抓紧时间。”陈峰开口,声音沉稳,“今天这个临时短会,算是和大家正式见个面,也是听听各位的想法。不过先给大家定个调——”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关陵要发展,光靠县里不行,光靠河湾一个点也不行。得十三个乡镇一起动起来,形成合力。” 他看向谢子卿:“刚才谢镇长提到了一个很好的点——生态农业。河湾镇能搞起来,为什么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是因为前期做了大量工作,改变村民观念、组织土地流转、寻求高校支持,但是——”陈峰的声音在这里加重,“我认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两秒,让这句话充分沉淀。 “最重要的,是有一群想把事情做好,想把事情落到实处,想让老百姓的日子富裕起来的人。心中有这个理念,有这个目标,缺项目、缺技术、缺资金,这些难关都能通过这群人去攻克。”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了几分:“关陵穷,大家都知道。但穷不是理由,更不是躺着要钱的理由。县里未来会有资源倾斜,但怎么倾斜、倾斜给谁,得有说法。” 谢子卿听到这话,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激动。 张德海和田恪行交换了一个眼神。田恪行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六个字,推给张德海看:“那事,单独汇报。”张德海微微点头。 后面几个乡镇领导,表情各异,心里盘算着该准备什么名头,让县里的资源倾斜到自己乡镇。 梅苒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在“人的因素”四个字下划了两道横线。她知道,这句话很可能成为陈县长在关陵的工作基调。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迅速捕捉着每个人的反应。 陈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即话锋一转:“河湾镇的成功,是规划先行、科学论证、分步实施的结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有力:“所以今天,我要给各位布置第一个作业——” 会议室里立即鸦雀无声。 “每个乡镇交一份书面报告。内容就三条:第一,该乡镇的优势和潜力是什么?第二,围绕这个优势和潜力,你们计划怎么干?第三,需要县里提供什么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强调一点,这份报告不是强制要求,你们可以写也可以不写。不过,接下来我会带队逐镇调研。调研顺序,根据你们提交报告的时间和质量来定。报告写得实、思路清、项目可行的,优先安排。写得空、想得浅、应付了事的,往后排。没有写的,排在最后。” 这个规则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谁都明白,“往后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资源、政策、机会都可能落后一步。 坐在旁边的梅苒手中笔不停,心中已是波涛翻涌。这位年轻县长玩的这出囚徒困境,以及设置游戏规则的手段,比起县里任何一位领导,不知高明了多少倍。每个乡镇都会想:别人都写,就我不写,那我肯定垫底;别人写得好,我写得差,也会落后。这迫使所有人都必须认真对待,且尽可能去挖掘该镇的潜力和优势。这是一种无声的、高效的动员令。这些书记镇长们,这下可有得忙了。 “最后说一点。”陈峰的声音缓和下来,“关陵要发展,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在座的各位,是全县上下一起使劲。县里会尽最大努力争取资源、创造条件,但具体怎么干、干成什么样,关键在各位。” 他看了眼手表:“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梅主任,会议纪要整理好后发到各位手上。另外,我的联系方式由你统一告知。大家交上来的报告,入册登记,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中。” 说完,他站起身,干净利落的离开了会议室。 第489章 程序、程序、还是程序! 走出会议室时,已过九点半。 何冬生带着文琴早已出发前往河湾。陈峰径直回到办公室,刚落座,手机便响了起来。一看是大舅哥来电,他立刻接起。 “哥,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野语气兴奋:“陈峰,刚得到省发改委确切消息,国际物流园项目的复审已经走完最后一道程序,正式通过了!接下来是两周公示期。” 陈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太好了,谢谢哥,这次你帮了大忙。” 林野笑道:“自家人客气什么。接下来就该你表演了,好好准备吧!挂了!” 忙音传来。陈峰缓缓放下手机,这前后忙活了近十个月的大事,终于尘埃落定。 他嘴角上扬,轻笑一声:“文琴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今天到河湾上任,项目就通过复审,看来真是员福将。” 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沉吟几秒后,他拿定主意——必须立即去趟河湾,把这剂强心针打进镇党委班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刚起身的陈峰又坐回椅中。 “请进。” 门推开,张德海和田恪行走了进来。 陈峰一见这两人,就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昌宏科技那三十亿的电石项目。 张德海语气恭敬:“陈县长,我和田镇长想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单独向您做个简短汇报。” 陈峰看了眼手表,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目光落在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上。 “德海同志、恪行同志,我还有事,十分钟时间。坐下说。” 两人立即坐下。田恪行迅速取出一份方案书,双手递到陈峰面前:“陈县长,我们是为昌宏科技的电石项目来的。灌口镇是项目落地我县的唯一备选地址。土地、拆迁、群众动员工作,我们都已做好充分准备。恳请陈县长支持我们灌口镇。” 陈峰没有看那份方案。当初为了让这个高污染项目不落地河湾,正是他给田恪行支的招——让他去找马建成、找宋修远。那时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当上关陵县的副县长,而当初拼命往外推的项目,兜兜转转,竟又落回到他分管的领域。 真是天道好轮回,偏不放过他陈峰这个好人! 他心中无奈。执政河湾时,他有一系列成熟的产业布局,自然看不上王睿杰引进的这个电石项目。 可如今位置变了。整个关陵县穷得叮当响,三十亿的项目,能解决一千多个就业岗位。若再往外推,那就出了关陵地界——刚才会议室里那群饿狼若知道,定会揭竿而起;全县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将他陈峰淹死。 田恪行见陈峰神情凝重,心中七上八下:当初你可是给我支了不少招,现在要翻脸不认人了? “陈县长?”田恪行压低声音唤道。 陈峰立即收敛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二人身上:“这个项目的由来,两位都清楚。王睿杰同志现在调任县招商局,这个项目由他亲自抓,市里宋副市长也十分关注。你们接触过王局长吗?” 田恪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骂开:谁不知道你和王睿杰水火不容?我们就是看你如今挂着省长女婿的身份,又是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县长,胳膊比王睿杰粗,才先来拜你这座山头! 张德海强扯笑意开口:“陈县长,您运作项目的能力让我们折服。我和田镇长想先向您取取经,按照您的指示推进工作。” 陈峰脸色如常,瞥了眼时间——话没说几句,已过七分钟。他抬头,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稳:“你们先和王局长接触。项目攥在他手里,只要程序合规合法,县委县政府肯定支持。另外,群众思想工作一定要做透,新阳村的血案要引以为戒。” 张德海和田恪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果然如此的无奈。 陈县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程序、程序、还是程序。这既是官话,也是底线。 “是,陈县长,我们明白了。”张德海率先起身,姿态依旧恭敬,“我们回去立刻按程序向招商局汇报,把各项工作做得更扎实。” 田恪行紧跟着站起,收回那份方案书。 陈峰点点头,目光落在田恪行脸上,语气缓和:“老田,方案交到梅主任那儿。下周二,第一站调研,就去你们灌口镇。” 田恪行脸上的失落瞬间切换为惊喜:“好好好!欢迎陈县长莅临指导!” 陈峰微微颔首:“今天就先这样,回去准备吧!” 张德海立刻道:“好的,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下去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 两人离去,房间重归安静。陈峰看了眼关上的门,目光深邃,心中默念了一遍“王睿杰”三个字。 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第四天。前两日,农业农村局、发展改革局、文旅局等各大局负责人均已向他报到,唯独招商局这位王局长至今未露面——估计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陈峰没时间细想王睿杰的事,他必须立刻赶往河湾。物流园项目复审通过,这不仅是河湾的大事,更是关陵这盘棋上至关重要的一步活棋。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政府办主任梅苒打电话:“梅主任,安排车送我去河湾。另外通知招商局,将近三年所有已签约、在谈、已落户的重点项目清单,以及年度工作总结和计划,明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陈县长,马上去办。”梅苒应得干脆。 陈峰在楼下等了两分钟,司机小范开来一辆帕萨特接上他,直奔河湾。 车窗外街景飞逝,他脑海却在飞速运转:王睿杰会用什么方式来见他?硬扛着不来?还是准备一份挑不出毛病却毫无用处的材料?以他对王睿杰的了解,此人自负且记仇,绝不会轻易低头,更可能在暗中憋着什么招。 车刚驶出县城,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梅苒打回来的,语气迟疑: “陈县长,我刚给招商局办公室打电话传达了您的指示。接电话的是副局长刘可为。他说王局长去市里拜访重要客商了。关于材料的事,他会转告王局,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准备好,他做不了主。” 去市里拜访客商?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己这个分管领导下达的第一个任务,他王睿杰就恰好去了市里。这时间点,掐得真准。 “知道了。”陈峰声音平静,“让刘副局长转告王局长:客商要拜访,局里工作也不能耽误,材料必须按规定时间备齐报送。” “好的,我这就转达。”梅苒听出了那语气中的不容置疑。 结束通话,陈峰眼神微冷。王睿杰这是在给他下马威——用最标准的官僚方式:非暴力不合作。人不在,事拖着,理由充分,让你抓不到把柄,却实实在在感受到来自他那圈子的阻力。 而此刻,县招商局局长办公室里。 王睿杰拳头紧握,脸色铁青,胸腔被一股暴怒填满。刘可为转达的那句话,如同针刺——“材料必须按时送到陈县长桌上”。 他只想尽快提到副处,调回省城。可陈峰这王八蛋,一个月前才背了留党察看的处分,竟能被省纪委撤回,还空降到关陵,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跳。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他王睿杰平生未遇之耻! 他突然想到,前几日那个见风使舵的东西带着李洛川去了宁州,还暗示他说动父亲支持李洛川一票。如今看来,县里这被动的局面,还真得让李洛川上位。 王睿杰心里憋屈,但局面迫使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长吐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王新民的电话。 第490章 陈县,欢迎您回家! 半小时后,公务车驶入河湾镇商业街。 陈峰看着街道两边的景象,6月5日离开河湾,7月13日归来,一个多月时间,街道两边的商铺十之八九已经开门营业,移栽不久的树木,挂着大树营养液?,给崭新的街道增添了几分生机。 车子拐进镇政府大院,刚好看见何冬生、文琴、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等班子党委委员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众人脸上带着振奋之色,显然是任职大会已经结束。 新任镇党委书记文琴走在何冬生右侧,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神采奕奕,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陈峰下车站定,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 何冬生脸上笑意更浓,他快步迎上前,陈峰也加快脚步。 “何部长,辛苦了!”陈峰先开口,随即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陈县长,很久没来河湾了,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以为走错了地方。”何冬生语气轻快,用力紧了紧手,接着说:“文琴同志的任命已经完成,回县城前,我想去街道上看看,离去年的813特大洪灾才过去十一个月,河湾镇的领导班子创造了奇迹,我要用脚步亲自去丈量河湾的三条新街,感受河湾的新生。” 陈峰用力回握,语气从容:“感谢县委组织部一直以来对河湾的支持,何部长请稍等两分钟,我有一件喜事要向大家宣布,随后,我们一起去看看新生的河湾镇。” 何冬生见陈峰喜形于色,知道肯定是重大的事情。 “好!”他松开手,微微侧身。 关云河、李晏州、童悦琪,这三位跟随他一年的老人,立即围了上来。 三人情绪激动,异口同声道:“陈县,欢迎您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只有陈峰才能感受到它的份量。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扫过落后两步的文琴、杨子珊、官毅,扫过站在最后面王睿杰曾经的班底——王铮、曾进、方恺、万科四人,以及降职到河湾任人大主席的——原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张世泽。 “同志们!”他的声音带着穿透力,“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刚接到省里的正式通知,我们的国际物流园项目,复审通过了!两周公示期后,将进入实质建设阶段!” 现场静默了一瞬,随即在关云河那个激动而高昂的“好”字之后,众人心中的狂喜彻底炸开。 “太好了!” “终于批下来了!” “这下咱们河湾真要腾飞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议论声,大半年的忐忑和期盼,在这一刻化为了实实在在的喜悦。关云河黝黑的脸颊泛着红光,李晏州激动得双拳紧握,童悦琪眼眶微红,转身抱着杨子珊。 这个项目,凝聚了河湾班子太多心血,也是陈峰为他们规划的未来蓝图中,最核心的那根支柱。 “陈县长,恭喜!”何冬生再次握住陈峰的手。 “何部长,同喜!”陈峰笑着道谢。 文琴上前恭敬地伸出右手,眼神里全是崇拜,语气全是感激:“陈县,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您为河湾的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谢谢您!” 陈峰伸手,前任镇长与新任书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这一刻才算是正式完成了河湾镇的工作交接。 “文书记,乘凉…恐怕还不行,”陈峰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河湾腾飞的骨架已经有了,要想让他动起来,成长为一个有血有肉且健康的巨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一名党委委员,语气加重:“诸君还得努力!” 文琴重重点头,简短有力,回道:“陈县,我记下了。” “走吧!”陈峰手一挥,向众人下达指示:“大家陪同何部长去视察咱们的新河湾!关镇长、李镇长、子珊镇长,你们向何部长和文琴书记汇报重建成果,咱们边走、边看、边汇报。” 关云河点头,快步来到何冬生跟前,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部长,请!” 李晏州和杨子珊来到文琴身旁,三人相视一眼,跟上了何冬生和关云河的步伐。 官毅对陈峰点了点头,他是政法委员兼派出所所长,必须要先行一步。 陈峰看了一眼童悦琪,他对自己这位绝对的心腹,只是露出一个从容的笑意,随即走向王铮几人。 王铮和方恺,此刻内心复杂无比,满脸窘迫之色。看着陈峰迎面走来,王铮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陈县长,您好!”话音未落,王铮已经恭敬伸出右手。 陈峰与她轻轻一握,语气郑重:“老同学,河湾的将来……”他顿了一秒,目光扫过落后一步的方恺,“就压在你们的肩上了。” “老同学”三字把王铮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去年六月份,在市党校那场“宁州市党校乡科级干部集训辩论赛”上,围绕着“乡村振兴之路,民生优先还是经济先行?”这个主题,她与陈峰各站在正反两方,针锋相对、唇枪舌战的场景。这才一年多,民生与经济——这位党校同学都抓在了手里。 王铮思绪万千,都是党校同学,他的起点最低,当初只是一个一级科员,如今也是副处级的实权副县长,还有灌口镇的田恪行,一年多时间,已经走完了股级到正科级的路程,而她和方恺呢?攀上王睿杰,想走捷径,结果连王睿杰这位省常委公子都败走麦城。 瞬间,王铮感到前途渺茫! “陈县……我……”王铮开口,好似有东西卡在了咽喉里。 陈峰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嘴角挂着让人安定的笑意,语气平缓道:“河湾的重建工作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他略一顿,再次看向方恺,“两位老同学都做出了贡献,走吧!我们一起去街上看看!” “世泽主席,曾进同志、万科同志,大家都一起,难得一次镇党委班子集体行动。”陈峰直接点了名。 童悦琪安静的站在陈峰身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陈县为了让河湾能有一个团结的班子,已经给众人递上了台阶,现在就看这些人下不下来。 “陈县长,您请!”王铮侧身开口, 张世泽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感慨,也有释然。他迈步向前,微微颔首:“陈县长有心了,大家一起看看,挺好。” 他这一表态,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了。曾进和万科对视一眼,也都迅速收敛了脸上的不自然,赶紧附和道:“是,一起看看。” 陈峰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童悦琪身上,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童悦琪会意,轻声开口:“那我们出发吧,别让何部长和文书记他们等久了。” “走!” 陈峰步伐稳健从容,走向大院门口。童悦琪在他右侧,王铮下意识地跟在左后方半步,方恺紧随其后。张世泽则与曾进、万科稍稍落后。 众人走出镇政府院门,上午的日头已经有了灼人的热度,明晃晃地泼洒下来,将整条崭新的商业街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这光不同于正午的酷烈,也非傍晚的沉暮,它饱满、炽热、充满向上的力量,如同河湾此刻蒸腾的生机。 阳光洒在众人身上,这支刚刚完成无声整合的队伍,正以一种崭新的、团结的姿态,集体步入河湾镇充满希望的白昼。 第491章 新生前的告慰 何冬生和文琴用脚步丈量完三条新街。 商业街基本完工,两条明清风格的青石古街和茶马古街已经进入收尾工作。 三条街,三种呼吸。商业街已然醒来,两条古街还在最后的浅眠——在等最后的描绘点睛,在等灯笼亮起,在等第一缕炊烟冉冉升起。 让二人震撼的却并不是三条新街的重建,而是沿途所遇到的百姓。陈峰、关云河、杨子珊等一众党政干部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那熟络劲,如同家人。 陈峰虽升任副县长,但所碰见的百姓都喜欢叫“陈镇长”这称呼,好似这三个字离他们更近、更亲。 何冬生的这次河湾之行,让他终于弄清楚这一年内,河湾镇为何频繁做人事调整。 黄建功、周向东、徐春丽、杨艳……一直到最近的王睿杰,这些人要么违法违纪,要么就是空降镀金等着升迁。这与陈峰团队的执政理念和奋斗目标有着致命的冲突。他为了这片土地能新生,为了五万三千多名百姓能脱贫致富,他必须要清理和驱赶这些人。因此成为胡志坚、马建成等人口中的“灾星、瘟神、疯狗”。而他何冬生在这一年里所扮演的角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感到脸红。 何冬生把关云河、童悦琪、李晏州、扬子珊等这些实干型人才的名字,牢牢刻印在自己脑海里。他在政府食堂吃了个工作餐,便满载而归,回了县城。 送走何冬生。文琴、关云河等人都以为陈峰会组织大家开会。 陈峰却脸色沉重,他看向童悦琪,吩咐道:“悦琪,去镇上帮我买几束鲜花,文书记和老关,陪我去趟新阳村。” 童悦琪明白这是要去祭奠老支书李青山。她郑重点头,迅速走出政府大院。 不多时,车子停在康和养老院那片废墟前。三人各抱着一束素净的白菊下车。 沿着一条被踩实的小径上山,几分钟后,来到一所新垒的坟茔前。一块青石墓碑上刻着“李青山之墓”。坟头朝向正对着山下的西柳河,也正对着远处那片杂草丛生的康和养老院废墟。 从这个角度看去,仿佛这位老支书仍在日夜守护着这片土地。 陈峰缓步走到墓前,俯身将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三人肃立。 山风拂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像是这片土地悠长的叹息。 陈峰注视着墓碑上“李青山”三个字,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老支书,我们来看您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力量,也仿佛在与墓碑后的灵魂对话。 “您老放心,昌宏科技的电石项目永远进不了新阳村、进不了河湾镇。” “您老拼死守护的土地,马上就会有新的生机。就在康和养老院——周德旺那个毒窟的废墟上,我们将要修建一个投资五十亿的现代国际物流园区。它不冒黑烟,不排毒水毒气,它带来的是物流、是人气、是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是能让新阳村、河湾镇的年轻人留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的希望。” 他再次看向墓碑,语气郑重如誓言: “老支书,您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清醒,河湾上下都记着。您放心吧,乡亲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金鸡岭,将一如既往,郁郁葱葱。西柳河里的鱼虾,将永远鲜活。” 说完,陈峰后退半步,对着墓碑,恭敬地鞠了三个躬。 他身旁的文琴神情肃穆。这位新任的镇党委书记,此刻才真正触摸到了河湾发展的基石之下,那滚烫的鲜血与沉重的代价。她上前一步,献上鲜花,深深三鞠躬,语气坚定: “青山老书记,我是文琴,河湾镇新任的党委书记。” 她挺直脊背,像是在做一场庄严的就职宣誓。 “陈县长的话,我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您用生命守护的这条路,我们一定会接着走下去,走稳,走实。请您监督我们,也请您的在天英灵……庇佑河湾。” 关云河上前,献花鞠躬,语气沉重:“老支书,河湾镇穷了十几年,如今就要腾飞了,您老安息!” 陈峰转身,神情专注,视线从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清澈见底的西柳河,向前延伸到岸边养老院旧址,再往前扫过那条已经夯实路基的二级公路。 “文琴同志、老关同志,”他语气正式。 文琴和关云河立即转身,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 “国际物流园落地新阳村,虽没有电石项目的污染,但涉及到一千多亩土地的使用,乡亲们的思想工作一定要做透,征地拆迁及赔偿工作,一定要做细。” “明白,陈县,绝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关云河挺直胸脯,保证道。 文琴开口:“陈县,青山支书的家人,党委政府会照顾好。” 三人下山,回到镇上,这才开了一个班子会。陈峰居主位,没有多余的话,完全是一副倾听者的姿态,位置变了,格局上升到了全县,他不能再保姆式的管理河湾。接下来的河湾将是文琴和关云河的时代,不过他相信二人能携手共进,把班子带好,沿着自己规划好的路走下去。 文琴刚上任,简短几句开场后,就把会议主导权交给了关云河。 会议不长,一个多小时便结束。 众人目送陈峰的车缓缓驶出政府大院,久久未离去。 司机小范将陈峰送到潘家园,陈峰看见自己的车停在门口,就知道妻子已经从桃源村回来。他让小范先回县城,独自走进了潘家园大厅。 现在是下午四点过,右侧餐厅里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桌面,为即将到来的高峰用餐做准备。 左侧吧台前,一对青年男女正在登记办理住宿。吧台后的女服务员双手递过来一张房卡和客人的身份证。 “先生,房间在后院的栖霞楼309,是豪华大床汤池房。住店客人用餐是8.8折,客房里有菜单,可以送到房间,早餐时间是7点至10点,祝您们旅行愉快!” “谢谢!”两人拉着行李箱进了后院。 这一幕让陈峰很满意,看来曹慧在服务标准上下足了功夫。 那名服务员看见陈峰,脸上立即挂上得体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是住店还是用餐呢?” “住什么店?”曹慧笑着从后院走出,快步来到陈峰跟前,“弟啊,上午你来青石街,姐看见你了,知道你忙完了,就会过来。弟妹刚从桃源村回来,正在楼上等着你。” “慧姐,潘家园的服务水平不错哦!”陈峰赞赏道,“生意怎么样?” “都是小姨的功劳,给我准备服务手册,还有视频,新招的服务员,全部接受了小姨的视频培训!”曹慧神采飞扬、信心十足的讲述着,“餐厅生意一直不错,客房的出租率也在稳步上升,新路通车后,生意会更好。” 陈峰点头,原来是小姨在大洋彼岸参与管理,转眼间,姑妈、小姨和乐妍去国外已经九个月,一年的医疗签证时间快到了。真希望他们能早日回来,自己在国内的时间也不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径直去了那个顶楼小院。 妻子这几日一直在桃源村忙活康养园的事情,正好看看都做到哪一步了。 第492章 王妃的抉择 两人来到楼顶东侧那个小院。 曹铁柱守在院中,一见陈峰,立刻咧嘴笑着迎上来:“哥,你来啦!” 陈峰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根防身甩棍——那是去年林夏特意给他买的。 “柱子,这是在你姑家,你还不放心。” 曹铁柱收起憨笑,神色一正:“大爷说了,要是再让二书记少一根头发,就让我别回村了。” 一旁的曹慧笑着补充:“去年王睿杰那事,大伯结结实实训了他一顿。柱子和晓婉现在有空就缠着曹军,学部队里那套擒拿格斗术。” 陈峰微微一怔,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曹铁柱,还真有一丝军人的气质。 “嗯,不错,接着练!” 走进客厅,曹晓婉正在帮着整理资料,林夏则在阳台上打着电话。 “哥,姐正在联系省里的设计院!”曹晓婉低声说。 陈峰颔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资料,是一份《桃源康养项目详细实施计划书》。 他翻开细看: 第一阶段:项目实体组建与精细化筹备(核心:解决“地”和“钱”) 1、成立项目运营公司:河东省桃源康养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2、获取项目核心土地使用权:模式(租赁/作价入股/建设用地出让),启动土地勘察、测绘、评估,并与镇政府、村集体协商确定合作模式,签署法律文件。 3、完成详细规划与施工图设计:委托专业设计院,在省发改委批复的“立项”框架下,进行总平体规划、建筑方案、施工图设计。 4、落实全部建设资金。 后面还有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陈峰一页一页往下看,计划做得极为详实。他从字里行间看出——妻子这是想亲自下场操盘。 他不由笑了笑。 真是钱壮英雄胆。那张黑金卡里躺着一亿美金,确实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夫人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只是那笔钱另有用处,她的身份也敏感,加上一年后的安排……都不允许她走到台前。 正想着,林夏已经结束通话回到客厅,看见丈夫,嘴角一扬:“陈县长,看完本宫亲自拟定的方案了吧?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你老婆很有叱咤商界的潜力?” 没等陈峰开口,曹慧抢了先:“那还用说!我弟妹一看就是女王范儿,姐全力支持!” “对,我也支持夏夏姐!”曹晓婉立刻附和。 陈峰笑着点头:“每个节点和步骤都很清晰,确实下了功夫。” “那是当然!”林夏在他身边坐下,神采飞扬,“我要打造的是河东省第一个顶级全生态康养国际社区——零混凝土、零燃油车、负碳排的沉浸式生命绿洲。全木质建筑体系、低影响基础设施、智能化预约与客流管控系统……” 曹慧和曹晓婉听得眼睛发亮。林夏这气势、这格局,还有那些新鲜词,让她俩只觉得将来的桃源村就是四个字:高、大、上、好! 陈峰耐心听着,不时赞许几句,或提一两个问题。等林夏说完最后一个字,曹晓婉赶紧递上水杯:“姐,喝点水润润嗓子。” “不错,真不错。”陈峰轻轻鼓掌,随即起身,“夏夏,我们去阳台坐坐。晓婉,麻烦收拾下客厅。” 曹慧知道小两口要说事情,立即起身,“弟妹,你们聊着,我去准备晚餐。”说完便下了楼。 两人并肩走上阳台。 景致如画卷般在二人眼前铺展。夕阳悬在山脊线上,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霞光落在楼下的西柳河中,河水仿佛被点燃,碎金流淌,与岸边的绿树新街交织成斑斓的光带。远山浸在逆光里,轮廓深邃柔和,是那种渐变的黛蓝色,与漫天暖霞形成动人的对照。 时光在这里,仿佛也慢了。 “真美。”林夏轻轻靠向丈夫。 陈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很轻:“是很美。只不过,一年后……夏夏,你是想留在国内,还是和我一起去沙勒?”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公不离婆。” 她顿了顿,像似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娇蛮的危机感,又像是在宣示主权:“我可是沙勒王国阿里夫亲王的王妃,得把你看紧了——那位米菲尔公主,可还没结婚呢。” 陈峰暗自苦笑:怎么又绕到这儿了。 他及时把话题拉回:“夫妻同心,共赴他乡,当然是最好的安排。只是桃源村这个项目,你真能放下?” “这有什么放不下的?”林夏答得干脆,“离了我林夏,项目就转不动了?我决定了,之后我会协助县里和镇里把项目落实完成。” 她抬头看向陈峰,目光清澈坚定:“你,才是我最要紧的。” 这时,陈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哥,电话!”曹晓婉在客厅里喊道。 陈峰拍拍林夏的手,转身回屋。屏幕上跳动着“刘和民”三个字,他心头微微一紧——市委组织部长亲自来电,多半与关陵县长的人选有关。 他接起电话,问:“叔,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刘和民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市委常委会刚结束。李洛川的推荐程序已经走完了——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省里已经敲定了他接任县长,这两天就会找他谈话。” 陈峰了然。县委书记和县长的任命权在省里,市里主要行使推荐权,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刘和民的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李洛川空出来的副书记位置,顾常林想争。” 陈峰心头一跳。顾常林这是想直接坐上第三把交椅?这步子迈得……也不怕扯着自己的…… “叔,结果呢?”他问。 “副处级的任命,市委有决定权。”刘和民语气沉稳,“陈书记和我顶着压力,直接否决了。” “压力来自……顾家?还是王新民?”陈峰需要确认,那两家的手是否直接伸到了宁州。 “那两位没直接出面。但宋修远亲自到我办公室,替顾常林说了话。他还找了陈书记。”刘和民顿了顿,“现在陈书记对宋修远……有些看法。” 陈峰眼神沉了下来。 宋修远能坐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走的是王新民的路子。如今又替顾常林奔走……看来这位宋副市长,和王、顾两家的绑定,比想象中更深。 “陈峰,还有件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刘和民的声音更严肃了几分,“市委组织部拟定的接替人选,是市应急管理局局长刘诚。但也不排除省里会空降——顾常林没上去,上面那两位,恐怕憋着火。” 挂断电话,陈峰站在原地,拇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夏从阳台走进来,见他神色,轻声问:“出事了?” 陈峰抬头,对上妻子关切的目光,回答:“县长人选有动静了,李洛川,这两日进行组织谈话。顾常林想上位副书记,被二哥给压了下来。” 林夏撇了撇嘴,“陈阅川终于硬气了回。” “夏夏,你向爸打听下,李洛川上位,顾克军和王新民在会上的情况。” 林夏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晚上,我给爸打电话,把情况了解清楚。”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不自主地投向阳台外。 那里,最后一抹暖金色的霞光正从山脊线上隐去,黛蓝色的暮霭自河谷间无声升起,迅速漫过西柳河碎金斑驳的水面,将远山近镇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邃而宁静的青灰色。 白昼的辉煌与温暖,正以一种无可挽留的姿态悄然落幕。而此刻渐渐漫上来的暮色,沉静、深邃,将会重新定义山川河流的模样。 昼夜交替,天色又要变了! 第493章 王睿杰要抗命到底 7月14日,周五下午,县委大楼607办公室。 陈峰正在审阅农业农村局送来的材料,敲门声响起。 “请进。” 政府办主任梅苒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 “陈县,灌口镇和米关镇的报告送来了。” 陈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他接过文件。上面那份是《电石项目落地灌口镇的可行性方案》。他手指一拨,露出下面那份《米关镇产业构想计划书》。手感厚实,看来谢子卿是下足了功夫。 陈峰放下报告,看了手表:三点五十五分。他抬头看向梅苒,“梅主任,招商局的材料报上了来吗?” “还没有。”梅苒答得干脆,“昨日上午,政府办已经补发书面通知,我马上去催下?” 陈峰靠进椅背,抬手止住道:“不用,等到下班再说,你先去忙吧!” 梅苒离去,轻轻带上房门。 陈峰翻开《米关镇产业构想计划书》,里面没有空话,直接切入了关键。 核心思路很清晰:一手抓“地”,一手抓“景”。 “地”是根本——依托镇里传统的小米种植,但要走高端路子。计划引入省里的农科专家,统一品种和有机种植标准,打造一个能打进大型超市的“关陵生态小米”品牌。 “景”是增量——重点在一棵“树”上做文章。米关镇有成片成片的杏林,品种叫“唐杏”,历史上曾是贡品。方案打算以这些杏林为核心,打造一个集春季赏花、夏季采摘、古法加工体验于一体的农业生态观光园,把“贡品唐杏”的故事讲透,吸引周边游客。 最后,方案务实地点出了几项急需县里支持的关键:技术支持,请专家、需要启动资金、以及希望纳入省市县旅游推广盘子。 陈峰合上计划书。 思路清晰,抓手具体,尤其是“唐杏”这个文化点子,点得巧妙。这个谢子卿,不仅动作快,看来是真琢磨过事情的。 他把计划书单独放到桌边。这意味着,米关镇的优先级,得往上提了。 下午六点,梅苒再次敲响了办公室门。 陈峰抬头见梅苒两手空空,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王睿杰是要抗命到底。 梅苒来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请示:“陈县,招商局未按时上报材料,需不需我立即通知他们,加班加点把材料送上来?” 陈峰看着梅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早过了下班时间,不用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政府办发出去的通知,是代表县政府的工作指令,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按《关陵县人民政府工作规则》,对无正当理由逾期不报的单位,进行登记,纳入年度绩效考核扣分项。另外,起草一份《关于招商局未按时报送材料的说明》,事实部分写清楚,周一早上送我签字后,报杜书记、胡县长,并抄送县委办、县纪委、县委组织部,上周一例会讨论。” 梅苒心中一紧,陈县长这是要拿王睿杰开刀立威了。她不自主想起,几日前,自己升任政府办主任后,杜书记找她谈话,亲口指示:尽全力服务好陈县长,配合好陈县长的工作。这个王睿杰也真不识时务,非要走拼爹这条老路,你老子是省委常委不假,人家岳父更是省长。 陈峰见梅苒眼神闪烁,知道她在消化自己刚下达的指示。 “梅主任?” 梅苒回过神来,立即开口:“陈县,您的指示我记下了,马上去办!” “好!没其他事情,就早点下班吧!”陈峰语气轻松,又补了四个字:“周末愉快!” 梅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复述道:“周…周末愉快!” 她退出办公室,带上门的瞬间,那句“周末愉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愉快? 她这个经办人,怎么可能愉快得起来。 那份即将从她笔下诞生的《说明》,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措辞轻了,体现不出陈县长要的力度,也挡不住后续可能的反扑;措辞重了,又怕过犹不及,把路彻底堵死,甚至引火烧身。 这其中的分寸,不是她一个办公室主任能独立把握的。必须得请示杜书记——毕竟,陈县长要上报的名单里,杜书记排在第一位。 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她立刻抓起了电话,拨通了杜景鸣的号码。 电话接通,梅苒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陈峰的指示和王睿杰逾期未报的事实做了汇报,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但特意强调了陈峰要求“事实部分写清楚”以及“报杜书记、胡县长并抄送多部门上会讨论”的完整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杜景鸣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个字都很沉稳:“梅主任,陈县长的处理意见是正确的。招商局无正当理由不执行县政府的工作指令,这个性质必须明确。”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最关键的具体指示:“你就按照陈县长的要求,实事求是地写。材料在陈县长签字确认之前,仅限于你本人知晓,不准有任何扩散。起草好后,直接送陈县长审阅。” “明白了,杜书记!我这就按您的指示办。”梅苒立刻应道。 挂断电话,梅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杜书记的指示很明确:坚决支持陈县长。这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心里有了底,思路瞬间就清晰了。 她不再犹豫,坐回办公椅,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构建那份注定不会“愉快”的、却必须“清清楚楚”的周末作业。 陈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正准备关电脑下班,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林夏兴致不高的声音:“陈峰,刚才彤姐给我打电话,说是明天要给两个孩子办百日宴,让我和你去市里。” 听到“两个孩子”,陈峰心中顿时一暖。时间过得真快,两个小家伙不知不觉都满百天了。 可妻子的语气……显然是不想去。 “你给彤姐说,我刚上任,事情多走不开,下次去宁州看孩子们。” 电话那头,林夏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声音也亮堂了几分:“我只是……不想见陈阅川。不过,干爸干妈都特地从省里赶了过来,还是去吧,二老可是把你当亲儿子看。” 陈峰其实很想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长成什么模样了。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对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儿女,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柔软的牵挂。 见妻子松了口,他便顺水推舟:“还是老婆想得周全,都听你的。” “我就知道!”林夏在电话那头轻哼一声,语气带上了熟悉的娇嗔,“你心里肯定惦记着去看儿子和女儿……不过,我也好奇,孩子长开了,究竟与你有几分相似。”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困惑,“老公,你说……我俩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我这肚子,咋就一直没动静呢?”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 陈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能是……”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带上几分戏谑,“方式方法没研究透彻?”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林夏轻啐声:“去你的!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挂了,我先上网查查是不是真的。” 通话结束,他关掉电脑,拿起公文包下了楼。 傍晚的天光正一点点收敛,县城即将步入周末的节奏。 而这个周末,注定有许多人无法真正放松。包括他陈峰,这突如其来的百日宴,让他必须去宁州直面那位过于算计的二哥。 第494章 百日宴上拔心刺 七月十五日,周六上午,宁州市委大院。 陈阅川家中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炖汤的香气和婴儿特有的奶香。今天是龙凤胎陈念阅,陈念川的百日宴,虽不打算大办,但至亲家人聚在一起,也是难得的温馨时刻。 厨房里,何淑君系着围裙,正仔细检查着砂锅里炖了三小时的土鸡汤。保姆张嫂在一旁利落地处理着鲈鱼,准备清蒸。 客厅里,孙雨彤正在给两孩子兑着奶粉。孙学海抱着外孙女念阅,满脸慈爱。 而陈阅川正遭遇着“执政”以来的最大挑战,早已没了市委书记的威严。怀里的儿子哭闹得厉害,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乖,不哭不哭,妈妈正在准备,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他抱着儿子在客厅里踱步,声音放得极柔。 见哭声不止,他灵机一动,双手托住儿子的腋下,轻轻将小家伙举高,想用这个新视角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没想到这一举,竟是火上浇油。 小家伙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猛地一挺。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开裆裤的缝隙中喷射而出,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不偏不倚,滋了陈阅川满脸。 “哎呀!”陈阅川下意识闭眼,温热的触感让他哭笑不得。 客厅里静了一瞬。 随即,孙雨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孙学海也忍不住抖动着肩膀。 “你个混小子,”陈阅川笑骂道,“这是要给你老子施肥啊?雨彤,快过来!” 孙雨彤笑着接过儿子,熟练地将奶嘴塞进儿子嘴里。刚才还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家伙,一碰到奶嘴,哭声戛然而止,双手本能地抱住奶瓶,小嘴用力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孙学海看着一脸狼狈的陈阅川,想起昨晚女婿向他坦白的那件事,气得他差点当场拿起刀劈了这个王八蛋。现在这场景,让他心里十分解气。 “还是我孙子厉害,市委书记怎么啦?照滋不误。” 陈阅川知道岳父心中的怨气,他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岳父怀里乖巧的念阅,又看了眼妻子怀里正狼吞虎咽的儿子,摇头道:“这小子,脾气急,吃奶像在跟人抢似的。爸,您先坐着,我去换身衣服。” 孙学海白了他一眼,直接把目光看向别处。 陈阅川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客厅里,孙雨彤抱着儿子坐回沙发,看着小家伙用力吃奶的模样,眉宇间越来越像那人,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孙学海抱着念阅来到女儿前,看向外孙,小声说:“乖孙,姥爷给你下个命令,多滋下你老子,把他滋清醒!” 孙雨彤抬头:“爸,你都教些什么?” 孙学海眉毛一凌,语气不善:“满肚子坏水,不该滋他吗?”他冷哼一声,直起身子,又逗起怀中的外孙女:“还是我们念阅乖,给姥爷最亲,不哭不闹,你看,又笑了……” 陈阅川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问妻子:“雨彤,你通知小峰了吗?” “没呢!我给夏夏打的电话。”孙雨彤抬头看向丈夫,想起昨晚家中那场风波,眼中有痛惜、也有一丝坚定,“老陈,一会儿孩子他三爸到了,你和他好好谈谈,把事情说开了,把心中的刺拔了,人就轻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夏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有孩子这个桥梁,你俩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陈阅川的神色凝重起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门铃声响起,三人的目光投向玄关处,陈阅川几步上前,打开房门。 陈峰和林夏手里提着给两个孩子买的礼物,并肩站在门外。 “二哥,”陈峰先开口。 “快进来!正念叨着你俩。”陈阅川笑着侧了下身体。 林夏未说话,跟着陈峰进了屋。 “干爸、彤姐!”林夏热情打了声招呼,放下手中的东西,直奔孩子。 “刚睡着!”孙雨彤小声提醒,把怀中的儿子放在婴儿床里,又从父亲怀里接过女儿,接着喂奶。 林夏趴在婴儿床边,仔细打量小家伙。 五官轮廓、脸型神态,已经有了陈峰的一丝影子。 陈峰放下手中的袋子,向孙学海问了声好,也挤上前,看了眼小床里的儿子。 “二哥,念川这小子长得有点结实,都喂些啥?”陈峰扭头看向陈阅川。 陈阅川上前,笑着回道:“生下来刚好4斤,昨天雨彤带去做儿保,念阅10斤,念川这小子已经快到13斤了,饭量大,能吃能睡,刚才还滋了我一脸……”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峰。兄弟俩的眼神在婴儿床的上方有了一瞬间的接触,陈阅川眼中的笑意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只有他们兄弟能懂的、复杂的探寻。 “滋得好!”林夏脱口而出,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肉乎乎的小脸,声音放轻:“念川,三妈给你说,以后使劲滋,滋一次,三妈就奖励你一次。” “对,姥爷也奖励你。”孙学海凑上前附和道。 孙雨彤无奈的摇了摇头。陈阅川脸色尴尬,看向陈峰,说:“去书房坐。”陈峰起身,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房门关上,两人落座,陈阅川苦笑一声,率先开口:“看见了吧!这个弟媳和我岳父对我意见很大。” 陈峰笑了笑,语气从容:“夏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二哥别与她计较,至于干爸,他是长辈,教训你,教训我,我俩听着就是。” 陈阅川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突然凌厉起来,语气严肃,单刀直入:“小峰,你对二哥也有意见?” 陈峰立即接过话题,语气笃定,反问:“二哥这话从何说起?” 面对陈阅川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陈峰目光平视,淡定从容,等待着他继续出招。 数秒后,陈阅川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下定决心,将心中的芥蒂和那根刺和盘托出。 “小峰,五月份那场风波,情况复杂,省里有人趁机要把矛头指向我,你的事情,二哥未及时出手,小林心中不满,我理解。但是,二哥告诉你,如果重来一次,二哥还是不会出手。” 陈峰微微蹙眉,他没想到陈阅川把这个事情直接摆到了桌面上。 书房里沉默了两秒,陈峰开口,语气依旧淡然:“理由呢!” 陈阅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语气沉重:“澄光健身馆的事情,你二嫂在现场,牵扯进案子中。我必须及时做出割舍,因为,有可能会涉及到孩子的问题。” 陈峰心中猛地一紧,这是要直接摊牌两个孩子的身世了? 陈阅川脸上呈现挣扎之色,他又喝了一口茶,平复下心绪,吐出了男人最为痛苦和耻辱的事情:“在你二嫂之前,二哥曾经有过一段婚姻,我受过伤,丧失了生育能力,前妻却给我生了个女儿,这个隐私,省委里有几人知道,现在有了念阅和念川,案子又牵扯上雨彤,我一出手,事情就变得更为复杂。因为,这里面有一个雷,是一个我亲手埋下的雷。” 陈阅川极力压住心中的苦楚,心一横,猛地把心中那根刺拔了出来。 “老弟,去年父亲节,我让你去省城看望雨彤她父母,你在校园里遇上省医院精子库的医生,是我让大姐安排的。”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心思各异。 陈峰没想到陈阅川会如此果决,把自己的隐私直接摆在了桌面上,虽然这些信息,他早已知晓,但是让一位市委书记亲口说出来,确实让他震惊不已。 而此刻陈阅川心中的波澜远非陈峰心中那点震惊可比。他能抛出自己的隐私,全是因为本周二去省委向吴兴国书记汇报工作时。吴兴国得知他和陈峰是族兄弟的关系,点拨了他两句。虽说得含糊,但陈阅川已经强烈感受到这族弟的背景远不止在省里,也非是他的岳父林省长。 回到宁州后,他权衡了好几日,才有昨晚向岳父岳母及妻子坦白孩子的来历,才有今日这场书房里的拔刺交底。 “二哥,”陈峰开口,“干爸他们知道吗?” 陈阅川点了点头,“已经向他们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闹了些风波,不过二老还算理解,都平息了。” 陈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站起身伸出右手:“二哥,我和林夏永远是孩子们的三爸三妈,我俩会爱护着这对侄儿侄女。” 陈阅川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知道他是在用身份来划定对孩子们的界线。他起身握住陈峰的手,用了用力:“小峰,二哥谢谢你和小林。” 兄弟俩重新落座。 陈阅川心中这根扎了一年多的刺终于拔掉,人也轻松了一头,他把话题引到了这次关陵县的人事调整上。 “小峰,刘部长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陈峰点了点头,回道:“李洛川即将出任县长,顾常林想进一步,被你给否了。” 提到顾常林,陈阅川的脸色冷了几分,说道:“只要顾常林的组织关系在宁州,他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个位置上,顾克军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随即,他话锋一转,试探道:“小峰,你挂职期满后,有何打算?” 陈峰清楚,他是在侧面打听自己的动向和背景,但是,这事目前整个河东省就三人知道,连自己的岳母都未知晓,更不可能告诉这位族兄。 “二哥,挂职结束,就回省委办公厅,接受组织重新安排工作。” 陈阅川的神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舒展开,回省委办公厅,倒是水到渠成。 这时,门外传来孙雨彤的声音:“仪式时间到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同时起身,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走向他们的孩子。 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满心柔软的父亲,去完成一场关于爱与期许的平凡仪式。 第495章 第一把火,烧向招商局 新的一周开始。 陈峰刚走进办公室,还未坐下,梅苒就敲门而入。 她快步来到办公桌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陈县,关于招商局未按时报送材料的情况说明已经拟好了,请您审阅。” 陈峰接过文件坐下,快速浏览一遍,时间线清晰,措辞严谨,挑不出毛病。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分管领导意见”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随即递还给梅苒。 “报送杜书记、胡县长。抄送纪委、组织部、县委办。” 梅苒接过文件,点头道:“明白,我马上去办。另外,杜书记刚通知,今天的政府党组会取消,改为书记办公会,时间定在上午十点,书记办公室。杜书记请您参加。” 