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三镖》
第1章 起局
遍地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民国十九年夏末，东北大兴安岭南麓。
龙江县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牵着马进了庙门，在大殿外围坐在一起，领头的杨大牙点上一支烟，开口了。
“兄弟们，咱们今天就算是起局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民国关东土匪多，土匪又称“胡子”，老百姓上山拉起队伍当胡子，就叫“起局”。
蹲在旁边的小矮个子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大哥——”
“孙猴子，以后不能叫大哥，要叫大当家。”
“叫习惯了，大当家，啥时候吃饭？”
“你他娘的，天天就知道吃，还光吃不长个，等一会儿，我说完了再吃。”
孙猴子一听，抹抹鼻涕，不吭声了。
“好，我接着说。咱们几个在龙江这地界儿，算是人见人烦了。无路可走，那就只能起局，拉起一支绺子当胡子。你们只要听我的，咱一年打遍龙江，三年名震关东，想要啥都有——老狗，你想要啥？”
蹲在对面的矮胖子一愣，低头笑了：“我想娶媳妇。”
杨大牙大手一挥：“明年，明年指定给你娶个媳妇。”
旁边的瘦高个一听，忙说：“大当家，我也想娶媳妇。”
“兔崽子，你不是有媳妇吗？”
“想再娶一个。”
杨大牙点点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贪得无厌的样子，成，想要啥都成。下面，咱要迎接一下绺子里除了我之外最重要的人物，搬舵先生。”
搬舵先生，又叫翻垛先生，是土匪绺子里的“军师”，能掐会算，还懂一些兵法谋略。小绺子可能没有，但大绺子必不可少。
杨大牙说罢，让人从马背上搬下来一个大麻袋，小心翼翼摆在了大柱子旁。
他亲自上前解开绳子，把麻袋里的人扶了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身穿灰布大褂，头顶瓜皮帽，脚上只有一只鞋。
杨大牙又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拿掉他嘴里的破布，抱拳说：“二舅，我这是迫不得已，只能请你出山——”
“二你大爷！”
这瘦高个气呼呼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杨大牙，四处瞅瞅，抢过一个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水。
杨大牙爬起来：“二舅——”
“舅你大爷！杨大牙你这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好不容易金盆洗手，在张老爷家找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包吃包住，一个月好几块大洋呢！你就这么把我绑来了，还吆喝着让我当搬舵先生，害我呢？”
杨大牙赶紧把烟袋锅子递上去，用袖子擦擦地上石阶：“二舅，你听我说。”
“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二舅，你娘只是说我像他失散的弟弟，但我不是，别瞎叫。记住了，我叫罗有才，江湖人称罗老九。”
杨大牙上前给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咧嘴笑着：“九爷，老张家那些人，个个都是大嘴巴。最迟明天，你当胡子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龙江，没有退路了。你就照顾照顾我们几个，给出出主意呗。”
罗老九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思索了一会儿。
“看在你这两年给我整了不少吃的喝的，也算是有心，我就帮你几天，但不算进绺子。最多明年开春，我还得找个地方当教书先生。”
“成成成，你咋说都行，只要现在能帮我们把这个绺子拉起来。”
罗老九坐在破庙大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蹲在面前的几个人，连连摇头。
“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我就不说了，枪呢？一个绺子最少有两条枪，不能人人都是棒子手啊！”
杨大牙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子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支撸子。
罗老九拿了起来，拉动枪栓看了看：“还是花口的，从哪儿来的？”
“昨天打牌，于少爷输光了，就把这个押在我这里，你瞅瞅咋样？”
“还行，有子弹没？”
“没有。”
“那行吧，有这东西，总能吓唬住人。这样，先劫道，风险不大。”
话刚落音，忽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人：“老大，打西边儿来了个骑马的。”
杨大牙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好，算他倒霉，咱兄弟几个，今天就算开张了！”
几个人立刻从破庙里跑出去，拦在了小路中间。
就见从远处跑来一匹马，停在了五米之外。
杨大牙挥挥手，身后三个人快速从旁边绕过去，堵住了这匹马的后路。
骑在马上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眼，鼻梁高挺，膀阔腰圆，威风凛凛。
他身穿山东老白布的短褂，用米汤上过浆，板板正正。梳着“大背头”，一看就是抹了油，锃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崴脚。
年轻人双手扶着马鞍，不下马，也不拿马鞍旁的长枪。
他左手握右拳，往左肩高高一举，行了个匪礼，大声说：“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进凤凰群，眼前皆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是臣？”
杨大牙听了，一脸懵，扭头低声问：“九爷，他啥意思？”
罗老九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土匪，懂行，于是低声说：“他是胡子，问咱们谁是当家的？”
杨大牙上前一步：“我是大当家。”
年轻人点点头：“都是里码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兄弟我寻了个买卖，早就踩过盘子，点正兰头海，瞅着时辰要抓紧上道才行，麻烦大当家了。”
杨大牙一听，又退了回去，低声问罗老九：“他这又是啥意思？”
“人家有大事儿要办，让你滚犊子。”
杨大牙知道自己枪里没子弹，惹恼了这年轻人，不一定有好处。
他又上前说：“在下杨大牙，刚带着几个兄弟起局，这位好汉，要不要我们帮忙？”
年轻人摆摆手：“在下三镖，向来喜欢‘浪飞’，就不用劳驾各位帮忙了。杨大当家不找我的麻烦，算是恩情，明晚吧，还在这破庙里，我办完事儿给你们带些好东西。”
杨大牙还想说话，罗老九赶紧拉住他，低声说：“这是三镖，快快快，都让道，别找死！”
众人立刻闪开一条道，三镖冲大家抱了抱拳，一甩马鞭，直奔东边儿去了。
等他走远，杨大牙才问：“九爷，这三镖是个啥人物啊？”
第2章 三镖的来历
见三镖走远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孙猴子上前问：“大当家，咱这第一票买卖，是不是黄了？”
杨大牙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赶紧招呼着大家回到了破庙。
这庙没有门，大殿也塌了一半，他们不敢进去，只能坐在殿外的石阶上。
罗老九挽起袖子，擦了擦汗：“刚才那个三镖，你们惹不起。”
杨大牙忙说：“九爷，你给说道说道呗。”
罗老九也不着急，又把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
一旁的孙猴子低声问：“大当家，过晌午了，啥时候吃饭？”
杨大牙气得踹了他一脚，走到院子里的大树旁，从马褡裢里掏出一个大布包，拎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葱花油饼，还有两大包油纸包着的卤肉。
他扭头对罗老九说：“九爷，为了起局，我把啥都卖了，冬天的棉裤都没留。你瞅瞅，这是县城九香坊的猪头肉，还有它家对面的葱油大饼。”
罗老九上前一看，连连点头。
“九香坊的卤肉就是好，这猪头肉切片儿，拌上黄瓜丝，加上芝麻辣椒油，用葱油大饼一卷。一口下去，满嘴香辣，越嚼越香，一般人过年才能吃上一回。”
刚说完，杨大牙已经卷好了一个大饼，递到罗老九面前。
罗老九也不客气，收起烟袋锅子拿起饼，一连咬了两口，鼓起腮帮子，边嚼边点头。
众人一看，这才争先恐后吃起来。
杨大牙又拿出一个牛皮酒袋，递给了罗老九。
罗老九喝了一口，开口说：“三镖姓邵，碾子山来的，以前是地主家的少爷，不喜欢读书，就喜欢骑马打枪。刚才你们也瞅见了，人家长得那是真好看，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俊后生。”
杨大牙忙问：“那他咋又当了胡子？”
“这个事儿，有好几个说法，有人说他欠了赌债杀了人，还有人说他被胡子骗出来的。但是大多数人都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要跟人家私奔。”
“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姑娘家也是有钱有势，私奔不就毁了一个家的名声？人家就把姑娘嫁到了外地。三镖他爹也觉得这事儿挺丢人，就把三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追。后来，三镖急眼了，离家出走，当了胡子。”
杨大牙点点头：“哦，还真是有点儿彪。”
罗老九又喝了两口酒：“但是他这人有本事，抬手打飞鸟，说打脑袋不打脚。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绺子，都想招他当炮头，但他就是不愿意，喜欢独来独往，胡子黑话就是‘浪飞’。”
“不是，那他到底图个啥？”
“鲜衣怒马少年郎！他这人喜欢七侠五义，四处闯荡，据说，他不爱钱，就喜欢好枪好马好女人。”
杨大牙喝了一口酒：“你要这么说，刚才幸好咱没动手。”
“那可不是，你但凡敢摸一下枪，咱这油饼卷猪头肉，就吃不上了。”
众人一听，吃得更使劲儿了。
吃饱喝足，罗老九起身看着他们：“杨大牙，既然起局了，你是咋打算的？”
杨大牙凑上来，低声说：“九爷，请你来就是帮我盘算盘算的。”
说实话，杨大牙这十几个兄弟，一看就知道，全是地痞混混，有胆量没本事，没法指望他们干大事。
罗老九思索片刻：“目前你们有两条路，第一个是赶紧弄枪弄子弹，第二个是赶紧拔香头子。”
“弄枪有点儿困难吧，啥是拔香头子？”
“拔香头子就是散伙回家。”
杨大牙赶紧摆手：“那不行，刚起局就散伙，说出去太丢人了。兄弟们，咱们听九爷的，想办法弄枪！”
这时，孙猴子打了个饱嗝，开口说：“我知道哪里能弄到枪。”
“说。”
“往南三十里的蛤蟆沟，有日本人修的铁路线，那是个三岔路口，有个小车站，他们有十个人值班，白天五个，晚上五个，那里有枪。”
杨大牙一听，吓得手都哆嗦了：“扯什么犊子，他们有五个拿长枪的人，咱呢，一发子弹都没有。咋地，我直接拿枪砸他们脸上呀？”
“大当家，咱可以趁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下子冲进去啊！”
“人家是值夜班儿的，晚上不睡觉。”
孙猴子半张着嘴，好像忽然明白了：“也对呀，这茬儿我给忘了。”
杨大牙正想发脾气，罗老九拦住了他。
“要说这蛤蟆沟咱也知道，荒郊野岭的，没啥人。这位小兄弟说的车站，其实是县城三井洋行的一个小仓库，胡子一般不招惹他们。所以，他们晚上没啥事儿，喝酒打牌，睡个觉，也有可能。”
“九爷，你这意思，可以干这一票？”
罗老九点点头：“咱先去瞅瞅，有机会就干，没机会就撤。”
众人当即站了起来，杨大牙大声说：“兄弟们，咱要是从偷鸡摸狗拔蒜苗开始，猴年马月才能混出来？今天能抢几条长枪，明天就能抢几千块大洋！”
说罢，他招呼众人上马，一路飞奔，往蛤蟆沟方向去了。
天刚黑，杨大牙一伙人来到了一个山坡下。只要翻过这个坡，对面就是那个小车站。
罗老九让大家暂时歇歇，生火做饭，吃完以后，半夜再行动。
晌午吃的大饼卷肉，这会儿只有小米粥、大饼和咸萝卜干子。
杨大牙安慰大家，只要干完这一票，明天进县城，吃一顿好的。
一个时辰以后，罗老九掐指算了算，对大家说：“时辰差不多了，你们都抓一把草灰，把脸抹黑了，免得被人认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赶紧从火堆中扒拉出草灰，都抹成了大黑脸。
见罗老九没动，杨大牙低声问：“九爷，你咋不抹啊？”
“我是搬舵的，出主意，不用上去干仗，抹那干啥？一会儿安排好以后，我就在外面等着。”
“九爷，我们是新手，啥场面都没见过，你还是跟着吧。”
“胡子有胡子的规矩，我也不能坏了规矩啊。放心吧，一会儿咱们先探探情况，就按照我交代的来，问题不大。”
杨大牙犹豫片刻，点点头：“九爷，你是见过世面的，我们都信你。”
罗老九站了起来：“好，一人撅一根树杈，修成短枪的样子，拿黑布包上，抓紧时间！”
“厉害，九爷果然有高招儿！”
第3章 夜袭蛤蟆沟
此时已经是夏末，晚上山里也不热。
众人准备好之后，爬上了后面的山坡。
下面是个山沟，铁路东西走向，在这里拐了个小弯，车站正好在拐弯处。
此时，小车站旁的木屋开着门窗，门口挂着一盏马灯，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
罗老九低声说：“安排一个小崽子，先下去看看情况。”
杨大牙一听，扭头拍拍孙猴子：“你去。”
“大当家，我不识字啊！”
“又不是让你考状元，麻溜的，快去！”
孙猴子没办法，只能慢慢爬起来，紧了紧腰带，抓住旁边的矮树，猫着腰往下去了。
坡有些陡，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到坡底，又爬过铁路线，绕到了木屋的后面。
等了一阵子，就见孙猴子连跑带爬又回来了。
他趴在杨大牙身边，喘着粗气说：“大当家，不是五个人，是十个。有五个在炕上睡觉，另外五个喝酒吃饭呢。”
杨大牙一愣：“不是得换班儿吗？”
“不知道啊，咱撤不撤？”
罗老九在旁边问：“枪在哪儿？”
“啥枪？”
“咱来是干啥的？他们的长枪都放在哪儿，是不是挂在进门口的墙上？”
孙猴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就是挂墙上呢。”
“那你们还想不想要枪？”
杨大牙犹豫片刻，开口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干这一票！”
罗老九点点头，简单安排了一下，冲着大家招招手，带领这十多个人往坡下去了。
下面是半人高的草丛，众人猫着腰慢慢往前走，一路来到铁轨旁，才停住了脚步。
罗老九拍拍杨大牙的肩膀，低声说：“去吧，我在这里瞅着呢。”
对面也是草丛，再爬上一个半人高的矮坡，才是站台。杨大牙冲着身边的人招招手，让他们一个个跑过去。
就在这时，隐约从西边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好像是火车来了。往西一看，果然有火车的灯光。
杨大牙大惊，转身就想跑，罗老九赶紧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都别动，趴下，现在跑会被发现，等火车过去再说。”
众人一听，赶紧趴在了草丛中。
没想到，火车慢慢靠近，最后竟然停在了站台上。
这火车是山里运木头的，车头后面挂着十多节平板车，上面装满了粗壮的水曲柳。不过，最后一节平板车上没有木头，而是站着十多个人。
这些人黑衣黑裤，背着长枪，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等火车停稳，罗老九才看清，这平板车的中间，放着一口大棺材。
黑衣人的领头跳下车，大喊了一句日本话，其他人赶紧忙活起来，用几根大杠子把棺材抬到了站台上。
木屋里的几个人也出来了，领头的黑衣人上去说了几句话，他们连连点头。
杨大牙趴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这是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日本人死了，准备的寿材。”
“那不对呀，谁家寿材半夜运到这荒山野岭，还派这么多人保护着？”
罗老九扭过头：“别吭声，等他们进屋了，咱赶紧撤，这麻烦惹不起。”
杨大牙一听，连连点头。
火车咣当咣当离开了，但这些黑衣人没有进屋，一部分围住棺材，其他人在站台上来回巡逻，用手电筒四处照射。
罗老九他们一群人，只能继续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这时，站台上几个人开始从屋里搬东西，围着棺材搭了几个架子，挂上了电灯。之后，柴油发电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全部亮了。
电灯非常亮，小站台宛如白天，尤其是那口大棺材，罗老九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棺材不是新的，明显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现在，站台上的人都戴上了口罩，两个人拎着撬棍，要把棺材盖撬开。
杨大牙低声问：“九爷，他们这是啥意思？刨人家祖坟，这是盗墓啊？”
“日本人也吃臭？”
“啥意思？”
罗老九摆摆手：“胡子黑话，盗墓的人叫‘吃臭的’，不是啥正经事儿。”
刚说完，就听咣当一声响，棺材盖儿被撬开，砸到了站台的水泥地上。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上去，似乎在扒拉里面的东西。
罗老九满脸疑惑，但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招招手，示意大家趁这个时机，往回爬。
众人刚刚调转身子，还没开始爬，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罗老九一个翻身滚到旁边，双手抱头，一动也不敢动。
枪声是从前方坡底传来的，那正是罗老九他们来时的位置，目标自然是对面的站台。
这时，站台上的黑衣人开始反击。罗老九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坡底部，一大群人若隐若现，都端着长枪朝这边射击。
麻烦了，两拨人隔着一大片荒地打了起来，罗老九他们被困在了中间的草丛里。
杨大牙爬到罗老九身边，哭丧着脸说：“九爷，什么情况啊？”
“我咋知道，可能有一支大绺子，看上了这个小车站，赶到一起了。”
“那咋办？”
“还能咋办，趁着乱，让兄弟们分头跑，活下来的到破庙集合。”
说罢，罗老九扒开面前的草丛，开始往西边爬。杨大牙也顾不上那些兄弟了，紧紧跟在罗老九身后。
子弹在头顶乱飞，刚爬了两米远，忽然传来了喊杀声，这肯定是土匪仗着人多，要冲锋了。
罗老九正想加快速度，头顶忽然传来惨叫，两个土匪中了枪，倒在他的前面。
罗老九一看，他们脸上也抹了锅底灰。他赶紧伸手在两具尸体脸上蹭了蹭，把自己的脸也抹黑了。
跟在后面的杨大牙激动起来：“九爷，枪，枪！”
两具尸体手中都有长枪，罗老九把枪夺过来，递给杨大牙一支，示意他继续往前爬。
两人拿着枪，刚往前爬了几步，旁边的草丛中忽然露出一颗脑袋，大声说：“兔崽子，想跑啊？都给我起来，往前冲！”
罗老九抬头一看，这人挥舞着匣子枪，身边还有两个拿短枪的人，正在吆喝着让小崽子冲锋。
完犊子了，这是土匪的督战队，谁后退枪毙谁。
因为是晚上，脸上都抹了锅底灰，他们以为罗老九和杨大牙也是自己人呢。
罗老九怕被认出来，只能快速爬起来，端起枪，猫着腰朝站台方向冲了过去……
第4章 棺材
车站乱成一团，罗老九猫着腰，跟着一大群小崽子冲了上去。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罗老九一看周围都是土匪小崽子，连杨大牙都不见了，也不敢逃跑，只能低着头往前冲。
站台上的人已经撤到了小屋后面，子弹还在四处飞舞，不少土匪已经爬了上去。
罗老九穿着大褂，跑起来不方便，翻上站台更不方便。
等他上去的时候，上面噼里啪啦打得正激烈，周围全是抹了黑脸的土匪。
罗老九蹲在棺材后面，左右瞅瞅，想找个机会逃跑。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大喊：“站起来，别他娘的藏着！”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端起枪扣动扳机，没响。一拉枪栓，里面是空的。
后面的人急眼了，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了罗老九的背上。
罗老九毫无准备，一头栽进了棺材里。
这是一口红松木的大棺材，里面躺着一具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开几道口子，应该是刚才那些人在寻找什么。
外面枪声不断，罗老九索性先躺在骸骨旁边，想等外面的枪声离远一些，再跳出来逃跑。
和死人一起，躺在棺材里，罗老九心里也害怕，不敢扭头看。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脖子下硌得慌，伸手一摸，棉褥子下面有个小木盒子，他顺手就给掏出来了。
这木盒子看起来就像说书先生的“醒木”那么大，罗老九觉得应该是个好东西，顺手揣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忽然有张脸从棺材外伸过来：“哎呦，这不是罗老九吗？”
罗老九一瞅，这个大脸盘子男人太熟悉了，他是碾子山有名的土匪头子刘大马棒，心狠手辣，是个厉害人物。
“当家的，你认错人了吧？”
刘大马棒一伸手把罗老九拉了出来：“别说抹一脸灰，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罗老九嘿嘿一笑，正想说话，小屋后的半坡上，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啪啪啪打在了棺材上。
旁边两个小崽子中枪倒地，刘大马棒赶紧趴下躲避。
趁此机会，罗老九飞身跳下站台，也不管子弹横飞，撒开脚丫子就往西边跑。
沿着铁轨一口气跑了两里路，罗老九回头一看，好像没人追上来，于是扭头钻进了草丛。
天太黑，也分不清方向，罗老九跌跌撞撞跑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实在跑不动了，他蹲下来洗把脸，找了块大石头躺在上面，打算歇一会儿。
三年前，罗老九还跟着土匪头子四季好的时候，和刘大马棒是死对头。有那么两次，罗老九用计，差点灭了刘大马棒的绺子。
实在没想到，刘大马棒竟然来了龙江。
思来想去，罗老九明白，自己在龙江是混不下去了，顾不上杨大牙，必须离开这里。
他在这石头上眯了一个时辰，见东方泛白，快要天亮，就起身出发了。
罗老九明白，现在身无分文，没有马，连吃的喝的都没有，啥地方都去不了。县城也不敢回去，倒不是害怕军警，主要是担心刘大马棒派人进了城，万一认出自己，挺麻烦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回到那个破庙，万一三镖今晚真来了，求他帮个忙，带自己离开龙江。
出了山，罗老九也不敢走大路，路上捡根棍子当拐杖，一直走到天擦黑，累得都迷糊了，才终于看到破庙。
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罗老九坐在庙门口，掏出路上偷摘的一个小菜瓜，用袖子擦干净，正想吃，忽然又摸到了怀里那个小木盒子。
他放下菜瓜，拿出木盒子，在耳边晃了晃。
里面没啥声音，罗老九轻轻一拉边角，抽开了上面的盖板，才看到盒子里是一块卷起来的小牛皮。
他轻轻拿出来，打开一看，这巴掌大的牛皮上，画着一幅图，有山有河，中间还有一个小红点。
罗老九瞅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这是啥东西，于是又放回去，把木盒揣进了怀里。
他拿起菜瓜，用袖子擦擦，刚咬了一口，东边啪啪两声枪响，手一哆嗦，菜瓜掉地上了。
罗老九起身一看，一辆四匹马的大车飞奔而来，后面小路的拐弯处，似乎还有几匹马正在追赶。
他刚想进去躲闪，就见马车已经来到跟前，赶车的人正是三镖。
罗老九立刻上前大喊：“三镖，我是——”
“上来吧！”
三镖顺手抓住罗老九的胳膊，直接把他甩到了大车上，又拔出短枪朝后面打了几枪。
马车继续朝西边飞奔，车上堆着不少箱子，罗老九摔在上面，腰都快断了。他扭头看看后面，大声喊：“三镖，我叫罗老九。”
“久仰久仰，我没食言，回来找你们了。”
“后面是干啥的？”
三镖又回身打了两枪：“你来赶车，我得把他们打退了！”
罗老九只能爬到前面，接过三镖手中的缰绳，拿起旁边的马鞭使劲一甩，开始赶车。
三镖单膝跪在车上，抓起旁边的长枪，拉动枪栓，开始朝着后面射击。
罗老九拼命挥动马鞭，大喊：“三镖，到底是谁在追你？”
“刘大马棒！”
“你也惹了他？”
三镖一听，回头问：“啥意思，你也惹了刘大马棒？”
“说来话长，先把他们打退了再说吧。”
此时，三镖已经打死了几个追兵，他们可能也是害怕，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罗老九也不管那么多，一路狂奔，跑出了十多里地，三镖才大喊：“慢点儿，慢点儿，别把马累死了。”
“他们还在后面吗？”
“可能还在追，这会儿看不见了。”
三镖回到前面，让罗老九到后面歇歇，自己长出一口气：“这回是真刺激！”
罗老九坐在车上，两条腿都哆嗦了：“人家还追着咱呢，你能快点儿不？”
“不急，不急。”
罗老九无奈，只能问：“你到底干啥大买卖去了？”
三镖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儿忘了。帮个忙，把后面的大木箱子打开！”
罗老九一听，赶紧搬开上面的两个小箱子，发现下面还真有个大木箱子。
箱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放出去，里面憋死了。”
罗老九赶紧打开箱子，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漂亮姑娘钻了出来。
三镖回头说：“你没事吧？”
这姑娘爬到前面，直接抽了三镖一巴掌：“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嫁出去了！”
第5章 书瑶姑娘
这一巴掌，把罗老九看愣了。
这姑娘打完，退回来坐到罗老九对面，笑着说：“请问你是？”
“罗老九，教书先生，算是三镖的朋友吧。”
“我叫宋书瑶，是三镖抢来的新媳妇！”
罗老九见这姑娘一身的红嫁衣，赶紧点头：“看出来了，幸会幸会。”
这时，后面又是两声枪响，听声音离得很远。
罗老九赶紧说：“刘大马棒是个狠人，实在不行，咱就往县城方向去吧，那边他们不敢开枪。”
宋书瑶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裳，开口说：“放心吧，他们不敢朝咱们开枪，要是打伤了我，回去没法交代。”
见这姑娘这么轻描淡写，罗老九问：“妹子，到底咋回事儿啊？”
三镖回头说：“老罗，虽然咱们才见第二面，但我觉得咱俩挺有缘。跟你说实话吧，这姑娘是刘大马棒的儿媳妇，我给抢来了。”
罗老九瞬间泄了气，他知道刘大马棒就一个傻儿子，当宝贝一样捧着。这回可好，成亲的日子抢人，刘大马棒能气疯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大声说：“三镖，我想起来还有事儿，要不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你们先走。”
“你现在下去，荒郊野外的往哪儿跑？再说了，刘大马棒的人就在后面跟着，到时候抓住你咋办？”
罗老九一听，也有道理，只能仰面叹了口气。
三镖又说：“你饿了不？”
“啥？”
“我问你饿了不？”
“逃命呢，你还有心思想着吃——有啥吃的？”
宋书瑶一听，掀开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拎出一个食盒，放在了两人中间。
盖子一打开，香味扑鼻。
“罗大哥，刘大马棒办的喜宴，好酒好肉多的是，来，这盆酱肘子给你。”
罗老九从昨晚开始折腾，一直到现在，只吃了一口菜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看到面前油亮红润的酱肘子，也顾不上面子，双手抓起来就啃。
一口下去，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咸香软糯，口齿留香。
罗老九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舒坦，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宋书瑶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的教书先生，一点儿也不装模作样，看着就亲切。”
罗老九嘴里嚼着肉，也不知道说啥好，只能点头笑了。
三镖抓着一只烧鸡，在前面一边赶车一边吃，嘴里还说：“老罗，你是搬舵先生，还是教书先生。”
罗老九咽下嘴里的肉，也知道瞒不住，于是说：“都是。”
“酱肘子好吃不？”
“好吃，我才发现这玩意儿这么好吃，让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三镖笑了：“那就行，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和其他搬舵先生不一样，我喜欢。”
罗老九擦了擦嘴：“你们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时，宋书瑶摆摆手，示意三镖好好赶车：“让我跟罗大哥解释吧。”
唠了一会儿，罗老九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意思。
宋书瑶是地主家的姑娘，早几年就许给了刘大马棒的儿子，没想到，半年前宋姑娘巧遇三镖，十分喜欢，非要跟着闯荡江湖。
当时三镖还有事要忙，就答应了宋姑娘，办完事一定来找她。
听完解释，罗老九点点头：“哦，那这意思就是，你俩现在是亡命鸳鸯，要找个地方隐名埋姓过日子了？”
这两人一听，同时笑了。
宋书瑶说：“隐名埋姓过日子，那就成苦命鸳鸯了。”
三镖接着说：“书瑶妹子是有大志向的，她早就跟我说好了，要去哈尔滨住几年，见见世面。”
罗老九点点头：“你俩要去哈尔滨？”
“她自己去，那边她也安排朋友招呼着了。”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别人家的媳妇抢过来，就这么直接送走了，罗老九是无法理解的。
车子又跑了一会儿，拐上一条大路，远远就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路边，车前站着两人，正在抽烟。
三镖停下马车，走到前面说：“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从车里走出来一个穿旗袍的女子，烫着卷发，妖娆妩媚。
她抽着烟卷，冲着宋书瑶招招手：“三镖，这回的小姑娘是真好看，你舍得啊？”
“巧姐，书瑶不是那种离了男人活不了的姑娘，她想去见见世面，我也拦不住啊。”
巧姐叹了口气：“行吧，书瑶姑娘，上车，剩下的事儿我安排就行了。”
宋书瑶一听，转身对三镖说：“你可是答应过的，有空就去哈尔滨找我，到时候我要是没喜欢上别人，还是得跟着你。”
三镖嘿嘿一笑：“放心吧，我忙完就去找你。”
宋书瑶上了车，巧姐走过来，低声说：“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个小姑娘，惹了刘大马棒，怎么收场？”
“我是啥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放心吧，小事儿。”
“三镖，我可劝你一句，别整天跟个花蝴蝶似的，四处招惹小姑娘，早晚会出大事！”
“好好好，巧姐，我听你的话。”
巧姐哼了一声，上前轻轻拍拍三镖的脸，转身上车离开了。
把宋书瑶送走了，三镖长出一口气，又跳上大车，赶着往相反方向去了。
走了十多米，罗老九开口说：“三镖，我是真有事儿，要不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三镖扭头问：“你们到底出了啥事儿？”
罗老九思索片刻，凑上前说：“三镖，咱俩商量个事儿吧？”
“行，你说。”
“你帮我摆脱刘大马棒，我给你一张藏宝图。”
“啥藏宝图？”
“你先说答不答应吧？”
三镖点点头：“反正我现在闲了，正想找点事儿干，好，我答应你。”
“不许反悔。”
“我三镖说话，一言九鼎。”
罗老九一听，这才把之前埋伏蛤蟆沟的事儿，完完整整说了出来，又把那小木盒子，递给了三镖。
三镖停下马车：“你让我捋捋，三井洋行的日本人，用小火车拉来了一口棺材，里面有这宝贝。刘大马棒可能也看上这东西了，所以派人去抢。那也不对啊，昨天晚上刘大马棒的儿子成亲，他还亲自带队去了蛤蟆沟？”
罗老九想了想：“我寻思着，刘大马棒可能也不想得罪三井洋行，用儿子结婚打掩护，就算日本人查探，也不会相信是刘大马棒干的。”
“有道理，这东西日本人也要，刘大马棒也要，看来是个好东西。”
第6章 藏宝图
三镖打开小木盒子，拿出了那张小牛皮。
借着马灯微弱的光线，三镖仔细瞅了瞅，上面的线条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字。
“老罗，你确定这是藏宝图？”
罗老九摇摇头：“不确定，但这玩意儿要不是藏宝图，还能是啥？实在不行，你带着我把这东西送给刘大马棒，多说几句好话，兴许没啥大事儿。”
“没啥大事儿？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
“那你有啥主意，咱只能逃跑？”
三镖上前问：“你不是教书先生嘛，是不是也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啥意思？”
“这上面画的东西，你能记下来不？”
罗老九又仔细瞅了瞅，点头说：“不算复杂，记下来了。”
“那就好。”
说着，三镖点燃火柴，直接把这张小牛皮烧了。
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点头说：“现在，我就是这藏宝图了。”
“你就这么想，现在咱俩都和刘大马棒结了梁子，算是里码人了。你是搬舵先生，出出主意，看接下来怎么办最好。”
罗老九一听，点上一支烟，想了一会儿。
“三镖，掉头，咱们回去。”
“去哪儿？”
“蛤蟆沟！”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多问，直接调转大车，往蛤蟆沟方向去了。
天亮时，两人到了蛤蟆沟前山坡下，随便吃点东西，爬上缓坡，对面就是小车站。
此时，那口大棺材还摆在站台上，前面的荒草地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堆了不少尸体，三个人正在挥动铲子埋尸。
站台旁的小屋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正在抽烟唠嗑。
罗老九说：“三镖，咱得先弄清楚，这藏宝图到底是个啥。知道它值几个钱，就能和刘大马棒讨价还价了。”
三镖点点头：“一会儿我下去绑个人过来，咱问问啥情况。”
“不能随便绑个人，你瞅见门口唠嗑的那俩人了吧？左边儿那个穿袍子，留小胡子是个日本人，三井洋行的经理。”
“那行，就是他了。”
三镖说完，取下长枪就要起身。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你干啥呀？”
“绑票。”
“你咋那么彪呢？万一屋里还有更多人呢，你下去不得被打成筛子？瞅瞅再说。”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手里的这支枪？”
“都不信。”
“你瞅瞅，这是金钩步枪，啥是金钩知道不？”
罗老九摇了摇头。
“金钩步枪，日本造的，长四尺，重八斤，这枪特别稳，打得又远又准。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枪太金贵了，得好好保养，不然容易坏。”
“哦，那你这意思，自己就凭这杆枪，能对付下面这么多人？”
三镖看了看下面，挖坑埋尸体的三个人，身边没有枪，没啥威胁。
在小屋门口唠嗑的两人，旁边墙上靠着两支长枪，随手就能拿到。至于屋里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三镖也是二十出头，气血方刚，听罗老九这么一说，憋不住了。
他也不下去，举枪就打，砰的一声，站在小屋旁的日本人，首先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起来。
罗老九吓坏了：“你干啥？”
三镖也不理他，迅速拉动枪栓，又是一枪，打死了日本人旁边的家伙。
在草地中埋尸体的三个人，立刻扔下铲子，连滚带爬往小屋方向跑。三镖正想开枪，忽然发现屋里跑出四五个拿长枪的人。
罗老九大惊失色，赶紧说：“完了，完了，咱赶紧跑。”
三镖也不说话，又拉动枪栓打死了三个敌人，直接把长枪扔给罗老九，起身从坡上跳了下去。
就见他身手敏捷，连跑带跳，在草丛中左右躲闪，很快就来到铁轨旁，用短枪连续射击，罗老九还没看仔细，所有敌人都躺在了地上。
三镖跳上站台，伸头看看屋里，朝着坡上的罗老九招了招手，大喊：“把车赶过来！”
罗老九暗骂一句，从坡上爬起来，拎着枪，转身滑到坡底，赶上马车，从西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到地方的时候，三镖已经给日本人包扎了腿上的伤口，拎起他扔到了大车上。
“走，老罗，咱先进山！”
罗老九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挥动马鞭，沿着小路往山里走。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烈日当头，也都累了，正好看到前面有个马架子，于是停了下来。
马架子里没有人，但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采药人的临时住处。
三镖把马解开，拴到林子里吃草，又把马架子旁边的草棚子收拾一下，招呼罗老九先歇歇。
日本人坐在马车上，抱着腿呻吟一路，这会儿也是没了力气，坐在树桩上，低着头不吭声。
三镖递给罗老九一支烟：“你认识他？”
“我刚来龙江混日子的时候，在三井洋行斜对面摆了个算卦的小摊儿。干我们这行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啥都得知道点儿才行。”
“哦，那你跟他唠唠呗。”
罗老九点点头，大声问：“小野次郎经理，你没事吧？”
小野次郎扭头看看，说了一句日本话。
三镖赶紧问：“这兔崽子会不会说中国话啊？”
罗老九哼了一声：“他的中国话说得很溜，会讨价还价，骂人也厉害，是不是，小野经理？”
小野次郎也哼了一声：“你们两个胡子，胆子是真的大，说吧，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弄来那口大棺材，到底是想干啥？”
小野次郎来回瞅了瞅罗老九和三镖，摆摆手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日本开棺材铺，拜托我收购一口中国棺材，他要研究一下。”
罗老九嘿嘿笑了：“收棺材你就去棺材铺买呀，为啥要把人家埋地里的挖出来。关键是，里面的尸骨还在，咋地，你那朋友还研究骨头啊？”
“你们是胡子，问这个干什么？要多少钱，赶紧说。”
“你是真不愿意说啊？”
小野次郎一听这话，慢慢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三镖一下子蹦起来，上去就是一脚，先把他踹翻在地，又把他翻过来，狠狠抽了几巴掌！
罗老九在后面说：“三镖，用秧子房的手段，招呼他！”
第7章 秧子房手段
东北土匪团伙称为绺子，秧子房就是绺子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土匪绑来的人，称为“肉票”，关押和审讯肉票的部门，就是秧子房。
秧子房的负责人被称为“秧子房掌柜”，为人必须心狠手辣，用刑手段多，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罗老九这话一说，三镖忙问：“使啥手段啊？”
“你会啥就使啥呗，日本人不挑。”
三镖走回来，低声说：“我也没当过秧子房掌柜，那些手段只是见过，自己没动手招呼过。”
“我就是个搬舵的，更不会。”
两人扭头看看小野次郎，又蹲在一起商量片刻，嘿嘿笑着起身过来了。
小野次郎明显感觉不太对劲，赶紧往后挪了挪，一边摆手一边说：“能不能谈钱？我愿意出钱，多少都行！”
罗老九绕到后面，一把抱住小野次郎，让他无法挣扎。三镖从大车上找来两根细麻绳，绑住了他的两根大拇指。
他们一人扯着一根麻绳，将小野次郎拖到两棵树中间，把绳子搭到粗树干上，同时一拉，就把他吊起来了。
小野次郎一阵哀嚎，身子凌空扭动一下，可能太疼了，他又立刻放弃了挣扎。
三镖抽出匕首，上前拍了拍小野次郎的脸：“说实话，咱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折腾你。趁现在，该说的都说了，免得受罪。”
小野次郎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罗老九已经收拾柴火，在旁边点起了一小堆火。
三镖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递给罗老九：“你来吧。”
罗老九一愣，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是搬舵的，按规矩不动刀兵。”
“有这规矩？”
“当然有，不然以后算啥都算不准。”
三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只能拿过树枝，三两步走上前，直接往小野次郎脸上戳。
小野次郎也不傻，虽然大拇指疼得钻心，他还是扭动脑袋躲闪。
三镖回头喊：“老罗，你帮我按住他的脑袋，别让他乱扑腾。”
“好，这个行。”
罗老九撩起大褂走过去，从后面扶住了小野次郎的脑袋。
三镖伸手一戳，先把小野次郎鼻子下的一小撮胡子烧干净了。
“说不说？”
“不说！”
“好，不是怂货就行，接着来！”
三镖又是一伸手，把小野次郎的两条眉毛也烧掉了。
罗老九在后面喊：“你说不说？”
“不说！”
“三镖，插他鼻孔！”
树枝上的火苗还在抖动着，小野次郎圆睁着双眼，使劲扭动脑袋，想要躲闪。
三镖大声说：“别动，我手抖，插眼睛里你就完犊子了！”
话刚落音，滋啦一声，小树枝瞬间插进了小野次郎左边的鼻孔，他当即惨叫了一声。
三镖刚想把树枝拔出来，小野次郎大喊：“别拔，先别动，你让我缓缓。”
“行，我不动，那你告诉我，从哪儿弄来的棺材？”
“先把我放下来，我啥都说。”
“你先说，我们再放你下来！”
说罢，三镖把树枝拔了出来，小野次郎的鼻孔瞬间喷出一道血。
罗老九立刻问：“你干啥？”
三镖一听，瞬间又把树枝捅进去，堵住了喷血的鼻孔。
小野次郎又是嗷的一嗓子，轻轻摇头说：“别动，你俩都别动，一句一句问。”
罗老九松开他的脑袋，上前问：“棺材从哪儿来的？”
“西北不到一百里，碾子山附近有个苏家屯，你们知道吧？”
三镖点点头：“我知道。”
“棺材就是从那里送来的。我只是三井洋行的经理，负责安排小火车把东西运到这里，至于他们用这棺材干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忙问：“他们是谁？”
“你们惹不起！”
三镖一使劲，把树枝拔了出来，顺手又插进小野次郎另一个鼻孔中。
小野次郎一声惨叫，鼻孔流着血，大喊：“满铁调查部，还有黑龙会！你们惹不起！”
这两个名号一说，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看，赶紧走到了一边。
满铁他们都知道，全称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最开始在东北修铁路，后来又造船、开矿、炼油，开旅馆、学校、洋行，大大小小的买卖，满铁好像都愿意干。
至于黑龙会，是日本人的特务组织，在东北搞各种秘密活动。
满铁调查部和黑龙会在一起，弄了一口大棺材过来，难道真是为了这张“藏宝图”？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这事儿咱俩惹不起，要我说，把这图画一张，给刘大马棒，让他和日本人斗去吧。”
“你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咱们就俩人，惹了刘大马棒已经挺麻烦了，要是再惹上满铁和黑龙会，就只能逃到关内讨饭去了。”
三镖凑上来，嘿嘿一笑：“你咋胆子这么小？我觉得这事儿挺刺激，指不定就能赚一笔大的。”
“你咋这么彪呢？”
“废话，我不光彪，还‘三彪’呢！”
罗老九摇摇头：“不行不行，我是真惹不起，现在就想着金盆洗手，过安稳日子。”
“老罗，过安稳日子也得有钱啊！”
“大不了我上街摆摊算卦，也能赚些钱。”
三镖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老罗，瞅着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赚一笔大的，怎么养老？这样吧，再帮我几天的忙，我给你一千大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三镖说话，一言九鼎！”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我就再帮你几天。”
这时，后面的小野次郎大声说：“两位，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手指头要勒掉了。”
三镖回头看了看，低声问：“那他咋办，插了吧？”
土匪黑话中，“插了”就是杀了。
罗老九回身说：“小野经理，黑龙会和满铁的人，在棺材里找啥东西，你也不知道？”
小野次郎疼得脸都变形了，连连摇头：“我是做生意的，只负责运货，他们没有告诉我别的事情。”