陈峰神情一凝,书记办公会通常由县委书记召集,少数相关常委如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等参加,现在单独通知他这个老十一参加。这不是明摆着要给招商局的事情定性?! 陈峰看了眼手表,正好八点半,抬头看向梅苒:“好,知道了,你抓紧去办吧!” 梅苒迅速转身离去。 陈峰看着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嘴角微扬,自嘲道:“杜书记真是比我还急!” 看了几份文件,他掐着时间点来到杜景鸣办公室。 进门就看见办公室里已经坐着六人,杜景鸣坐在那把书记椅子上,会客区的沙发上,左则单坐沙发上李洛川、中间两人沙发上,依次是郑光明和何冬生,右侧单坐沙发上是胡婵,胡婵旁边加了一把单人椅,显然是给他留的位置。县委办主任陈晓华已经坐在沙发后侧,做好了记录准备。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手中那份文件上,陈晓华离门最近,看见陈峰,立即起身:“陈县长,您来啦!” 陈峰点了点头,看到了一眼手表,随即迎上杜景鸣的目光,“杜书记,差一分钟十点,不算迟到吧!”说着,他走向那把临时加出来的椅子。 杜景鸣脸色如常,没有特别的波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时间正好,坐吧!” 陈晓华起身关上办公室门,刚坐回,杜景鸣轻咳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直接进入主题,“同志们,手中这份说明都看了吧!有何感想?大家都说说吧!” 李洛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已经鄙视起了杜景鸣,拿一个未及时报送材料的事情来立威,力挺陈峰,这手段还……真不咋地。他继续埋头,大脑快速转动,想着该如何为招商局辩解一二。 郑光明神情凝重,视线在陈峰脸上的一扫而过,随即又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这事一眼就能看出来,王睿杰是仗着自己有背景,故意让分管他的领导难堪,而陈峰要借此立威。这事最终也就是一个内部批评,只是如果王睿杰不服,事态扩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何冬生的目光也落在陈峰脸上,只是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此次坚定无比,河湾之行后,对他的感触很大,这种党政干部的渎职行为,县委组织部一定要严肃处理。 坐在陈峰身旁的胡婵,那张说明的右下角在她手中已经变了形,她富态的身躯一直,将那张捏变形的说明往茶几上一拍,率先开了口。 “这还有什么可‘感想’的?杜书记!白纸黑字,时间、程序清清楚楚!招商局这是想干什么?王睿杰眼里还有没有县政府?还有没有分管领导?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她富态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李洛川、郑光明、何冬生,最后回到杜景鸣脸上:“今天敢不报材料,明天就敢不执行决议!这种风气要是不刹住,政府还怎么运转?我建议,”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立刻对招商局全局通报批评,责成王睿杰向县政府、向陈峰同志作出深刻书面检查,并在政府系统大会上公开检讨。情节严重的,组织部和纪委要考虑后续处理!” 李洛川知道必须开口了。胡婵把调子起得太高,他不能再等。 “胡县长说的纪律问题,我完全同意。”他语气沉稳,先定了调,“这件事,招商局,尤其是王睿杰同志,责任肯定是有的。沟通不到位,执行打折扣,这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节奏放缓:“不过,我们处理干部,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招商工作有其特殊性,外出对接客商、谈判项目,时间上客观有不确定性。我的意思是,处理要严谨,但也要实事求是,看动机,看后果,最终是要达到教育干部、推动工作有序开展的目的。我建议,先把事情弄清楚,王睿杰同志这两天是否有特殊原因。” 李洛川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郑光明抬头,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带着纪委特有的冷硬质感: “洛川同志提到的‘弄清原因’,是必要的程序。但就目前这份材料本身而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次电话通知,一次书面通知,截止时间前零报送、零说明。这是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的事实。纪委办案,首先看行为和结果。这个行为,已经构成了《纪律处分条例》中‘工作失职失责,造成不良影响’的要件。至于‘外出招商’这个理由,属于职务行为,不能抵消不执行专项指令的责任。如果这个理由成立,那么任何工作都可以成为不执行上级指令的借口。” 他看向杜景鸣,语气平稳地给出结论:“基于现有事实,纪委认为,通报批评是恰当且必要的处理起点。这既是维护纪律的严肃性,也是对他本人和其他干部的一种警醒。当然,后续如果他本人或组织上发现新的、足以改变性质的情况,可以再议。但纪律的刚性,不能等,不能含糊。” 郑光明的发言,像一把尺子,牢牢量在了“事实”和“条例”上,将李洛川试图引入的模糊地带,重新拉回到纪律的硬框架内。 何冬生紧接着郑光明的话,神情严肃地点头: “光明书记说到了点子上。组织部看干部,不仅看能力,更要看纪律性、执行力、对组织的忠诚度。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工作拖延,往大了说,是组织观念淡薄、规矩意识缺失!” 他语气加重,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我们关陵现在是什么局面?百废待兴,上下憋着一股劲要打翻身仗!河湾镇的同志们,吃住在工地,风里雨里拼命干,为什么?因为他们心里有组织,肩上有责任!反观我们有的部门负责同志呢?连最基本的政令畅通都做不到。这种反差,组织部认为,绝不能姑息!” 他目光锐利,直接表态:“我完全支持胡县长的意见和光明书记的判断。通报批评必须发,书面检查必须做!这不是跟哪个干部个人过不去,这是关乎关陵干部队伍的整体风气和战斗力!组织部会将此事作为典型案例,纳入干部日常监督管理,也会作为年度考核和今后使用的重要参考。对于经教育仍无悔改表现的干部,组织部将坚决向县委提出调整建议!” 压力,随着胡、郑、何三人明确且逐层加码的强硬表态,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小小的会议室里。 最终,汇聚到了尚未发言的陈峰身上。 他是分管领导,是事件的直接相关方,更是李洛川口中“动机论”的另一个主角。他怎么说,至关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他身上。 第496章 一锤定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峰身上。 他拿起面前那份被胡婵捏皱的文件,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停在李洛川脸上。 “李书记刚才问,王睿杰同志这两天有没有特殊原因。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陈峰顿了顿,接着说:“就算有天大的原因——见客商,谈项目,哪怕家里出了急事。拿起手机,给政府办打个电话,说一声‘材料需要延后,原因随后补报’,需要多少时间?”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继续说:“但他选择了最坏的一种方式,不报、不问、不理。这不是能力问题,不是客观问题,这是态度问题,是组织纪律问题。”他看向杜景鸣,又看了看郑光明和何冬生。 “胡县长说得好,今天敢不报材料,明天就敢不执行决议。郑书记说得对,纪律的刚性不能含糊。何部长说得透彻,这是关乎整个干部队伍风气的事。”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最终的意见: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必须处理,而且要按规定上限处理。这不是跟谁过不去,这是为了关陵今后还能有政令畅通这四个字。” 说完,他将文件放回茶几上,靠回椅背,不再说话,因为他的话已经说透了。 李洛川的视线从陈峰脸上移向杜景鸣,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杜书记,有件事情需要大家引起重视。”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据我掌握的情况,招商局正在全力攻关昌宏科技三十亿的电石项目——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在座各位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因为前期在落地选址上的一些……波折,昌宏方面对我们的投资环境已经产生疑虑,已经有了撤资的动向。”他把“波折”两个字咬得很清楚,“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挽回期。王睿杰同志这几日就是在做这件事。” 他的手指停住敲击,声音又沉了一分:“我的意见很明确:纪律必须讲,错误必须纠。但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需要统筹考虑。”他看向杜景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示意味,“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招商局、对直接负责的局长进行公开通报批评——杜书记,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很可能成为压垮昌宏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那个时候,”李洛川顿了顿,缓缓靠回沙发背,声音恢复了平静,“损失的就不仅仅是某个干部的颜面,而是关陵县三十亿的投资、上千个就业岗位,以及今后所有投资商对我们营商环境的信心。” 他把最后五个字说得格外清晰:“请慎重决策。” 杜景鸣迎着李洛川的目光,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三十亿这个数字很大,但此刻落在他耳朵里,却是轻飘飘的。李洛川那番话里的分量,他掂量得一清二楚——这是把昌宏的项目当筹码,当护身符。 但他心里的那本账,早就翻到了另一页。 王睿杰才在招商局坐热位子,这个节骨眼上,他敢真让三十亿的项目黄了?黄了,他就得灰溜溜再挪一次窝,将成为他一生的从政耻辱。 李洛川呢?即将上任的县长,第一个大项目就是他的命根子,他比谁都怕出事。刚才那番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用全县的利益绑着自己,想让这把举起来的刀,砍得轻些、慢些。 杜景鸣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们算盘打得响,却不知道,陈峰手里攥着的,是八十多个亿。 那才是真能改变关陵局面的东西。 所以这把刀,必须砍下去,还要砍得利落,砍得响亮。 这既是为自己这个新书记立威——告诉所有人,在关陵,规矩就是规矩。更是给陈峰递过去一颗定心丸——我杜景鸣,说到做到,坚决站在你这边。 他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洛川脸上,缓缓开口。 “洛川同志提到的昌宏项目,三十个亿,上千个岗位,很重要。正因为重要,才更要搞清楚——我们关陵,到底要靠什么来吸引投资,留住企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是靠对某个干部、某个部门的无原则迁就,靠让投资商觉得,在我们关陵,可以不用守规矩、不用听招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杜景鸣的声音陡然一沉,“还是靠一个政令畅通、纪律严明、说到做到的营商环境?” 他拿起面前那份文件,啪的一声轻响,撂在办公桌正中央。 “今天这件事,不是什么效率快慢,不是什么客观困难。这就是一次对县委县政府权威的公然挑战!如果连招商局这种要害部门都敢这么干,如果我们今天不闻不问、轻轻摘过——” 他目光如刀,斩钉截铁:“那从今往后,关陵就没有‘政令畅通’这四个字了!所有部门都可以找理由、讲条件、打折扣!我们这个班子,说话还有谁听?”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 “第一,对招商局全局通报批评,立刻下发。第二,责令王睿杰同志,在明天之内,向县政府、向陈峰同志作出深刻书面检查。”他目光转向郑光明和何冬生,“第三,请纪委和组织部跟进,根据其检讨态度和后续表现,研究是否需要进一步的纪律或组织处理。” 他最后看向李洛川,语气缓和了半分,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洛川同志,你关心项目,这没错。但你要明白——一个不守规矩的干部,才是对项目最大的威胁!一个没有纪律的政府,才是对营商环境最大的破坏!”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县两办立刻向招商局下通知。” 话音落下,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再无人说话。陈晓华手中的笔停下那一刻。 杜景鸣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没其他事,就散会吧!” 众人像被解除了定身术,李洛川第一个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他朝杜景鸣点了下头,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沉而快。 郑光明和何冬生对视一眼,相继起身。何冬生经过陈峰身边时,轻轻拍了下他的椅背,眼神里透着坚定。郑光明对杜景鸣和陈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份纪委干部特有的沉肃,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陈峰刚站起身,杜景鸣的声音传来。 “胡县长、陈县长,留一下。” 刚走出办公室的何冬生脚步顿了顿,站在门内的陈晓华,立即退出办公室,带上了房门。 第497章 钱!怎么用? 办公室门关上,杜景鸣起身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会客区,在刚才会议的主位——那张长沙发的正中坐下。 刚才会议上那股逼人的气势已经敛去,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目光深处的沉凝,显示他接下来要谈的话题,分量比刚才的更重。 陈峰和胡婵面向杜景鸣,三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紧密的决策三角。 杜景鸣没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陈峰,开门见山:“老弟,现在没外人,我得听你一句实话。河湾镇的国际物流园项目公示今天开始,五十个亿的盘子算是端上台面了。你之前提的那笔专项资金,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来?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睡着觉的时间。” 胡婵心头一震,目光立刻聚焦在陈峰脸上。陈峰之前向她和白璐提过这笔钱,但没说具体什么时间到账。她虽然无条件信任这个年轻人,可这毕竟不是八万、八十万,而是能彻底改变一个县命运的巨款。 陈峰迎上两人探询的目光。他想起几日前外交部西亚司范司长那个简短的通报:拉希德国王派出王室副大臣伊泰·本·奥马尔,定于本月19日抵京。听到“伊泰”这个名字,他就知道拉希德的良苦用心,这个人是拉希德潜龙在渊时的老人,与他陈峰共同经历过生死,他来京,就意味着这笔钱已经正式提上了日程。 “杜书记放心,”陈峰笑了笑,语气笃定,“快则一周,慢则十天。” 杜景鸣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缓缓靠回沙发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他没追问资金来源或细节,有些事深究,就是对默契的破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开口问道:“现在,这笔钱怎么用?五十亿的物流园要启动,康养园二点五亿,河湾镇的基础设施还需改善,这八十三亿看着是天文数字,可要是撒胡椒面,关陵这盘大棋还是活不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虚划了一下:“我的想法是,重点保河湾,那是发动机,是样板。但其他十二个乡镇,也不能干看着。”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接住了杜景鸣抛出的议题。 “杜书记,我和您的想法一致,但策略上可以更主动些。这八十三亿,不能只当成‘建设资金’,要把它变成撬动社会资本的‘杠杆资金’和政府信用的‘基石资金’。” 杜景鸣眼神一亮,追问道:“哦?详细说说!” 陈峰这几月在大舅哥林野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已经在心里过滤了一遍,柔了一遍。他语气沉稳,思路清晰,继续说:“国际物流园的建设,政府不能大包大揽,要分清公共骨架和市场血肉。这个思路,完全可以扩大到全县的产业布局。” 他具体阐述道: “第一,对于河湾镇这样的核心引擎,我们投入资金,高标准建设物流园和康养园的公共骨架部分——也就是主干道路、智慧平台、综合服务中心、以及全镇的基础设施升级。这是政府必须承担的基石。” “但更关键的经营性资产——比如物流园里的标准仓库、分拨中心,康养园里的具体康养设施、商业配套。这些血肉,我们拿着建好的骨架和清晰的规划,去吸引专业的企业来投资、建设、运营。我们出地、出政策、出基础配套,他们出钱、出技术、出市场。就是惯有的政府搭台,企业唱戏的套路。” 杜景鸣缓缓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叩:“所以,河湾的钱大部分是花在必不可少的基础建设和搭建平台上。” “对。”陈峰肯定道,“而剩下的大部份资金,我们要用同样的方法,在全县寻找合适的项目。” 胡婵看向陈峰,若有所思的问:“所以,上周你给那群乡镇书记、镇长,布置了一个任务。”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对,我们最迫切的任务,是组织力量,摸清全县十三个乡镇真正的家底——哪里适合搞精品农业,哪里能发展特色旅游,哪里存在有潜力的手工业,哪里适合搞开发。让他们先去挖掘一遍,根据报上来的报告,县委县政府组织人下基层调研,如果真有可行的项目,立即上马。剩下的这笔钱,将作为这些潜力项目的政府启动资金。” 陈峰顿了顿,继续讲述着心中的规划:“比如,米关镇的唐杏,是地标农产品,要想打造出春季赏花、夏季采摘、古法加工体验于一体的农业生态观光园。政府首先要栽好路、电、通信这些基础的梧桐树,才会引来金凤凰投资建厂、打造品牌、开拓市场。所以,这笔钱,是引子,是基石,目的是撬动企业带来十倍、百倍的产业投资和市场资源!” 杜景鸣的眼睛彻底亮了,他仿佛看到了关陵大地上一幅由政府和市场共同绘制的生机勃勃的画卷。 “八十三亿作为‘骨架资金’和‘杠杆资金’,完全可能撬动数百亿的社会投资,在关陵培育出多个扎根生长、具有竞争力的特色产业群!”陈峰最后总结道,“当务之急,就是立刻启动全县大调研,绘制出这幅‘关陵产业潜力与招商地图’!” 杜景鸣深吸一口气,重重拍在腿上,语气激昂:“就这么干!老弟,这个调研,你和胡县长全权负责!县委全力支持!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把这张图清晰地画出来!” 胡婵的眉头并没有因为陈峰的战略阐述而完全舒展。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杜景鸣和陈峰之间扫过,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陈县长描绘的蓝图确实让人振奋,把政府资金的杠杆作用讲得很透。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常年在市政府督查室工作留下的严谨与务实,“我有一个根本性的担忧,或者说,是我们关陵无法回避的客观现实……” 杜景鸣和陈峰神情一怔,二人疑惑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脸上,等待着下文。 第498章 借势与造势! 胡婵放下茶杯,看向陈峰,声音清晰平稳: “关陵县地处偏远山区,长年稳居国家级贫困县,这是我们的底色。我们把路修得再好,通信建得再快,规划做得再漂亮,但是,对于那些见惯了大场面、追求高效率和高回报的大资本来说,我们这个‘山沟沟’的标签,恐怕没那么容易摘掉。” 她略作停顿,轻叹一气,语气透着无奈: “他们投资,首要考虑的是市场半径、物流成本、人才储备和产业集群效应。我们光搭好‘骨架’,栽好‘梧桐树’,恐怕……吸引力还是有限。我是担心,最后我们这里锣鼓喧天,但真正愿意下场唱戏的‘金凤凰’,却寥寥无几。” 杜景鸣听完,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不少,眉头再次紧锁起来。他在关陵工作了七年,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太清楚胡婵这话里包含的冰冷现实。区位劣势、产业基础薄弱、人才外流……这些都是硬伤,不是靠几十亿资金短期内就能彻底改变的。 他看向陈峰,眼神里带着同样的凝重和探寻:“胡县长这个问题,提得很尖锐,也很实在。老弟,这确实是我们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陈峰的神情却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凝重,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早有准备的锐光。他身体微微坐直,迎向二人质询的目光,语气沉稳有力: “胡县长的担忧切中要害,真实情况确实如此。走出宁州地界,还真没有几个大企业知道关陵县,更别提主动来考察投资了。” 他略微一顿,仿佛在给这句话增加分量,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破局的锋芒: “但是,正因为别人不知道、瞧不上,我们才更要主动出击,而且要一鸣惊人!我们不能被动地等着资本发现我们,我们要创造机会,让他们不得不看到我们,不得不重视我们!” “怎么创造?”杜景鸣下意识地追问,身体前倾。 陈峰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吐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计划: “借势!造势!” “下个月,8月13号,是什么日子?”他看向杜景鸣和胡婵。 杜景鸣立刻反应过来:“813特大洪灾一周年!” “对!”陈峰的声音陡然提升了几分,充满了一种引领者的决断力,“那是河湾的灾难日,也是河湾的‘新生日’和‘宣言日’!我们要把这场纪念活动,办成一场向全市、全省乃至更大范围展示关陵新面貌、新气象的盛大发布会!”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道: “第一步,就在813一周年当天,我们以‘纪念抗洪救灾胜利、见证河湾涅盘重生’为主题,诚挚邀请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来河湾调研,重走抗洪路,视察三条新街,亲眼看看这片土地在灾难后迸发出的惊人活力。同时通过各大媒体,把河湾的国际物流园、康养园、生态农业等名片抛向社会。让全市、全省、乃至全国,那些资本知道宁州有关陵县,下面那个河湾镇,地处三省交界,那里有大动作了。” “第二步,”陈峰的目光灼灼,“紧随其后,‘桃源国际康养社区’和‘关陵国际物流园’两大项目的动工奠基仪式!到那时,我们要做的,就不是只请市里领导了。” 他看向杜景鸣,语气笃定:“杜书记,我们要联合市委,以最正式、最恳切的方式,向省委、省政府发出邀请!恳请吴兴国书记、林正阳省长,以及分管发改、交通、商务的省委常委、副省长们,能拨冗莅临我们这个曾经的穷乡僻壤,为我们这两个承载着关陵未来、也符合全省高质量发展布局的重点项目奠基培土!” 杜景鸣和胡婵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邀请省委书记、省长同时为一个乡镇的项目奠基?这个想法……太大胆了!但细细一想,又并非完全不可能。陈峰的特殊身份,河湾灾后重建的典型意义,物流园作为省级重点项目,康养园的生态示范价值……还有省长女婿的身份,吴兴国书记的赏识,这些因素叠加,还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陈峰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一旦省里主要领导成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关陵,这个曾经的贫困县,将在一夜之间,吸引全省政商两界所有关注的目光!所有的媒体镜头都会对准这里!我们‘关陵’这个名字,我们‘河湾模式’,我们‘生态康养’和‘智慧物流’这两张名片,将被强力注入全省的发展叙事之中!” 他看向胡婵,解答了她最初的担忧: “胡县长,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需要担心大资本‘瞧不上’我们这个山沟沟吗?不,到时候,将是他们主动来研究,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亲自站台背书的地方,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机遇和潜力!我们栽下的‘梧桐树’,将因为这场最高规格的‘东风’,而变得金光闪闪!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调研和奠基仪式之后,立刻拿出我们绘制好的那份‘关陵产业潜力与招商地图’,召开高规格的专题招商推介会,精准对接那些被吸引过来的目光!把势能,彻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投资动能!” 杜景鸣听完,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好一个借势造势!老弟,你这是要下一盘全省关注的大棋啊!真能请动两位主要领导,关陵的局面将彻底打开!这比我们自己去外面跑十趟、一百趟招商都管用!” 胡婵也终于缓缓松开了微蹙的眉头,眼中亮起了光彩。她担心的“吸引力不足”问题,被陈峰这个近乎“降维打击”的公关策划给解决了。这不仅仅是招商,这是在重塑关陵的整个区域品牌和投资信誉。 “如果真能实现,”胡婵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沙哑,“那关陵的起飞,就真的谁也挡不住了。陈县长,这个‘势’,我们一定要借成,也必须借成!” 陈峰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我们的任务异常艰巨。一方面,要高效完成全县大调研,拿出扎实的‘地图’。另一方面,要成立最高规格的筹备组,精心策划813纪念活动和两大项目的奠基仪式,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展现出关陵最好的精神面貌和最务实的发展决心!这,将是我们关陵新班子,交给上级和全县人民的第一份重量级答卷!” 杜景鸣霍然起身,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常委会上我亲自部署!胡县长,陈县长,具体策划和对接,尤其是市里省里的沟通,就拜托你们了!关陵能否破茧成蝶,在此一举!”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一股昂扬的斗志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已在小小的办公室内凝聚、升腾。 第499章 王睿杰的过墙梯 下午两点十分,与县委大院仅一街之隔的县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王睿杰刚结束午睡,脸上还残留着惺忪。 上午县委大院那场书记办公会,议题、过程、结果,他早已知晓。准确说,在会议结束后不到半小时,他就从不止一个渠道得到了完整的“会议纪要”。李洛川的劝解,郑光明、何冬生毫不留情的定性,胡婵的咄咄逼人,陈峰那几句诛心的总结,还杜景鸣最后下达的指令……每一个细节他都清晰无比。 但他没有半丝慌张,反而是冷眼旁观的嘲讽。 通知?无非是在嘴上走个过场,给陈峰一个面子,同时维护下杜景鸣作为新书记的权威。最终能把他这个省委常委的公子、手握三十亿项目的招商局长怎么样?通报批评?他王睿杰从小到大,还没被谁通报批评过。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杯杯,里面是杨旭几日前送的明前龙井,水温正好,茶香清雅。他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感受着唇齿间的回甘,心情越发笃定。 这时,敲门声响起。 王睿杰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两点十二分。 “进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门被推开,局办公室主任赖青云快步走了进来。这个四十左右、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处事圆滑周到。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微蹙,嘴唇抿得有些紧,手里攥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赖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声音紧绷,“王局。” 王睿杰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挑了挑眉:“什么事?” 赖青云双手将文件夹小心翼翼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县委办和县政府办……刚下达的通知。”赖青云的喉咙似乎有些发干。 王睿杰“嗯”了一声,随手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过标题——《关于对县招商局未按时向县政府报送材料问题的通报批评》,发文单位是关陵县委办和关陵县政府办。 王睿杰脸上的慵懒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阴沉。 他目光如电,一目三行看起来: “……经查,县招商局对县政府分管领导的工作部署执行不力,未在规定时限内报送相关材料,且未作任何沟通说明,此行为严重影响了县政府工作部署的严肃性和时效性……” “……为严肃工作纪律,确保政令畅通,经县委研究决定,对县招商局在全县范围内予以通报批评……” “……责令县招商局局长王睿杰同志,于本通知下发之日起一日内,向县政府及分管领导作出深刻书面检查,检查材料需经县政府主要领导审阅……” “……请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关注此事,并根据王睿杰同志检讨态度及后续表现,依规依纪做好相关工作……” 王睿杰盯着文件末尾那两枚鲜红的公章,手指骤然收紧,沉默了两秒,合上文件夹,声音冷得掉渣,“知道了,下去吧!” 赖青云喉结滚动,没敢应声,迅速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办公室里死寂了几秒。 王睿杰猛地抓起茶杯,作势就要摔出去,突然动作僵住,随即缓缓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这点事还不至于让我动怒,想让我写检查,你们做梦去吧!” 他抓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打给父亲?不行。这事儿太小,也太丢人。 打给李洛川?更不行,会上他根本就没使全力,还有这老小子不似马建成,边界感十分强。 沉吟片刻,他决定还是打自己手中的牌,于是直接拨通了杨旭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杨旭有些慵懒的声音:“睿杰,啥事?” “听我说!”王睿杰直接下命令,“通知江宇浩,以LNt能源亚太公司的名义联系宋市长,就说关陵和宁州的投资环境,总部不满意,准备终止在宁州投资的计划。” “睿杰,这是为何?这事没法给我爸交差啊?”电话那头,杨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畏缩 “不是真撤,是施加压力!”王睿杰语速极快,“陈峰现在成了分管招商的副县长,第一把火就烧到我头上,全县通报批评,逼我写检查,这摆明了是要搞我。杜景鸣、胡婵这些人和他穿一条裤子。我们不动,他们就得寸进尺!” 杨旭恍然大悟,心领神会:“明白,陈峰在河湾挡了昌宏的路,现在主抓全县招商,LNt对他没信心,这合情合理。我这就联系江宇浩,让他以总部的名义正式发函。妈的,我倒要看看这个龟孙子怎么接招!” “要快!”王睿杰补了一句,“声势造出来,压力要给够。让宋市长有充分的理由介入。只要市里施压,杜景鸣就得掂量,是保陈峰,还是保三十亿的投资和市领导的面子!最迟明天中午,市里的压力要压到杜景鸣头上。下午,我才好脱身来市里跑项目。” “没问题!你就瞧好吧!”杨旭这次答应得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王睿杰握着手机,身体向后陷进宽大的皮椅里,嘴角泛起冷笑。 宋修远一动,杜景鸣就不得不接招。县委书记再强势,也不能无视市委常委、特别是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的明确意见,尤其是当这个意见还牵扯着几十亿真金白银和可能引发的舆论风暴。 到那时,摆在杜景鸣面前的就会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是力挺陈峰,还是顺水推舟,缓和局面,保住项目和市里的关系? 王睿杰几乎能猜到杜景鸣的选择。在官场上,很多时候,“大局”和“实际利益”远比个人恩怨和一时意气更重要。杜景鸣这个能力平庸的人,他绝不会让关陵背上“吓跑投资”的恶名。 想到这里,王睿杰心中那股被通报批评点燃的邪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未熄灭,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持久、更阴冷的能量。 陈峰……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靠上了林正阳,靠一次抗洪抢险的虚名,就能在关陵为所欲为?就能把我王睿杰当软柿子捏? 你是找错了对象,打错了算盘!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权力游戏。权力不只是文件和职位,更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是实实在在的资本,是能让人痛、让人怕、让人不得不妥协的筹码。 你跟我玩阳谋,用纪律压我? 我就跟你玩更大的,用资本和上层关系,直接掀你的桌子! 那份检查……王睿杰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刺眼的蓝色文件夹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它现在不是耻辱,反而成了他反击的由头,成了他调动各方资源的号角。 让老子写检查?做梦去吧! 有你们来求我的时候! 第500章 调研灌口镇 七月十八日,周二早上。 陈峰开启了下乡镇调研的第一站——灌口镇。 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梅苒迎面走来。 “陈县,车子已经在楼下。” 陈峰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一身得体的职业装,脚下却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他心中了然,这是做好了深入田间地头的准备。 他笑道:“梅主任,你这位政府大管家,亲自陪同我下乡镇,这规格有点高了。” 梅苒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恭敬:“陈县,这次全县调研摸底是当前的头等大事。杜书记和胡县长都有明确指示,要求政府办务必全力做好协调保障工作,确保调研顺利,掌握真实情况。我随行是分内之事。” 陈峰点了点头,不再客套:“辛苦梅主任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的,陈县请。” 二人下楼。司机范杰早已将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公务车清洗得干干净净,停在县委大楼门前的台阶下。见两位领导出来,他立刻小跑上前,利落地拉开车门。片刻间,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朝着灌口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灌口镇街区。 陈峰看着窗外向后掠去的街景。比起三月底来时,镇区的变化很大。那时还是一片工地景象,街道两旁打着蓝色的围挡。如今,两三层楼高的重建房已经连成片,占据着街道两侧的主流。只是少数修复后的老旧房屋,掺杂在一片整齐的新房中间,格外扎眼,让整个街区看上去,像一件打着补丁的新衣。 车子很快驶入灌口镇政府大院。 党委书记张德海、镇长田恪行已经带着几名党委委员,等在办公楼前。车刚停稳,两人便快步迎了上来。 “欢迎陈县长、梅主任莅临灌口指导工作!”张德海笑容满面,伸出双手。 陈峰与他握了握手,又同田恪行及后面几位干部简单寒暄了几句。 “陈县长,路上辛苦了,咱们先去会议室,我先向您简要汇报一下镇里的基本情况……”张德海侧身引路。 陈峰却摆了摆手,笑道:“会议室就不去了。德海同志,恪行同志,你们谁带路,咱们先直接去现场,看看你们为昌宏项目选的那块地。其余同志,都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吧,不用都陪着。” 张德海和田恪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田恪行立刻接话道:“陈县长,我和张书记陪同两位领导去现场。” 陈峰点头:“行,那就出发!” 不多时,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停在了镇东约两公里处,西柳河边的一片开阔田野旁。 众人下车,眼前是大片平整的田地。 田间的谷子(小米)正值抽穗期,一穗穗谷穗正从顶端抽出来,像狗尾巴草一样开始微微下垂,在阳光下泛着青黄色的光。远处的玉米杆长得正旺,植株普遍有一人多高,墨绿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随风摇曳,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宛如一片望不到边的青纱帐。 陈峰环视一圈,感叹道:“不愧是灌口镇,这土地,比起河湾着实要肥沃得多。” 田恪行见状,立刻上前,指向眼前的土地介绍道:“陈县长,您看,这片地离镇区近,不到两公里,交通非常方便。又紧挨着西柳河,将来企业用水也便捷。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做了大量工作,这个区域的群众,我们已经逐家逐户摸了底,大家对镇里的发展,都非常支持,盼着项目早点落地灌口。” 陈峰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手指拂过田埂边一株谷穗,目光落在那些饱满初成的穗子上。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德海同志,恪行同志。” 张德海和田恪行立刻应声:“陈县长。” “这片地,”陈峰依旧看着谷穗,好似在自言自语,“就是你们为昌宏公司准备的那块‘最好的’地?” 张德海上前一步,语气肯定地回道:“是的,陈县长。我们为昌宏项目选了两块备用地,这一块,无论是地理位置、交通条件还是周边配套,都是最好的。” 梅苒安静地站在陈峰侧后方,手里拿着笔记本。她跟随陈峰这几天,已经隐约摸到了这位年轻副县长的一些工作思路和关注重点。此刻,她看到陈峰蹲在田边的背影,听到他平静却意味不明的问话,心里已然明了——陈县长对用这样肥沃的耕地来建工厂,很不满意。 果然,陈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向张德海和田恪行,语气依旧: “这片土地上的庄稼,长势很不错。我看这土壤,这成片的规模……张书记,田镇长,这一片,应该是划定的永久基本农田吧?”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两人,继续问道: “还有,把电石项目落地到西柳河边……你们考虑过后果吗?” 张德海和田恪行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而尴尬。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田野间安静了片刻。 田恪行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语气诚恳:“陈县长,您指出的问题,我和张书记都认真考虑过。但是灌口想要引进一个30亿的大项目,何其之难,总得要向昌宏公司拿出看得见的诚意来吧!” “张书记、田镇长。”陈峰语气沉了下来,“灌口要发展,但不能饥不择食。这么好的土地,首先应该想想怎么在农业上做文章,提高附加值。” 他话锋锐利,给出了明确的指示: “你们争取昌宏的项目,我不反对,但是要把准两点:一、工业用地必须符合规划;二、远离生态敏感区。选址你们镇党委重新再斟酌下。” 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加重:“另外,你俩在对待投资方时,不要一味的委曲求全。昌宏科技的负责人,以及引进项目的人都急于将项目落地,你们该挺直腰杆的时候,一定要把脊梁挺直了。” 田恪行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眼底已经升起了怒意,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德海见要坏事,立即端正态度回道:“明白,陈县长指示,我和田镇长谨记。”张德海虽回答得恭敬,心里也是十分鄙视陈峰,这个毛头小子真是张口就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二人那点心思,陈峰尽收眼底,不过这一二把手团结一致弄项目的姿态,倒是让他认可,只要有好的项目,这两人定会全力以赴。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梅苒开口道:“张书记、田镇长,据我了解,灌口镇还有一样得天独厚的资源,你们怎么没有写在报告里呢?” 第501章 守着金山要饭吃 梅苒提出的这个问题,让张德海和田恪行满脸疑惑。 灌口镇除了那个还在工作的分水古堰,和那段只剩下几个隘垛的古长城,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得天独厚”的东西?两人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梅苒见二人茫然,以及陈峰投来的探询目光,便不再卖关子,开口提示道:“张书记,石子沟深处……不是有温泉吗?” “温泉?”张德海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满苦笑。 “嗨!”他拍了下大腿,语气无奈,“梅主任您指的是那地儿啊!是有那么几个泉眼,出水量还不小。论水质比县城玉泉镇那个‘玉汤泉’还要好。” 他话锋一转,立即倒起苦水来: “那地儿太偏,在石子沟最里头,地势陡峭,步行困难。从沟口走到泉眼,估摸着得有四五公里,人迹罕至。前些年我还在镇长任上的时候,没少为这事儿跑县里市里,好不容易请来几家有意向搞旅游开发的公司。结果人家到沟口,一看那阵势,直接摆摆手就打道回府。” 张德海说完,双手一摊,“所以,这事儿没法整,开发不了!” 一旁的田恪行眉头紧锁,这事他知道,光修进沟那条几公里的路,对于灌口镇来说就是一道天堑。 不过,“温泉”二字却突然点亮了陈峰脑海中的一个记忆片段。那是他刚上高一时的寒假,姑妈带他去四川旅游,曾经在西岭雪山脚下,一个叫“花水湾”的温泉小镇住过。他记得小镇上的温泉酒店所用的古温泉水,就是从几公里外的山沟里,通过管道引下来,镇上的酒店按用水数量向管理公司支付水费。 瞬间,“管道引水”四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只要政府前期投资,把水引下来,把这个温泉项目融入进整个关陵的产业布局中,那灌口镇就真的活了。 他猛地收回思绪,眼中恢复了锐利的神采,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一个清晰的图景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北方凛冽的冬日,热气蒸腾的温泉池,远处是白雪覆盖的群山和田野…… 大冬天泡汤赏雪——这个主题,在任何时候都永远不会过时! 他转向张德海和田恪行,之前的沉静被一种果断的急切所取代。 “德海,恪行,”他语速加快,直接下达指令,“我们现在马上去石子沟,实地看看那几个泉眼到底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快速补充道:“对了,准备几个干净的空瓶,再找一支能测高温的温度计。” 张德海和田恪行被陈峰这突如其来的转向和要求弄得一怔,脸上残留着的苦笑,此刻又叠加了一层错愕。 不是来看工业用地吗?怎么突然要去钻荒沟看泉眼?看又有什么用?只是浪费体力,浪费时间而已。 但陈峰的眼神和语气没有给他们询问或犹豫的时间。 “还愣着干什么?”陈峰看向田恪行,“田镇长,马上去准备,我们即刻出发。” 田恪行心中虽不满,也不看好此次之行,但陈峰已下达明确指令,他只得迅速回镇里取东西。 等他回来,两辆车直奔石子沟。 石子沟离镇区倒是不远,约摸四五公里。车子还未到沟口,众人便下了车。陈峰抬眼望去,起伏绵延的大盘山近在眼前,约摸一里多地外,一条乱石沟在灌木丛中蜿蜒隐现。路,只有一条杂草丛生、不足两尺宽的泥石小径,勉强延伸到沟口。 这架势,难怪那几家旅游开发公司到了这里,转头就走。就这条件,若不是那八十多亿给他的底气,陈峰可能也会生出掉头就走的念头。 张德海看向陈峰和梅苒,建议道:“陈县长,前面就是石子沟,山路实在不好走,梅主任要不就在车上休息!” 梅苒笑道:“张书记,可别小看女同志。我也在基层待过,走山路是常事。” 陈峰见梅苒神色从容自信,点头同意:“那就一起、德海带路、大家都注意脚下安全。” 一行五人当即出发。张德海走在前方,不时回头提醒。陈峰步伐稳健,这种山路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梅苒跟在后面,爬坡下坎时有些吃力,陈峰只得不时伸手。 田恪行和范杰走在最后。在灌木与乱石交错的小径上艰难行进了约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抵达石子沟深处。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陡峭的山崖脚下,高低不一地散落着一群小水洼。洼中热气蒸腾,略带乳白色的泉水正汩汩翻滚着,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并不难闻的硫磺气息。泉水顺地势而下,在下方汇聚形成了一个稍大的水潭。 众人来到水潭边。 陈峰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烫! 水温颇高,瞬间传来的灼热感让他判断,这水温绝对超过五十度,源头泉眼处恐怕更高。他掬起一捧水,水质异常滑腻,这是富含矿物质的典型特征。 “小范,测温度,装水样!”陈峰头也不回,立即吩咐。 “是!”司机范杰应声上前。 陈峰快步走到水潭的出水口,仔细观察水流的速度和流量,心中快速估算。几个关键数据在他脑海里碰撞、成型。 当他转身再次看向张德海和田恪行时,脸上已不见徒步时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目光亮得惊人。 “德海同志,恪行同志,灌口镇,这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啊!” 张德海和田恪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共事一年多,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对方的心思。那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同样的八个字:脱离实际,好大喜功! 二人的神色尽收陈峰眼底,但他却浑不在意,语气轻松:“你俩可能认为我是头脑发热。” 张德海表情一僵,田恪行则抿了抿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不着急。”陈峰摆摆手,气定神闲道:“我给你们讲一个真实的案例,一个和我们这里情况很像,靠着几口山沟里的温泉,最终发展起来的小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张德海和田恪行原本透着疏离和怀疑的眼神,瞬间被拽了回来,疑惑中掺杂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目光牢牢聚焦在陈峰脸上。 就连旁边刚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范杰报出温度数据的梅苒,也停下了笔,转过身,清澈的目光投向陈峰,等待这位年轻的副县长,如何在这荒山沟里点石成金。 陈峰目光扫过众人,淡然一笑,语气平稳,缓缓开口道:“在四川成都,大邑县西岭雪山脚下,有一个叫花水湾的温泉小镇……” 第502章 点石成金 张德海、田恪行、梅苒,就连司机范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峰关于“花水湾”的讲述。那个远在四川的温泉小镇,它的成功路径、产业规模,通过陈峰平稳而笃定的描绘,如同画卷般在众人眼前铺开。 花水湾这个名字,张德海和田恪行确实是头一回听说。两人心里本能地浮起一丝疑惑——真有这样的地方?但陈峰描绘出的画面实在太过具体、太过诱人:从山沟深处引下的温泉管道、林立的高星级酒店、繁忙的旅游小镇、一年上百万的游客流量……这些细节编织出的景象,极具说服力。 那一丝疑惑,迅速被骤然迸发出的希望之光所覆盖。 梅苒一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山沟里的5G信号断续而微弱,网页加载得极其缓慢,断断续续只能刷出一些文字概要。就在陈峰话音落下的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陈峰,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查证后的确认: “陈县,您讲的这个花水湾镇,资料显示确实是以温泉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她稍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数字,继续道,“很难想象,一个同样在山沟里的乡镇,不算那些民宿和中小型酒店,单单是高星级的温泉酒店,就有七八家之多。” 她看了一眼屏幕,报出了那个让人震撼的数字: “去年,全镇实现的旅游综合收入……约三十个亿。” “梅主任,多……多少个亿?” 张德海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过于急促而微微变调。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数字,脱口追问。 梅苒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清晰、平稳地重复了一遍,这次给出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网上公开的资料显示,去年总产值是29.89亿元。” 话音落下,山崖下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泉眼咕嘟的微响。 田恪行心中一颤,立即掏出手机查阅起来,只是信号不好,网页一直显示数据加载中。 张德海的语气激动起来:“三十个亿,关陵去年全县的总收入才刚过五十个亿。一个靠温泉经济的乡镇就能抵我们大半个县!” “德海同志。”陈峰再次开口,给张德海降降心里的高温。 “花水湾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整套成熟的产业链在支撑。它有西岭雪山这个享誉全国的大景区,作为它永不枯竭的客源引流器。它离成都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超大型消费市场,直线距离不过百公里。这是它的‘天选之命’。我们灌口镇不能简单对比。我们还要挖掘其他优质资源,配套温泉产品。我们能做到花水湾的一半,或者说三分之一,放眼全宁州,也将是优秀的示范乡镇。” 田恪行看了一眼还在转圈的手机屏,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陈峰: “陈县说得对,我们还得深挖灌口镇的潜藏资源。分水古堰、古长城、大盘山雪景乃至生态农业,这些都要整合起来,还可以思考如何与河湾镇联动,最终打造成一个复合型的、自成一体的旅游圈。” 陈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确自己的态度: “德海同志、恪行同志,你们下来好好研究下。把泉水送到专业机构检测,把思路理清,形成报告,尽快上报到县里。”他话锋一转,点明了紧迫性,“下个月十三号,县里有大型的活动安排。有些真正优质的潜力项目,我们要向上级领导、向新闻媒体,提前吹吹风。” “好好好!”田恪行连连点头,眼神发亮,“抗洪救灾一周年,是个最好的契机。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张德海的语气已经急切起来,仿佛一刻也等不了:“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回镇里!得好好查查这个花水湾镇,把它的底摸透!资料要是查不全,不行我们就直接去趟这个地方,实地考察学习,取取经!” 陈峰见这两位搭档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点燃,他继续鼓励道。 “德海、恪行,你们刚才的思路很对,已经打开了局面。”他首先肯定,随即话锋导向更广阔的天地,“但我们还可以更大胆一些,思路要更活。灌口现有的地理条件,本身就是宝库,要善于‘无中生有’,策划一些小投入、却能带来大流量和高关注的‘网红点’。” 他抬手指向山外,举了个例子。 “比如,去年那场大洪水,让分水古堰下游的河道改了道,冲出了一大片浅水滩。那个地方,能不能规划一下,打造成一个夏季亲子戏水、亲子露营的区域?安全措施做好,配套跟上,就是一个现成的夏日热点。” 他将目光投向远山: “再比如,刚才恪行提到的雪景。我们在做镇区整体项目规划时,就可以提前谋划,选择一处坡度、朝向都合适的山地,稍微平整一下。夏季,就是现成的滑草场;冬季,就是天然的初级滑雪道。这些项目,投资不大,但话题性强,能极大地增加灌口在不同季节的曝光度和吸引力。” 说到这里,他语气放缓,变得更为恳切: “当然,这些只是我临时想到的一些个人想法,不成体系。我说这些的目的,不是给你们定条条框框,是希望你们能彻底打开思路,大胆去想,天马行空地去想!想出来之后,再进行科学的论证和筛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沉稳和坚定,抛出了那句所有基层干部最渴望听到的承诺。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关心的,除了方向,就是钱从哪里来。”他直接点破核心问题,“这一点,县委县政府已经有了全新的通盘考虑。对于全县的产业布局,我们在资金方面……” 他的目光扫过张德海和田恪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会给出最大的支持。” “县委的态度很明确:优质项目,你们去挖掘。只要论证后确实可行、有前景,那么,招商引资和钱的问题,由县委、县政府来解决。” 陈峰话音落下,张德海猛地吸了口气,右拳重重击在左手心,“陈县长!有您这句话,我们灌口就是把全镇翻过来,也要把最好的项目挖出来!” 田恪行点头,眼神锐利:“陈县,请县委县政府放心。回去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张书记和我牵头。三件事:一、马上送水样去省里检测;二、全镇摸底,征集所有‘金点子’;一周之内,拿出初步方案和资源清单,报给县里!” 张德海的表态是破釜沉舟的“势”,田恪行的安排是步步为营的“实”。 石子沟的泉水在汩汩翻腾,张德海和田恪行内心火热,而远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县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杜景鸣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宋市长”三个字让他心中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第503章 被这小子算计了! 杜景鸣接完宋修远那通措辞严厉的电话,脸色铁青。他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才缓缓坐下。 这个王睿杰拿项目说事,通过市里向他施加压力,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真是好得很。沉吟片刻,他拨通了县委办主任陈晓华的电话。 “陈主任,通知招商局的王睿杰,立刻来见我。” 几分钟后,陈晓华敲门而入。 “杜书记,王局长去市里跑项目了,还说……” 见陈晓华欲言又止,杜景鸣的语气加重。 “说!” “王局长说,关陵是个什么情况,领导们不知道吗?现在投资方要撤资,市领导都急了眼。如果多向领导汇报工作,就能把投资方留住,他当然愿意守在领导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王睿杰这番话,已经不是什么眼里有没有他杜景鸣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脸,是公然嘲讽,是挑战他作为一把手的权威。 杜景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右手食指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桌面,持续了七八秒,他抬起头看向陈晓华。 “陈主任,时间截止到今天下班,如果县两办没有收到王睿杰的书面检查,县委办把他今天这个态度,说过的每一句话,形成书面材料。报送县纪委郑书记和组织部何部长。此事,按干部违纪处理程序走。” 陈晓华神情怔了一瞬,立即恭敬回道:“好的书记!我亲自盯着!” 陈晓华离去,办公室门关上。杜景鸣拿起手机翻出陈峰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缓缓放下。 直到夜幕降临,县委大楼的灯全部熄灭,县两办也未看见王睿杰的书面检查。 7月19日,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陈峰没收到王睿杰的书面认错,但他不在意。因为县纪委已经着手调查,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 昨日的灌口调研让他收获颇丰,加上县政府办陆续收到各乡镇交上来的报告,近两周的行程已经安排满当。一大早,他就带着梅苒和司机范杰,马不停蹄地直奔米关镇。 同一时间,县纪委书记办公室。 郑光明看完县委办送来的材料,眉头紧锁。 这个王睿杰,还真是没事找事,一个工作上的小问题,非要往大了整。这样闹下去,党内警告的处分肯定是跑不掉了。只是他老子王新民知晓后,这场风波不知道会演变到什么地步。 沉吟片刻,郑光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王睿杰的号码。 而此刻,宁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后,宋修远正低头看着材料。王睿杰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宋市长,昌宏的江总,态度很明确,他们对关陵目前的投资环境非常担忧。尤其是河湾事件,让昌宏高层大失信心,现在县里的主要领导,特别是分管招商工作和重大项目的陈副县长,与江总之间的矛盾冲突十分……” 话未说完,他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取出一看,是一个座机号码,看号码应该是关陵县的,他没有半丝犹豫,直接挂断。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陈副县长与江总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所以昌宏科技选择了撤出宁州……”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修远抬起头,眉头动了下。 “接吧!万一有急事。” 王睿杰颔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那位?” 话筒里,传来郑光明公事公办的声音:“王睿杰同志。我是郑光明,关于县委县政府转来的相关情况,纪委需要对你进行一次正式谈话。请你尽快安排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王睿杰眉头微蹙,屁大个事,杜景鸣和陈峰竟让郑光明亲自下场。他看了一眼宋修远,心中立即有了主意。 “郑书记,组织上谈话,我全力配合。只是现在得缓一缓,我正在向领导汇报昌宏科技三十亿电石项目的紧急情况,事关能否留下投资方,请您向县委、向杜书记解释一二,等我忙完这件大事,亲自到您办公室,接受组织谈话。” 电话那头,郑光明语气严肃:“王睿杰同志,你与市领导和投资方的工作,组织上充分理解。但理解,不代表纪律的红线可以模糊,不代表组织的程序可以变通。我现在是以关陵县纪委书记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在今天下班之前,主动与县纪委办公室联系,确定你回来接受谈话的具体时间。拖延和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的性质发生改变,就这样……” “等等!”王睿杰压在心底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天灵盖,他直接打断郑光明,“郑书记,如果我王睿杰确实违反了哪条纪律,纪委有确切证据,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无二话,服从组织决定。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没时间,关陵之所以一直戴着贫困县的帽子,正是因为有杜书记这样的县领导,郑书记可以把我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达他,就这样,郑书记再见!” 电话挂断。 “什么玩意儿,”王睿杰低声骂了句,“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不把心思放在搞活经济上。” 他收起手机,看向宋修远。 “睿杰,”宋修远皱着眉,语气带着告诫,“注意态度。县委、纪委,代表着组织。” 王睿杰正愁没机会把写检查的事摆出来,宋修远这话正好给了他借口,他立刻接上话,“宋叔批评得对,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可陈峰和杜景鸣也欺人太甚了!” 他把陈峰怎么刁难招商局,自己这段时间怎么为项目脚不沾地,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 宋修远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昨天昌宏科技发到市政府那封公函,十有八九就是王睿杰导演的戏。 妈的,自己堂堂常务副市长,居然被这小子算计了,上午还为此打电话训了杜景鸣一顿。 现在又扯上了陈峰,真是到哪里都绕不开这个大麻烦。一想到站在他身后的陈阅川和林正阳,宋修远就头皮就发麻。这个他以前看不上的准女婿,现在他是躲都来不及。 可转念一想,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谁?是王新民,王睿杰的事,他又不能不管。 宋修远心里一阵懊恼。 “睿杰同志,”宋修远再次开口,语气正式,“检查要写,马上给县纪委回个电话,不要把事情弄复杂……” “宋市长,”王睿杰眉头紧锁,提高音量打断道:“这是您的意见?” 宋修远眼底已经升起怒意。 王睿杰好似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省长女婿的身份确实有点唬人,不过只是女婿而已。” 这个纨绔真是太嚣张了! 宋修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一年多,得到陈阅川的大力支持,宁州的经济已经有了起色。前些天,因为王家的压力,掺和了顾常林的事,他已经感到陈书记的不满,现在这个二世祖又要搞事,看来自己必须得做出割舍。 “睿杰同志,你认真考虑下,我相信你父亲王书记了解情况后,也会给出一样的建议。” 王睿杰猛地站起身,紧盯着宋修远,深吸一口气,“宋市长,没其他事,我就告辞了!”说完,未等宋修远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而去。 宋修远看着敞开的办公室门,下颌线紧绷,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翻出了王新民的私人号码。 第504章 打进十八层地狱 王睿杰怒气冲冲下楼来到停车场,一把拉开车门,将公文包狠狠扔在副驾上。 破口骂道:“妈的,不就是一个省长女婿,又不是省长儿子,宋修远这老登竟如此畏惧。” 他松了松领口,刚要上车,前方树荫下的小径上传来一阵说笑声。 他抬头望去,动作立即顿住。 来人正是孙雨彤,旁边跟着市教育局的叶薇薇。两人推着一辆宽大的双人婴儿车,正好走在浓荫里,慢悠悠往家属院方向去。 “……真的,彤姐,念川这鼻梁,跟陈书记、还有你家那位小叔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叶薇薇弯着腰,一边逗孩子一边说。 孙雨彤笑了,声音温软:“老陈家的基因是强。不过我觉得,儿子眉眼还是像我多些。” 两人说笑着,从王睿杰车前不远处的树荫下走过。但每一个字,已经清清楚楚灌进他耳朵里。 王睿杰站在原地,握着车门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他猛然想起,去年江宇浩和孔嘉乐搞出来的那场偷拍风波,汉光集团大楼的天台上,杨旭那段意味深长的话。 “你仔细想想,陈阅川多大年纪了?五十好几,快退休了吧?孙雨彤才多大?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孙雨彤怀孕了?” “陈峰转业回来才大半年时间,孙雨彤就在这个时间段怀了孕,这里面是不是有些微妙的关联呢?” 那时他觉得杨旭疯了,这话太毒,也太险,那是他不敢碰的高压线。 可现在—— 他死死盯着孙雨彤的背影。那背影纤细,推着婴儿车,沿着林荫道,消失在通往家属院的那道铁门后面。 王睿杰慢慢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车内的闷热让他更加烦躁。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进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烧越邪的火。 宋修远那张急于撇清的脸。郑光明电话里公事公办的腔调。杜景鸣在关陵一手遮天的架势。还有陈峰……那张永远平静、却让他一次次栽跟头的脸。 所有这些画面,最后都定格在刚才那一幕——浓荫下,孙雨彤温柔的笑,婴儿车里那两个孩子,还有那几个字——“小叔子”、“基因强”。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头,开始疯狂地缠绕、打结。 年龄差,多年无子,突然怀孕,时间巧合,过分亲密。还有刚才,那几乎不加掩饰的“遗传特征”谈论…… 一个模糊却极具诱惑力的轮廓,在他黑暗的思绪里,越来越清晰。 如果……杨旭当初那番诛心的猜测,不只是猜测呢? 如果那才是真相呢? 那他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省长女婿?市委书记兄弟?老子直接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一支烟很快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王睿杰猛地回过神来,把烟蒂狠狠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经烧得干干净净。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利箭般窜了出去,驶离了这片让他感到无比憋闷和耻辱的市委大院。 一小时后,汉光集团,杨旭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足,但杨旭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听完王睿杰压着嗓子说完的想法,瞳孔骤然收缩,后背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椅背。 “睿杰,”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惊疑,“这件事……去年在天台上,不是你亲口说,让我就此打住,彻底忘掉吗?这、这怎么现在又……” 王睿杰坐在他对面,脸上的暴怒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说辞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杨旭,”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情况不一样了。去年,那只是个猜测。但现在,如果我们设想的事情是真的——” 他故意停顿,让杨旭好好品味下“真的”两个字的份量。 “你想想,这个王八蛋,他干了什么?”王睿杰压低声音,字字如刀,“他让宁州市的一把手,让河东省的二把手,两个举足轻重的家庭蒙羞!这不是简单的男女问题,这是政治丑闻,是彻底败坏风纪、玷污门庭!这种垃圾,藏在两位领导身边,难道不该揪出来,接受党纪国法最严厉的惩处吗?” 他观察着杨旭的脸色,适时补上一句:“这不光是为民除害,也是替你替我,出心中这口憋了一年多的恶气!” 杨旭听得心中发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去年提出这个想法,是为了找回在省城比试枪法时,自己丢失的颜面,那时的陈峰还没结婚。可现在呢?身份变了,是省长女婿!攻击他,就是直接扇林正阳的脸,是把炸药包往省委大院的核心区里扔! 他老子杨汉光再三告诫,做生意可以借势,可以送钱送物,但绝不能卷入高层次的政治恩怨,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睿杰,真不行。”杨旭连连摇头,语气里带上了恳求甚至一丝惧意,“这个风险太大了。一旦……我是说万一出点纰漏,别说项目了,我爸知道了,可能会打死我!” 王睿杰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你的担心我理解。但这件事,我们完全可以把它控制在一个没有风险的范围内。” 杨旭抬起眼,满是怀疑。 “我们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王睿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只需要想办法弄清楚,那两个孩子和那个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生物学上的关系,就是验个dNA,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渠道那么多。” 他见杨旭神情微动,继续压低声音,描绘他构想的安全蓝图: “确认结果,剩下的事,用得着你我亲自出面吗?根本不用。找个可靠的、境外的、查不到根脚的人,把风声放出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能查到我们俩头上?源头在海外,线索是断的。” 最后,他抛出了最具诱惑力也最险恶的逻辑核心,眼睛死死盯着杨旭: “再说了,我们怕什么?如果验出来的结果是‘有’,那说明我们不是在造谣诽谤,我们是在揭露一个被掩盖的、骇人听闻的事实!到时候,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风暴,都会集中在那个王八蛋一个人身上!是他欺骗组织,是他祸乱门庭,是他罪有应得!而我们,是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功臣。”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王睿杰的话像冰冷的蛇,钻进杨旭的耳朵,缠绕在他的理智上。那套“揭露真相”的说辞,充满了扭曲的正义感,正在悄悄瓦解他最初的恐惧。 风险被拆解了,行动被美化了,后果被转嫁了。 杨旭的呼吸,不自觉间变得有些粗重。他躲开了王睿杰灼人的视线,目光游移不定地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和拉扯。 片刻的死寂被王睿杰再次打破,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样本的事,那个王八蛋的,我来想办法。至于那两个小的……” “简单得很。用不着像江宇浩、孔嘉乐那两个蠢货一样,搞什么偷拍跟踪,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一两根头发,有多难?或者,孩子总要去做儿保、打疫苗吧?医院里机会多得是,弄点唾液样本,用过的针头,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 王睿杰说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办公室重新陷入沉默。 同一时刻,京城国际机场,沙勒王国,王室副大臣伊泰·本·奥马尔,一身得体西服,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机场贵宾通道。他奉国王拉希德之命,专为落实那笔足以撬动关陵命运的巨额资金,并代表王室,面见那位身在远方县城的亲王。 一场由仇恨滋生的阴毒暗算,与一道来自遥远王国、足以定鼎乾坤的正式支持,在这个盛夏,悄然登上了同一个舞台。 第505章 王室大臣突访关陵 七月二十日,周四上午。 县委办主任陈晓华,拿着几份文件步履匆匆,叩响了杜景鸣的办公室门。 他推门而入,语气急切,“书记,市委办刚转来一份省委办公厅的急件。” “急件?”杜景鸣从满桌的材料中抬起头,心中一紧。这种直接来自省里的加急文件,通常都不是小事,他伸手接过,快速扫过内容,目光猛地定格—— 是关于一个名为“沙勒王国”的商务考察团,于七月二十一日上午,直达关陵县进行考察访问,省委办公厅要求宁州市委、市政府,关陵县委、县政府全力做好接待工作。 沙勒王国?商务考察团?突然来关陵?! 杜景鸣握着文件,一时有点懵圈。关陵这个偏远山区的贫困县,什么时候和远在中东的王国有了交集?还让省委办公厅直接下发通知?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灵光劈入他脑海——陈峰!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副县长,他背后那些若隐若现、从未明说却总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能量…… 杜景鸣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立即被巨大惊喜所取代。这不是麻烦,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足以砸晕所有人的大馅饼!是能将关陵直接推向全省、甚至更高层面视野的绝佳契机! “晓华!”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振奋,“快,马上去通知陈县长……不不不,我亲自给他打电话!”他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一边语速飞快地继续下令:“你立刻去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不,二十分钟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陈晓华应声,却没有转身,而是将手中剩下的两份文件摆在杜景鸣面前的桌面上,“书记,还有两件事要向您汇报。” 杜景鸣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目光扫向那两份文件。 陈晓华条理清晰继续汇报:“第一件,市委组织部刚发来的通知,原定于明天上午进行的县长人选任命程序,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进行。” 李洛川的任命提前了!杜景鸣眼神微动,这算是个不错的消息,这两周他县委政府一肩挑,确实有些应付不过来。李洛川上任,至少县政府的工作能稳定下来,正好应对眼下的局面。 “第二件,”陈晓华声音平稳,继续汇报,“招商局的王局长,刚把书面检查交到县两办。人已经去纪委郑书记办公室,接受组织谈话。” 杜景鸣脸上的振奋之色稍稍收敛。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总算低下了他那颗傲慢的头颅,去走他早该走的程序了。 只是,这究竟是迫于压力的暂时屈服,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杜景鸣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没有再深究下去。对他而言,王睿杰能在这个时候交上检查、走进纪委的门,已经达到了目的。他的书记威信立了起来,县委的权威得到了维护,陈老弟的面子也过得去,这才是关键。 至于王睿杰背后那位省委常委的父亲……杜景鸣很清醒。让对方儿子在关陵的规矩面前低一次头,已是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极限。再进一步,去不自量力地死磕一位封疆大吏?那不是魄力,是政治上的愚蠢。 见好就收,才是成熟的做法。 杜景鸣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手中那份省委急件上。沙勒考察团,这才是此刻天大的事,是关陵未来真正的机遇所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峰的号码。 而此刻,王睿杰站在郑光明的办公室门前。 他抬起手,动作顿在半空,脑海里翻腾着昨晚与今早那两个冰火两重天的电话。 昨日,宋修远那个老登,果然去告了他的黑状。晚上,父亲的一通电话,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在关陵这一年积攒的所有憋屈,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父子二人在电话里争执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今早,他刚到办公室,父亲再次打来电话,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沙勒王国的商务考察团,明日直奔关陵。 第二句:天上掉下来的政绩,你要是接不住?哼……最好是把你那些烂事,立刻收拾干净。姿态做足,全力备战。 最后一句:这件事办好,加上昌宏的三十亿项目落地,你升副处的条件,勉强够了。 为了升副处,为了回省城,他只得忍了。 王睿杰慢慢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最后那点不屈的神色被彻底抹平。他曲起指节,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三下。 “请进!” 办公室里传出郑光明沉稳有力的声音,王睿杰推门而入,正式接受县纪委谈话。 而此刻,正在乡镇调研的陈峰,接到杜景鸣的电话时,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杜书记,午后,我赶回来参加李县长的任职仪式。” 这份平静并非强装。就在昨日,伊泰抵京后,第一时间向他这位亲王详细汇报了行程。因此,当杜景鸣在电话那头难掩振奋地宣布这个“惊天消息”时,陈峰心中早已是一片澄澈的湖面。 杜景鸣召开紧急班子会后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关陵县城,这部机器如同被拧紧了发条,彻底轰鸣起来。 城管、环卫、市政、交警……所有部门倾巢而出,目标明确:来一次彻底的市容市貌大整顿。街道被反复冲刷,乱搭乱建被紧急清理,一车接着一车的小盆栽送往主要街道,开始布景。 这座平日里节奏缓慢的小县城,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亢奋的激素,在七月炽热的阳光下,尘土飞扬却又秩序井然地动了起来。 下午三点,省委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准时抵达。 任命流程简洁得近乎冷酷,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文件、程序和庄严的宣布。李洛川正式接过任命,成为关陵县新任县长、县委副书记。同时,宁州市应急管理局的副局长刘诚也空降到位,接任了县委副书记一职。省市领导完成程序后便匆匆离去,留下关陵县崭新的权力格局。 杜景鸣送走上级领导后,亲自将陈峰请到他办公室。 关上房门,他把陈峰引到沙发主座。 “老弟,你坐,我给你倒茶,我记得你喜欢喝铁观音?” 杜景鸣立即找茶叶,冲洗杯子。 陈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半开玩笑道:“杜书记,你这样子,要是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是书记!” 杜景鸣忙着手中的活,嘴上却不停。 “老弟,现在这里就咱哥俩。沙勒王国这尊大佛,明天就到咱们关陵这座小庙了。你得给老哥我交个底——这究竟是咋回事?我们到底要准备到什么程度?那个叫伊泰的王室大臣好不好打交道?还有,是不是与那笔钱有关……” 第506章 陈县长说好,没人敢说不好! 七月二十一日,关陵县城在晨光中醒来。 街道干净整洁,昨夜冲洗过的地面还留着潮湿的痕迹。几条主干道两旁,整齐排列着连夜换上的新盆栽,各色花卉争相吐艳,在陈旧楼房的映衬下,显出一派格格不入却又努力营造的“花团锦簇”。 县城还是那座县城,但就像一件被匆忙洗净、用力熨烫过的旧衣服,所有的补丁与磨损都被暂时掩盖,只为了迎接今天最重要的客人。 上午十点,关陵县高速路出口处,所有闲杂车辆已被提前清空,上下高速的车辆已经做了分流。 县委书记杜景鸣带着县委、县政府一众班子成员提前到达,在指定区域等候,人人神情肃穆中透着期盼,翘首望向高速公路延伸而来的方向。 现场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政法委书记兼县公安局局长顾常林,今天身着一身崭新的警服,亲自在场指挥调度,部署着每一道警戒线和每一个安保岗位,确保万无一失。 而在这一片庄重而期待的气氛中,站在班子成员末尾的陈峰,只觉得眼前这场面,透着一丝荒诞。 按照沙勒的王室礼仪,亲王是君,伊泰·本·奥马尔是臣。在如此正式场合,若让伊泰下车看见亲王殿下竟在迎接他的队伍中,这位恪守君臣本份的臣子恐怕双脚会发软。 可他的身份又是绝密,为了让这荒诞的迎接仪式不出岔子,他只得提前给伊泰通了个气,让他务必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班子成员中,有一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陈峰脸上,那就是他的智囊——白璐。 昨日那场紧急班子会后,缠绕在她脑海里的谜团,好似有了方向。沙勒的大臣能来关陵这穷山沟,一定是冲着自己主子来的。她想到陈峰挂职一年的期限,难道他一年后要远赴沙勒?他走了,她该怎么办? 白璐打起十二分精神,伊泰到了,她要观察陈峰的每一个细节,来印证心中的判断。 人群后方的王睿杰,脸颊泛着红光,如同打了鸡血。 昨日的检查以及向县纪委认错,好似已经烟消云散。他已经从父亲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个叫伊泰的王室大臣就是来送钱的,还是一笔近百亿的巨款。这份泼天的政绩,只要有一丝落在他王睿杰头上,升副处,回省城,愿望就实现了!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上午十一点整,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数辆闪烁着警灯的特警开道车率先驶出收费站,其后,三辆通体米黄的柯斯达中型客车,稳稳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杜景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紧紧跟随着车队移动。顾常林对着耳麦,发出一道道简短指令。 车队刚停稳,林正阳的秘书李伟从第一辆柯斯达车上下来,杜景鸣立即快步迎上去。 “李主任好!” 李伟站定,目光在人群中陈峰脸上一扫而过,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随即看向杜景鸣。 “景鸣同志,领导指示:按预定行程,直接去指定酒店!”李伟交待完,对杜景鸣做了一个一同上车的手势,继续道:“景鸣同志,车上说,有些细节再跟你同步一下。” 杜景鸣立即领会,对身后的李洛川简短交代两句,与李伟一同上了第一辆柯斯达。片刻间,顾常林的引导车启动,引领着车队,向着关陵大酒店驶去。 余雪莹,这位关陵大酒店的总经理,昨日接到县政府办通知时,惊得手中的电话差点掉下。 王室大臣?省市领导?要下榻她这个三星级酒店? 她还没缓过神,县公安局的人就到了。顾常林亲自带队,划警戒线、定岗哨、检查所有房间,对服务员进行背景核查。这不是接待,这是打仗。她这家勉强撑起关陵门面的酒店,突然成了全县、甚至全市的战场中央。 此刻,酒店正门前被红毯覆盖,直铺到酒店大厅。八名身着崭新旗袍的礼仪分列红毯两侧,身姿笔挺,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酒店门口,林夏身着上次见拉希德时,穿的那套月白色的改良中式长裙,气质淡雅,恍若仙子落凡尘。 左侧是余雪莹,一身深色套装,妆容精致,脸色因紧张有些发白,纤细的手指紧攥,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右侧是政府办主任梅苒,妆容得体,目光一直落在酒店入口处。 余雪莹见林夏气定神闲,咽喉滚动了下,语气里带着恳求,低声道:“夏夏,姐姐这心里跳得厉害,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万一……万一出了点岔子,你得帮姐姐打点掩护啊!” 林夏侧头,浅浅一笑:“余总别紧张,没啥大不了的,把该做的工作做好就行。真有点小问题,我帮你遮掩了。” “哎哟!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对了,从河湾请来的那个潘大厨没问题吧?”余雪莹突然想到自己的主厨被换了,心里一下又没了底。 林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坚定,安抚道:“余总,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潘三多和曹慧如同陈县长的家人,不会有问题的。就算真有问题,只要陈县长说好,现场没人敢说不好,放心,啊!” 余雪莹听到这霸气的回复,神情一滞,随即又释然,看来林省长对自己这位女婿真是宠上了天。 而一旁的梅苒被林夏这句话震得心中一颤,现场有省市领导,还有那位王室大臣,陈县长能一锤定音。真有这么牛吗?真是匪夷所思? 就在余雪莹心里七上八下时,车队缓缓驶进了酒店。 引导车停稳,顾常林下车后一个利落的手势,安保人员迅速就位。随即,三辆柯斯达平稳停在红毯起始处。 李伟率先下车,快步至主宾车侧,躬身站立。杜景鸣紧随其后,站于李伟旁。 车门打开,林正阳先行下车,面带微笑,向迎接人群颔首致意。伊泰随后下车,站直身体,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一掠而过,瞬间定格在陈峰脸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半秒。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一身白袍、体型微胖、神情肃穆的王室重臣,极其自然地将右手抚在左胸心脏处,朝着陈峰所在的方向,幅度极小却无可置疑地微微躬了一下身。 这个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却又庄重无比。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反应——臣子对君王的绝对尊崇。 关陵县一众班子成员,见王室贵宾先向他们行礼,赶紧点头躬身回礼。 伊泰挺直身体,面色如常转向林正阳,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白璐眼中。 她看到了伊泰目光锁定的目标,看到了那个抚心躬身的动作,看到了一众同僚躬身时,只有陈峰的脊背挺得笔直,只是略带笑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推理,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证实——伊泰就是奔着他主子来的。 陈阅川下车,站在林正阳侧后方,目光在陈峰脸上顿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杜景鸣引着贵宾往酒店里走。 刘诚、胡婵、白璐等一众班子成员站在原地——知道接下来的场合不是谁都能进。 李洛川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白部长和陈县长留下,其他同志回岗位。” 刘诚、胡婵等人点头,转身离去。 就在人群散开时,李洛川瞥见了站在后方的王睿杰,向他投来炙热的目光。李洛川脚步一顿,一咬牙又补充了句:“招商局的同志等候指示。”指令下达,他转身快步跟上。陈峰和白璐已在前方,步履从容。三人很快汇成一行,身影没入酒店大厅。 酒店院中,王睿杰独自站着,看着那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玻璃大门,眸子中炙热的光渐渐冷了下来。 第507章 局中局 陈峰走进酒店大厅,李伟便迎面走来。 “陈县长请留步。”李伟语气清晰,不带多余情绪。随即他转向李洛川和白璐:“李县长,白部长,请二位到三楼一号会议室。” 李洛川点头,径直走向电梯。白璐迅速看了陈峰一眼,未作停留,立刻跟上。 电梯门合上。 李伟脸上公事公办的神色才松了下来,他朝楼梯口示意了一下,语气轻快了些:“外宾在七楼等你,我就不上去了。” 陈峰道了声谢,直接走向电梯。 李洛川和白璐来到三楼,走进一号会议室。 白璐快速环视一周——深色单座沙发呈弧形排列,林省长、陈书记、杜书记、沙勒随行重要成员……几乎到齐,唯独不见伊泰的身影。 果然,最重要的人和最重要的事,在另一个楼层。 陈峰来到七楼。走廊上数名安保人员肃立两侧,一边是省公安厅特警,另一边是沙勒王室警卫。 林夏已在电梯口等候,见丈夫出来,唇角微扬,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右臂,微微侧首,轻声说:“你的臣子等着在,走吧!” 陈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两人并肩,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那间套房门前,两名沙勒警卫,神情肃穆,右手抚胸鞠躬,低头致意。礼毕,两人直起身,随即推开房门。 房门在陈峰二人背后关上。 套房客厅里,伊泰看见陈峰的那一瞬间,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在离陈峰三步外站定,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语气恭敬:“阿里夫·埃米尔,萨拉姆阿莱库姆。” 陈峰抬手虚扶,“起来吧,我教你的中文还记得多少?” 伊泰站直身体,姿态保持着前倾的恭敬,用生硬却清晰的中文回道:“殿下,伊泰奉国王陛下之命,向您呈报。愿平安永驻您与王妃身畔。”说完,再次右手抚胸,行了一礼。 陈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扶正伊泰的肩膀,语气从容却带着一丝锐利:“你我同生共死过,不必拘礼。”他收回手,目光如常,却让伊泰感到无形的压力,“一年多未见,沙勒如今到底怎样?——给我说实话。” 陈峰之所以此刻追问,是因为上个月与拉希德会面时,他在这位国王强硬的表象下,捕捉到了一丝无力感。若非国内政局出现不稳,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君主,断不会如此急切抛出“异姓亲王”的爵位,邀他回国。 当时,面对一位国家元首,有些话他不能问,也无法去确认沙勒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暗流。 但现在不同。站在他面前的伊泰,不仅是沙勒的王室重臣,更是当年与他一同扶持拉希德上位的“从龙功臣”。他们之间,有超越寻常君臣的信任与共同记忆。更重要的是,伊泰的根深植于沙勒,他的家族、未来与身家性命,全系于拉希德的王座是否稳固。比起尚有退路的陈峰,伊泰才是那个最不希望这艘大船倾覆的人。 他没有退路。因此,他的回答,必将无限接近真相。 三人落座。 伊泰脸上已无先前的恭敬,唯剩深重的忧色。他不再使用生硬的中文,而是用流利的阿拉伯语,将这一年多来,沙勒王室内部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暗流与变故,原原本本向陈峰做了汇报。 核心问题,出在拉希德自己身上。 陈峰离开时,与拉希德商定的未来三年施政方针,核心只有四个字:巩固王位。最初的清洗是必要且成功的,有能力、有野心的近支王爷,非死即逃。剩下的只是一些无足轻重、混吃等死的角色。 但是,拉希德的疑心并未随着王座稳固而消散,反而愈发深重。近半年来,他觉得连这些“废物”都成了潜在的威胁。于是,又是一轮囚禁与处决。 国内的贵族们人人自危,人心开始涣散。 先前逃往西方世界的那几位王爷,则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得到某些大国明确的支持,正在积极联络国内不满的贵族与部落,蠢蠢欲动,已有卷土重来之势。 内忧外患,已现端倪。 伊泰汇报完毕,房间内一片沉寂。只有林夏这位王妃一脸茫然,目光在陈峰和伊泰脸上游离。 陈峰背靠沙发,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点着,目光落在虚空处。 他听明白了。 也彻底明白了拉希德为何不惜抛出“异姓亲王”这颗重磅筹码,急切要他回沙勒。 对于拉希德而言,这笔账再划算不过。 他陈峰,在沙勒反对派的噩梦记忆里,有一个令人胆寒的绰号——“铁血屠夫”。他有能力,更有“污名”和手段。顶着一个亲王头衔,再加上一个内政大臣的份内之职,正好名正言顺地替拉希德执行那些不便由他亲自动手的脏活累活。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异族人。 在一个宗教、部落、血脉至上的国度,一个没有神圣血缘、没有部族根基的外来者,即便拥有亲王之尊,对那张代表着天命与传统的王座,也永远构不成根本性的威胁。 他是一把最好用,也是最安全的刀。 刀鞘,就是那个亲王的爵位。而握刀的手,只能是他拉希德。 片刻间,陈峰想通了一切,暗自感慨:兄弟间的生死情义,在权力面前真是薄如草纸。不过,这徒弟上树的本领还没学会,就开始算计师父,那为师只得再教你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咱们都给对方一些时间,十年……不……五年,五年时间,足够在沙勒的沙漠里,开辟一片只属于我陈峰的绿洲。 伊泰见陈峰眉头紧锁,知道殿下已经洞悉了全部危局。他身体前倾,语气急切: “殿下,情况危急,但并非无望。王室提供的那笔资金,昨日已抵达贵国河东省财政厅账上,一切已为您准备就绪。恳请您尽快处理完此地事务,火速赶赴沙勒。陛下与沙勒,都需要您。” 陈峰收敛好思绪,点了点头。 “伊泰,你跟随陛下多年,是陛下最信任的老臣。”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无论何时,陛下的安危一定要放在首位,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停顿了下,从容的目光看进伊泰眼中,给他一种沉静、令人安心的力量。 “另外,”陈峰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转告那些并肩战斗过的老兄弟,他们的教官,会尽快赶回沙勒。” 伊泰起身,右手抚胸,深深一躬:“伊泰一定转达。” 礼毕,他目光转向茶几上那两只精美的条型礼盒,拿起一只,双手托起,恭敬递到陈峰面前:“殿下,这是公主殿下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请您收下。” 陈峰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后天便是他的生日,难得米菲尔还记得。不过,他并未伸手,现在的身份,这根红线他不能踩。 伊泰再次开口,语气恳切:“殿下,礼物是公主亲手制作,已向贵国高部长说明,须由我亲手转交,请您一定要收下。” “替我谢过公主。”陈峰接过礼盒,随手放在林夏怀里。 伊泰紧接着拿起右边那只,再次双手托起,转向林夏。这一次,他换上了生硬的中文:“王妃殿下,这是公主殿下为您准备的礼物,请您收下。” 林夏看向陈峰,见丈夫点头示意,双手接过。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声音平稳:“请转达我对公主殿下的谢意。” “是。”伊泰抚胸,再次躬身。 正事谈完,三人离开套房,乘电梯来到三楼。 电梯门开,李伟和一名沙勒官员已等在门口。就在门开的瞬间,陈峰重回陈县长的身份,伊泰也恢复了王室大臣的姿态。 把伊泰交给李伟二人后,陈峰看了眼时间,带着林夏去了宴会厅。 省市领导与沙勒代表团的会谈已近尾声。 三楼宴会厅里,余雪莹带着团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潘三多和曹慧身着洁白的厨师服,跟在余雪莹身后,现场学习星级酒店的宴会布置。 见陈峰和林夏进来,曹慧夫妻立即投去感激的目光。 “陈县长、林助理,”余雪莹快步迎上来,明显松了口气,“一切就绪,就等贵宾入席了。” 陈峰扫了一眼布置,重点看了看主桌,点了点头:“大家辛苦了。余总,菜品搭配得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这场合不容易。宴会结束,我请王室大臣和省市领导,与大家合个影。这不仅仅是酒店的荣誉,更是告诉所有人,我们关陵有能力办好任何大事。” 余雪莹和潘三多脸上顿时泛起光彩。 正说着,李伟从门口探身:“陈县长,领导们马上过来。” 第508章 白璐的抉择 伊泰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午宴后,林正阳、伊泰一行便启程返回省城。 这场历时不到三小时的沙勒王室商务考察,正式落下了帷幕。时间虽短,留给关陵众人的震撼和余波,却久久未能散去。 陈阅川心中震惊,自己这位族弟真正的底气,竟藏在国门之外。 杜景鸣心中狂喜,八十三亿专项资金,林省长已经做出指示,下周一,省财政厅直接划拨到关陵县财政局账上。 李洛川喜忧参半。 喜:钱来了,对于他这样擅长搞经济建设的干部来说,这无疑是注入了一管最强劲的燃料。关陵这盘棋,终于有了可以落子的资本。 忧:他能坐上县长这个位置,省里的顾克军和王新民两人举了手。如今县里,坐着顾常林和王睿杰这两个明晃晃的代表,还真是个麻烦事。不过,有马建成的前车之鉴,李洛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喜从天降,喜形于色的莫过于余雪莹、潘三多和曹慧了。 省市领导肯定了她的接待工作,沙勒访问团对着菜品竖起了大拇指,这无疑是对她、对潘三多夫妻最大的褒奖。还有更实在的好处,伊泰让随行官员支付了酒店费用,也不多,就两百万人民币。 余雪莹喜出望外,陈峰却无动于衷。 中东王室,尤其是沙特、阿联酋这些国家出访,包下整座豪华酒店、封路清场、自带厨具食材,动辄就是花费数百万乃至数千万美元。这早已是那群白袍人的标志性操作。 两百万人民币?对他们而言,恐怕连惯例都算不上,只是一次近乎拘谨、与其身份不符的表示罢了。 有人收获震撼,有人收获狂喜,有人收获清醒的算计,有人收获实打实的利益,但也有人收获了满腔的憋屈和烧穿理智的耻辱。 招商局局长办公室里,王睿杰站在一地紫砂碎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那只价格不菲的茶杯,终于在墙上炸得粉碎,寿终正寝。 他在关陵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像个傻瓜一样整整站了两个多小时,没有接到任何一个领导的电话或指示。 别说共进午餐、洽谈项目,他连伊泰的正面都没看清楚,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林正阳瞧不见他。陈阅川无视他。陈峰……那个他最恨的人,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他们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好……好得很……” 王睿杰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锋利的瓷片,眼神里最后一点克制终于化为了灰烬。 他想起了父亲在电话里的警告,想起了宋修远那张急于撇清的脸,想起了郑光明公事公办的语气,更想起了陈峰那张永远平静、却一次次将他踩进泥里的脸。 所有的画面拧成一股毒火,烧穿了他的咽喉。他嘶哑的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你们不是看不见我吗?那就好好等着吧!” …… 杜景鸣和李洛川回到县委大院,立刻召集班子开会。议题明确:落实省市领导的重要指示,讨论关陵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不仅是总结,更是定调。每个人都知道,那笔传说中的巨款即将落地,关陵的天,真要变了。会议从午后一直开到夜幕降临,才堪堪结束。 林夏回了河湾,陈峰只得在机关食堂简单应付两口,便回到后院家中。 他泡了杯茶,在沙发上坐下,抽出一支烟,习惯性地放在鼻尖下,嗅着那丝干燥的烟草气息。思绪早已不在这个房间,也不在刚刚结束的那场会议里。 伊泰告知的沙勒真实情况,他必须要理清,重新布局。 国家相关部门遴选和输送到沙勒的人才,这是在提前为他培育土壤。但他更需要最坚硬的拳头,需要一支绝对听令于他的武装力量。 上次交给老叔的那份名单,只有七人。七枚种子远远不够,还得从退役军人身上想办法。能在这支基数庞大、素质过硬、纪律性刻在骨子里的特殊群体里,拉起一支两三百人的队伍,到了沙勒,将这些人撒在军中,用不了多久,他就有底气了。 不过,这件事,光靠他自己不行,渠道和筛选是关键。得抓紧回趟省城,和师兄好好商量一下。 陈峰放下手中的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房门被敲响。 他起身开门,见是白璐,便知道了她的来意。 “进来吧!” 白璐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餐厅,最后在那扇敞开的主卧房门上停留一瞬,才转向陈峰,问道:“陈县,夏夏呢?” 陈峰关上房门,返回沙发坐下,“资金即将到位,桃源村的康养园项目马上就要动工,去河湾落实工作去了。” 白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夏不在,正好将憋在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 “陈县,我想和您谈谈。” 陈峰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白璐应声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视陈峰的眼睛,直奔主题:“陈县,挂职期满,您是要去沙勒?” 陈峰神情骤然一凝,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白璐。 几秒后,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笑,摇了摇头:“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这双眼睛。本想着晚些时候再告诉你……既然你看出来了,注意保密。整个河东省,知晓此事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白璐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一直攥在怀里的纤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身体,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坚定:“陈县,我要追随您去沙勒。” “不行!”陈峰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白璐并未退却,她脸上的恭敬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取代,她向前倾了倾身体,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之外,直呼其名: “陈峰,我欠你两条命。” “去年四月份,你刚转业回宁州,在高速路上救下我。之后,我被放逐到古城区老干部局,家也没了……是你,给了我新的政治生命,让我来关陵任宣传部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目光灼灼,仿佛有火在烧: “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过誓,此身生死追随于你。沙勒那片土地绝不平静,我必须守在你身边——为你出谋划策,为你查漏补缺,也为你……挡下一些明枪暗箭。” 陈峰盯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稍软,“璐姐,你好好待在国内,把关陵的工作做好,将来你会是白县长、白市长,何必跟着我去那个硝烟弥漫的是非之地。”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白璐顿了顿,紧咬银牙,吐出了压在心底的话:“在国内,有夏夏在,我的心彻底死了,去国外……”白璐盯着陈峰的双眼,视死如归,一字一顿道:“我——宁愿死在你怀里。” 陈峰心头一震,这女人是走火入魔了!转念一想,全是自己当初惹下的祸,白璐能走到今天,是他陈峰一手造成的。 客厅里一片沉寂,只有白璐急促的呼吸声,和她眼中那不可动摇的决绝。 最终,白璐带着失望之色离开了陈峰家,但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那一瞬,她已经下定决心,学英语、学阿拉伯语,锻炼身体,关注中东事态。 等时机一到,没有人能阻止她白璐,去奔赴她心灵的归属地。 第509章 公主的两幅画 白璐离开没多久,门锁一响,房门打开,林夏带着一身未散的沥青味进屋。 陈峰皱了皱眉,“怎么一人回来?没让晓婉柱子他们陪着?”他起身接过妻子手中的包和两个礼盒。 “文琴姐回县城,我俩刚好一路。明天是周末,慧姐忙不过来,我让晓婉和柱子在店里帮帮忙。”林夏一边换鞋一边说:“桃源村的路在铺沥青了,一身的味,难闻死了,我先去洗漱,换身衣服。” 说完,林夏抱着那两个礼盒进了卧室。 陈峰看向她手中的礼盒,心里默念:千万别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否则又要让人头疼了! 他坐回沙发,拿起那份未拟完的战友名单,继续琢磨起来。 不多时,主卧门开了。 林夏换了身浅色居家服,湿发松松挽着。她倚在门框边,视线落在丈夫脸上,嘴角轻扬。 陈峰抬头,正好看见那抹笑容,虽然很淡,却让他后颈微微发紧。 又要整事了?! “进来吧,”林夏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欣赏下米菲尔公主送给你的生日礼物。顺便给本宫分析分析,那位异国公主的心思?” 陈峰起身,心中忐忑,这是查出了违禁品? 卧室里的灯全开着,光线亮得刺眼,摆明了就是要让他认真看,仔细看,看清楚。 林夏侧身站在床边,下巴朝床上一点。 浅色床单上,平铺着两幅画。 陈峰心头一松——是画,总好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信物。 他上前两步,林夏指向最近的那幅。 “这张,是米菲尔送你的生日礼物。”她抬头看向陈峰,声音里带着探讨艺术品似的从容,“来,陈县长,给本宫分析分析,这画里头……究竟是几个意思?” 陈峰拿起那幅画,目光触及画面的瞬间,他的脊背陡然一僵。 是油画。笔触带着明显的生涩和用力过猛的痕迹,绝非职业画家所为。正是这份生涩,裹挟着一股近乎野蛮的真实感,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只有亲身经历过那场生死攸关战火的人,才能画出这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宫殿门前,硝烟浑浊。两个身穿白袍的背影浑身浴血,彼此搀扶,狼狈不堪地冲向画面之外。几名军人据守在殿门外,枪口喷吐火舌,朝着看不见的追兵方向全力压制。 而在构图最核心、光线最醒目的位置,殿门的石阶旁,一个年轻军官侧脸紧绷,血迹从额角滑到下颚。他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显然是受了枪伤,双臂却稳稳将一个身穿白裙、头裹白巾的少女打横抱在怀中,身形微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重围。 画布上,硝烟的味道、鲜血的腥气、还有那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隔着多年时光,再一次扼住了陈峰的呼吸。 林夏指向画中的军官,语气戏谑:“这位应该是当时的陈教官,怀中这位应该是米菲尔吧!” 陈峰脸色凝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开口道:“那是拉希德争王储最惊险的一仗,差一点被团灭。” 他指着那两个白袍背影,“拉希德和伊泰。”随即又点出其中两个正在开枪的军人,“段鹏和魏鑫,第二批入沙勒的教官,都是我的生死兄弟。” 他顿了顿,好似在补充一个必须要澄清的事实:“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米菲尔刚满十六,被炮弹震晕了。” 林夏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心口蓦地一抽。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加起来十多处。单是左臂这一道旧疤,其凶险便可见一斑。难怪拉希德视他如亲兄弟,米菲尔对他如此执着。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小公主,已经二十了!” 陈峰神情微怔,明白妻子意有所指。他放下画,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沉缓,落在她耳畔,“别胡思乱想,九年前那个晚上,我出手救下你时,这辈子的夫妻缘分就定下了。” 