“那行，跟我们去一趟苏家屯，我要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三镖听了，掏出匕首，上前把两根麻绳都割断了。
小野次郎躺在地上，赶紧撕开一个手绢，把两个鼻孔都堵上了。
罗老九把三镖叫到一边：“咱先去一趟苏家屯，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再商量该怎么办。”
刚说完，就听啪啪两声枪响，从不远处的山脚跑过来一支马队……
第8章 刘大马棒
四五十人的马队，领头的正是刘大马棒。
罗老九一看，赶紧后退几步，躲在了大车后：“三镖，咱们快跑！”
“来不及了，没事儿，我跟他唠唠。”
刘大马棒个子高，大脸盘子，有些秃顶。他身上绸子布的短褂敞开着，腰间挎着一支匣子枪，快马跑了过来。
三镖站在原地，高举双手，大喊：“刘大当家，好久不见了！”
刘大马棒抽出匣子枪瞄准三镖：“兔崽子，我儿媳妇呢？”
“先别急，咱能不能唠唠？”
“我问你，我儿媳妇呢？你给我老老实实——”
话还没说完，刘大马棒认出了躲在大车后面的罗老九，哈哈大笑。
“哎哟，罗老九，你也在这里啊！挺好，一下插两个，省得我再到处找你了。”
一旁的小野次郎大声说：“好汉救救我，我给你钱！”
刘大马棒一见他穿着日本袍子，扭头问：“你是日本人？”
“三井洋行的经理，小野次郎。”
“哦——那行吧，一次干掉三个。”
三镖放下双手，上前一步：“刘大当家，你儿媳妇的事儿呢，咱一会儿再说。我就打听一下，你是不是看上了日本人运来的那口大棺材？”
刘大马棒看看三镖，又看看罗老九，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三镖，你都知道啥呀？”
“日本人运来的那口棺材里，有一张藏宝图，是不是？”
刘大马棒立刻挥挥手，后面的人全部举起了枪，他大声说：“在你手上？现在就给我！”
三镖扭头招招手，把罗老九叫到了身边。
“刘大当家，那藏宝图我已经烧了，不过你也别急，罗老九过目不忘，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说罢，三镖忽然一手搂住罗老九的脖子拉到自己前面，一手拔枪指着他的脑袋。
罗老九愣住了，低声说：“三镖，你啥意思？”
三镖死死盯着刘大马棒，压低声音说：“咱俩要演一出戏，不然都得死。”
“你没提前说呀！”
三镖也不理他，大声喊：“刘大马棒，让你的人放下枪，不然我一枪打碎他的脑袋。”
刘大马棒明显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赶紧招招手，让手下把枪放下了。他自己翻身下马，把匣子枪插进枪盒里，点上了一支烟。
“三镖，你到底是啥意思？”
“我要是打碎罗老九的脑袋，你就白忙活一场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咱能不能暂时放下以前的恩怨，连个旗，一起把这买卖干下来。”
刘大马棒回头看看手下的兄弟，嘿嘿笑了：“我凭啥相信你们啊？”
“人人都知道，我三镖说话决不食言，这一趟不管拿到什么东西，你九我一，成不成？”
“真的？”
“我三镖的本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儿媳妇我都能抢出来，还有啥办不到的？”
刘大马棒走上前：“罗老九，你在棺材里找到了那张图？”
罗老九点点头：“就在我脑子里。大当家，这么大的买卖，我们也想帮个忙。”
“你们要是骗我呢？”
“天打雷劈！”
刘大马棒哈哈大笑：“三镖，把枪放下吧，老罗吓得腿都哆嗦了。来来来，咱仨到旁边儿唠唠。”
三镖收起枪，也点上一支烟，笑着招呼他们来到了马架子旁，三人都找块石头坐下了。
刘大马棒开口说：“实不相瞒，你们俩我都挺欣赏的。老罗就不用说了，能掐会算，肚子里还有些计谋，比我那搬舵的强多了。三镖呢，虽然整的我挺没面子，但也算是个人才。”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刘大当家，我没啥本事，也就是混口饭吃。”
“没本事，那前天晚上，你还敢抢日本人的货？”
“我都金盆洗手了，被那几个小兔崽子逼着再出来干一票，哎呀，没办法。”
三镖在旁边问：“不是，刘大当家，你给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刘大马棒把烟头踩灭，叹了口气：“从哪儿说起啊？”
“苏家屯吧。”
“你们知道了？”
三镖指指坐在远处树下的小野次郎，点了点头。
刘大马棒又点上一支烟：“苏家屯有个红窑，你们知道吧？”
土匪抢地主大院，叫做“砸窑”。有枪有炮手的大院，叫“响窑”。
还有一类大地主，家里十分有钱，枪多，炮手也多，实力强大。地主为了警示周围的土匪绺子，不要随便来惹麻烦，就在炮台上挂了一个三角形的红旗，俗称“红窑”。
红窑人多枪多，而且和保安团、联庄会，甚至附近县城的驻军有关系，一般的小绺子根本不敢靠近。
三镖是从碾子山过来的，自然知道，于是说：“苏家屯的大地主苏二爷，家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四百多垧地。他们家光是好炮手就请了三十多人，一百多支快枪，数一数二的红窑。”
刘大马棒点点头：“实话告诉你们吧，那棺材里躺着的，就是苏二爷他爹。”
“啥玩意儿，日本人把苏家的祖坟刨了？”
“苏家是清末迁过来的，民国初年已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了。苏家是跑山货和酿酒起家，但不少人都说，他们是在山里找到了聚宝盆。”
罗老九嘿嘿一笑：“聚宝盆那都是戏文里的东西，信不得。”
刘大马棒摆摆手：“我当然不相信，但他家能发财，肯定不是跑山货那么简单，聚宝盆就是个幌子，我觉得他们肯定在山里发现了宝贝。”
“你的意思是，这藏宝图，就是山里宝贝的位置？”
“我是从一个日本翻译那里，打听到的这个消息。说是日本特务收买了苏二爷身边的人，得知苏家的宝贝藏在山里，地图就在苏二爷他爹的棺材里。”
三镖一听，递给了刘大马棒和罗老九两支烟，低声问：“所以日本人刨了苏家的祖坟，你又在蛤蟆沟埋伏他们？”
“对，但是我也没想到，藏宝图落在了你们手里。”
“你就不怕日本人对付你？”
刘大马棒回头看了看小野次郎：“怕呀！所以我拿儿子成亲当幌子，偷偷摸摸出来干这事儿，那天晚上死的小崽子，我都直接拉走了，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儿。”
罗老九听了，眼珠子一转：“既然这样，刘大当家确实不好出面，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和三镖查查吧。”
第9章 苏家屯
罗老九说完，使劲朝刘大马棒点了点头。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跟着说：“刘大当家，刚才我也问了那个日本人，你这回惹的是满铁和黑龙会，也挺麻烦的。”
刘大马棒叹了口气：“那你们说，我该咋办？”
罗老九赶紧开口：“你要是现在带着绺子离开龙江，可能会引起怀疑。这样吧，你还是留在这里，假装派人找你儿媳妇，日本人就会减轻对你的怀疑。我和三镖去一趟苏家屯，先调查清楚咋回事，再回来找你商量。”
“你俩要是挖到聚宝盆，直接跑了呢？”
“肯定没有聚宝盆啊！你要是不放心，安排几个小崽子跟着我们也行。”
刘大马棒一听，扭头朝着远处喊了一声。
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崽子，个子不高，体型消瘦，尖嘴猴腮，看着应该比较精明。
他往我们旁边一蹲：“大当家，啥事儿？”
“我给你安排一个活儿，带一个小队护送三镖和罗老九去苏家屯。到地方之后，你带人押在外围，随时给三镖帮忙，也能给我传消息。”
小崽子一听，赶紧扭头对三镖和罗老九说：“镖爷，九爷，有啥事儿你们安排就行。”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们去探探消息，机灵点儿就行。”
“放心吧，我懂。”
这时，刘大马棒扭头看看后面的小野次郎：“这个日本人，你们是咋打算的？”
罗老九摇摇头：“带着他也不方便。”
“行吧，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就行。”
“好，刘大当家，你可以再审审，说不定他还知道点儿别的事情。秧子房的手段，该招呼就招呼。”
四人站了起来，刘大马棒长出一口气：“这买卖要是能干成，咱们以前的恩恩怨怨就算了，以后就是好兄弟！”
三镖立刻行了个匪礼：“刘大当家痛快！放心吧，我给你瞅着，再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儿子。”
刘大马棒嘿嘿笑了：“三镖你还真是个人才，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别废话了，你们抓紧出发，有消息赶紧来告诉我。”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刘大马棒安排十个土匪小崽子，跟着三镖和罗老九往苏家屯去了。
一行人从小路绕行，三天之后才到达苏家屯外。
这附近本来就是刘大马棒的地盘，三镖安排小崽子就地散开，各自想办法隐藏身份，在苏家屯外准备接应。
安排好他们，三镖才带着罗老九，慢慢进了屯子。
苏家屯建在一个缓坡上，是个近百户人家的大屯子。半坡上三套连起来的大院子，是苏家的宅子，旁边还有一个烧锅坊，一个油坊，也是苏家的。
从半坡往下，密密麻麻几十个小院子，住着的基本都是苏家的长工短工。
还没进屯子，三镖就说：“老罗，我以前也听说，他们苏家三代单传。苏二爷生了四个姑娘，老五才是个男孩，真是当宝贝一样。”
罗老九点点头：“大门大户的人家，在这个世道也不踏实，多少绺子眼红他们的家产呢。”
苏家的大院子离得还远，罗老九把手搭在额前，仔细一看，苏家炮台上的红旗，好像已经没有了。
三镖也发现了，他嘀咕了一句：“苏家是红窑啊，咋就撤了旗？”
罗老九开口说：“红窑撤了旗，要么就是被胡子打进去了，要么就是有白事。”
“苏二爷死了？”
“那就不知道了，咱们去瞅瞅吧。”
说罢，两人骑马进了屯子，一路往上走，距离苏家大院还有十多米远，炮台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
两人赶紧勒紧马缰绳，罗老九抱拳大声说：“在下罗老九，观山望川，饮露餐风，路过宝地，求一杯清茶。”
一个端着长枪的炮手探出身子问：“啥玩意儿？”
“我说——”
“大爷的，那是三镖！”
炮台上一声喊，啪啪啪枪声就响了起来，他俩赶紧跳下马，躲在了旁边的树下。
罗老九吓得够呛，回头说：“三镖，你还真是名声响亮！”
三镖探出头，大声喊：“兄弟，别误会，我不是三镖！”
“你就是三镖，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一个黑汉子探出头，大声喊着，又朝下面打了几枪。
“好，我承认是三镖，但已经不当胡子了，金盆洗手了。麻烦通报一下，我找苏二爷有大事儿！”
“是不是来踩盘子的？”
“不是，我们就俩人，来求见二爷的。”
黑脸汉子又打了一枪：“兔崽子，我信后院儿的狗也不信你！”
三镖瞬间急眼了，一个翻身滚到路中间，抬手就是一枪，黑脸汉子大叫一声，往头上一摸，子弹打中帽子，从炮台上掉了下来。
三镖大声说：“下一枪，就直接打脑袋了！”
黑脸汉子躲进炮台里，也不吭声了。
罗老九急了：“三镖，你干啥呀，咱是来办正事儿的。”
三镖又朝着上面打了两枪，躲在树后说：“我懒得跟他们胡搅蛮缠，红窑的炮手一个个自以为是，他们只认子弹！”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想着客客气气进去，唠几句，打探一下消息，多简单。这下好了，直接打起来了。
就在此时，炮台上的枪声停了，一个男人大喊：“我是大管家刘福，下面的好汉，是不是三镖？”
三镖冲罗老九笑了笑，扭头大喊：“我是三镖，来找二爷说一件大事！”
“老爷说了，家里出了些事儿，确实不太方便见客，还请三镖谅解。一会儿，我派人给您送二十块大洋，全当盘缠了。等家里的事儿办完，一定专门派人去请你过来。”
三镖一听，知道这是找理由想把自己赶走，于是对罗老九说：“刚才我确实冲动了，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今天晚上——”
罗老九赶紧示意三镖闭嘴，同时大声喊：“刘管家，在下罗老九，麻烦再通报一声二爷，你们家里遇到的麻烦，和我们这趟过来要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事儿！”
上面没了声音，等了片刻，又传来刘管家的声音：“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老爷。”
第10章 苏二爷
上面没了动静，罗老九立刻把三镖拉了过来。
“三镖，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得听我的，别瞎打枪！”
三镖嘿嘿一笑：“不是，你瞅瞅，我打了一枪，他们就愿意好好唠了。”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差点儿就是一条命，你真厉害。一会儿真要能进去，你少吭声，让我说。”
“你就不怕人家插了咱们？”
“我咋说也比你多吃几年饭，看出来了，苏家现在有麻烦，可能也需要咱们帮忙。”
三镖背起枪，嘿嘿笑了：“老罗，我就说带着你有好处，挺好。”
罗老九扭过头：“啥事都能商量，没必要一上来就动枪，咱是胡子，贪财不贪杀。”
三镖一边安抚受惊的马，一边笑着说：“我这人吧，就没想着能活到啥时候。这乱世，就是快活一天是一天。”
“不是，你不想活，也别连累我啊！记住了，你还欠我一千块大洋呢。”
“先欠着，我肯定给你。”
罗老九哼了一声：“钱没给我之前，不准瞎折腾，不准死，免得我白忙活一场。”
“你看，对我没信心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扯得热闹，上面忽然有人喊话了。
“三镖，不要开枪，二爷有请！”
三镖一听，立刻高举双手站出去，大声说：“刚才都是误会，还请二爷见谅！”
大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绸子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左右瞅了瞅，确定没有别人，招呼身后的人出来，把刚才掉下来的帽子捡了进去。
他高举双手走过来：“在下刘福，二爷请你们。”
三镖示意他把手放下：“刚才那一枪，实在是不好意思——”
“别说了，这兔崽子，正逼着我给炮手们涨月钱呢，你这一枪吓唬吓唬他，这帮炮手也就老实了。”
罗老九抱拳拱手：“刘管家，请带路吧。”
刘管家挠了挠头：“苏家的规矩，外人进来，不能带火器。”
三镖一听，立刻摘下长枪，拔出短枪，都递给了刘管家。
刘管家这下高兴了，赶紧伸手说：“来来来，二爷等着呢。”
一进院子，罗老九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了。
正是半晌午，院子里冷冷清清，刚才的一阵枪声似乎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大多数房门紧闭着，还能闻到熬中药和烧香的味道。
刘管家也不说话，领着两人来到二进院子的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刘管家推开门，首先跨步进去，低声说：“老爷，三镖来了。”
“快请！”
三镖一听，跨步就走了进去，罗老九赶紧跟在了后面。
左边的屏风后有个坐榻，苏二爷斜躺在上面，盖着一条绸子面儿的薄被子，正在坐起来穿鞋。
罗老九赶紧上前说：“苏二爷，身子不舒坦就躺着，别起来了。”
苏二爷看起来年近五十，须发有些斑白，皮肤不黑，有些瘦弱，看着精神头不太好。
他靠在坐榻上，招呼三镖和罗老九坐下，叹了口气：“老了，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刘管家赶紧倒了水，低声说：“老爷，那我先出去了。”
苏二爷摆摆手：“把门带上，别让人随便靠近。”
刘管家弯着腰退出去，吱扭一声把门关紧了。
三镖抱拳说：“苏二爷，在下三镖，这是罗老九。”
“三镖，我找人打听过你，原来也是个小少爷，不缺吃喝。虽然是个胡子，但在江湖上的名声还不错，劫富济贫，一言九鼎。”
“二爷夸奖了，不过你放心，我这回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苏二爷端起了茶杯：“这位罗先生，看起来是位读书人。”
罗老九赶紧点点头：“读过几年书。”
“两位，明人不说暗话，先说说你们的来意吧。”
三镖刚想开口，扭头瞅瞅罗老九，冲他伸了伸手。
罗老九忙说：“不瞒你说，我和三镖在龙江遇到日本人。碰巧发现他们抢了一口大棺材，里面藏着一张藏宝图，一查才知道，棺材是从苏家屯来的，所以过来问问。”
苏二爷眼睛一瞪，随即说：“藏宝图，你们拿到了？”
“对。”
“既然拿到了，为啥还要来我这里，邀功讨赏啊？”
罗老九见苏二爷的眼神儿，当即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灵机一动，试探着说：“那倒不是，这图毕竟是假的。”
三镖一愣，扭头看着罗老九，虽然不理解，但也假装一笑：“就是嘛，是假的。”
这时，苏二爷忽然从坐榻上起来，双手搓了搓脸，瞬间精神抖擞：“你们咋知道是假的？”
罗老九一听，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说：“我们抓了个日本满铁调查部的日本人，用了刑，知道他们找的不是聚宝盆。苏二爷，你猜日本人在找啥？”
苏二爷思索片刻，摆摆手，终于开口了。
“看来你们知道了，那我就说实话吧。外面的闲言碎语多，说我爹在山里挖到了聚宝盆，都是瞎扯。实际情况是，当年我爹带着一帮兄弟，在山里劫了一群日本人，他们身上带着一些金子——我爹说，抢了他们，算是替天行道了。”
“你爹挺厉害啊！”
“也不厉害，提前在他们队伍里安排了内应，给他们饭里下了毒。”
三镖忍不住笑了：“苏老爷子确实是个狠人。”
苏二爷忽然叹了口气：“我爹没跟外人说过这事儿，老百姓说我家挖到了聚宝盆，这无所谓，爱怎么扯怎么扯。但前几个月我听说，日本人盯上了我们苏家。”
罗老九眯着眼睛说：“树大招风，财多招贼。但是日本人要的东西，应该不是钱吧？”
“这个你们也知道了？对，我爹劫杀的那帮日本人，不是到山里淘金的，他们是日本勘探队。”
三镖没明白了什么意思：“勘探队，干啥的？”
“找矿啊，煤矿、铁矿、金矿，人家都说日本地方小，啥都没有，就想来咱们这里扒拉好东西。他们把调查的线索，都记录下来了。”
罗老九忙说：“调查笔记，在你这里？”
苏二爷摇摇头：“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当年我爹只拿走了值钱的东西，日本人的尸体，还有其他东西，都扔在了他们休息的山洞里。”
罗老九明白了，调查笔记才是满铁调查部想要的，于是说：“要是日本人想要这个东西，你也不想惹麻烦，就告诉他们那个山洞的位置呗，咋棺材还让人家拉走了呢？”
第11章 疯狂计划
苏二爷一听，摇了摇头。
“两位，日本人的满铁会社，你们也知道，财大气粗，我不得趁机捞一笔？”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苏二爷笑着说：“我知道身边有人被日本人收买了，所以故意放出消息，说当年是别人劫杀了日本勘探队，我爹打猎正好看到了。他从日本人尸体上搜了一些金子，又把山洞的位置画了藏宝图，带进了棺材。”
罗老九摇摇头：“你故意放出消息，让日本人来偷棺材里的藏宝图？”
“对，不过棺材里的藏宝图是假的，我随便画的，半夜偷偷刨开坟，打开棺材放进去的。日本人肯定以为是真的，拿到之后，就漫山遍野找去吧。实际上，我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那个山洞了。”
“我的苏二爷啊，你还真是够狠，连自己亲爹的尸首都不要了。”
苏二爷长叹一口气：“大爷的，说起来就一肚子气！我以为日本人偷摸打开棺材，把里面的藏宝图拿走就算了。谁能想到，那帮日本人一根筋，连棺材一起给我拖走了。”
三镖站起了身：“好吧，我明白了，绕了这么一大圈，你就是先把日本人支开，然后派人去找调查笔记，再拿回来勒索满铁，对不？”
“不是勒索，是讨价还价。”
人，贪念一起，两眼放光。
罗老九也站了起来：“苏二爷，我们和日本人结了梁子，也就是过来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你既然这么说，我俩也就不耽误你的计划了，告辞！”
苏二爷忽然从坐榻的垫子下拿出一支短枪，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一瞅，心里也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说出来了，后面肯定还有话，暂时走不了了。
三镖也没坐下，上前一步问：“咋地，还要留我们吃饭呀？”
“两位先别急，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告诉你们，也算是很有诚意了吧？咱能不能坐下来，谈一笔买卖？”
“啥买卖？”
“不瞒你们说，我这计划虽然好，但两头出岔子。棺材被弄走了，藏宝图没到日本人手里，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另外一边，我让儿子带人去找那个山洞，没想到刚进山两天就回来了，说是在山里中了邪，这会儿半死不活的，还躺在床上呢。”
三镖坐下了：“苏二爷，有话你就直说吧，想让我们干啥？”
“进山，拿到日本人的调查笔记。”
“你凭什么相信我们？”
“一是因为你们啥都知道，二是因为你三镖是个厉害人物，而且江湖名声极好！”
罗老九问：“我们有什么好处？”
苏二爷站起来，打开坐榻旁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长枪，递给了三镖。
罗老九一看，这枪一米出头，也不算长，枪身油光发亮，应该是新枪。
三镖当即两眼放光，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又站起来拉动枪栓瞄了瞄。
苏二爷问：“三镖，这枪怎么样？”
“毛瑟马枪，我早就听说这宝贝，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好东西，好东西。苏二爷忍痛割爱，我答应你，一定把调查笔记拿回来。”
罗老九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彪啊，人家一杆枪就把你收买了？出了这个门，刘大马棒那边该怎么交代？再说了，你不是有一支长枪了吗？”
三镖压低声音回答：“但我是真喜欢这枪！我那金钩确实不错，就是太长了，这是马枪，骑马的时候用着方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扭头走回来说：“苏二爷，不瞒你说，我们这趟过来，还有个大麻烦。”
“三镖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一言九鼎，只要愿意帮我的忙，什么麻烦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苏二爷，我俩和刘大马棒有些过节，他的人还在屯子外面堵着我们呢。”
苏二爷哈哈大笑：“刘大马棒也是出息了！去年啊，咱们碾子山的驻军和刘大马棒干一仗，把他赶到了龙江，他老娘还在监狱里关着呢。放心吧，我派人跟他唠唠，保证不找你们麻烦。”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咱们可说好了，一言为定啊！”
苏二爷站了起来：“一言为定！”
这时，罗老九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赶紧问：“你身边有人被日本人收买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出来了，是厨子，我也没声张，把他派到龙江的店铺去了。不过，这事儿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所以我也没必要瞒着，只希望尽快把调查笔记拿回来。”
三镖一听，立刻笑着说：“哦，我还寻思呢，这么大的事儿，咋就跟我们说了。行吧，进山一趟，没啥大问题。”
罗老九反而一脸无奈，又坐下抽了几口烟。
苏二爷见了，给他俩倒上茶，低声问：“罗先生，还有啥不放心的？”
“进山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来，再唠唠你儿子中邪的事儿。”
“哎呀，说起这个事儿，我还真是头疼。你们可能也看见了，我把炮台上的红旗都撤了，为啥呢，就是因为我这儿子中了邪。”
三镖笑了：“咋中邪的？”
“见鬼了。”
三镖立刻来了兴趣，往苏二爷旁边挪了挪，示意他接着说。
苏二爷喝了杯水，思索片刻，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四天之前，他安排儿子苏大旺，带着六七个信得过的炮手半夜出发，往林子里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十天左右能到地方。
但他们进山第二天，晚上在一个山沟外扎营休息，所有人都说见鬼了，混乱之中，有四个炮手都失踪了。
剩下的人吓得够呛，连夜跑了回来。
活着的两个炮手，还有苏大旺的小跟班儿，目前差不多恢复正常了。但苏家少爷不行，估计是受了惊吓，回来就卧床不起，迷迷糊糊。
请了郎中来瞧病，也看不出个啥来，只能熬一些安神的中药先吃着。
听到这里，罗老九问：“撤了红旗是个啥意思？”
苏二爷站起了身：“实在没办法，请了个有些本事的和尚，来念经驱鬼。人家说了，这两天不要挂红旗，院子里的人不要瞎走动。”
“哦，念经呢，理解。”
“两位，我是觉得呀，念经也不一定管用，你俩见多识广，要不去瞅瞅？”
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屋，一路走到后院，就见左侧一间小屋的门口，搭了一个棚子。
棚子下面摆了供桌香炉，一个三十多岁，膀大腰圆，体型像弥勒佛的和尚，正盘腿坐在垫子上念经……
第12章 大和尚
苏二爷示意不要说话，带着三镖和罗老九，慢慢走了过去。
那和尚面前放着一个木鱼，右手拿着小木槌，左手拿着一串念珠。此时，他没有敲响木鱼，两手搭在腿上，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干啥。
慢慢走到跟前，苏二爷歪头瞅了瞅，低声问：“大师，你这经念得跟打呼噜一样，是不是睡着了？”
和尚猛然抬起头，一看三人都瞅着他，赶紧擦擦嘴：“你们懂啥，我这叫入定，正在跟佛祖打听，怎么救你儿子呢。”
“哦，佛祖咋说的？”
“这不是还没说呢嘛，你就把我叫醒了。”
罗老九一听，立刻明白，这和尚也是混吃混喝的，应该没啥真本事。
苏二爷无奈，只能笑着说：“大师，那你接着入定，我带两个朋友进去瞅瞅大旺。”
和尚一听，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大金表：“这也差不多到时辰吃饭了，佛祖也得歇着，走，咱进屋瞅瞅吧。”
说罢，他揉揉腿，扶着旁边的木桩子站起来，领着三人进了屋。
里面地方不大，除了一张床一张方桌，没什么家具，看来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苏二爷的儿子有些胖，躺在床上，圆睁两眼，哼哼唧唧。见苏二爷几人进来了，他立刻起身说：“爹，刚才我又想了一下，不一定是女鬼！”
苏二爷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三镖和罗老九。
三镖上前问：“苏少爷，见鬼之前，你们是不是都抽大烟了呀？”
“没抽，我爹不让带，说这趟是办正事儿。”
“那这女鬼长啥模样？”
苏大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白净，头发跟那黑绸子布一样漂亮，一身的白裙子，在林子里飘来飘去。”
“我瞅你这样儿，也不像是害怕呀？”
“一开始害怕，这会儿让大师念念经，好多了。刚才我这么一想，不一定是女鬼。”
罗老九憋住笑，上前问：“不是女鬼，是个啥？”
“我寻思着，会不会是林子里的狐仙？”
罗老九扭过头，对苏二爷低声说：“瞅这样子，还没好透。”
“就是嘛，我寻思着，要不让大旺再跟你们进一趟山，到地方以后，让大师比划比划，应该能彻底治好。”
和尚在后面一听，赶紧上来说：“啥玩意儿，还要进山？”
苏二爷一瞪眼：“念三天经十块大洋，你这钱也太好赚了！必须跟着进山，把我儿子的病治好了再说。”
“不行，得加钱！”
“加多少？”
和尚低头想了想：“一来一回小一个月呢，再加二十个大洋才行。”
苏二爷点点头：“好，成交！”
苏大旺一听要进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激动，嘴里念叨着狐仙，开始吆喝着要收拾东西。
苏二爷长叹一口气，回头说：“要么你们三位先到旁边儿屋歇着，也晌午了，我让人送点吃的。”
罗老九赶紧摆手，低声说：“这和尚，能相信不？”
“放心吧，大和尚我挺熟的，人不错。这两天我也把事儿都告诉他了，方便他给大旺驱邪。”
“哦，你相信就行。”
苏二爷领着他们三人出了门，招呼刘管家过来，嘱咐他派人来伺候少爷，再给三镖几人弄点好酒好菜。
刘管家明白什么意思，赶紧领着他们到了二进院子的东厢房，送上茶水果盘，又在桌上放了一盒“老巴夺”香烟。
见刘管家出了门，和尚拍拍肚子，起身笑着说：“在下大和尚，两位一看就是大人物，请问怎么称呼？”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在下罗老九，这位是三镖，我俩是跑江湖的。”
大和尚拿起桌上的烟，拆开之后，递给三镖和罗老九一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剩下的都揣进了怀里。
他抽了两口，压低声音说：“不瞒二位，刚才炮台上人喊话，我也听见了，知道你们是胡子。放心吧，我也不是啥正经和尚，混口饭吃而已，咱不用互相提防着。”
三镖嘿嘿笑了：“这和尚，说话就是痛快，我喜欢你这样的。”
“其实吧，我是小时候在关内当和尚，破了戒，被师父赶出门，大江南北瞎混日子。”
“你破了啥戒啊？”
大和尚拍拍肚子：“我就是个酒肉和尚，喜欢吃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三镖点点头：“你要这么说，我们胡子拜的也是达摩老祖，咱还真是一路人。”
“三镖兄弟，我跟你们说，大地主家阔绰，他们的钱，能多要就多要。他们的钱财来路不正，咱这算是劫富济贫了。”
罗老九见他俩唠得火热，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问：“老罗，你笑啥？”
“你俩这就称兄道弟的了？”
大和尚忙说：“咱能坐一张桌子唠嗑，就是缘分。佛都讲究缘分，这东西是前世注定的，这一趟进山，咱得一起吃喝拉撒吧，得互相照应着吧？”
罗老九点点头：“大和尚，你说句实话，是不是也怕山里有啥玩意儿，想让我俩护着你点儿？”
“看透不说透嘛，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行行行，就你道理多。我先说好了，咱一起进山，一定得小心，有啥事儿商量着来。”
大和尚拍拍肚子：“那肯定的，放心吧。对了，你俩找苏二爷要了多少钱啊？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被坑了。”
罗老九听了，也不说话，扭头看着三镖。
三镖指指靠在桌边的马枪：“就这个。”
“那不是扯嘛！进山这么危险的事儿，来回小一个月呢，说不定还得见鬼，一杆枪就能把你俩打发了？不行，这事儿交给我，必须让你们也拿个合适的价钱。”
刚说到这里，两个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
苏二爷站在门外，探头说：“三位先吃着，我还没把事儿安排好，一会儿再过来招呼你们。”
大和尚一听，立刻站起来走了出来，把苏二爷拉到一边，低声说：“刚才我们瞎唠，听说他俩只要了一杆枪，没找你要钱啊？”
苏二爷一愣：“啥意思？”
“贫僧多年行走江湖，悟出一个道理，要想马跑得快，得喂精料，要想人真心办事儿，得靠大洋。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也是，不过我们说好的——”
“甭管其他什么条件，您要是把大洋给够了，他们不是更上心嘛！”
苏二爷一愣：“大师，你咋还操心这事儿？”
“废话，我也要跟着一起进山的，他俩上心，我也更安全呀！”
第13章 八人小队
罗老九忧心忡忡，总觉得闹鬼不是小事儿。
三镖反而不放在心里，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瞅瞅他那支毛瑟马枪，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吃了几口菜，大和尚送走苏二爷，又走了进来。
“你俩放心吧，谈好了，事儿办成了，咱们一人一百大洋。”
罗老九一愣：“咋还带上你了？”
“我值这个价钱啊！”
说着，大和尚给三镖和罗老九都倒上一杯酒，三人举起杯，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大和尚把外面的夹衣脱了，捋起袖子，撕了一个鸡腿啃起来。
三镖问：“你这酒肉和尚，到底有啥本事？”
“念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经》、《无量寿经》、《地藏经》、《道德真经》……”
“等等，等等！”罗老九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道德真经，是人家道士念的吧？”
大和尚已经把一个大鸡腿啃完了，他摆摆手，站起来脱掉夹衣，打开窗边桌子上的包袱，拿出一件道袍换上，又拿一个道巾戴在头上。左手拿一块罗盘，右手拿一个拂尘，嘿嘿笑了。
罗老九和三镖都看呆了，两人放下筷子，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大和尚摆摆手：“这算啥！”
说着，他把这一套脱了，又换上一套洋人传教士的衣裳，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十字架，嘴里念叨了几句洋文。
罗老九眼珠子都瞪圆了：“洋文你也会？”
可能觉得热，大和尚又把衣裳脱了，坐下说：“瞎学了几句，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能忽悠人。”
“好好好，你他娘的也是个人才！”
三镖正想说话，门忽然吱扭一声开了，刘管家站在门口，低头哈腰笑着。
罗老九忙问：“咋了？”
刘管家摆摆手：“没事儿，天热，给你们开门透透风。”
话虽这么说，但罗老九已经看见了，对面房檐下站着几个中年女人和小姑娘，假装绣花唠嗑，但时不时往这边屋里瞅瞅。
大和尚背朝门坐着，回头瞅瞅，又看看三镖，当即明白什么意思，往旁边挪了挪。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你低调点儿，别往外瞅。”
三镖这才看到外面的情况，赶紧理理头发，歪着头冲对面笑了笑。
“说你呢，咋还嘚瑟上了？三镖——”
刘管家在门口低声说：“让她们瞅瞅吧，都听过三镖的名字，没见过真人。”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这管家也是瞎折腾。”
“我也没办法啊，都是主子，让她们不顺心，我还能顺心了？”
“好，瞅瞅就得了，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啥了不起的。”
刚说完，对面的女人一哄而散，都往后院儿去了。很快，苏二爷迈步进来了。
他往三镖身边一坐：“已经安排人去联系刘大马棒了，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们啥时候出发？”
“今晚休息一下，明早出发，成不成？”
三镖点点头：“行，你安排了几个人啊？”
苏二爷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你们三位，再加上我儿大旺，这是四个了。还有被你打下帽子的炮手队长，郑黑炮，他其实枪法不错，能帮上忙。还有一个小炮手林歪嘴，他和黑炮两个人，上回也去了。”
“哦，那确实要带上他俩。”
“还有个小崽子英才，一直都是贴身照顾大旺的，有他在，你们也省心不少。”
罗老九点点头：“那还有一个呢？”
“白哑巴，进山打猎的，山里的情况他熟悉。”
“哑巴？”
“他正常着呢，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不爱说话，人家都叫他白哑巴。”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你觉得咋样？”
三镖低声回答：“你是搬舵先生，你定就行了。”
苏二爷笑着说：“你们这趟进山，只有两个任务，一是治好大旺的病，二是把调查笔记拿回来。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罗老九又点上烟，抽了几口：“也就是说，这八个人里，四个是上回进山活着回来的。我和三镖，大和尚，还有那个什么白哑巴，是头一回去。咱必须说好了，遇到啥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三镖说了算，我相信他的本事。”
三镖立刻一抱拳：“多谢！”
“但是你们得快，我不敢保证这事儿泄露出去多少，有多少人也动了歪心思，耽误太长时间恐怕会有麻烦。”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吧，明天起个大早进山——算了，还是今晚就走吧。”
正在喝汤的大和尚一愣，擦擦嘴问：“咋了，这么急？”
罗老九用眼睛瞟了瞟门外，又瞅瞅三镖，大和尚立刻明白了：“哦，对，免得夜长梦多。”
很明显，罗老九担心三镖再惹出什么风流债，但他多虑了，对于三镖来说，手上这支马枪才是最吸引人的。
当天入夜之后，一行八人骑着马，悄悄从苏家后院出去，进了林子。
白哑巴是个中年男人，可能常年在林子里跑，风霜雪雨，看着比较显老。他背着一支老套筒，腰间一把柴刀，骑马走在了最前面。
黑炮和林歪嘴两个炮手，因为去过一回，知道路，就跟在白哑巴后面。
三镖和罗老九紧随其后，也没吭声，就跟在后面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马队进入一个平坦的山谷，此时皓月当空，林子里有微风，还算舒服。
三镖笑着问：“黑炮兄弟，咋不吭声，还记恨我呢？”
前面的黑炮扭过头，罗老九这才注意到，这人是个圆脸盘子，特别黑，一扭头就两排牙显眼儿。
“老爷说了，都是误会，当时我也是急了。”
“不是，你说化成灰也认识我，啥意思？”
黑炮挠挠头，放慢速度，和三镖并肩而行，低声说：“我忽悠那帮炮手，说以前和你结过梁子，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其实吧，我就远远见过你一面。”
“哦，那我这一枪打掉你的帽子，挺不给面儿的，你早说就好了。”
“没事儿，我跟兄弟们解释了，说咱俩这是惺惺相惜，都不舍得打死对方。”
三镖递了一支烟上去：“那就是误会，我这人不喜欢啰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真相信有鬼？”
第14章 闹鬼
黑炮一听，看看周围，赶紧摆了摆手。
“兄弟，大半夜的，还是荒山野岭，能不能不提这事儿。”
三镖自己也点上一支烟，笑着说：“你真害怕啊？”
“我当然不怕，但是这玩意儿，你也不能说它没有。是吧，罗先生？”
罗老九有些困，正眯着眼歇一会儿，听黑炮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黑炮又问了一遍：“罗先生，你读过书，信不信有鬼？”
“信，不过——”
“你看，罗先生都相信，那我肯定相信了。三镖兄弟，说实话，前些日子，我们真是见鬼了。”
三镖忙说：“我就想听听，当时到底是个啥情况？”
黑炮摇摇头：“咱能不能天亮再说，这大半夜的，瘆得慌。”
“怕啥，咱这趟跟着一个和尚呢，真有啥鬼怪，他一念经就给收了。”
“也对呀。”
这时，林歪嘴放慢速度，扭过头问：“镖爷，你真想知道那天发生了啥事儿？”
“闲着也是闲着，唠唠呗。”
林歪嘴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上次他们的遭遇。
上次，黑炮带着四个炮手，再加上苏大旺和英才，慢慢悠悠走了两天，来到了棺材沟。
棺材沟这个地方，可不简单。
据说，清末民初的时候，闯关东来碾子山区定居的老百姓越来越多。那个时候干啥的都有，开荒、放山、打猎、捕鱼、淘金、采药、放排……
买卖多了，有钱人也就多了，买房置地，逐渐成了大地主。
大地主有了钱，要是没有啥败家的嗜好，一般都会存钱继续买地。
就这样，屯子附近的水田旱田，很快就成了地主的私产。有些地主，连屯子周围好的山地林地都买了。
老百姓没钱没地，家里死了人，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因为那有可能是地主家的私产。没办法，只能往山里走走，埋在山沟里。
棺材沟在深山里，一般不会有人跑这么远。据说，民国初年有个游方的道士，路过这里的时候，说那里也是块风水宝地。
这可能就是一句忽悠人的话，地主士绅不在意，但不少穷人倒是相信了。
所以这棺材沟里埋的死人越来越多，有些还有棺材有坟头，有些就是把尸首用破席一卷，挖个坑直接埋了。
棺材沟，成了乱葬岗。
但这都是早年间的事儿了，后来棺材沟发了几次大水，老百姓也知道那里不是啥风水宝地，多少年都没人再往那里埋死人了。
苏大旺一行人，到达棺材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炮觉得这地方瘆得慌，吆喝着让大家再走半个时辰，出了沟再扎营休息。
但是，苏大旺不愿意。
他平日里就是不学无术，招猫逗狗，喜欢看戏听书。黑炮解释了这棺材沟的来历，苏大旺摆摆手，说今天就想见见女鬼是个啥样的。
劝不动，没办法，只能在沟口扎了营。
当天晚上，众人围在火堆旁吃完饭，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嗑。
苏大旺好不容易进山玩儿一趟，也是兴奋，非要给几个炮手讲《聊斋》的故事。
没想到，一个故事还没讲完，他忽然说肚子疼，要去拉屎。
大半夜的，黑炮说就在旁边草丛里解决算了，大家伙也能瞧见，安全一些。
苏大旺摆摆手，非要走远一点儿，还说万一真见到女鬼，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黑炮好说歹说，派了一个炮手，拎着马灯跟在他后面，给照个亮。
他们一走，众人都在感慨，地主家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东北林子里的古怪太多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众人说说笑笑，也就是片刻之后，林歪嘴忽然觉得耳边一阵凉风，他回头一看，身后啥也没有。
他平日里胆子就不大，心想可能是刚才听聊斋故事，有些害怕。扭过头，正想找个理由赶紧躺下睡觉，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一个炮手忽然哆哆嗦嗦伸出手，直指林歪嘴的背后。
众人都是满脸惊恐，把林歪嘴吓得快要哭了。
他不敢回头看，腿也麻了，动弹不得。正手足无措，远处忽然传来嗷的一声大喊，是苏大旺的声音。
黑炮大喊一声，立刻吆喝着众人去救少爷。
片刻之后，林歪嘴才哆哆嗦嗦站起来，扭头一看，苏大旺双手提着裤子，鬼哭狼嚎往回跑，后面还跟着两个黑影。
再往远处看，月光下的荒草地中，似乎有个白影在来回飘动。
跟在苏大旺身后的，是黑炮和英才，再加上林歪嘴，他们当即翻身上马，一路飞奔逃跑了……
说到这里，三镖扭头问：“黑炮，你瞅见啥了？”
黑炮看看四周，摆了摆手：“非得现在说吗？”
“怕啥，咱有个和尚跟着呢。”
不知什么时候，大和尚已经从后面凑上来了，就见他手里拎着马灯，左右张望，低声说：“有和尚在，也不能太狂妄，低调点儿吧。”
黑炮一愣：“大师，你是不是害怕了？”
“瞎说，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只有一个和尚，真要有啥事儿，护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三镖一听，只能摆摆手：“算了，明天再说吧。”
说罢，三镖喊住了前面的白哑巴，让大家就地扎营，天亮再继续出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众人煮了些小米粥，吃了玉米面饼子，就继续出发了。
路上，黑炮才告诉三镖，他那天晚上可能多喝了几口小烧，有点晕。当时迷迷糊糊就看见远处有一道白影，也是心里害怕，但具体是个啥，没细看。
再问苏大旺和小伙计英才，他俩也是迷迷糊糊，都说被吓到了，确实记不清那天晚上的情况了。
不过，这苏大旺应该是恢复了正常，嘴里吆喝着：“三镖，你别听他们瞎扯，我又寻思了一下，肯定是那天晚上讲聊斋，大家都吓住了，其实没啥东西。”
罗老九扭头问：“苏少爷，要是没啥事儿，咋还有四个炮手没回来啊？”
苏大旺哈哈大笑：“都是怂货，指不定掉山沟子里摔死了呢！”
“苏少爷，我瞅着你现在没啥事儿了。”
“好了，一出门就好了。”
罗老九停住了：“那你还跟着干啥，让英才送你回去吧。”
“不行！在家憋得难受，我爹天天拉着个脸，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回去！”
第15章 火堆旁的尸体
那天晚上，没有人能说清他们看到了什么。
罗老九和三镖猜测，可能是山里的狐狸，也有可能是个子不高的白色鄂伦春马。总之，林子里动物多，他们可能看错了。
苏大旺也正常了，少了一件差事，现在只要到达小兴安岭深处的那个山洞，把调查笔记找到就行了。
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三镖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天快黑时，众人来到一个山脚下，白哑巴勒住马缰绳，转身冲众人摆了摆手。
黑炮赶紧说：“三镖，再往前走就是棺材沟了，咱还是别进去了，就在这里扎营吧。”
白哑巴已经翻身下马，走过来盯着三镖。
罗老九在一边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还是老老实实扎营休息，明天再说吧。”
众人都不想冒险，苏大旺虽然嘴上嚷嚷着自己不怕，想去见见狐仙女鬼，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夏末秋初，天气正好，众人围住火堆吃了饭。
这回出来带着帐篷，英才十三四岁，个子不高，但非常勤快，睡觉前把帐篷都用烟熏了熏，赶出蚊子和小咬，晚上能睡得舒坦点。
吃完饭，众人早早钻进帐篷睡了。