林夏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沉闷,泛着酸:“你救了我,我成了你老婆。你救过白璐,白璐跟你好过一段。”她仰起脸,目光望进了他的眼底,“老公,你说,一样的事,结果会不会也一样?” 陈峰心中一颤,被妻子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他救过孙雨彤,结果也是一样。眨眼间,他调整好心态,低头对上林夏的眼睛,轻轻刮了下她鼻尖:“这什么逻辑?我还救过文琴呢,你看有过什么吗?你这小脑袋瓜子整天都在琢磨些啥?” 林夏直起身,撇撇嘴:“那能一样吗?文琴姐年龄摆在那里,又是已婚人士,拖儿带女的,也没白璐漂亮,更没我年轻水灵、气质出尘。” 陈峰额角一跳,满头黑线,这都把他当成什么了?是曹操,还是纣王、幽王? 林夏看向床上,接着说:“不是我小心眼,你再看看第二幅画,”她拿起另一张画,展在他眼前,“米菲尔为我画的,她是在告诉我,她孤独,可怜,想挤进我们的世界里。” 陈峰抬眼望去,画里的景象让他莫名想起那句“最美不过夕阳红”。可这暖色底下透出的,却正如妻子所言,是深不见底的孤寂与哀怜。 突然,他感到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看明白了吗?”林夏指尖点着画面,“大海,落日,沙滩。这对依偎在一起看夕阳的夫妻,就是你和我。后方这个裹着白头巾的,就是米菲尔。她一个人,远远望着我俩的背影。” 林夏顿了顿,声线沉了几分,“你再细看画里的世界——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更没别的任何人,就我们三人。” 忽然,林夏抬起头,看向丈夫,嘴角一扬,语气轻松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正宫的从容大度和理解:“老公,你看那画里,你的左边胳膊是不是挺空的?要不把这个位置留给她?” 圈套? 陈峰心中微微一紧,大脑瞬间清醒。 他迎上妻子狡黠的眼神,脸上立即浮起半开玩笑的神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左胳膊受过伤,不方便!” 随即,他伸出右臂,再次将妻子揽入怀中:“还是右边踏实!” 计策得逞,林夏还不忘补上一刀:“本宫是认真的,你这样,米菲尔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陈峰被妻子整乐了,他扶正她,盯着她的双眼,认真地给出评价:“王妃很有当演员的潜质,要不老公当回制片人,给你弄个角色?” 林夏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正要开口,陈峰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姑妈陈玲的电话。 他立刻接起:“姑妈?” 电话那头,背景空旷,陈玲声音爽利:“小峰,我们明晚到东阳……”话未说完,话筒就被秦乐妍银铃般的声音占据:“哥哥,我是特意回来陪你过生日,你让嫂子来接我,我最想嫂……妈妈,我还没说完……” “小峰,不用来接,我们自己回家,你和夏夏早点休息。” 电话挂得干脆。 “姑妈她们要回来了?”林夏凑过来,眼睛发亮,“那明早回省城,把家里收拾下,正好一家人陪你过生日。” “行!听夫人安排!”陈峰点头,放下手机。 目光再次落在画上,硝烟与夕阳,试探与情话,都被亲人归来的喜悦所冲淡。 回省城,除了与亲人团聚,正好和师兄碰个面,商量下招募退役军人的事情。 第510章 这辈子最刺激的事 七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过。 省城东阳市,战虎俱乐部,雷卫北办公室。 陈峰话音刚落,坐在主沙发上,正准备点烟的雷卫北,手中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弟,你再说一遍?你要多少人?三百?还是退伍军人?!” 他盯着右侧单人沙发上的陈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师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一个副县长,要三百号退伍兵干什么?!想搞暴动吗?!” 陈峰面色平静,对师兄这过激的反应早有预料。任谁听到一个地方官员提出这种要求,第一反应估计都这样。 他没接暴动这个茬,起身将雷卫北按回沙发里。 “师兄,你别急。”他捡起打火机,把烟给他点燃,“听我慢慢说。这件事情,只限你我两兄弟知晓,至少在一年内要保密。” 雷卫北深深吸了口烟,让心中的惊涛骇浪平复了些许,疑惑和审视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师兄,一年后……已经不到一年了,我的挂职期满,将立刻去中东、去沙勒……”陈峰话未说完,雷卫北猛地再次起身,“你是准备带着这些人去中东,是去救人,还是去复仇?” 陈峰摇头失笑,师兄这性子也太急了。 “师兄,你好歹也是中校军官,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别搞得一惊一乍的,有失大将风度。” 雷卫北神情一怔,重新落座,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你小子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峰语气平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雷卫北听完,惊愕当场,亲王、大臣、卫队,这些古老的词汇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喉结滚动,声音嘶哑,确认道: “老弟,这……这些都是真的?” 陈峰郑重点了点头,“师兄,相关部门已经在做安排,但那是明面上的,我手里必须要有坚硬的拳头,必须要有可靠、忠诚的班底。所以,这件事情,只得拜托师兄你。至于经费,我已经有所准备,给足,给够。” 雷卫北得到明确的答案,胸口剧烈起伏,他第三次猛地站起身,走向沙发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突然,他转身看向陈峰,右拳迅猛击在左掌心,“啪”地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炸开,随即满脸红光,兴奋道:“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这事,干了!” 陈峰清楚,这一年多,师兄对他这个小师弟照顾有加,还有他对师兄性格的深度剖析,他应下此事在意料之中。如果不出意外,三句话之内,他一定会提出要去沙勒。 “师兄,既然定了,我们说具体的。第一,人选标准除了军事素养,最重要的是忠诚度,背景干净、在国内的牵……” “等等!”雷卫北抬手打断,“这些事情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数,好歹我也是有着十四年军龄的老兵。我只有一个要求:去沙勒,我得随行。” “师兄,目前还不行,”陈峰盯着雷卫北,语气诚恳,“此番去沙勒,不是去执行任务,是要在那里扎下根,在根基未牢时,更需要一些暗地里的支持,只有你在国内,我才放心。” 雷卫北沉默了。 这句“只有你在国内,我才放心”,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沸腾的热血。一股更沉、更实在的东西,慢慢从心底浮上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城市轮廓。这小子说得对——至少在他根基未牢之前,这里就是他的战略大后方。 所以,这小子要的,不仅仅是好兵。 突然,一个久远的典故撞进他脑海。 若无申包胥,焉能入郢? 家里老头子讲吴楚旧事,敲着桌子说:“伍子胥能借吴兵破楚,靠的不是吴兵多能打,而是有人给他开门!在外面再厉害,里头没人接应,啥也干不成!所以,根不能断!” 当时只当故事听。现在品来,却是字字砸在心底。 陈峰去沙勒,不是去当个高级教官或者雇佣兵头子。他是要去那片沙漠里,立旗,扎根,掌一方权柄。他要建的,不是一支小队,而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盘根错节的体系。 而他雷卫北呢? 不是冲锋在前的矛,是他留在故土最深的根、最隐秘的那根主脉。未来,所有流向沙勒的“养分”——人才的持续来源、必要的物资、绝密的信息、合法的掩护,就落在了他雷卫北肩上,通过他这根“主脉”来筛选、输送。 此非一战之功,乃十年生聚之托…… 这不是一时血勇就能完成的冲锋。而是一场需要极度耐心、绝对忠诚的长期经营。前线败了,或许只是损兵折将;后方这条线要是出了纰漏,师弟在沙勒,就是被人断了后路的孤军,死无葬身之地! 雷卫北眉头紧蹙,思绪翻涌。 直接募兵?那是找死。必须有个正大光明的牌子。 一个念头豁然清晰——成立一家安保公司。 用安保公司的名义招聘、培训、储备人员,天衣无缝。战虎俱乐部的实弹射击资质、现有的教练团队、退伍军人圈子里的口碑,都是现成的基础。明面上是拓展业务,为社会输送安保人才;暗地里,是在为沙勒那片遥远的沙漠,悄悄锻造并储存一把把最锋利的刀。 想透这一层,雷卫北心中那点因不能立即奔赴前线的遗憾,彻底被更为庞大、更具挑战性的使命和亢奋所取代。这不是简单的帮忙,而是一场需要极高智慧、绝对谨慎和长远布局的秘密事业。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股燥热的红光已被冷冽和坚定所取代。 他走到陈峰面前,拿起茶几上的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时,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嘶哑,却斩钉截铁: “老弟,国内这根线,师兄给你守死。人在,线在。” “你要的三百人,不,你要的所有人,我会一个一个给你筛,给你验。背景、身手、心性、嘴严的程度,我要查到他八辈祖宗。保证送过去的,个个都是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战虎俱乐部,从明天起,明面上一切照旧,暗地里,它就是你在国内的第一个兵站,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陈峰起身,双脚并直,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拜托师兄了!” 雷卫北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如炬,钉在陈峰脸上,挺直身躯回礼。 “师弟,你就放心去沙勒,闯你的龙潭虎穴。家里这一摊,万事有师兄。” “等你什么时候在那边真正站稳了,扎下了根,需要我这个老兵痞子过去替你训最强的兵、带最硬的队……”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野性难驯的弧度: “你一句话,老子扔下妻儿就过去!” 第511章 机会就在眼前! 晚上八点过,陈峰从战虎俱乐部回到省纪委家属院。 与师兄长达数小时的密谈,退役军人招募、安保公司的筹建、核心班子的搭建以及所需资金,让沙勒计划从构想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推开家门,客厅里灯火通明,一股久违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林夏下午已将陈玲、苏青竹和秦乐妍从机场接回——这场跨越太平洋、历时九个多月的海外治疗之旅,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陈玲坐在沙发上,眉宇间那层积郁已久的忧色已彻底消散。她端着茶杯,目光柔和地追随着满屋跑的秦乐妍,眼神里再无往日的焦虑。 苏青竹脸上那丝因先天性心脏病常年笼罩的青色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气色。 六岁的秦乐妍成了家里最欢快的音符。根治了心疾的她仿佛被解除了所有束缚,正精力旺盛地缠着嫂子。 林夏在接机时已领教了这位小姑子的厉害。要背,要抱,要礼物,还要嫂子陪着睡,这让林夏有些招架不住。这场景让她莫名想起自己折腾嫂子雷婷的日子,至今还欠着雷婷好几万的微信转账没还。 真是天道好轮回。 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只得破财免灾。红包、玩具、新衣服,一番糖衣炮弹轰炸,总算让这位小祖宗消停了些。 陈峰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奔波整日的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些。苏青竹和秦乐妍的彻底康复,解开了他最大的心结,也卸下了他心底一块重石。沙勒之行步步逼近,家人的安康弥足珍贵。 “回来了?”林夏抬头看向他。 秦乐妍立刻冲过来:“哥哥!” 陈峰一把抱起她,小丫头顺势搂住他脖子,开始叽叽喳喳讲述着国外的事情。 家人围上来,简单的问候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七月二十三日,陈峰二十六岁生日。 林夏决定以女主人的身份,正式邀请在省城的至亲,为丈夫办一场生日宴。这不仅是庆祝,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对这个家,对她所选择的人生。 林正阳因身份特殊不便出席,但重视程度不减。一大早,陈峰便被叫到岳父家。书房里,翁婿闭门深谈两小时。陈峰详细汇报了关陵现状、沙勒资金的初步安排,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林正阳听得专注,偶尔提问,更多时候在沉思。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放手去做。该给你的支持,不会少。”话虽短,分量却重。 直到岳母夏云舒来催促,二人才结束谈话,陈峰与林野、雷婷一同前往酒店。 酒店包房,气氛温馨。 陈玲陪着孙学海、何淑君说着话,苏青竹招呼着雷卫北夫妇。秦乐妍和雷卫北的儿子年纪相仿,两个小家伙头对头,正争论着辈分这个复杂的问题。 陈峰走进包房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他在意的、在意他的这些人,因他而聚在一起。 午宴结束,陈峰便向众人提出,他要赶回宁州。时不我待,关陵县各项工作千头万绪,他必须尽快回去落实。沙勒之行的倒计时已在心底响起,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苏青竹作为潘家园的股东,酒店营业已近半年,她这个甩手掌柜也该去看看了。于是陈玲带着秦乐妍,一家人决定集体出行,同赴宁州。 现在正值暑假,陈峰当然不会放过干爸孙学海,关陵县的农业布局,正需要这位农业专家出谋划策。 孙学海自从知晓那对双胞胎生物学上的真相后,这位老教授在心里,已将陈峰视若己出。何淑君乐见其成,大家各自找到并摆正了应有的位置,这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林野和雷婷也要赶回宁州工作。 三言两语,行程敲定。一场生日宴,成了临行前的团聚与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一切自然如水——因为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本该风雨同舟。 回到关陵,林夏陪同家人去了河湾,陈峰立即投入到工作中。 —— 新的一周在忙碌中开始。林省长陪同沙勒考察团来访、八十三亿重投资金落地的新闻,已在河东省商界掀起巨浪。那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偏远山区县,一夜之间成为资本瞩目的焦点。 周一上午的班子例会,气氛明显不同。会议接近尾声,县财政局长匆匆进来,附在杜景鸣耳边低语几句。杜景鸣眼睛一亮,随即正色宣布:“刚确认,八十三点五六亿资金,已全额转入县财政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尽管早有预期,但当天文数字真正落袋,那种冲击力仍让在座者心神震动。李洛川下意识挺直腰背,手指轻敲笔记本——这笔钱怎么用,将是他县长任上最关键的一题。 会议一结束,县委大院仿佛被按下快进键。 回到办公室,陈峰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下面的乡镇书记、镇长约时间要见陈县长。均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政府办会按照交报告的时间顺序和审核报告的质量,安排调研和见面时间。 消息传开,尚未交报告或此前敷衍了事的乡镇彻底慌了神。书记镇长们紧急召集人马,连夜开会,绞尽脑汁挖掘本乡本土的潜力——谁都清楚,这笔巨资的分配导向,将决定未来多年发展格局的起落。 陈峰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关陵的基层神经全线紧绷,真正动了起来。 而杜景鸣和李洛川这两位新上任的主官,却因发展方向产生了分歧。 李洛川将目光投向城南。那里已有初步商业氛围,基础设施相对完善。在他的构想中,应顺势扩大区域,打造一个全新的开发区,作为关陵经济腾飞的新引擎。破旧立新,方能打开局面。 杜景鸣则持不同看法。他认为关陵虽是穷县,但老城区框架已足够大,玉泉河穿城而过本就是得天独厚的资源。与其摊大饼式扩张,不如集中资源改造升级老城,提升既有区域的承载力和品质。立足现实,才能走得更稳。 一二把手的发展思路相左,影响立竿见影。班子成员行事多了几分斟酌,县委大楼里的气氛逐渐微妙。 陈峰没时间去理会这些事情,他的日程已经被梅苒排到了两周后,审阅报告,下乡调研,开会讨论可行性项目,接见找上门来的公司企业,还有两周后河湾镇的纪念活动。 在这场全县性的忙碌中,王睿杰找到了久违的存在感。 作为招商局长,投资考察团的增多让他骤然成为热门人物。会见客商、陪同考察、初审方案,那些客气的寒暄、作为东道主的接待,终于让他体会到了一把手的权威感,即便这权威仅限于一个小县城的一个科局。但这种感觉好到几乎能暂时掩盖过往的挫败与不甘。 但也只是几乎。 因为他心底那件从未放下的事,始终像根刺扎在那里。杨旭已经开始行动,他也不能落后,必须抓紧推进——而明天,就有一个现成的、绝佳的机会。 龚哲上任县长第一天就发生了脑梗,因此,陈峰在班子会上建议,每年政府组织全县党政干部进行一次详细的体检,这个建议得到了班子成员一致通过。 明天上午,便是县委领导和各局办负责人带头体检的日子。 机会就在眼前!而这次,他绝不允许再失手。 第512章 王睿杰的精湛演技 县人民医院。 昨日,院方接到县政府办通知,为了县领导尽快完成体检流程,回到工作岗位,院方提前做了准备,临时划出一片体检区。 一大早,陈峰来到医院。刚下车,就看见顾常林和王睿杰并肩走进了门诊大厅。 来到体检区,杜景鸣和何冬生已经验完血,正往下一个科室走。陈峰向二人点头致意,便径直走向验血窗口。 窗口前已经排了几个人。白璐正坐在采血台前。胡婵站在她身后,再后面是顾常林和王睿杰。 王睿杰见陈峰过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让出一个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县长,您先!” 陈峰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这小子是转性了,还是故作姿态? “不用,我就排在王局长后面!”陈峰回道,随即看向前面那两人,招呼道:“顾书记早!胡县长早!” 顾常林转身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上扬:“这是……又去晨练了?” “习惯了。”陈峰笑了笑,“不出身汗,整天不得劲。” 胡婵接过话头,拍了拍自己的腰,自嘲道:“我和陈县长,算是咱们班子里的标杆了。”她顿了顿,特意补充道,“我是指体型哈。陈县长,下次晨练带上我,能把体重控制在两百以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白璐已经抽完血,用棉签按着手腕站起身。她的目光在陈峰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胡婵,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胡县长,您家里的零食,是该清空下了。” 窗口里的护士抬起头,喊道:“下一个。” 胡婵笑着摇头坐下,伸出了胳膊。 白璐等着胡婵抽完血,两人同去了下一个科室。 顾常林抽完血,按着棉签朝陈峰点了下头,便径直离开。 王睿杰抽完血后,按着手腕上棉签,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退到一旁等着。 陈峰在采血台前坐下,针头刺入静脉时。 王睿杰开口道:“陈县长,等您体检完,我想占用您一点时间。” “王局长有事?”陈峰侧过头看向他。 王睿杰语气平稳,接着说:“这段时间,局里接待了多家考察团,我想向您做个汇报。” 陈峰目光落在王睿杰眼里,盯了几秒,未发现异样。 这时,护士已经拔出针,提醒道:“领导,已经好了,按两分钟!” 陈峰道了声谢,按着手腕处的棉签站起身,迎上王睿杰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上午有点时间,去我办公室说。” 王睿杰点点头,语气如常,“行,我马上通知局里把材料备齐,不会耽误您太久。” 说着,他便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通知准备材料,而他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陈峰右手腕上。落在那一小团雪白棉签,以及棉签下方,正缓缓渗出的那点鲜红上。 王睿杰落后陈峰两步,语气平稳自然,对着手机那头的局办主任交待着工作事项。 陈峰走在前方,仔细听着身后的对话。电话内容确实是让局里准备材料,还点明了几家公司的名字,投资的意向,投资方的诉求,思路清晰,没有任何异常。 来到走廊拐角处。 陈峰见墙脚有个垃圾桶,取下按在手腕上的棉签,随手一扔,直接拐进了下一个科室的门。 王睿杰死死盯着那条极短的抛物线,棉签落下,挂在黑色垃圾袋的边缘处。 他迅速环视一圈走廊上三三两两的病人及家属,极其自然地来到垃圾桶前,弯腰扔出手中的棉签,当他站直身体时,那根挂在边缘处的棉签消失了。 王睿杰面色如常地收起手机,朝着陈峰进入的科室方向走去。 体检结束,陈峰直接回了县委大院。 刚在办公室坐下不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话音刚落,王睿杰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而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县长。” “坐。”陈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王睿杰应声坐下,没半句寒暄,直接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陈峰面前,开门见山道。 “这是下面乡镇请求昌宏科技项目落地的申请,七个乡镇都报了材料,请县领导尽快敲定选址。” 陈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一丝败北河湾镇的不满情绪,好像真是第一次提及这个项目。他心中疑惑更盛,难道这小子又受刺激了?或是被他老子王新民给收拾了? 翻开文件,灌口镇排在第一、马沟乡、西河乡等紧随其后。他清楚王睿杰的用意,故意先提这个矛盾尖锐的项目,其目的有二:一是试探他现在的态度。二是摆明了要恶心他。当初被河湾镇拒之门外的项目,现在其他乡镇挤破头皮来争夺,你和河湾那群人就是有眼无珠。 陈峰一向旗帜鲜明,对于这种高污染项目向来瞧不上,但是现在他的位置变了,又不能直接拒绝,于是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李洛川。 他问:“请示过李县长了吗?” 王睿杰语气平稳,回道:“招商局还没有正式向李县长汇报。”他略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乡镇的负责人已经找过李县长,表达过诉求。” 陈峰点头,正中下怀。 “行。”他把文件推了回去,“这段时间我忙着下乡镇调研,这个项目李县长既然在关注,你直接向他汇报,尽快把项目落实下去。” “明白。”王睿杰没有半丝犹豫,“这个项目,我直接向李县长汇报。” 大家心照不宣,完成了共事以来的第一次默契。 紧接着,王睿杰开始汇报近一周,各个考察团来关陵考察的情况。 陈峰一边听一边关注着他的神情,直到他汇报完离去,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满脑子的疑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葫芦里究竟装了什么药? 转眼间,他又释然,管你装的什么药,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别来招惹我就行。 但,这是他陈峰的一厢情愿。 一场他出国前的终极风暴,导火索已经攥在了王睿杰的手里。 第513章 分钱风波 八月二日上午,县委大楼。 陈峰看完手中的灌口镇温泉小镇规划方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德海和田恪行。 “规划不错。特别是方案里提到,灌口和河湾只隔六公里,可以沿着西柳河岸打造一条绿色生态走廊,把灌口的温泉和河湾的古镇、健康产业连起来。这个思路很好。” 得到肯定,两人脸上露出笑容,身体明显放松了些。 田恪行往前倾了倾,开口道:“陈县长,我们初步估算,从石子沟引水到镇上,加上镇区的基础设施改造——游客中心、公共卫生间、通信这些,还有沿街的垃圾桶布置。再加上打通六公里的沿河生态走廊,还有您之前提过的那些小投入引流项目——戏水、滑雪、漂流、采摘等。”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据,“粗略估算,需要2.6亿。” 说完,他和张德海神色微紧,一起看着陈峰,等着他表态。 陈峰合上方案。他在河湾镇亲自抓过康养园和国际物流园两个大项目,对申报流程非常熟悉。 他迎上两人的目光,语气从容,“资金会有专业机构评估,这个不用你们操心。现在方案里还要加个内容:政府投这么多钱打好基础之后,三年后、五年后,灌口能发展成什么样?要做出预估的数据。补充完整后,报县发改委走审核立项流程。” 张德海立即点头:“明白,我们回去就补上这部分。” 陈峰点了点头:“抓紧办,现在各乡镇的方案都在报,希望灌口能成为领头羊。” 两人满脸欣喜,异口同声道,“好的,陈县长。” 张德海和田恪行离开不久,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进来的竟然是杜景鸣,他抱着一个长纸筒,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杜书记,你这是?”陈峰起身,心中疑惑。 “老弟,我是来向你求助的,”杜景鸣说着,把手中的纸筒展开,平铺在办公桌上,是一张放大版的县城地图。 “老弟,我对老城改造有一些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 陈峰笑了笑,终于还是找上门了,说不定李洛川也会拿着新区的规划图来请他参谋,归根到底,都是盯着那八十三亿。 他将目光聚焦在地图上,上面做了许多标注,特别是穿城而过的玉泉河两岸区域,圈圈点点最多。 杜景鸣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指向玉泉河两岸那片最密集的街区。 “老弟看,我们关陵县城,玉泉河是得天独厚的资源。可现在两岸是什么样子?全被这些老旧建筑围着,老百姓近不了水,更谈不上什么亲水景观。” 他的笔尖划过河北岸:“这一片,老百货、供销社、旧家属院。南岸也一样。”他抬起头,目光炯然,“我的想法是,把沿河两岸全拆了,把玉泉河还给老百姓。” 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那些待拆区域外围,画出一道宽阔的弧线,“沿河两岸全部往后退一百米,修建滨河公园、步行绿道、观景平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先改善人居环境,再说盖房子事情。全部建成小高层的电梯房,带绿化、带现代物业的优质小区,让回迁的老住户和改善的新住户,都能感受到生活品质的提升。” 陈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杜景鸣指向地块中央几个规划好的方格,继续讲述,“在这些区域的中心位置,规划一个集中的商业综合体——购物中心、大型超市、影院。再配建一条特色步行街。补齐县城缺乏现代商业和休闲功能的短板,让老百姓的生活便利起来,让消费留在关陵。” 他直起身看向陈峰,眼神坚定,思路清晰,接着说:“因此,我需要老弟的支持,我想用那笔钱中的10个亿,先撬动玉泉河两岸的拆迁安置工作,先打造出一个样板区域,对整个县城的改造,将起到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陈峰回道:“杜书记,县城常住人口超过14万,城区太过老旧,确实应该重新规划,改善人居环境迫在眉睫,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陈峰正要表态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断,杜景鸣皱了皱眉,转身迅速打开房门。 “洛川同志?!” “杜书记,您也在?! 杜景鸣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根更长的纸筒,心中明了,目的都一样。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李县长,”陈峰先开口,语气轻松道:“今天是怎么啦?两位班长都盯上了我!” 李洛川笑道:“找陈县长商量下工作上的事情,杜书记在,那你们先谈,我晚一点再过来。” 杜景鸣直接把事情挑明,“我和陈县长在沟通老城改造的事情,洛川来了,正好一起。” 李洛川略一沉吟:“既然书记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他来到办公室前,瞟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将怀中的纸筒展开,直接覆盖在杜景鸣的图上。 “这是我规划的关陵新区图,请书记和陈县长一起把把关。”接着,李洛川对着图纸详细介绍起来。 他要打造一个产业与城市功能结合的综合开发区。规模大,涵盖产业、居住、商业、公园景观等多种功能,以开发区带动县城扩张,实现产城融合。 当李洛川最后报出那个惊人数字,需要四十亿资金时,陈峰的嘴角不自主抽搐了下。而杜景鸣心底那块石头落了地,反而泛起一丝带着讽刺的轻松——李洛川的结局,他已经看见了。 “李县长的规划确实让人耳目一新,我完全支持,只是钱从何而来?”陈峰明知故问的回了一句。 李洛川的脸色僵了一瞬,正要开口提那八十三亿,陈峰抢了先。 “杜书记、李县长,我明白两位班长来我这里的目的。我先给大家算笔账。”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边写边说。 “河湾镇的物流园50亿的总投资,采用政企合作模式,政府要投入15亿。桃源村的康养项目2.5亿,镇区对面那片被洪水冲出来的两千多亩洼地要建成湿地公园,加上镇区那段河岸改造,需要2亿,去年灾后重建资金还差着1.3亿,河湾镇将用去20.8亿。” 陈峰在纸上画了一根横线,接着往下写。“河湾之外,还有十二个乡镇,灌口镇刚报上的方案,预估资金2.6亿,我们折个中,每个乡镇预留2亿的项目启动资金,十二个乡镇就是24亿。” 他又划上一个线,在下面接着算账。 “全县各乡镇的主干道需要升级改造,以及部份乡镇的村道至今未硬化,至少要花费15亿,还有医院、教育、污水处理等,这些迫切需要改善的地方,两位班长帮我算算,83亿还能剩多少?” 杜景鸣在心底快速盘算,医院、教育、污水处理等,这些迫在眉睫的改善地方,预估个10亿,那还剩13亿,自己的老城改造计划还是可行的。 李洛川盯着纸面上的数据,这是典型的撒胡椒面,雨露均沾。与他集中力量打造一个能自我造血引擎的思路严重相左。 他抬头看向陈峰,在那张淡定从容的脸上只看到了四个字:鼠目寸光。 此刻,他心中那朵不满的火焰越烧越旺。 第514章 锋芒全露的亲王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李洛川先开了口,语气沉重,直接否定了陈峰的方案。 “陈峰同志,我认为这种撒胡椒面式的资金分配方案不妥。” 杜景鸣猛地侧头看向他,心中疑惑,难道李洛川上任前,省里没有暗示过他要护好航? 陈峰神色淡定,平视着李洛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对新区建设有经验,”李洛川接着说,“曾经由我主导的开发区,三年时间就有明显的效果。资金分配上,首先保障河湾,我完全赞同,至于其他乡镇,先缓一缓。用四十亿打造一个能自我造血的引擎,三年后的新区定能反哺全县!” 陈峰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再次定格在李洛川脸上,见他一副倔傲的表情,看来今天是要争论到底了。他坐回椅子,开口道:“杜书记、李县长,坐下慢慢说。” 杜景鸣应声坐下,李洛川看了一眼二人,缓缓落坐。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李县长,关陵县总人口超过37万,县城人口14万,为何还要让剩下的23万人口继续等三年、穷三年。再则,关陵地处偏远山区,就是一个煤矿资源早已枯竭的贫困农业县,李县长如何保证40亿砸进去,就能看到效果。” 李洛川神色从容,迎着陈峰的视线,条理清晰的说道: “陈县长的问题,正是我方案要解决的核心。” “第一,关于剩下的十二个乡镇。新区建设会提供上万的岗位,能让农民立刻变为工人,这是直接为他们准备好了饭碗。” “第二,关于贫困县现实。正因为底子薄,才更需要压倒性投入,打造一个具有区域辐射力的战略支点,才能吸引外部目光和后续投资。” “第三,关于效果保证。首先,14万常住人口是基础,新区不是造鬼城,是服务升级。其次,关陵是农业大县,但农业散乱低效,急需一个现代化交易平台把农产品变成商品。最后,河湾物流园已经打通外销通道,缺的正是前端集散枢纽。所以40亿不是赌新区,而是为关陵农业造一个心脏。” “这事收益稳,也最符合关陵的发展。集中力量办成这一件事,效果更明显,比撒胡椒面更有价值。” 李洛川话音刚落,心中已经升起紧迫感的杜景鸣,立即接过话题。 “洛川同志,”他语气沉稳地说道。 “第一,优质农产品从哪里来,不投资,不改善,不提升,仅靠现有的品质能走出关陵?” “第二,聚十二个乡镇之力发展县城,一旦决策失误,关陵错过这次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你我将成为历史的罪人,何颜面对37万关陵父老。” “第三,老县城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为何不用,非要另择新地,那这片老城区如何处置,让本就不富裕的居民去新区购买商品房,这现实吗?” 杜景鸣的三反问,立刻让李洛川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刻在骨子里的强硬瞬间暴露出来。 他转向杜景鸣,语气如刀,“杜书记,如果都怕担责任,那关陵永远没有出路!” 杜景鸣被怼得脸色难堪。 陈峰眉头微蹙,眼前景象,摆明了书记和县长又尿不到一个壶里。不能坏了自己的既定方针,自己必须一锤定音。 “行了!”陈峰敲了敲桌面,“关陵县不比其他县,下面的乡镇必须要发展起来,别说等三年,就是等一年,我都嫌时间长。” 二人神情一怔,目光立即汇聚在陈峰脸上。 杜景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而李洛川心中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顶点,自己是主抓经济的政府一把手,已经是屈尊来向他一个挂职副县长商量工作,这人竟然毫不留情否决自己的方案,此刻还一副当家人姿态,想拍板定音。 李洛川身子一挺,目光如炬,直射陈峰,“陈峰同志,我们都清楚,也感激你为关陵争取到的83亿巨额资金,我态度明确,优先保障河湾,但是剩余资金必须服从县政府的统筹安排。” 陈峰神情一凝,突然想起岳父的话:李洛川的锐意进取比杜景鸣的固步自封更适合当书记。但是针对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以及你要达到的目的。在这个时间段,李洛川的性格不适合当书记,甚至县长都不行。 看来,今天不把这位李县长彻底驯服,后面这十个月将永无宁日。 陈峰开口,声音冰冷,毫不客气:“李县长,这83亿能到关陵县财政局账上,是因为我是县里的挂职副县长,如果我还是河湾镇的镇长,这笔钱将会直接打到河湾镇财政所账上。” “陈峰同志,”李洛川猛地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真没想到这话会从你的口中说出,你还是党员干部吗?你还有大局观吗?你这是要居功自傲!我来关陵虽短,但对你的事迹,我是一直持欣赏态度,今天、此刻,我对你失望至极!” “洛川同志,”一旁的杜景鸣扯了下他衣角,“坐下好好说。” 陈峰看向杜景鸣,“杜书记,请您先回避下,我和李县长好好谈谈。” 被一个副县长请出办公室,杜景鸣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立即起身,“行,那你们好好沟通下。” 办公室门在杜景鸣身后关上,但他并没离开,而是站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走廊上来往的党政干部见杜书记不停向他们摆手,示意大家别出声,各忙各的事情。 众人诧异,这是什么情况?杜书记听陈县长的墙根,真是匪夷所思! 办公室内。 李洛川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陈峰稳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目光凌厉,语气强硬:“李县长,你对我欣赏也好,失望也罢,都不能动摇我对资金的分配方案,这83亿必须按照我的思路走。” 李洛川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手背青筋爆裂。 “陈峰同志,这就是你对领导的态度,你想干什么?想搞一言堂?你这行为,我会向上级组织如实反映。” 陈峰冷笑一声,“李县长,在其位谋其政,我在河湾当镇长,我就得对河湾的百姓负责,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83亿就是冲着我陈峰来的,是准备全部砸在河湾镇上。只是突然升到了县里,那我就得对全县的百姓负责,十二个乡镇的发展,是我敲定的思路,谁要是从中阻拦,”他顿了顿,重若千钧的吐出最后四个字:“那就换人!” “你!”李洛川从政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自大的人,竟敢说出换人的话。他面色瞬间苍白、呼吸停滞,指着陈峰:“无组织无纪律,胆大妄为。我一定要把你的这番言论,上报至市纪委、省纪委。” 他收回手,补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果断转身,走向房门,就在他伸手触碰到门把手那一刻,陈峰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李县长,你真以为顾克军和王新民在常委会上举个手,你就能上任关陵县的县长!” 李洛川的手僵在半空,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差点把他震晕过去。 “没有吴书记和林省长的默许,顾克军和王新民就是把手举到报废,你也别想当上关陵县的县长。” 此刻,在门外听墙根的杜景鸣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蠕动。 王炸!这才是真正的王炸!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紧接着,再次传出来的声音,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第515章 彻底驯服李洛川 李洛川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愤怒、骄傲、不甘,都褪成了一片空白。他看着陈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峰端坐着,目光如炬,继续开启他的驯服模式。 “马建成离任,省里大佬征求过我意见,书记和县长的人选,我写下的名字是杜景鸣和李洛川。” 李洛川猛地睁大眼睛,心中巨浪翻滚。这他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县里的一二把手任命,居然要征求他的意见,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你知道省里为何同意杜景鸣出任书记,而把你换下,改为龚哲吗?” 李洛川心中再次一颤,眼神里全是疑惑,为何第一轮人事调整,自己被刷了下来? 陈峰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李洛川。 “那我告诉你。因为我在关陵挂职这一年,书记和县长必须为我护航。省领导的原话:你的能力有,但性格强势,与杜景鸣搭班子,定会起冲突,于我工作不利。所以,换上了龚哲。龚县长突发疾病,县长位置空缺,是我给省里捎了话。你真以为顾常林带你去趟宁州,见了花婉秋,省里的顾克军和王新民举个手,你就能坐上县长的位置!没有一二号首长的点头认可,顾克军和王新民,他们……算得了什么!” 李洛川的心境彻底崩溃,顾常林带自己去宁州这么隐秘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这人太过恐怖,真是恐怖如斯! 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淋漓,后背衣裳已经湿了一片。他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门外的杜景鸣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伸手扶着门框,只是心态与李洛川截然不同,他是震撼里带着巨大的惊喜,自己这一生干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一直紧紧抱着这根水桶般粗的大腿。他突然想起儿子杜斌给他提过的一件事情,看来得找个恰当的时候,给陈老弟说说,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要攀上才行。 办公室内。 陈峰见火候差不多了,起身来到李洛川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 “洛川同志,今天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关陵现在最需要的,是你收起不必要的骄傲,把能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李洛川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全是惊恐。 陈峰语气诚恳,接着说:“洛川同志,我给你交个底,我志不在关陵,不在宁州,更不在河东。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要完成我的承诺,要让关陵的百姓看到致富的希望。所以,我需要一个稳定团结的县委班子,能把劲儿往一处使。你是搞经济的高手,河湾50亿的物流园需要你掌舵,全县十三个乡镇的产业布局,需要你梳理,不必把眼光只局限在县城,你是政府主官,要让全县百姓都富起来,这才不负组织对我们的信任。” 说完,他往前一步,向李洛川伸出了右手。 李洛川看着陈峰伸过来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站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郑重地握住了那只手。 “陈县长,我……明白了。物流园和乡镇产业布局的事,我会尽心尽力。” 陈峰用力回握:“谢谢李县长支持,我们坐下详谈。” 他把李洛川引到会客区沙发坐下,随即转身,对着办公室门喊道:“请杜书记进来下!” 办公室门应声而开,杜景鸣走了进来,看向陈峰,尴尬地笑了笑。 陈峰神色从容,好似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他语气轻松,说道,“杜书记请坐,二位班长稍等,我给两位沏茶,这可是上好的铁观音,不然倒显得我这个老十一不懂礼数了!” 在两杯热茶氤氲的热气中,三人开始新一轮的深谈。 陈峰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茶几对面,而坐在沙发上的二人不自主的挺直了身体。 “杜书记,李县长,”陈峰先开口,“离813周年庆只有11天,林省长已经安排好时间,亲赴河湾,至于吴书记,他来关陵调研的时间会推后。不过正好给了我们两次曝光的机会。所以,我们要把准备工作做足。” 李洛川接过话题,声音里透着务实。 “陈县长,河湾报上来的庆祝方案,我仔细看过,原方案里只提到邀请市委领导出席,如今林省长亲临,我建议把国际物流园和康养园的奠基仪式举行了,这样更有噱头。” 杜景鸣认可的点了点头,“洛川同志说得对,中标的宁州市城投集团、建工集团,已经与我们谈得差不多了,争取在下周把正式合同敲定,为813献上一份大礼,奠基仪式也就名正言顺。” 陈峰见两位已经进入状态,很是满意。 “杜书记,城投和建工的合同,项目修建以及后期的运营,我建议由李县长全权接管,我这人是当兵出身,一看那些条条款款就头晕,还有两个项目的周期长,我的时间也不允许,就辛苦李县长挑大梁。” 杜景鸣点头道:“洛川同志是政府一把手,又是搞经济的,挑大梁当然是名正言顺。” 李洛川心中震撼,两个项目,五十多亿的总投资,是陈峰拼了近一年,才有今天的成就,说让出来就毫无保留地全部让出来。他想到自己曾经主抓的那个开发区,不准别人染指,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此番相比,陈峰这份胸襟,他李洛川就落了下乘。 李洛川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扫过杜景鸣,最终定格在陈峰脸上,郑重吐出五个字:“我……全力以赴!” 陈峰心中巨石落下,李洛川比杜景鸣更适合操盘大项目,他能接这副担子,自己才无后顾之忧。 “杜书记,”陈峰转向杜景鸣,“您在关陵领导岗位上工作了七年,对县城感情最深,你提出的老城改造,我支持。” “好,感谢陈县长支持,”杜景鸣满脸欣喜,“争取在我的任期内,让关陵县城焕然一新。” 三人深谈了两个多小时,杜景鸣和李洛川才离去。 走廊上,李洛川盯着杜景鸣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快步上前,靠近杜景鸣,压低声音问:“杜书记,陈县长去了趟京城,回来后一切就变了,这里面……书记可知道些?” 杜景鸣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李洛川,其实他内心也是懵逼状态,但他会装,故作高深道:“洛川同志,我接受组织谈话时,领导有明确指示,涉及保密。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陈峰同志是龙,不日将一飞冲天。你我配合好他挂职期的工作,这是上级下达的政治任务。” 李洛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跟着杜景鸣的步伐,走进了电梯。 第516章 终极风暴拉开了序幕 八月十三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清晨,关陵县委大院已是人声鼎沸。引擎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所有党政干部提前一小时到岗,黑色公务车在院中排成了长龙。 杜景鸣从县委大楼里走出来,目光扫过楼下等候的一众班子成员。 人群中唯独缺了两个人——陈峰和顾常林。 陈峰昨日便去了河湾镇坐镇指挥,顾常林已经去了关陵高速路口,亲自部署安保。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众人,语气严肃:“今天任务重,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按照昨日会议上的部署,立即出发。” 副书记刘诚和人武部长王铁军立即上了一辆公务车,带队直奔省市领导到访的第一站——马沟乡。 常务副县长胡婵和统战部长向怀舟,带队去了第二站——灌口镇。 李洛川看向杜景鸣,点了点头,上车直奔河湾镇。 杜景鸣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离省市领导的车队下高速还有四十分钟。他抬头看向院中剩下的三位班子成员。 “光明书记、冬生部长,家里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书记,请放心。”郑光明和何冬生回道。 杜景鸣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白璐,“白部长随我去高速路口。” 白璐点头。 两人上车迅速离去。 与此同时,河湾镇,商业街与青石古街交汇处,新建的同心广场。 广场入口,横卧着一块灰色巨石,上面镌刻着四个苍劲的颜体大字——同心广场。 石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手而立。 正是退休的镇人大主席贺开山。他脊背如松,目光落在下方那行小字上:公元2022年8月13日,河湾镇遭百年未遇之洪灾。党政军民同心戮力,重建家园。特立此广场,永志不忘。 他抬头看向广场,这里是“河湾镇抗洪救灾一周年纪念暨重建成果汇报会”的主场地。经过昨日的布置:主席台、观众席、媒体区、展板区,一切已准备就绪,静候仪式开始。 三三两两晨练的居民聚到会场边,见到贺开山,恭敬地打着招呼:“贺老早!” 贺开山微笑颔首。 有人低声问:“听说今天省长要来?” 旁边人回道:“陈县长回河湾盯了一天,那还有假。” 有人感慨道:“陈县长是个好官,是我们河湾的恩人,没有陈县长,就没有如今的新河湾。” 河湾的百姓念着陈县长的好,暗处也有人惦记着陈县长的“好”,正酝酿在813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为他备下一份大礼,在他人生的高光时刻,把他拉下神坛。 潘家园。 陈峰、林夏和王娅晨练完,正在用早餐。 王娅舀起一勺小米粥,刚到嘴边又停下,“师弟,你真不去镇政府盯着?” 陈峰咽下嘴中的油条,喝了口豆浆顺了顺,回道:“有什么好盯的,该布置的工作都交待完了,文书记以前是县政府办主任,这种活动对她而言,手到擒来。还有李县长在,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林夏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还是去露个面,李县长到了,你不现身不太好。” 陈峰笑着摇头。他本想退居幕后,现在看来,这河湾的最后一班岗,还是得站完。 用完早餐,他和王娅步行来到镇政府。 刚进院门,碰上文琴带着班子成员从大楼里出来——显然是刚开完短会。 “陈县长,”文琴快步上前,语速比平时快些,“李县长还有几分钟到,我现在去会场。关镇长带人再去巡一遍三条街,确保万无一失。” 陈峰点头,“我随老关到街上看看。” 几人从镇政府出来,沿着商业街一路巡查。来到青石古街中段,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牧马人格外扎眼。 陈峰脚步一顿,觉得这车有些眼熟。 关云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陈县,这是陈晓强和王凤夫妻买的店铺,准备做烧烤生意。” “我妹家的!”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错,凤姐的烧烤手艺没得说,将来生意一定好。”他向店铺里瞟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杜景鸣的儿子杜斌,正躬着腰搬着装修材料,陈晓霞红着脸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这个二世祖是要当我的妹夫? 陈峰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即将开始的重大活动,让他只能将这丝疑虑暂时压下。 “走吧,老关,到前头再看看。” 下午一点过。 林正阳、陈阅川等省市领导,在马沟乡和灌口镇,向8·13遇难者表达哀悼后,视察完两个乡镇的重建工作,一行人马不停蹄,来到了河湾镇。 走在新街上,河湾的重建速度震惊了林正阳这位封疆大吏。去年灾后第二天,他来河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遍地沼泽,房屋十不存一,受灾群众眼中全是绝望。 而如今,刚好一年,三条新街拔地而起,基础设施配套完善,学校、医院、养老院,一应俱全。最让人欣喜的是,乡亲们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与希望。 林正阳脸上虽带着欣慰的笑容,心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眼前这片焕然一新的土地,这些百姓脸上的光,都是自家那个浑小子带着大伙儿拼了命挣来的,他做成了多少人不敢想的事。 可这个浑小子……不久后就要远走沙勒,去当他的亲王,去做他的内政大臣。 以他的心性、能力和这股子敢拼敢闯的浑劲,若是留在国内好好打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任封疆大吏,造福一方。 但是,国家的意志,他左右不了。 林正阳只能将这丝遗憾压回心底。此刻,他只希望这浑小子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最后的高光亮相能完美收官。 主会场上,林正阳对着台下的一众党群,对着省市县的各级媒体,高度肯定了河湾镇的重建工作。 在桃源村,林正阳慰问那九位百岁老人时,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女儿女婿有多优秀。这块绝佳的康养宝地,在女儿一次又一次的申报方案立项中,终于正式动工了。 在新阳村,国际物流园的奠基仪式上,林正阳亲手铲起泥土,撒向那块奠基石时,河湾镇的腾飞就已经注定——将势不可挡。 就在奠基仪式刚结束,走在人群后方的陈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孙雨彤的电话,心中莫名一紧,难道是孩子的事情? 陈峰快走几步,离人群稍远,按下接听键。 “姐,怎么啦?” 孙雨彤带着颤抖的哭腔声传来。 “陈峰,不……不好了……” “姐,别慌,慢慢说!” 电话里传来孙雨彤长长的吸气吐气声——紧随其后的话让陈峰心中一颤。 “陈峰,有……有人在网上公布了孩子的身份,往你我身上泼脏水,这可怎么办?” 第517章 居心叵测,无法无天! 陈峰盯着手机屏,双目喷火。 屏上是孙雨彤发来的一张网络截图,界面花哨刺眼,典型的境外地摊小报风格。那标题像淬毒的刀子—— 惊天秘闻!高官女婿与嫂子有染,双胞胎生父成谜,抗洪英雄竟是当代赵氏孤儿? 独家深扒:xx峰与xx彤深夜密会!时间线完美重合,孩子相貌揭露残酷真相! 【本报独家调查】 他是万人敬仰的救灾英雄,她是端庄贤淑的书记夫人。然而,一对双生儿,撕开了这对“叔嫂”之间长达多年的禁忌面纱!本报记者历经数月调查,惊人发现:去年那场感动全国的抗洪救灾背后,竟隐藏着一桩颠覆人伦的惊天丑闻! …… xx峰,你敢不敢站出来验dNA?敢不敢直面xx彤的合法丈夫? 我们呼吁:让真相曝光!让道德回归!起底这个伪英雄!揪出这个败坏人伦的败类! 陈峰看完这篇狗血小报,抬头看向远处正在上车的林正阳和陈阅川,给孙雨彤回拨了一个电话。 “姐,别害怕,在家带好孩子。你放心,背后之人,我和二哥定会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他快步跟了上去。 车队回到镇政府,陈峰立即让文琴安排了间办公室,他将林正阳和陈阅川请了进去,反手锁上门。 “爸,二哥,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你们汇报。”陈峰脸上已看不出半点愤怒,只剩沉肃。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截图,递给了岳父。 林正阳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扫了一眼标题,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机缓缓递给身旁的陈阅川。 陈阅川有些疑惑地接过。下一秒,他瞳孔骤缩,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房间里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的死寂。 陈阅川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峰:“什么时候的事?雨彤和孩子呢?” “就在奠基仪式结束后,二嫂第一时间通知了我。我已经安抚了她,让她在家带好孩子,不要慌。”陈峰语速快而清晰,“消息来源是境外的垃圾小报,发布大约在半小时内。” 林正阳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判断呢?” 陈峰思路清晰,接着说,“境外只是传声筒,递刀的人一定在国内,而且对我极其了解。对方选择在今天动手,目标明确,就是要从根上毁掉我。” “有没有怀疑的对象?”陈阅川问。 陈峰脑海中迅速闪过江宇浩、孔嘉乐,王睿杰、扬旭这四人。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林正阳的秘书李伟推门而入。 “省长,康书记的紧急电话。” 林正阳心中一紧,康恒毅这个时候突然来电,难道和眼前的事有关? 他接过手机,走到窗边。 “恒毅同志,我是正阳……” 陈阅川和陈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此刻省纪委书记来电,必定是省里已经起了波澜。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林正阳的回复,但是林正阳全程几乎都在静听。最后,林正阳做出了指示,“关于阅川同志的家事,去年已向省委详细说明备案,吴书记和我已知晓。恒毅同志,这是政治事件,请你立即向吴书记详细汇报此事,我今晚赶回省委,碰个面。” 结束通话,林正阳转身,脸色凝重,目光扫向陈阅川和陈峰。 “已经有人举报到了省纪委,并提供了生物医学检测报告,这是有备而来。” 陈阅川呼吸急促,双拳紧握,这是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两个孩子。 “居心叵测,无法无天!”陈阅川咬牙切齿吐出八个字。 陈峰心中震惊,确切的医学报告,那样本从何而来,突然,他想到前不久的体检,难道是医院出了问题? 陈阅川看向林正阳,“省长,外面各界人士都在等着,用完晚宴,我得尽快赶回宁州。” 林正阳点头,“我会通知省厅,尽快立案侦查!” “爸,”陈峰开口道:“被举报人在宁州,还是让宁州市公安局的魏光南局长亲自办理吧!” 林正阳皱了皱眉,瞬间想到了原因,顾克军——这位省委统战部部长曾在省公安厅工作了近十年。 陈阅川更清楚自己和顾克军之间的矛盾,数年前,他刚上任省政府秘书长,那时的顾克军还在省公安厅政委的位置上,两人有过冲突,此案交给市局办理更稳妥。 林正阳看向陈阅川和陈峰,指示道:“尽快抓出幕后黑手,平息此次风波。” 三人走出办公室,天色已近黄昏。 镇政府把晚宴安排在潘家园,虽都是家常菜品,却经过潘三多的一双妙手,烹出了不输星级酒店的精致与味道。 晚宴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杜景鸣、李洛川送省市领导至高速路口,周年庆活动至此圆满落下帷幕…… 陈峰和林夏随陈阅川回了宁州。 三人直奔家中,推开房门,客厅里,何淑君满脸愁容坐在沙发上,站在窗边的孙学海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两兄弟,大声质问道。 “陈阅川,犯罪分子已经把魔爪伸向了念阅念川,实在是太猖狂,太恐怖了,你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你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爸,你放心,我会处理好!”陈阅川扔下一句话,直奔卧室。 林夏在何淑君身旁坐下,轻声安慰道:“干妈,陈峰会处理好的,我爸已经知道了,你放心。” 陈峰把孙学海扶回沙发坐下,“干爸,你消消气,有二哥和我在,一定不会让我姐和孩子们受到伤害。二哥去年已向省组织讲清楚孩子的事情,这些居心叵测的人,是打错了算盘,我们定会将他们连根拔起,绳之以法。” “好!”孙学海用力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干爸相信你!”他扭头看了眼卧室门,回过头又补了句,“你比他靠谱!” 陈峰摇摇头,不敢接这个话题。 片刻后,陈阅川从卧室出来,看向岳父岳母,语气诚恳,“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此事我会追查到底,辛苦二老看好雨彤和念阅念川。” 说完,他看向陈峰,“三弟,随我去办公室,魏局长已经到了!” 陈峰起身,两兄弟迅速下楼,朝着前院的市委大楼走去! 第518章 扇了他一耳光 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秘书郑俨立在门外,看了一眼腕表,今晚又得加班了。 办公室里,魏光南和陈峰坐在办公桌前的接待椅上。陈阅川当着二人的面,拨通了市委宣传部长的电话,指示清晰简短:“两件事:第一,全网屏蔽相关关键词和链接,确保境内平台看不到。第二,以网信办名义,拟一份声明,定性为‘境外势力恶意造谣’,冷处理,不炒作,不扩大。” 结束通话,他看向魏光南,神情肃然,一字一顿道:“魏局长,我和陈峰同志,正式向市公安局报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光南觉得肩上的警衔忽然重了千斤。他立即起身,脚跟并拢。 “明白。” 陈峰这时侧过身,看向魏光南。有些话,二哥不能说,得他来。 “魏局请坐,省纪委康恒毅书记已经收到举报材料。举报人提供了一份生物医学检测报告,内容极有可能涉及我和陈书记两个孩子的医学样本。” 魏光南眼皮猛地一跳。 “林省长已经让康书记立即向省委吴书记作了汇报。”陈峰继续说,声音压得更沉,“省委领导定了调: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政治事件。” 他停顿一秒,看向魏光南的眼睛。 “我们的任务,是在最短时间内,把那只搅动风雨的黑手,连根拔起。” 魏光南没接话,看向陈阅川,见其微微颔首。 随即,他转向陈峰,语气干练,问道:“陈县长,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有。”陈峰没有任何犹豫,“7月26号,县委组织党政干部统一体检。我梳理过所有可能性——那是唯一一次可能留下医学样本的机会。我怀疑,医院里被人动了手脚。” “详细说。”魏光南追问:“过程,接触的人,不要漏细节。” 陈峰开始叙述。时间、科室、流程、见过的医生护士、接触过的同事,事无巨细。魏光南听得很仔细,几个细节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陈峰说完最后一句话,办公室里又静下来。 魏光南转向陈阅川,请示道:“陈书记,明早我需要向孙处长了解情况。孩子日常就医、生活接触面,可能有线索。” 陈阅川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好,明天上午,你带人直接去家里。” “是。”魏光南起身,敬礼,转身离开。 陈阅川让郑俨也回去休息,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陈阅川走到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陈峰泡上两杯茶放在茶几上。 “你是怀疑顾常林和王睿杰动了手脚?”陈阅川先开口。 陈峰坐下,点头道:“王睿杰和我积怨已深。顾常林……”他顿了顿,接着说道:“面上过得去,但这人心机太深。五月份那场审查,我和顾常风已经撕破脸。加上我和雷家走得近——顾常林有足够的动机。” 他抬起眼看向陈阅川。 “二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陈峰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顾常风审查我的时候,刀刀指向你。你和顾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陈阅川好似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陈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六年前,我扇过顾克军一耳光。” 陈峰瞳孔微微一缩。 他查过顾克军的履历。六年前,顾克军在省公安厅政委任上,陈阅川是省政府秘书长——两个正厅级的高级官员。 扇耳光? 这是愤怒到了什么地步? 陈阅川看着陈峰脸上的震惊,脊梁挺得更直了些,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三弟,我们老陈家的男人,骨头里都带着血性。”他眼神锐利,接着说:“顾克军该扇。六年前一次酒局,他喝多了,出言对你二嫂不敬。” 陈峰呼吸一滞。 陈阅川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警告他,他不收敛,反而更放肆,我直接给了他一耳光。从那天起,这梁子就结死了。” “三弟,”陈阅川补充道:“现在你应该清楚,五月份那场风波,二哥必须要谨慎对待,时刻提防顾克军出手。” 陈峰彻底明白了。不是二哥不顾兄弟情份,也不是他冷血,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一位省委常委。 突然,他脑海里一些零散的画面和名字跳了出来,开始疯狂拼组。 顾克军在省公安厅干过,后来升到省委统战部当部长。他侄子顾常风,在省纪委。去年四月,顾常林从省公安厅调到宁州,任公安局副局长。 按理说,二哥主政宁州,和顾家有死仇,顾家不该把人塞过来……可他们偏偏塞了。 为什么? 难道……和那个人——前任市委书记赵立丰有关? 还有姑父秦东来临死前的话,断断续续染着血: “赵立丰背后……还有人……” “省纪委内部……有鬼……” 以及王新民——赵立丰的前任,王睿杰的父亲。如今王、顾两家,分明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些人和赵立丰的死,到底有没有牵连? 这些碎片在陈峰脑海里高速旋转、碰撞、拼接。像一张巨大的拼图,突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三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陈阅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峰抬起头,眼神里的恍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二哥,”他问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在省政府工作多年,对顾克军、王新民、赵立丰这三人之间的关系,你了解多少?” 陈阅川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问道:“是牵扯到你姑父的案子?” 陈峰点了点头,将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片段——顾家的公安背景、纪检背景、顾常林的反常调动、王顾两家的结盟、赵立丰的“背后有人”、秦东来临终指认的“内鬼”——清晰低缓地陈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陈阅川思考了足足有两分钟,指节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沉缓: “王新民和赵立丰搭过班子,前后五年,面上平稳。所以才有王新民升到省里后,赵立丰顺利接任书记这个结果。这是明面上的逻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 “至于顾克军,当时他还在省公安厅。工作上,与那两位确实谈不上有直接交集。但是……” 陈阅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刚才的推测,把秦东来同志的牺牲、赵立丰的自杀,和顾家人联系在了一起。三弟,如果你这个方向有十分之一接近真相——” 他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让寂静吞噬掉后半秒,才一字一句道:“那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两个政敌,而是一个为了掩盖旧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盘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老虎。” 他直视着陈峰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清醒和警告: “在没拿到铁证之前,这些话半字不能带出这间办公室。” “这不是谨慎,”陈阅川语气重若千钧,最后补充道,“这是生存。” 第519章 三线烽火 次日,这场叔嫂风波持续发酵,如同四颗重型炸弹,分别扔进了河东省委大院、宁州市委大院、关陵县委大院,还有一颗在广大网民中炸开。宁州市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及时发文——《关于近期境外网络恶意传言的严正声明》,但是也架不住悠悠网民之口。 省委大院,省长家中。 林正阳昨晚赶回省里,与吴兴国、康恒毅碰了个面,统一了思想。但是,没有把省长家的女主人统一进去。 一大早,夏云舒就被这条惊天新闻震得心神俱乱,她把林正阳拦在客厅里,非得要丈夫把这件事情讲清楚。 “老林,你和夏夏究竟瞒着我多少事?最开始我瞧不上这个女婿,你给我做工作,夏夏以死相逼,我只得退让,慢慢接纳了他。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事?突然冒出来和族嫂有染,你说,这种丑闻让我们林家和夏家的脸往那儿搁,以后我夏云舒出去还怎么见人?” 林正阳有些头疼,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市委书记的家庭隐私,出于组织上的保密制度,也不能事先告诉妻子。 他看了眼腕表,离上班时间只有十三分钟。今天是8月14日,周一的省政府班子例会,他必须准时主持,只得向妻子信誓旦旦保证。 “云舒,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我向你保证,陈峰没有半丝对不起我们的女儿,下班回来,我详细给你说。就这样,时间来不及了。” 林正阳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家庭和睦,趁着夏云舒短暂沉思,侧着身子快速绕过妻子,走向玄关处。 “哎!老林……” “云舒,我们的女儿女婿都是最优秀的孩子,放心,啊!”说完,林正阳拉开房门迅速离去。 夏云舒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沉吟片刻,拿起手机翻出女儿的电话,她等不及了,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 同在一个大院里,省纪委家属院,陈峰的姑妈家。 陈玲和苏青竹抱着手机,已经盯了半天。秦乐妍蹲在一旁,歪着小脑袋,看看妈妈又看看小姨。 “妈妈,小姨,你们在玩木头人吗?” 小丫头的话把二人拉回了现实。 “青竹,”陈玲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沉,“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夏夏……还有亲家一家,这可怎么收场?” 苏青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姐,要不你给陈峰打个电话问问?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俩得去趟宁州,给夏夏站站台,好好收拾下这个浑小子。” “对对对,我这就打。”陈玲转过身,阳光洒进来,正好落在苏青竹健康红润的脸上,陈玲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青竹,”她声音软了下来,“现在你身体彻底好了,该有自己的完整人生。小峰他……” “姐,”苏青竹立即打断,“就这样挺好,有你在,有乐妍在,我觉得很幸福,除非你不想我和你一起生活了。” 陈玲动了动嘴唇,却未吐出半个字,两人朝夕相处一年多,陈玲清楚她的内心世界,只是木已成舟。 “傻姑娘,”她把苏青竹揽在怀里,轻声说,“你和乐妍都是姐最亲的人,今天我们就去把户合了,以后就用一个户口本,好不好?” “嗯!听姐的。”苏青竹把脸埋在陈玲肩头。 秦乐妍看看妈妈,又看看小姨,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地挤进两人中间,“妈妈,还有哥哥和嫂子!” 陈玲笑了,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又拍拍青竹的背。 “对,你哥哥和嫂子,我们都是一家人。现在得给你哥哥打个电话,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家里不能乱。” 陈玲拨通了陈峰的电话,二十多分钟后,两姑侄结束通话。陈玲和苏青竹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没想到真相原来如此狗血。 “青竹,你说……”陈玲心情有些复杂,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念阅和念川,算不算是我们家的根?” 苏青竹有些茫然,抓了抓头,语气不确定的回道:“应该……算……是吧!”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阴差阳错,我们家的种子,长在了别人家的地里,还长出两棵苗。” 陈玲苦笑道:“你这比喻……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哎!”她叹了口气,“市委书记家是大户人家,那我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宁州市委大院。 魏光南带着两名干警在陈阅川家中待了近一小时,详细了解孙雨彤带着孩子的活动轨迹。离开陈阅川家里,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市妇幼保健院。 而另外一群人也在密切关注此事。 江宇浩刷着网上炸开的“叔嫂丑闻”,心中一阵畅快,如同三伏天喝下一杯冰水。片刻间,他拿定主意,决定再烧一把火。 他了解孙雨彤的大学情况,以及孙雨彤当老师时,孔嘉乐早把她如何特殊关照陈峰那点事,抖了个底儿掉。真假黑白,几十个精心编造的“校友爆料”“往事回忆”小文案,通过早已备好的渠道,精准投放进最热的几个话题评论区。 而王睿杰和杨旭,这两个始作俑者只高兴了不到一天,就被王新民的一个电话从天上直接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下午两点过,关陵县招商局局长办公室里,踌躇满志的王睿杰,刚在电话里与杨旭分享完战果,父亲王新民的电话就如同一道惊雷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王新民语气急切,劈头盖脸的直奔主题。 “网上的舆论与你有没有关系?” 王睿杰早已想好措辞,语气平稳,回道:“爸,这么隐秘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一名观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王新民接着说:“记住,远离这个事非,省委已经定了调,是严重的政治事件,要彻查到底。” 王睿杰心里咯噔一下,省里这是要掩盖真相吗? “爸,”他急忙追问,“如果这事是真的,这个违纪违法、败坏人伦的人渣,组织上就这样放过他?” 王新民的语气里也透着遗憾,说道:“陈阅川早已向省委组织备了案,那对双胞胎是人工授精,省医院有完整的记录。” 王睿杰突然感到自己掉进了冰窟里,真是弄巧成拙,恶意攻击一位在任市委书记,还牵连到省长家庭,他顿感头皮发麻。 “好了,”王新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事与你没有关系就好,我还有个会,挂了!” 结束通话,王睿杰脸色苍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政治事件”、“彻查到底”,八个字在他脑海里轰鸣。 片刻惊慌后,他渐渐冷静下来,仔细过滤自己的作案过程,确认没留下一丝纰漏后,再次拨通了杨旭的电话,祈祷着杨旭那里可千万别出现任何问题。 关陵县委大院。 政法委书记办公室,顾常林接到堂叔顾克军的指示,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而此刻的陈峰和林夏,准备回关陵,车子刚驶出城区,雷卫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第520章 索要两千万美金?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雷卫北的调侃声,“你小子行啊!嫂子替你……” 陈峰见要坏事,赶紧打断,“师兄,我在开车,夏夏把音量开大点。” “三叔,嫂子替你什么?你把后面的话说完?”林夏笑着接过话题。 电话里顿了一秒,传来雷卫北的干咳声,“小林也在呀,正好有事给你们商量。” 雷卫北顺势转移了话题,“安保公司在运营了,已经招募了17名退役军人,人数会越来越多。老弟,你们小两口得有人回省城才行。两个目的:一,军马未动、粮草先行,得有可靠的人管这摊子。二,这支队伍的使命特殊,你俩是主心骨,出国后要做到令出必行,绝对忠诚,你俩要多花点心思。” “师兄说得对。”陈峰回道,“林夏先回省城,等关陵的事情上了正轨,我就回来与兄弟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还有个事,”雷卫北接着说,“武刚在宁州盯了两个多月,你俩碰个面,看看是否还要继续,安保公司正缺人手,武刚是块好料。” “好,我马上联系他。”陈峰没有半丝犹豫,结束通话后,立即调转车头重返市区。 随即,他拨通了武刚的电话。 “刚子,在哪儿?” “峰哥,我在蹲点,花婉秋做美容去了。” “四十分钟后见个面,我把地址发给你。” “收到!” 挂断电话,陈峰略一沉吟,将云阳湖边一家熟稔的茶楼定位发给了武刚。 半小时后,他和林夏来到云阳湖公园停好车,刚走出停车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曹敏的老公石伟。他穿着一身保安服,正带着三个保安在公园里巡视。 陈峰心中诧异:四级士官,某摩步旅的技术骨干……怎么转业回来当上了保安? “石哥!”陈峰几步追上去。 石伟转身,看见是陈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对三位同事交待:“你们先去巡逻,我碰见个战友,说几句话。” “好的,队长!”一名年龄稍长的保安应了声,带着另外两人离去。 石伟转身,快走两步迎上陈峰和林夏:“老弟,弟妹!” 林夏微微颔首,回道:“石哥好!” 陈峰点头,目光扫过石伟身上的保安制服,眉头微蹙,声音关切:“石哥,这是军转办安排的工作?” 石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抬手习惯性地扶了扶帽檐,“没要安置,我选择的是自主就业。” 陈峰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 去年石伟的父母病重,天价的医疗费压得家里喘不过气,当时他还借了十万给曹敏。石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十万块钱,原封不动地还了。原来他这是直接退伍,拿了那笔一次性付清的退伍金,填了家里的无底洞。 一个把最好年华献给部队的技术尖子,最终穿上了这身保安服。 陈峰追问道:“石哥,敏姐在政府办那边,就没能帮着张罗一下?” 石伟的笑容里带了些无奈的纹路,说道:“回来这一年多,工作换了好几茬。”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目光落在那些厚茧上,“这双手摆弄惯了枪械、习惯了带队训练,回到地方上,总感觉自己融不进去,现在这个保安副队长的活儿,比坐在办公室里头更踏实。” “明白。”陈峰理解,点了点头,“十几年的军旅生涯,突然改变,是需要些时间来适应。”他抬腕看了眼表,估摸着武刚快到了,“石哥,我约了个朋友谈点事。这样,晚上把敏姐、叔叔阿姨和孩子们都叫上,咱们好好聚聚。” 石伟欣喜道:“那敢情好!你姐中午还跟我电话里念叨着你们,正担心……”他顿了顿,快速看了眼林夏,见二人神色从容,立即改口道:“老人带着孩子回老家了,就我和你姐在,晚上我安排,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那行,晚上见!” 与石伟分别后,陈峰带着林夏直接去了湖边的云阳茶楼。 不多时,武刚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戴着一副墨镜,裹挟着一身热浪推开了包间门。 “峰哥,嫂子!” “坐!”陈峰指了指茶台对面的椅子。 林夏点头回应,倒上一杯温茶,把茶盏放到他面前。 “谢谢嫂子。”武刚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随身黑色双肩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手指快速滑动。 陈峰的目光落在平板上,安静等待着。 “峰哥,”武刚调出一个音频文件,语气沉稳汇报道:“我盯花婉秋两个多月,她之前的作息和社交都没什么疑点。但变化是从上周开始的。我监听到她在车里有两次通话,内容都涉及大额资金,听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人做一笔交易,或者……被勒索。” 他看了一眼陈峰和林夏,点开了第一个标注着“0807-0821”的音频文件。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后,耳机里传来一个极力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女声——正是花婉秋。背景里有极轻微的、类似车载电子设备的电流嗡鸣。 花婉秋的声音低沉,带着嘲讽和怒气:“两千万美金?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把我花婉秋当成什么了?你的提款机?” 短暂的停顿,似乎对方在说什么。 花婉秋的语气更冷,语速加快:“没门!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你们干的那些破事,我就是个不知情的局外人!别再来骚扰我,否则……” 她的声音在这里陡然拔高,语气果决:“否则,我直接报警!” “嘟——” 通话挂断,录音也在此戛然而止,没有任何电流杂音,显然是花婉秋主动挂断了电话。 武刚按下了暂停键,开口道:“峰哥,这段录音是8月7号,早上8点21分,花婉秋从家里出来,刚上车时录下的,还有一段是8月12号早上8点19分,间隔五天。你再听听这个。” 他点开了第二个标注着“0812-0819”的音频文件。 轻微的电流声后,花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她的语气里没有第一次那种被激怒的尖锐,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带着嘲弄的质疑: “……你说你手里有东西?” 短暂的沉默,对方似乎在陈述。 花婉秋嗤笑一声,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跟我说有什么用?……真是天大的笑话。就算有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是一段空白,对方可能在威胁或施压。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恶:“谁害怕,你找谁去。……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他妈要是再敢来骚扰我——”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就算你躲到国外,老娘也有的是办法,让警察找、到、你。” “嘟——” 通话再次被她干脆利落地挂断,录音戛然而止。 这一次,连最后那声忙音都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气。 听完两段录音,陈峰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躲在暗处的东西终于有一丝影子——浮出了水面。 第521章 猎手与猎物 “国外的电话?”林夏沉吟道,“难道是赵立丰的家人?” 陈峰目光锐利如刀,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赵立丰的老婆廖玉婷和儿子赵昱辰,失踪一年多了……如果他们现在突然跳出来要钱,多半是山穷水尽了。” “可他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个真正‘害怕’的人,反而盯上花婉秋?”林夏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为何?还有这个他们‘害怕’的人会是谁?难道是王新民?” 陈峰指节轻叩茶台,声音低沉:“花婉秋底气十足,还给勒索者指路。这说明,她要么断定对方手里的东西伤不到她,要么——她根本不在乎那个‘谁’的死活。” 林夏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的迷雾更浓:“花婉秋是靠着王新民起的家,如果花婉秋不在乎,那么这人肯定不是王新民,那这个‘谁’……究竟又是谁呢?”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片刻后,武刚打破了沉默。 “峰哥,从花婉秋两次接电话的语气和态度能听出,勒索者中间肯定还打过电话。而且这两次通话都在早上,我怀疑是时差问题。花婉秋晚上接电话的可能性更大。我想……”武刚顿了顿,看向陈峰。 陈峰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在花婉秋家里安装窃听器。“可以,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放心!”武刚挺直腰板,“这种活儿,保证滴水不漏。” 两人敲定细节后,武刚迅速离开。 包间门合上,刚才密谈的紧绷感也随之散去了大半。陈峰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37分,离晚上与石伟的饭局尚早。他重新烧上一壶水,打算借这片刻清净,把花婉秋这条线再捋一遍。 水将沸未沸,蒸汽氤氲。 林夏坐在一旁,习惯性地刷着手机,浏览“叔嫂风波”的舆论风向。忽然,她身体一僵——几条发布不足两小时的网友爆料,点赞已疯涨过万,下方跟着数百条情绪激昂的跟帖。 她立刻将手机屏幕转向陈峰:“老公快看!网上突然爆出‘师生恋’,火力全冲着你来了!” 陈峰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单身宿舍里的特殊关照:十年前,东阳七中的老校友都知道,有个叫陈峰的学生,英语成绩已经出类拔萃。可偏偏刚毕业的美女老师对他关照得过分——老师的单身宿舍,成了他一个人的补习室。这待遇,当年可是羡煞旁人。 陈峰皱着眉,继续下滑。后面的内容更加不堪入目,甚至杜撰出他因盯着孙雨彤而流鼻血,引得全班哄堂大笑的荒唐情节。 他迅速切换了几个平台,发现类似的爆料层出不穷:一起去食堂、在操场晨跑、运动会受伤后被搀去医务室……真真假假十几个片段,描写得栩栩如生,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飞速浏览着,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线索。突然,一条跟贴让他眼前一亮,内容提到了看电影的事情。 他确实和孙雨彤看过一场电影,那是2017年暑假上演的《战狼2》,在电影院遇见了孙雨彤,结果被她拉着去看了场《寻梦环游记》的动画片,散场出来,碰巧遇见一个同班同学——孔嘉乐,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陈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这小子真是好胆量。” “有发现?”林夏急问。 “发现新线索了。”陈峰豁然起身,“走,去找魏局。” 半小时后,宁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陈峰将网络爆料的线索、自己与孔嘉乐的同学关系,以及电影院事件的唯一性,言简意赅地向魏光南汇报完毕。 魏光南沉吟不到两秒,当即拍板:“动机明确,线索直接。马上安排,提审孔嘉乐!” “魏局,”陈峰补充道,“昌宏科技公司的江宇浩,是孔嘉乐的直属领导,之前和我有过冲突。我建议将他列入重点关联调查范围。” “好,我来部署。”魏光南点头,随即目光变得严肃,话锋一转,“对了,关陵县医院那条线,医生护士都已排查完毕,目前没有发现疑点。但有一个细节需要跟你同步:你采血后,把压血棉签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对吧?” 陈峰微微一愣,回忆了一下:“对。抽完血护士给的,我压了一会儿就顺手扔了。” “问题就在这里。”魏光南身体前倾,语气加重,“监控显示,王睿杰跟在你身后,一直打着电话,你离开后,王睿杰走到那个垃圾桶旁,扔了他自己的棉签。因为监控的角度,只拍到王睿杰的背,但是从他的神态动作,未发现异常。” 魏光南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如炬,“换句话说,监控只记录了一个合理的行为,却拍不到不合理的心思。” 陈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略一沉吟,说道:“相隔十九天,要寻找一根棉签——确实是不现实,孩子那边有没有进展?“ “已经在全面排查,重点锁定在市妇幼保健院上。”魏光南接着说:“省纪检监察网上的举报,Ip来自东南亚的一个电信诈骗园区。这起政治事件,只得从国内动手,只要撕开一条口子,一切就迎刃而解。” 陈峰迎着魏光南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从市公安局出来,西边的天际只剩下一片余晖。陈峰接到石伟的电话,立即赶往古城区政府附近那家熟悉的中餐馆——香满楼。曹敏和石伟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此刻正是用餐高峰,大堂里人声鼎沸。夫妻俩接到陈峰和林夏,四人径直上了二楼包间。 包间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曹敏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林夏的手,顺势将她轻轻按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语气急切:“夏夏,姐得跟你说,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句都别往心里去。你要相信陈峰,姐向你保证,我弟他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曹敏这开门见山的维护,把林夏弄得心里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确实感觉到了,曹家人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了亲人。在河湾时,曹慧姐和潘三多是这样;到了宁州,曹敏姐也是这样。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曹敏的手背,声音温软却坚定:“敏姐,我和陈峰好着呢,真的。你和石哥千万别为我们担心,啊!” 曹敏仔细看了看陈峰,又端详了一下林夏,见二人神色从容,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隔阂或阴郁,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来,夏夏坐我边上,他们哥俩好喝点。” 她刚说完,林夏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解释了两句。曹敏闻言,立刻会意,抬头就对丈夫道:“石伟,你要喝酒就自己喝点儿,不准劝我弟喝酒,听见没?” 正准备开酒的石伟动作一顿,脸上茫然,不解地看向陈峰。 陈峰倒是坦然,迎着石伟疑惑的目光,直接把话挑明了:“石哥,在备孕,要孩子。烟酒都戒了。” 石伟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憨实笑容,连连点头:“好事!好事!那我也不喝了,大家都喝饮料!” 席间,陈峰提出请石伟去省城,帮助雷卫北管理安保公司,主要就是带兵搞训练。 这把石伟高兴得,本来都决定不喝酒了,硬是给自己倒上了一大杯。 曹敏看见丈夫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拉着林夏的手,不停道谢。 香满楼的包厢里,气氛正暖。 而此刻,宁州市公安局。 孔嘉乐被两名民警带下车,神色紧张的走进了办案大楼。 第522章 逼到阳光下 8月15日早晨,宁州市公安局 魏光南刚在办公椅上坐下,雷婷就敲门进来了。 “魏局,有进展。”雷婷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昨晚突击审讯孔嘉乐,突破挺大。” 魏光南眉毛一挑,打开文件夹。他看得很专注,眉头随着内容一点点皱紧。 “去年偷拍孙处长那件事,竟然是江宇浩和孔嘉乐干的。”魏光南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雷婷,“还真是个意外收获。” 他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小婷,立即通知王队长,抓捕江宇浩。同时通知技侦部门,对杨旭和王睿杰的通讯进行监控;查清楚近一个月所有通话记录、短信、社交媒体往来。” 魏光南看了眼手表,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我现在去市委,向陈书记当面汇报。” “明白。”雷婷点头。 半小时后,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魏光南到达时,陈阅川刚与下面一位县委书记谈完工作。秘书郑俨引他进入,陈阅川正拧着眉头看一份文件,见魏光南进来,脸上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 “光南同志,有进展?”陈阅川放下文件,目光投向魏光南手中的文件夹。时间紧迫,任何进展都可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书记,有重大突破。”魏光南将文件夹放在陈阅川面前,语速清晰沉稳,“昨晚突击审讯了孔嘉乐——这个人,是陈县长的高中同学,也是孙处长当年在七中任教时的学生。” 陈阅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身份关联有些意外。他翻开文件夹,目光迅速扫过第一页摘要。 魏光南在一旁同步汇报核心内容:“根据孔嘉乐的供述,去年11月15日,策划并实施对孙处长偷拍事件的幕后主使,正是LNt亚太地区的副总裁、昌宏科技的总经理——江宇浩。” “江宇浩?”陈阅川目光在笔录上的这个名字上骤然定格,手指按在纸面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一股强烈的厌恶与怒火在胸中升腾,但他迅速将其压了下去,脸色只是变得更冷硬了几分。 魏光南察觉到了书记情绪的细微变化,语气平稳,继续说道:“孔嘉乐供认,他是具体执行者,受江宇浩指使和资金支持。他们选择偷拍,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当时在河湾镇当镇长的陈县长,制造污点,让陈县长退出官场,为昌宏科技的电石项目落地河湾扫清障碍。偷拍失败,偷拍者出逃,江宇浩为了稳住孔嘉乐,给了五十万现金,并把孔嘉乐升到昌宏公司的副总。” 蓝色文件夹在陈阅川手中已经开始变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 魏光南接着道:“关于这次掀起的‘叔嫂风波’,孔嘉乐坚称自己并未参与。但他承认,在过去与江宇浩的接触中,特别是去年策划偷拍前,他曾向江宇浩详细讲述过陈县长高中时的学习生活情况,包括一起看电影等比较私人的往事。他推测,江宇浩很可能是利用这些他提供的‘素材’,自行添油加醋,编造并传播了此次的谣言。” 陈阅川迅速翻阅着笔录中相关的段落,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解释,将两次事件串联了起来,逻辑上是通的。江宇浩有动机(对孙雨彤求而不得的嫉恨、对陈峰的敌意)、有素材(从孔嘉乐处获取的陈峰过往)、有前科(策划偷拍),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件事。 “江宇浩现在人在哪里?”陈阅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我们正在定位,已布置抓捕,随时可以动手。”魏光南回答。 陈阅川点点头,目光回到笔录上,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王睿杰和杨旭,孔嘉乐怎么说?” 魏光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审慎:“昌宏公司在宁州的办公地点,就在汉光集团大楼,去年偷拍事件,事发后,在杨旭办公室里,江宇浩和孔嘉乐商量善后事宜,王睿杰随后赶到,得知情况后,王睿杰和杨旭立即回避,离开了办公室。” 他顿了一下,总结道:“书记,目前的情况是,我们拿到了江宇浩策划去年偷拍案以及掌握大量陈县长私人信息的实证,可以立即对其采取行动。但针对此次‘叔嫂风波’的源头,以及王睿杰、杨旭是否深度参与其中,我们暂时没有从孔嘉乐这里获得直接证据。江宇浩是摆在明面上的关键人物,而王、杨二人,依然藏在迷雾后面。” 陈阅川合上文件夹,向后靠进椅背,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他手指在红木扶手上缓慢敲击的笃笃声,透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美籍华人,外商身份……”陈阅川将几乎捏变形的文件夹轻轻放回桌上,“倒是找了个好护身符。”他看向魏光南,“但是动了我的家人,触了法律的红线,什么身份都保不住他。江宇浩,必须尽快控制,突击审讯!” “是!抓捕组已经待命。”魏光南应道。 “至于王睿杰和杨旭,”陈阅川的眼神锐利如刀,“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贸然行动,尤其是王睿杰。但正因为没有证据,才更要查!他们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反而更可疑。” “书记,我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初步部署。”魏光南汇报道,“第一,全力抓捕并审讯江宇浩,他是目前最可能知道内情的人。第二,我已安排技侦部门,对杨旭、王睿杰进行全方位的技术监控,从通讯、资金、行踪入手,查找异常。在获得明确授权前,这是最稳妥的方式。第三,我需要就王睿杰涉及调查的情况,向您并通过您向省委做正式报备。” 陈阅川听完,缓缓点头。魏光南的部署老练周全,既有雷霆手段直扑要害——江宇浩,又有绵密功夫布网监控——王、杨二人,更顾及了政治程序和敏感性。 “同意你的全部安排。”陈阅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光南,放手去办。江宇浩要一查到底,挖出所有同伙和幕后指使。对杨旭和王睿杰的监控,程序务必合法,证据务必确凿。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普通案件,我会立即向吴书记和林省长专题汇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魏光南:“记住,我们既要揪出黑手,肃清毒瘤,也要用铁一般的证据,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深,只要查实,严惩不贷!”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光南立正,敬礼离开。 他知道,有了陈阅川的坚定支持和向省委的报备,针对这场阴毒政治风暴的反击,将从逮捕江宇浩开始,正式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陈阅川重新望向窗外,上午的阳光正奋力穿透云层,将这座城市的轮廓逐渐勾勒清晰。 而隐藏在更深处的阴影,也必将被这道决心铸就的利剑,一寸寸逼到阳光下。 第523章 逃亡序幕 孔嘉乐被警察带走后不到两小时,江宇浩就已经登上了回美国的飞机。 八月十七日,这场“叔嫂风波”有了突破性进展,警察经过四天的仔细排查,在市妇幼保健院查出一名可疑护士,顺藤摸瓜,几经周折,牵扯过桥搭线四五人,最终源头直指杨旭。 当天下午五点十三分,杨旭正式被市公安局带走问话,这下直接触动到王睿杰最敏感的神经。 关陵县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王睿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杨旭被魏光南的人带走了。大脑瞬间空白,一股冰水浇头般的刺骨寒意笼罩全身。 他是怎么跟父亲说的——这么隐秘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一名观众。 说得那么轻松,父亲信了,告诫他远离是非。 可父亲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亲手拨弄是非的人,而杨旭,是他最关键的共犯。 现在,同犯被抓了。 警察会让他开口。杨旭那种公子哥,能扛住专业审讯几个小时? 一旦杨旭吐了,把他王睿杰供出来…… 那就不只是政治事件了,而是骗了他老子,还把天捅了个窟窿! 现在该怎么办?向父亲求救,还是先离开关陵,或者……去自首? 王睿杰脑子里一片乱麻,虽悔之当初,但时间不会倒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让他浑身紧绷,如同炸毛的猫,接连敲了数下,他才干涩的吐出两个字:“请进!” 房门打开,见进来的是办公室主任赖青云,王睿杰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跳落了回去。 “王局,这是石川市的考察团名单以及行程安排,下周二,22号上午10点到关陵。请您审阅。” 赖青云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快速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这是生病了? “王局,”赖青云小声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有点头疼,没多大事。”王睿杰收敛下心神,打开文件夹,心不在焉的看了一遍,签完字,递了回去。 “报县政府办,请李县长……”他顿了顿,改了口,“请陈县长出席。” 赖青云疑惑,怎么改成了陈县长?不过他没多问,恭敬接过文件夹,“好的,局长,我立刻报到县政府办。” 赖青云离去,办公室门关上。 王睿杰心神不宁,拿起手机翻出父亲的电话,手指悬在手机屏上。 就在他挣扎是否给父亲打电话坦白时。手机屏幕亮起,刺耳的铃声惊得他手一抖,差点掉到桌面上。 来电显示:杨汉光 王睿杰看着这个名字,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稳了稳心神,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平稳:“杨叔,您好。” 电话那头,杨汉光的声音没有寒暄,语气低沉:“睿杰,杨旭被警察带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刚听说,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睿杰试图装傻。 “怎么回事?”杨汉光冷笑,话里带刺,“江宇浩那个王八蛋回了美国?下面那个孔什么的被抓,你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杨汉光略作停顿,语气加重:“睿杰,你跟杨叔说句实话,你们到底背着王书记和我,搞了些什么事情?!” 电光石火间,王睿杰拿定主意,先部分坦白,嫁祸江宇浩,稳住杨汉光,再想办法。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杨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就是现在网上的那场‘叔嫂风波’。江宇浩为了报复陈峰,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下三滥的手段,好像是……弄了什么样本。他找杨旭帮忙牵线,杨旭可能是抹不开面子,介绍了两个人,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什么?”杨汉光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惊和愤怒,“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是在玩火、是在作死,睿杰,你给我说实话,你和杨旭究竟参与了多少?你父亲是否知道此事?” 王睿杰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懊悔和后怕,“杨叔,江宇浩找过我,抱怨陈峰挡了他的财路,小旭当时也在场,我是真没想到江宇浩会干这种歪招。”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至于我父亲……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一星半点,早把我腿打断了!杨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杨旭!他是被江宇浩骗了,是被牵连的!得想办法尽快让他出来!” 电话那头,杨汉光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充满了绝望的嘶哑: “出来?睿杰,你以为这是打架斗殴关几天就能出来的事吗?!这是政治事件!捅到省长和市委书记头上的政治事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江宇浩跑了,孔什么的被抓了,现在警察直接从汉光集团把我儿子带走!下一个会是谁?!会不会是你?!会不会牵连到你父亲王书记?!你来告诉我。你们真是蠢到了家,挖下了这么大一个坟坑?!!” 杨汉光已经口不择言,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吼了出来。 “你现在跟我说想办法?好!办法就一个:去跟你父亲坦白!立刻!马上!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他!只有他出面,才可能把这件事压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才能不让这把火烧到我们两家的根本!” “如果你不去说……睿杰,别怪杨叔不讲情面,为了不让汉光集团毁在你们这些公子哥手里,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电话挂断。 王睿杰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杨汉光最后那句“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朵里,反复噬咬。 坦白?死路。 不坦白?杨家反水,还是死路。 等死?他做不到。 一股求生的本能,混合着巨大的恐慌,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不能坐在这里等纪委上门,等警察破门! 走!必须走!回省城! 哪怕只是暂时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哪怕只是去父亲面前哭诉求饶,也比坐以待毙强。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长长呼吸几下,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恐,拉开办公室门,从容下了楼。 几分钟后,他那辆黑色路虎驶出了招商局,拐上主路,加速朝高速入口方向飞驰而去。 同一时间,停在街角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众轿车悄然启动,稳稳地跟了上去。 车内,副驾驶上的侦查员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魏局,目标离开单位,驾车往高速方向去了。” 电话那头,魏光南的声音平稳果断,不带丝毫波澜: “知道了。不要惊动,全程监控。记录所有行踪和接触。” “是!” 通话结束。 灰色大众保持着三到四个车位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无声咬住前方那辆慌不择路的黑色路虎。 落日余晖铺满大地,两辆车一前一后,汇入通往省城的车流。 一场始于阴谋的逃亡,与一张早已张开的监控之网,正式交汇。 同一时刻,省城东阳市委大院。 正准备下班的王新民,被杨汉光的一通电话,惊得呆愣当场。 办公室里死寂了十多秒。 压在王新民心中的惊恐与愤怒,伴随着一声“逆子”,如同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第524章 王新民的筹码 王新民坐回椅子上,沉吟几秒,拨通了王睿杰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车载噪音和王睿杰已经变调的颤抖声:“爸……” “别叫我爸。” 王新民的声音像冰锥,直接刺破噪音。 “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电话那头,王睿杰的呼吸声骤然一窒,随后变得更粗更乱。死寂了两秒,他才挤出一个带着哭腔的、试探的结巴声: “爸……杨、杨叔都…跟你说了?” 王新民一声暴喝:“说,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电话里,王睿杰的声音吞吞吐吐,说到最后已染上哭腔和一丝不甘的怨气:“爸!早让你把我调回省城……就没事了!都怪你……” “闭嘴!” 王新民一声厉喝,斩断所有废话。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沉得像闷雷。 “立刻滚回你的招商局,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知道,所有违法的事都与你无关,听明白没有?管好你的嘴,等这场风波尘埃落定,看我怎么收拾你!” 咔!电话挂断。 王新民脸上那层属于“父亲”的震怒与急躁,如同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多加思索,方案已在脑中成型。拿起那部私人手机,直接拨通了杨汉光的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显然对方正守着电话旁。 “汉光。”王新民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事情,我都知道了。”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一场交易正式开场。 电话那头,杨汉光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随即语气里带着恳求:“新民,小旭的事情还得请您出手……” “汉光,我俩几十年的交情了。”王新民打断他,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这次的浪头有点大,必须有人站出去,把船舱稳住。”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了下去:“江宇浩跑了,他是死是活,以后再说。但现在,省市领导、纪委警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场风浪,需得尽快止住。止得越及时,船还能开;如果控制不住,大家只得一起沉。” 