罗老九这两年金盆洗手，要么在摆摊算命，要么就是当私塾先生，很少进山。这么连续跑了两天，他也确实累了，睡得很踏实。
三镖坐在帐篷里，借着马灯的光，把两只长枪仔细拆了，擦上枪油，再认认真真装回去。
忙完已经很晚了，他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午夜时分，山风骤起。
后面的树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罗老九瞬间醒了。
帐篷外用石头垒了一圈，围住一堆篝火，晚上可以驱赶野兽，但此时已经灭了。晚上没有安排轮流站岗，罗老九心里不踏实，于是揉揉脸，准备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声大喊，是苏大旺的声音。
罗老九还没站起来，就见三镖已经惊醒，抓起枪一个翻滚出了帐篷。
外面又传来两声喊叫，罗老九拎着马灯跑出去，就见苏大旺双手拎着裤腰站在篝火旁，英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马灯，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在苏大旺的对面，已经灭掉的火堆旁坐着一个黑影。
白哑巴单手拎着枪，手举火把也过来了，他绕到那个黑影的身边，用火把一照，众人才看清，这是个死人。
他衣衫褴褛，跪坐在地上，手中撑着一根木棍，低着头，肩膀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腐烂发臭。
大和尚拎着一个大铁勺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吆喝着：“咋回事，见鬼了？”
苏大旺见人多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黑炮和林歪嘴也来了，看到这个场面，也不敢靠近。
三镖上前说：“老白，把这火堆再烧起来吧，咱们瞅瞅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四处瞅了瞅，他们的营地在一个山坡下，后面是林子，前面是一大片草地。进山已经两天，周围荒无人烟，从哪儿来的一具尸体？
大和尚走过来，低声说：“会不会是胡子绑的肉票逃跑，正好跑到咱们这里了？”
火堆已经点了起来，黑炮慢慢走到尸体旁，蹲在地上歪着头一瞅，嗷的一声又滚了回来。
就见他哆哆嗦嗦指着尸体说：“石头，这他娘的是石头！”
三镖一听，意识到黑炮认识这个人，忙问：“石头是谁？”
林歪嘴开口说：“就是上回，陪着少爷去拉屎的那个。”
这是上回在棺材沟失踪的一个炮手，没想到，大半夜的，他的尸体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三镖扭头问：“大旺，先别嚎了，到底咋回事儿？”
一旁的英才开口说：“少爷半夜想拉屎，让我陪着他。我俩刚出来，就看见他坐在这里，还以为是你们哪个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呢。少爷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低头一看，是个死人。”
苏大旺擦擦眼泪，抓住英才的胳膊，低声说：“咱回去吧，山里不好玩儿。”
黑炮和林歪嘴赶紧走过去，一起安慰苏大旺，让他别着急。
三镖想了想，扭头说：“老白，你熟悉林子，瞅瞅他是从哪儿来的。”
白哑巴听了，点点头，举着火把开始搜索地上的痕迹。
三镖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不会真闹鬼吧？”
他俩一歪头，同时盯住了大和尚。
大和尚手里拎着一个大铁勺，正在发呆，一看这情况，立刻上来说：“这是死人，不是鬼，瞅我干啥？”
罗老九问：“苏大旺都吓成啥样了，你不会念念经安慰安慰他？”
“念啥经？”
“你是专业的，我咋知道念啥经。”
大和尚抬头想了想：“那就念《地藏经》吧，又能超度亡魂，又能驱鬼，最好使——老罗，《地藏经》你不会吧？”
罗老九一愣：“我是搬舵的，跟活人打交道，你跟死人打交道，咱俩不一样。”
“行行行，你不会就好，那我念了。”
说着，大和尚盘腿坐在火堆旁，放下大勺，开始低声念起来。
三镖把尸体放平，检查了一下，发现尸体身上有很多小的擦伤，除了肩膀之外，背后还有一道伤口。
这时，白哑巴也回来了，他蹲在三镖身边，开口说：“棺材沟。”
三镖指了指尸体身上的伤口，白哑巴凑近看了看：“像老虎，也可能是熊瞎子，像这样——”
他把手伸成爪子状，从半空中划了下来。
三镖点点头，脸上忽然轻松了：“那就明白了，这炮手上回瞎跑，可能惊扰了老虎，被一巴掌拍倒了山沟里。因为受伤，他也走不了多远，也是巧了，刚好爬到这里，看到咱们的火堆，就死了。”
见白哑巴也点点头，罗老九这才长出一口气。
大和尚也不念经了，扭头对苏大旺说：“听见没？这炮手是被老虎伤了，不是鬼，别吓唬自己。”
苏大旺抹抹眼泪，扭头问黑炮：“你觉得呢？”
“少爷，白哑巴常年在林子里走，他说是老虎熊瞎子，那肯定就是了。”
苏大旺拍拍胸口：“哎呀，这给我吓得，差点儿拉一裤兜子！”
坐在旁边的英才忽然问：“少爷，那你还拉不拉了？”
“废话，早憋回去了。”
三镖站起来，看了看远处，忽然说：“棺材沟就算没有鬼，也是个凶险的地方。反正也睡不着了，咱赶紧吃点儿东西，绕路走！”
第16章 棺材沟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看苏大旺，叹了口气。
苏大旺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这会儿又嘚瑟起来，走到罗老九身边，笑着说：“罗先生，刚才我主要是没经验，现在想想，还是挺刺激的。”
“苏少爷，我得纠正你一点，钻山林子不刺激，是危险。就算没有鬼，也有老虎和熊瞎子，指不定还有胡子呢，最喜欢绑你这样的少爷。”
“你就别吓唬我了，你们能接着走，我也能。还有，我爹说，让我明年到县城管铺子，到时候我认识几个县城的少爷，总要有点儿能吹起来的经历吧？”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行，你爱跟着就跟着吧，下回再有啥事儿，别嗷嗷叫了。”
“放心吧，这回是大意了——英才，听见没有，赶紧去做饭，咱们还得赶路呢！”
三镖把白哑巴和黑炮叫到一边，在地上比划着，怎么才能绕过棺材沟，不耽误太多时间到达目的地。
罗老九没啥事儿，只能招呼大和尚一起，把那具尸体扔到了远处的沟里。
等两人回来，见英才正在熬粥，林歪嘴蹲在旁边和他唠嗑。苏大旺则凑到了三镖后面，也拿根树枝在地上指指点点，商量该怎么走。
罗老九也没事儿，忽然问大和尚：“你带个大勺干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开春的时候，认识一个厨子，跟他学了几招，我就想着抽空多练练，以后要是不想念经了，就当厨子。”
“你这和尚，想得还挺长远。”
“艺多不压身嘛。”
两人唠了一会儿，小米粥也熬好了，几人围坐在一起，一人喝了两碗，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刚往前走了几十米，棺材沟的入口就在前面，大家正想拐到旁边的山谷，忽然从沟里吹来一阵冷风。
几人正走到风口，枯草落叶随风飞舞，他们赶紧用手遮挡一下。
就在这时，罗老九感觉一阵眩晕，赶紧双手抓紧马鞍。眯着眼睛往棺材沟的方向一看，里面有个白色的影子，忽然朝着这边来了。
他一声大喊，手里没抓稳，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后面传来苏大旺和英才的喊叫声，周围飞沙走石，罗老九弯着腰，把马牵到旁边，抱着一棵小树大喊：“三镖，大和尚！”
一道白影从身后飞过，罗老九赶紧低头，看不清是什么，但远处好像有枪声。
还真是见鬼了？
罗老九感觉头晕腿软，只能闭上眼睛，想起一句土匪常用的口诀，默默念叨：“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铜手铁指甲，我有七杆八金刚，我有火龙照四方！”
这是胡子赶夜路，遇到“鬼打墙”的口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大声念完，罗老九一睁眼，见一条红裙子就在眼前，吓得大喊一声，跌坐在地。
往上一看，穿裙子的是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她的体型庞大，正在慢慢弯下腰，向罗老九伸出了双手……
罗老九吓得声音都变了：“三镖，和尚——”
“干啥？”
抓住罗老九肩膀的女鬼，瞬间变成了大和尚。
“和尚，你咋——”
“老罗，你也瞅见了？”
罗老九揉揉眼睛，面前真是大和尚，但周围一片漆黑，远处有马灯的亮光，看不清是谁。
“和尚，我刚才见鬼了。”
大和尚拍了拍脑袋：“我也觉得见鬼了。”
“快念经，念那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不会呀，你教我！”
罗老九赶紧坐下：“行，你跟着我，咱俩一起念。”
“好好好。”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五星——五星啥玩意儿？”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哦，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罗老九想了想，接着念：“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巨天猛兽，制服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
……
罗老九带着大和尚，都盘腿坐在地上，互相牵着手，大声念咒语。
念了两遍，大和尚也熟悉了，扯着嗓子嗷嗷叫，罗老九一听，也提高了嗓门儿。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张脸，是三镖。
就见他手里握着短枪，来回瞅着罗老九和大和尚：“你俩搁这干啥呢？”
“驱鬼！”
“你俩真是——我佩服！”
说着，三镖朝后面招招手，白哑巴也蹲下来，打开手中的一个小铁盒，用手指沾了点里面的白色油脂，给罗老九和大和尚的太阳穴都抹了一些。
罗老九瞬间感觉脑袋冰凉又有些疼，但清醒了很多。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这啥玩意儿？”
白哑巴站起了身：“万金油，托人从关内带来的。”
“哦，我还真听说过，镇上的洋行有卖，我也不知道啥玩意儿，这东西比念经好使！”
三镖将他俩扶了起来：“来，先回去坐一会儿。”
罗老九起身一看，几人还在棺材沟的入口处，后面的大树下生起了一堆篝火，白哑巴正扶着黑炮往那边走。
大和尚在后面说：“不得了，刚才肯定是中邪了。三镖，你咋没事儿啊？”
三镖摆摆手：“别提了，我也见着女鬼了，披头散发，一身红裙子。要不是白哑巴拉着，我就掉沟里了。”
“棺材沟还真闹鬼啊。”
“走吧，先坐着歇歇。”
三人牵着马，来到大树下，就见黑炮和林歪嘴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满脸恐惧。
白哑巴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起身说：“还有两个，我再去找找。”
三镖赶紧摆摆手：“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找？等天亮再说吧。”
大和尚赶紧点头：“指不定他俩在哪儿蹲着呢，看见这边有火，自己就回来了。”
白哑巴点点头，又坐下了。
三镖揉揉脑袋，开口说：“这回，咱们算是都见鬼了吧？”
林歪嘴坐了起来：“白衣裳的女鬼，和聊斋里说的一样，飞来飞去的。”
大和尚摇摇头：“我瞅见的是红衣裳的。”
“啥，还有俩女鬼？”
白哑巴摇摇头：“不是女鬼，也不是中邪，咱们是中毒了。”
众人都有些不理解，他也不多说，起身进了林子，片刻之后又走出来，往火堆旁扔了个东西。
大家伸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小蘑菇。
第17章 下毒
东北的林子里，就是不缺蘑菇。
元蘑、榛蘑、猴头蘑、大腿蘑、白香菇、草花脸、松树伞……
山里可以吃的蘑菇太多了，那些不认识的，一般人不会去动它们。
比如这种像“狗尿苔”一样的白色小蘑菇，看着就不对劲。
白哑巴点上烟袋锅子，指着地上的白蘑菇说：“这东西有毒，吃了能看见怪东西，听见怪声音。”
罗老九一听，瞬间明白，自己刚才不是中邪，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时，黑炮也坐了起来：“不对呀，我没吃这玩意儿！”
罗老九把火堆旁的几个人都瞅了瞅，开口说：“咱们出发前吃了一锅小米粥，这毒蘑菇不可能自己跳进去吧？”
“你这意思是，有人故意下毒？”
“荒山野岭的，除了刚才那具尸体，也没有其他人能偷偷下毒了吧。”
罗老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下毒的人，就在进山的一行人之中。
黑炮一扭头：“歪嘴，你给我过来！”
林歪嘴爬过来，连连摆手：“那肯定不是我呀，队长，我是啥人你知道，整天混吃等死，为啥要下毒？”
“做饭的时候，我就瞅着你蹲在锅边儿，肯定有问题！”
“我那是饿了！”
三镖哼了一声，忽然拔出短枪对准了黑炮：“一上来就先往歪嘴身上推，你是不是心虚了？”
黑炮一愣，赶紧高举双手：“三镖，先把枪放下，咱慢慢儿说，真不是我。”
“我一枪打下你的帽子，让你在炮手面前折了面子，是不是记恨在心啊？”
“当然不是！我黑炮虽然本事不如你，但也是碾子山响当当的炮手，不会干这种下作的事儿。”
一旁的林歪嘴赶紧说：“镖爷，你先把枪放下，听我说。”
三镖嘿嘿笑了，放下枪：“我就是试试，看来下毒的不是他。”
黑炮悄悄松开握枪的手，拍拍胸脯说：“哎呀，你可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了，我这人脑子不灵光，经不起吓。对了，歪嘴，你刚才想说啥来着？”
林歪嘴已经挪到了三镖身边，压低声音说：“几位，我们上回来棺材沟见鬼了，会不会也是被人下了毒？”
大家一听，都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咱们先不管为啥吧，上回下毒，这回还下毒，那肯定在上回活着回来的四个人中间。”
黑炮瞪大眼睛：“不是，歪嘴，你这意思咱俩还是没洗脱嫌疑呗？”
“队长，你听我说。按理说，咱俩确实有嫌疑啊——”
“你个小兔崽子，有嫌疑也是你，和我没关系！”
“队长，我的意思是说，要下毒，肯定是英才那个小兔崽子！你想想，是他在做饭啊！”
这时，罗老九开口问：“上回也是英才做饭？”
林歪嘴一拍大腿：“就是他！这小兔崽子，你别觉得他不吭声，挺老实的，那都是假的。他经常跟着少爷去县城，每次回来就阴阳怪气找我们吹牛，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黑炮听了，在旁边使劲点了点头。
罗老九摇摇头：“为啥呀？”
现在苏大旺和英才都丢了，没人知道为啥。
三镖起身说：“没有女鬼就行，你们歇着，我转悠一圈吧。”
刚说完，远处忽然一声大喊，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三镖举起了枪，这个黑影立刻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别开枪，是我！”
众人一听，都站了起来，这是英才的声音。
黑炮拎着枪跑过去，一把抓住英才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
林歪嘴上去就是一脚：“兔崽子，敢给我们下药！你不想活了！”
英才满脸是泥，衣裳也划烂了好几道口子，他高举双手，大喊：“我啥也没干！快救少爷！”
黑炮上前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得滚了一圈，刚想上去继续打，三镖拦住了他们。
罗老九在后面说：“先别打，英才，你家少爷呢？”
英才爬起来，指指后面：“少爷跑太快，掉沟里了！”
众人一听，赶紧跟着他往后面跑，十多米外，果然有一条小沟，天太黑，杂草遍地，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幸好这沟不算深，两米左右，可以看到苏大旺四仰八叉躺在沟底，正拼命伸手，想让人把他拉上去。
黑炮领着林歪嘴小心翼翼滑下去，一检查，还好，苏大旺只是后脑勺磕了个包，其他没啥事儿。
众人一起把他救上来，扶到了火堆旁。
林歪嘴已经找了根绳子，和黑炮一起，直接把英才按在地上，也不管他嗷嗷叫，先绑了起来。
苏大旺捂着脑袋大喊：“干啥，你俩想干啥？”
黑炮气呼呼地说：“少爷，这兔崽子给咱们下药！上回见鬼，还有刚才见鬼，都是他！”
“啥玩意？下啥药？”
“给咱们吃的饭里下药，他做饭，只能是他！”
“为啥呀？”
众人都扭头看向了英才，他拼命摇头：“我没下药，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啥！”
林歪嘴还想上去打，苏大旺赶紧阻拦他，扭头问：“英才，为啥呀？”
“少爷，我咋知道为啥？肯定是歪嘴下的药，栽赃陷害给我！”
“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是你做的饭，只有你能下毒。”
“我做饭，你还一直搁边儿上蹲着。好啊，我说你咋今天找我唠嗑，原来是趁我不注意下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苏大旺都快拦不住了。
三镖急了，上去一人一脚，他们俩才终于闭了嘴。
三镖大声说：“黑炮，先招呼着你家少爷。大和尚，守着他俩，谁要是敢嗷嗷叫，用你那大铁勺往脑袋上招呼，别客气，砸傻了算我头上！”
说完，三镖冲罗老九招招手，两人走到了一边。
“老罗，你咋想？”
“我还能咋想？这事儿不对劲，咱先别往前走了，弄清楚到底谁下药，为啥下药，再决定还走不走。”
“那行，耽误个半天一天，也无所谓。”
罗老九回头看看他们几人，低声说：“三镖，我心里不踏实，这一趟可能没那么容易。”
三镖立刻搂住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这都是小事儿！”
第18章 不打自招
两人正说着，后面的黑炮忽然一声大喊：“三镖，他招了！”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扭头就跑了回去。
就见英才跪在地上，正在朝苏大旺磕头认错。
看苏大旺的表情，也很惊讶，他大声问：“英才，你啥意思？想害死我呀？”
“少爷，我不想害你，我都是为了救你。”
“哎呀，你个兔崽子，给我下两回药，还是为了我？咋地，把我毒傻了，你当少爷啊？”
英才连连摇头：“少爷，我对你忠心耿耿。”
黑炮上来连扇了他好几个巴掌，英才的脸都被打肿了。
苏大旺扭头说：“三镖，这事儿和我真没关系，刚才我差点儿摔死了。”
三镖点点头，大声说：“黑炮，先别打了，让他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黑炮停了手，英才又哭了几声，往苏大旺身边挪了挪，这才开口说话。
“少爷，上回你去县城，欠了赌债人家不让走，说要打断你一条腿，还记得不？”
苏大旺赶紧压低声音：“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不提这事儿，被我爹知道了，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不是呀少爷，你知道后来人家为啥又把你放了不？”
“我不是答应他们了嘛，下回进城连本带利都给他们。”
英才摇摇头：“少爷，那家赌场背后的老板是日本人，他们威胁我，必须帮他们做事，才能放了你。”
苏大旺上去就是一巴掌：“那你假装答应他们呗，咱都回来了，你为啥还帮他们做事？”
“他们说了，要是不听话，或者告诉了别人，少爷再去县城，就没命了。我没办法，只能听他们的话。”
三镖上前说：“等等，不对呀，苏二爷不是说，你们家里被日本人收买的是个厨子吗？”
英才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和那个厨子任务不一样，也可能日本人觉得安插两个人在苏家更合适。”
“那你的任务到底是啥？”
“他们就是让我盯着少爷，有啥情况都报告，他们在屯子里安排了一个人和我接头。上回老爷说让我们进山，我就告诉他们了，他们就让我弄清楚具体要去哪儿，及时告诉他们。”
苏大旺瞪大了眼睛：“你个小兔崽子，那为啥还要下毒？”
“日本人说了，必须阻止你们进山，给他们争取时间，我就想到用棺材沟闹鬼这件事，把少爷吓回去。本来吧，我是想明天进了棺材沟再动手，没想到你们想绕路，我就提前动手了——不过你们放心，这东西害不死人！”
黑炮在一边问：“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苏家到底有啥宝贝，非要藏在这荒山野岭，埋家里不是更安全吗？”
来之前，苏二爷并没有把日本勘探队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也就是三镖、罗老九和苏大旺知道这件事。
林歪嘴大声说：“队长，这你还用问吗？肯定是聚宝盆。那东西是山神给的，有灵性，不能带回家。”
黑炮他们几人，都还以为苏二爷真的在林子里藏了什么宝贝。
没想到，英才忽然喊：“少爷，日本人说了，那不是金子，也不是聚宝盆，就是个写了字的小本本，是啥调查笔记。日本人还说了，他们只要那个调查笔记，不会计较以前的事情，不会伤害苏家人的！”
这话一说，黑炮、林歪嘴、大和尚，还有白哑巴，都愣住了。
苏大旺气得咬牙切齿：“瞎嚷嚷啥，我爹不让随便说的！”
英才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嗷嗷叫着，几句话就把日本勘探队和调查笔记的事儿，都嚷嚷出来了。
最后，他哭着说：“少爷，咱回去吧，一个破本本儿，犯不着搭上命，给日本人就是了。苏家又有地又有铺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苏大旺上去就是一脚：“给你脸了，我家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少爷，跟着你，我才活得人模人样，不然连畜生都不如。我干这些事儿，都是想让你活着，我能继续跟着你！”
苏大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扭头看着三镖。
三镖又扭头看着罗老九，指望他说两句话，出出主意。
没想到，大和尚忽然跑到苏大旺面前，叉着腰说：“苏少爷，来前儿你爹说，我这一趟主要是解决你中邪的事儿，要斗女鬼。刚才这么一说，除了女鬼，还要斗日本人啊？”
苏大旺赶紧摇摇头：“只要咱们速度快，赶在日本人前面，就不用和他们斗啊！”
“又要斗女鬼，又要斗日本人，两份活儿，我先说好了，回去得加钱！”
“加加加，一定加。”
罗老九把大和尚拉到后面：“啥时候了，你还想着加钱，先说正事儿——英才，也就是说，前几天你已经把那个山洞的位置，告诉了日本人？”
英才点了点头。
“苏少爷，这样的话，咱肯定是来不及了，去了也白去，还是赶紧回家吧。”
苏大旺哈哈大笑：“这两次出来，我爹告诉大家的地点，都不是真的，只有我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
三镖上去就是一巴掌：“笑个屁！苏老二啥意思，连我都敢骗，找死啊？”
苏大旺被打懵了，捂着脸哼唧两声。
“三镖，你听我说完，我爹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他就是担心被人抢了先。不过你放心，咱们的方向没有错，先去蜈蚣山脚下的狐仙庙。”
“然后呢？”
“蜈蚣山大着呢，狐仙庙没那么容易找到。”
英才一听，在后面大喊：“少爷，就算日本人不知道狐仙庙，他们可以慢慢找啊！咱们现在去了，万一和他们碰面，你就危险了。”
苏大旺拍拍胸膛：“我爹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越想要这个东西，越愿意出个大价钱。”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一直蹲在旁边抽烟的白哑巴站了起来。
“那咱们还去不去，你们赶紧拿个主意。”
苏大旺一听，赶紧对大家说：“加钱，可以加钱！蜈蚣山那么大，咱不一定能碰到日本人，相信我！”
一阵沉默，没人说话。
英才抬头看着苏大旺，满脸泪痕。黑炮坐在火堆旁，低着头，正在用衣角擦拭几颗子弹。林歪嘴坐在他旁边，低头揉着自己的两条腿。
白哑巴又坐下了，看着苏大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至于三镖和大和尚，都看向了罗老九，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罗老九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心里还是隐约感觉，不对劲……
第19章 又遇麻烦
苏大旺见大家都不说话，走到三镖面前，嘿嘿笑了。
三镖叹了口气：“老罗，吱个声呗。”
罗老九一脸的无奈：“你是真想去？”
三镖摘下肩头的马枪：“拿了人家的东西，答应别人的事儿，不能半路撂挑子吧？”
“那你答应我，见了日本人咱一定要躲着点儿。”
“好。”
罗老九又扭头看着大和尚：“你也想去？”
大和尚趴在罗老九的耳边说：“人家都愿意加钱了，你想想，多大一笔买卖，够我吃喝一年半载了。”
“一年半载，你也太能吃了吧？”
大和尚嘿嘿笑了。
说实话，罗老九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但目前的情况，他也明白，自己跟着三镖更安全一些。另外，以后真想金盆洗手，过普通人的日子，确实也需要钱。
没办法，他只能点点头：“那行，咱接着走，但现在必须商量一下，这个英才该咋办？”
黑炮站了起来，把子弹压进枪里：“崩了他！”
苏大旺立刻瞪了他一眼：“黑炮，我还没说话呢，你干啥？”
“少爷，他给咱下药。”
“我知道，那也得回去以后，看我爹咋处理他。三镖，带着他吧。”
三镖点点头：“带着也行，别让他做饭了。”
林歪嘴赶紧说：“把这小兔崽子绑上，以后我做饭。”
“那行，歪嘴，这个英才就交给你了，他要是跑了，你负责！”
林歪嘴上去就踢了英才一脚：“放心吧，他不敢跑。”
商量好这件事，天还没亮。罗老九询问众人，是等到天亮再走，还是现在就出发。是绕路走，还是就从面前的棺材沟穿过去。
白哑巴不说话，其他人都觉得睡不着了，也不想坐在这里等着。反正已经确定没有“女鬼”，就从棺材沟快速穿过去吧。
商量完毕，众人收拾行李，把跑散的马都找回来，进了棺材沟。
白哑巴还是走在前面，可能是解决了闹鬼这件事，三镖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儿。
棺材沟并不大，沟底杂草丛生，中间一条小河沟，此时水并不大。两侧的山坡不算陡，也是长满了草木，根本看不出以前是个“乱葬岗”。
大和尚拿出念珠，低声念起了经。
罗老九放慢速度，回头问：“念的啥？”
“超度亡魂。”
“多少年了，人家早就投胎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不一定，还有些孤魂野鬼，投不了胎，只能四处晃荡。”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和尚道士，到底怕不怕鬼？”
“当然不怕，有句话叫人鬼殊途，走的不是一条道儿，就算迎面碰上了，咱也不知道。”
罗老九点点头：“有道理。”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我告诉你，这世上鬼不可怕，人才可怕。像你这种读书人，一定要有保命的本事。”
“我有啊，嘴皮子好使。”
“那不够，抽空我再教教你轻功。”
“学那干啥？”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以后你遇到危险，跑得快。就算来不及跑，呲溜一下也能上树。”
罗老九摆摆手：“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这个年龄了，还能遇到啥危险？”
“世事难料，人家姜子牙八十岁当了丞相，说不定你六十的时候还有大买卖要干呢！”
“拉倒吧，六十我还要上树？干脆你现在一勺拍死我算了。”
刚说到这里，前面的白哑巴和三镖忽然停下了。
大和尚脸色一变，扭头说：“老罗，前面不对劲。”
此时刚走到棺材沟中间，圆月当空，一阵微风吹过，罗老九闻到了一股臭味。
当过胡子的都能判断出来，这是尸体腐烂的味儿。
三镖立刻招呼众人下马，聚在一起，点燃了火把。
从半夜那具尸体判断，这附近可能有虎狼，这么多人拿着火把，一般的大型猛兽也不敢靠近。
苏大旺十分紧张，低声说：“到底咋回事儿？”
三镖摆摆手：“前面可能还有具尸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和白哑巴去看看。”
“这回不是女鬼了吧？”
“想啥呢，有女鬼我给你抓过来当姨太太。”
苏大旺瞬间笑了：“我就稀罕你这脾气！”
三镖也没理他，掏出短枪，扭头就跟着白哑巴往前面去了。
黑炮和林歪嘴把马拴好，又把英才拴到了树上，两人也端起枪，直勾勾盯着前面。
罗老九不放心，往前走两步，抬头看看天空，掐指一算，脸色变了。
土匪绺子里的搬舵先生，最重要的职责不是出谋划策，因为绝大多数绺子不需要谋略，砸窑绑票抢地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搬舵先生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行动之前算一卦，选出适合动手的时间和方位。如果路上遇到麻烦，再算一卦，看有没有办法趋吉避凶。
罗老九此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等天亮再进棺材沟。
他掐指算着，嘴里低声念叨：“丑不南行西不东，求财望喜一场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在。”
棺材沟东西走向，现在大约是寅时，他们一路往西走，不祥。
罗老九又念道：“三九兑上有横事，货伤人亡要当心。不行，必须退出去！”
想到这里，他手中握着火把，快步朝三镖追了上去。
越往前走，腐臭味越重，白哑巴和三镖相距十多米，一左一右，正在往前面的一棵矮树方向走。
罗老九也不敢吆喝，只能快步跟上去，三镖回头一看，低声问：“你来干啥？”
“赶紧走，这地方邪性！”
“别瞎扯，你先回去，我有枪。”
刚说完，就见罗老九脸色一变，指着前面的小矮树，手都有些哆嗦了。
矮树有七八米远，此时摇晃了几下，枝叶哗啦哗啦响。
三镖扭头一看，树下的杂草丛中，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爪子——不对，不是爪子，是人的手掌。
白哑巴就在矮树右侧，他慢慢抽出腰间的柴刀，冲着三镖轻轻晃了晃。
三镖立刻把罗老九拦在身后，慢慢蹲低身子，仔细盯着矮树。
一个白色身影忽然从草丛中站起来，它甩掉嘴里的人手，飞一般朝白哑巴扑了过去……
第20章 熊瞎子
白哑巴没有后退，忽然一声大喊，把火把扔向了白影。
这白色身影在草丛中一个翻滚，忽然调转方向，朝三镖和罗老九来了。
三镖啪啪啪连打三枪，白色身影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朝他们俩飞扑了过来。
两人立刻往左右翻滚，那白色黑影落地的瞬间，罗老九看清了。
这是熊瞎子，又叫黑瞎子，灵活、凶猛、体型庞大，凶悍无比。十分罕见的是，这一头熊瞎子身上都是白毛。
罗老九曾经听说过，林子里有一种熊瞎子是白色的，它们因为不敬山神，受了诅咒，才变成这样。
看来，刚才熊瞎子正在吃人尸体，被火光惊扰，这才忽然发了疯。
罗老九还没反应过来，三镖已经跳了起来，对着熊瞎子的后背又是一枪。
有些老猎人说，熊皮极厚，要打胸前护心毛的位置，才有机会打进皮肉。不过，这说法指的是老猎枪，杀伤力太小，要是用三镖的毛瑟马枪，瞄准要害部位，也能一枪毙命。
只不过，三镖刚才用的是短枪。
熊瞎子可能是受了伤，在草丛中一个翻滚，又朝着苏大旺他们一群人去了。
白哑巴和三镖赶紧追上去，罗老九爬起来，捡起火把，大声喊：“和尚快跑！”
远处的几个火把立刻分散开来，四处逃窜。熊瞎子也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其中两人追了上去。
月光下，熊瞎子在草丛中奔跑，白色的毛发若隐若现。罗老九明白了，所谓的“见鬼”，不一定完全是幻觉，也可能是看到了这头熊。
远处都是喊叫声，罗老九举着火把往前走，也不敢再喊叫，怕把熊瞎子再招过来。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快要到拴马的小树林边，前方的草丛忽然一阵抖动。罗老九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一个黑影迅速从草丛中钻出来，一把扯住罗老九的胳膊，把他拉倒在地。
罗老九嗷的一声，嘴立刻被一只手堵上了，仔细一看，是大和尚。
他扯开和尚的手：“你吓死我了！”
大和尚挥了挥手里的大铁勺：“别吭声，咱俩躲好就行了。”
罗老九爬起来，伸出脑袋往远处一看，黑炮和林歪嘴正嗷嗷叫着往这边跑，熊瞎子在后面狂奔追赶。
大和尚也看见了，骂了一句，招呼罗老九赶紧跑。
他俩在前面跑，黑炮和林歪嘴紧随其后，熊瞎子怒吼着在后面追。
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熊瞎子越来越近，大和尚拼命喊：“散开，都散开跑！”
别看他最胖，跑起来却非常灵活，片刻就把罗老九甩在了后面。黑炮和林歪嘴也赶了上来，两人吆喝着：“罗先生，咋办！”
罗老九气得牙痒痒，刚想大骂，脚下一个不留神，摔倒在草丛中。一抬头，就见白哑巴和三镖蹲在眼前，都举着长枪。
他立刻抱头滚到一边，后面的黑炮和林歪嘴也看见了，当即往两边一跳，闪开一条道。
砰砰两声，三镖和白哑巴同时开枪，熊瞎子来不及躲闪，子弹正中脑门，一个翻滚躺在地上，终于不动了。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瞪大眼睛，指着黑炮和林歪嘴大骂：“两个小兔崽子，非要往我这边跑啊！咋地，想拿我喂熊？”
林歪嘴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挠头一边说：“罗先生，我怕跑丢了，只能跟着队长。”
黑炮走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熊瞎子的尸体，转头笑着说：“罗先生，这场面我真是第一次见，紧张了。”
“幸好有三镖和哑巴，不然咱仨全都得喂熊！”
林歪嘴蹲下看了看：“罗先生，你读书多，黑瞎子咋还有白色的？”
“书上也没写。”
“那它是不是该叫白瞎子？”
这时，三镖大声问：“歪嘴，你家少爷呢，英才呢？”
林歪嘴一拍脑袋，赶紧站起来往后看：“刚才跑散了，应该就在——少爷，你在哪儿呢？”
黑炮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别嚷嚷，要是再招来一个熊瞎子咋办？”
话刚落音，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我在这儿呢！”
大家一听是苏大旺的声音，赶紧往山谷中间跑去。
棺材沟中间的小河沟旁，苏大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一直在哆嗦。
三镖蹲下问：“苏少爷，受伤了没？”
苏大旺低头看看自己两条腿，又摸摸脖子和脑袋，摇头说：“没事儿，我还真没事！”
林歪嘴赶紧问：“少爷，英才呢？小兔崽子是不是跑了？”
没想到，苏大旺摆了摆手，指着河沟对面的草丛。
大家这才看到，草丛中露出一只脚，一动不动。
林歪嘴立刻跳了过去，扒开草丛一看，愣在了原地。
罗老九赶紧问：“歪嘴，咋回事儿？”
“死了，英才被熊瞎子啃了！”
大家赶紧跳了过去，就见英才趴在草窝里，脖子被咬断，只剩一层皮连着。不仅如此，他的后背也血肉模糊，左臂不知所踪。
苏大旺在后面说：“你们到前面去的时候，他正好说要撒尿，我也想去，就带着他一起了。刚给他解开绳子，你们那边就嗷嗷上了，我俩也不知道咋回事，只能跑。”
三镖回头说：“你没事儿就好。”
这话一说出口，苏大旺哭了起来：“要不是英才，就是我被熊瞎子啃了！”
“咋回事儿？”
“英才拉着我躲起来的，我俩躲得好好的，歪嘴你个兔崽子，非得把熊往我们这边儿引。本来熊瞎子伸爪子要拍我的，英才替我挡了一下……”
说到这里，苏大旺长叹了一口气。
大和尚走上前，念了几句经，摇头说：“苏少爷，他也是该有此劫。”
天已经蒙蒙亮了，白哑巴忽然说：“三镖，熊瞎子一般不会攻击人，也不会吃人。它可能常年生活在棺材沟，吃过乱葬岗的尸体，才会这样的。”
三镖长出一口气：“天亮了，咱们出发吧。”
没想到，苏大旺忽然说：“三镖，能不能再等会儿，把英才那条胳膊找到，把他埋了？”
“行吧，他也算救了你一命。黑炮，歪嘴，这事儿交给你俩了，快点儿！”
这俩人一听，立刻背上枪，分头到草丛中寻找了。
片刻之后，黑炮忽然抓着一条断臂从草丛中站起来：“找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歪嘴也从草丛中站起来，拎着另一条断臂说：“我也找到了！”
大家看着只少了一条胳膊的英才，都愣住了。
第21章 多了一具尸体
黑炮和林歪嘴互相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拎着的手臂，也愣住了。
苏大旺上前两步：“你俩这是，啥意思啊？”
他们两人赶紧过来，把两条手臂都放在了英才的尸体旁。大家围上去一看，从袖子判断，其中一条手臂确实是英才的，另一条肯定不是。
黑炮挠挠头：“这条胳膊是英才的，那这条是谁的？”
林歪嘴忙说：“我有个想法，会不会是上回跑丢的一个炮手，也被这熊瞎子吃了。”
三镖大手一挥：“找，胳膊在这里，尸体不会太远的。”
众人立刻分开寻找，很快，三镖就在东边十多米的一个矮树下，找到了另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左肩被撕咬过，应该是昨晚被熊瞎子袭击了。他脸上没有任何伤痕，黑炮和林歪嘴上来一看，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尸体身上的衣裳还算干净，肯定不是苏家失踪几天的炮手。
三镖搜了一下，尸体周围没有枪，只有一把匕首，很难判断他的身份。
苏大旺开口问：“是不是进山采药挖参的？”
白哑巴摇摇头：“附近经常进山的都知道，棺材沟邪性，应该不会有人大半夜冒险进来的。”
罗老九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会不会是刘大马棒的人，他的几个小崽子就在屯子外面，说不定跟着咱们进山了。”
“不会，那几个小崽子我都有印象，这个人完全没见过。”
“三镖，会不会是日本人？”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英才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情瞒着咱们，确实有可能是日本人。”
三镖理理头发，叹了口气：“这事儿咋变得这么复杂。”
罗老九转身回去，对苏大旺说：“苏少爷，女鬼你不怕，无所谓。这林子又是熊瞎子，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尸首，你还不怕吗？”
苏大旺摇摇头：“那咋能不怕？”
“那我劝你还是把地方告诉我们，让黑炮先把你送回家吧。”
“那不行，我爹说了——”
“现在还管你爹，你不要命了？”
“我爹说了，不把东西拿回去，打断我的狗腿。”
罗老九摆摆手：“你家三代单传，他不舍得。”
“你是不了解我爹，他心肠老狠了。”
黑炮低声说：“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二爷正张罗着再娶一个年轻姨太太呢。”
这话一说，苏大旺的眼泪下来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这咋办？”
三镖上前拍拍苏大旺的肩膀：“大老爷们儿的，只要你不怂，我就愿意带着你。等你把东西带回去，你爹肯定会刮目相看！”
罗老九一听，上前问：“不是，你咋还鼓励上他了？”
“我以前也是地主家少爷，知道在家被爹看不起是啥滋味。”
“那他要是死在半路上呢？”
“死了就是命不好，但凡能活着回去，保证脱胎换骨。”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死在半路上，咱回去咋跟苏二爷交代？”
三镖冲着苏大旺笑笑：“他爹都准备再讨一个姨太太了，这说明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不对？再说了，苏二爷让他儿子跟着，就是不放心咱们，怕咱们找到东西直接跑了。”
罗老九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只能仰面叹了口气。
苏大旺咧嘴笑了：“你俩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整的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三镖回身说：“苏少爷，我告诉你，这尸首不知道和咱们有多大关系，继续往下走，也不知道会遇到啥事儿，你考虑清楚，愿意跟着，我也不拦着。”
苏大旺回头看看黑炮和林歪嘴，叹了口气，又低头看看英才的尸体，这才开口说：“咱先去瞅瞅，实在有危险，再扭头回来呗。”
罗老九此时已经明白，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具陌生尸体，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跟着他们。
这一趟，恐怕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苏大旺招呼着黑炮和林歪嘴，一起在旁边挖个浅坑，准备把英才埋了。
罗老九见白哑巴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朝周围张望，于是走过去说：“老白，你也看出来了，这一趟可能有些凶险，这林子你最熟悉，麻烦多盯着点儿！”
白哑巴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罗老九身边，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埋了英才，众人收拾一下，天已经大亮。
三镖让黑炮和林歪嘴好好照看着苏大旺，几人翻身上马，又出发了。
棺材沟不算长，众人加快速度，很快就走了出去。前面是个高大的山头，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山沟，如果按照原先的路线，走左边更快一些。
罗老九叫停大家，上前问：“老白，右边这条沟，是不是也能到蜈蚣山？”
白哑巴点了点头。
“要是走这条道，得耽误多长时间？”
“两天。”
罗老九扭头对三镖说：“要是真有人跟着咱们，最好别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了，耽误两天无所谓，安全一些。”
说罢，他又回头看了看苏大旺。
苏大旺赶紧摆摆手：“我都听你们的。”
三镖说：“老罗，你是搬舵的，脑子好使，又能掐会算，你说的算。”
罗老九点点头：“老白，咱们走右边的山沟，加点儿速度，耽误的时间也能赶回来。”
白哑巴也没说话，在前面带路，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了。
夏末秋初，林子里不冷不热，偶尔有山风吹过，也让人觉得很舒坦。
大家加快速度，白天只是临时休息了两次，一直到天擦黑，拐过一个山头，才在山脚下找了片空地休息。
英才死了，做饭的事儿交给了林歪嘴。
黑炮嚷嚷着不放心，还一直在旁边盯着，搞得林歪嘴手忙脚乱，粥都熬糊了。
大家也不在乎，小米粥配上带来的油饼和萝卜干，简单对付一顿，又安排了晚上站岗，都赶紧睡了。
罗老九心里有事儿，后半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见身边的三镖打着小呼噜，怕把他吵醒，于是悄悄钻出帐篷，透透气。
帐篷前的篝火还在烧着，黑炮坐在石头上，低着头揣着手，好像正在打盹。
罗老九悄悄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炮猛然间惊醒，吓得赶紧去摸枪，一看是罗老九，嘿嘿笑了：“罗先生，大半夜的，你别吓唬我。”
“你这么站岗，被人家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真有人跟着咱们吧？”
刚说完，对面林子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第22章 跟踪者
看到前面林子里的黑影，罗老九浑身一哆嗦。
他迅速躲到黑炮身后，指着那边说：“有人，林子里有人。”
黑炮眯着眼睛瞅了瞅，笑了：“罗先生，那是白哑巴，他要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罗老九这才站起身，眯着眼睛往远处一瞅：“他干啥去了？”
“晚上吃饭前，他去林子里捡柴，说是瞅见有兔子的脚印，就下了两个套子。”
说着，白哑巴已经走过来，手里果然拎着两只灰毛兔子，看起来还挺肥。
他瞅见罗老九，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开始坐在一边剥兔子。
罗老九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黑暗中的林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天亮以后，众人吃上了香喷喷的炖兔子肉。此时已经入秋，正是野兔最肥美的时候，从半夜炖到现在，兔肉软烂，肉汤鲜美，虽然只放了大盐，但依然非常有滋味。
一小会儿时间，大家就把一锅子兔子肉吃得干干净净，连肉汤都喝完了。
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大家赶紧收拾一下，继续出发。
就这么走了两三天，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
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山谷口，天色已晚，就在这里扎了营。
罗老九睡到半夜，忽然被噩梦惊醒，一看三镖不在帐篷里，知道轮到他站岗，于是也出去了。
天空一轮弯月，月光下的山谷异常安静，不知什么鸟在林子里偶尔叫一声，听得十分清晰。