杨汉光那边死寂一片。 王新民知道他在听,也在算。他不需要杨汉光马上回答,他只需要对方听懂。 “要委屈下小旭。”王新民的声音沉了几分,语速放缓,确保每个字都灌进杨汉光耳朵里,“但汉光,你是明白人。有些委屈,是暂时的。扛过去了,就是功劳。” 他抛出第一个筹码,不是金钱,而是未来:“小旭的将来,我王新民不会不管。汉光集团的将来,将更加远大。” 杨汉光的声音传来,干涩,却抓住了关键点:“新民,你是父亲,我也是父亲。杨旭那小子……向来是跟着睿杰走的。你想想办法,只要能让他出来,钱不是问题,多少我都认。” “钱?”王新民轻轻嗤笑一声,笑声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不是对杨汉光,而是对“钱”这个字眼在这种层面的无力。“汉光,到了你我这个位置,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问题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隔着电话线,将一座城市的重量压了过去: “汉光,我只有一个儿子。你,也未必只想守着宁州那一亩三分地吧?” 他不再绕弯子,亮出了真正的价码,清晰,赤裸,充满诱惑:“汉光集团,是宁州的龙头企业。但龙头……为什么不能是全省的标杆呢?” 他话锋一转,直接抛出了底牌,“市政府附近,黄金地段,马上要空出来两块商业用地。位置、规划,都是顶格的。我看了,非常适合汉光集团升级总部,或者做高端产业布局,你去竞个标。”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只剩下电流的微噪。 这不是提议,这是出价。用杨旭几年自由,换汉光集团一步登天,扎根省城核心,绑定他王新民未来多年的政治资源。 杨汉光需要算的,不再是救儿子的成本,而是这笔交易里,儿子和家族,哪个更重。再说,他杨汉光也不是只有杨旭这一个儿子。 几秒钟后,杨汉光的声音传来,嘶哑,却异常清晰,只剩下商人面对重大抉择时的冷硬:“王书记,我马上安排人给小旭递个话!” 王新民靠回椅背,嘴角泛起一丝淡定的冷笑。 “汉光,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至于小旭,先辛苦下,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结束通话,王新民静坐了片刻,仔细过滤了一遍各个关键节点,才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而王睿杰,在与父亲结束通话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瞬。 他瞥了眼导航,离宁州市的高速出口只有几公里。 下去,调个头,回关陵。 父亲的话变成了具体的指令,驱散了些许迷茫。他深吸一口气,打转向灯,驶离了主路。 几分钟后,他在收费站调转车头,重新驶回通往关陵方向的高速入口。 就在高速路入口抬杆时—— 对面车道,一辆正驶出收费站的黑色迈腾,与他擦肩而过,正是顾常林的车。 王睿杰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瞟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18:39。 顾常林的车……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宁州高速口?他来不及细想,黑色路虎已经驶入主路,将那个冰冷的疑问和那辆黑色的轿车,一起抛在了身后。 黑色迈腾驶出收费站,并未停留,径直汇入通往市区的车流。 车内,顾常林面色沉静。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路虎和紧随其后的灰色大众早已消失不见。但他看得很清楚——市局刑侦支队的人,在盯着王睿杰。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王睿杰这个草包,不值一提。但这草包背后是王新民。眼下顾、王两家面上还得维持,绝不能因为这个蠢货横生枝节,坏了正事。 一会儿见了花婉秋,得给她通个风。 顾常林心里有了计较,脚下油门微沉,黑色迈腾加速朝着市区的“静庐”方向驶去。 第525章 “那位”会是谁? 晚上10:41,关陵县委大院。 陈峰独自一人在家,林夏已经回了省城,去雷卫北的安保公司,替丈夫笼络军心。 两人刚结束通话,武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峰哥,有重大发现!”武刚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花婉秋下班回家打了一个电话,里面有实质性的东西,我马上发你。” “好,马上发过来!”陈峰回了一句,两人结束通话。 录音文件有点大,传了二十多分钟,陈峰才接收完,点开音频文件。 背景音是轻微的开关门声,高跟鞋走入室内,放下物品的轻响。短暂的安静后,响起拨号音和接通声。 花婉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谨慎,带着明显的请示意味: “……是,已经到家了。有急事给你说……赵立丰的老婆,廖玉婷,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这两周不停给我打电话,开口就是两千万美金,说她手里有东西。” 短暂的沉默,只有花婉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花婉秋的声音压低,带着试探:“是,我明白。我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廖玉婷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情,要来敲诈我?……嗯,知道了,我也仔细理了好几遍,除了闲暇时,你来静庐喝茶,其它时间,我们没有公开接触过。” 停顿了几秒。 花婉秋的语气稍缓,但依旧紧绷:“您确定就好,那这个疯婆子是在诈我。她和她儿子赵昱辰在国外肯定是山穷水尽了,想最后再捞一笔。” 又是短暂停顿。 花婉秋继续汇报,语带忧虑:“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今天顾常林带了两个人来‘静庐’用了晚餐,话里话外……有点试探的意思。他走之前,特意提了一句,说‘现在境外电信诈骗很严重’。您说……他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廖玉婷找我这事,他那边有察觉?” 她屏息静听,五六秒后。 花婉秋语气有些吃惊:“您的意思是,赵立丰活着的时候和那位有交集……好,那我明白了。那……我需要找个适当的机会,把廖玉婷敲诈我的消息,透一点给顾常林吗?” 片刻后,她得到了准确的答复。 花婉秋:“听你这么说,廖玉婷是拜错了山门。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 汇报似乎结束,录音有几秒空白。花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发生了根本变化,从谨慎的请示变成了柔软的、近乎卑微的恳求,声音也更低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渴望:“对了……丫丫马上就上小学三年级了。特别乖特别懂事,就是……到现在还叫我姨。您看……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让她光明正大地叫我一声……妈?” 话未说完,似乎被电话那头严厉制止。花婉秋的话音戛然而止,呼吸明显一滞。 她声音迅速低下去,带着慌乱和顺从:“……好,好。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您别生气……” 音频文件在此结束 陈峰盯着还亮着屏的手机,心中波澜起伏。 赵立丰的妻儿终于现身了,这是案情的重大转机。与花婉秋通电话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王新民,只是那句话“赵立丰活着的时候和那位有交集”,这个“那位”又是谁呢?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重大线索在手,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省纪委康书记有过指示,赵立丰案有任何新线索,立即向他汇报。 现在是报……还是不报呢? 陈峰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尖,沉思了片刻,猛地手指用力,烟在指尖折断,随手一扔,落在了垃圾桶里。 他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一条消息:刚子,干得漂亮。继续严密监视,同时,确保花婉秋的人身安全,有任何异动,随时报告,切记,保密! 按下发送键,随即收到武刚的回复:收到! —— 周一清晨,关陵县委大院。 陈峰走进办公室,就收到雷婷发来的一条链接。 他点开一看,是宁州市公安局刚发的通报。 警情通报 2023年8月13日,我局接群众举报,网络平台出现大量针对我市有关人员的诽谤信息,内容严重失实,社会影响恶劣。 我局立即成立专案组立案侦查。经缜密工作,于8月18日将犯罪嫌疑人杨某(男,25岁,宁州市人)抓获。经审讯,杨某对其为达到个人目的,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捏造事实在网络上进行散布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目前,杨某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诽谤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公安机关重申: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对任何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破坏社会秩序的违法犯罪行为,都将坚决依法打击。希望广大网民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宁州市公安局 2023年8月21日 ——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雷婷来电。 “通报看了吧?”雷婷语速很快,“杨旭揽下了全部罪责,但说到怎样弄到你的生物样本那一段,逻辑有些混乱,还得继续挖下去。魏局已经去市委跟陈书记汇报了。” “知道了,嫂子。”陈峰声音平稳,“还得辛苦嫂子给家里说一声,丈母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还用你提醒,”雷婷语气里带着嫌弃,“你小子就是个祸精,这一年我和林野净给你擦屁股了!” 陈峰笑了笑,语气熟稔,“除了我和夏夏叫你嫂子,谁还叫你嫂子,你是能者多劳……” “打住打住。”雷婷立即打断道:“我和林野真是欠你俩的,没事别来烦我,挂了!” 电话挂断,陈峰将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则简短的警情通报。 他向后靠进椅背,右手食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口大锅……” 他声音很低很沉,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穿透屏幕,说给那仓促编织这张网的人听。 “就杨旭那身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恐怕他……背不起!” 第526章 终极线索 这场“叔嫂风波”经过十余天的发酵,在市互联网信息办的引导和宁州市公安局案情通报的双重作用下,舆情终于渐渐平息,被新的热点所覆盖。 杨旭和孔嘉乐被正式刑拘。 消息公布后,杨汉光的电话打到了郑俨那里。恳求能安排一个几分钟的时间,让他当面向陈书记表达最深切的愧疚。 郑俨平静的转达了陈阅川的指示:此案已进入司法程序,一切以法律为准绳。陈书记不接受任何案件关联方的私下致歉或见面。请杨汉光同志,配合调查,教育好子女,才是正途。 杨汉光所有精心准备的道歉说辞,所有试图挽回关系的努力,都被这堵冰冷而坚硬的墙挡了回来。 魏光南并没有因为杨旭的招供而感到轻松,肩上的压力反而加重,陈阅川向他做了明确指示,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王睿杰自从与王新民通过电话后,心神渐渐稳定下来,好似自己真就是一个局外人。河湾镇周年庆活动后,闻风而来的考察团络绎不绝,整个招商局上下忙得脚不沾地。8月22日,与陈峰共同接待了最大的商考团——石川市考察团, 陈峰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案子上的事情,案子需要专业的人去做。这一个多月,他完成了对关陵县所有乡镇的调研,部分乡镇的优质项目,已经在走立项流程。 李洛川和胡婵是县委班子里最忙的两个,河湾镇的康养园和国际物流园已经全面动工,加之全县挖掘出来的有潜力的项目太多,胡婵和另外三名副县长,已经两周未休息了。 但是,这各司其职,短暂的平静,被武刚监听到的一段录音彻底打破。 九月一日,清晨六点五十三分,秋季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陈峰晨练回家,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一看,七个未接电话,全是武刚来电。 他瞳孔微缩,赶紧回拨过去。 “峰哥,”武刚语气急切,“我给你发了一段录音,赶紧听。” 陈峰未说一个字,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立即点开微信,与武刚的对话框里,有一个音频文件,三十秒后,音频加载完成,按下播放键。 花婉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却异常清醒:“钱收到了吗?” 停顿约五秒。房间里只有清晨空旷的寂静。 花婉秋的声音陡然变冷,“好好说话。” 又一段停顿,更久些。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的语速加快,“先付一半。如果东西是真的,剩下的一百万美金,会有人转给你,东西在哪里?” “什么?!” 花婉秋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声音里炸开的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近乎荒诞的震怒: “……古茶树?廖玉婷,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赵立丰会把东西藏在一棵树上——” 她的话戛然而止。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显然是对方挂断了。 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 “操!这个疯婆娘!” 花婉秋骂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怒气,却又硬生生压下去,变成一种烦躁的喘息。 又是几秒沉默。 录音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她在房间里踱步。花婉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已经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精心斟酌过: “她说钱收到了。” 停顿几秒,似乎在听对方询问。 “赵立丰自杀前给她打过一通电话,莫名其妙地提了一句,‘那棵古茶树见证了我这一生,玉婷,你要好好记住那棵树,将来你和儿子有困难,就去拜拜那棵树。’” 录音里传来对方急促的追问声,但声音模糊不清。 花婉秋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我怎么知道那里?她就是这样跟我说的!原话!一个字没动!”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个忙我已经帮了,话也带到了。至于廖玉婷是在编故事,还是赵立丰真在树里藏了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是真是假,你自己去评估。” 录音里通话结束。 古茶树?这三个字在陈峰脑海里疯狂的盘旋。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姑父秦东来被赵立丰下毒时的场景——“东来,这是从我老家蟠龙湖边的千年古茶树上采的,不是什么名贵茶,但有家的味道……” 有困难,就去拜拜那棵树?这不就是指明了树里有东西,这是赵立丰给妻儿留下的最后一道生活保障。 蟠龙湖?赵立丰的老家? 花婉秋最后通知的那人,他肯定会查到那棵古茶树,自己得立即行动,抢先一步拿到证据。 陈峰猛地站起身,立即给徐元打电话。 电话接通,陈峰迫不及待地问道:“徐哥,赵立丰的老家在哪里?” “谁?”徐元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回道:“在石川市的安平县。” “好,挂了!”陈峰挂断电话,立即上网搜索“石川市安平县蟠龙湖”,果然,有一个叫蟠龙湖水库的景区。 陈峰心中一喜,拿起车钥匙就快步下了楼。 片刻后,车子驶出了县委大院。 他拨通了武刚的电话。 “刚子,我正往宁州赶,你准备好探测器材,随我去探探那棵古茶树!” “明白,峰哥!” 挂断电话,他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时间:七点二十一分。略一沉吟,再次划开手机,拨通了县政府办主任梅苒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梅苒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晰与干练:“陈县长,早!” “梅主任,”陈峰的声音平稳,“通知下去,今天上午原定的项目论证会议,取消。” 电话那头,梅苒似乎怔了两秒。那个会议事关两个乡镇近三亿资金的立项,是陈峰亲自督办、要求务必高效推进的。但她没有任何质疑,迅速回应:“好的,陈县长。我马上通知与会各方。新的会议时间是否需要……” “暂定,等我通知!”陈峰打断她,语气没有解释,也没有余地。 “明白。”梅苒不再多言。 通话结束。 陈峰将手机丢在副驾座位上,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黑色坦克300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加速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向着宁州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晨光将远山近树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一小时后,宁州市高速路出口,武刚已等候在旁,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坦克300稳稳停住。陈峰推门下车,与武刚迅速交换了位置——武刚坐进驾驶室,陈峰则利落地拉开副驾车门。 “出发!”陈峰吐出两个字。 方向盘转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啸叫。 黑色越野车迅速掉头,重返高速,向着石川市急驰而去。 亲爱的书友们: 第一卷《关陵风云》,终于要接近尾声了。 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我的第一部长篇,竟然写到了127万字,竟然坚持了292天没有断更。 能一路写到这里,全靠你们的每一次阅读、每一条评论、每一次催更。是你们的支持,让这个故事有了生命,也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现在,我们终于要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了。 从第二章埋下的那个关于“古茶树”的伏笔,经过近三百天的生长,终于要在接下来的章节里开花结果。所有散落的线索,所有未解的秘密,都将在这个终点汇聚。 我想为第一卷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个句号,不仅是为陈峰、为关陵,更是为这292天来每一个陪伴着这个故事走过的你们。 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路,第二卷《中东风云》,让我们继续一起走完。 驿丞 2026年1月31日 第527章 风云汇聚古茶树 关陵县委大院。 陈峰离开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迈腾驶到伸缩门前。车窗降下,露出顾常林没什么表情的脸。 门卫老刘赶紧按下开门键,从岗亭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恭敬笑容:“顾书记早!” 伸缩门缓缓移动。顾常林似乎正在通电话,侧着脸,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着什么。老刘隐约听见飘出车窗的几个字音,好像是“……茶树……”。 老刘见领导提到这个词,想起刚才陈县长也说过,下意识地搭了句话:“顾书记也是去看那棵古茶树啊?陈县长刚走,估计又是为咱们关陵寻摸到宝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迈腾的刹车灯亮了一下。 车停住了。 顾常林转过头,目光透过副驾驶的车窗,落在老刘那张憨实热情的脸上。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谁去看古茶树?”顾常林的声音带着不容敷衍的询问口吻。 老刘被问得一愣,往前凑了小半步,老实巴交地回道:“是陈县长。我听陈县长在车上打电话,说要去看一棵古茶树。咱关陵山多,陈县长肯定是又发现啥好项目了。” 顾常林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接着问:“陈县长有没有说去哪里?离开多久了?” “这个……具体地方没听清。”老刘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抬头瞥了一眼伸缩门控制器上方电子屏显示的时间,“走了……嗯,大概十六七分钟吧。顾书记,您也是去……” 他的话未说完。 黑色迈腾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迅速驶出了大门。 老刘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道:“这些大领导……还是陈县长好,没架子,胡县长、白部长他们也……” “老刘,一个人在这儿念叨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老刘回头,看见白璐正从大院外慢跑过来。一身白色运动装,颈上搭着条浅色毛巾,额角鬓边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刚结束晨练。 “白部长回来啦!”老刘赶紧换上笑脸,“没啥没啥,就是刚才顾书记来,我顺嘴提了句陈县长去看古茶树的事,顾书记问了两句就走了。” “古茶树?”白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随口问道,“什么古茶树?这才几点?陈县长又下乡调研了?” “好像是吧,听着像是在电话里说的,挺急。”老刘把自己知道的那点碎片一股脑倒了出来,“顾书记听着好像也对这事挺上心。” 白璐“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领导们操心的事情多,行了,你忙吧!” 她朝老刘摆了摆手,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县委大楼。 白璐洗漱完,换了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刚走进大楼门厅,就迎面碰上了抱着一摞文件的梅苒。 “白部长早。”梅苒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梅主任早。”白璐点头回应,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随口问道,“这是为陈县长准备的?” 梅苒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暂时用不上。陈县长一早通知,说是有其他紧急安排。” 白璐脚步没停,语气如常,回道:“领导们的事儿,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你忙。” 两人擦肩而过。 白璐来到六楼办公室门前,她不自主的瞟了一眼相隔一间的607办公室,随即推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来到窗边,她俯视整个县委大院,目光落在大院门口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发生的画面。 古茶树……顾常林关注此事……有其他紧急安排? 这几个原本孤立的信息点,在她脑海里飞快碰撞。几息间,她得出结论——这里边肯定有事,而且,不是普通的工作事务。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风噪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显然是在高速行驶的车里。 “陈县,”白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下乡调研去了?” “有点其他事情。”陈峰的声音混在噪音里,有些模糊,“白部长有事?” 白璐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你是不是去看什么古茶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紧接着传来陈峰的质疑声:“你从哪里知道的?”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出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导航播报: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前方两公里到达安平县出口,请提前驶入右侧车道。 安平县?! 白璐心中猛地一紧。石川市安平县!这个地名瞬间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信息点对接上,表哥李如彬给赵立丰当秘书时,提到过这个地方,赵立丰的老家就在安平的蟠龙水库附近。 她来不及细想,语速极快地将早晨在县委大院门口,老刘多嘴、顾常林追问细节然后立刻离开的一幕,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最后,她总结道:“陈峰,顾常林的反应不对劲,极有可能是冲着那棵古茶树来的。” 电话里沉默了两三秒,陈峰的声音传来,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好,知道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谢谢璐姐!”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白璐将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安平县……古茶树……顾常林……赵立丰……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重组。刚才还只是隐约的担忧,此刻却骤然凝聚成一个清晰而危险的信号——陈峰此行,绝非普通的考察或寻宝,他是在直奔一个可能与赵立丰悬案相关的、极度敏感的危险源头!而顾常林,很可能代表着另一股同样扑向那里的势力! 白璐内心焦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目光瞥向墙上的时钟。时间在流逝,不能在这里干等。陈峰就算再能打,面对顾常林可能调动的、隐藏在规则之下的力量,也太过势单力薄。 但她白璐不是战士,不是警察,她只是一介女流,直接去追陈峰?那是蠢到家的行为,除了成为累赘之外,毫无用处。 动用更高层的关系?找魏光南,或者市委陈书记?层级太高,动静太大,很可能弄巧成拙,打乱陈峰已有的部署。 而且,她以什么理由去说?一句“我担心、我怀疑”不足以启动市局层面的力量。 她需要一个有能力、绝对可靠,又不会引起任何额外关注,且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瞬间跃入她的脑海——官毅。 河湾镇派出所所长——陈峰和林夏绝对的自己人。 从河湾镇抗洪救灾重建一路走过来的铁杆心腹。此人忠诚毋庸置疑,胆大心细,老刑警出身,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枪,关键时刻靠得住。最关键的是,她和官毅熟。这份熟稔,可以让她跳过许多不必要的解释和试探,直接提出请求。 白璐不再犹豫,快步走回办公桌,拨通了官毅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头传来官毅恭敬的声音:“白部长好!领导有什么指示?” “官所,想请你帮个忙。”白璐开门见山,语气郑重,“你现在能不能来县城接我一下?带上必要的装备,陪我去个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官毅的声音带上了职业性的警觉:“白部长,要去哪儿?出什么事了?需要所里其他同志……” “就你一个人。”白璐打断他,语气坚决,“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动用所里的资源。就你自己,带上你的佩枪和必要的装备,以私人身份帮我这个忙。具体去哪里,车上说。” 官毅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一些,这是一个超出常规的、极为敏感的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白部长,这件事……陈县长知道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白璐知道,这是官毅忠诚的体现,也是他判断风险的最后标尺。 她没有回避,给出了最真实、也是最能打动官毅的回答:“我就是担心陈县长的安全,才找你。他现在可能顾不上别的,但我心里不踏实,想请你陪我去看看,以防万一。多一份保险,总不是坏事。” 电话里是更长的一段沉默。官毅显然在快速权衡。白璐没有催促,她相信官毅对陈峰的忠诚,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官毅会来。 果然,大约十秒钟后,官毅的声音传来,已然带上了决断:“白部长,您在哪里?” “官所,我在高速路口等你,开我的车,尽快。”白璐说完,补了一句,“谢谢官所!” 通话结束。白璐拎起包,锁上办公室门,身影利落地消失在楼梯间。 几分钟后,她那辆白色奥迪q5驶出了县委大院,直奔高速路口。 第528章 绝境合围 石川市紧邻省城东阳,是河东省除省城之外经济最强的地级市。 去年六月,陈峰在市党校学习时,安排的考察调研点就在石川。 此刻,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目的却与当初截然不同。 上午十点七分,安平县,蟠龙水库。 黑色越野车停在水库大坝旁。陈峰推门下车,一股潮湿清冷的风立刻扑面而来。 眼前的蟠龙水库,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大兴水利”时修建的中型水库。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将远山近水染上了一层沉郁的铅灰色。水面辽阔,波澜不惊,像一块巨大而黯淡的墨玉,镶嵌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 若在往常,或许还能见到附近来此散步的村民或慕名而来钓客。但现在是开学季,放眼望去,整个水库区域寂静无声,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风声掠过水面和山林的呜咽。 “这地方,够偏的。”武刚从驾驶位下来,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地形。 “找人问问。”陈峰言简意赅,朝着旁边那栋楼顶挂着“蟠龙水库管理处”的二层小楼走去。 两人走到楼前,正好一个穿着蓝色衬衣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办公室里推门出来。 “您好,打扰一下。”陈峰上前两步。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两人一眼:“有事?” “想跟您打听个地方,”陈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听说咱们这水库有棵千年古茶树?” 中年男人接过烟,看了眼烟标——软中华。他脸色缓和了些,“你们是……” “我姓陈,是慕名而来。”陈峰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不知道看那棵树,需不需要办什么手续?” “巧了,我也姓陈,是这水库的副主任。”陈主任吐了口烟,“你说的是赵家那棵茶树王,市园林局前些年来挂过牌子,说是古树名木。其实就是一棵苦茶树,不过前些年传得有些神,都说是赵家的风水树,不过现在这个赵家……”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赶紧用夹烟的手指向大坝另一头:“过了这个大坝,顺着湖岸边往里走,大约两公里。能看到一栋老式的青砖瓦房,那棵苦茶树,就在瓦房侧面的湖边悬崖上。” 陈峰点点头:“谢谢陈主任。” “今天这天气……”陈主任看了眼阴沉的天,“看着要下雨,你们自己当心点,千万别去爬树,小心掉到湖里。” “明白,我们就是去看看,拍几张照片就走。”陈峰又递上一支烟,和武刚点头致意,立即转身返回。 十来分钟后,黑色越野车碾过满地落叶,停在赵家老屋前。 一栋维护得极好的青砖灰瓦房静静矗立,只是久无人居,檐角挂网,院生青苔,透着人去楼空的萧索。 两人的目光只在那老宅上一扫,便被湖边的景象牢牢攫住——老宅侧下方的石崖边缘,一棵苍劲古树虬枝盘结,树干需两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近半树身凌空悬于崖外,庞大的树冠像是悬在湖面上的一团浓墨。 正是那棵千年茶树王,传说中的赵家风水树。 陈峰抬头,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低、融合,空气中能拧出水来。“要下雨了,刚子,得抓紧。” “收到。”武刚利落应声,从车里拎出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两人快步来到树下。武刚迅速组装好高灵敏度金属探测器,开始扫描树干与每一道缝隙。陈峰则抽出军用匕首,用刀背仔细敲击着树干不同部位——如果内部有隐蔽的空腔或金属物,回声会有细微差异。同时,他的目光像篦子一样刮过皲裂的树皮,寻找任何不自然的修补痕迹。 时间在潮湿的寂静中流逝。只有探测器的嗡鸣、规律的敲击声,以及湖浪拍崖的单调回响。 奈何古树实在太大,树皮沟壑纵横,半小时过去,一无所获。武刚停下动作,眉头紧锁,盯着探测器屏幕上毫无波动的线条,语气低沉,“峰哥,下面干净得过分。东西如果在树上,那只能是在上面。” 陈峰看了眼天色,乌云几乎压到了树顶。 “上树,范围扩大到主要枝干,重点查分枝处。” 武刚抓住最低的横枝,利落地翻了上去。 与此同时,蟠龙水库管理处的陈主任,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批客人。 上午十点五十七分。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蟠龙水库管理处楼前。第一辆车主驾驶门打开,跳下车的竟是关陵县公安局刑警队长马建勇,一身便装,大步走向小楼。 来到门口,正好碰见那个陈主任夹着记事本出来,像是要去巡查。 “同志,打听个地方,这附近是不是有一棵千年古茶树?”马建勇开口,语气是警察问话时惯有的直接。 陈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又是来问古茶树?” 马建勇眉头一皱,眼神瞬间锐利:“之前有人来过?” 陈主任被他眼神里的压迫感慑住,还没反应过来,马建勇已经不耐烦地从内兜掏出证件,亮在他眼前——警官证。 “警察办案。说清楚,什么人?进去多久了?往哪里去了?”马建勇的话像子弹,一句追着一句。 陈主任咽了口唾沫,指向大坝一侧:“就、就两个人,开黑色越野车,说是拍照。进去……半、半个多小时了。沿着这条路走两公里,树就在赵家老宅旁边的悬崖上。” 马建勇立即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陈主任眼前,“是不是这个人?” 陈主任瞟了一眼,“对对对,就是这个人,还有一人个子稍矮些。” 马建勇收起手机,补充了一句,“通知水库管理处的负责人,把进去的路暂时封了。” “明、明白,我这就安排。”陈主任立即回道。 马建勇看了他一眼,立即转身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他侧身看向副驾,旁边坐着的正是顾常林。 “顾局,确认了,陈峰先到一步,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马建勇顿了顿,目光在顾常林冷峻的左脸上一扫而过,语气里带着最后的确认,“顾局,线报可不可靠,如果有误,我们冒然动手,就真不好收场了!” 顾常林目视着前方,眼底涌出一丝挣扎之色。四小时前,顾克军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个东西。 从去年五月份,被自己亲叔叔安排到宁州市公安局当副局长起,他的任务已经明确,就是寻找赵立丰留下的一个重要物件。现在这东西已经浮出水面,他已经没有退路, 顾常林放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握紧,再抬眼时,眼底那丝挣扎已消失殆尽。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马建勇脸上,语气冰冷,开口道: “赵立丰案遗留诸多疑点,内线传来他生前留下一个重要证据,是关于陈峰的姑父秦东来。现在,首要目标是控制住陈峰,拿到他找到的东西。” 顾常林顿了顿,目光转移到后排座那两名特警身上,接着说:“省里重要领导考虑到这小子的背景,让省厅安排了信号屏蔽车,就是确保这小子发求救信号,干扰我们办案。只要人赃并获,我们就是依法办案,无论是谁,包括林省长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马建勇和两名特警猛的挺直身体,“明白!” 顾常林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命令道:“开启干预信号,检查武器,马上出发!” 片刻间,两辆黑色越野车驶过水库大坝,朝着赵家老宅,那棵古茶树急驰而去。 第529章 七声枪响 赵家老宅,古茶树。 武刚在树上搜寻片刻。粗大的枝干交错纵横,他手脚并用,继续向上攀了几米。金属探测器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屏幕上的读数剧烈跳动。 树下,陈峰猛地抬头:“找到了?” “藏得还真是隐秘。”武刚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等着,马上取出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正在迅速逼近此处。 “动作快!”陈峰厉声催促,目光已经锁死来路方向。 武刚二话不说,直接将探测器往旁边枝杈上一挂,探头迅速瞟了一眼。两辆黑色越野车正急驰而来,距离此处已不足一公里。 他抽出腿侧的军用匕首,刀刃精准地楔入探测器鸣响位置下方的树皮裂缝。用力一撬,一块巴掌厚的树皮应声脱落,露出下方一个被精心挖空的树洞。 洞里躺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封盒,约成人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武刚一把抓起盒子塞进怀里,手脚并用地迅速下滑,在离地面还有两米多时直接跳了下来。 陈峰环视四周——老屋背后是陡坡,前面是湖水,一条独路从门前经过,无处可逃。 这时,一阵嗡鸣声从空中传来,陈峰抬头望去——这是无人机! 武刚把盒子往陈峰怀里一塞,“峰哥,你先撤,我拖住顾常林。” “啪!”陈峰打开盒子,快速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部黑色的华为高端手机,装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他取出手机递给武刚:“找个地方藏好,立即通知雷卫北支援,顾常林不敢把我怎样。”见武刚还在犹豫,陈峰厉声道:“快去,注意天上。” 武刚一咬牙,抬头看了眼天空急驰而来的黑点,顺着路边的林木阴影快速离去。 陈峰看了眼手中的盒子,来之前他想过可能是优盘,可能是照片,或者是一本账册,没想到会是一部手机。找不到替代品,就只能演空城计了。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林夏打电话,发现手机信号全无,“信号屏蔽”四个字瞬间出现在他脑海里。 ——顾常林这是势在必得。 眨眼间,两辆黑色越野车在满地落叶上急刹停住。 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顾常林、马建勇和三名身穿特警制服、手持突击步枪的队员迅速下车。三名特警战术动作娴熟,枪口分别指向不同方位,瞬间控制住古茶树周围的区域。 顾常林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古茶树。树下,只有陈峰一人静静站着。 他心中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从第二辆车上又跳下一人,快步蹿到顾常林跟前,压低声音急报:“顾局,无人机显示,跑了一人,在后山灌木丛,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顾常林眼神骤然凌厉,劈手夺过身旁马建勇握着的突击步枪,抬手朝着阴沉的天幕打了三个急促的点射。 “砰!砰!砰!” 枪声尖厉,撕裂了水库上空沉闷的寂静。 陈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三个点射绝非警告那么简单——是信号,是催命符!顾常林在用枪声告诉武刚:你的兄弟,命在我手里。 果然,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已经冲出四五百米远的武刚,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枪声来自赵家老屋方向。他低头迅速看了一眼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右上角,那格刚刚顽强跳出来的信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瞬间消失。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干脆、也更让人心头发沉的枪响,还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武刚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身,朝着赵家老宅,悄无声息地折返潜回。 陈峰盯着迎面走来的顾常林,声音如常,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顾局长这是要杀人灭口?” 顾常林脸上挂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他将手中的突击步枪递还给跟上来的马建勇,脚步沉稳上前,在离陈峰十多米处站定。 “杀人灭口?”他嘴角上扬,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陈县长说笑了。警察办案有流程,犯罪嫌疑人未作任何抵抗,警察不得开枪。刚才那四声枪响——”他顿了顿,目光如钩,“是提醒你的同伙,把不该带走的东西原原本本给我送回来。” 陈峰上前一步,语气讥讽道:“顾局长不愧是混迹官场的老人,这揣摩人心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他顿了一秒,看了眼手中的空盒,自嘲道:“本想和你唱出空城计,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说完,他直接把那只银色的空盒子扔到了顾常林面前。 他面色看似淡定,心中却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角余光扫视着另外三名特警:两人手持突击步枪,枪口指向外围,警戒着四周;剩下一人,则和马建勇一样,呈标准的攻击姿态,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着他。 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破局。 “陈峰,”顾常林脸上那丝戏谑收了起来,语气沉了下去,“交出东西,跟我们走一趟。把情况说清楚,是否有问题,组织上会调查清楚。否则……” “否则什么?”陈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敢对我开枪?顾常林,不是我小看你,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顾常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顾克军那六个冰冷的字,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必须速战速决,必须施加最强大的压力,逼那个带着东西跑掉的人立刻返回! 他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陈峰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你就这么自信?” 话音未落—— 顾常林右手迅如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配枪,拇指推开保险,左手拉套筒子弹上膛,整个动作在刹那间一气呵成! 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向下一压。 “砰!砰!砰!”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撕碎了湖畔凝滞的空气! 三颗灼热的弹头,精准地钻入陈峰脚前十公分不到的泥土里,炸起一片刺鼻的烟尘和飞溅的碎石土块。 碎叶飞扬,尘土四溅,瞬间模糊了陈峰的身影。 “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后方传来,硬生生压住了枪声的余音。 “你们要的东西在这里!” 顾常林迅速扫了一眼声音来源处,立即回到陈峰身上,果断命令道,“锁定嫌疑人!” 已经潜行到老屋附近的武刚,从一侧的阴影里一步踏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右手高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袋子里是一部黑色手机。 他目睹顾常林竟敢对陈峰脚下开枪,知道对方已彻底失去耐心。原计划寻找破绽悄然夺枪已不可能,他当机立断,兵行险招。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特警反应极快,枪口瞬间调转,死死锁定突然出现的武刚。 陈峰猛地转身,迎上武刚坚定的目光。 电光石火的一瞬! 武刚的眼神锐利如鹰,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只有陈峰能读懂的暗示——瞳孔倏然上挑,定格,然后微不可察地扫向他身后持枪的特警。 眼神向上——攻击!目标——身后的持枪者!这套动作,是陈峰当年在中东战场上,亲手为他们设计的绝境通讯暗号之一。 手机是诱饵,目标是夺枪! 瞬间,陈峰全身血液如战鼓般擂响,仿佛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中东战场。 他气急败坏,扯起嗓子吼了一声:“混蛋!谁他妈让你回来的?!” 武刚对那两支指着自己的枪口视若无睹,他警惕地扫视着全场每一个持枪者,脚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步向前挪动。 “头儿,你的安全,比这破东西重一万倍。” 他晃了晃手里的密封袋,盯着脸色骤变的顾常林,一字一句道: “再说了,这东西,压根儿就跟咱们没关系!” 第530章 较量 陈峰伸手,从武刚手中接过密封袋,转向顾常林,将袋子提起,声音沉稳:“顾常林,东西在这里,谈条件吧!” 顾常林的枪口抬高了几分,对准了陈峰的胸膛,声音冷硬:“没得条件谈,放下东西,抱头,蹲下。” “呵!”陈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 “屏蔽这个区域的信号,切断所有联系,就真以为能吃定我,拿捏我了?” 他向前踏了半步,眼神如刀,直刺顾常林的眼睛,“顾局长,你好好回忆下,今天早上离开县委大院时,在院门口和门卫老刘,都说了些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顾常林的耳朵里。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门卫?老刘?那个多嘴的保安……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不祥预感窜上他的脊背。 顾常林死死盯着陈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心中的紧迫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疯狂攀升。 陈峰没再逼近,站在原地,左手提着密封袋,双臂缓缓向两侧张开,做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雨前的风卷起地上的碎叶,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恍若未觉。 “林家,雷家,都知道我今天来了这里。当然,他们也知道你顾常林,紧跟着我的行踪,到了这里。” 他看着顾常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现在,你可以选择。”陈峰的目光落在顾常林紧扣扳机的手指上,“一枪把我撂倒,然后拿走这个东西。” 他晃了晃手里的密封袋。 “不过那样的话,省里的顾克军、顾常风,包括你,还有你们整个顾家……” 陈峰缓缓摇头,吐出最后六个字:“都将彻底毁灭。” “咔嚓——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最终审判般的话语,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在一声压抑的雷鸣后,彻底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击打在泥土、树叶、湖面和所有人的身上。 冰凉的雨水,顺着顾常林僵硬而阴沉的脸颊,蜿蜒滑落。 马建勇狠狠抹了一把顺着额头流下的雨水,神色焦躁,他冲着顾常林喊道: “顾局!别跟他废话!他摆明了就是要毁掉证据!犯罪嫌疑人如果拒捕,按规定立即就地制服!” 这句话吼出来,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一分。 顾常林还没来得及开口—— “哦?” 陈峰的声音抢先响起,瞬间压过雨声。 他迅速扫过顾常林、马建勇和那三名持枪特警,最后定格在马建勇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扭曲的脸上。 “马建勇,是谁告诉你——我要毁灭证据?是你身边的顾局长,给你定的性,下的命令?” 陈峰根本不等任何人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密封袋,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行啊!” 他抬起头,直视顾常林。 “既然你们都认定我要毁掉证据,那咱们现在就看看——” 他说着,左手牢牢捏住密封袋,右手食指抬起,作势就要朝着手机侧面的电源键按下去! “——看看这部手机里,到底装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连特警和信号屏蔽车都动上了!” 这个简单的开机动作,让顾常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克军让他找的这部手机虽然遗失了近三年,但谁也保证不了里面就没有电。一旦东西曝光,那他就真得只能杀人灭口了。 他握枪的手指在扳机上压下了一分。 “等等!!”一声暴喝,从顾常林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死死盯着陈峰即将触碰到电源键的手指。就在这瞬间,两个冰冷的念头击中了他的大脑。 一,眼前这人是林正阳的女婿,动了他,林家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报复,整个顾家无法承受; 二,眼前这两人都是从真正战场上爬出来的怪物,自己手下这些人看似武装到牙齿,一旦距离被拉近到搏杀范围,胜负瞬间就可能颠倒。 顾常林瞬间权衡,拿定主意,语气不容置疑,“重要证据,岂是谁都能看的!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暴雨如注,哗哗浇在所有人身上。 陈峰的手指悬在电源键上方一厘米处,没有按下,也没有收回。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顾常林,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划过他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让你的人,全部后撤。”陈峰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可以。”顾常林抬起左手,对着身后三名呈战术队形的特警做了个手势:“后退三十米,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三名特警动作划一,枪口微垂,踩着泥水,迅速退到了三十米开外的老屋东墙根下。那里既能遮蔽一部分暴雨,又能将陈峰、武刚和那辆黑色越野车完全纳入射界。 场中,只剩下顾常林、马建勇,以及站在陈峰侧后方如同雕塑般的武刚。 顾常林瞟了一眼陈峰那辆黑色越野车,枪口点了点武刚,“他上车。”随即指向陈峰,“你留下,东西给我,验明真伪。” 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方案。分开两人,控制交通工具,把最难缠的陈峰留在枪口下。 陈峰看了顾常林两秒,点了点头,侧脸对武刚道:“刚子,上车。” 武刚看向陈峰,点了下头,转身大步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亮起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雨帘。 空旷的泥地上,陈峰左手握着密封袋,右手食指虚按在手机电源键上。十米开外,是枪口始终未曾移开半分的顾常林和马建勇。 顾常林微微偏头:“建勇,取东西。” 马建勇早也等得不耐烦,闻声重重应道:“是!” 他右手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95式突击步枪的枪口随着他沉稳的步伐,死死钉在陈峰的胸口上。雨水打在冰冷的钢制枪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目光像锥子,透过密集的雨线,牢牢锁定陈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五米、四米、三米……马建勇在距离陈峰两臂远的位置停下。 “马队长,别紧张,”陈峰咧嘴一笑,雨水顺着脸颊滑进他的口腔,“如今我手无寸铁,不会像在古城区警局时,对你出手。” 马建勇怒目圆睁,脸色瞬间涨红,曾经在自己的地盘上,被陈峰揍成了猪头,这是他从警以来最大的耻辱。 “别嚣张!给东西!”马建勇厉声道,随即伸出左手,摊开在雨中。右手食指,已经压在冰凉的扳机上。 陈峰盯着他那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将密封袋递了过去,一点一点接近马建勇摊开的左手。 就在密封袋即将触碰到马建勇的指尖,陈峰的手指提前了零点一秒,松开了力道。 那沉重的袋子陡然向下,朝着满地泥水加速坠去! 第531章 夺枪激战 那沉重的袋子陡然向下,朝着满地泥水加速坠去! 马建勇的瞳孔骤然收缩,全部的注意力被这意外的下坠狠狠拽了过去。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身体重心也随之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前倾。 就在这一刹那—— 陈峰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雷霆! 他蓄势已久的右腿在泥地中猛然一蹬,整个人侧身进步,瞬间切入了马建勇持枪手臂的外侧死角。左手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自下而上,重重撩击在马建勇持枪的右手手腕内侧! “呃啊!” 酸麻剧痛瞬间炸开,马建勇五指失控。那支95式突击步枪向上猛地一跳。 陈峰的右手早已等在那里,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弹匣井上方与小握把的结合部,顺势一拧一带! 夺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雨幕。是那支被夺的九五式步枪在角力中走火,子弹射向阴沉天空。 这声枪响,如同引爆了炸药桶。 “开枪!!”顾常林目眦欲裂的咆哮几乎与枪声同时炸开。他压在九二式手枪扳机上的手指,果断扣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十米外,三名呈战术姿态的特警条件反射般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灼热的弹链在暴雨中拉出三道火线,朝着陈峰所在的位置疯狂泼洒! 千钧一发! “轰——!” 那辆黑色坦克300发出了怪兽般的咆哮。武刚将油门一脚踩到底,沉重的车身在原地猛地甩尾,用最为坚固的车尾和后侧车身,像一面盾牌,蛮横地横亘在了陈峰与泼天弹雨之间! “叮叮当当——噗噗噗!” 密集如炒豆般的撞击声瞬间爆开!子弹狠狠凿进车门、后备箱、防撞梁,溅起一蓬蓬刺眼的火星和破碎的漆皮、塑料。车窗玻璃炸裂,碎片混合着雨水四散飞溅。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在弹雨中响起。 一片死亡混乱中,马建勇被顾常林开枪误伤,肩头、大腿瞬间爆开两朵血花,好在他穿着防弹背心,挡住了胸口上致命的两枪。 陈峰却借着这混乱,夺枪成功。钢枪在手,中东战场上那个铁血屠夫瞬间归位,他枪口闪电般对着顾常林,就是一个凌厉的短点射! “哒哒哒!”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撕裂雨帘,钻进顾常林刚才站立位置的泥水之中。 顾常林浑身汗毛倒竖,在陈峰枪口火光闪动的瞬间,老兵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狼狈也最有效的反应——他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向侧后方扑倒,翻滚,泥浆污水沾满全身,堪堪避开了这索命的子弹。 “上车!”武刚的吼声从驾驶室传来,压过了枪声和暴雨。 但是,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噗——嗤!” 越野车右前轮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即是急速漏气的嘶鸣。车身猛地向右侧一沉。一名特警捕捉到了车辆移动的轨迹,精准地击中了轮胎! 车子废了! 陈峰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扫过瘫倒在泥水血泊中的马建勇、疯狂翻滚躲避的顾常林、以及三名正在快速更换弹匣、即将形成新一轮交叉火力的特警。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刚子!把这人弄回屋里!”陈峰的吼声如同炸雷。 他手中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再次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不再是精确射击,而是朝着三名特警和顾常林可能露头的方向进行全力的压制,子弹泼水般扫过,打得泥水飞溅,老屋墙壁砖石崩裂,暂时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抬头。 与此同时,驾驶室车门猛地被踹开。 武刚如同猎豹般翻滚而出,落地瞬间已调整好姿态,几步就冲到马建勇身旁。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马建勇的防弹背心肩带,低吼一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这具沉重的身躯,在泥泞中快速向近在咫尺的赵家老屋门口冲刺。 砰! 武刚一脚踹开赵家堂屋的实木大门,把马建勇拽进昏暗的堂屋。陈峰紧随其后,一个三连射打向外面,闪入屋内。大门在身后合拢,几乎同时,一串子弹“噗噗噗”打在门板上,木屑乱飞。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陈峰后背紧贴门侧墙壁,身体压得极低,目光迅速透过木窗的一角,向外扫视。 雨幕中,三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从三个方向向老屋快速逼近。 武刚已经利落地缴了马建勇的九二式手枪,又从他身上摸出三个步枪弹匣,抛给陈峰。然后把人摁在墙角,脱开防弹背心和衣物,露出肩头和腿上的枪伤。 马建勇疼得倒抽冷气,脸色惨白。 “刚子,”陈峰接过弹匣,快速换上一个,“检查他的伤势,处理一下,动作快。” 老屋外,泥泞中。 狼狈不堪的顾常林在两名特警的交叉掩护下,弯腰捡起那个滚落在泥水里的透明密封袋。雨水冲刷着袋面,他抹了一把,透过塑料看向里面的手机——黑色,体型略小,摄像头排列……根本不对。 他心脏猛地一沉,迅速扯开密封袋,把手机拿到眼前。 不是2019年上市的华为mate30 pro。 这是一部荣耀手机。 “操!” 被耍了! 这个王八蛋根本就没想过把真东西交出来!从头到尾就是个局,是为了抢时间、分兵力、乱阵脚的障眼法! 怒火轰地冲上头顶,顾常林眼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他举起枪对着那部荣耀手机连扣两下扳机! 砰!砰! 手机在枪响中炸裂,塑料和玻璃碎片溅进泥水里。 顾常林盯着赵家老屋,眼神彻底冰冷下来。最后的谈判筹码和幻想,随着这两枪彻底消失了。真东西在陈峰手里,或许已经被他藏到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省长女婿的身份了。 顾常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地传达到每一名队员耳中: “注意,目标人物陈峰及其同伙,暴力抢夺制式枪支,开枪袭击警务人员,致我方人员重伤。现在证据确凿,危险等级升至最高。” 他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栋沉默的赵家老屋,一字一句,吐出最终指令: “立即进攻!遇到抵抗,直接击毙!” “行动!” 第532章 三线绝杀 一阵激烈的交火后,双方进入短暂的对峙阶段。 “陈峰,放弃抵抗,你弹药不多了吧?能坚持多久。”顾常林的喊话声传来,“交出东西,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陈峰迅速检查了弹药:一个半弹匣。武刚的手枪还有两个弹匣。 武刚脸色一沉:“峰哥,这样下去不行,我从屋后潜出去报信。” “不行!”陈峰果断拒绝,“刚才交火的只有三人,有一人消失了。屏蔽车上有几人,有没有狙击手,我们都不清楚。” 陈峰脸色凝重,看向脸色苍白的马建勇。右肩和大腿的伤势不重,反倒是胸前的两枪,虽有防弹背心,但距离太近,冲击力让他内脏受了重伤。 “马队长,想明白了吗?”陈峰的声音很冷,“那东西是直指顾克军的铁证。顾常林连我都要清除掉,会让你活着?如果我没猜错,外面的特警不是县局的人,对不对?” 马建勇受伤后,已经把事情捋了好几遍。此次行动疑点越来越多——顾常林说是配合省厅办案,可关陵县的警力跑到石川市配合省厅办案,还牵扯赵立丰案?这太不合常理。现在听陈峰这么一说,加上刚才夺枪时顾常林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这八成是顾家人在清理痕迹。 “陈峰,”马建勇语气微弱,“顾局长……顾常林一共带了四人。有一把狙击步枪。” “有狙击枪?”陈峰眼神一凛,立刻看向武刚,“刚子,去检查下四周。” “明白。” 武刚压低身子,快速在昏暗的屋里移动起来。 屋外,顾常林躲在黑色坦克300后面,看了一眼时间,10:52,时间已经耗不起了。 顾常林下了最后通牒,“陈峰,给你最后三分钟。” “顾常林,”屋内传来陈峰杀气凛然的声音,“你真要让那几个无辜的特警为你顾家陪葬,那我就手下不留情了,剩下的子弹,足够解决你们。有啥招都使出来,包括你的狙击手。”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顾常林吼了一嗓子,“进攻,开火!” 三分钟时间,被顾常林猛然掐断,枪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蟠龙水库管理处的陈主任,在惊慌失措中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批客人。 那辆白色奥迪q5一个急刹,停在大坝上的阻拦物前。 官毅推门下车,密集的枪声从水库深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主任立即迎了上来,扯起嗓子喊道:“封路了!警察在赵家老宅抓罪犯,赶紧调头回去!” “警察!”官毅直接亮出警官证。 陈主任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惊恐:“又、又是警察!” 白璐下车,脸色发白,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陈主任面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屏幕上,正是陈峰的照片。 陈主任喉结上下滚动,结巴道:“见、见过……来、来了一群警察,说、说是要抓这个人?” 白璐心头剧震,猛地转向官毅,声音都在发颤:“官所,顾常林已经动手了!立即去救陈县长,我马上通知林夏救援!” “白部长留在此处,注意安全。”官毅说完,一秒都没耽搁,迅速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车子直接撞开几把椅子组成的简陋路障,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璐立刻按下林夏的手机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夏夏!”白璐语速极快,“立即通知林省长!陈峰被顾常林围在了石川市安平县蟠龙水库,赵立丰的老家!动了枪,至今生死不明!赶快救援!” 此刻,省城东阳,雷卫北安保公司。 正在查看训练计划的林夏,接到这个电话,惊得差点没拿稳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峰……被顾常林围困?生死不明? 短暂的失神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颤抖着双手,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在通讯录里翻出父亲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爸……”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快……快去救陈峰……”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林正阳正在吴兴国办公室谈工作,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女儿,本打算稍后回电,但心头莫名一跳,还是接了起来。 女儿那声带着绝望哭腔的“爸”传入耳中,他脸上的平和瞬间冻结。听完那句简短的话,他握着手机,竟呆愣当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能让一位封疆大吏在谈工作时瞬间失色…… 坐在对面的吴兴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正阳同志!”吴兴国沉声开口,“什么事情?” 林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书记,陈峰……被顾常林——就是顾克军的侄子——带人围在了赵立丰的老家,石川市安平县蟠龙水库。动了枪,生死不明!” “什么?!” 吴兴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办公椅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涌上震怒:“他顾克军要干什么?!无法无天!赶紧救人!陈峰要是有个意外……” 话没说完,他已经意识到争分夺秒的重要性,一把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手指迅速拨通了省军区司令员的号码。 电话接通。 “雷司令!我是吴兴国!立即派人去……”吴兴国语速极快,但说到具体地址时卡了一下,一时没能复述出来,立刻将话筒递向林正阳,“林省长告诉你具体情况!” 林正阳接过电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雷司令,我是林正阳!请省军区立刻派出最精锐的应急力量,火速赶往石川市安平县蟠龙水库赵家老宅区域!任务:营救一名叫陈峰的同志!现场有武装人员交火,情况万分危急,重复,万分危急!请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抵达!” 命令虽已下达,但吴兴国和林正阳的心丝毫没有轻松。究竟发生了什么,前因后果,两位封疆大吏此刻同样一头雾水,只知道核心一点:陈峰危在旦夕! 林正阳略一沉吟,迅速按下陈峰的手机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电子女声传来。他又立刻给女儿林夏回拨过去,提示音却是“正在通话中”。 而另一边,吴兴国已经再次拿起电话,面色冷峻地对省委办公厅下达了一连串紧急命令,要求立即协调公安、武警、医疗等力量向事发地周边集结待命,并严密封锁消息。 蟠龙水库,赵家老宅附近。 官毅驾车在距离老宅一百米处急刹停下。前方枪声正酣,如同爆豆。 他伏低身体,迅速观察战场局势:雨中,顾常林带着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以越野车为掩体,正朝着老屋正面门窗持续射击。而老屋背后方向,也传来激烈交火声——手枪点射、突击步枪的连发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格外沉闷、极具穿透力的独特枪响! 狙击步枪! 官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牙关紧咬:“妈的!顾常林这王八蛋……真是在斩尽杀绝!”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支警用92式手枪,又看了看对方清一色的自动火力和高处的狙击手。武器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将现场情况立刻通知白璐,可屏幕右上角那个信号标志,赫然是一个刺眼的“x”。 无信号! 官毅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那辆静静趴着的黑色越野车——信号屏蔽车!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借着树木和雨势的掩护,弓着身,握紧手枪,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摸了过去。 第533章 官毅的破局一撞 官毅像一道影子,贴到越野车后门。 驾驶室空着。后舱里,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技术员,正盯着面前三块闪烁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官毅左手猛拉开车门,92式手枪枪口已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动。” 技术员身体一僵,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举手抱头。” 技术员缓慢抬起双手。官毅突然发力,坚硬的手枪握把底部,对准技术员后颈猛地一击! “呃!” 技术员身体一软,当场晕厥。 官毅迅速将其双手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用手铐铐住。 他立即探身操作台,找到红色主旋钮向左拧到底。 屏蔽嗡鸣声停止。 几乎同时,老屋方向的枪声弱了下来。他抬头望去,透过雨幕,看见两名特警呈攻击姿态开始逼近老屋大门——里面的人,子弹快打光了。 官毅来不及多想,一脚将昏迷的技术员踹下车,迅速跳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拧动车钥匙,引擎低吼,一脚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越野车轮胎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朝着顾常林猛冲过去。 赵家老屋外,顾常林站在那辆千疮百孔的坦克300前,正举着枪,紧盯着老屋大门。交火这么久,他算过陈峰的弹药:步枪加手枪,已经不足十发,很可能已经打光。 胜利在望。 只要特警冲进去—— 突然,一阵引擎的咆哮从侧方传来 顾常林猛地转头。 那辆高大的信号屏蔽车正朝他撞来,车头在雨幕中急速放大。 顾常林大惊失色。本能地朝侧后方扑倒,在泥泞的地面上滚出去十来米,满身污泥。几乎在他滚开的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雨幕。 信号屏蔽车以近六十码的速度,结结实实撞在那辆黑色坦克300的侧面。两吨多重的越野车被撞得横向滑出七八米远。信号屏蔽车的前保险杠扭曲脱落,引擎盖向上翻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已经离老屋大门只有三四米远的两名特警,猛地转身,两人只顿了半秒,迅速抬枪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引擎盖上,火星四溅。 官毅被巨大的撞击震得眼前一黑。安全带像铁钳般勒进肋骨,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挨了一记重锤。气囊炸开,压得他喘不过气,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视线才从模糊中挣扎出来。他咬紧牙关,右脚尝试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嘶吼,他猛地向左打方向盘。 车头冒着白烟,朝着两名特警横扫过去。两人被迫向两侧急闪,战术动作在泥泞中略显狼狈。 轮胎抓地,泥水飞溅。 官毅猛踩刹车,同时向右回方向。沉重的越野车在湿滑地面上完成一个漂亮的顺尾甩动,车尾“砰”地撞在老屋门前的台阶上,稳稳横停在老屋大门口。 车身,成了最后一道掩体。 车内,官毅解开安全带,大脑一阵阵发晕。他强拔出手枪,推弹上膛。 老屋内,陈峰和武刚对视一眼,他们只剩下最后半个手枪弹匣,两人已经做好了近身肉搏的准备。 “是自己人,掩护!”陈峰大喝一声。 几乎同时,武刚抬起手枪,“砰!砰!”两个精准的点射,那两名特警迅速找掩体。 官毅趁机推开车门,弯腰翻滚,撞进老屋门内,武刚一把将他拽到墙后。 “官所长?!”陈峰惊叫出声,“你怎么来啦?” 官毅背靠墙壁大口喘气,额头上撞破的口子还在渗血。他咬牙将九二式手枪,连同六个压满的弹匣,全部塞到陈峰手里。 “我有脑震荡,”官毅声音发哑,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手不稳,交给你了。” 陈峰接过枪,没废话,迅速检查弹匣,加上武刚手里最后几发,现在有七十多发手枪子弹。 官毅接着说:“是白部长警觉,已经通知了林助理。” 陈峰神情微怔——原来是白璐! 屋外,顾常林从泥泞中站起身。 雨还在下,他浑身湿透,脸上的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看着那辆撞毁的信号屏蔽车——这是废了。 顾常林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右上角信号格:满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 信号恢复,意味着陈峰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意味着救援可能在路上,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他对着耳机低吼:“狙击手报告位置!” “后山制高点,视野清晰。”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回复,“屋后墙体有一处通风口,三号和对方交火数次,攻不进去。” 顾常林咬牙道:“其余人,汇报伤情和弹药情况。” “一号,两个满匣,手枪未动,轻伤。” “二号,一个满匣,手枪未动,轻伤。” “三号,两个满匣,手枪未动,无伤。” 还能打,但必须快。 顾常林看了一眼时间:11点11分。从陈峰进入蟠龙湖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省城到这里,直升机最快四十分钟,车队一个半小时。 他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狙击手注意,”顾常林声音冷硬,“给你三分钟换位到正前方制高点。换位完成后报告,听我命令开火。只要有人露头,立即击毙。一二号正面突进,三号守住后屋,立即行动。” 屋内,陈峰来不及细想,迅速瞟一眼外面的情况,立即命令道:“刚子警戒。”说完他掏出手机,见信号已经恢复,立即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语速飞快:“爸,我拿到赵立丰留下的一个重要证据,顾常林动用省厅警力,出动狙击手,极有可能涉及到顾克军。” 电话那头,林正阳语气急促:“是否安全?是否受伤?” “无伤,暂时安全。” “等待救援!” 通话结束,陈峰马上把武刚之前发的几段录音全部转发给了林正阳。紧接着,他把六个弹匣分给武刚三个,让他去守住那处通风口。 雨势终于缓了下来,最后的总攻即开始。 官毅靠在墙边,从破损的窗缝向外观察后,突然抬手,用指关节敲了敲身侧的墙壁。 “咚、咚。” 是沉闷的实心回响。 陈峰闻声,立刻明白了官毅的意思。他点头接话:“得感谢赵立丰,把祖宅换成了砖墙。否则今天,咱们就算不光荣,也得脱层皮。” 武刚在通风口方向补充道:“我检查过,这是标准的二四红砖墙,如果是以前那种木板墙面,早被打成筛子了。” 陈峰点头:“省城离这里大概一百公里,坚持半小时,救援的直升机便能赶到。”他看了眼靠在墙脚的马建勇,抬头看向官毅,“官所把马队长移到里屋安全处,如果子弹打光了——”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喷涌,声如利刃:“顾常林和他的人敢踏进这屋,老子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11点14分。 顾常林耳机里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狙击手就位。正前方古茶树制高点,视野清晰,门窗全在射界。” 顾常林靠在撞毁的坦克300后,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收到。一号、二号,突击。狙击手听我命令——” 话音未落,老屋正面的窗口突然闪过一个黑色圆形物。 顾常林瞳孔一缩——这是诱饵?! 但他来不及喊,狙击步枪的枪声已经炸响。 “砰——!” 子弹精准击中那个黑色东西。墙根下,官毅被震得双手发麻,那个黑东西是他找来的一个黑色瓷碗,想试探外面的狙击手。 就在狙击枪响的刹那,陈峰手中的92式手枪从门框处探出—— “砰砰砰!” 三发连射,子弹呈扇形越过屏蔽车的车头,泼向正前方不足二十米的两名特警。前两发落空,第三发——“呃啊!” 车身前传来一声闷哼,子弹击中了一名特警的右肩。另一名特警对着老屋大门就是一梭子子弹。 顾常林脸色铁青,一号中弹!一个粗糙的诱饵,换一个战斗减员。 他立即命令道:“二号掩护一号撤退。” 顾常林快步上前,接过一号手中的突击步枪,立即顶了上去。 第534章 顾常林败北 牵一发而动全身。 蟠龙水库的枪响,让河东省委炸翻了天。 省委书记办公室,吴兴国和林正阳站在办公桌前,手机里放着陈峰传回的几段录音。花婉秋的声音、廖玉婷的对话、那句“古茶树”——每段录音都像一记重锤。 录音播完,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省城的天空阴沉如铁,雨幕笼罩着整个城市。 吴兴国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赵立丰案,不止于自杀。” 林正阳盯着手机屏幕,声音沉得能拧出水:“陈峰手里还有实物证据。他现在被顾常林围在赵立丰老家,顾家动用了省厅的警力,派出了狙击手,说明顾家那位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兴国眉头紧锁,牵扯一位省委常委,副部级的高级官员,这又是一个惊天大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河东省委的高层里,出了一只大老虎。 吴兴国抓起桌上的电话,迅速按下一个短号。 三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康书记,我是吴兴国。立即启动一级预案。目标范围:省级全体在职人员。布控原则:外松内紧,确保无一人脱控,立即执行。” 电话那头,康恒毅只回了两个字:“明白。” 通话结束。 吴兴国放下话筒,看向林正阳:“救援部队到哪里了?” “已经出发。”林正阳看了眼手表,“最快二十五分钟抵达。” “二十五分钟,”吴兴国望向窗外,“够不够?”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 一百公里外,赵家老宅。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 顾常林和二号特警已经攻到大门处三米,借着信号屏蔽车高大的车身,对陈峰进行压倒式的火力覆盖。加上一名狙击手,屋内的众人根本不敢露头。 官毅背靠墙壁,额头的血混着冷汗往下淌。他清晰记着陈峰已经换了三次弹匣,如今只剩下最后几发子弹。 七十多发子弹,听起来不少。但在九五式步枪的压制和狙击手的窥视下,每一发都只能在最关键的瞬间打出。根本坚持不到救援到来。 “砰!砰!” 陈峰一个精准点射,逼得正要探身的二号特警缩了回去,他随即翻滚到官毅身边。 “听着,”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找能烧的东西。柴火、旧衣服、棉絮,什么都行。弄湿一些,整两堆火。” 官毅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放烟! 他重重点头,没问一句废话,猫着腰贴着墙根,迅速消失在通往侧屋的阴影里。 --- 屋外,顾常林紧握九五式突击步枪,靠在冰冷的车身上。 十分钟。从狙击手就位发起强攻,已经过去整整十分钟。 他带着省厅最精锐的三名突击手,一名狙击手,加上自己和马建勇,整整六名全副武装的生力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陈峰,本该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呢? 一号右肩贯穿,失去战斗力,二号伤了小腿,动作明显迟滞。狙击手在树上盯着,却再也等不到第二个露头的机会。 局面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常林狠狠抹了把脸,心底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后悔。后悔没带催泪弹,没带手雷。如果有一颗,战斗早该结束了。 “砰!砰——咔!” 屋内又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清晰的金属撞击声。 空枪! 顾常林心脏猛地一跳。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弹匣打空,撞针击空。 他按住耳机,压低声音:“二号,掩护我。” “明白。” 二号特警忍着腿伤,从车尾探出枪口,对着大门残骸又是一个急射。 “哒哒哒哒——!” 砖石木屑飞溅。 顾常林趁机小心地直起身,枪口对准黑洞洞的门口,打了三个急促的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射入屋内,除了击在墙体上的闷响,没有任何还击。 顾常林脸上浮起狰狞的笑意。他对着话筒,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注意,犯罪分子弹药已耗尽。进入室内,执行清除。狙击手保持警戒,三号守住后路,防止……” 他的命令还没说完。 一股浓重的、呛人的黑烟,突然从老屋大门和残破的窗口汹涌而出。 不是明火,是闷烧产生的浓烟。里面夹杂着潮湿植物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瞬间就弥漫开来,模糊了门窗的轮廓。 紧接着,一个嘶哑却充满狠劲的挑衅声穿透浓烟,砸了出来: “顾常林,有种就进屋,和老子单挑。” 顾常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盯着那片翻腾的黑暗,手指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慢慢收紧。 二号特警背靠着冰冷的车体,右腿伤处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老屋门口,那浓黑的烟雾正源源不断地翻滚而出,像一头活物在向外喷吐毒息。 “妈的,”他狠狠啐了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沫落在泥水里,“还真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也不怕先把自己熏死在里面。” 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股狠劲的忌惮。 顾常林站在车尾,枪口低垂,手指却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浓烟遮蔽了一切视野,门内那片翻腾的黑暗,此刻比枪口更让他感到寒意。 能冲进去吗?肯定不能! 视线完全受阻,室内环境不明。近身格斗……以陈峰和武刚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手,进去多少人都可能变成送死。这不是抓捕,这是把自己送进对方最擅长的屠宰场。 一股暴戾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放火!把这破屋子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烧成灰! 他目光急剧扫过老屋四周。除了这栋孤零零的房子,视野里竟找不到一堆像样的柴禾。妈的,连纵火的条件都没有。 时间! 他再次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无情地向前跳动。 救援部队……最快十几分钟,甚至可能更短,就会抵达。 完了。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砸进脑海: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在救援到来前解决陈峰,拿到证据的机会。所有算计、所有冒险、所有部下流的血……全他妈白费了。 挫败感混着巨大的恐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顾常林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起了手中的九五式突击步枪,枪口对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烟,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光熄灭了,只剩下疯狂的不甘。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火舌狂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进浓烟之中。打穿门框,击碎残存的窗棂,钻入砖墙,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整整一个弹匣的子弹,在几秒钟内被毫无意义地泼洒出去,除了宣泄愤怒,别无他用。 直到撞针发出“咔”的一声空响。 枪声骤停。 一片死寂。只有烟雾仍在无声翻滚。 顾常林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枪口指向地面,微微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污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灰败。 沉默了足足十余秒。 他才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说完,他不再看那栋被浓烟包裹的老屋,转身踉跄着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 第535章 战斗……结束了吗? 11:34,蟠龙水库管理处。 白璐站在水库大坝上,手中的电话几乎没有放下过。短短二十分钟,林夏、雷卫北、陈阅川、杜景鸣……一个个名字在通话记录里翻滚。她每句话都简短急促,汇报坐标,确认救援进度,转述听到的枪声变化。 雨停了! 突然,枪声已停了! 不是稀疏下去,是毫无预兆地、彻底地停了! 白璐握着电话的手指猛然收紧。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赵家老屋方向,那片被山峦遮挡的空白。 两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枪声再未响起。 战斗……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心跳骤然撞向喉咙。她猛地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侧耳倾听——没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救援部队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她用力按下重拨键,屏幕上是官毅的号码。 “嘟……嘟……” 等待音每响一声,心就往下沉一分。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官所?!里面情况怎么样?陈县长他——”白璐的语速快得像子弹。 “咳!咳咳——!” 回应她的是咳嗽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像是刚从浓烟里挣扎出来。 “白、白部长……”官毅的声音断断续续,“快、快躲好……顾常林……撤了……他们往外……咳咳……往外来了!” 话音未落—— “轰——!” 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从水库岸边的车道方向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白璐霍然转头,只见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越野车,正沿着湖边公路,朝着大坝管理处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是顾常林的车! “大家快躲起来!那些假警察出来了!!”白璐用尽全力喊了一嗓子,迅速冲向管理处。 大坝上或蹲或站、紧张张望的陈主任和十几个村民、工作人员,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 “快跑啊!” 陈主任吼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顿作鸟兽散,一窝蜂跑向管理处。片刻间,两层小楼房门紧闭,窗户紧锁。 所有人屏住呼吸,背靠着墙壁或缩在柜台下,死死盯着门和窗,听着那引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心跳达到了顶点—— 那辆黑色越野车,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从大坝上呼啸而过,渐渐远去。 白璐起身看向窗外,迅速环视外面情况,确认安全!随即转身看向众人,“假警察已经逃了,谁有车,送我去赵家老宅?” 陈主任立即站了出来,咽了咽唾沫,开口道:“领导,我、我送你去!” —— 赵家老宅,发动机的引擎声消失几分钟后,陈峰猫着腰,闪出老屋,迅速观看四周,随即通知屋内:“安全!都出来!” 他迅速扯掉口鼻上被熏黑的湿布条,贪婪地吸了一口雨后的冷冽空气,咳了几声,抹了把脸。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烟灰和泥污,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身上的衣服被弹片和砖石刮开了好几道口子。 “妈的,”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幽幽冒着黑烟的门口,“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武刚和官毅一左一右,架着马建勇从浓烟未散的堂屋里出来。马建勇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半瘫着,脸憋得紫红,剧烈咳嗽牵动着内伤,嘴角溢出一缕缕鲜血,已经染红了湿布。 两人把他靠在外墙根下,扯下他嘴上的湿布,新鲜的氧气冲进肺里,让他咳得更猛了。 武刚用力揉了揉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立即警戒。 官毅向着白璐那辆白色奥迪q5跑去。 陈峰一边检查着马建勇的伤势,一边安抚道:“再坚持片刻,救援快到了!” 马建勇咳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法回答。 说话间,官毅把奥迪q5开了过来。车子停稳,他抱着几瓶矿泉水下车。 陈峰接过一瓶,拧开瓶盖,递到马建勇嘴边。喝下几口,马建勇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回道:“谢……谢,死……死不了!” “马队长,”陈峰看着喘息稍平的马建勇,接着问道:“记得顾常林开走的那辆车,车牌号是多少吗?” 马建勇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脑中快速回放。两秒后,他睁开眼,声音虽弱但清晰:“黑色丰田,河·d67h96。” 陈峰立即起身,掏出手机,按下岳父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爸,我已安全。”陈峰语速快而稳,“顾常林十分钟前逃走,方向是出水库的公路。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车牌是河·d67h96。车上连他共六人,至少两人受伤。装备有自动武器,有一支狙击步枪……嗯……明白。我安顿好现场,立即赶回省委。” 他挂断电话,转身刚要开口—— “嗡——!”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武刚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已跨前半步,身体微侧,右手已经迅速拔出军用匕首,呈战术姿态,目光锁死道路拐弯处。 片刻间,一辆沾满泥浆的白色皮卡车映入众人眼帘,朝着赵家老宅直冲过来。 陈峰已看清副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子,”他的语气松了下来,“是自己人。” 皮卡车冲到近前,猛地刹停。副驾驶门被一把推开,白璐跳下车,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陈峰跑来。 她在离他两米处突然站定,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起伏,嘴唇紧抿,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陈峰脸上——那脸上黑灰与肤色交错,额角有擦伤。她的眼眶迅速红了,水光在眼底积聚,翻涌。 陈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别担心,没事了。”他看着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谢谢!” 白璐的肩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迅速抹掉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睿智与从容。 “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这时,水库管理处的陈主任哆哆嗦嗦地下了车,一眼看见屋前两辆千疮百孔、已经报废的越野车,再看到衣衫破烂、满面烟尘的陈峰几人,还有墙根下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马建勇,最后目光扫过老屋门窗破碎、硝烟弥漫的惨状,他张着嘴,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片短暂的沉寂中——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空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东北方的天际,三个黑点正急速放大,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响。三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呈战斗编队,压着树梢高度,朝着这片仍在冒烟的山坳,疾驰而来。 陈峰只看了一眼空中疾驰而来的直升机编队,目光便落回地面。随即把武刚叫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交待了两句。 “明白!”武刚点头回了两字,迅速向老屋后山跑去。 陈峰环视一周现场的惨状,心里清楚:这里的枪声虽已停,但真正的战场,即将转移到百里之外的省城,转移到那座象征着河东省最高权力核心的——省委大院。 第536章 没毁掉手机,一切都完了! 中午十二点六分。 宁州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陈阅川与陈峰结束通话,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他深吸一口气,立即拨通了魏光南的手机:“光南同志,立刻行动,控制静庐私房菜馆老板花婉秋,要快!” “明白!”魏光南回答得干脆果决。 同一时间,河东省委大院,统战部部长办公室。 顾克军手里的手机滑脱,“啪”的一声砸在实木桌面上。 听筒里,顾常林急促的声音还在往外溢:“叔?我已撤出来!下一步怎么办?!” 顾克军抓起手机,指节颤抖,字字咬牙,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脱身,先离开河东,找机会……到境外。” 通话切断,顾克军猛地一拍桌子,“该死的赵立丰,该死的陈峰!”愤怒的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几秒钟后,这股虚张的声势迅速坍塌,他向后瘫进宽大的皮椅里,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没能毁掉那部手机,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沉默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能坐以待毙。 逃,必须先离开这里。 但他这样级别的干部,突然消失,立刻就会成为焦点。必须有人在他之前,把水搅浑。 时间不等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即抓起手机,迅速翻出河东省委常委、东阳市委书记王新民的私人手机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克军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新民,有个紧急情况,刚收到确切消息,宁州的花婉秋被人监听了数月,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顾克军只说了这一句便结束了通话。 听筒里的忙音,在东阳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句突如其来的示警,让王新民的心脏骤然停了两拍,随即又狂跳起来,直接跳到了嗓子眼。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顾克军是从哪里知道“被监听了数月”这种要命的事?难道是那个女人……花婉秋……她背叛了?不,不可能。她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除非她不顾及…… 王新民强迫自己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上涌的寒意。大脑像过载的机器,疯狂运转。赵立丰的老婆是半月前才联系上花婉秋,这监听了数月,究竟是花婉秋招惹了什么人,还是有人要动他王新民?又或者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私下干了什么蠢事,牵扯到了花婉秋? 就在王新民思绪万千,理不出一丝头绪时—— 嗡……嗡嗡嗡…… 办公桌的抽屉里,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震动声,穿透木板,直抵他的神经。 他猛地拉开抽屉,手指竟有些发颤。里面躺着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屏幕正执着地亮着、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他此刻最不想看到,却又似乎预感到会出现的——花婉秋。 震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王新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脸上血色褪尽,牙关紧咬。几番挣扎,终于一横心,拇指重重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甚至没来得及“喂”一声。 电话那头,花婉秋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已经失去了往日女强人的淡定与从容,只剩下火烧眉毛的仓皇和急促: “新民!不好了!市公安局刚传来消息,魏光南亲自带人,正朝静庐赶来,是冲着我来的,估计是……” 花婉秋话未说完,背景音里已经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听我说!”王新民压低声音嘶吼,打断对方的慌乱,“你被监听了!记住:关于赵立丰老婆敲诈的事,还有顾常林找你办的任何事,问起来你就如实说!其他事情,一概不知,立刻把你手里不该留的东西,连同这张手机卡,全部处理掉!!一定要稳住,想想丫丫,我在……一切都在。” 电话挂断,王新民立即取出手机卡,走进了卫生间,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键。 下午一点四十。 省委大楼前,气氛肃穆。几辆武警突击车开道,护送着一辆沾满泥泞的白色奥迪q5,缓缓停稳在楼前。 车门打开,陈峰钻了出来。 早已等候在此的省委办公厅主任方运哲,目光微微一凝。 林夏更是浑身一颤。电话里知道丈夫安全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陈峰身上那件衬衣已经破开无数道口子,沾满烟灰泥浆,脸上有擦伤,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只有那挺直的脊梁和沉静的眼神,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一阵尖锐的心疼猛地攥住了她。 她几步冲上前,紧紧搂住丈夫,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哽咽:“你个混蛋……吓死我了……行动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璐姐警觉,后果……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陈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扶正她身体,语气温和:“没事了,现在还有正事要办。衣服带了吗?” 一旁的岳母——夏云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上前两步,用力将袋子塞进陈峰怀里。 陈峰陪着笑,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妈!” 夏云舒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压着火:“你还记得自己有个老婆啊!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夏云舒拉过林夏,走向站在车旁的白璐和武刚。 方运哲上前,迅速伸出手,“陈峰同志,辛苦了,赶紧换洗下,吴书记、林省长、康书记一直在等着!” 陈峰上前,与方运哲伸出的手用力一握。 “谢谢方主任。” 武刚几步来到陈峰身边,将密封证据袋递来。 陈峰接过,对方运哲点头:“走吧。” 方运哲立刻转身引路,陈峰跟随,两人径直步入省委大楼。 片刻后,陈峰换上一身整洁衣物,脸上的污迹已洗净,只留下几道新鲜的擦痕。 方运哲未再多言,领着他穿过安静的走廊,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步。 他抬手,叩响门扉。 “进来。” 门内传来吴兴国沉稳的声音。 方运哲推开门,侧身让开。 陈峰迈步,走进了河东省委书记吴兴国的办公室。 第537章 解锁手机,顾克军实锤了! 办公室里,空气凝重。 陈峰是第二次踏入这个房间。上次是六月底从京城回来,吴兴国找他拉了一次家常。此刻却截然不同——权力场最核心的三位人物齐聚会客区,等待着他一个人。 省委书记吴兴国坐在长沙发正中央,神色凛然。岳父林正阳坐在左侧单人沙发,眉头紧锁。省纪委书记康恒毅坐在右侧,面色冷峻。 茶几的正前方是一把单人椅。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陈峰身上,上下打量。吴兴国见他行走有力,脸上只是轻微擦伤,心中稍定,抬手指了指对面。 “坐。” 陈峰在那张单人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直接将那部华为手机放在茶几上。 “吴书记、林省长、康书记,”他开门见山,“这部手机是从赵立丰老宅的古茶树上找到的,顾常林就是为它而来。现在,上交省委。”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部手机上。康恒毅率先抬头,问道:“确认机主了吗?” 陈峰摇头:“事关重大,我没有开机。建议交由专业人员处理。” 吴兴国看向康恒毅,立刻指示:“恒毅同志,安排最得力、最可靠的人,带上设备,就在这里,现场读取数据。” “是!”康恒毅立即起身,到一旁拨打电话。 陈峰接着汇报:“吴书记、林省长,宁州静庐私房菜的老板花婉秋,已经被市局控制。根据录音判断,与她通话的那个神秘男子,极有可能就是……”他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克制,“是王新民书记。” 吴兴国与林正阳目光一碰,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又是一位省委常委,而且是掌管省会的实权人物。 “依据呢?”林正阳立即追问。 陈峰将已知线索层层展开:花婉秋在王新民主政宁州期间发迹,静庐是其固定据点;通话中提及的“丫丫”这个上小学的女孩,以及所有事件在时间与动机上的连环咬合。 他的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将指向东阳市委书记的重重疑点,摊开在两位封疆大吏面前。 吴兴国站起身,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省城,呼吸重了几分。 林正阳盯着自己女婿,虽未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个混小子,还真能折腾!” 康恒毅听完,面上冷峻之色更甚。若两位常委接连涉案,于河东而言不啻于一场政治地震。这已非寻常案件,而是关乎一省政治生态的攻坚之战。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方运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提着银色专业设备箱、身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男子。两人向室内领导微微欠身,没有任何多余言辞。 “书记,省纪委技术处的同志到了。”方运哲低声汇报。 吴兴国从窗边回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开始吧!方主任留下记录。” “是。” 两名技术人员动作麻利,训练有素。一人在茶几旁清出一块区域,铺上防静电垫,另一人打开设备箱,取出连接线、备用电源、写保护设备和一台专用笔记本电脑。 手机被小心地放置在防静电垫上。一名技术人员首先进行物理检查,确认无外部拆卸痕迹后,连接上写保护设备。开机。 屏幕亮起,显示出华为LoGo,随后是锁屏界面——一个简单的数字密码图案。 “书记,有锁屏密码。”技术人员汇报,声音平稳。 “能处理吗?”吴兴国问。 “可以尝试规避或破解,需要一点时间。” “抓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设备运行的低鸣声,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吴兴国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林正阳和康恒毅的目光紧盯着技术人员的手和屏幕。陈峰站在技术人员侧后方,同样凝神观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一名技术人员抬起头:“解锁了。” 屏幕上,锁屏图案消失,进入主界面。 