罗老九见三镖坐在篝火旁，于是坐在了他对面，低声说：“我心里觉得不踏实。”
“这不没啥事儿了吗？”
“三镖，刚才我梦见一大群皮子，嗷嗷叫着追我。”
“皮子”就是狗，土匪砸窑绑票，最怕狗叫暴露他们的行踪位置。梦到被狗追，不是什么好兆头。
“老罗，你要这么说，昨天我还梦到老虎了呢！”
罗老九一瞪眼：“啥？”
土匪常年在林子里活动，都知道老虎是山林之王，虎神爷。要是梦到有老虎拦路，说明有强敌，再好的买卖都要停手，免得丢了性命。
三镖见罗老九的脸色，赶紧笑着说：“放心吧，不是拦路虎，是领路虎，在林子里领着我走路呢。”
“吓我一跳。”
刚说到这里，远处林子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往这边来了。
罗老九扭头问：“又是白哑巴？”
三镖点点头：“他说要进林子瞅瞅，我也不知道瞅啥。”
“哦，指不定又去抓兔子了。”
说着，白哑巴加快步伐走过来，扔下两只肥大的兔子，低声说：“还有人跟着咱们。”
罗老九一愣：“还有？”
“其实遇到熊瞎子那天晚上，我就在林子里发现，有一棵树被人做了记号。当时不确定附近是不是有胡子，也许是他们留下的记号。但是刚才，我又在林子里看到了一样的记号。”
罗老九一愣：“啥样的记号？”
“刚留下来的，指的是咱们要去的方向。”
说罢，白哑巴朝后面的林子看了看。
罗老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咱们的队伍里，有内奸在偷偷做记号？”
白哑巴点点头。
后面五个小帐篷，罗老九和三镖住一个，黑炮和林歪嘴住一个，苏大旺、白哑巴和大和尚各住一个。
三镖也回头看了看，低声问：“老罗，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苏大旺和大和尚的嫌疑小一些，有可能是黑炮和林歪嘴其中一个。”
“要不要我把他们绑起来，用刑。”
罗老九赶紧摇摇头：“不行，让我先想想。”
这时，白哑巴开口说：“放心吧，我在林子多做了几个记号，几个方向都有，不管谁跟在后面，都得迷糊。”
三镖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好，别看你平时不吭声，这脑子还挺好使。”
白哑巴没有再说话，坐在一边，开始收拾兔子了。
三镖又回头看看几顶帐篷，低声说：“老罗，接下来两天咱俩都留心一点儿，看能不能揪出这个人。”
“你也得注意着。”
“你年龄大，看人准，多留心。”
罗老九点点头，抽了一会儿烟，又回去睡了。
第二天，罗老九骑在马上，琢磨着不管是谁，要在林子里留下记号，肯定不想被人发现。最好的时机，就是进林子捡柴的时候。
这几天做饭都是林歪嘴，大家也都帮着忙，罗老九也没注意一般都是谁去捡柴。
想到这里，他决定重点观察一下这件事。
当天晌午，众人在山谷中休息，吃的是昨天白哑巴套的兔子，林歪嘴在附近捡了一些柴，没进林子。
晚上睡觉要烧篝火，需要的干柴比较多，众人吃了饭，黑炮忽然站起来说：“晚上开始冷了呀，咱这柴也不太够。”
罗老九一听，难道是黑炮在偷偷留下记号？他扭头一看，白哑巴没吭声，三镖抽着烟，低头擦枪，也没反应。
抓贼抓赃，不着急。
没想到，黑炮接着说：“歪嘴，吃饱了别光坐着呀，赶紧捡柴去！”
林歪嘴一听，撇了撇嘴：“你咋不去？”
“我今天肚子疼，想歇歇。”
“不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碗又一碗，也没见肚子疼啊？”
黑炮往旁边一歪，摸摸肚子：“就是吃多了，我先歇歇。”
这时，苏大旺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算了，今天我去。我也吃多了，正好消化消化。”
林歪嘴赶紧站起来：“少爷，我陪你一起去。”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往后面的林子去了。
罗老九见状，扭头瞅了一眼三镖。三镖自然明白什么，站起身，趁其他人没注意，晃晃悠悠，也悄悄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黑炮站起身，也没带枪，进了旁边的林子。
罗老九一愣，扭头发现白哑巴不知去向，大和尚正在收拾自己的帐篷，没办法，自己赶紧跟了上去。
林子里有些黑，就见黑炮鬼鬼祟祟，猫着腰快速往前跑了几米，转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本想立刻回去，找三镖帮忙。但转念一想，捉贼捉赃，这是最好的时机，先确定黑炮是不是内奸吧。
于是，他猫着腰，从旁边绕了过去……
第23章 大和尚的办法
林子里很安静，罗老九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脚底都是枯枝烂叶，他扶着树，尽量压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右前方的那棵大树。此时，能看到黑炮的一条胳膊，也不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黑炮只有四五米远，罗老九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他从树后探出头，仔细一瞅，黑炮蹲在树后，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罗老九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于是又冒险往前走了一步，谁知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一声，黑炮抬起头，看到罗老九，当即愣住了。
罗老九猫着腰，从树后露出半个身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黑炮开口问：“罗先生，你也来拉屎呀？”
“你，拉屎呢？”
再一看，很明显，罗老九也闻到了臭味。
黑炮笑了：“对呀，刚才肚子就不舒服，来呗，咱俩一起拉，也能唠唠嗑。”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没事儿，你继续。”
“客气啥，一起呗。”
“不是，我就是来——”
黑炮伸着头问：“罗先生，你来干啥的？”
这话一问，罗老九还真没想好怎么回答，脱口而出：“吃饱了没事儿，溜达溜达。”
刚说完，又一个身影从后面过来了，两人扭头一看，是大和尚。
黑炮赶紧问：“大师，你咋也来了？”
“刚收拾完帐篷，一出来外面没人了，吓我一跳——哦，你俩在这唠着呢。”
罗老九赶紧走过去，拉着大和尚的胳膊就往外走：“咱出去唠，别耽误人家的事儿。”
两人出了林子，见三镖他们四人已经围在篝火旁，一边抽烟一边说笑。
罗老九正想过去，大和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啥情况啊？”
“没啥，溜达溜达。”
大和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老巴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罗老九，又给他点上了，这才开口说：“我这一趟的任务，就是保证苏家少爷活蹦乱跳回去，不然拿不到钱。真要是有啥事儿，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事儿有点复杂。”
刚说到这里，三镖过来了。
大和尚忙说：“三镖，老罗怀疑我。”
罗老九一瞪眼：“我啥时候怀疑你了？”
“那你偷偷摸摸看人家拉屎，也不告诉我为啥，还有这个爱好啊？”
三镖扑哧一声笑了，摆摆手说：“老罗，从我这几年跑江湖的经验来说，和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罗老九点点头：“我也没说不相信他，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大和尚赶紧说：“老罗你咋这么磨叽？我也是老江湖了，有啥事能帮上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罗老九思索片刻，决定冒险一把，就把有内奸的事儿说了出来。
说罢，三镖问：“和尚，有啥办法把这个内奸揪出来吗？”
大和尚朝着火堆方向瞅了瞅，低声说：“不是，你俩搁这演县太爷呢，还断上案了！依我说，最有嫌疑的就是黑炮和歪嘴，把他俩绑起来，用刑！”
三镖嘿嘿笑了：“老罗，我也觉得大和尚说得对，绑起来抽两巴掌，他们指定啥都招了。”
“实在没有别的招儿，那就只能这样了。我原本想的是，先查出到底是谁，这样也不至于错怪其他好人——”
大和尚听了，忽然说：“我有一招，倒是可以试试，让内奸自己蹦出来。”
“快说说。”
大和尚又朝后面瞅瞅，把罗老九和三镖招呼到眼前，三人凑在一起，边说边点头……
唠了一会儿，就听远处苏大旺喊：“三镖，罗先生，你们唠啥呢？”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等等，马上就过去。”
三人互相点点头，抽着烟，一起晃晃悠悠回到火堆旁，坐下了。
此时，黑炮也回来了，七个人围坐在一起，苏大旺笑着说：“咱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们讲讲聊斋吧。”
黑炮赶紧摆手：“少爷，换一个，咱不说聊斋。这样吧，你整个《杜十娘》。”
林歪嘴立刻竖起大拇指：“就要杜十娘，这个好！”
大和尚忽然站起来，咳嗽两声，板着脸说：“各位，有个大事儿，必须跟你们说说。”
苏大旺招招手：“啥大事儿？坐下来说呗。”
“刚才吃完饭，我在帐篷里打坐入了定，你们猜见到谁了？”
“谁呀？”
“钟馗大仙。”
众人一听，互相看看，赶紧盯着大和尚。
他接着说：“我也纳闷啊，钟馗大仙平时这么忙，哪有闲工夫找我？一问才知道，我这几年驱邪有功，大仙看到我身边有危险，来帮忙了。”
苏大旺赶紧朝周围看看，低声问：“还有鬼啊？”
“大仙说了，咱们几个人里，有一个心怀鬼胎。我刚才跟三镖一说，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不说话，都盯紧了三镖，三镖板着脸说：“昨天我就发现了，有人在林子里做了记号，看来有个内奸，一路上都在告诉他的同伙，咱们的具体位置。”
苏大旺瞪大了眼睛：“英才不是已经死了吗？”
三镖摇摇头：“还有一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钟馗大仙给了我一张符纸，用它可以找到那个内奸，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咱们就试试灵不灵。”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在空中挥舞着念叨了几句，直接扔进了面前的火堆中。
“各位，大家都盯着面前的火堆，钟大仙已经来了，正在看着咱们，一个一个的看。现在注意，我要开始施法了，你们都别动。”
说罢，大和尚后退两步，开始围着火堆转圈，在每个人身后念咒施法。
设坛施法，罗老九其实也会一些，他仔细一听，大和尚念叨不是佛家的经文，也不是道家的咒语，反而像是跳大神儿的唱词。
反正也是忽悠人，念啥无所谓了。
罗老九眯着眼睛，偷偷瞅了瞅周围的人。
苏大旺闭着眼睛，跟着大和尚的唱词儿摇头晃脑，听得很认真。
白哑巴微闭眼睛，还是面无表情。
黑炮和林歪嘴都低着头，搓着手，似乎有些害怕。
再看三镖，低着头，憋着笑，还扭头瞅了罗老九一眼……
第24章 内奸
围着篝火转圈，大和尚在每个人背后都唱了几句。
最后，他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抱拳说：“多谢钟大仙指点，弟子知道了！”
大家一听，都抬起头，看着大和尚。
就见他双手叉腰，把众人扫视一遍，开口说：“谁在林子里留的记号？现在站出来还不迟。”
没人有说话。
大和尚冷笑一声：“好，刚才烧掉的符纸，钟馗大仙已经贴到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话刚落音，众人都扭头朝左右看，只有林歪嘴扭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等他反应过来，再抬头时，才发现众人都在盯着他。
他赶紧说：“你们别误会，我就是——我没别的意思，肯定不是我。”
大和尚指着他说：“心里有鬼，小心被钟馗大仙带走！”
林歪嘴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旁边的黑炮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朝着林歪嘴连踹了几脚。
苏大旺似乎还有些懵，他扭头问：“三镖，这是啥情况？”
三镖冲黑炮摆摆手，让他暂时别打，上前说：“歪嘴，要是我猜的没错，前几天，那个被熊瞎子咬掉一条胳膊的尸体，你认识吧？”
“镖爷，我真不能说。”
“说了能怎样？”
“说了我就没命了，爹娘和兄弟的命也保不住，你还不如插了我呢。”
三镖脸色一变，正想生气，苏大旺忽然站起来，扇了林歪嘴一个巴掌：“我苏家没亏待你吧？上回咱们逃回去，我还赏了你十块大洋，把你当自己人看了，为啥，你告诉我为啥？”
“少爷，别问了，我对不起你，你们快划了吧！”
“划”、“挑”都是土匪黑话，大概意思是有什么情况，最好“快走”。
罗老九瞬间明白，这个林歪嘴肯定是哪个绺子派出来，潜入苏家的“卧底”。
他立刻站起身，招呼苏大旺坐下，又对三镖说：“先码上，我和他唠唠。”
“码上”就是绑起来的意思，三镖立刻招呼黑炮，找来一根麻绳把林歪嘴绑了起来。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笑着说：“苏少爷，你家是挂了旗的响窑，方圆百里，不知道有多少绺子眼馋呢。歪嘴，你在哪个当家手下吃饭？”
“我真不敢说。”
“好，你不用说，我来猜。有实力盯上苏家的绺子可不多，是不是刘大马棒？”
林歪嘴摇摇头。
罗老九点点头：“不是刘大马棒，难道是龙江的朱六子？他这两年也是局红管亮，绺子越来越大。”
林歪嘴低着头，没有说话。
“好，不是朱六子。让我想想，难道是青龙山的曹合义？不对，曹老大虽然劫富济贫，喜欢砸响窑，但他很讲规矩，小崽子犯了错，也是祸不及家人。”
林歪嘴忽然说：“罗先生，你别猜了。”
“我反正也是闲着，猜猜呗。不是曹合义，那是谁呢？杏山有个女当家，报号谢红娘，也是个厉害人物。”
见林歪嘴没有反应，三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要说心狠手辣，鲁河有个九头鸟。这兔崽子，我见过一次，贼眉鼠眼的。”
罗老九一看，林歪嘴浑身都哆嗦了，赶紧问：“歪嘴，你大当家是九头鸟啊？”
林歪嘴点了点头。
“行，那我理解你为啥这么害怕了。”
苏大旺不知道九头鸟是谁，赶紧问：“罗先生，这个九头鸟是个什么人物，有这么吓唬人吗？”
“你也别问那么多了，他就是个绺子的大当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三镖低声问：“歪嘴，你就是个小崽子，我不为难你。告诉我实话，九头鸟是不是在后面跟着呢？”
林歪嘴点点头。
“他不会是想绑了苏大旺吧？”
“不是，大当家说了，苏大旺是个废物，他爹是个狠人，恐怕不会出太多钱赎票。本来，大当家想让我里应外合，打进苏家的。后来听说苏家有宝贝埋在山里，连日本人都看上了，大当家就改了主意，要拿宝贝。”
罗老九问：“九头鸟知不知道，苏家的宝贝是日本人的调查笔记？”
“他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九头鸟跟着咱们，是个大麻烦，咱惹不起。”
“你也不要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九头鸟要是真敢找咱们的麻烦，我就干他！”
“我也干他！”
两人回头一看，大和尚正嘿嘿笑着。
罗老九赶紧说：“你是和尚，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其他事儿我就不掺和了，这个不行，因为九头鸟正想弄死我呢。”
三镖和罗老九同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大和尚，满脸的不理解。
大和尚叹了口气：“去年九头鸟的亲爹过六十大寿，正好当时我在鲁河，他家就托人找到我，说想弄点儿正儿八经的长寿丹。”
三镖低声问：“啥是长寿丹？”
“江湖郎中炼的丹药，一般都是假的，棒子面加上止疼药，有时候加点儿山楂，吃了止疼开胃。不过也有真的，正儿八经用朱砂、水银、雄黄、铅丹之类的东西调制出来的，其中有一种就叫长寿丹。”
“然后呢？”
“我认识一个江湖郎中，弄了些真的长寿丹，就给送过去了，当时九头鸟见了还挺高兴。谁能想到啊，当天晚上，他爹娘大烟抽多了，一人又吃了几颗长寿丹，都死了。”
三镖忍不住笑了：“这是中毒了？”
“可不是，哪有这么个吃法！我估摸着他俩平时吃的都是假药，觉得无所谓，还能开胃。”
罗老九点点头：“我明白了，九头鸟是不是觉得，你故意毒死他爹娘？”
“就是嘛，还赶上人家六十大寿！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活埋了。”
“那咋办？和尚，要不你趁现在跑了吧，免得九头鸟真追上来，你就真要见佛祖了。”
大和尚赶紧摇头：“我又不是正经和尚，佛祖不会收我的。”
“那你到底是咋打算的？”
“先把这趟活干完，在苏家捞一笔钱再跑呗，跑不掉也认命了，无所谓。”
三镖一听，拍拍他的肩膀：“和尚，咱们对脾气，放心，我护着你。”
第25章 债多不压身
大和尚一听，立刻扭头和三镖拥抱了一下。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先听我说？这一趟有日本人跟着，刘大马棒说不定也找咱们呢，现在又多了个九头鸟。三镖，你是觉得咱俩死得不够快吗？”
三镖摆摆手：“老罗，俗话说，债多不压身，多个九头鸟无所谓。”
大和尚赶紧说：“就是嘛，恩怨情仇这玩意儿，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老罗，你给出个主意吧，我听你的。”
罗老九回头瞅了瞅，苏大旺和黑炮正在盯着这边。
思来想去，他只能说：“不管怎么样，这趟算是惹上了九头鸟。咱没必要为了苏家搭上性命，真要是遇到麻烦，谁要调查笔记就给他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镖点点头：“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商量完毕，又回到了火堆旁。
苏大旺问：“罗先生，咋样，商量好了？”
罗老九看着林歪嘴问：“九头鸟是不是已经知道，咱们要去蜈蚣山？”
“对，大当家知道。但是他也说了，苏老爷滑得跟狐狸一样，蜈蚣山也有可能是个幌子。”
“所以他带人跟着后面，也不动手，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苏大旺急了：“罗先生，到底该咋办？”
罗老九说：“抓紧时间，继续走吧，找到调查笔记，剩下的事儿，就是你爹考虑了。”
“哦，也对。”
“不过说实话，你们苏家这一次挺麻烦的，出来一趟，已经有两个内奸了。”
说罢，众人同时看向了黑炮。
黑炮瞬间手足无措：“瞅我干啥？我是苏家的炮手队长，老爷最信任的人。我承认，最近老想着涨月钱，和管家有点儿矛盾，但那都是小事儿，不耽误我对苏家忠心耿耿。是吧，少爷？”
苏大旺哼了一声：“英才对我更忠心耿耿呢！”
三镖说：“黑炮，说实话吧，你是谁派来的？”
黑炮瞪大了眼睛：“你们不能怀疑我啊，我是炮手队长，如果是内奸，苏家早就被人打下来了。”
“是吗？”
“三镖兄弟，你要是真想怀疑，我觉得应该问问这个和尚，他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指不定是谁派来的呢！”
大和尚嘿嘿一笑：“我是佛祖派来的。”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好，不瞎扯了。目前来说，咱们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扭头回去，二是继续往前走。刚才我和三镖商量了一下，咱都走到这里了，加快速度也就剩三天的路程，继续走吧。”
苏大旺赶紧点头：“就是，咱抓紧走吧。”
刚说完，他意识到还有个大问题没处理，于是指了指林歪嘴。
黑炮也问：“这兔崽子咋办？”
林歪嘴赶紧磕头：“少爷，别杀我，饶我一命吧。”
苏大旺没什么主意，只能看着罗老九。
罗老九摇摇头：“他毕竟是九头鸟的人，先留着吧，指不定啥时候有大用。”
众人打定主意，把林歪嘴绑了，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出发。
日本人可能已经到了蜈蚣山，正在寻找那个山洞。九头鸟虽然和林歪嘴联系不上，但他早就知道蜈蚣山，也不可能放弃的。
前有狼后有虎，罗老九心里很不踏实。
三镖和大和尚反而心态很好，一路上说说笑笑。
到了第三天傍晚，众人来到一个小山头下，苏大旺上前告诉大家，绕过这个山头，就是蜈蚣山了。
三镖和罗老九见还没天黑，于是嘱咐黑炮扎营，两人径直爬上了山头。
此时，火红的晚霞照耀着前面的一条山脉，远远看去，蜈蚣山由大大小小的山头组成，绵延数十里路，陡峭险峻，确实像一条大蜈蚣。
罗老九开口说：“好一条‘飞天蜈蚣’。”
三镖看了看周围：“咋地，这还是风水宝地？”
“你看这蜈蚣头要是直冲着这个山头，这里就是蜈蚣吐珠的宝地。不过，蜈蚣头拐了个弯儿，朝向了左边的山谷，一没有珠型砂，二没有龙形山震慑，蜈蚣是要开口咬人的。”
“不是个风水宝地？”
“镇得住，就能一飞冲天，镇不住，家破人亡。不过，这个荒山野岭的，也不可能有人葬在这里。”
三镖点点头：“我是真没想到，这蜈蚣山这么大。”
“我也没想到，咱们竟然要探一探这个凶狠的飞天蜈蚣。”
两人回到山脚下，大和尚已经做好饭，众人吃饱喝足，开始商量第二天的行动。
三镖问：“苏少爷，咱都到地方了，你该说说那个山洞在哪儿了吧？”
苏大旺仰头想了想，开口说：“我爹说，这蜈蚣山从头到尾，大小十八个山头，早年间山里药材多，还有不少野山参，不少人都来挖参采药。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有人在蜈蚣山盖了个狐仙庙。”
“在哪儿呢？”
“第六个山头，狐仙庙就在山脚下，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们山洞的位置。”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苏少爷，你可得想清楚了，明天咱进了蜈蚣山，随时可能遇到日本人。对了，九头鸟肯定火急火燎往这边赶呢，危险着呢。”
“罗先生，来前儿我爹就说了，有三镖在，可以保我性命无忧。”
三镖赶紧摇摇头：“你爹忽悠你呢，我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有闲工夫管你。”
“我爹还说了，三镖一言九鼎，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办到。”
“这个我承认，但是你得明白，我答应你爹来拿调查笔记，没答应他把你活着带回去。苏少爷，你自己还是要小心着点儿。”
这时，黑炮开口说：“少爷，要我说，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算了。你告诉三镖山洞在哪里，他腿脚灵活，自己过去把东西拿来，也方便。”
苏大旺哼了一声：“郑队长，你这样也太怂了吧？”
“我这不是怂，是大局为重！你寻思寻思，三镖兄弟的任务是拿到调查笔记，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这叫忠心耿耿，尽职尽责。”
罗老九也说：“郑队长虽然有些怂，但这个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苏少爷，你考虑一下。”
苏大旺摆摆手：“不行，我爹说了，我这趟必须跟着三镖，亲自进洞，把调查笔记拿到手。”
罗老九和三镖都猜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再坚持，点头答应了。
第26章 满铁调查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群人就出发了。
绕过小山头，直接进入了蜈蚣山。沿着山沟一路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大家就发现林子里的矮树杂草有刀劈斧砍的痕迹。
看来，确实已经有人来了。
晌午时分，白哑巴在第二个山头下，发现了几堆篝火，还有搭帐篷的痕迹。
苏大旺在一棵大树下找到几个罐头盒，上面写的是日本字。大家瞬间明白，还是被日本人抢了先。
从营地的规模判断，至少有上百人。罗老九心想，日本人虽然不知道山洞的具体位置，但只要有耐心，一个一个山头寻找，还是能找到的。
他扭头对三镖说：“万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咱们必须赶紧撤。”
苏大旺凑了上来：“放心吧，他们就算找到狐仙庙，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山洞。”
三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咱们看情况再说。”
知道前面有日本人，众人都小心起来，干脆穿过山沟，钻进对面山脚的林子里，慢慢往前走。
到了第二天晌午，离第六个山头越来越近，众人也越来越紧张。
此时大家又累又饿，正打算休息一下，一直在前面探路的白哑巴回来了。
他首先示意众人不要说话，把马牵到旁边的山坳中，这才开口说：“前面三百米，山脚下一大片营地，人很多。”
罗老九忙问：“他们发现狐仙庙了？”
“确实有个小庙，他们正在旁边挖着呢。”
“完犊子了，这是被他们抢了先，三镖，撤吧，不能冒险。”
苏大旺赶紧说：“罗先生，别呀！他们在狐仙庙旁边，挖不出来什么的，山洞就不在那里。”
三镖问：“都到这里了，你该告诉我们山洞在哪了吧？”
“我爹说，狐仙庙的那个狐狸石像，它的眼睛往哪儿看，山洞就在那个方向。”
罗老九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盯着苏大旺问：“你这么说，我咋觉得这狐仙庙和山洞有啥关系？”
苏大旺招呼大家坐下，揉揉脸，才开口说话。
“爹跟我说，清朝末年，传言蜈蚣山野山参多，有些还成了精，一两参能换十两金。我爷爷带着十七个兄弟，也想学着人家放山挖参。山里猛兽蛇虫多，死人也多，有人说蜈蚣山还有一种怪物，喜欢晚上出来，咬死了不少人。”
黑炮在旁边低声问：“又是熊瞎子？”
“不知道，有人说那山洞就是怪物的老窝，靠近就死。没人敢去看看咋回事儿，就修了个狐仙庙，想用狐仙镇住妖怪！”
罗老九一听，忙问：“日本勘探队也进山了？”
“我爹也没细说，就告诉我当时一大群日本人进山，带着可多东西，到处挖。爷爷他们当时没啥经验，进山多少天了，连人参毛都没见，就盯上了这群日本人。你还别说，这些日本人听说有这么个山洞，老激动了，就找人带路，进去了。”
“哦，日本人不怕怪物。”
“哪有什么怪物，我也觉得是熊瞎子。反正，我爷爷他们把日本人都弄死之后，尸体都留在里洞里。”
三镖点点头：“怪物都是吓唬人的，说不定洞里有好东西，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这样吧，你们先歇着，我去瞅瞅啥情况。”
罗老九也站了起来：“走，咱俩一起去瞅瞅。”
两人刚往前走了几步，黑炮也哼哧哼哧跟了上来。
罗老九低声问：“你跟着干啥？”
“少爷让我跟着的，有啥情况我能帮个忙。”
“那行，走吧。”
三人在树林里穿梭一阵子，远远就看到左前方的山脚下搭了十几顶大帐篷，还有背着枪的人来回巡逻。
三镖招招手，三人爬上旁边的半坡，躲在几块大石头后，观察对面的情况。
狐仙庙位于两个山头中间的山脊之下，面朝蜈蚣山的第六个山头。
这个狐仙庙是典型的山间小庙，就是直接在山体上挖开一个窗户大的凹洞，里面摆上一尊石刻狐狸，外面有一块平坦的石板作为供桌，非常简单。
此时，狐仙庙周围的杂草矮树都被清理走了，有人正在它的上方挥舞锄头挖坑。
罗老九低声说：“他们还没找到。”
黑炮一看这么多帐篷，赶紧说：“就凭咱们几个人，干不过他们吧？”
三镖扭头瞅了一眼：“咱又不是来干仗的，只要偷偷进洞，把东西拿走就行了。”
狐仙庙本来就小，他们又离得远，根本看不清狐狸雕像到底看向了什么地方。
三镖又说：“这样吧，晚上我偷偷下去，看看这庙里的狐狸再说。”
罗老九摇摇头：“这么多人，你下去太危险了。要我说，他们在附近挖不到什么，肯定会撤走，到时候咱们动手也行。”
“那都猴年马月了？你放心，像他们这种白天拼命干活的，晚上都睡得死沉死沉，我下去肯定安全。”
罗老九也不想多说，招呼着他俩先回去再说。
回到后面的山坳，罗老九把情况一说，苏大旺有些担心，低声问：“三镖，你自己去啊？”
“你又不知道那狐狸朝哪儿看，咱总得有人去瞅瞅吧？放心，这事儿难不倒我。”
“我是寻思着，万一你被日本人抓住，弄死了，我们该咋办？”
罗老九狠狠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儿好话？”
“罗先生，那好话也不当饭吃。有三镖护着，我心里踏实，他要是出事了，我咋办？”
“那你是啥意思？”
苏大旺嘿嘿一笑，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黑炮。
黑炮一愣，赶紧往后挪一挪：“少爷，你啥意思？”
“你是炮手队长，天天说自己智勇双全，这回有表现的机会了。”
“少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万一我被抓住弄死了咋办？”
苏大旺拍拍他的肩膀：“你好歹也是队长，其他的本事不说，探个路也怂，回去还是别干了。”
“别呀，我去就是了！”
三镖哈哈大笑：“苏少爷，你就别为难他了，这样吧，晚上让黑炮给我打掩护就行了。”
黑炮看了苏大旺一眼，发现他不为所动，只能挺直腰杆说：“行，我去，三镖兄弟，晚上你给我打掩护就行。”
第27章 狐狸雕像
东北五大家仙，狐黄白柳灰。
狐仙被称为“胡三太爷”，招财、保平安、助姻缘，地位很高。
蜈蚣山的这个狐仙庙，很明显就是为了保当年挖参人的平安。
当天半夜，三镖让白哑巴照看苏大旺和林歪嘴，剩下几人一起来到了狐仙庙对面的山坡。
此时，日本人的营地中间烧着篝火，有两个背长枪的人坐在火堆旁，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三镖指着下面右侧的草丛，低声说：“黑炮，你瞅见没有，那边有个浅沟，你猫着腰绕过去，他们指定瞅不见。”
借着月光，黑炮仔细瞅了一会儿，点点头。
罗老九嘱咐说：“记住了，不要着急，慢慢走，有动静就趴着别动。”
黑炮点点头：“记住了。”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我给你念念经，请六丁六甲护身，保证你没事儿。”
“好好好，赶紧念。”
大和尚一手握着黑炮的手，另一只手掌竖在胸前，低声念叨了一会儿。
黑炮越听越不对劲，低声问：“大师，我听你这念的，咋和超度死人的时候差不多呀？”
大和尚两眼一瞪：“别瞎说，这是梵文，听着差不多，你就安心去吧。”
黑炮听着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点点头，猫着腰下去了。
三镖立刻摘下肩头的金钩步枪，靠在一棵大树旁，扭头低声说：“老罗，和尚，真要有啥情况，我得下去救他，你俩直接跑就行。”
罗老九一瞪眼：“扯什么犊子，我俩也不怂，是吧，和尚？”
大和尚赶紧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罗确实不怂。但是吧，三镖你也得看情况，不能蛮干。”
说到这里，黑炮已经下到坡底，猫着腰钻进了浅沟。
初秋季节，半人高的杂草依然旺盛，旁边营地中的日本人，要是不靠近的话，很难发现黑炮的踪影。
就见他不紧不慢，走几步停顿一会儿，回头看看半山坡的三镖，又伸头看看营地方向，才继续前进。
一袋烟工夫，黑炮终于爬出深沟，来到了对面的山脚下。
那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过，不好隐蔽，黑炮蹲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趴下，慢慢爬向不远处的狐仙庙。
三镖始终盯着日本人的营地，两个岗哨还是坐在那里，勾着头，似乎在低声唠嗑。
黑炮已经慢慢爬到了狐仙庙外，旁边堆积着不少工具，他慢慢起身，先朝周围看看，又伸头看了看庙里的狐狸雕像。
罗老九注意到，黑炮愣在那里，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片刻之后，黑炮扭过头，冲着三镖他们摆了摆手。
三镖低声问：“老罗，他啥意思？”
“不知道哇，可能是看明白了那狐狸雕像，心里高兴。”
“这兔崽子，高兴也得回来再说，小心被发现了。”
刚说完，黑炮已经转身往这边爬行，看样子还很着急。
他刚爬进浅沟，忽然有两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营地边缘撒尿。那浅沟就在营地旁，黑炮趴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这两人尿完，伸了个懒腰，走到火堆旁，和之前的两个岗哨换了岗。
等了一会儿，黑炮终于爬了回来。
大和尚吸了吸鼻子：“啥味儿，让人家尿一身啊？”
黑炮摆摆手：“别提这档子事儿，咱有大麻烦。”
罗老九忙问：“咋回事儿？”
“庙里的狐狸雕像，被日本人砸了！”
“这群小兔崽子，砸那玩意儿干啥？”
黑炮摇摇头：“那谁知道，底下的石板也砸了，我寻思着，他们可能是觉得，山洞的入口就在狐仙庙下面，乱砸。”
三镖看看罗老九：“那咋办？”
黑炮赶紧说：“咱已经尽力了，赶紧回去吧。”
这时，大和尚低声问：“那狐狸雕像，碎成几块啊？”
“啥意思？”
“我问你碎成几块，还能不能拼起来？”
黑炮摇摇头：“大师，你这个脑子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拼起来又能咋样，你知道它原来摆成啥样？”
罗老九听了，忽然点点头：“这狐狸雕像长年累月摆在那里，必然在石板上留下痕迹，只要能大概拼起来，就能推测出它原先摆放的位置。和尚，你这个想法确实好。”
说完，罗老九三人又盯住了黑炮。
黑炮赶紧摆手：“别指望我，我这脑子不好使，拼不好那狐狸，更看不出来它原先摆在啥位置。”
三镖点点头：“老罗，这事儿确实不能为难黑炮。”
罗老九一看三镖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摇摇头。
“老罗，就你本事大呢，咱俩下去一趟，瞅两眼就回来，不耽误事儿。”
一看三镖的眼神儿，罗老九知道劝不动他，长叹一口气，低声说：“三镖，这样吧，你就蹲在这里，拿枪瞄着下面，我更安心一些。”
“你要自己去呀？”
罗老九摇摇头：“和尚，走，咱俩下去一趟。”
大和尚一愣：“咋还有我的事儿？”
“你本事比我大，万一到下面我整不明白，就全靠你了。”
大和尚一听，还真不知道说啥好，只能拍拍三镖的肩膀，冲他点了点头。
一阵阵山风刮过，草木发出哗哗的声响，三镖低声说：“老罗，我在上面瞅着呢，要是有啥情况，就学两声鹞子叫，你们听见了就赶紧往回撤。”
“好，我俩就全靠你了。”
说罢，罗老九摆摆手，带着大和尚慢慢下了坡。
两人弯腰跳进浅沟，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往前走。罗老九金盆洗手以后，已经有些日子没在山里活动，爬山钻沟有些力不从心。
大和尚倒是挺灵活的，几步路就赶在了前面，还时不时伸手拉一下罗老九。
就这么，两人穿过浅沟，从山脚一路爬行，最终来到了狐仙庙门口。
借着月光，罗老九伸头往里面一看，瞬间愣住了。
大和尚见罗老九忽然不动了，赶紧挤上来，看到里面的场景，瞬间感觉完犊子了。
本来就不大的石头雕像，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二三十块，原先摆放雕像的石桌也被掀翻在地，断成了三截。
“老罗，这个不好拼起来吧？”
第28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罗老九把头伸出来，叹了口气。
就算能拼出来，也要耽误不少时间，太危险了。但是就这么回去，他又不太甘心。
正想着，大和尚低声说：“我有个主意，咱把这堆破石头带回去慢慢拼，大不了明天再来摆上试试。”
“你还真会想，万一明天被人发现了咋办？”
“他们都把小庙砸成这样了，啥也没发现，不会进来看了。抓紧，你要觉得不行，咱现在就回去。”
罗老九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脱下外衣，把碎石块分开包好，两人各自背上一包，赶紧往后爬。
一路爬进浅沟，刚走了几步路，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他俩赶紧趴在沟里，大和尚低声问：“不是三镖开的枪吧。”
这时，对面传来两声鹞子叫。
罗老九摆摆手：“当然不是——完犊子了，枪声从苏大旺那边传过来的。”
枪声零零散散，但越来越近，营地里的日本人都慌慌张张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大声吆喝着，指挥拿枪的日本人到前面去。
罗老九趴在沟里，双手捂着头，也不敢乱动。
大和尚掉转头问：“咋办？咱俩咋办？”
“别急，先瞅瞅，一会儿趁乱跑。”
说着，罗老九小心翼翼扒开眼前的杂草，抬头一看，又立刻缩回了头。
前面六七米远的一顶大帐篷旁，聚集了十多个人，其中两个人正在用日本话激烈争吵。
大和尚也伸出头，刚想看看咋回事，忽然有一个日本人看向这边，指着浅沟刚想大喊，砰的一声枪响，他直挺挺栽倒了。
其他日本人立刻慌乱起来，举枪四处寻找，朝着两边的山坡胡乱开枪。
大和尚意识到是三镖在开枪，赶紧缩回头说：“老罗，乱了，咱赶紧跑！”
上方还是枪声阵阵，两人背着石块，起身刚想跑，一个身影忽然摔在了他们中间。
罗老九抬起头，正好和这个人脸对脸。
这一看就是个日本人，三十多岁，个头很矮，小眼睛小鼻子，留着八字胡，穿着西装马裤，手里没有武器。
他看到罗老九，刚想大喊，后面大和尚抡起装满石块的衣服，狠狠砸了上去。
一声闷响，这个日本人倒在了沟里。
罗老九招招手说：“快走，快走！”
没想到，那日本人一个翻身，死死抱住罗老九的大腿，大喊了几声。
大和尚飞身一扑，抓起一根棍子猛砸日本人的嘴，还念叨着：“兔崽子，我超度你！”
这时，罗老九看到日本人手腕上的大金表，当即明白这不是个普通的小崽子，忙说：“和尚，先别打，带走他！”
这日本人的嘴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翻了白眼儿，不吭气儿了。
大和尚不明白罗老九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多问，他们一人抓起日本人的一条腿，拖着就往山坡方向跑。
到处都是枪声，山沟里噼里啪啦热闹极了。
等他们两人跑到浅沟的尽头，抬头一看，三镖正蹲在坡底的一棵树后，冲着日本营地开枪。
黑炮在后面不断挥手：“罗先生，大师，快上来——哎哟，你俩咋还顺手绑了个票？”
罗老九大声说：“别废话，快来帮忙！”
黑炮伸头看看，一下子从树后跳进沟里，把趴在地上的日本人翻了过来。
瞅了一眼，他摇摇头：“不是，你俩把人家脸朝下拖过来，就没觉得啥地方不对劲？”
罗老九蹲下一看，可能是沟里又有杂草又有碎石块，他们两人的速度有些快，这日本人的脸被磨得血肉模糊，都是伤痕。
大和尚试探了一下：“没事儿，还有气儿，快走！”
黑炮没办法，只能背起日本人，快速爬出了浅沟。
三镖在上面招呼着：“不能回去了，往前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黑炮背着日本人在前面领路，大和尚和罗老九跟在后面，手脚并用，拼命往前跑。
林子里很黑，跑了一段路，感觉后面枪声越来越远，黑炮扶着树回头说：“三镖，能歇歇了不？”
三镖跟了上来，朝周围瞅瞅，发现上方的半坡上有几块大石头，赶紧说：“走，到石头后面躲着。”
几人赶紧爬了上去，黑炮把日本人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时，三镖开口说：“老罗，你们等着，我得去找苏少爷他们。”
“别去，后面打仗呢。”
“打仗也得去，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送死。”
大和尚喝了口水，摆摆手说：“三镖，那边枪声一响，他们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咋找啊？歇会吧，天亮再说。”
三镖摇摇头：“和尚，老罗就拜托你了，天亮我要是还没回来，你们就抓紧回去吧。”
说罢，他背上枪，一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唉，犟犊子！”
大和尚扭过头：“三镖这人是真不错，跟着他心里踏实。”
“他那是彪，早晚害了自己。”
这时，黑炮在旁边说：“不是，地上这个到底是谁，你俩为啥绑了他？”
罗老九这才想起来，赶紧转过身，从这个日本人身上撕下一块布，用水壶倒了点水，用浸湿的布擦擦他的脸。
简单擦干净血迹和污渍，就见这个日本人脸上一道道小伤口，有些惨，但死不了。掰开嘴一看，大和尚下手有点儿重，他两颗大门牙都被砸掉了。
罗老九捋起日本人的袖子，指着金表说：“这日本人瞅着是个当官的，指不定知道狐狸雕像没砸碎之前是啥样的。”
黑炮连连点头：“有道理，那不能让他死了呀。”
大和尚走上前，先把日本人金表摘了揣进怀里，又掏出一颗圆形药丸塞到他嘴里，灌了一口水。
“放心吧，这药能暂时保他性命，死不了。”
说着，大和尚又把这个日本人搜了一遍，找到了一支钢笔，一个小笔记本，还有一本证件。
他打开证件，眼睛凑上去瞅了瞅：“他叫中村弘一。”
黑炮一愣：“大师，你还懂日本字儿？”
“这上面可多中国字儿——你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特别调查队顾问证，哎呦，这还是个高级顾问。”
罗老九接过证件瞅了瞅：“应该是真的，这兔崽子还是个大官儿！”
第29章 中村弘一
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黑炮扶着石头仔细朝后面瞅着，低声问：“咱们在这里安全不？”
罗老九冲他招招手：“应该没事。”
就在这时，中村弘一使劲咳嗽两声，一个翻身，吐出了一口血。
大和尚回身一脚，直接把他踹飞，撞在了后面的大石头上。
中村弘一直接喷出一口血，扶着地坐起来，连连摆手：“先别打，别打。”
罗老九一愣：“你会说中国话？”
“我在中国做了十年的生意，会说，先别打我。”
罗老九回身给黑炮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明白什么意思，赶紧举枪对准中村弘一。
大和尚站起来，趴在石头旁看看后面，确定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朝着罗老九点点头。
罗老九晃了晃证件，开口问：“你是满铁的顾问。”
“是的，我在哈尔滨开洋行，和卖山货的中国人很熟悉，也进过山，满铁就请我当了顾问。”
“做生意的？”
“对，把日本货卖到哈尔滨，再把满洲的山货卖到日本。”
罗老九点点头：“你们这群日本人，来这里干啥？”
中村弘一叹了口气：“你们是胡子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先问你话呢！”
大和尚上来就是一巴掌：“别废话，老罗问你话呢！”
中村弘一被扇得眼冒金星，揉揉脑袋，才开口说：“看你像个和尚打扮，中国的和尚慈悲为怀，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不好意思，我是武僧。”
中村弘一见他还想动手，赶紧双手抱头：“他们是满铁调查队，进山找铁矿和金矿的！”
听他这么一说，黑炮伸着脑袋问：“蜈蚣山有金矿？”
“他们有勘探人员，可以用设备检查，具体的我也不懂。”
罗老九哼了一声：“别骗我们了，找金矿，把狐仙庙砸了有啥用？中村，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能让和尚超度你了。”
大和尚当即捋起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中村弘一低声问：“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是胡子吗？你们到底想干啥？”
罗老九盯着他说：“刚才那些打枪的，和我们没啥关系。至于我们是干啥的，你就别问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儿。”
“那为啥要抓我？”
“想让你帮个忙。”
说着，罗老九把那堆碎石头摊开：“这就是你们砸碎的狐仙，你还记得吧？”
月光透过树缝照到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下，还能看到石刻狐狸的爪子、耳朵，有些吓人。
中村弘一反应很快：“不是我砸的！我都跟他们说了，这是满洲人的神仙，不要随便动，他们不听。”
“为啥要砸了这个？”
“他们怀疑庙里面藏着山洞入口——哦，我明白了，你们也是来找山洞的？如果你们不是胡子，一定是苏家的人。”
黑子听了，猛然拉动枪栓：“罗先生，这兔崽子脑子挺好使，不能留着。”
罗老九还没说话，中村弘一就摆摆手：“不要杀我，我和满铁不是一伙的，我只想挣钱，可以帮你们！”
“你是高级顾问，和他们咋不是一伙的？”
“满铁调查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顾问，再说了，我说什么话，他们也不听。就是刚才，我和调查队长吵架，他一脚把我踹到了沟里。”
罗老九忙问：“为啥吵架？”
“没进山之前我就说，对付中国人不要先用强硬手段，给钱就行，他们最认的就是现大洋。”
黑炮一听，连连点头。
“但山本队长是个自大狂，他说不要讨好中国人，你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贪婪。结果怎么样，来这里找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还把山里的胡子引来了。”
罗老九又问：“你们在苏家收买了一个厨子，还有苏少爷身边儿的一个小崽子，不也是花钱了吗？”
中村弘一摇摇头：“这些事情，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真的不清楚。”
“那行，要想活命，现在就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吧。”
“你一定还记得这狐仙石像原来的样子，还有它一开始是摆放在什么位置的吧？”
中村愣了一下：“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儿，你把这狐仙再拼起来，回忆一下，它一开始是怎么摆放的，脸朝哪儿，摆好了。”
“哦，那好，我明白了。”
罗老九站起来，对黑炮说：“盯着他，要是这兔崽子想跑，一枪打死！”
说罢，他又把大和尚拉到一边，低声问：“和尚，你咋对他下手这么狠，有仇啊？”
大和尚伸头看看中村弘一，叹了口气：“老罗，去年我在齐齐哈尔，遇到一个日本和尚，他说中国的和尚都是废物，比不上他们的本事。我这脾气，肯定不能忍，上去就要跟他比试比试。”
“比啥呀，念经？”
“我也以为是念经呢，谁知道他要干架！”
罗老九笑了：“你没干过他？”
“我那是大意了，被他敲了几棍子。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一般我是不在乎的，那小兔崽子，赢了，还非得踩在我头上，叽里呱啦把咱们的和尚道士全骂一遍。”
“哦，那怪不得，日本人也太猖狂了，该往死里揍。”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也不是啥正经和尚，他是僧兵，喝酒吃肉干架，啥坏事儿都干。”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和尚，放心吧，下回咱们再遇到那个和尚，让三镖干死他！”
“不用，我自己来，上回是大意了——对了，老罗，你真相信这个日本顾问？”
罗老九回头看看中村弘一，压低声音说：“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但咱们现在不是也没招儿了吗？先让他忙活着吧，等三镖来了再说。”
说起三镖，他们两人同时回头看了看，远处一片黑暗，偶尔听到枪声，离得也很远。
“老罗，要是天亮三镖还没回来，咱咋办？”
罗老九摇摇头：“不会，我看过他的手相，一辈子大风大浪不少，要命的坎儿也挺多，但他死不了，一定死不了。”
大和尚一听，慢慢凑上来，把手伸了过去：“也帮我瞅瞅呗。”
第30章 老罗的计谋
天快亮了，三镖还没回来。
中村弘一把衣服撕成布条，狐仙雕像一块块拼起来，用布条绑上，已经差不多弄完了。
罗老九蹲下瞅了瞅，这狐仙雕得惟妙惟肖，手艺不错。
等最后一块石头拼好绑上，中村长出一口气，抬头说：“你们看看，就是这样的。”
大和尚忙说：“咋摆的？”
中村弘一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下：“你们看，比如这是狐仙庙，这里有块石板，狐仙就是这样摆着的。”
他小心翼翼挪动石像，简单调整一下，点了点头。
罗老九回忆了一下狐仙庙的地形，蜈蚣山后面的一群山头蜿蜒盘旋，如果按照中村弘一的摆放位置，狐仙的眼睛应该是看向第十个山头的位置。
这个山头罗老九印象很深，十几个山头当中，这个最高最陡峭，不好爬。
黑炮抬头问：“罗先生，咋样？”
罗老九点点头：“先这样吧，等会再说。”
等了片刻，天终于亮了。
黑炮凑上来，刚想说话，罗老九摆摆手：“你在这里瞅着，我去看看啥情况。”
“不是，三镖说了，他要是没回来，咱们就——”
“三镖是去救你家少爷，你在这见死不救，还要逃跑，这事儿回去我得跟苏二爷唠唠，这炮手队长不太合适。”
“我就是说说——再说了，你是搬舵的，连个枪都不会打，过去能干啥？在这等着吧，我去瞅瞅。”
罗老九赶紧点头：“好，你去吧。”
黑炮当即懵了：“你不劝劝？”
“去吧，不危险。”
黑炮没办法，只能背上枪，猫着腰钻进了林子。
中村弘一靠在大石头旁，歪着头睡着了，大和尚盘腿坐在一边，正在打坐念经。
罗老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担心三镖真出了什么事情，这一趟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找什么山洞了。
最坏的打算，就是大家原地解散，各自逃命去吧。
刚想到这里，林子里忽然传来响声，罗老九立刻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紧紧握在了手中。
再回头一看，大和尚已经拿起了他的大铁勺，虎视眈眈盯着林子。
哗啦哗啦一阵响动，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是黑炮。
他背着一个牛皮包，快速跑回来，低声说：“这是咱的东西。”
他身后的林子又钻出来一个人，是白哑巴。
白哑巴背着老套筒，一手一个大包，肩上还扛着马褡裢。
罗老九赶紧迎上去：“老白，三镖呢？”
白哑巴放下东西，喝了口水说：“昨天晚上是胡子，苏少爷和歪嘴被胡子绑走了，三镖去救他了。”
“啥？他疯了吧。”
“放心吧，苏少爷已经救出来了，但是他崴了脚，三镖扶着他在后面走，有点儿慢。”
一听这话，罗老九瞬间松了一口气。
大和尚也过来了：“我过去帮帮三镖吧。”
罗老九扭头瞥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中村弘一，提高嗓门说：“咱得抓紧了，我知道那山洞在哪里，老白、和尚，快去把他俩接过来，咱们抓紧出发。”
说罢，罗老九一把抓住白哑巴，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白哑巴点点头，一招手，带着大和尚往后面去了。
罗老九招呼黑炮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赶紧把咱的东西收拾收拾，看干粮能撑几天——别回头，我有主意。”
黑炮想到中村弘一躺在后面，只简单绑住了双手，不太放心，正想回去把他捆结实了。
罗老九这么一说，他愣了一下，也没敢回头，蹲在原地假装收拾东西，低头从自己的裤裆一看，中村弘一已经小心翼翼站起来，猫着腰绕到了石头后面。
黑炮压低声音说：“他跑了。”
“我知道，就是让他跑的。”
“为啥？”
“他昨天给咱们摆的狐仙方位，肯定是错的，忽悠咱们呢。现在他瞅机会跑回去，一定会告诉日本人，真正的山洞在什么位置。”
黑子扭头问：“啥意思？”
“他肯定猜到了，狐仙石像摆放的位置，和山洞有关系。这么跑回去，一定会立刻告诉他们的队长，而且是站在狐仙庙前，比划着说。我已经让白哑巴跟上去了，他一比划，咱们就能知道山洞的位置。”
“不是，罗先生，要是这样的话，日本人不也知道了？”
罗老九站起了身：“他们人多，行动本来就慢，又要对付后面的胡子，肯定没有咱们快。只要知道山洞的位置，咱们立刻行动，争取在他们来之前，把东西拿走就行了。”
黑炮站起身，竖起了大拇指：“罗先生，你这个脑子就是好使，我佩服。”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不能拿到那个调查笔记，就看老天爷了。”
刚说完，就见大和尚和三镖一起，搀扶着苏大旺回来了。
苏大旺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哭丧着脸，看来受了挺大的委屈。
他看到罗老九，赶紧一瘸一拐走过来，刚想开口，后面的大和尚喊：“哎，老罗，那个日本人跑了！”
黑炮摆摆手，赶紧解释：“别急，这是罗先生的计谋，厉害着呢！”
“到底咋回事儿？”
黑炮把昨晚和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伸头看看远处，笑着说：“白哑巴一会儿就得回来。”
三镖点点头：“老罗这个办法好，咱们赶紧歇歇，一会儿找到山洞，拿了东西就走，不和他们纠缠。”
苏大旺扶着树站在旁边，扭头看着几人，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你们能不能先瞅瞅我？”
黑炮赶紧扶住苏大旺：“少爷，谁把你绑了？”
苏大旺长叹一口气：“他大爷的，是九头鸟！”
罗老九心中一惊，知道九头鸟在后面跟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还和日本人打了起来。
“少爷，你没事儿吧？”
“林歪嘴那兔崽子，扇了我好几个巴掌，后悔啊，早知道就弄死他了。我没事儿，刚才崴了脚，揉揉就好。”
黑炮赶紧扶着苏大旺坐下，蹲在旁边给他揉脚。
罗老九上上下下看了看三镖，确定他没受伤，才摇头说：“以后别这么干了，我是真担心你。”
“你不是给我算过命嘛，放心，死不了。”
第31章 第八个山头
苏大旺看着三镖，满脸感激。
他揉了揉脸：“我爹说了，家里这些炮手其实都没啥本事——”
黑炮抬起头：“少爷，我还行呀。”
“对，你是队长，还行。来前儿我爹说，别指望黑炮他们仨，关键时刻不管用，还得靠三镖，人家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胡子，本事大，名声比命都重要。”
三镖一听，嘿嘿笑了：“哎呀，苏二爷客气了，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罗老九示意大家先坐下，歇一歇。
三镖接着说：“昨天晚上来的是九头鸟的先头部队，百十号人。我怀疑，他们瞅见满铁调查队这么多人，肯定觉得他们找到了好东西，所以才开枪的。”
“那他们走了没？”
“没有，前面还在打着呢，咱们有时间。”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就见白哑巴急匆匆回来了。
他蹲到三镖面前，指着前面说：“刚才那个日本人跑回去了，我看见他跟一个当官的在一起指指点点，是后面那个山头。”
白哑巴指着的是蜈蚣山的第八个山头，正好是山势拐弯的地方，不算太高，上面都是高大茂密的松树。
白哑巴接着说：“我瞅见他们好像挑了十来个人，正在准备东西。”
罗老九点点头：“日本人以为咱们往第十个山头去了，也不担心咱们抢了先。我估摸着，他们的大部队会留在这里阻拦九头鸟，小分队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会往山洞去。”
三镖站了起来：“那咱们也别闲着了，抓紧时间，找到山洞再说——苏少爷，你还能走不？”
苏大旺赶紧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能走，放心吧。”
几人简单收拾一下，喝了几口水，也没吃啥东西，就抓紧赶路了。
没有马，速度确实慢了一些，但可以随意爬坡钻林子，也方便了许多。
中间休息了几次，当天晚上，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苏大旺已经累得瘫在地上，他挥着手说：“我不行了，三镖，我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你们先走。”
他的旁边躺着黑炮，也是累得翻白眼儿，摇头说：“咱先歇歇吧，少爷走了这一天的路，有半天都是我背着的，真不行了。”
确实，苏大旺有些胖，走不惯这样的山路，路上不是白哑巴搀着，就是黑炮背着。
三镖抬头看了看黑黝黝的林子，点头说：“行，咱都歇歇，吃点东西，不然爬不动了。”
路上众人也唠了很久，一致认定日本人就算组织了小分队，也一定会带齐装备，骑马牵骡子往这边走，至少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到达。
所以，三镖他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昨晚太乱，抢回来的干粮不多，大家就尽量节省一些，随便喝了些小米粥。
三镖抬头看着满是松树林的山头，抽了两口烟：“老罗，这咋找？”
罗老九问：“苏少爷，你真不知道山洞在哪儿？”
苏大旺斜靠在树上，眯着眼睛，摆摆手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罗老九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猜一猜，如果狐仙庙真的是为了镇住山洞里的怪物，那肯定是狐仙能看到的位置，也就是山头的这一面。从昨天狐狸的眼睛来看，可能是半山腰。”
这时，苏大旺忽然问：“罗先生，我有个问题，你说山洞在这个山头，要是想用狐仙庙镇住啥怪物，为啥不修在这个山脚下呢？”
罗老九嘿嘿一笑：“如果这山里不是啥怪物，是一头老虎，你敢来这山脚下修庙吗？”
“我又不是活腻了——哦，我懂了，他们不敢靠近。”
“行了，都抓紧歇歇，天亮咱们就上山。”
此时已经是半夜，距离天亮最多两三个时辰，大家走了一天路，也确实累了，都倒头就睡。
多年搬舵先生的经历，让罗老九十分警惕，睡了一个多时辰，他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睁开眼一看，三镖正蹲在身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火堆还在燃烧，其他几个人都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周围一片黑暗，刚才林子里似乎有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镖端着枪，仔细盯着对面的松树林子，示意罗老九把白哑巴叫醒。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后面，轻轻推了推白哑巴。
白哑巴猛然睁开眼，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了罗老九的脖子上。
罗老九赶紧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身后的松树林子。
白哑巴扭头看看三镖，明白了什么意思，收回匕首，抓起身边的老套筒，也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火堆，慢慢走向林子。
罗老九跟在三镖后面，顺手抓起了一根燃烧的木棍。
林子里还有哗啦哗啦的声音，明显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罗老九不敢离三镖太远，紧紧跟在后面。
大和尚也听到了动静，一骨碌爬起来，看到他们三人的表现，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赶紧从旁边抄起那把大铁勺，跟在了罗老九的身后。
几人是在山脚下扎营，距离松树林子有七八米的距离。此时，三镖可能怕惊动后面的日本人，抽出刺刀装在了枪管上，同时朝白哑巴摆了摆手。
白哑巴赶紧背上枪，抽出腰间的柴刀，朝着自己的正前方指了指。
几个人都感觉到了，松树林子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一阵山风吹来，他们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不是腐烂尸体的臭，也不是人畜粪便的臭，至少对于罗老九来说，比较陌生。
四个人慢慢钻进了林子，三镖走在最前面，脚下速度非常慢，尽量不发出声响。往前走了两棵树，他忽然扭过头，招呼罗老九过去。
罗老九快步上前，三镖指指旁边的大树，火把的光一照，树身上明显有几道爪痕。
罗老九瞬间慌了，林子里有老虎，或者熊瞎子。
猛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这个山头应该就是它们的地盘，擅自闯入，会激怒它们的。
大和尚也看到了爪痕，赶紧冲着三镖摆摆手，示意先退回去，到火堆旁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从树后扑了过来，罗老九心里一慌，学着白哑巴的样子，把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第32章 不是怪物
火把一扔，那黑影似乎受了惊吓，掉头就跑。
白哑巴一看，拎着刀就追了上去，三镖扭头说：“你俩先回去，我去瞅瞅。”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阻止，三镖也拎着枪冲进了林子。
大和尚低声说：“瞅见刚才是啥了没？”
“没瞅见，个子好像挺大的，是不是熊瞎子。”
“我瞅着不像，它跑得太快了。”
罗老九摇摇头，只能带着大和尚先回到了篝火旁。
黑炮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挠头，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和尚冲他摆摆手：“没事儿，睡吧。”
黑炮一听，倒头就睡，呼噜声又起来了。
罗老九坐下一看，苏大旺一手枕在头下面，一手摸着肚皮，面露微笑睡得正美。
“和尚，这么都没把他吵醒，真能睡。”
“人家是地主少爷，没啥心眼子，也没啥烦恼，活得不累。”
罗老九点点头：“也是，最起码他不会给咱们惹大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也睡不着了，都点上烟，低声唠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天快亮时，三镖和白哑巴都回来了。
就见三镖把枪放在树边，坐下来喝了几口水，长出一口气：“老罗，你看清昨天是个啥东西了吗？”
“我俩都没看清，感觉不像熊。”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跟着那畜生的脚印，我和老白找到了那个山洞。”
罗老九一愣：“三镖，你的意思是，那山洞里还真住着怪物？”
白哑巴摆摆手：“不是怪物，好像是月熊。”
“老白，啥是月熊？”
“月熊又叫飞熊，但是它不会飞。这东西就是个四不像，面孔像獾子，爪子像熊掌，尾巴像紫貂，叫的声音像狗。”
黑炮和苏大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都揉着眼睛仔细听着。
白哑巴继续说：“月熊的个头没有熊瞎子大，但脾气大，干架特别狠。这家伙什么都吃，哪怕是已经腐烂发臭的肉，它也喜欢。如果它真把山洞当成自己的窝，那咱们必须小心了。”
这时，苏大旺开口问：“不是，我听你们的这意思，我睡着的时候，发生啥事儿了？”
三镖摆摆手：“没事儿，我们找到山洞了，只不过，洞里住着一只獾子。”
“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那不是挺好，咱赶紧吃饭，抓紧进洞！”
白哑巴还想说话，三镖摆了摆手，又说：“苏少爷，你就别进去了。”
“为啥呀？”
“你在这歇着就行，一会儿我和老白进来，也方便。”
苏大旺立刻站了起来：“那不行，来都来了，咋能不进去？”
罗老九也站起来劝说：“不是，刚才老白也说了，住在洞里的那个东西，还是挺厉害的，你进去有危险。让黑炮在这里守着你，我们进去就行。”
“罗先生，瞧不起人是吧？走走走，不吃饭了，现在就出发，我让你瞅瞅，苏家少爷到底是啥样的人！”
三镖一听，赶紧拦住他：“行行行，带着你，不准瞎跑，听话就行。”
没有办法，几人随便吃了些东西，收拾东西，直接往半坡爬了。
越往上走，那种臭味越明显。
爬到半坡的时候，果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狭窄洞口。三镖和罗老九上前一看，洞口外散落着树枝、石块，以及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和毛皮。
洞外的石壁上，还有大量的爪痕。
苏大旺走上前，用手量了量爪子的痕迹，扭头问：“三镖，这獾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三镖已经点上了马灯，他上前朝洞里照了照，回头说：“你要是不敢进，就在外面守着，等我们回来。”
说罢，他一猫腰钻了进去。
白哑巴背起枪，抽出柴刀，也拎着马灯钻进了洞中。
苏大旺招招手：“黑炮，走我前面！”
黑炮哼了一声，猫着腰进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跟在最后面，一进洞就感觉到了寒意。里面漆黑一片，两侧的洞壁很潮湿，罗老九用马灯照了照脚下，地上散落着不少动物骨头。
一开始洞口比较狭窄，只能弯腰通过，往斜下方走了七八米，忽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洞穴。
这是个椭圆形的洞，四五米宽，五六米长，洞顶最高三米多。
地面还算平整，洞穴的最中间有两块凸出的大石头，一具骸骨就散落在石头旁。
几人上前一看，骸骨散落一地，衣服已经成了碎布片子，只有脚上的鞋还能看出完整的形状。
白哑巴蹲在地上，用马灯照了照，回头说：“日本靴子。”
三镖点点头，提着马灯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尸骨。
里面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洞口，小洞口不到半米高，想钻进去有些困难，几人当即选择先进大洞。
大洞口倾斜向下，脚下凹凸不平，宽敞的地方可以两人并肩而行，狭窄的地方，大和尚都得侧身才能过得去。
一路上有一些零碎的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骨。
弯弯绕绕走了一袋烟工夫，前方到了尽头，只有一个垂直向下的洞口。
三镖用绳子拴着马灯，慢慢放进洞里，发现这个洞约有三米多深，洞壁都是爪痕，洞穴底部比较平坦，好像还有一些碎木箱子。
苏大旺挤上去，笑着说：“我瞅瞅，让我瞅瞅。”
他上前伸头一看，当即高兴起来，嘴里念叨着：“终于找到了，这回爹不能再小看我了吧！”
白哑巴已经准备好绳子，绑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招呼苏大旺闪开，第一个下去了。
剩下的人一个跟着一个，抓着绳子慢慢滑到了洞底。
下面是个更大的洞穴，马灯的光不太亮，看不清到底有多大。
靠墙的位置有不少碎木箱，还有很多早已生锈的铁铲、铁镐、斧头、凿子，黑炮端着枪扒拉了一下，回头问：“少爷，就是这地方？”
苏大旺似乎有些害怕，紧紧靠在三镖身边，四处张望：“我也是第一次来。”
三镖推开他：“黑炮，护着你们少爷，别瞎跑。”
这时，白哑巴已经做了一个火把，点燃之后，沿着洞壁朝远处搜索。
三镖低声说：“和尚，跟上去，看看老白要不要帮忙。老罗，咱俩往这边找。”
四人兵分两路，开始沿着洞壁搜索……
第33章 骸骨
山洞比罗老九想象中要大，而且有挖掘过的痕迹，可能是日本人在寻找什么矿物。
往前走了十多米，三镖忽然停住脚步：“老罗，你看。”
前面两三米远的一块大石头旁，趴着两具尸骸，都已经变成了白骨。
罗老九小心翼翼走上前，和三镖一起蹲了下来。就见这两具骸骨保存还算完整，其中一人趴在地上，另一人仰面躺着。
三镖用手轻轻一摸，骸骨身上看似保存完好的衣服，直接碎成渣。
罗老九忙说：“先别动。”
说罢，他慢慢蹲下来，把马灯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三镖也蹲了下来：“咋了？”
“你瞅瞅，脖子上有刀伤。”
“老罗，这可能是斧头砍的，也有可能是柴刀，都是脖子的同一位置，手上胳膊上没有伤痕，说明他们没有反抗。”
罗老九点点头：“这么说，他们可能是日本勘探队的人，中了毒，没办法反抗。”
三镖高兴了：“那咱们是真找对地方了，快，抓紧找调查笔记。”
两人刚站起身，就听到对面传来大和尚的喊声：“三镖，老罗，快来这边！”
他们扭头一看，对面火把在来回晃动，于是赶紧跑了过去。
白哑巴和大和尚站在一个大坑前，一声不吭。
三镖和罗老九走上前，当即愣住了。这是个浅坑，里面堆满了骸骨，还有很多碎石块和斧头、铁锹之类的工具。
听到动静的苏大旺和黑炮也跑了过来，一看这个场景，都吓了一跳。
苏大旺低声问：“这就是日本勘探队的人吧？”
白哑巴忽然说：“你还指望是谁？”
“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找到了，赶紧扒拉扒拉，拿到调查笔记咱们就走。”
说着，苏大旺朝身后的黑炮挥了挥手。
黑炮一愣：“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长啥样啊！”
三镖一听，笑着说：“咱们一起找，就这么大一个坑，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大家一听，也不再多说，赶紧用碎木板做了一些火把，竖在坑的周围，小心翼翼下去翻找起来。
里面除了骸骨，还有一些勘测设备，但都被破坏过。
苏大旺边扒拉边说：“我爷爷当年还干过这事儿，真是看不出来。”
黑炮在旁边说：“你爹其实也挺厉害的，年轻的时候进山打过胡子。”
“我爹说了，苏家都是好汉，就是到我这不行了。”
“少爷，我觉得你还行，虽然没啥本事，但脾气不算差，这就挺好的。”
苏大旺嘿嘿笑了：“没本事，咋敢有脾气？”
他俩正唠着，大和尚忽然喊：“这是个啥？”
众人一听，赶紧围了上去，就见他手里捧着一个皮箱，放在了坑边。
苏大旺赶紧爬上去，蹲在旁边，伸手把皮箱打开了。
他从里面拿出一沓发黄的纸张，可能上面有灰尘，于是甩了甩。没想到，哗啦哗啦，直接把纸全部甩碎了。
苏大旺愣在原地，抬头说：“我这，真不是故意的，它咋就碎了呢？”
罗老九摆摆手：“直接放在箱子里的纸，保存不好，见了湿气。我估摸着，这肯定不是调查笔记，再找找吧。”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苏大旺有些泄气，直接坐在了坑边，叹口气说：“这要是找不到那东西，回去咋交代啊。”
黑炮赶紧说：“少爷，咱这么多人呢，都可以证明，你也尽力了。”
“就是，昨天走了整整一天，我这腿都肿了，你瞅瞅，是不是比原来肿了不少？”
“对对对，少爷辛苦了。”
苏大旺坐在坑边诉苦，黑炮和他一唱一和，其他人都在继续找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苏大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拎起马灯说：“你们扒拉着，我去那边儿撒个尿！”
三镖赶紧说：“苏少爷，都是大老爷们儿，就在旁边尿吧，别走远。”
“我坐的腿都麻了，走两步就回来，放心吧。”
说着，他嘴里哼起小曲儿，往山洞后面去了。
罗老九站直身子，揉了揉腰：“苏家少爷其他的不说，胆子是真大。”
黑炮站起来，低声说：“我听人说，少爷五六岁的时候，家里人一眼没看见，他就拿根小棍儿去戳马屁股。好家伙，那是匹大洋马，俩后蹄子当时就撩起来了，啪的往后一蹬，少爷就从马棚飞到了西院墙，三天都没醒过来。”
“你要这么说，这是从小就胆子大。”
“人家说，以前少爷胆子也不大，自从被马蹄子蹬过，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大和尚一听，嘿嘿笑了：“苏少爷也是人物啊！”
话刚落音，就听远处一声喊叫，苏大旺跌跌撞撞跑回来，躲在了三镖身后。
黑炮赶紧问：“咋了，少爷？”
“还有一堆死人！”
白哑巴一听，当即爬了上去，抓起一根火把就往那个方向跑。
三镖一愣，扭头看看罗老九：“他咋了？”
罗老九走上前，低声说：“你小心点儿就行，咱们去瞅瞅。”
几人赶紧爬了上去，苏大旺哆哆嗦嗦说：“我还没尿出来呢，低头一看，一个骷髅头正好盯着我，魂儿都快吓飞了！”
大和尚在后面说：“你不是胆子挺大吗？”
“那也不能这么吓唬人啊——对了，咱们在这个坑找不到，说不定东西在那个坑里呢！”
大家举着火把，拎着马灯，往前走了二十多步，就见靠墙有一大堆碎石，白哑巴正站在那里，举着火把往下看。
三镖三两步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往下一看，这是个又小又浅的坑，里面有十几具白骨。
三镖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些骸骨穿着夹袄，腰间系着粗布腰带，脚上是靰鞡鞋。
刚才那个大坑里，肯定都是日本勘探队的人，这个小坑当中的骸骨，应该不是。
白哑巴小心翼翼走进坑里，用火把来回寻找着什么。忽然，他停在靠墙坐着的一具骸骨前，愣了一下，之后轻轻扯开这骸骨的衣裳。
苏大旺在后面问：“哑巴，你干啥呢？找到调查笔记了？”
白哑巴没有吭声，连头也没有回，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镖一看，把火把递给了罗老九，自己悄悄拔出短枪，藏在了背后。
没想到，白哑巴忽然跪在地上，冲着这具骸骨磕了几个头……
第34章 杀父之仇
磕完头，白哑巴忽然起身，转身用刀指向苏大旺。
罗老九瞬间把苏大旺往后拉了两步，三镖同时举枪对准了白哑巴。
苏大旺吓得大喊：“哑巴，你干啥！”
“杀父之仇，我今天要砍死你！”
“啥玩意儿就杀父之仇了？我都不认识你爹。”
白哑巴瞥了三镖一眼，举刀又往前走了两步：“你不认识，你爷爷认识。”
三镖拦在了苏大旺身前，放下枪说：“老白，我不知道你和苏家结了什么梁子，但这回出来，我是受了苏二爷的托付，不能让你这么砍死他儿子。你要是相信兄弟我，先唠唠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也上来说：“咱们一路走到这里，你也知道三镖是个啥样的人，杀父之仇不是小事儿，跟大家伙唠唠吧。”
话刚落音，白哑巴忽然两眼一瞪，推开三镖，挥刀冲向了后面。
三镖转身正想开枪，就见一个庞然大物站在身后，尖锐的爪子已经挥舞下来。
白哑巴的柴刀砍在了怪物的脖子上，那怪物疼得大叫一声，一口咬住白哑巴的左肩，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左臂撕扯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三镖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抽出刺刀就冲了上去。
黑炮和苏大旺嗷嗷叫着躲在了坑里，罗老九抓起火把拼命挥舞，这个站起来一人高的怪物毫不畏惧，还想低头撕咬白哑巴。
三镖上前扯住白哑巴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拖，大喊：“老罗，救他！”
罗老九也是眼疾手快，把手中的火把朝怪物的脑袋一扔，逼得它趴下来后退两步，赶紧上前把白哑巴拖了回来。
白哑巴的右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肩膀血肉模糊，流血不止。罗老九赶紧吆喝黑炮过来，帮忙包扎。
此时，三镖也认出来了，眼前的怪物确实是白哑巴所说的月熊，只是这家伙的体型明显有些大。
这头月熊刚才被白哑巴砍了一刀，可能皮糙肉厚，并不严重。它身上还有几处枪伤，伤口正在不断滴血，似乎已经激怒了它。
三镖收起刺刀，捡起地上的柴刀，使劲挥舞了两下。
苏大旺在后面大喊：“三镖，这是什么玩意儿？”
“月熊，是不是长得跟獾子一样？”
“啥时候了，你还扯犊子，这是獾子它祖宗吧！”
话刚落音，月熊吠叫了两声，冲着三镖冲了过去。
三镖怕伤到后面的几人，也不敢闪开，只能挥刀迎了上去。月熊猛然站起身，弯曲的爪子从半空挥舞下来，三镖举刀抵挡，同时一脚踹向月熊的肚子。
任你皮糙肉厚，肚子肯定是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脚把月熊踹的翻滚了一圈，又扑了过来。
月熊力气很大，这回它也学聪明了，不再站起身，而是直接冲过来，张嘴就想咬三镖的大腿。
三镖迅速往后退两步，举刀朝着它的脑袋猛砍两刀。月熊毫不畏惧，猛然一跳，把三镖撞翻在地。
就在这时，大和尚挥舞火把冲了上来，拼命往月熊的眼睛上戳。
三镖趁机爬起来，扔掉自己手中的柴刀，又抽出了刺刀，大喊：“和尚，缠住它！”
“好嘞！”
大和尚嘴里答应着，又用火把戳了两下，月熊大怒，扭头盯着他，猛然站了起来。
三镖当即翻滚上去，钻到它的身下，伸手往上一捅，刺刀准确扎进了月熊的胸口。
大和尚趁机抡起大勺，朝着月熊的脑袋猛砸了十几下，直到这个大怪物仰面倒在了地上。
三镖刚爬起来，正想和大和尚一起上前检查，后面忽然传来苏大旺的声音：“好！”
当啷一声，大和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大铁勺都掉在了地上。
三镖回头一看，苏大旺就站在他们身后，咧嘴笑着。
“不是，苏少爷你干啥？”
“我叫好呢，咱们干死了一个怪物，这要是回去，够我吹一辈子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长出一口气：“苏少爷，我跟你说，以后别在后面一惊一乍的，容易被人崩了。”
说罢，他扭头看着浅坑的方向，黑炮和罗老九正坐在坑边，朝这边看着。
三人赶紧转身回去，就见白哑巴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临时用短褂包扎起来，已经浸透了血迹。
罗老九摇摇头：“三镖，他快不行了。”
“老罗，咱得救他，刚才要不是他，我就没命了。”
“救不了，咱们啥也没有啊。”
三镖一听，只能把白哑巴扶到墙边坐着，蹲在他面前问：“老白，老白，能听见我说话不？”
白哑巴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看自己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又说：“兄弟，我恐怕来不及把你带出山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啥样的杀父之仇，我可以帮你报仇。”
“三镖，苏老二应该没告诉你，他爹当年带进山的十几个兄弟，都是啥下场。”
“啥下场？”
白哑巴叹了口气：“那是民国元年，我才十岁。有一天，我爹说要进山办事儿，一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那次他离开家以后，再也没能回来。”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坑里的那具骸骨。
“我娘从来都不说我爹去哪儿了，我怎么问她都不说。三年前，娘去世之前，终于告诉了我，她说我爹是被苏大旺的爷爷，苏秃子叫走了。”
三镖点点头：“一起进山抢了日本勘探队，是不是？”
“说是进山抢日本人，都能发大财，没想到，只有苏秃子一个人回来了。他告诉我娘，他们在山里遇到了跳子，还没动手，就被打散了。后来苏秃子给了我娘两百大洋，就再也没来过。”
苏大旺蹲在后面，刚想说话，大和尚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立刻闭了嘴。
白哑巴接着说：“娘临死前告诉我，爹走之前说了，如果这一趟只有他自己没回来，那就是命。如果这一趟十几个兄弟都没回来，一定是被苏秃子害了。我爹还告诉我娘，千万别想着报仇，也别想着进山找尸首，赶紧带孩子搬家。”
三镖一听，这意思是，苏秃子劫了日本勘探队，紧接着又把十几个兄弟害了？
罗老九扭头问：“苏少爷，这事儿你知道不？”
第35章 白哑巴的心愿
罗老九这么一问，苏大旺使劲摇头。
“不知道哇，爹也没告诉我这些。”
三镖问：“老白，你要是想报仇，为啥路上不动手？”
白哑巴摇摇头：“娘临死前说，就算要报仇，也必须知道爹死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死在苏秃子的手里。”
“所以你一路上都没动手？”
白哑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递给三镖：“这是我爹的，刚才我找到的。苏秃子说他们遇到跳子，被打散了，是假的。”
苏大旺一听，立刻躲在了黑炮的身后，低声说：“哑巴，那都是我爷爷干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三镖扭头说：“你闭嘴！”
白哑巴微微闭上眼睛：“可能这就是命，我认了。”
罗老九轻轻碰了碰大和尚，低声说：“你劝劝呗，让他想开点儿。”
大和尚一愣，刚想说话，白哑巴摇摇头：“苏秃子早就死了，杀了他这个窝囊废孙子，其实没啥意思。算了，能见到我爹，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三镖长叹一口气：“兄弟，你还有啥心愿，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完成。”
“我确实有件事要求你。”
“你说，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帮你的。”
白哑巴又睁开了眼睛：“我还有个妹子，爹走的那一年，她刚出生。我娘带我离开碾子山的时候，路上她担心苏秃子派人追杀，就把妹子送给了一户木匠，具体哪一家，我娘也不说。”
三镖忙问：“你有啥线索，我该怎么去找她？”
“没有什么线索，我娘也只记得那是一户木匠，应该是在江桥附近。对了，你过来，还有个线索——”
三镖赶紧低头，白哑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好，我一定找到她！”
白哑巴又说：“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要是已经嫁人，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就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了。要是她过得不好，还请三镖兄弟，帮，帮一把……”
三镖见他十分虚弱，连连答应。
白哑巴指了指旁边的浅坑：“刚才我瞅见了，就在我爹身下，压着一个牛皮包，可能是你们要的东西。”
苏大旺一听，立刻跳下浅坑，先对着骸骨拜了拜，这才蹲在地上，慢慢在骸骨下摸索，拿出了一个牛皮包。
他快速爬出来，拿到火把旁轻轻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解开上面的牛皮绳，一层层揭开油纸，最里面果然是一个棕黑色的笔记本。
小牛皮的外封，巴掌那么大，看着保存的还不错。
苏大旺想了想，把调查笔记递给罗老九，低声说：“我不懂日本话。”
罗老九点点头：“我也不懂，但大多数日本字咱都能看懂。”
说着，他慢慢打开了这个牛皮本。
苏大旺凑上来一看，第一页的日本人名到还能认识几个。一翻到第二页，密密麻麻的日本字，就不明白是啥意思了。
就见上面写着一堆日本字：今回の探査は、小兴安岭地域の各种鉱物资源状况を全面的に调査することを目的としている。金属鉱物（鉄、铜、铅、亜铅、金など）や非金属鉱物（石炭、黒铅、云母など）が含まれる。鉱物の埋蔵量、品质、分布范囲及び采掘可能性を正确に评価し、日本の今後の当该地域に対する资源开発と戦略的配置に详细な根拠を提供する。
“罗先生，这是啥意思？”
罗老九也有些懵，一眼瞅上去，确实有不少认识的字，但中间加上几个日本字，一时间还真有些迷糊。
他想了想才说：“哦，你瞅瞅，这好像是说，小兴安岭全面调查，铁、铜、金子，还有煤。就是想看这林子里有啥，以后来开矿。”
罗老九说罢，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得有些迷糊，只能把这东西收好，揣进了怀里。
这时，三镖开口说：“东西咱们算是拿到了，抓紧走，指不定老白还有救。”
回头一看，白哑巴已经陷入了昏迷，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别让他折腾了，死在这里，总比死在荒山野岭好。”
“他这不是还没死呢？”
罗老九一看三镖瞪着眼，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刚才那畜生是吃烂肉的，嘴里都是毒，就算能给老白止住血，咱连一块膏药都没有，怎么救他？荒山野岭，咱连一匹马都没有，你想把他背出去啊？”
三镖知道罗老九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甘心，握紧拳头说：“试试呗，不能把他扔这里送死。”
“我不懂草药，咱们这里也没有郎中，日本人就在——”
说到这里，罗老九忽然眼睛一转，但立刻摇了摇头。
三镖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呀，日本人那里肯定有药，说不定还有郎中呢，你们等着，我去瞅瞅。”
这时，躺在地上的白哑巴忽然睁开眼，嘴里念叨着：“三镖，三镖……”
三镖赶紧回到他身边，低声说：“兄弟，坚持住，一会儿我去日本人的营地找药，你能活下去。”
白哑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冒险，你得赶紧走，记住，找我妹子。”
“不是，我真能救你出去。”
“三镖，听老罗的话……”
三镖也不理他，上去就将白哑巴扶起来，背着他往洞外走。
众人一看，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上面的小洞穴，苏大旺可能是累了，走到前面扶着腰说：“等一下，咱能不能歇歇？”
三镖把白哑巴放在洞口，起身摆摆手：“日本人随时都会过来，咱还是抓紧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歇着。”
苏大旺叹了口气：“也对，都到门口了，差不了几步路，我走前面吧。”
说着，他一弯腰钻进了狭窄的通道中。
罗老九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苏少爷，以后有机会，带人回来一趟。”
“啥？”
“带人回来一趟，把你爷爷害死的那些兄弟，都带回去好好安葬。你要知道，白哑巴刚才没杀你，不是因为三镖，是因为他有良心，最后一刻决定放过你。”
苏大旺愣了一下，赶紧说：“好，我明白，一定会带人回来的。”
话刚落音，洞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第36章 来得真快
听到枪声，罗老九转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回爬。
三镖大喊：“大旺趴下！”
之后，他端起马枪，开始朝洞口方向射击。
苏大旺嗷嗷叫着，撅着屁股往回爬，黑袍在后面大喊：“少爷，别撅腚，趴下！”
一声枪响，苏大旺惨叫一声：“我中枪了，三镖救我，黑炮救我，大师救我——”
三镖朝洞口打了两枪，大喊：“别嚎了，快往回爬，不然人家就把你打成筛子了！”
苏大旺没办法，拼命往前爬了几步，就见三镖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了洞里。
黑炮赶紧上前检查，随即大声说：“没事儿，少爷就是屁股被擦破了皮，死不了！”
三镖也退了回来，躲在洞口，朝着外面喊：“谁在外面，报个迎头！”
土匪黑话，见面自报家门，就叫“报迎头”。
外面枪声停了，一个声音大喊：“我是中村弘一，是不是你们几个胡子在里面？”
“哎哟，你咋来这么快？”
“我还想问你们呢！老老实实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罗老九赶紧靠在三镖身边，低声说：“别相信他。”
“我知道，但是咱该咋办？”
面前是十多米的狭长通道，最多一个人通过，三镖他们几人想出去难于登天，外面的人想进来，也不容易。
中村弘一又在外面大喊：“调查笔记你们拿到了吧？那个东西你们留着没用，只要交给我，你们就能活着离开！”
罗老九伸头大喊：“你就是个顾问，说的不算。”
“我是高级顾问，懂不懂？高级的。”
这时，苏大旺上来大骂：“小兔崽子，就你那个头，能有多高？别瞎忽悠了。”
说完，他赶紧压低声音：“三镖，罗先生，咱跑不掉了，咋办？实在不行，把东西给他？”
罗老九摇摇头：“把东西给他，咱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是保命符，咱得好好留着。”
苏大旺似懂非懂，又朝着外面喊：“中村，我们有枪，别想闯进来，等一会儿，先让我们商量商量。”
外面传来声音：“好，给你们半个时辰。”
三镖举枪蹲在洞口，扭头看看双目紧闭的白哑巴，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看向罗老九。
这样的情况，罗老九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思来想去，低声说：“这个中村最多带了十来个人，不然他早就派人往里面冲了。趁着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来，咱还有机会。”
苏大旺点点头：“罗先生就是脑子好使，啥机会，我们咋办？”
“我还没想好。”
众人一听，瞬间泄了气。
这时，白哑巴忽然睁开了眼，他尽力抬起胳膊，指了指对面一大一小两个洞。
刚才，他们是从大洞进去，找到了那些骸骨，也找到了调查笔记。旁边的小洞只有半人高，洞口也很狭窄，不知道能通到哪里。
但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说：“三镖，老白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躲进这个小洞，把中村故意放进来。只要他们进了大洞，咱们就有机会跑了。”
三镖一听，赶紧说：“那也不对，中村又不傻，他随便派一个人堵住小洞口，咱们就出不来了。”
白哑巴睁开眼，朝着三镖招了招手。
三镖赶紧蹲下，把耳朵贴在他嘴边，两人低声唠了几句。
最后，三镖起身说：“就按老白的办法，大家进小洞，黑炮枪法好，带你家少爷先进去。”
黑炮一愣，回头看看苏大旺，只能点了点头。
三镖接着说：“和尚，辛苦你一下，不进去咱就死路一条了。”
大和尚摸摸自己的肚皮，使劲一吸：“放心吧，我能进去。”
“好，大家听着，不要走太远，找个能藏身的地方就行，随时准备出来。”
众人做好准备，黑炮领头，苏大旺紧随其后，猫着腰进了这个小洞。
刚爬了几步，他忽然回头问：“这洞里会不会还有大獾子？”
罗老九刚爬进洞，大声说：“苏少爷，放心吧，这么个小洞，就算有，也是小个头！”
洞外，三镖已经把白哑巴挪到了大洞的洞口，又把老套筒检查一下，递到了他的手中。
白哑巴低声说：“三镖，他们，只有十个人。来这么快，中间一定没有休息，肯定也是又累又饿。他们不会有耐心，你们一定要看准时机……”
三镖点点头：“好，兄弟，来生再见！”
说罢，三镖也钻进了旁边的小洞。
白哑巴单手举起老套筒，架在腿上，瞄准了洞口方向。
三镖钻进小洞中，见通道弯弯曲曲，刚想说话，就听黑炮在前面喊：“哎呀，这边还有个小洞！”
原来，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爬十多米远，侧面就有一个火炕那么大的小洞，正好适合躲藏。
三镖立刻说：“躲进去，都把灯灭了！”
等前面几个人都进了洞，三镖掉转头，侧身躲在一块凸出的石头后，仔细盯着洞口方向。
白哑巴的身边放了两盏马灯，把这个不大的山洞都照亮了。
等了约摸一袋烟工夫，出口位置果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白哑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就听铛的一声，一个日本人举着铁锅钻了进来。
白哑巴立刻朝着大洞里面喊：“三镖快跑，日本人进来了！”
后面紧跟着又进来两个日本人，白哑巴扔掉枪，转身就往洞里爬。
这时，中村弘一打着手电筒进来了，大声喊：“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这边还有个小洞，于是往前走两步，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可能是没看清什么，他又掏出短枪往里面打了两枪。