另一人立即接管,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首先点开了“图库”应用。 缩略图加载出来的瞬间,陈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第一张赫然映入眼帘的缩略图,其内容之直白、人物之清晰,照片中央,正是顾克军,穿着居家睡衣,背景是豪华卧室,而他搂着的年轻女子绝非其合法配偶。 陈峰长长舒了一口气。实锤了,这部手机是顾克军的,而且是他极为私密的、绝不愿意为人所知的另一面。 突然,陈峰想到二哥和顾克军的冲突,起因就是顾克军酒后出言伤了彤姐,这狗东西骨子里就是一个好色之徒。 技术人员点开大图,迅速滑动。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预览,内容不堪入目,尽是顾克军与不同女子的亲密合影及私密录像,场景多在酒店卧室或私密会所。拍摄角度显示多为自拍或固定机位拍摄,当事人神情恣意,毫无防备。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吴兴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铁青一片。林正阳移开了目光,眉头拧成了疙瘩。康恒毅嘴角紧绷,下颌线僵硬。 当一段视频被不慎点开,传出女人的呻吟声和顾克军含糊不清的话语时,吴兴国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 “砰!” 一声闷响,茶杯跳起。 “这就是党和国家培养的高级干部?!”吴兴国的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透着巨大的愤怒与失望,“衣冠禽兽!道德败坏到如此地步!”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他压抑着怒火的喘息。 那名点开视频的技术人员脸色发白,迅速关闭了视频,低声道歉:“对不起,书记……”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技术人员定了定神,小心开口汇报,试图转移焦点:“领导,初步查看,手机内存很大。除了这些私人内容,微信的聊天记录非常完整,时间在2019年12月到2021年3月份。另外,在文件管理器中发现了十几个加密文档,可能需要进一步破解。” 这话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那些不堪的画面上暂时拉了回来。 吴兴国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方主任。” “在。” “你带技术组的同志和小陈,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你负责安排好,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方运哲立即应道。 吴兴国目光转向康恒毅,语气加重:“恒毅同志,取证工作是基础。你立刻安排一位绝对可靠的同志,去隔壁现场主持。原则就一条:全面提取,全程留痕,做好所有数据备份。原始数据封存,提取出的关键信息,形成初步报告。这是下一步工作的基础,不能有丝毫差错。” “明白!我马上安排,亲自交代。”康恒毅神色肃然,立即走到一旁,用内部保密电话低声而快速地做出了部署。 “小陈,”吴兴国看向陈峰,“你把从发现线索到拿到手机的完整过程,包括所有判断依据,形成一份详细的文字报告,作为证据链的辅助材料。” “是,书记。”陈峰领命。 林正阳目光扫过即将离开的方运哲和陈峰,以及正在收拾设备的两名技术人员,沉声补充了一句: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纪律,不用我多强调。” “明白!”众人立即应声。 方运哲带领陈峰和两名技术人员,迅速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 康恒毅打完电话,回到沙发前坐下。 吴兴国目光如重锤般扫过两位最重要的同僚,声音低沉:“正阳同志,恒毅同志。现在,我们开一个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对顾克军、王新民两位同志,如何立即、稳妥地采取必要措施,形成决议后,立即上报中央。” 两人点头,三人会议正式开始…… 第538章 顾克军失踪了? 吴兴国办公室里,三人紧急会议刚开始不久。 康恒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内部保密短号。他立刻拿起,接通后放到耳边。 “说。” 电话那头传来刻意压低、语速很快的声音:“康书记,目标离开省委大院,乘车前往省社会主义学院。方向明确,车辆正在监控中。” 康恒毅眼神一凝,声音斩钉截铁,回复道:“知道了。盯紧、盯死,有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通话结束。康恒毅放下手机,迎上吴兴国和林正阳的询问目光,沉声道:“顾克军离开大院,去了省社学院,已经布置监控。” 吴兴国神色凝重,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语气沉重:“顾克军此时去省社学院,这是他的障眼法。” 林正阳眉头微蹙,补充了一句:“顾克军在省公安系统工作多年,得提前做好预案。” 吴兴国沉吟两秒,拿起电话给省武警总队下达了指示,通话结束,会议继续。 而一墙之隔的小会议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内空气有些凝滞,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压得很低的交谈声。 陈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驰。将六月底从京城返回后,在康恒毅办公室里,两人商议赵立丰案的疑点开始,到安排人监听花婉秋,再到今天在赵立丰老家拿到手机,被顾常林武力抢夺。每一个时间节点、人物反应、自己的判断依据,力求客观、详尽地记录下来。 会议桌另一端,气氛更加专业和紧绷。 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主任张时安被康恒毅点了将,亲自坐镇。这位从检察系统转到省纪委的老纪检,秦东来曾经的同事,此刻,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和文件列表不断滚动。两名技术人员,一左一右,正在他的指令下,对那部华为手机进行最后的全面数据提取和分类整理。 设备低鸣,连接线纵横。 “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2月至2021年3月,全部导出完毕,已做哈希校验。”一名技术人员报告。 “加密文档破解完成,全部二十一个文档均已解锁,内容涉及工程项目审批、干部岗位调整、资金往来……”另一名技术人员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张时安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主屏幕。随着一份份文件被打开,一行行聊天记录被截图保存,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缩略图被归类标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越发冰冷。 触目惊心。 仅仅是从这部手机里初步清理出的内容,就已经勾勒出一幅令人齿冷的画面。顾克军在担任省公安厅政委期间,利用职权,肆无忌惮。权色交易,固定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女性竟多达十七人,其中不乏系统内部人员和社会特定行业女性。收受贿赂,金额从数万到数百万不等,事由五花八门。卖官鬻爵,明码标价,科级、处级的价格,一目了然。 初步梳理,直接牵连的人员名单已经令人心惊:一名在任的公安厅副厅长,十余名手握实权的处级干部。而这,还仅仅是从这部手机里、反映出的他调任省委统战部长之前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涉及的问题。冰山一角,已足够骇人。 张时安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他看向还在书写的陈峰,心中感叹:东来这个侄儿真是不同凡响,不进纪检系统,真是可惜了。他收回目光,转向技术人员,命令道:“继续,把所有关联信息,尤其是资金流向和人员职务变动的对应时间点,全部给我标红列出来。形成初步报告框架。” “是!” 时间在压抑而高效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地滑向下午四点十六分。 突然,张时安手边的另一部保密通讯手机,发出了尖锐的蜂鸣震动。 这部手机的铃声,只针对最紧急的情况。 房间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陈峰停下笔,抬头。两名技术人员也暂停了动作。 张时安一把抓起手机,迅速接通,放到耳边:“我是张时安。”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不安:“张主任,跟丢了!目标在省社学院内部失去踪迹!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出入口并进行了初步搜索,没有发现!重复,目标顾克军,在社学院内失踪!” 张时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霍然起身,一把拉开小会议室的门,脚步如风,径直冲向隔壁吴兴国的办公室。 房门被叩响,不等里面回应,张时安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吴兴国、林正阳、康恒毅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脸上。 张时安甚至没有完全站稳,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急迫,直接汇报:“吴书记、林省长、康书记。侦查员报告,下午四点十六分,顾克军在省社学院内失踪了!” 张时安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吴兴国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冰封般的冷硬。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停止了敲击,缓缓握成了拳。 “在社学院里面,失踪了?”他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冰冷的确认。 “是。”张时安顶着压力,将“内部通道”和“配合效率不高”的情况简要说明。 林正阳沉声开口:“这是有预谋的脱逃。他选择自己的分管单位,就是在争取时间和空间。” 吴兴国没有再问任何细节。时间不允许。 他直接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三人,指令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第一,恒毅同志,联合纪委、公安立刻进驻社学院,控制现场,进行彻底搜查。” “第二,正阳同志,协调国安、武警,将所有交通口岸,省际通道同步布控,命令立刻下发!” “第三,张主任,证据报告和摘要,用最快速度整理完毕,我要向中央汇报!” 吴兴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二十分,他目光扫过林正阳和康恒毅。作出最后指示:“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常委会,必须把顾克军,摁在东阳市内。” “是!”三人同时应道。 命令下达,抓捕顾克军的行动瞬间启动。 河东官场的风云突变,让另一人成了惊弓之鸟。 接到省委办公厅“召开紧急常委会”通知的瞬间,王新民感觉自己就是那只热锅上的蚂蚁。 紧急常委会——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最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他的大脑:会议正开着,突然进来几人,亮出文件,说一句“请给我们走一趟”的场景。 瞬间,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角。 鸿门宴……冲我来的?还是顾克军的事彻底暴雷了? ——不……不会是我!花婉秋知道轻重,不可能把事情抖出来,一定是顾克军出事了! 会议必须参加,不去就是认罪。 王新民收敛好心神,放回电话,抽了两张纸巾擦净额角的冷汗,整了整衣领,脸上已恢复惯有的从容。对着门外的秘书吩咐道:“备车,去省委。” 他走向门口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即将坍塌的冰面上。 第539章 三堂会审、亲王揭晓 陈峰写完报告,就被吴兴国和林正阳的一道命令禁足在小会议室里。 后面抓捕顾克军的行动,对王新民的侦破工作,全部移交公安和纪委。命令很明确:他不再参与。林正阳离开时,补了一句,只有四个字——好好反省。 他理解两位大佬的用意——这是对他的保护。 以他沙勒亲王的身份,如果在国内追捕过程中出现半点意外,后果谁都承担不起。上午在蟠龙水库那场枪战,吴兴国虽然没有明说,但陈峰捕捉到了省委书记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紧张与后怕。 那眼神里的分量,比任何批评都重。 他在小会议室里,从下午待到天黑。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十分,林正阳终于推门进来。 “走吧,回家。”岳父脸上带着疲惫,语气不容置疑。 陈峰起身,默默跟上。 他知道,工作上的禁足解除了,但家里那场真正的审讯,即将开始。 爷俩走进二号别墅,客厅的场景让陈峰后背一凉。姑妈陈玲竟然也在,正和岳母夏云舒说着话,妻子林夏在一旁小心陪着。 这是要三堂会审? 陈玲站起身,目光在侄儿脸上迅速扫过,看见那道新鲜的擦伤,心里猛地一揪。她随即转向林正阳,语气柔和:“林省长,陈峰给您和云舒添麻烦了。” 林正阳脸上的省长威严已经收敛起来,抬手向下按了按,淡然一笑:“一家人,不说这些,坐下说。”他说完,径直走到左侧的单人沙发坐下。林夏立刻麻利地泡了杯茶,轻轻放在父亲面前。 陈峰与妻子的眼神相触,瞬间读懂了她传来的意思——好好受审吧!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走到客厅中央,在茶几前站定,等着三位大法官开堂问话。 夏云舒脸色严肃,直接开了口:“陈峰,我特意把你姑妈请来,就是要给你好好敲敲警钟!”她说着,转向陈玲,“亲家,陈峰现在是结了婚的人,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去年那个大毒枭制造的暗杀,让他在宁州的河里漂了一整夜,是捡回来的一条命,这还不长记性!今天又来逞英雄!赤手空拳,去跟六七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拼命!他想干什么?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夏夏?” “云舒,”陈玲拉着夏云舒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是我没把他管教好。都成家了,有妻室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莽撞。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说他,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林正阳看向陈峰,脸上最后那点笑意敛去,声音沉了下来,但更多是后怕与关切:“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做事为什么这么不计后果?就不能事先跟我通个气?要不是你那个同事警觉,今天这事,你想过后果吗?” 陈峰默默听着三位长辈的责备。 他心里清楚,每一句责备后面都是亲人沉甸甸的关切和担忧。可有些话,他没法说,说了他们更理解不了。 今天这阵仗算什么?比起中东战场上那些真正尸山血海的绝境,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就算子弹打光,就凭他和武刚在血火里淬炼出来的身手,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转转。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摆出最诚恳认错的态度,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姑妈、爸、妈,”陈峰站直身体,向三位长辈微微鞠躬:“我错了,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随即他看向妻子,声音柔和下来:“夏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正阳和陈玲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而夏云舒的脸色没有半丝缓和,目光依次扫过陈玲、女儿和女婿,最后定格在丈夫林正阳脸上。 “正阳,”她改了称呼,语气郑重,“我心里清楚,陈峰、夏夏和你,有不少事都瞒着我。今天请亲家过来,我还有一个目的。” 她略作停顿,目光里透出不容回避的坚持。 “我就夏夏这一个女儿,陈峰是我的女婿。我这个当妈的,当岳母的,对自己的孩子得知根知底,心里才能踏实,晚上才能睡得安稳。陈峰六月底去了趟京城,回来处分没了,直接提了副县长,夏夏手里突然多了六七亿的巨额资金,还有那笔近百亿外商巨款,直接投到关陵,还有不久前的孩子事件,你们仨串通一气,就和我亲家被蒙在鼓里……” 夏云舒略作停顿,转向陈玲,语气诚恳:“亲家,你把陈峰抚养大不容易。自己的孩子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你也有知情权。”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正阳和女儿女婿身上,语气加重:“你们这样一直瞒着我和亲家,难道……是担心我们会害了陈峰和夏夏吗?” 陈玲的目光带着疑问,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陈峰脸上,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林夏最懂母亲的心思。这段时间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桩桩件件都把她这个母亲蒙在鼓里,这让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母亲,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家庭最核心的圈子之外。这触及了她的底线,也挑战了她在这个家里女主人的地位和掌控感。今晚特意把姑妈请来,就是要拉上一位重量级的“盟友”,给自己找回这个场子,问出这个真相。 林夏没再犹豫。她几步走到丈夫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用这个无声却再明白不过的动作,向在场的所有人表明了态度。 ——无论发生什么,面对什么,她和陈峰,始终是一体。 林正阳神色微凝。妻子这个问题,私下里已经问过他许多次,以往都被他以“工作需要保密”给挡了回去。看今天这架势,再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这关是过不去了。 陈峰轻轻拍了拍林夏的手背,目光转向岳父,带着请示的意味,问道:“爸,姑妈是我的至亲,我和夏夏成了家,您和妈也是我的至亲。我信得过姑妈,也信得过妈。” 林正阳略作沉吟,转过身,看向夏云舒和陈玲,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件事,关系重大。在省里,也只有我和吴兴国书记两人清楚。陈峰……不久之后,将远赴中东。” 接下来,林正阳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陈峰“沙勒亲王”及“内政大臣”的身份,向夏云舒和陈玲挑明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夏云舒和陈玲脸上的疑惑消散了,但更加巨大的震惊瞬间攫住了她俩。两人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夏云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亲……亲王?!内政大臣?!”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丈夫和女儿脸上来回移动。 林夏迎着母亲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夏云舒猛地转向陈峰,似乎在等待女婿亲口做最后的确认。 陈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妈,就是个中东小国,亲王这爵位真算不了什么。再说了,就算是个亲王,不也还是您的女婿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小国,”林夏在一旁带着点嗔怪补充道,“国土面积八十七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五六个河东省。地下埋藏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排全世界第五。” 这时,陈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担忧。她看着侄儿,语气里满是不安:“小峰,中东那个地方……可不太平啊!你回去,安全吗?” 夏云舒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陈峰笑了笑,语气平稳笃定:“姑妈、妈,你们放心。我不是回去打仗,是回去参与治理国家。”他略作停顿,语气更加轻松了些,“再说了,哪有让一个王爷端着枪上战场的道理?国家养的军队,岂不是都白养了。” “行啦!云舒,”林正阳起身,目光扫过妻子,一锤定音,“再强调下纪律,事关重大,不得外传。”这话明面上是说给夏云舒听的,同时也包括了陈玲。 夏云舒和陈玲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女儿、女婿能在你身边的时间不多了,”林正阳语气放缓,接着说,“别一天到晚再疑神疑鬼的,好好陪陪孩子们。” 说完,他看向陈峰,笑骂道:“混小子,跟我去书房。” 爷俩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拐角时,夏云舒这才回过味来。 她抬头望着二楼方向,没好气地问道:“老林!你给我下来说清楚,谁疑神疑鬼了……” 第540章 军队,真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九月二日,抓捕顾克军和顾常林的行动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陈峰已无暇他顾,一早便和林夏驱车前往北郊的安保公司。 车子驶入旧民兵训练基地,斑驳的大门后面是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核心区。雷卫北和石伟已在办公楼前等候,两人身着作训服,站姿挺拔。 “陈总、林总!”雷卫北敬礼,石伟紧随。 陈峰还礼,上前握手:“师兄、石哥,辛苦了。” 雷卫北神情严肃:“陈总,这里没有私下称呼。您是总指挥,林总是副总指挥,我负责日常。石伟是作训处处长。这里实行军事化管理。” 陈峰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明白。请雷总、石处长带路。” 四人步入基地主干道。雷卫北开始汇报: “目前已完成初步筛选的退役军人共六十七名。全部建立详细档案,包括兵种、特长、履历及社会关系。” “人员构成以陆军野战部队、侦察兵、武警退役骨干为主,辅以通讯、爆破、战场救护等技术兵种。正在进行针对性恢复训练。” 随着汇报,基地全貌展现眼前——占地三百亩,布局紧凑高效: 综合训练区设四百米障碍、攀登楼、模拟街区及车辆训练场,多个小组正在进行无实弹的战术协同训练,气氛与野战部队无异。 室内技能训练馆由旧仓库改造,分为激光模拟射击区、体能器械区及标准格斗擂台。 生活保障区包含改造后的宿舍、指挥中心、简报室、医疗点及装备库。 基地内整洁肃静,身着黑色作训服的人员纪律严明,遇见视察队伍立即肃立致意。 整个基地如同藏于旧鞘的利刃,外表朴素,里面却打磨得锋利森严,充满高效而压抑的力量感。 视察完基地,四人回到办公楼准备开个短会。路过林夏办公室时,陈峰脚步一顿——竟然看见白璐坐在里面,正低头专注审阅文件。 陈峰转身看向林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林夏会意,上前半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道:“是我让武刚把璐姐接来的。她是你的智囊,心思比你我加起来都细,正在帮我审核基地的几笔专项费用。” 陈峰闻言,目光在白璐专注的侧影上停留了一瞬,没再多问,点了下头,便继续朝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里,四人落座,陈峰目光落在雷卫北脸上,声音诚恳:“这才一个多月时间,基地已经初具规模,雷总着实辛苦了。” 雷卫北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是忙得手脚不沾地,无暇顾及战虎俱乐部的生意,只得把妻子唐霜拉出来坐镇俱乐部。 陈峰肯定了雷卫北的付出,接下来语气沉稳,直奔主题:“招募工作不能停。第一阶段目标,是建成具备独立作战能力的合成特遣队——核心是两个野战特战连,一个能提供全频谱支援的电子特战连。” 石伟摊开笔记本,迅速记录。 陈峰继续道,语气加重:“电子特战连的人选,要特别注重两点:一是顶尖的技术学习与逆向工程能力;二是绝对的电磁纪律素养。宁可缺,不可滥。” 石伟点头,在记录本上重点划了两下。 陈峰继续补充,“训练要结合中东的地理环境,提前适应沙漠的极端气候。” “我来安排。”雷卫北立即应下,随即眉头微蹙,补充了一个关键问题:“陈总,关于实弹射击训练,目前只能借助战虎射击馆的现有枪械,练练手感,让队员们找回点肌肉记忆。这对培养真正的战斗射击本能和班组火力协同,作用有限。” 陈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个现实问题,国内对枪械的管控程度,那是世界之最,这个问题也只能先这样了。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还有没有其他困难?” 陈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前三人:“还有没有其他困难?” “陈总,缺教官。”石伟坐直身体,率先开口,“最好是在中东有过实战经验的军人。” 雷卫北接过话头:“我已经让武刚归队,担任战术教官。但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陈峰立刻想到了老叔秦剑。六月底的京城之行,曾给过老叔一份名单,不知道现在联系上了几人。 沉吟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剑的电话。 “老叔好!”电话接通,陈峰立刻问好。 听筒里传来秦剑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陈峰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老叔,我上次提供的那份名单,现在联系上几个人了?” “你给的七个人,有三个还在国外。剩下四个,已经联系上,完成了政审,目前在特情局基地训练。” “老叔,”陈峰语气果断,“我现在就需要这四个人,让他们来河东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人可以给你。但是陈峰,你要给我记住,这是在国内,把你在中东那些野性子收敛好,约束好你自己,也约束好你的人。” “老叔放心,”陈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保证,绝不干任何违纪违法的事。” 通话结束。 陈峰放下手机,目光转向雷卫北和石伟,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 “四位在中东打过仗、见过血的铁血教官,也是我的生死战友,不日就到任。” 陈峰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雷卫北与石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老行伍,太清楚“在中东打过仗、见过血”这九个字的分量——那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是真正在沙与火、血与背叛里淬炼出来的生存本能和杀戮技艺。武刚的水平他们见识过,那已经是天花板。能被他称为“生死战友”、只会是更妖孽的存在。 两人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但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那是一种同行面对更高段位强者时,下意识的郑重。 雷卫北这缓缓吐了口气,看向陈峰,只说了一个字:“好!” 会议临近尾声,陈峰看向林夏:“林总,资金方面,目前情况如何?” 林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汇报道:“截止目前,主要支出在租用场地、基础设施改造、新增训练器材,以及首批人员的工资和安家费。总计已支出四千七百八十三万元。” 陈峰闻言,心中默算。这还只是六十多人的基础建设。若按三个满编连队、高强度训练八个月来算,即便不算动辄千万计的武器装备,光是维持运转,至少也需要三个亿。 养军队,还真是个烧钱的玩意儿,好在拉希德给了一亿美金,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他心下感慨,面上却未露分毫。 “好,会议就到这里。”陈峰起身,“雷总,教官到位后,你全权安排。石处长,给我准备一套作训服。” 石伟一愣。 陈峰笑了笑:“趁着周末,我和兄弟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说完,他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 身后,是已然铺开的宏大蓝图与惊人的代价。 身前,是尘土飞扬的训练场,和那群即将与他同甘共苦的兄弟。 第541章 新的契机 九月四号上午,林省长家客厅。 林夏递给陈峰一把新车钥匙,柔声道:“妈坚持要给你买奔驰大G,我说那车太扎眼,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最后选了这辆,你看合不合适。” 陈峰接过那把带着大众标的车钥匙,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岳母,诚恳道:“谢谢妈。” 夏云舒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将就用吧!” 林夏上前,替丈夫理了理衬衫领口,叮嘱道:“路上开车小心点。”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门时,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张时安,他立即按下接听键。 “陈峰同志,”听筒里传来张时安带着一丝肃杀之气的声音,“康书记让我通知你:顾克军,于十分钟前,落网了。” “太好了!”陈峰精神一振,随即语气转为凝重,“张主任,赵立丰掌握了顾克军这么致命的证据,李如彬案和赵立丰案,顾克军绝不可能干净。他极有可能,就是我姑父生前推测的那个背后之人,还有纪委内部那只鬼,估计也快浮出水面了吧?” 电话那头,张时安沉默了两秒钟。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康书记已有明确指示:集中一切力量,彻查秦东来同志生前留下的所有疑点。” 陈峰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郑重说道:“感谢张主任,请转告康书记,组织上若有需要,我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 陈峰感到两道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随时待命”又表错态了。他抬起头,迎上岳母和妻子写满担忧的眼神,赶紧轻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容: “额……那个……我就是随口一说,都是些场面上的客气话。关陵县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哪有时间去掺和纪委的工作。” “知道就好!” 夏云舒的声音响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陈峰,妈以前对你是有些看法。但现在你和夏夏成了家,你就是我的女婿,是我的半个儿子。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不计后果地莽撞行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最后又定格在陈峰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还有你姑妈,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明白!”陈峰立刻站直身体,态度端正,像是在听首长训话:“妈的话就是圣旨,我一定牢记在心。” 夏云舒脸色缓和了些,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林夏和陈峰出了门。 别墅门前,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大众途锐。 两人走到车边,陈峰转身看向妻子,见她眼里满是不舍,只得硬下心肠叮嘱道:“夏夏,魏鑫、段鹏他们四个,和武刚一样,都是我过命的兄弟,是真正的自己人。他们刚到基地,以后也要跟我们去中东。你是嫂子,多替我照顾着点。” 林夏撅了噘嘴,带着点小情绪:“早知道当这个王妃有这么多麻烦事,我才不干呢!” 陈峰牵起妻子的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半笑道:“这可不是麻烦事。从你决定嫁给我那天起,从我在沙勒的沙漠里活下来那天起,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只能一条路走到最亮堂的地方去。”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柔和,安抚道:“辛苦你了,老婆。” 林夏仍是不满,提议道:“要不……你把白璐弄到基地来帮我,这两天相处,她有意无意的再说不想从政了,说当官太累。” 陈峰当然清楚白璐那点心思,他轻轻点了点妻子的额头:“白璐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林夏耷拉着脑袋,沉默了两秒,又抬起头:“那……我把晓婉和柱子叫过来总行吧?好歹我也是个王妃,身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陈峰略一沉吟。曹家兄妹的忠诚毋庸置疑,只是桃源村的康养园项目已经启动,村里现在就是一个金窝窝,不知道他俩愿不愿意离开村里。 思索片刻,他看向妻子:“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决定好了,跟师兄说一声就行。” 林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晓婉一直舍不得我,她肯定愿意来。” “上车吧!先送你去基地。”陈峰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妃,请上车。” 林夏又找回一丝当王妃的感觉,挺了挺脊背,突然感到全身一阵酸痛,脸瞬间红了,她狠狠瞪了陈峰一眼,都怪这家伙昨晚折腾得太厉害了。 陈峰嘴角上扬,抬头看了眼天空,装作没瞧见。他把林夏送到训练基地,随即调头直奔宁州。 两小时后,车子刚驶出宁州市高速路出口,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峰瞟了一眼,眉头微蹙——竟是市财政局局长杨彩云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 “陈县长,”话筒里传来杨彩云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小心,“现在方便说话吗?” 陈峰微微一怔。这个帮过他多次的前准岳母,自从冰释前嫌后,都称呼他小峰,现在开口是陈县长。这是有事求他,而且不是小事。 “杨姨,”陈峰笑着回道,语气如常,“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电话那头的杨彩云听见这声“杨姨”,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更低了:“小峰,方不方便……我们见个面?” 陈峰心思电转,立刻明白所为何事,问道:“杨姨,是为杨旭的事?” “小峰,”杨彩云的语气急切,透着为难,“阿姨本不该给你说……是我嫂子,杨旭的母亲,她找到我这儿,哭得不成样子,所以阿姨才厚着脸皮给你打这个电话。” 陈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大脑飞速运转。上个月那场震动宁州的“叔嫂风波”,杨旭把罪责全扛了下来,魏光南那边至今没有新的突破,这让王睿杰暂时得以安全。现在杨旭的母亲找上门……说不定,这是一个撬开杨旭嘴巴的新契机。 心念一定,他立即回复道:“杨姨,我刚到宁州,见面说。” “好!”杨彩云回答得飞快,“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等你。” 结束通话。 陈峰方向盘一打,黑色途锐朝着宁州市财政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42章 破局之始 陈峰推开杨彩云办公室的门。 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杨彩云和一个面容憔悴,穿得很是朴素的中年妇女。 “陈县长来了,快请坐!”杨彩云立刻站起身,脸上堆着笑。 “杨局好。”陈峰笑着点了点头。 还没等杨彩云开口介绍,那个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陈峰面前,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陈县长,我是杨旭的母亲……我替他向您赔罪!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这一次吧!” 陈峰反应极快,脚步迅速向侧方挪了两步,避开了这一跪。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杨彩云,笑意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 杨彩云心里一紧,她没解释也没有去扶人,而是迅速转身反锁了办公室门。 锁好门,她才回身把杨旭母亲扶起来,语气带着责备:“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你真觉得自己儿子会蠢到去污蔑一位省长、一位市委书记,再加上一位县长吗?反正我是绝不相信我们杨家人里会出这种蠢货。” 说完,她立刻转向陈峰——这个她曾经看不上,如今却需要仰望的年轻人。杨彩云小心陪着笑,把陈峰引到右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陈县长,这是我嫂子,罗文心。她是关陵县西河乡的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很多年前,大概是杨旭两三岁吧,就和我哥杨汉光离婚了。前几天知道杨旭出事,这才找到我这儿。” 罗文心局促地站在沙发前,不停地抹眼泪。 杨彩云语气沉了沉,补充道:“陈县长,我嫂子在西河乡那所村小,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您知道,就算她离了婚,凭我的关系,给她换个好点的环境,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停顿了几秒。 “但是,她没走。就扎在那山沟里,把大半辈子都给了那些孩子。” 陈峰的神色有些动容。 她竟是关陵县的乡村教师。两个月的调研,全县各乡各镇是个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有背景、有机会离开的人,却自愿把自己的一生钉在最穷的山沟里…… 这样的人,值得他敬重。 陈峰站起身,语气温和:“罗老师,您辛苦了。请坐,我们慢慢说。” 罗文心摇了摇头,哽咽道:“陈县长,我枉为师表……是我没教好儿子。” “嫂子,”杨彩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这跟您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您见过杨旭几次?” “都坐下说。”陈峰抬手虚按了一下,“我赞同杨局长的看法。我认识杨旭也有一年多,他虽有些纨绔习气,但绝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现在市公安局审了大半个月,他是铁了心要背下这口黑锅,警方又一直找不到新的突破口。” 陈峰顿了顿,看向仍在抹泪的罗文心,语气带着些无奈的诚恳: “罗老师,这件事……我也是爱莫能助啊。” 罗文心紧紧抓住杨彩云的手臂,突然笑了,笑声凄凉:“彩云,一定是杨汉光……他的心最狠。他根本不在乎小旭这个儿子,因为他还有很多儿子。我就只有小旭一个……当初要是判给我,他一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杨彩云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苦涩。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宋修远在婚内就养了外室,私生子都上小学了,她才知道。 罗文心转向陈峰,哀声恳求:“陈县长,我……我想见见杨旭。我去给他做工作,让他戴罪立功,给您道歉,给市里、省里的领导们道歉……我求求您了……”说着,她身子一软,又要往下跪。 陈峰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罗老师,您别这样。”他看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的母亲,语气郑重,“您是一位伟大的人民教师,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我答应您,带您去见杨旭。也希望杨旭……能被您这份无私的母爱所打动。” “谢谢陈县长!谢谢陈县长!”罗文心连声道谢。 陈峰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魏光南的电话。两人简短沟通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身看向罗文心:“罗老师,我们现在就去看守所。” 杨彩云跟着站起身,语气带着商量:“我也一起去吧。有些利害关系,我担心嫂子讲不清楚。” 陈峰盯着她,沉吟了两秒,问道:“杨局,如果杨汉光出了问题,你怎么办?” 杨彩云神色一怔。 是啊,如果大哥杨汉光真出了事,她该怎么办?毕竟是亲哥。还有这些年,宋修远没少照拂杨家,拔出萝卜带出泥,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罗文心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个浅显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 杨彩云脸色凝重,内心剧烈挣扎。足足两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峰,眼神变得坚定。 “小峰,”她没有再叫陈县长,“阿姨自己有些小问题,我会向组织交代清楚。不过你放心,远远比不上宋修远做的那些腌臜事。”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苦涩:“至于杨家……和宋修远离婚这一年多,杨家人眼里只有宋副市长,谁又来关心过我?现在,可欣才是我唯一的牵挂。” 陈峰盯着杨彩云,足足看了十几秒,才点了点头,语气放缓:“杨姨,那就一起去看守所,事后找个时间,陪同我去陈书记办公室,当面汇报工作。” 杨彩云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转向罗文心:“嫂子,我和陈县长单独说两句,你到外面稍等,很快就好。” 罗文心二话没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杨彩云立刻转向陈峰,深深鞠了一躬:“小峰,阿姨谢谢你。” “杨姨。”陈峰压低声音,“关于沈市长那段,我权当不知情,从此刻起,你把它彻底删除干净。至于其他工作上的疏忽,当着我的面,向陈书记说清楚,能补救的尽量补救。” 杨彩云重重点了下头。 陈峰上前半步,声音更低,继续道:“杨姨,河东官场马上要大地震,不知道要倒多少人。” 杨彩云浑身一颤。他说的是“河东”,不是“宁州”——这是省一级的风暴!几秒钟内,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震惊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后悔狠狠攫住了她。眼前这个年轻人,差一点就成了她的女婿,是她亲手撕毁了婚约。自己真是白长了这对窟窿。 陈峰没去琢磨她的心思,只是念及旧情,毕竟是姑妈的老友,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只要不是原则问题,能拉一把,也算还了这份情。 “行了。”陈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罗老师还在外面等,先去看杨旭吧,希望他还有得救。” 杨彩云连忙点头,抓起包,快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第543章 良心未泯,还有得救! 市看守所厚重的铁灰色大门紧闭,门禁森严。 陈峰的黑色途锐在指定车位停稳,一名身着警服、肩佩二级警督衔的中年男警官快步迎上前。他伸手为陈峰拉开车门,身体微微侧倾,语气恭敬: “陈县长,一路辛苦。我是所长刘正强,魏局指示我在此等候,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陈峰下车,从容与他握了握手:“辛苦刘所。”握手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对方肩章——两杠两星。 刘正强侧身引路,向陈峰介绍:“会见室已经安排好,只是疑犯情绪有些不稳定。”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陈峰身后的杨彩云与罗文心,点头致意。 “刘所费心了!”陈峰微微颔首,为双方做了简要介绍。 一行人穿过层层门禁,向内部走去。 来到三号会见室,几人落座。侧门打开,管教领着杨旭进来。 仅仅二十来天,那个曾经光彩照人的汉光集团太子爷已面目全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宽大的号服更衬得他形销骨立。他步履有些拖沓,被管教引到玻璃后的椅子前。 就在这时,杨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玻璃,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定格在罗文心布满泪痕的脸上,随后掠过面色苍白的杨彩云,最后,与陈峰平静深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下一刻,杨旭像一头受惊的困兽,猛地向后一缩,肩膀撞在管教身上。他脸上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羞愧、恐慌,最后化为近乎暴戾的抗拒。 “回去!”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送我回去!我不见!我谁都不见!” 他一边低吼,一边试图挣脱管教的引导,就要往进来的侧门冲。 罗文心身体一软,眼泪夺眶而出,杨彩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陈峰已几步来到玻璃窗前,抄起话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玻璃窗后面: “杨旭。” 就两个字,让正在挣扎的杨旭动作一僵。 陈峰接着说:“你真要一条路走到黑,真以为某些人靠得住。” 杨旭扭过头,一双阴狠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峰。 陈峰嘴角一扬,声如重锤,继续对着话筒输出:“我告诉你,外面已是风云突变,你身后那对父子已经是泥菩萨过河。现在,除了你母亲罗老师对你牵肠挂肚,没有人在意你这个弃子,包括你的老子杨汉光。你要死扛,那就扛到底吧!无非就是多坐几年牢,将来你踏出牢门那一刻,这个世界早也物是人非。”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之色,语气怜悯:“杨旭,那个时候,你所看到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们,用你的自由换来的钱活得风生水起,而你——除了这身罪犯服和一辈子洗刷不掉的污点……”他冷笑一声,重重吐出最后五个字:“将一无所有。” 陈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凿碎了杨旭用大半月时间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玻璃对面,杨旭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双阴狠的眼睛里,充血的红丝像要爆开。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手铐“哗啦”一声刺响。 “你胡说——!” 一声嘶哑的、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从话筒里炸了出来,带着破音和绝望。 他猛地扑到玻璃上,脸几乎贴了上来,五官扭曲:“你放屁!我爸不会抛弃我!他们不会放弃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防爆玻璃上,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但那防爆玻璃纹丝不动,只映出他崩溃到绝望的脸。 “他们不会抛弃我……不会的……”杨旭的吼声渐渐变成了呜咽,拳头上的力道开始流失,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变成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身体缓缓滑落下去。 他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已经剃成短发的脑袋,指甲深深掐进青色的头皮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橙色的马甲皱成一团。 “不会的……不会的……你在胡说……”喃喃自语变成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痛哭。那哭声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和被整个世界背叛的剧痛。 罗文心看着儿子蜷缩在地上痛哭的背影,眼泪早已决堤。 杨彩云紧咬牙关,心中翻江倒海。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见识过陈峰绵里藏针、一击必杀的凌厉。悔恨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绞紧了她的心脏。 陈峰没再说一个字,静静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年轻人,在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瓦解。火候到了,坚冰已经裂开,现在需要的,是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度去融化它,而不是更猛烈的敲打。 他侧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罗文心,该她这位母亲上场了。 “罗老师,”陈峰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话筒。 罗文心猛地扑上前,颤抖着接过话筒。 “小旭,”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场梦,“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陪着你长大……” 杨旭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埋了下去。 罗文心听着话筒里儿子断续的哽咽,心如刀绞。她闭眼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亏欠和此刻的心疼,全吸进身体里。再睁眼时,泪未干,眼中却已是一片决绝。 她秀眉一凛,声音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坚定: “儿子别怕。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你,妈也会守着你。你犯下的错,妈陪你一起担。任何困难,哪怕是刀山火海,妈都陪着你,我们母子俩一起去面对,一起去扛。” 杨旭浑身一震,再次抬头,看向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也几乎未曾给过好脸色的母亲,心中突然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妈……我犯的事,我自己扛。”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母亲瘦弱的肩膀,落在一直静立不语的陈峰脸上,声音嘶哑而决绝:“陈峰,带我妈走,以后……别让她来了。”他咬了咬牙,补了一句:“算我杨旭欠你一次。” 陈峰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良心未泯,还有得救!”他转向一旁的刘所长,开口道:“刘所,让所有人都回避,我单独与他谈谈。” 刘正强神色一怔,让所有人都回避,万一犯人出点啥事,他可能就得提前退休了。刘正强脸色为难,看向陈峰,语气带着商量:“陈县长,这、这不合规矩,您看,要不我留下……”他话未说完,便见陈峰已经笑着拨通了电话。 听他对着电话那头称呼“魏局”,刘正强心里一紧。当手机递到他面前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双手接过、挺直身体,一气呵成。 “魏局长,我是刘正强!……是!……是!……明白!坚决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他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但脸上的为难之色一扫而空,转而是一种执行任务的坚决:“陈县长,我马上安排清场!请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