三镖紧贴洞壁，握紧短枪，大气都不敢出。
大洞中传来几声枪响，中村扭头对一个手下说：“你留下，守在这里！”
说罢，他跟着其他人也跑进了大洞。
三镖见时机已到，收起短枪，掏出匕首，探头朝外面看了看。
一个端着长枪的日本人，正拎着马灯在洞里四处晃悠。
三镖慢慢爬到洞口，正想找机会干掉这个家伙，出口方向忽然进来一个身影，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日本人倒地而亡。
进来的那个人回头大喊：“告诉大当家，就是这里，咱们找到了！”
这个是，林歪嘴的声音。
第37章 九头鸟来了
三镖心里一惊，九头鸟这么快就来了？
林歪嘴话刚落音，又钻进来几个土匪小崽子，个个都背着枪，拎着马灯四处看。
三镖赶紧躲好，生怕被发现。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真他娘的，我腿都快跑断了。”
林歪嘴忙说：“大当家，我就说吧，追着苏大旺他们的踪迹走，肯定能找到。”
三镖悄悄伸头一看，林歪嘴旁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身穿蓝色开襟短褂，马裤，脚蹬皮靴。
他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支匣子枪，大声说：“都他娘的愣着干啥，进洞，干他们！”
九头鸟，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林歪嘴朝着后面大喊：“都磨叽啥呢？快进来，追！大当家，这还有个小洞呢。”
九头鸟伸头瞅了瞅：“你傻吗？这屁大点儿的小洞，钻耗子还差不多。先进大洞，歪嘴你带二十来人守在这里，别让其他日本人再进来捣乱！”
“大当家放心吧！”
“今天找到这个洞，算你将功赎罪，要是真能找到日本人的宝贝，再赏你一百块大洋！”
“多谢大当家！”
说完，九头鸟带着一大群人进了旁边的大洞。
林歪嘴和剩下的二十来个小崽子，有的抱着枪，有的拎着大刀，席地而坐，把整个小洞挤得满满当当。
三镖一看，要是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没办法，他只能小心翼翼掉转头，慢慢往后爬，来到了罗老九他们躲避的小洞。
三镖点亮一盏马灯，调小了火焰，伸手招呼大家都把头凑过来。
几人凑到马灯前，三镖压低声音说：“九头鸟来了，就在外面，咱们现在出不去，必须改变计划。”
大和尚一听，咬牙切齿，嘟囔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实在不行，我出去和他们拼了，你们跑！”
三镖摇摇头：“你咋也这么彪？外面二十多人呢，山洞都挤满了，你拿大铁勺一个个拍他们呀？”
“那你说咋办，咱就在这里等着？”
罗老九忙说：“不能等，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是咱们拿走了调查笔记。这里面一共就两个洞，肯定知道咱们躲在这里。”
黑炮一听，低声说：“少爷，我寻思着——”
苏大旺瞪了他一眼：“你啥也别寻思，听三镖的，咱跟着走就行。”
三镖一听，看了一眼罗老九。
这种情况，罗老九知道只能沿着这个小山洞继续往里走，有出路最好，如果没有出路，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也行。
想到这里，他只能说：“出去，死路一条，继续往里走，还有一线生机。”
苏大旺扭头看看黑炮：“队长，出发吧。”
几人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收拾东西，继续钻山洞。
这个小洞弯曲向下，时宽时窄。宽的地方，能三个人并肩而行，窄的地方，大和尚侧着身，还得吸着肚子才能挤过去。
好在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怪物”，后面也听不到动静，暂时是安全的。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黑炮忽然扭头说：“别动，我瞅瞅，好像到头了。”
说着，他把马灯调亮一些，慢慢起身，钻了出去。
大家也跟着钻出去，才发现面前是个布满大大小小石头的山洞。
三镖招呼众人先等等，自己拎着马灯继续往前走，发现这山洞七八米宽，二十来米深。尽头有一个向上的洞口，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大家来到了山洞中间，坐在中间的空地一起啃着大饼，想着暂时休息一会儿，再考虑要不要从前面的洞口往上面爬。
苏大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低声问：“三镖，要是咱们还得往上爬，我能不能睡半个时辰？实在撑不住了。”
三镖还没说话，罗老九点点头：“苏少爷，我一开始真觉得你是个累赘。”
苏大旺高兴了：“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个累赘——但是，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了，我不还是这样吗？瘦了？”
罗老九笑了：“实话实说，以前你就是个废物少爷，还得让人时刻操心着。现在你虽然没啥大用处，但不用别人太操心了，这个挺不容易的。”
苏大旺嘿嘿笑了：“那还用说，跟着你们，我总得给我爹长长脸。”
“好，你也确实累了，歇歇吧。”
钻山洞不容易，大家都累得够呛，抓紧啃了几口饼，都靠在石头上开始打盹。
罗老九睡眠浅，在这漆黑的山洞中不放心，所以迷迷糊糊，也没睡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大旺小心翼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罗老九低声说：“再歇会儿吧。”
“不行，我得去拉个屎。”
“你咋又要拉？”
苏大旺示意他不要说话，压低声音说：“吃得多，拉得多。”
说罢，他拎起马灯，小心翼翼踩着一块石头，往洞穴深处去了。
这时，三镖也醒了，他揉揉脸，抓起牛皮水袋喝了口水。
罗老九低声说：“半个时辰了，九头鸟的人还没追上来，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三镖挪到他身边：“他们还没拿到调查笔记，不会走吧？”
“不一定，他们又不知道咱们在里面，更不知道调查笔记在我手里。万一他们把日本人都打死了，找不到东西，有可能会走。”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沿着原路回去？”
“对，前面的洞口，咱们也不知道能走到哪儿，万一是死路呢？咱们吃的喝的都不多了，在下面熬不了多久的。”
三镖长出一口气：“我以为这事儿挺简单的，进山拿个东西就走，你瞅瞅现在，又是日本人又是九头鸟，多闹心。”
大和尚也醒了，打了个哈欠说：“确实闹心，等咱们出去了，必须好好吃一顿。”
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是苏大旺的声音。
三人立刻站了起来，罗老九抓起马灯，抱怨了一句：“这兔崽子，一拉屎就出事儿！”
远处传来苏大旺的声音：“三镖救我，罗先生救我，大师救我——”
三镖抓起枪就往前跑，罗老九拎着马灯紧随其后，嘴里念叨着：“慢点儿，三镖你慢点儿。”
大和尚在后面边追边喊：“咋回事儿，你掉茅坑里了？”
第38章 同病相怜
三人刚跑了几步，就听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打在了洞顶。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三镖，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他！”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中村弘一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镖赶紧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躲起来，自己举枪看着前方，大声问：“中村，你咋还没死？”
“你们不是也没死吗？”
“你想干啥？”
“咱们谈一谈吧。”
三镖招呼罗老九过来，低声问：“他啥意思？”
罗老九忙说：“估计他也被逼到了死路，正好遇到咱们。”
“哦，我明白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苏大旺的大喊声：“三镖，他就一个人，还受伤了——哎哟，你他娘的打我脸！”
哎呦哎呦两声惨叫，中村弘一大骂：“你干啥，再动我打死你！”
“我提裤子呢，咋地，不让啊？”
啪啪两声巴掌响，中村大怒：“信不信我真敢打死你？”
这时，黑炮也跑了过来，大声喊：“少爷，你等等，我马上去救你。”
说罢，他盯着三镖，双手合十，低声说：“三镖兄弟，救救我家少爷。”
三镖无奈，只能大喊：“中村，你想谈什么？”
“咱们现在都被胡子逼到了绝路，中国话叫做同病相怜，能不能暂时不打，一起想办法出去再说。”
罗老九一听，低声说：“三镖，他就一个人，先答应了，把苏少爷救过来，再弄死他也不迟。”
三镖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中村一声大喊：“兔崽子，你咬我！”
远处传来咒骂和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苏大旺的喊声：“他没子弹了！”
三镖他们几人一听，立刻飞奔而出，黑炮跑在了最前面。
就见他跳上一块大石头，拉动枪栓指着下面：“放开少爷！”
“你放下枪，不然我捅死他。”
三镖跑过去才看到，中村弘一和苏大旺正纠缠在一起，嗷嗷叫。
中村弘一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此时一手按住苏大旺的脑袋，一手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苏大旺双手高举，扯住中村弘一的耳朵和头发，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死死咬住了他胸前的一块肉。
见三镖他们都来了，中村弘一大声说：“你们敢开枪我就捅死他——哎哟，别咬，松开嘴，快松开！”
黑炮低声说：“少爷好样的！”
这时，罗老九跳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挥挥手说：“中村，刚才还说同病相怜呢，先把苏少爷放了，咱们好好唠。”
“我不相信，我一放开他，你们就得开枪。”
“那怎么着你才能相信？”
“先谈条件，我再放人。”
三镖叹了口气，背起枪，点上一支烟坐在了石头上：“行，你要是愿意这么谈，我也无所谓，说吧。”
中村弘一轻轻拍了拍苏大旺的脑袋，低声说：“谈条件了，先松开嘴行不？”
苏大旺晃了晃头，明显不愿意。
中村弘一没办法，只能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能让苏家一百多口人活命。”
苏大旺瞬间松了口：“啥意思？”
“你们苏家，不就是想拿调查笔记勒索满铁吗？苏老二以为自己在齐齐哈尔警察厅有关系，满铁就不敢动他，他太天真了。他肯定想不到，在我们这支调查队行动的同时，满铁还秘密派出一个小队，准备把苏家——不，是把整个苏家屯杀光！”
罗老九一听，当即说：“别唬我们了，日本人敢灭一个屯子的人？那就不是巡警的事情了，这是要和东北军开战！”
中村弘一摇摇头：“满铁自然有办法！你们要是敢赌的话，那就打死我，跑回去等着，看苏家屯还能还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忽悠我们？”
“只要咱们出去了，你们可以带我去苏家屯，我要是忽悠人，你们到时候再杀我也不迟。”
大和尚凑上来，低声说：“三镖，苏二爷虽然不是啥好人，但苏家屯这么多老百姓，不该跟着他陪葬。”
中村弘一见三镖不说话，又大喊：“苏二爷本来的想法，就是用调查笔记勒索满铁，到时候我可以当中间人，谈个好价钱，这样一个人都不用死。”
三镖一听，叹了口气，低声说：“老罗，我虽然不相信他，但咱也不能拿苏家屯几百口子人的命冒险，先答应他吧。”
罗老九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答应。
三镖站了起来，示意黑炮放下枪，笑着说：“好了，我们答应，你俩撒开手吧。”
中村弘一把匕首扔到一边，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哀嚎起来。
苏大旺站起身，提上裤子，系好裤腰带，扭头又踹了中村一脚。
黑炮赶紧去把他扶回来，嘴里念叨着：“少爷，你疯了，人家有刀有枪，你还敢跟他干架？”
苏大旺扭头看了看：“我瞅见他把‘甩轮子’里的子弹壳都倒出来，那是没子弹了，这才敢跟他干架的。谁能知道，他才藏着一把刀？”
中村弘一站起来，大家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臂似乎中了枪，还在流血。
罗老九忙问：“谁打的？”
“罗先生，你说还能是谁打的，胡子呗。”
“你看，好好当你的高级顾问，非得跟着进洞，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中村弘一赶紧摆摆手：“不说了，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
罗老九对黑炮说：“去给他包一下吧。”
这时，三镖从地上捡起一把短枪，才发现这不是苏大旺所说的“甩轮子”。
“甩轮子”一般指的是“六响甩轮”，是一种转轮可以向左甩出来的短枪，能装六发子弹，东北军的军官有一些用这种枪。
中村弘一用的这种，只能称为“六响转轮”，三镖见过一次，这种枪的转轮不能甩出来，而且从中间掰开装子弹。
他笑着问：“中村，这是你们日本枪？”
“对，日本造的。”
“好使不？”
中村弘一立刻摇摇头：“不好使，扣扳机费劲，打不准。”
三镖一听，把短枪插进腰间：“你是咋下来的？九头鸟的人在哪儿？”
“上面有好几个岔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着跑着就掉进这个洞里，太巧了，遇到了你们。”
“也就是说，九头鸟还在上面追你呢？”
第39章 原路返回
中村弘一坐在石头上，找三镖要了一支烟。
“山洞里太黑，我也没看清后面的情况，就是一路跑。可能，他们还在上面吧。”
罗老九一听，忙问：“你们满铁调查队的其他人，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最早今晚吧，前面还有胡子在打仗，抽不出太多人手。”
三镖冲罗老九招招手，两人走到了一边。
“老罗，有主意没？”
“还能有啥主意？你也听见了，今晚日本人可能就要过来，到时候咱们就真跑不掉了。没办法，冒险也得原路返回。”
三镖摇摇头：“老罗，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日本人今晚可能过来增援，那他们肯定会和九头鸟干上，到时候咱们再出去，趁天黑也方便走。”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了看：“这才晌午，还有半天时间呢。”
“咱们就好好歇着呗，真要是九头鸟的人找到了这里，也没办法，这就是命。”
罗老九思索片刻，觉得也有道理。
两人又走了回去，三镖开口说：“我决定了，都好好歇着，咱们晚上再走。黑炮，守着你家少爷，他拉屎你也得跟着。和尚，这日本人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老实，把他满嘴的牙都敲掉！”
大家一听，也没有反对，就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接着休息。
罗老九心里不踏实，也睡不好，时不时拿出怀表瞅瞅，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大家早就着急了，随便吃了些东西，做好准备，开始沿着小洞往回走。
这一次，三镖和罗老九走在了前面，因为担心会被九头鸟的伏击，他们尽量放慢速度。
一路走走停停，快到洞口时，三镖隐约听到几声枪响。
他立刻停下来，扭头低声问：“老罗，听到了没？”
“听到啥？”
“枪声。”
罗老九侧着耳朵听了听，好像真有枪声：“三镖，可能日本人真来了。”
后面的中村弘一忽然说：“我就说吧，今天晚上——”
“你闭嘴！”大和尚用铁勺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会儿要是敢吭声，我把你的脑袋当木鱼敲！”
走在最后面的苏大旺听了，嘿嘿一笑：“大师，干死他！”
三镖回头说：“好了，你们都别吭声，我先出去瞅瞅啥情况。”
前面的通道又窄又矮，他直接手脚并用，慢慢往前爬十多米，终于来到了洞口。
枪声阵阵，但都在山洞外面，三镖面前的这个小洞中，躺着十几个受伤的小崽子，林歪嘴正在给他们包扎伤口。
这时，又一个小崽子爬了进来，哀嚎着说：“歪嘴，我受伤了！”
林歪嘴把他拖过来，蹲下一瞅，骂道：“兔崽子，哪儿受伤了？”
“脑袋啊，你瞅我这一抓一把血。”
“那是人家的血，不是你的，赶紧滚出去。”
这个小崽子又摸摸脑袋，爬起来说：“大当家不知道去哪儿了，外面的日本人枪法太好，咱跑不跑？”
林歪嘴踹了他一脚：“没有大当家的令，你敢跑，找死啊！”
小崽子一听，只能转身出去了。
三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也来不及再叫后面的人，直接从小洞口钻了出来。
林歪嘴刚转过身，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在面前，正想骂人，抬头一看，愣住了。
洞里只有两盏马灯，地上躺着的伤员各自哀嚎，也没注意三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林歪嘴刚想喊，三镖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短枪顶住他的胸口：“别动。”
“三镖，不对，镖爷，别开枪。”
“九头鸟呢？”
“日本人来了，大当家和他们干起来了，外面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刚说到这里，旁边一个伤员忽然坐了起来，大声问：“你是干啥的！”
三镖一枪打死他，对着洞穴中其他人大喊：“我是三镖，想活命的都趴下别动！”
受伤的小崽子一听，赶紧都翻身趴下，不吭声了。
林歪嘴往地上一蹲，也要趴下，三镖拎着他的后衣领说：“你干啥？”
“我想活命啊。”
“你不用趴下，带我们出去。”
说罢，三镖往小洞里大喊了几声，让罗老九他们赶紧出来。
几个人一爬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全愣住了。
三镖忙说：“咱抓紧，九头鸟和满铁的人打起来了。”
苏大旺一看到林歪嘴，立刻伸手指着他：“你个兔崽子！”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大声说：“歪嘴，咱们计划成功了，这次你干得不错，走，赶紧带我们撤！”
林歪嘴两眼一瞪，看看地上趴着的一群小崽子，又看看罗老九，赶紧问：“罗先生，你啥意思？啥计划啊？”
“有话咱回去再说吧，抓紧带路！”
三镖一挥短枪，林歪嘴明白了，这是罗老九栽赃陷害，自己在九头鸟面前肯定百口莫辩，只能赶紧跑了。
他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走，跟着我吧。”
林歪嘴钻进通道，三镖举着短枪跟在他后面，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几人钻出山洞，山脚下枪声阵阵，打得正激烈。
林歪嘴回头说：“镖爷，山沟里都是九头鸟的人，咱们要从后面绕。”
三镖摇摇头：“你们的马都拴在哪儿？”
“就在下面林子。”
“带路！”
林歪嘴无奈，只能招招手，带着他们钻进松树林，朝着下面去了。
山脚下正在激战，子弹横飞，众人弯着腰，在林子里穿梭，很快就到达了坡底。
不远处黑乎乎一片，三镖听到了群马嘶鸣的声音，赶紧扯住林歪嘴：“慢点儿，别急，打招呼。”
马群拴在林子里，必然会有人看守，林歪嘴又往前走了几步，大喊：“我是歪嘴，大当家让我们压连子！”
“压连子”是土匪黑话，意思是骑马。
从树后闪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大喊：“往哪儿压？”
“后山，抄日本人的后路。”
两人放下了枪，招招手，也没说话。
林歪嘴赶紧招呼三镖他们走过去，一人挑了一匹马，翻身上去，朝着山谷后面去了。
刚跑出不到两里路，后面忽然啪啪两声枪响，林歪嘴跌落马下。
三镖扭头一看，后面好像跟来了十多匹马，他立刻取下马枪，朝后面打了一枪。
身后传来九头鸟的喊声：“三镖，敢砸我的买卖，我饶不了你！”
三镖收起马枪，回身喊：“九爷，别追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三镖，你就这么逃跑，不像个爷们儿！”
第40章 回到苏家屯
三镖一听，放慢了速度。
罗老九急了，大喊：“三镖快走，别理他！”
山沟里都是矮树和杂草，马跑得并不快，九头鸟的人也没开枪，就在后面跟着。
九头鸟明显是激将法，他知道三镖好面子，在后面又喊了一句：“别跟个娘们儿似的，下来咱俩过过招！”
三镖正想回话，走在前面的大和尚忽然一回身，手中的大铁勺凌空飞起，直冲后面去了。
九头鸟一声惨叫，跌落马下，几个小崽子赶紧下马去搀扶，只有两匹马继续追了上去。
三镖一看，只能加快速度。几人拐过前面的山沟，进入一片开阔的山谷，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后面的追兵。
三镖回身就是两枪，把两个小崽子打落马下，招呼大家加快速度，甩掉敌人。
又往前跑了一阵子，三镖大声问：“和尚，你扔的啥？”
“大勺。”
“你真是个人才，行吧，我欠你一个大勺。”
大和尚回头说：“一个大勺无所谓了，关键是咱要抓紧回去，现在苏少爷好好的，东西也到手了，该回去拿赏钱了。”
这时，罗老九放慢速度，扭头问后面的中村弘一：“中村，我瞅你一路了，刚才那么乱，你可是有机会逃走的。”
“罗先生，我的任务就是拿到调查笔记，还能往哪儿跑？现在只要跟着你们回去，和苏二爷谈一个价钱，就完成任务了，多简单。”
三镖见后面暂时没有追兵，知道晚上在山谷里跑太快容易有危险，于是招呼大家慢下来。
之后，他扭头对中村弘一说：“可以跟着我们回去，但路上必须听话，你要是想耍什么心眼子，我就把你两条腿打断，扔山里喂狼。”
中村弘一赶紧摆摆手：“咱不是说好了嘛，只要能谈一个好价钱，我就能劝说满铁别动手，保住苏家屯老百姓的命。你想想，这也是我立功的好机会，为啥还要耍心眼子？”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自己掂量着。”
几人走出山谷，天已经微微亮了，罗老九招呼大家靠着山脚走，有情况随时可以钻林子。
就这么一直走到晌午，人困马乏，见后面没有追兵，大家决定歇一歇。
苏大旺从马背上下来，直接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躺，说啥也不愿意起来了。
黑炮和大和尚忙着生火做饭，中村弘一见了，也跟过去帮忙。
罗老九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九头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得商量商量，把东西交给苏二爷之后，咱们该往什么地方走。”
“老罗，这还有啥考虑的，咱去江桥啊，找老白的妹子，我答应他了。”
“也行，上回惹了刘大马棒，这回惹了九头鸟，在龙江附近是混不下去了，去江桥吧。”
两人商量好，心里也都有了底儿。
闲话少说，几人日夜兼程，十天的路程，第六天晚上就回到了苏家屯。
当时已经是深夜，黑炮冲着炮台的人吆喝几句，很快就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苏二爷披着衣服，亲自出门迎接，乐得合不上嘴。
还没进院子，三镖就上前说：“后面这个是日本人，名叫中村弘一，满铁的顾问，事儿比较复杂，我得慢慢跟你说。”
苏二爷低声问：“咋安排他？”
“找一间小屋让他住着，安排人轮流守着，等咱们商量完，再决定怎么对付他。”
苏二爷点点头，上前抱拳说：“中村顾问，一路辛苦了。”
中村赶紧点头：“苏二爷，客气了。”
“这样吧，天也晚了，我让人安排一间屋，你吃点儿东西先歇着，有啥事儿咱明天再唠？”
“好，听你的安排。”
安排好了中村弘一，苏二爷让人摆了一桌酒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酒菜上齐，众人入了座，苏二爷摆摆手，管家心知肚明，退出去关上了门。
几人早已饥肠辘辘，苏大旺说：“爹，我们这三天断粮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能不能容大家先吃几口再说？”
苏二爷本来已经端起了酒杯，当即点点头：“吃吃吃，几位辛苦了，你看我儿都饿瘦了。”
罗老九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人的衣裳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每个人都是两眼通红，眼窝深陷，确实有些狼狈。
他举起酒杯：“苏二爷，我们也不讲礼数了，先吃饱再和你说。”
说罢，罗老九一饮而尽，接过苏大旺递过来的鸡腿，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大家都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把一桌子酒菜吃得干干净净，苏二爷看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端着酒杯，也不知道说啥好。
瞅了一圈，他伸头问大和尚：“要不要再炒几个菜？”
大和尚正用大饼蘸着菜汤吃，赶紧摆摆手：“正好，吃得挺好，别麻烦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苏二爷，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啊。”
苏二爷一听，赶紧瞅瞅自己的儿子：“大旺，到底咋了，跟爹唠唠。”
苏大旺打了个饱嗝，拎起茶壶灌了几口水，抚摸着肚子，把这一趟的经历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罗老九从怀里拿出那个油纸包着的调查笔记，递了上去。
苏二爷赶紧接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点头说：“你们真是辛苦了，加钱，必须加钱。”
大和尚嘿嘿笑了：“哎呀，苏二爷就是阔气。”
这时，三镖忽然开口问：“苏二爷，民国元年，你爹带着十七个兄弟进山，到底是咋回事儿，能跟我们说说吗？”
刚才苏大旺已经说了白哑巴的事情，苏二爷表情显得很尴尬，三镖明白，他肯定知道什么。
苏大旺也问：“爹，到底是咋回事儿？”
“你们，非得问清楚吗？”
“爹，要不是白哑巴，说不定我们都死了。我觉得这事儿，你还是跟三镖说清楚比较好。”
苏二爷点上烟袋锅子，长叹一口气：“唉，白哑巴说得没错，确实是我爹杀了那十七个兄弟。当时我才二十出头，刚成亲，家里也就是几垧地，过得不好。”
苏大旺低声问：“爷爷为啥要杀自己兄弟？”
“还能有什么原因，贪呀！你爷爷说，从日本勘探队箱子里搜出了狗头金，他鬼迷心窍，才铸成大错。”
第41章 杀身之祸
苏大旺听了，看看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二爷接着说：“我爹回来以后，有了钱，但也有了心病。后来就经常说有鬼魂搀着他，吃不下睡不好，一身的病。”
三镖点点头：“这事儿，本来和我没啥关系。但是白哑巴救了我一命，苏二爷，等这事儿忙完，一定安排些人进山，把山洞里那些尸骨带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好，我明白。”
“另外呢，这个调查笔记本来就是满铁勘探队的，你想拿着和人家讨价还价，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苏二爷摆摆手：“前几天，我大姑娘就来了，齐齐哈尔的大女婿这两天也要到，他是警察厅的科长。你们想想，满铁再猖狂，还敢和警察厅动手？”
这时，罗老九问：“苏二爷，你儿子活蹦乱跳回来了，调查笔记呢，也给你了，我们算是把交代的事情完成了。”
“放心吧，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也安排了。我把刘大马棒的老娘从牢里救了出来，用你们的名义给他送去了。对了，我听说三镖抢了他儿媳妇，又买了个漂亮姑娘，也给他送了过去。”
“苏二爷费心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们呢，也别急着走，多住几天，一是好好歇歇，二是等我谈完这笔买卖，给你们三位一人备一份大礼。”
三镖刚想摆手，大和尚赶紧说：“苏二爷阔气！多谢了！”
苏二爷点头笑着，用手轻轻抚摸着调查笔记，自言自语说：“我爹也是没想到，这么个玩意儿，和狗头金一样值钱！”
其实，这一趟出去，罗老九一直觉得有啥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明白。
现在看到苏二爷的表情，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终于想明白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忽然问：“苏二爷，有个事儿，我咋想都想不明白。”
“啥事儿呀？”
“你爹劫了日本勘探队，到现在都小二十年了，你现在才知道这调查笔记这么值钱？你说这是个秘密，你爹没跟什么人说，日本人咋就忽然知道了调查笔记的事儿？”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罗老九会这么问。
苏二爷赶紧把调查笔记揣进怀里，又喝了一杯酒，开口说：“我爹临死的时候，才把这事儿都告诉我，之前我是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调查笔记有多重要，也懒得进山，毕竟家里有地有生意，折腾这玩意儿干啥？”
罗老九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开春的时候，我到县城办事儿，正好遇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唠嗑，他说自己在满铁的勘探队当翻译，收入还不错。我当时多喝了几杯，没忍住，就问了他一句，勘探队的调查笔记值不值钱。”
说到这里，苏二爷自己也拍着大腿，叹了口气。
罗老九点点头：“好，你这随口一问，人家就记心里了，回去一调查，你们苏家还真有问题，就这么盯上你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这东西弄到手，再赚一笔钱！”
罗老九也不再说什么，心想反正事情已经办完，过两天拿了钱直接走人，不跟着瞎折腾。
众人吃饱喝足，已经是深夜，也都累了，管家刘福在后院安排好了，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一起住了进去。
临睡之前，苏大旺带着黑炮又过来一趟，送了茶水香烟。
罗老九心里不踏实，嘱咐说：“苏少爷，咱们回来了，更不能放松警惕，日本人，还有胡子，都盯着苏家呢。”
苏大旺连连点头：“对，那我该咋办？”
“让你爹在炮台上多安排些人，晚上最好不进不出，白天进出院子的人也要查验清楚，别让胡子插千的混进来。”
“哦，罗先生想的周到，黑炮，听到没有，就这么办。”
黑炮挠挠头：“少爷，是不是先跟老爷说一声？”
“我爹刚进屋睡了，今晚你先安排着，明天一早我就跟他说，这事儿他还能不答应？”
“那行，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两人又唠了几句，就出去了。
三镖洗了把脸，笑着说：“老罗，你办事儿还挺细致。”
罗老九歪在炕上，摇了摇头：“不细致咋办？苏老二是被大洋迷了眼，他觉得有个警察科长护着，就啥也不怕了？我是真的心里不踏实。”
“那要实在不行，咱早点走，不在这里住了。”
大和尚正在洗脚，一听这话，赶紧说：“行，明天我先找苏二爷，把账算清楚，钱拿到手咱就走。”
三镖凑到他跟前：“你也跟着我俩走啊？”
“我招惹了九头鸟，在碾子山是待不下去了，反正你们也要走，咱先搭个伴儿呗。”
这么一说，三人商量妥当，明早先把钱要了，先去江桥逛一逛。
累了几天，三人也没有多唠，躺下就睡了。
罗老九本想踏踏实实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窗户外面，天还没亮，都有些懵。
罗老九揉揉脸，大声问：“谁呀？”
外面传来黑炮的声音：“罗先生，有事儿！”
“有啥大事儿，就不能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真不行。”
从他的语气中，罗老九意识到出了大事，赶紧跳下炕，连鞋都没穿，就打开了门。
黑炮侧身钻进来，把门一关，低声说：“我也不想现在叫你们，出大事了！”
三镖坐了起来：“咋了？”
“老爷死了。”
“啥玩意儿？”
“苏二爷死了。”
罗老九一愣，伸着头问：“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咱们一个桌喝酒，有说有笑，啥情况啊？”
黑炮的表情也很慌张，他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该咋说，走吧，你们一起去瞅瞅，少爷也在老爷屋里。”
“调查笔记呢，不会丢了吧？”
黑炮一听，点了点头。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扭头说：“三镖，和尚，抓紧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三人赶紧穿上衣裳，跟着黑炮出了门，一路来到二进院子。
正屋门口站着几个炮手，都背着枪，神情紧张。
黑炮上前低声对他们说：“没有少爷的命令，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说罢，他轻轻推开门，招呼三镖他们进去了……
第42章 中毒而亡
一进屋，罗老九就看到苏大旺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绕过屏风，后面一张小桌子上，油灯还亮着。桌角躺着一具尸体，蜷缩成一团，口鼻流血，死状极惨。
苏二爷，就这么死了。
罗老九仔细瞅了瞅，后面的坐榻上被褥有些乱。坐榻边的一张小方凳倒在地上，旁边有个摔碎的白瓷小碗。
三镖扭头问：“黑炮，他啥时候死的？”
“不知道，是小翠发现的。”
“小翠又是谁？”
“老爷的贴身丫鬟。”
三镖一听，扭头对罗老九说：“苏二爷这样子，一看就是被毒死的，不用说，下毒的人就是为了那本调查笔记。”
黑炮在旁边说：“昨晚你们交代了之后，我立刻安排炮手，三个大院加强巡逻，不进不出，不管谁害死了老爷，肯定还在院子里。”
罗老九问：“这事儿没声张吧？”
“没声张，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少爷说，要听听你们的主意。”
“好，那个小翠呢？”
黑炮低声说：“关在后面屋里了，有炮手在外面守着，要不要带来？”
罗老九点点头：“把她带来。”
黑炮一出去，三人就来到了苏大旺面前，
罗老九弯腰低声问：“苏少爷，节哀。”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会儿真不是难过的时候，咱得先查出来谁是凶手，不然的话，这人留在院子里，咱们都不安全。”
苏大旺抬起头，搓了搓脸：“不是，三镖——哥呀，我这脑子好像转不过来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你爹被人毒死了，调查笔记也丢了，这会儿苏家你说的算。”
“是吗？那我该咋办？”
罗老九叹了口气：“苏少爷，你这会儿必须好好想想，到底有谁可能害了你爹。”
苏大旺连连点头：“那行，让我寻思寻思。”
趁这个功夫，罗老九把三镖和大和尚拉到角落里。
“这事儿咱管不了吧？”
三镖回头看看苏大旺，低声说：“老罗，就苏大旺那个脑子，咱要是不管，他指定查不出来谁是凶手。”
大和尚连连点头：“再说了，老罗，咱赏钱还没拿到呢。”
罗老九和三镖一听，同时扭头看着他，大和尚嘿嘿一笑，赶紧说：“就算钱不重要，苏二爷被人毒死，和咱们也有些关系吧。关键是那调查笔记，这东西找不到，日本人来了咋办？苏家屯老老少少几百口子人咋办？”
罗老九点点头：“还得是你，慈悲为怀。”
“老罗，你先别笑话我。我就问你一句，苏二爷刚被毒死，咱们就走了，会不会有人怀疑是咱们干的？”
三镖赶紧点头：“和尚这话说得有理，老罗，你得想办法查出谁是凶手。”
“为啥是我？”
大和尚赶紧说：“咱仨里面，就你脑子最好使了。”
三镖附和着：“就是就是，老能耐了。”
这话一说，罗老九笑着点点头：“那行，我尽力吧。”
三人回过头，见苏大旺还是坐在椅子上发愣，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地主少爷确实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时，管家刘福推门进来了，走到里屋，一看见苏二爷的尸体，跪下就哭。
他也不敢声音大，就在嗓子里呜咽着，双手不断捶打地面，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罗老九走上前，低声说：“刘管家，先别哭了，你这会儿最重要的任务，一是配合我们找出凶手，二是照顾你们家少爷——”
“少爷哇！”
刘管家一声叫，直接跪地爬到苏大旺身边，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
苏大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说：“刘叔，刘叔你撒开，起来说话。”
刘管家赶紧摇头：“老爷，以后不能再叫我叔了，叫刘福就行。”
“啥？你叫我啥？”
“我先试试，这两天还得叫您少爷，等把老太爷好好安葬了，再改口叫你老爷——不过你放心，少爷，我对你忠心耿耿，里里外外保证打理得妥妥当当。”
“行，那你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刘福一听，这才站起来，回头看看苏二爷的尸首，低声问：“少爷，接下来咋办？”
“听三镖和罗先生的话。”
刘福转身过来，从兜里掏出烟，给三镖和罗老九一人一支。
罗老九开口说：“刘管家，你也瞅见了，苏二爷是被人毒死的，昨天我们带来的那本调查笔记也不见了。黑炮说，这会儿还没人从院子里出去，说明凶手还在。”
“那我能干啥？”
“一会儿你和黑炮安排一下，各院各房不准外出，所有人在屋里等着，不准乱串，不准瞎问。”
刘福有些为难：“这三个大院，女眷多，平日里散漫惯了，他们不知道老爷死了，就这么关起来不让出屋，恐怕不好解释。”
罗老九摆摆手：“就说院子里进了胡子插千的，苏二爷的命令，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好，我明白，一会儿就去办。”
说着，刘福转过身，到旁边床上扯下被子，把苏二爷的尸体先盖住了。
就在这时，黑炮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进来了。
那姑娘一进屋，立刻跪在了苏大旺面前，流着眼泪说：“少爷，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儿。”
苏大旺赶紧摆摆手：“小翠，起来说。”
小翠浑身哆嗦，眼睛都哭红了，也不起身，低声念叨着：“昨天半夜，老爷说要晚点睡儿，让我给油灯添足了油，又让我送一碗小米粥过来。我把粥送过来，还劝老爷早点儿歇着，他让我今天早点叫他——”
苏大旺起身把小翠扶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坐在了小翠的对面：“姑娘，那小米粥是谁熬得呀？”
“小米粥肯定没有问题，因为昨晚我端了一小盆过来，老爷只喝了一碗，剩下的都赏给我了。”
“你都喝了？”
“我和厨房的三婶子一起分着喝了，我俩都没事儿。”
三镖坐在了小翠身边，安慰说：“姑娘，别怕，我们就是问问。你再想想，昨天晚上我们酒席一散，苏二爷还去过哪里，吃了啥东西没？”
小翠抬头一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一下子扑到了三镖的怀里……
第43章 第一嫌疑人
小翠钻到了三镖的怀里，不断抽泣。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劝劝。”
“咋劝？”
“咱没有时间了，抓紧！”
三镖一听，轻轻抚摸了几下小翠的后背，低头小声说了几句话，小翠抬起了头。
罗老九赶紧问：“小翠，刚才三镖问你的话，还记得不？”
“昨天晚上，老爷本来想直接回屋，都走到门口了，他忽然招呼我，再给他拿件衣裳披上，他要到后院去。”
“他去后院干啥？”
“去找昨天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了，他们在屋里唠着，老爷就让我去弄小米粥了。”
三镖一愣，抬头看着罗老九：“是中村！”
罗老九赶紧扭头问：“黑炮，中村呢？”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黑炮打开一条门缝，见外面是个炮手，两人嘀咕了几句，黑炮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来，低声说：“麻烦了！”
罗老九瞬间站了起来：“咋回事儿？”
“昨天安排看守中村的两个炮手，被人杀了，尸体藏在马棚里。”
“中村呢？”
“也在马棚里躺着，后脑勺有伤，我怀疑，应该是他害了两个炮手，回来藏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被马踢了。”
罗老九赶紧说：“三镖，中村的嫌疑确实很大，咱们得去审审他。”
三镖轻轻拉开小翠的手，又安慰了两句，这才站起来说：“那行，走吧。”
苏大旺上来问：“那我咋办？”
“你带着刘管家，赶紧去安排几个院子的事儿，千万别乱了。”
一切商量完，小翠也让人带回去暂时关起来，他们三人才跟着黑炮一起去了后院。
西北角的一间后罩房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炮手，一见黑炮来了，赶紧走了过来。
黑炮低声问：“那兔崽子醒了没？”
“还没呢。”
“找到调查笔记了吗？”
炮手指指旁边的马棚：“找半天了，马粪都扒拉了，啥也没有。队长，到底咋回事儿啊？”
“别问那么多，就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说罢，黑炮推开门，带着三镖他们进去了。
这间屋不是很大，一张火炕，屋子中间有张小桌子，靠墙一个柜子。
此时，中村弘一被绑住手脚，斜躺在炕上，还没醒。
黑炮上前看了看，回身说：“三镖，我这会儿还是得跟着少爷，免得有人不听他的话，这边儿就劳烦你们操心了。”
三镖点点头：“行，你去吧。”
黑炮一走，三人把门关上，盯着炕上的中村弘一。
罗老九说：“要真是他的话，可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苏二爷拿到调查笔记，过来和中村唠唠，想问问价钱。然后呢，中村趁机下了毒。苏二爷一回去，他杀了两个看门的炮手，溜到前面偷走了调查笔记，回来的时候处理尸体——”
说到这里，罗老九摇了摇头。
不对劲，感觉说不通。
三镖也说：“不太对吧，就算他有本事干死两个炮手，当时就该把尸体藏起来，咋还要回来一趟？就算他被马蹄子蹬了，调查笔记呢？”
罗老九点点头：“没办法，先把他弄醒，审一审吧。”
三镖和罗老九都没动，互相看一眼，又都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一愣：“不是，我是和尚，慈悲为怀——”
三镖摆摆手：“行了，中村那两颗门牙就是你给敲掉的。这里又没外人，去干他，弄死了我负责。”
大和尚一听，忽然往凳子上一坐，很认真地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在你俩面前遮遮掩掩了，也累得慌。咱就对好人慈悲为怀，对坏人直接超度。”
说罢，他脱了袍子，紧紧裤腰带，把中村弘一从炕上拖下来，一阵拳打脚踢。
三镖在旁边说：“和尚，稳着点儿，别真把他打死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刚说完，就听躺在地上的中村哼了一声，开始哎呦哎呦叫起来。
大和尚招招手：“老罗来吧，醒了。”
罗老九走上前，盯着中村问：“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中村见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挣扎了一下，哭丧着脸说：“什么情况，咋又被绑上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中村一愣，仔细想了想，忽然大声说：“哎哟，我想起来了，我睡得好好的，谁进来给了我一棍子。”
“外面那俩炮手不是你杀的？”
“我睡觉呢，一睁眼看见一个黑影，话都不说，直接朝我后脑壳子来了一棍。再一睁眼，就看见你们仨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你还真是推得一干二净！你猜怎么着，我不相信。”
三镖站在后面抽着烟，冲大和尚招了招手。
两人走在门口，三镖说：“和尚，他后脑勺的伤，确实像是棍子打的，要是马蹄子踢上了，这兔崽子就不能这么活蹦乱跳了。”
“相信我，这兔崽子不冤。”
“你看出来了？”
“这些年我其他活没咋干，主要都是做法事呢。你可能不知道，那一个个孝子贤孙，瞅着嗷嗷哭，其实没多少真心实意的。时间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镖瞅瞅中村弘一，低声说：“他还有事儿瞒着咱们？”
“你没注意吧，就咱俩说话这功夫，他偷偷往这边瞅了七八眼了。”
“哦，你要这么说，必须干他！”
两人正唠着，后面的中村忽然大喊：“你俩在那说啥呢？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走过来，低声说：“他还真有可能啥都不知道。”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你先坐下，抽支烟歇歇，我和和尚来招呼招呼他。”
说罢，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笑着走过去，先把中村松了绑，扶着他坐在了炕上。
中村左右看了看，见三镖和大和尚脸上还带着笑，忙问：“你们，想干什么？”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不知道啊！”
大和尚一听，侧身就是一脚，直接把中村踹到了角落里。
三镖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又拉到了炕边：“刚才给过你机会了，不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和尚扎好架势，一手扯住中村的衣领，另一只手伸开巴掌，屏息运气，甩开膀子打了上去……
第44章 用刑
大和尚一巴掌下来，中村弘一整张脸的肉都在抖动。
三镖一愣：“哎哟，和尚，你劲儿挺大呀！”
大和尚嘿嘿一笑：“别看现在我胖，以前真练过。”
中村左边脸完全肿了，他摇摇头：“两位，别打，再打就死了。”
三镖也不理他，对大和尚说：“和尚，秧子房的手段招呼他。”
“我是和尚，又不是胡子。”
说着，大和尚抓起中村右手的食指，咔嚓一声，掰断了。
中村连连惨叫，摇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大和尚还想接着用刑，罗老九忽然站起来：“等一下，他说的啥？”
“不知道，日本话吧？”
罗老九走上前，俯身问：“中村，你说的啥？”
“我嗦，不对，我说，招了。”
“说清楚呗！”
中村弘一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嘴说：“没有门牙，嗦话，嗦话漏风……”
三镖一听，忍不住笑了。
罗老九赶紧问：“中村，刚才问你不说，非得挨一顿揍，你这是啥爱好啊？”
中村弘一捂住自己的手指头，哭丧着脸说：“我咋知道你们这么狠？再说了，现在已经到苏家了，出啥事和你们有啥关系？”
他这话一说，三人都明白了，昨晚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大和尚嘿嘿笑着，上去一使劲，又把中村那根手指掰了回来：“我们工钱还没拿到手呢，你咋那么猴急，就直接把苏二爷弄死了？”
“他死了？”
大和尚反手就是一巴掌：“还是不愿意说啊，那我接着打！”
中村一个翻滚跑到火炕的角落里，一边摆手一边说：“苏家大小姐，是苏家大小姐！”
罗老九拉开大和尚，搬着凳子坐在了中村对面，示意他接着说。
中村轻轻揉了揉脸，开口说：“昨天我都睡了，苏二爷过来，问我满铁为什么要那本调查笔记，还问我值多少钱。我就告诉他，值很多钱，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后来呢？”
“苏二爷一走，我刚睡着，来了个女人，后面还跟着两个炮手。这女人说了，她是苏家大小姐，问我调查笔记的事儿，我就都跟她说了。”
“她说了啥？”
“她就让我老实一点儿，别乱说话。”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着三镖和大和尚。
三镖上前问：“中村，刚才你咋不说是苏家大小姐？”
中村一愣：“刚才你们也没说苏二爷死了呀！进来就让我招，我都不知道要招啥，就被你们揍一顿。”
“好，这个就不说了。你是觉得，苏家大小姐害死了苏二爷，把调查笔记拿走了？”
“十有八九是吧，她知道那东西值钱，所以拿走了，还想栽赃陷害给我。”
三镖扭头问：“老罗，这是为啥呀？”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咱去找苏大旺问问。”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用找了，我来告诉你们！”
门开了，首先进来四个炮手，端着枪瞄准了他们。紧接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冲着他们笑了。
这女人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也白，穿着蓝色碎花长裙，头发是烫过的，显得很时髦。
这就是苏家大小姐，她一看到三镖，当即笑着说：“都说三镖是美少年，这么一看，还真是俊俏。”
三镖赶紧用手理了理头发：“苏小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先把枪都下了，咱们慢慢唠。”
两个炮手走上前，把三镖的长短枪都收了，又摸了摸大和尚和罗老九，没发现他们身上有枪。
苏家大小姐这才走进来，往桌子旁一坐：“我叫苏兰，前几天刚回来，事儿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忙得头疼。”
三镖坐在了苏兰身边：“大小姐，到底咋回事儿，跟我们说道说道呗。”
“爹实在是太抠了，我男人最近缺钱，想让他帮衬帮衬，他还抠抠搜搜的。留着这么大的家业，都给我那个傻弟弟？就那个傻犊子，真要他当了家，不出两年，家产都得败光了。”
三镖低声问：“所以你就杀了你爹，想把家产抢到手？”
“我嫁出去那么多年，哪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礼品？每次说让他帮衬帮衬，就阴阳怪气，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本调查笔记，又想让我男人帮忙，又不想听我们的建议，死犟死犟的。本来吧，我是想悄悄把这件事办了，都推给这个日本人，三镖，你咋这么多管闲事儿呢？”
“不是，就算你把苏二爷害了，家产也是苏大旺的，不是你的呀？”
苏兰摇摇头：“要是我那个傻弟弟因为过于悲伤，也死了呢？”
躲在炕上的中村低声说：“这个女人，实在太狠了。”
苏兰一瞪眼，指着他说：“你闭嘴！让你别乱说话，真是给我找麻烦。”
罗老九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苏大小姐，你看我们三个也是外人，这事儿就不瞎掺和了，以后有啥需要的，你再联系我们，告辞！”
“别急，你们三个先在这里住下，别乱跑。对了，你们进山的这些日子，所有炮手都被我收买了，明白吧？”
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大喊大叫。
很快，苏大旺和黑炮被绑着推进了屋里。
苏兰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你们几个就先在这里等着吧，我爹被毒死了，总得查查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忙活忙活才行。记住了，别乱跑，小心被乱枪打死。”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几个炮手跟着出去，把门一关，上了锁。
苏大旺嗷的一声哭了起来，三镖赶紧上去帮他俩解开绳子，安慰了几句。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连连摇头：“苏少爷，你这个姐姐也太狠了吧？”
苏大旺已经呆了，黑炮拍着大腿说：“谁能想到啊！大小姐这人，逢年过节都回来住几天，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苏家大小姐的男人，真是警察科长？”
黑炮赶紧点头：“对，是科长，但是这个人好色好赌，经常欠钱。”
“那就麻烦了，齐齐哈尔的警察科长，当地的官员肯定不敢惹他。他就算把咱们都杀了，也能随便找个理由结案，轻轻松松吞了苏二爷的家产。”
苏大旺一听，上来抓住罗老九的胳膊：“罗先生，你赶紧出个主意吧，我不想死！”
第45章 讨好
一间小屋里，关了六个男人。
这群人刚从山里回来，舒坦了一晚上，又落到这个境地，谁也没想到。
几人互相看了看，大和尚问：“黑炮，你还是炮手队长呢，手底下都叛变了，你也不知道。”
黑炮挠挠头：“这帮兔崽子只认钱，翻脸无情。再说了，咱进山这么多天，我也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儿。唉，要是我没进山……”
“要是你不进山，肯定也被苏大小姐收买了。”
苏大旺一愣，赶紧扭头看着黑炮：“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不是不是，少爷你放心，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这会儿再提这个没啥意思了，咱们要是不想办法逃出去，都得死。”
苏大旺听了，起身说：“要不这样，我去求求我姐，让她手下留情。”
大和尚赶紧把他揪回来，拉到炕上坐着。
三镖抽了一支烟，脱了鞋，往炕上一歪，笑着说：“她现在没杀咱们，说明还在犹豫，不一定会动手。要我说，咱还是再歇歇吧。”
说着，他抬头看到角落里的中村，忽然招了招手。
中村摇摇头：“你想干什么？咱们现在都是人家的俘虏，同病相怜，就不要再打我了。”
“我也没想揍你，就是跟你说一声，该睡睡，别想太多。”
中村举着自己被掰断的手指：“你觉得我这样能睡着吗？”
“那你别瞎嚎，我得再睡一觉。”
三镖和大和尚可能真是没睡够，直接歪在炕上睡了。黑炮和苏大旺坐在炕头，时不时低声唠两句，唉声叹气。
罗老九坐在桌边，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看有没有逃命的办法。
就这么一直到了晌午，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很多人哭喊的声音，看来都知道苏二爷死了。
三镖他们几人不知道苏兰到底说了啥，也不敢吭声，只能趴在窗户边听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到了下半晌，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屋里连口水都没有。
大和尚拍着肚子说：“真是，早知道昨天晚上让苏二爷多炒几个菜了。”
苏大旺站起身：“不行，我得让他们送点吃的喝的，不能把咱们渴死饿死吧？”
黑炮赶紧拦住他：“少爷，这会儿你还是少说话，惹急了大小姐，她也敢毒死你。”
“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就不信她真能害我？”
“她连你爹都害死了，还在乎你？少爷，你听我的话，老实一点儿。”
苏大旺低声说：“我是真饿了。”
大家都饿了，关键是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渴得嗓子冒烟儿，也都不想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罗老九站起身：“不行，我得跟苏家大小姐唠唠。”
苏大旺忙问：“罗先生，你想到办法了？”
“先唠唠吧，混口茶喝也行。”
说罢，他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干啥？”
“我是罗老九，能不能和苏家大小姐唠唠？”
“不能。”
“那能不能给我们一口水喝？”
“哎哟，忘了给你们水了，别急，马上啊。”
几人一听，立刻站起来，都来到了门口。
片刻之后，门吱扭打开一条缝，一个木桶被送了进来，里面有半桶水，一个破水瓢。
大和尚忙说：“多谢，佛祖保佑你发财！”
哗啦一声，门又被锁上了。
三镖把水桶拎到桌子上，伸头一看，水有点儿脏，桶里还飘着一些草料。
苏大旺哼了一声：“这兔崽子，就给我们喝这个？”
黑炮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完，长出一口气：“这都啥时候了，少爷，咱就不嫌弃水脏了。”
苏大旺也没办法，抢过水瓢，撇了撇水面上的杂草，舀出一瓢水，倒进了旁边的两个水杯里。他端起一杯递给罗老九，另一杯递给大和尚：“罗先生，大师，你俩先喝。”
罗老九点点头，刚举起水杯，外面忽然传来吧嗒一声响，门开了。
一个炮手伸头进来说：“那个三镖，出来一下，大小姐要见你。”
三镖上前一步，忽然说：“老罗得跟我一起去。”
“大小姐说了，只见你一个人。”
“不带老罗，我就不去了。”
说罢，三镖又转身回来了。
罗老九放下水杯，低声问：“你干啥？”
三镖压低声音：“你得跟着给我出主意啊。”
“你咋啥好事儿都能想到我，万一是拉你出去用刑呢？”
刚说到这里，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罗先生跟着一起吧，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三镖一听，立刻拉着罗老九起身，大踏步出了门。
后院十分安静，除了两个站岗的炮手，没有什么人。小丫鬟领着三镖和罗老九来到后院的一个小门，穿过这个门，就到了东边的大院。
罗老九一看炮台上都是炮手，趴在三镖耳边说：“一会儿见了苏家大小姐，一定要讨好她。”
三镖点点头：“明白。”
“最起码，也得给咱俩弄点吃的，别挨揍。”
“老罗，有点儿自信吧，肯定不会挨揍。”
两人低声唠着，已经从后院过了穿堂，来到二进院子。
小丫鬟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大小姐，三镖和罗先生都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三镖赶紧整了整衣裳，上前一步推开门，直接跨步进去了。
罗老九紧随其后，一进去就闻到阵阵香味，一时间也说不准是饭菜香，还是胭脂水粉香。
苏兰穿着一件短袖青色碎花旗袍，从左边的屏风后探出身子，笑着说：“来吧，进来坐。”
绕过屏风一看，里面有一张小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
苏兰招手说：“快坐下，饿了吧？”
罗老九立刻抱拳拱手：“多谢苏大小姐。”
苏兰走过来，单手搭在三镖的肩膀上：“坐吧，先吃点东西。”
三镖赶紧说：“兰姐，折腾一天你也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说着，三镖一手扶住苏兰的胳膊，一手拉开小圆凳，让她坐下了。
罗老九饿得眼睛都直了，看着桌子上的扒猪脸、得莫利炖鱼、小鸡炖蘑菇、锅包肉、拌豆腐丝、拔丝地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兰端起酒杯：“两位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赶紧吃吧。”
第46章 吃饱喝足
三镖和罗老九赶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苏兰拿出一个白玉的烟嘴，又从坐榻旁的凳子上拿过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支插进烟嘴，点上抽了起来。
罗老九也不管，低着头只顾着吃。锅包肉酸甜酥脆，糖醋汁裹在肉上，红亮诱人，咬下去咔滋一声，外脆里嫩。
苏兰招呼着：“尝尝这小鸡炖蘑菇，七个月的小公鸡，旁边山里的榛蘑，香着呢。”
说罢，她起身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了三镖的小碗中。
三镖赶紧笑了笑：“谢谢兰姐。”
“可别一口一个姐，我瞅着有那么大年龄吗？”
三镖赶紧端起酒杯：“哎呀，我是饿糊涂了，大小姐这身段儿，这皮肤，瞅着也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说句心里话，我都想喊你一声妹子。”
“哎呀，看你这话说的，不合适不合适。我自己多大年龄，心里还是清楚的。”
苏兰虽然这么说，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不断给三镖夹菜。
罗老九很尴尬，要不是饿得慌，早就找个理由出去了。此时他也没办法，只能闷着头吃饭，假装这俩人不在眼前。
没想到，苏兰忽然问：“罗先生，听说你以前是搬舵先生，会算命啊？”
罗老九抬头一笑：“略懂。”
苏兰起身坐在了罗老九身边，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掌。
要说苏兰是齐齐哈尔的阔太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平时保养的也好，手掌又白又嫩，就这么怼到了罗老九的面前。
罗老九当即抬起头，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兰笑了：“咋回事儿，我这命不好哇？”
“没有没有，富贵命，长寿命，一等一的好命！”
“那你就算得不太准了，我这个命，苦着呢。”
说罢，她站起身，又走到了三镖的身后。
罗老九赶紧说：“妹子，有啥话，就跟三镖说，他这个人热心肠，说不定能帮帮你。”
苏兰一听，立刻坐在了三镖的身边，念叨着：“我那个当科长的男人，肥得跟猪一样，天天晚上应酬，吃喝到半夜，回家躺下就睡，呼噜打的震天响。这么多年，我就跟守活寡一样。”
说着，她的手放到了三镖的腿上。
罗老九低头一笑，也不说话，接着吃。
三镖赶紧把苏兰的手拿上来，笑着说：“大小姐，您是科长夫人，我就是个小胡子——”
“胡子怎么了？最起码胡子像个大老爷们儿。”
“科长啥时候来呀？”
“早呢，还得两三天。”
三镖扭头一看，罗老九吃得真香，于是用脚轻轻碰了碰他。
罗老九扭过头，瞪大眼睛，没理解他的意思。
三镖低声说：“老罗，咱是不是要向大小姐解释解释，这个调查笔记，和咱们没多大关系。”
罗老九刚把一大盆得莫利炖鱼拉到自己的面前，只能喝了一口茶，开口说：“苏大小姐，我和三镖来苏家，就是为了挣个盘缠，什么调查笔记，什么恩恩怨怨，我俩都闹不明白。”
苏兰笑了：“罗先生，我也没说要把你俩咋样啊。”
“对对对，我就是解释一下，免得误会。”
“放心吧，咱们无冤无仇，等这事儿处理好，肯定让你们走。”
罗老九赶紧抱拳：“那就好，三镖，你要好好谢谢苏大小姐。”
三镖一愣，瞪了罗老九一眼，又扭头笑着说：“大小姐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这话一说，苏兰忽然扭了扭脖子，叹气说：“最近睡不好，总觉得脖子疼，肩膀也疼。我那两个使唤丫头，啥都好，就是力气太小，让他们给我按按，一点儿也不管用。”
三镖正想着怎么推辞，罗老九忽然抬起头：“三镖劲儿大，让他试试呗。”
苏兰立刻站了起来，扶着三镖的肩膀说：“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罗老九冲他俩摆摆手：“三镖，苏大小姐都说了，无冤无仇，过些日子就放咱们走。这么大的恩情，你帮人家按按肩膀，能有啥？去吧，我在这吃着，也不着急。”
三镖抓起酒壶灌了两口酒，长出一口气，笑着说：“要不就在这坐榻上，我给你按按？”
苏兰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到旁边屋里吧，咱也别耽误罗先生吃饭。”
他们两人开门出去，罗老九抬头说：“不着急啊，我慢慢吃。”
这桌菜和昨晚的一桌酒菜，刀工口味都不一样，厨子应该是苏兰从齐齐哈尔带过来的，有些水平。
罗老九喝着小酒，吃着炖鱼，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机会提前走，此地不宜久留。
这时，刚才那个小丫鬟进来了，她端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包。
“罗先生，大小姐让我给您送来的，上好的烟丝。”
罗老九嘿嘿笑了，打开牛皮小包闻了闻，香气扑鼻，赶紧放下筷子，装了一烟锅子。
小丫鬟上前点上火，笑着说：“罗先生，这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罗老九闭上眼睛抽了两口，点点头：“舒坦。”
“罗先生，我再给您拎一壶酒吧？”
“不用，这就差不多了。小姑娘，你忙吧，不用招呼我。”
“大小姐说了，我就负责守着您，伺候您。”
罗老九摆摆手：“不用伺候，那你坐下吧，咱唠唠。”
小丫鬟回身走到门口，从门缝朝外面看了看，回来坐在了罗老九身边。
“罗先生，我听人家说，你会看手相。”
罗老九嘿嘿笑了：“行，我给你瞅瞅。”
给这小丫鬟看着手相，唠了几句，罗老九趁机打听了一下，苏家大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小丫鬟也是个碎嘴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吃边唠。
罗老九这才知道，苏兰已经公开了苏二爷的死讯。但是，她没说苏二爷是被毒死的，只说是旧病复发。
苏兰一边招呼着苏家安排丧事，同时又告诉众人，苏大旺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卧床不起，已经派黑炮去找郎中了。
听到这里，罗老九试探着说：“苏大旺是没有活路了。”
小丫鬟点点头：“傻少爷，留着他干啥，病死了也好。”
第47章 留了一张饼
罗老九和小丫鬟唠了半个多时辰，三镖终于回来了。
就见他用手打理着头发，大踏步走上来，朝罗老九招了招手。
两人站起身，开门出去了。
罗老九正想问话，就见苏兰站在外面，脸色潮红，头发略显凌乱。
她上前说：“委屈你们在后院住一晚，明天我会安排的。”
三镖上前撩起她鬓角一缕头发，轻轻整理到耳后，笑着说：“好好歇着，自己的身子一定要爱惜，别太累了。”
苏兰听了，赶紧扶住身边的小丫鬟，点了点头。
三镖朝着站在门旁的两个炮手招招手：“走吧，我们要回去了。”
两个炮手有点懵，看看苏兰，赶紧跟在了后面。
一路回到关押他们的那间后罩房，天早就黑了，门口还站着两个背枪的炮手。
还没进门，三镖就趴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不能让苏大旺知道咱干啥去了，免得刺激他。”
“对对对，我懂，就说一直在审问咱俩呢。”
两人一进门，就见苏大旺怀里抱着一张大饼，正在狂踹地上的中村弘一。黑炮一边阻拦，一边找机会也踹两脚。
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了，苏大旺赶紧过来：“三镖，罗先生，给你们留了一张饼，这兔崽子非要吃！”
躺在地上的中村慢慢坐起来：“我饿呀，我啥也没吃呢。”
罗老九赶紧问：“送饭来了？”
苏大旺招呼他俩坐下，把饼分成两半，递到他们手中：“天擦黑的时候送来的饼，我说三镖和罗先生没赶上，他们到我姐手里，恐怕得挨揍，留一张饼吧。”
“中村一口没吃？没他的份儿？”
他们三人一听，同时看向了躺在炕上的大和尚。
就见大和尚敞开衣裳，摸着肚皮，一脸舒坦的样子，见众人都看着他，于是走过来坐在了罗老九身边：“他自己说不爱吃中国的饼。”
中村狠狠捶了一下炕：“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抢我的啊！”
“你不爱吃，也不能浪费。”
三镖把自己的半块饼递给中村，笑着说：“你吃吧，刚才——审讯我嘛，跟他们吵了几句，一肚子气，吃不下。”
苏大旺立刻扭头看向罗老九：“罗先生，你们受苦了，赶紧吃吧。”
罗老九摆摆手：“也不算受苦，他们没动手，就是一肚子气。”
刚说完，罗老九打了个饱嗝。
黑炮在旁边说：“别往心里去，该吃还得吃。”
苏大旺给罗老九倒了一碗水：“就是嘛，罗先生，赶紧吃，刚才大师也说了，今天晚上给咱们饭吃，说明还不想让咱们死。这是好事儿，指不定我姐心软了，饶了咱们。”
罗老九点点头，把手中的饼掰开，分给三镖一半：“你辛苦了，也吃点儿。”
见苏大旺一直盯着，两人也没办法，只能大口把饼吃完了。
吃完以后，罗老九摆摆手：“先歇着吧，有事儿咱明天再说。”
苏大旺赶紧问：“罗先生，我姐到底想干啥，她说了啥？”
“苏少爷，不瞒你说，你姐就是想要这家产。”
“那我要是愿意给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黑炮长叹一口气：“少爷，有点儿难。”
“为啥呀，她想要的是家产，又不是我的命。”
罗老九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先歇着吧，有些事儿，以后你会懂的。”
好不容易吃饱了，众人也不想折腾，都上炕睡了。
苏家大院的后罩房比较大，火炕睡七八个人完全没问题。
就这么睡到半夜，罗老九悄悄下了炕，蹲在门口，从门缝往外面瞅了瞅，好像还是有人守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墙边一靠，想抽会儿烟再睡。
没想到，大和尚也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了他身边。
罗老九低声问：“你咋不睡？”
“你俩是不是去吃好东西了？”
“你咋知道？”
“那还用说，你那一打嗝，全是卤肉味。”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声音小点儿，下回要是还有机会，我给你带点儿。”
“没事儿，我就是想知道，咱能活下来不？”
“那咋不能？三镖本事大着呢。”
刚说完，就见三镖也悄悄下了炕，蹑手蹑脚过来，蹲在他们中间：“暂时没事儿，但还是得想办法走。”
大和尚点点头：“苏少爷咋办？我觉得他想活下来挺难的。”
虽然大和尚的声音很小，炕上还是有了动静，就见黑炮爬起来，光着脚走过来，蹲在罗老九面前。
“罗先生，我咋办？”
“你没睡呀？”
“这回是真睡不着了，大小姐会不会要我的命？”
罗老九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
“完犊子了，本来想当个炮手队长，多赚些钱，以后买房买地，这下彻底完了。”
三镖扭头说：“黑炮，苏少爷还惦记着给我留吃的，够义气，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留住你俩的命。”
说完，四人同时看向了炕上，苏大旺的呼噜打得响亮，睡得真踏实。
第二天一早，大和尚首先被带了出去，说是做法事。
没过多久，黑炮和苏大旺被带走了，说是换个更宽敞的屋住着。
半晌午的时候，中村弘一也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屋里只剩下三镖和罗老九，两人坐在炕上，互相瞅一眼，都叹了口气。
罗老九开口说：“苏家少爷，我估摸着你是救不了他了。”
三镖点点头：“尽力吧，他确实有些傻，但是人还不错。”
“你和苏大小姐，昨天到底唠的啥？”
“那本调查笔记在苏兰的手里，昨天我跟她唠了一会儿，就试探着问，这东西她是不是也想卖给满铁，你猜她怎么说？”
罗老九忙问：“咋说？”
“她说这调查笔记里藏着一个大秘密，无价之宝。”
“啥宝贝？”
三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苏兰就告诉我她不懂日本字，看不懂那东西。”
“不是呀，三镖，要是按她这个意思，东西不想给满铁了，那日本人会咋想？咱本来和中村商量好的，就是用这调查笔记换苏家屯平安无事。”
“苏兰说，这事儿她做不了主，是他男人吴科长，还有齐齐哈尔东郊的一个郝团长一起决定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那苏家屯就危险了。”
刚说完，两人就听到屯子外面几声枪响……
第48章 砸窑
一阵枪声过后，外面乱了起来。
三镖赶紧来到门口，大声喊：“咋回事儿？”
外面的炮手回答：“胡子来了！”
“先放我出去。”
“不行，没有大小姐的命令，不能放了你。”
三镖气得踹了两脚门，回头坐在桌子旁，气呼呼地点上了一支烟。
还没抽两口，门忽然开了，大和尚慌慌张张跑进来：“完犊子了，这下完犊子了。”
罗老九赶紧问：“咋回事儿啊？”
“九头鸟，是九头鸟来了。”
“他咋来这么快？”
大和尚抓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那还用说，肯定是一直跟在咱们后面呢。”
这时，外面的炮手把头伸进来：“大小姐请你们！”
三镖踩灭烟头，哼了一声：“还是想起来我了。”
罗老九赶紧拉起他：“走走走，咱赶紧去瞅瞅，要是九头鸟打进来，咱仨也没啥好下场。”
三人说着，快速出门，跟着炮手来到东边的大院，直接上了炮台。
苏家三个大院子是连在一起的，原本有三十多个炮手，再加上苏兰带来的十几个警察，约摸五十来人，全部都上了院墙。
苏兰躲在炮台旁边，正在用一个精致的小望远镜看着下面的屯子。
三镖猫着腰走上前，探头一看，二十多匹马正在屯子里乱跑，骑马的小崽子胡乱打枪，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山里跑。
关东的土匪绺子，大概从清末就有了。
那时候还不算太多，大多数也很讲规矩，直接抢穷老百姓的情况并不多。
后来绺子慢慢多了，狼多肉少，再加上大地主家里雇的炮手也越来越多。有些小绺子就开始不讲规矩，抢老百姓。
但三镖看到下面的情况，松了一口气，这是砸窑之前赶人，说明九头鸟不打算对老百姓下手。
他先派一支马队，把屯子里的老百姓赶走，只留下少数喂马做饭的人。这样的话，屯子里各家各户的院子，就成了土匪的临时住所，里面的粮食也随便吃了。
苏兰挪到三镖旁边，眉头紧蹙，低声问：“这帮胡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三镖摇摇头：“鲁河九头鸟，是个大绺子。他在你们苏家安排了一个内奸，名叫林歪嘴，上回进山他就招了，说九头鸟一直盯着苏家，想砸了这个大红窑。”
“他们跟着进山了？”
“对，他们也想弄到这本调查笔记。大小姐，他们一定已经把屯子围起来了，但现在应该不会动手，最好安排人把几个院子都排查一遍，该加固的地方加固。还有，苏家会不会还有九头鸟安排的人，也不一定，最好派人查查。”
苏兰见三镖立刻安排防守，神情镇定，丝毫也不慌张，当即露出了笑容。
她贴到三镖耳边说：“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办。”
三镖低声说：“大小姐，人多眼杂。”
“放心，都是我的人，不敢瞎扯。”
他们两人低声唠着，罗老九仔细看着下面的屯子的情况，老百姓大多数已经离开了，从远处又跑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速度非常快。
大和尚凑到他跟前，低声说：“老罗，咱还来得及跑不？”
“肯定来不及了。”
“那咋办？”
“苏家院墙高，炮手多，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的，等苏大小姐的男人带援兵一来，九头鸟肯定得撤退。”
大和尚转身靠墙坐着，从怀里掏出老巴夺香烟，递给了罗老九一支，招呼他也坐下了。
“老罗，我咋瞅着苏大小姐看三镖的眼神儿，不太对。”
“你一个和尚，能看出来啥？”
“十年前我没那么胖，也是一个白嫩俊俏的和尚，大姑娘小媳妇的瞅见我，眼睛也直。”
罗老九扭头看了看三镖和苏兰，低声说：“别瞎说啊，三镖牺牲大了，都是为了保住咱们的命。”
刚说到这里，旁边的炮手忽然喊：“来了，来了！”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把头伸出院墙，就见十几匹马沿着屯子的主路快速往上面跑。距离苏家大院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们忽然翻身下马，躲在了旁边几棵大树后。
一个小崽子高举双手走出来，大声喊：“我们是九头鸟绺子，大当家找苏二爷唠两句。”
苏兰在三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一愣：“真这么说？”
“说吧，没事儿。”
三镖接过炮手递过来的铁皮喇叭，大声喊：“九头鸟，我是三镖，苏二爷走了。”
就见九头鸟额头缠着绷带，从大树后探出头：“去哪儿了？”
“死了。”
“啥玩意儿，咋就死了？”
三镖慢慢站起来，挥了挥手：“反正苏二爷死了，你跟他唠不成了，跟我唠吧。”
“苏少爷呢？”
“傻了。”
九头鸟笑了：“他不是本来就傻吗？”
“爹死了，受刺激，更傻了。”
“不对呀，怎么说苏家也轮不到你说话，苏二爷是不是你干死的？”
三镖用望远镜看了看大树后，摆摆手：“别瞎想，我就是帮个忙，守一守苏家大院。大当家，我劝你一句，这地方不好打，赶紧走吧。”
九头鸟一听，回头跟身边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
三镖赶紧招呼罗老九过来，把望远镜递给他：“老罗，你瞅瞅，九头鸟后面的，是不是日本人？”
罗老九仔细一看，又把望远镜递给了大和尚。
大和尚当即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山里的满铁调查队，上回咱们看到，和中村吵架的那个。”
“不对，他们不是打起来了吗，咋又混到一起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这下麻烦了，九头鸟可能被日本人收买了。”
三镖又接过望远镜：“也对，咱们都把调查笔记拿走了，他们还在山里打个啥？指不定互相派人唠一唠，就开始合作了。”
“那咱们咋办？”
这时，苏兰对身边的炮手说：“把那个日本人带过来！”
九头鸟在下面大喊：“三镖，我也不管现在苏家谁说的算了，你们把调查笔记送出来，咱就握手言和，一个人都不用死。”
大和尚一听，探出半个身子说：“九爷，是不是我的账也一笔勾销了？”
九头鸟伸头一看，啪啪打了两枪，大骂：“其他人无所谓，这个和尚必须死！”
第49章 七不抢八不夺
大和尚慌忙蹲下，躲在墙后。
苏兰扭头问：“咋回事，为啥这和尚必须死？”
罗老九赶紧说：“九头鸟头上的伤，就是我们抢调查笔记逃出来的时候，和尚用大铁勺砸的。”
“哎哟，大师，看不出来，你还有些脾气啊！”
大和尚赶紧摆摆手：“大小姐，出家人慈悲为怀，一般我是不动手的。”
正说着，中村弘一被带了上来。
就见他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流着血，鼻子也被打歪了，一瘸一拐，应该刚被用过刑。
罗老九瞅瞅苏兰，试探着问：“大小姐，他这是咋了？”
“我就想问问他，那个调查笔记里面，还有啥重要的东西，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你寻思寻思，他说自己是满铁的高级顾问，啥也不知道，高级个啥？”
中村张开嘴，嘟囔了几句，可能整张脸都肿了，说话又漏风，众人也没听懂他说的啥。
苏兰招招手，把后面的两个炮手叫到跟前，指了指原先绑红旗的旗杆：“把他吊起来，让日本人瞅瞅。”
炮手立刻过来，用绳子绑住中村的双手，又绑在了旗杆的绳子上。
检查一番，确定绑结实了，两人开始拉动绳子，旗杆上方的黄铜滑轮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中村弘一慢慢被吊起来，拉到了旗杆最顶端。
罗老九朝下面一看，九头鸟和身边的几个人都伸出脑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三镖拿着铁皮喇叭大喊：“九头鸟，你赶紧跟日本人商量商量，要是还不走，我们就把他活活吊死在这里。”
下面几个人勾着头商量几句，九头鸟大声问：“不是，这谁呀？和我们有啥关系？”
三镖回头瞅了瞅，中村被打得太惨，他们认不出来了。
“九头鸟，你让日本人仔细瞅瞅，这是中村弘一，满铁的高级顾问。”
下面的日本人已经掏出望远镜，挨个往旗杆上看，从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认出了中村。
几个日本人拉着九头鸟躲在一边，看样子是在激烈争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啥也没说，骑上马就回了屯子。
苏兰赶紧问：“三镖，现在咋办？”
“大小姐，大白天的，他们不可能进攻。这样，把炮手分成三队，一队在院墙上站岗，一队在三个大院来回巡逻，另外一队好好休息。十有八九，他们晚上才能动手。”
苏兰一听，立刻凑到三镖身边，低声说：“这样吧，我把炮手都交给你安排。”
三镖立刻摇摇头：“不行，我是胡子，关键时刻，炮手不听我的那就麻烦大了，我只能帮个忙。”
“那你说咋办，我又不懂。”
“把黑炮放出来，他是队长，炮手跟他这么多年，也听话。”
苏兰犹豫了：“他一直跟着大旺，也知道我干得事情，不行，我怕他造反，在我后面打黑枪。”
三镖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又不傻，知道自己要保住性命。再说了，现在是胡子砸窑，他明白是多大的事儿，不可能这时候找麻烦的。这样吧，咱俩一起去，跟他好好说说，我替他担保。”
“你是让我把性命交到你手里？”
“你不相信我吗？”
这话一说，苏兰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了头。
三镖扭头说：“老罗，和尚，你俩在这里盯着，有啥情况先安排着。”
说罢，他搀扶着苏兰下了炮台，往后院去了。
大和尚挤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胡子砸窑，你以前遇到过没？”
罗老九一愣：“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只不过以前我是在外面，这回变成在里面了。”
“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被困在地主大院里。”
“以前没遇到过胡子？”
大和尚摇摇头：“胡子见多了，但他们都不为难我，七不抢八不夺嘛！”
说到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啥叫“七不抢八不夺”。
早年间关东的土匪绺子，因为受民间道门帮会的影响，规矩特别多。
“七不抢八不夺”是个虚数，指的是有那么几类人，土匪一般不能动手抢劫。
丧事喜事不抢，这两件是老百姓的大事，土匪也是人，动手名声不好，也是为了讨个吉利。
邮差、船户、郎中不抢，土匪绺子居无定所，常年四处活动，给家里送个信要劳烦邮差，渡河要靠船户，受伤了要靠郎中，抢了这些人，就是自断退路。
赌博的不抢，因为按照老说法，土匪和赌徒是一家。
西北连天一片云，天下耍钱一家人，清钱耍的赵太祖，混钱耍的十八尊。
赌徒是耍清钱的，土匪就是耍混钱的。
还有一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本来身上就没几个钱，土匪还能靠他们打听一些消息。
另外还有鳏寡孤独，开大车店的，开棺材铺的等等，都不能抢，很多规矩。
其中还有一项，僧道和尼姑不抢，一是他们没钱，二是土匪也迷信。
当然，七不抢八不夺都是早年间的规矩，后来很多绺子也不一定遵守这个。
罗老九听大和尚这么一说，也就立刻明白了：“和尚，你这个身份确实挺有用，跳子和胡子都不会为难你。”
大和尚指了指下面：“所以说嘛，得罪了九头鸟，也是真倒霉。”
罗老九扭头看看，从远处又来了不少土匪，下面的屯子里开始冒出不少炊烟，应该是留下的老百姓，正在给九头鸟的人做饭。
这时，几个炮手聚在下面院子里嘀咕了一阵子，其中一人被推选出来，上了炮台。
他蹲到罗老九和大和尚旁边，又看看下面的人，这才低声说：“罗先生，大师，我们有个事儿，想请教一下。”
罗老九赶紧说：“有啥就说，没事儿。”
“这两天，老爷死了，少爷疯了，又有九头鸟的绺子来砸窑，我们都觉得有点儿邪乎。”
“不邪乎，就是巧了。”
炮手摇摇头：“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咋就能那么巧呢？”
大和尚赶紧说：“都放心吧，下半晌我念念经，驱邪，保证你们都没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哎，下面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回头看，就见几个土匪小崽子绑过来一个人，吊在了大树上。
其中一个小崽子用白铁皮的喇叭大喊：“三镖，我们大当家说了，这是你们的人，咱们一个换一个！”
吊在树上的人，是林歪嘴。
第50章 备战
林歪嘴被吊在树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炮手赶紧问：“这谁呀，我咋瞅着——那不是歪嘴嘛！”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歪嘴，他是九头鸟的人。”
“啥？他要是九头鸟的人，为啥还被吊起来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罗老九刚想解释，就见三镖领着黑炮上来了。
黑炮满脸笑容，大声说：“兄弟们，平时咱们也经常说，胡子砸窑不要怕，苏家大院是红窑，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炮手们一看黑炮上来了，立刻放松了一些。
黑炮接着说：“再说了，我和三镖是黑白双煞，碾子山他排第一我第二，别说是九头鸟，他十头鸟都没用！”
三镖赶紧拉住他，低声说：“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安排安排。”
“好好好，就按照你和大小姐说的——哎哟，那不是歪嘴嘛！”
黑炮扭头看到院子外面的情况，立刻挥了挥手。
三镖也认出来是林歪嘴，点了点头：“这兔崽子命真大！”
黑炮大喊：“歪嘴，你咋还没死？”
外面的小崽子又喊了一句：“大当家说了，用日本人换林歪嘴！”
“啥日本人啊？”
罗老九碰碰黑炮，指了指旁边的旗杆，黑炮抬头一看，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咋也吊在上面？我错过不少事儿啊。”
三镖赶紧朝黑炮摆摆手：“先别管了，趁这会儿把该安排的安排了，尤其是信得过的兄弟，吃好喝好睡好，晚上要干仗了。”
黑炮自然也明白，没多说什么，赶紧招呼两个炮手，忙活去了。
三镖又转身说：“和尚，昨天苏二爷刚死，今天就有胡子砸窑，苏家人都有点儿——”
“刚才我还和老罗说这个呢，放心吧，我一会儿拿个木鱼满院子溜达，敲两个时辰，让他们心里踏实点儿。”
“那就好，我主要是担心，晚上真打起来，院子里不能乱了。”
大和尚凑上来，低声说：“放心，这个我专业。”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三人在炮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土匪暂时没什么动静，他们就到院子里吃饭歇着了。
天刚擦黑，下面屯子的主路上，就点起了三五堆篝火，苏家屯后面的山坡上，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镖站在院墙上，大口撕咬着卷了酱肉和大葱的烙饼，仔细盯着屯子的情况。
罗老九下午眯了一觉，这会儿刚从屋里出来，准备上炮台瞅瞅情况，还没走到前院，就见小丫鬟跑过来，拦住了他。
“罗先生，还没吃饭呢吧？”
罗老九一愣：“刚眯了一觉，我上去跟炮手一起吃就行。”
“那咋行啊？跟我来吧，大小姐请你。”
“请我？不是，你可能听错了，大小姐是要请三镖吧？”
“不是，就是要请你。”
罗老九扭头看看院墙上的三镖，心里有些嘀咕，但也没办法，跟着小丫鬟进了正屋。
苏兰还是斜躺在坐榻上，嘴里叼着白玉烟嘴，见罗老九来了，赶紧招招手：“罗先生，我身子不舒坦，就不起来行礼了，快来坐。”
罗老九赶紧抱拳，拉开凳子坐在了小圆桌前。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没动筷子，罗老九的手边还有一包老刀牌香烟，一盒火柴。
罗老九赶紧问：“大小姐，没休息好？”
苏兰穿着粉色绸子睡衣，长叹了一口气：“罗先生，我一个弱女子，哪见过胡子砸窑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罗老九一愣，心里想，这女人刚用剧毒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还盘算着弄死自己的亲弟弟，怎么可能是“弱女子”呢？
他点点头，只能说：“放心吧，苏家高墙大院，人多枪多，又有三镖，胡子打不进来的。”
苏兰一听，掀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招呼着：“罗先生，吃吧，边吃边说。”
罗老九见苏兰穿得有些轻薄，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苏兰起身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伸手递给罗老九。
罗老九吓得连连摆手：“我先吃饭，饿了，吃饱再抽。”
“罗先生，三镖和你的关系挺好啊？”
“确实挺好。”
“我瞅着，他好像啥事儿都愿意听你的？”
罗老九听出话里有话，赶紧摇头：“也不是，我是搬舵的，本来就是给胡子出主意的，他也就时不时问问我啥想法。真要是该干啥，那还是他自己拿主意。”
苏兰一听，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罗老九的碗里：“罗大哥，我跟你说点实话吧。”
罗老九赶紧放下筷子，点点头。
苏兰回到坐榻上，从棉垫子的下面抽出了那本调查笔记，轻轻抚摸着说：“罗大哥，知道我为啥非要杀我爹吗？”
“这个，这个是你们苏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用知道。”
“你先听我说。”
罗老九赶紧点头：“好好好，大小姐你说。”
“打小我就听人说，咱们兴安岭到处都是宝贝，只要不怕苦，人人都能发财。”
“那可不是，早年间光是老山参，就让多少人吃喝不愁了。”
苏兰又把调查笔记塞到了棉垫子下，笑着说：“老山参好，但最让人眼馋的，还是狗头金。我们苏家能走到这一步，我能当上科长太太，也是全靠了狗头金。有人说，兴安岭的林子里，有几个大金矿，你听说过没？”
“那当然听说过，就是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罗大哥，是真的。日本人的勘探队进山，主要就是找金矿，我听说，他们还有一个黑龙会，都是特务杀手，也对咱们兴安岭的金矿感兴趣。”
罗老九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这调查笔记里，有金矿的线索？”
“对，当年黑龙会发现了一个大金矿的线索，好像和一个姓张的金把头联系，武器换金子。但是他们派了一大批人进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后来满铁派了不少勘探队进山寻找，这本调查笔记里，就有那金矿的线索。”
“真有金矿？”
苏兰笑了：“我骗你干什么？这都是我男人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出来的。罗大哥你想想，日本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咱们的金矿，凭什么给他们挖？”
“那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是什么民族大义，就是觉得自家的东西，自家人分，不能给日本人。”
第51章 苏兰的心思
苏兰笑着问：“罗大哥，我说的有道理没？”
罗老九赶紧点头：“人人都说日本人早晚要动手，抢咱们的地盘，要是真有金矿，确实不能让他们找到。”
苏兰抓起一件短褂披在身上，倒了两杯酒，递给罗老九一杯。
“罗大哥，我爹非要把这东西卖给日本人，说是能赚多少赚多少。我都跟他说了，与其给日本人，不如咱们自己找到它，自己挖呗。他说啥也不愿意，我能怎么办，只能下狠手。”
罗老九喝完杯中的酒，点头说：“苏二爷也是目光短浅，比不上大小姐。”
“昨天我本想跟三镖细说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先跟罗大哥唠唠。他听你的，你抽空跟他唠唠，免得把我想成恶毒的女人。”
罗老九赶紧摆手：“不会，不会，你放心吧，三镖没那么多心眼子。这样吧，我一会儿出去，就跟他唠唠。”
“那就多谢罗大哥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苏兰松了一口气，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两人刚吃了一小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罗老九一抬头：“动手了。”
苏兰放下筷子：“罗大哥，就靠你们了。”
“妹子，你男人啥时候能来？”
“快了明晚，慢了后天早上。”
“带兵了吗？”
“郝团长调了一个骑兵连一起过来的。”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那好，守住今晚就行。”
说罢，罗老九起身抱拳，推门出去了。
外面只有零星的枪声，炮台上反而没有太大的动静。罗老九迅速从墙边的楼梯爬上去，就见三镖倚在炮台旁，正在和黑炮说话。
“黑炮，九头鸟在试探咱们的兵力部署，一会儿你再通知一下，只能打三十米以内的敌人，他们不靠近，绝对不能开枪。”
“镖爷，西边儿的油坊和烧锅坊，真不管了？”
“人都撤回大院了吧？”
黑炮点点头：“撤回来了。”
“那就行，暂时不管了，咱兵力不够，守不了那么多地方。”
罗老九往墙边一靠，朝下面瞅了瞅，土匪躲在树后和屯子的土墙后面，正在朝着苏家的院墙胡乱开枪。
三镖见罗老九上来，赶紧扭头说：“老罗，没啥大事儿，你下去歇着吧。”
罗老九摆摆手：“我不放心，还是在这里吧，有情况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他们正在准备，我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动手，苏家大院可不好打。”
苏家三套大院子连在一起，前后八个炮台，院墙约六米高，宽一米多，墙上还有垛口，炮手可以在院墙上来回跑动，互相支援。
院墙前挖了水壕，水深半米，车马难以靠近，土匪想爬到墙根儿也不容易。
天已经黑了，九头鸟到底来了多少人，有什么装备，不好判断，三镖和罗老九商量了一下，先稳住，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靠在炮台墙上，唠了一会儿，大和尚也上来了。
就见他手里托着木鱼，一脸疲惫，往罗老九身边一坐：“佛祖保佑，我是念了一下午的经，嗓子都哑了。”
三镖把水壶递给他：“那你还上来干啥，回去歇着吧。”
大和尚喝了一口水：“那不行，我得瞅着你们打得咋样，万一不行，还有机会跑。”
三镖一听，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枪递过去：“那你还不如跟着一起打。”
大和尚摆摆手：“正儿八经说，不是因为慈悲为怀，主要是我枪法太臭，还不如给我一根棒子呢。”
刚说到这里，黑炮过来了，伸手递给了他一根两指粗、六尺多长的铁棍。
三镖一愣：“不是，黑炮，你咋知道和尚要这个？”
“咱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大师就跟我唠，说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尤其是棍，能一个打十个。这铁棍咋样？我让人从库房扒拉出来的。”
大和尚愣了一下：“我就是，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们苏家还真是有意思，闲着没事儿准备啥铁棍……”
说着，他站起来，舞了两下铁棍，点头说：“饿了，你们唠着，我先去寻摸点儿吃的。”
大和尚一走，黑炮也去巡逻了。
就这么等了半个时辰，下面的枪声已经停止，天黑，也看不清土匪的动静。
这时，一阵夜风吹来，三镖抬头一看，从西边飘来一大片乌云，瞬间遮住了月亮。
他立刻朝远处喊：“黑炮，扔火砖！”
所谓“火砖”，就是用煤油浸泡一段时间的砖头。
炮手们早就准备好了，立刻从身边的木桶中抓住火砖，用麻绳一系，点上火，扔了出去。
点燃的砖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了苏家大院的周围，星星点点的火光，将大院二十米范围内全部照亮了。
一般土匪砸窑，都会选择正面佯攻，派出几支小队伍，趁着天黑摸到墙根儿，要么搭木棍爬墙，要么挖墙脚。
火砖不算太亮，但燃烧时间长，不容易被扑灭，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土匪偷偷靠近。
周围都扔满了火砖之后，就听黑炮大喊：“稳住，三十米以内再开枪！”
三镖端起金钩步枪，靠在垛口后，仔细瞅了瞅下面，屯子里有黑影在来回跑动，看来九头鸟要动手了。
罗老九在旁边说：“给我一把枪。”
“你不是不动刀兵吗？”
“都这时候了，还讲那些规矩？我总得有个家伙保命吧。”
三镖一听，把腰间的撸子拔出来，递给了罗老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炮一声大喊：“他们动手啦！”
罗老九伸头一看，一个个黑影从屯子里跑出来，分散到四处，开始在长枪的掩护下，慢慢往大院方向爬。
片刻之后，院墙上的枪声也响了起来。下面往前爬的土匪有些被打死，有些慌忙往回跑。
这一轮试探性的攻击之后，九头鸟开始重点进攻中间大院的前门，黑炮立刻调动更多炮手过来防守。
三镖打了几枪，感觉罗老九在拍自己的腿，赶紧蹲下问：“咋了？”
“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咋不对劲？”
“这会儿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你得让黑炮多安排人巡逻。”
三镖当即点点头，大声把黑炮喊过来，让他赶紧安排。
罗老九双手抱着短枪，坐在三镖腿边，闭上眼睛苦思冥想，肯定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想到……
第52章 夜战
砸响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失败的概率很大。
一般来说，高墙大院加上炮手，本来就很难打。土匪绺子装备很差，基本都是老旧步枪，因为子弹比较值钱，有机会练枪的土匪不多，枪法一般都很差。
更重要的是，地主大院不在深山老林，离县城不会太远。地主和附近的联庄会、自卫团，以及县城的驻军都有联系，这边枪声一响，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县城，援兵就来了。
所以，土匪砸窑讲究一个快，最好一晚上打下来，抢来的东西直接装车，天亮之前走人。
不过，九头鸟是个大绺子，人多枪多，县城的驻军不一定会及时赶过来帮忙。
三镖判断，九头鸟也不会拖太长时间，天亮前打不下苏家大院，应该就会撤走。
约摸一个时辰的试探性进攻之后，下面的枪声果然密集起来，正儿八经的进攻要来了。
三镖把抽了一半的烟头踩灭，扭头招呼黑炮过来，大声说：“让预备队在下面等着，长工短工也准备好，随时帮忙。”
“放心吧，刚才已经安排好了。”
刚说完，就听旁边的一个小崽子大喊：“镖爷，油罐子来了！”
罗老九心里一惊，赶紧伸头出去看。
就见下面一个破院子里跑出两队小崽子，前面一队手里都举着火把，后面的一队人都背着一个大筐。
他们迅速跑到最前面的树后，两人一组，一人拿火把，另一人放下筐，从里面拎出用麻绳绑着的土陶罐子。
这土陶罐子比拳头略大，圆肚子小瓶口，里面塞了剪碎的粗麻布和麻绳，再倒上煤油，外面用三四尺长的麻绳系好。
用的时候，旁边有人点燃油罐子，让力气大的人甩动麻绳，把它扔向地主大院的院墙。
油罐子砸碎之后，周围立刻就能烧起来，要是不及时扑灭，轻则烧伤炮手，重则让地主大院一片火海。
当然，这东西一般不用，因为花费太高，一般的小绺子折腾不起。
罗老九一看，立刻大喊：“黑炮，让兄弟们不要着急，准备好木板。”
刚说完，下方已经点燃油罐子，开始不断甩动，从院墙上看，下方一个个火球在黑暗中快速转动，猛然划过半空，砸向了院墙。
炮手们立刻举起手边的方型木板抵挡，油罐子砰砰砰不断砸碎，炮台、垛口，还有炮手们手中的木板被点燃了。
每个垛口旁都堆了干沙土，炮手立刻把燃烧的木板往地上一压，再用沙土迅速掩埋，灭火后拿出来继续用。
三镖半跪在炮台旁，手里端着金钩步枪，大声说：“都稳住！”
罗老九大喊：“三镖，打油罐子！”
三镖砰砰两枪，先把两个扔油罐子的人打倒在地。下面的土匪一看，立刻躲在树后，小心了一些，时不时探身出来扔油罐子。
此时，从屯子后面跑过来两个人，高举短枪，大喊大叫，让下面的土匪继续进攻。
黑炮弯腰跑了过来，大声说：“镖爷，院里也着火了。”
“长工短工都别闲着，出来灭火。”
“刚才安排了，但他们要是一直扔该咋办？”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油罐子不要钱啊？九头鸟要是这么阔绰，还不如去打县城呢。”
三镖一把抓过黑炮，在他耳边说：“咱俩一起，趁他们从树后面出来，打油罐子。”
“啥玩意儿？”
“咱只要能打碎两个着火的油罐子，就有机会引燃旁边筐里的，到时候他们就要想办法灭火了。”
黑炮点点头：“好主意，但是你为啥要带上我？”
“你不是枪法也挺好嘛。”
“镖爷，我枪法好，是跟那些小炮手比，你以为是跟你比啊？”
三镖嘿嘿笑了：“那你还说咱俩是黑白双煞？”
黑炮凑到他耳边说：“我说的是咱俩的长相，不是枪法，你打吧，我还是忙我的。”
“行，那你去吧，和尚呢？”
“大师刚才带着长工，去西院儿灭火了。”
三镖点点头，也不说话，继续瞄准下方的土匪开枪。
九头鸟绺子人数众多，把三个大院儿全部围住，此时正在从正面主攻中院大门，双方你来我往，枪声震天。
罗老九见识过太多砸窑，眼前这一幕，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场面。
只是说，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此时，三镖已经把金钩放在了旁边，端起马枪，单腿跪在地上，瞄准了下方的大树。
扔了三四轮油罐子，下面的小崽子也累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三镖等待的机会来了，一个高个子土匪从树后探出身子，手里拎着点燃的油罐子。
他刚想甩起来，三镖迅速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刚甩到土匪头顶的油罐子瞬间炸开，火焰四散飞舞，有些落入后面的竹筐里，引燃了更多油罐子。
大树后瞬间腾起几团大火，把周围的小崽子烧得哇哇乱叫。
三镖趁机大喊：“朝主路打，把他们逼退！”
炮手一看占了优势，都兴奋起来。
罗老九也探头看着下方，就见有几个小头目迅速跑过来指挥，又调过来一群人，继续扔油罐子。
回身坐好，罗老九仰面叹了口气，忽然看到旗杆上挂着的中村弘一。
一直忙着打仗，众人都忘了，这上面还吊着一个日本人。从半晌午到现在，不吃不喝，正常人肯定已经丢了半条命。
看到他，罗老九瞬间想到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立刻大喊：“三镖，把中村放下来！”
三镖打得正过瘾，没咋听清，头也不回大声问：“啥玩意儿？”
“先把中村放下来，我有话问他！”
刚说完，一个油罐子从远处飞了过来，哗啦一声砸在了旗杆上，火苗瞬间往上窜，把中村的鞋和裤子烧起来了。
罗老九一看，赶紧捂着脑袋站起来，把枪插进腰间，想要解开旗杆上的绳子。只是身边子弹横飞，天也黑，他哆哆嗦嗦怎么也解不开。
三镖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知道罗老九到底想干什么，于是抄起身边的一把柴刀，猛然砍向了旗杆。
砰的一声响，粗麻绳直接被砍断，下半身被火焰包围的中村弘一，直接摔了下来……
第53章 失守
看着中村弘一掉下去，罗老九完全愣住了。
三镖拉着他蹲下，大声问：“你干啥？”
“九头鸟现在和满铁调查队在一起，满铁是干啥的？”
“修铁路的啊！”
“修路造桥开矿，人家都会。”
三镖一拍脑袋，往下面瞅了瞅：“也对，日本人肯定会帮着九头鸟砸窑，你快下去看看中村还活着不！”
罗老九抱着头就往下面跑，台阶陡峭，差点儿一个跟头摔下去。
一路跑到下面，旗杆旁已经有三个长工看热闹。也是巧了，为了方便晚上防守，白天准备的干沙土都堆在了旗杆旁。
此时，中村弘一四仰八叉躺在沙土堆上，一条胳膊已经摔断变形，嘴和鼻子都在往外冒血。他双腿的裤子烧完了，下半身漆黑一片，此时裤腰上还有零星的火焰。
罗老九赶紧蹲下，抓了几把沙土扑灭火焰，大喊：“中村，你还活着不？”
中村从嘴里喷出一口血，嘟囔了一句什么。
罗老九赶紧把头凑过去：“别说日本话，我听不懂！”
“我嗦，我嗦——”
“中村，你先别嗦，我问你个事儿。”
中村的右臂已经断了，他慢腾腾举起左手，软绵绵拍了一下罗老九，嘴里嘟囔着：“瘪犊子，你，弄死我吧……”
罗老九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这个时候了，咱们能不能不置气？是他们把你吊起来的，我是来救你的。”
“你们的心肠，太坏——”
“埋怨两句就行了，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下去？咱不是同病相怜嘛，我愿意救你的命。”
中村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敲了一下罗老九的脑袋。
罗老九轻轻拨开他的手，苦口婆心说：“你好歹也是个高级顾问，要是死在这里，那就太亏了，听话，说吧。”
“你这个——老九，想让我说啥，你倒是问呀！”
“对对对，我给忘了。你俩别看了，快帮忙，把中村抬到一边儿，找根棍，把胳膊给他绑一下。”
中村弘一轻轻摆了摆手：“别，先别动我，我好像散架了。”
罗老九赶紧问：“现在九头鸟正在砸窑，也有你们满铁的人，能不能跟我说说，日本人要是配合土匪砸窑，他们会干啥？”
“我是摔残了，不是摔傻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是，刚才人家都把油罐子扔你身上了。你闻闻，都快烧焦了，人家就想把你弄死呢。”
中村试图抬起头看看下身，但伤得有些重，只能摇摇头：“这还用我说吗？满铁，肯定是挖洞，爆破。”
罗老九一想也是，根本不用多问，日本人肯定有专业的挖掘工具和炸药，说不定他们已经挖到了苏家大院的墙根儿。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对身旁的两个长工说：“他就交给你俩了！”
说罢，他拎起一盏马灯就往后院跑。从刚才的激战来看，东院和中院的打得热火朝天，只有西院儿外面几乎听不到枪声，极有可能就在那边。
一路从后面的小门跑进西院，就见大和尚正带着几个人，扑灭院子里零星的火焰。
大和尚大喊：“老罗，你来干啥？”
“我上去瞅瞅，日本人可能在挖洞！”
说罢，罗老九转身上了楼梯，一路爬上东北角的炮台。
两个炮手正趴在那里看着后面，一扭头瞅见罗老九，也不熟悉，其中一个人问：“你上来干啥？”
“下面有动静没？”
“就半坡上有两个胡子，时不时打两枪，没啥问题。”
罗老九朝下面看了看，一片漆黑，几块火砖还烧着，但看不到有人活动。
他不放心，立刻沿着院墙往西边跑，又来到了西北角的炮台。
这里的两个炮手正从垛口伸着头往下面瞅，罗老九跑过去问：“咋回事，看啥呢？”
这俩人吓一跳，一看是罗老九，赶紧指了指下面。
苏家三套院子连在一起，西边还有一个烧锅坊。烧锅坊的围墙矮一些，离西院大概四五米远，两边院墙的中间有条小道。
罗老九蹲在炮台旁，整个烧锅坊一览无余，正好看到了几个身影从靠近围墙的小屋跑出来。
一个炮手说：“他们不会挖洞呢吧？”
另一个说：“不可能，苏家大院地基打得牢，院墙一米多厚，咋挖洞？”
罗老九也没理他们，拎着马灯猫着腰，沿着院墙往前面走，想看看前面有啥动静。
没想到，刚走了不到十步，忽然一声闷响，整个院墙晃了一下，罗老九站立不稳，瞬间摔了下去。
也是运气好，下方正好是马棚，他穿透顶棚，掉在了草堆上，翻滚了两圈。
抬头一看，面前的院墙被炸开了一个三尺宽一人高的大洞，马棚里的十多匹马已经飞奔而出，一片混乱。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一摸腰间，枪摔掉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从洞外探头进来，罗老九慌了，赶紧扒拉马草找枪。
越慌乱，越找不到，正在着急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一把将罗老九扯到后面，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罗老九回身一看，是大和尚。
就见他三两步跳到墙边，挥舞铁棍连砸几下，几声惨叫，洞口的土匪都躺下了。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见几个长工趴在旁边的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赶紧大喊：“快去告诉三镖，胡子进来了！”
刚说完，后面传来枪声，回头一看，大和尚又打死了几个土匪，把铁棍往洞外一扔，转身拉着罗老九就跑。
他嘴里吆喝着：“快跑，快跑，挡不住了！”
土匪从洞外朝里面打枪，很快就会冲进来，罗老九也知道没办法，只能撒开脚丫子飞奔。
两人带着几个长工从小门钻进中间院子，回身关门，再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麻袋、石头、顶门柱，把小门牢牢顶住。
这时，黑炮带着一群人跑了过来。
罗老九赶紧说：“他们肯定会顺着西院攻打院墙，快安排人支援上面的两个炮台。”
黑炮赶紧转身安排，此时西院里面已经传来枪声，还隐约传来日本人喊叫的声音。
大和尚急了：“老罗，这木头门肯定守不住，咱是不是得赶紧跑？”
第54章 爆炸
罗老九刚才从院墙上掉下来，脑瓜子还是有点嗡嗡的。
听到大和尚这么说，他赶紧摇摇头：“先不说能不能跑得掉，关键你能不能劝得动三镖？”
两人回头一看，三镖正好带着几个人，从旁边的炮台下来了。
他迅速指挥炮手堵门，上炮台，以及安排中间院子的人往东边的大院去。
忙完这些，三镖跑过来说：“老罗，和尚，你俩也去东边大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打算放弃中间的院子，把兵力都集中起来，看能不能撑到天亮。”
大和尚低声说：“西院还有些人，没来得及撤回来。”
“那确实没办法了。”
三镖转身想走，罗老九一把拉住他：“三镖，你得考虑考虑，万一守不住——”
“相信我，肯定守得住。”
大和尚凑上来说：“不是，三镖，我也不是怂，就是问一句，这是他们苏家的事儿，你咋这么上心呢？咱为啥不趁着天黑，找机会跑了？”
三镖拍拍大和尚的肩膀：“一会儿让老罗跟你唠唠，第一呢，这调查笔记，我不想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苏大旺能记得给我留张饼，我就得想办法留住他的命。”
大和尚愣了一下，忽然双手合十：“你要是这么说，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放心吧，我肯定护着你。”
“我自己护着自己，你帮我护着老罗就行。”
刚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响，斜后方一声巨响，连接中间和西侧两个院子的小门，也炸响了。
幸好堆了很多装满砂石的麻袋，木头门被炸坏了，但只在上方炸开一个小口，土匪还进不来。
三镖慌忙举枪朝那边射击，罗老九大喊：“日本人有炸药，咱根本挡不住！”
听到这话，三镖忽然扭头，笑着说：“老罗，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你想干啥？”
三镖摆了摆手，也不说话，迅速跑到一边，招呼几个炮手跟着自己，爬上了炮台。
大和尚扭头问：“老罗，他想干啥？”
“又要彪了。”
“啥？”
“你会打枪不？”
“我佛慈悲——哎呀，就算不慈悲，我枪法也太臭。”
罗老九摇摇头：“我枪法更臭，走吧，咱得去帮三镖。”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爬上了炮台。
此时，三镖已经领着几个炮手，把爬上院墙的土匪打得退了下去。
黑炮也带着一帮人从东边院墙跑过来支援，把钻进西院的土匪暂时围堵在了院子里。
罗老九和大和尚猫着腰来到炮台旁，三镖把马枪递给罗老九：“等我回来。”
就见他一手拿短枪，一手拿匕首，招呼两个炮手跟着，快速冲下楼梯，飞身一跃，跳进了院子里。
大和尚也捡起一支长枪，大声说：“快打！”
周围的炮手立刻朝下面开枪，压制土匪的火力，掩护三镖。
就见三镖带着两个人，连跑带跳，打死几个拦路的土匪小崽子，一路飞奔跑进了马棚。
大和尚一愣：“他到底想干啥？”
罗老九回头说：“别管了，先帮他！”
下面的马棚里枪声阵阵，有土匪小崽子跑出来，立刻就被上面的炮手打死了。
大和尚打了两枪，拉动枪栓发现没子弹了，他干脆从前面炮手的腰间抽出刺刀装上，拎着枪就冲了下去。
罗老九一愣，嘴里嘟囔着：“你也是个疯和尚！”
话虽这么说，他站了起来，找旁边的炮手要了几颗子弹压进枪里，深吸一口气，也准备往下冲。
刚迈出一步，黑炮忽然从后面扯住他的衣裳：“罗先生，你干啥？”
罗老九一愣：“我，帮忙啊！”
“干仗的事儿，哪有搬舵先生亲自上去的？在这等着，我去！”
说着，黑炮招招手，带着身后三四个人冲了下去。
罗老九靠在墙边，深吸几口气，正想也跟着下去，就听下面传来一阵嗷嗷叫的声音。探头一看，黑炮刚跑到马棚前，大和尚就背着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他丝毫没有停留，撒开脚丫子就往墙角跑，飞一般上了炮台。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接应他，大声问：“你干啥，三镖呢？”
大和尚把两个大布包放下，推到罗老九身边：“看好了，我再下去一趟。”
“这啥玩意儿？”
“炸药包！”
罗老九吓得浑身一哆嗦，慢慢打开包，看见里面是一个个用白布包着的方形炸药包，赶紧系上了口。再扭头一看，周围的几个炮手都已经跑到了几米开外。
两大包炸药放在这里，肯定不安全，罗老九赶紧背着它们，转移到了炮台里。
刚出来，就听马棚边枪声阵阵，大和尚抱着东西翻滚出来，后面紧跟着黑炮和两个炮手。
他们头也不回，嗷嗷叫着往前跑，三镖最后一个跑出来，还没跑出几步，就听轰轰两声巨响，西侧的院墙塌了一半，整个院子都在晃动，外面火光冲天。
罗老九两个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见三镖趴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啥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就往下跑。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倒塌的院墙外传来枪声，还有火把的亮光。
罗老九的鞋都跑掉了，一路飞奔到三镖身边，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后面拖。
这时，大和尚忽然折返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炸药包，大喊：“老罗，把三镖拖回去！”
说罢，他拉开导火索，朝着倒塌的院墙冲了过去。
三镖人高马大，罗老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使劲将他背到后背上，奋力朝着墙边跑去。
这时，黑炮带着几个人也回来了，他们刚接过三镖，就听后面大喊大叫的声音。
罗老九回身一看，大和尚嗷嗷叫着刚跑出马棚，轰的一声巨响，他直接被炸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砸在了院子中间。
“和尚！”
罗老九大喊一声，赶紧跑回去。就见大和尚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都被炸成了碎布条子，只剩下一条短裤。
他全身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罗老九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儿背起大和尚，摇摇晃晃往墙边走。
一路来到墙角，两个炮手赶紧过来帮忙。
罗老九往地上一坐，就见大和尚毫无动静，三镖已经靠墙坐了起来，看表情有些懵，正在用双手整理凌乱的头发……
第55章 一条活路
西边院墙的缺口处，经过几次爆炸，土匪暂时没有来进攻了。
罗老九大声问：“三镖，三镖，能听见我说话不？”
三镖摇摇头：“脑瓜子嗡嗡响，我听不见你说的啥，和尚咋样了？”
黑炮已经上前检查了，他竖起大拇指，大声喊：“还有气儿！”
“让人把和尚送到东院，老罗也去，这里太危险。”
说罢，三镖哆哆嗦嗦掏出一支烟，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试了两次都没放进嘴里。
罗老九抢过这支烟，点燃之后塞到了他的嘴里：“歇会儿，我马上背你回去。”
黑炮已经安排身边的几个炮手，抬着大和尚往炮台上爬了。
土匪随时会冲进来，他也是紧张了，抓起枪，哆哆嗦嗦压子弹，嘴里念叨着：“这回完犊子了，要死了，要死了……”
三镖抽了几口烟，拍拍耳朵，忽然扭头说：“黑炮，有个事儿我想拜托你。”
“啥事儿？”
“你家少爷——”
“我再叫你一声镖爷，这会儿我是自身难保，少爷的事儿真管不了。”
“黑炮，你家少爷确实有点儿傻，但是不怂，也讲情义，你要是跟着他，肯定比跟着苏兰强。”
黑炮长叹一口气：“镖爷，你现在说这个，有啥用？”
罗老九已经明白了三镖的意思，赶紧说：“黑炮兄弟，这一仗打完了，你必死无疑。”
“啥？”
“你听我说，打完这一仗，就算你立了功，苏兰也不会完全相信你。我猜测，她可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打死你家少爷表忠心，要么跟着你家少爷一起死。”
“那没法选。”
“就算你想讨好苏兰，打死你家少爷，她也会觉得，你是个敢杀主子的人，不可能留你性命的。”
黑炮愣了一下，一时没想明白咋回事。
罗老九接着说：“相信我，三镖要给你指的路，是唯一的活路。”
三镖点点头，见周围没人，这才说：“兄弟，趁现在乱，带着苏大旺跑吧。”
“往哪儿跑？”
“去龙江，投奔刘大马棒。”
黑炮摇摇头：“他凭啥收留我们？”
“苏家刚刚把刘大马棒的亲娘从牢里救出来，这也是一份恩情。找到刘大马棒，就说是我拜托他收留你们的，我三镖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只要他有难，我必然舍命相助！”
“镖爷，没有别的路了？”
“目前来看，这真是唯一的活路，苏兰就算知道你们跑了，也不会去惹刘大马棒的。听我的，抓紧吧。”
黑炮一听，慢慢站起身，朝三镖一抱拳：“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我以后能不能说咱俩是好兄弟，黑白双煞？”
三镖扑哧一声笑了：“好，你咋说都行。走吧，我再掩护你一次。”
说罢，三镖扶着罗老九站起身，扔掉烟头，揉了揉腰，一瘸一拐走在了前面。
三人一路爬上炮台，三镖拎出一大包炸药，斜背在身上，又抓起马枪：“黑炮，东院后门，一会儿打起来，你自己找机会。”
黑炮点点头，沿着院墙往东边去了。
三镖靠在墙边喘了几口粗气，揉了揉耳朵：“老罗，你咋样？”
罗老九上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嘴里嘟囔着：“以后咱能不能别这么虎了？我还指望跟着你挣大钱呢。”
“好，等这回折腾完了，我就听你的话。”
“我也不是让你听我的话——”
“老罗，先别说了，你去瞅瞅和尚，他是不是为了救我才跑过去的？”
罗老九点了点头。
“这个疯和尚，去瞅瞅，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说罢，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起身招呼不远处的两个炮手，往前面的炮台去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猫着腰沿院墙回到中间院子，一打听才知道，大和尚已经被送到了东院的西厢房。
他赶紧跑过去，就见苏兰正站在门口，正招呼几个中年女人进屋帮忙。
罗老九上前说：“大小姐，和尚咋样了？”
苏兰也是满脸焦急：“伤得挺重，先让人给他擦洗擦洗，止住血再说——三镖呢？”
“他没啥大事儿，已经把西院进来的胡子赶出去了，现在正带人接着打。”
“幸好有他，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罗老九点点头，直接跨进屋里，就见大和尚趴在坐榻上，两个中年女人正在用毛巾给他擦拭后背。
他确实伤得很重，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脑勺也是血肉模糊。
罗老九蹲在旁边，大声说：“和尚，撑住了，三镖说你必须活下去。”
大和尚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陷入了昏迷。
罗老九无奈，站起身刚想点上烟袋锅子，忽然瞅见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伤员。
他走上前一看，是中村弘一。
这家伙的右臂已经简单绑了夹板，下半身用一件大褂盖着，也是奄奄一息。
罗老九轻轻掀起大褂，发现中村身上的烧伤没有想象中严重，指不定还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西院方向传来两声巨响。
罗老九赶紧跑出去，冲着苏兰挥挥手：“苏大小姐，快带人进屋躲着，院子里太危险了。”
苏兰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大声说：“我苏兰也不是吃素的，老罗你放心吧。”
“我放不放心不重要，关键是三镖，你要是受点小伤，他不乐意呀！”
苏兰莞尔一笑：“罗先生，我听你的。”
说罢，她招呼身边的几个人，转身回了正屋。
罗老九这才松了一口气，苏兰不在院子里晃荡，黑炮的行动就会方便很多。
院子外还有爆炸声和枪声，三镖带着炮手，应该还在和九头鸟激战。
罗老九又回到了屋里，拎着一个小圆凳坐在大和尚旁边，嘴里念叨着：“你这个和尚，还是有些意思的，可千万别死了。”
旁边的女人说：“罗先生，别再唠叨了，搭把手，把他扶起来，我得先给他包扎一下。”
“好，麻烦你了。”
大和尚确实比较重，几个女人弄不动他，罗老九赶紧起身帮忙。
折腾一番，把罗老九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角落里刚想抽烟，就听旁边有人喊：“也帮帮我呗。”
扭头一看，是躺在地上的中村弘一。
第56章 恩将仇报
中村弘一已经奋力挪到墙角，坐了起来。
他掀起大褂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水泡，立刻歪头闭眼，脸上既痛苦又嫌弃。
罗老九累得气喘吁吁，走到他跟前问：“你感觉咋样？”
中村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中年女人：“老罗，让她们救救我。”
“她们又不是我的人，怎么会听我的话？”
“你想想办法，救我一命，我一定会恩将仇报的。”
罗老九一愣：“啥玩意儿？”
中村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摇头：“不是恩将仇报，中国话怎么说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行，我帮你问问吧。”
几个中年女人应该是苏家的长工，平时洗菜做饭，缝补衣裳，看着也挺利索。此时，她们好不容易弄完大和尚，正坐在一边，端着大烟袋锅子抽烟唠嗑。
罗老九上前说：“几位大妹子，墙角那个日本人，折腾得也挺惨，你们要是有空，给他涂点儿膏药。”
她们同时扭头瞅瞅角落里，其中一人说：“罗先生，他刚才不是死了吗，咋又活过来了？”
“小畜生命大，可能命不该绝。”
“大小姐也没说要救他呀。”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中村，笑着说：“刚才这兔崽子说，要是能救他，给老多好处了，我就是来问问，你们要是愿意，就给他弄点儿獾子油抹抹烫伤，不愿意就算了，也麻烦。”
这女人一听，伸着头问：“你能给我们啥好处呀？”
中村激动起来，赶紧喊：“一百大洋，一人一百大洋！”
这女人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我那屋里还有一大罐子獾子油呢，等着，我瞅瞅去。”
罗老九点点头，回到了中村身边。
中村忙说：“老罗，多谢你了。”
“你别谢我，是人家大妹子愿意，你要是真能活下来，别忘了答应给人家的大洋。”
说罢，罗老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直接出了门。
外面还是枪声阵阵，他心里不踏实，一是担心三镖，二是担心黑炮能不能顺利救走苏大旺。
院子里没啥人，罗老九干脆来到后院，爬上炮台，就见后山还有点点火光，东边的荒地一片黑暗。
两个炮手端着枪，仔细盯着外面，都显得有些紧张。
罗老九问：“这边没有胡子吧？”
他俩都点了点头。
“那就好，都在前面打着呢。”
说罢，罗老九钻出去，正想往前面去，忽然见后院两个黑影，沿着墙根儿往东侧的后门方向去了。
看那身形，肯定是黑炮和苏大旺。
罗老九赶紧转身回去，招呼两个炮手：“你俩坐下歇歇，保存体力，我帮你们盯一会儿。”
说着，他把半包大刀牌香烟递给这两人，自己走到了炮台的射击孔前。
两个炮手也是站累了，嘿嘿一笑，每人点上一支烟，剩下的又塞给了罗老九。
此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就算院墙外有零星的火砖燃烧，还是看不清荒地里有什么。
罗老九瞪大眼睛，仔细瞅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两个身影爬过水壕，跑过荒地，钻进了远处的矮树林子。
这回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扭过头说：“我到前面瞅瞅，你俩抽完烟，还是得好好守着。”
说罢，罗老九钻出炮台，背着手四处看看，赶紧从楼梯下去了。
刚才罗老九就看见了，后门是有人守着的，不知道黑炮用了什么手段逃走。罗老九不放心，走过去一看，两个守门的还站在那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罗老九低声问：“没啥事儿吧？”
两人同时摆摆手：“没事，放心吧，只要胡子过来，我们马上封门。”
说着，他们指了指堆在旁边的麻袋和顶门柱。
罗老九瞬间明白，黑炮肯定是给了他们好处，才混了出去。他当然也不多问，当即感觉浑身轻松，扭头就往前边院子去了。
刚来到前院，就见一个炮手慌慌张张跑过来，挥着手说：“罗先生，三镖正找你呢！”
“咋了，他又咋了？”
“他让你上去瞅瞅。”
罗老九当即撩起袍子，快步走在前面，迅速爬上了院墙。
就见三镖靠在炮台外坐着，嘴里叼着烟，一动不动。
罗老九飞扑上去：“咋了，你咋了？”
三镖一愣：“老罗，别激动，我没事儿，就是让你上来瞅瞅，九头鸟不打了。”
罗老九赶紧趴在垛口上，往下面的屯子一看，果然没有土匪再往前冲了。
虽然屯子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他们明显暂停了攻势。
三镖问：“老罗，你瞅瞅，九头鸟这是临时歇歇，还是准备撤了？”
土匪砸窑不顺利，眼瞅着占不了便宜，撤退很正常。但九头鸟人多势众，刚才又炸开了西边的院墙，此时天还没亮，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撤退的。
想到这里，罗老九又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屯子，目前土匪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三镖，刚才你带人这么一炸，他们可能要休整一下。”
“那他们是不是要从西院打进来了？”
“完全有可能。”
三镖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在西院藏好了炸药，就等他们进来了。”
罗老九见周围没人，低声说：“苏大旺已经走了。”
“那就好，大和尚呢？”
“不太好，别抱太大希望。”
三镖摇摇头：“和尚肯定能活下来，他这样的人，和我一样，没那么容易死。”
“你就没想过，咱俩可能也撑不过今天晚上？”
“这事儿还真没细想，无所谓了，能和你死在一起，不亏。”
罗老九靠在三镖身边坐下了，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
“我本来还想着金盆洗手，好好挣钱过日子，这回可好，跟着你，比以前更折腾了。”
这话一说，两人互相看一眼，都嘿嘿笑了。
抽完一袋烟，到了拂晓时分，下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又等了一会儿，旁边炮台里的人伸出头说：“镖爷，他们好像跑了。”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就见从屯子里走出长长一支马队，有些点着马灯，有些举着火把，正在朝西边的山里走。
下面的屯子中，有些院子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三镖，他们是真走了。”
“不对吧，为啥呀？”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难道是苏兰的男人来了？”
第57章 歪嘴命大
苏家屯很快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罗老九站在苏家大院的炮台上，看见很多老百姓从远处的林子里钻出来，大声呼喊着跑过来灭火，只能长叹一口气。
这时，苏兰带着几个人上来了，她满脸笑容，双手扶着院墙往下看，嘴里说着：“三镖，你真把他们打跑了，太厉害了。”
三镖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在疼，扶着墙坐下，摇摇头说：“都是兄弟们的功劳，全靠大家了。”
苏兰赶紧蹲下，握住了三镖的手：“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太累了，得歇歇。”
“走，我扶你，到我屋先睡一会儿。”
三镖赶紧摆手：“现在不能睡，我得先瞅着下面，一会儿再去瞅瞅和尚。”
苏兰又伸头看看下面，大声问：“罗先生，我要不要派些人出去，帮着屯子里的老百姓灭火？”
“再等等，万一还有胡子藏在屯子里，等咱们开门冲进来，那就麻烦了。”
“罗先生想的周到。”
罗老九正想说话，就见一个炮手急匆匆跑过来，在苏兰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兰一愣：“快去找！”
炮手当即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罗老九假装没看见，俯身说：“三镖，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大小姐，刚才三镖被炸药崩出一丈远，趴地上好大一会儿没反应，把我吓坏了。你赶紧让人把他扶下去，检查检查身上是不是有伤。”
苏兰立刻向旁边的两个炮手招招手：“快过来，把三镖扶到我房间去。”
罗老九上前低声说：“大小姐，他得歇着。”
苏兰轻轻拍了一下罗老九的肩头：“我知道，肯定让他好好歇着。”
等他们几人离开，天已经蒙蒙亮了，罗老九见下面屯子各家各户都在救火，知道应该没有土匪藏着，于是安排一些长工和短工，赶紧出门救火。
与此同时，他又安排几个炮手，把炸药收起来，清点一下死伤者，再看看西院墙损坏程度，准备天亮后临时修补一下。
等一切安排好，罗老九从院墙上下来，走出大门，才看清苏家大院外一片狼藉。
遍地火砖，到处都是土匪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九头鸟这回折了不少人。
正想着，一个炮手慌慌张张跑过来：“罗先生，树上那个咋办？”
“啥树啊？”
炮手回头指了指主路旁的一棵大柳树，林歪嘴还在上面吊着呢。
罗老九大惊：“他还没死？”
“刚才瞅了一眼，还有气儿！”
“这兔崽子，命真大，先把他放下来，抬进院子里找人瞅瞅，说不定他还有用。”
一番收拾，折腾到半晌午，罗老九也累了。
他正想去后罩房歇歇，忽然看到苏兰带过来的两个军警，押着五花大绑的管家刘福，往前面院子去了。
罗老九一愣，心想昨天太忙，也没注意到刘福，他又是咋回事儿？
本来不想管闲事儿，罗老九心里又觉得不踏实，干脆跟了上去。
过了穿堂，来到东耳房门口，就见苏兰正站在外面抽烟，她见罗老九过来了，赶紧招招手。
“大小姐，我刚忙完前面的事儿，正想着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呢。”
苏兰上前说：“是我没招呼好，都这个点儿了，还让你饿着肚子。”
“都忙，我理解。”
“不瞒你说，出了一件大事。”
罗老九低声问：“咋了？”
“我那个傻弟弟跑了，和黑炮一起跑的。”
“肯定是昨晚太乱了。”
苏兰点点头：“就是，太乱了，也没顾得上。今儿早上一查，是两个守门的炮手，故意把人放了，把我气坏了。”
此时，耳房的门开了，罗老九瞥了一眼，里面吊着两个人，打得满身都是血。苏兰摆摆手，管家刘福被推了进去。
罗老九忙问：“这事儿和刘管家有关系？”
“两个炮手招了，昨天晚上，是刘福亲自来跟他们打招呼，开门把大旺和黑炮放走了。”
罗老九一愣，咋还和刘福有关系？
他瞬间想明白了，昨晚黑炮不是贿赂了守门的炮手，而是让刘福帮了忙。真没想到，刘福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了苏大旺一命。
罗老九也不方便多问，只能点点头，找借口说自己去伙房弄点吃的，急匆匆离开了。
在伙房弄了两张大饼，一碗酱，几根大葱，罗老九回到了后院。
一推开后罩房的门，就看见三镖四仰八叉躺在炕上，正在打着小呼噜。
罗老九轻手轻脚关上门，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正想拉出一条薄被子给他盖上，三镖忽然开口说：“我已经醒了。”
“你咋在这睡的？”
“那我还能在哪儿睡？”
“苏兰屋里啊。”
三镖揉揉脸坐起来：“别瞎扯了，到她那屋，我还能睡吗——哎哟，大饼卷大葱，好东西！”
两人蹲在凳子上，一人一张饼，卷起大葱咔嚓咔嚓吃起来。
罗老九低声说：“你考虑考虑，咱最好还是赶紧跑。”
“急啥？”
“咋不急？你和苏兰腻腻歪歪，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看见了，人家男人是警察科长，这两天就要来了。人多嘴杂，他要是知道了，你还能跑得掉？”
“那也不是我想跟她瞎折腾，不能怪我——”
“你猜，这个吴科长会不会相信你？”
三镖嘴里嚼着大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也想走，但是和尚咋办？”
“咱找辆大车，就说认识一个郎中，带着和尚去瞧病，苏兰说不定愿意放咱们走。”
两人又商量一会儿，决定不再逗留，一起去找苏兰说说。
吃完饼，两人又抽了一支烟，起身刚想出门，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三镖瞅瞅罗老九，大声问：“谁呀？”
“镖爷，大小姐请你和罗先生，有急事儿。”
“啥事儿？”
“不知道，就说让我来请你俩。”
罗老九低声说：“正好，咱们去跟她唠唠。”
两人穿上鞋，紧了紧裤腰带，一前一后出了门。
一路来到正屋门口，苏兰的小丫鬟正好用托盘端着一个白瓷小盆进来，两人也跟着进了屋。
苏兰还是斜躺在坐榻上，见三镖来了，赶紧说：“正好你们也来了，我让人熬了鸡汤，咱们都喝点儿。”
罗老九赶紧抱拳：“多谢大小姐，你叫我们来，到底啥事儿？”
第58章 歪嘴的情报
苏兰站起身，打开白瓷盆的盖子，鸡汤的清香瞬间飘散出来。
她一边用勺子盛汤，一边招呼着：“先坐下吧，吃着唠着，这汤半夜就炖上了，香着呢。”
两人只能坐下，端起小瓷碗吃起来。
苏兰用小勺喝了两口汤，笑着说：“喝口热汤，舒坦多了。”
三镖点点头：“大小姐，到底出啥事儿了？”
“两个事儿，第一个呢，黑炮趁乱把大旺带走了。这个也无所谓，离开这个家，他也活不下去。”
“另外一件事呢？”
“林歪嘴刚才醒了，我找人问了问他，你们猜，昨晚九头鸟为啥急着撤走了？”
罗老九确实没想明白这件事，赶紧问：“为啥？”
“歪嘴说他吊在树上的时候，中间醒过来，迷迷糊糊听到小崽子说，满铁调查队的山本队长，在西院墙那里，被炸飞了。”
罗老九和三镖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兰笑了：“那个山本队长没当场死，重伤，九头鸟没办法，赶紧带着他撤，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罗老九点点头：“这事儿要感谢和尚，他往院墙外面甩了一个炸药包。”
“和尚确实立了大功。”
罗老九一听，赶紧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三镖。
三镖放下碗，笑着说：“大小姐，和尚和我俩关系也挺好，你看这会儿九头鸟跑了，苏家安全了。我和老罗想着，抓紧带和尚找个郎中瞧瞧病。”
罗老九紧接着说：“我认识一个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正好带和尚去看看。”
苏兰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你俩呀，是瞧不起我吗？”
三镖赶紧摆手：“瞎想啥，咋能瞧不起你。”
“大和尚也是为了护着我苏家，才受了重伤，我要是一声不吭让你们走了，以后脸面往哪儿搁？身边的人要是瞅见了，谁还愿意真心为我卖命？”
这话一说，罗老九也愣住了。之前光想着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苏家，忘记了苏兰也是个聪明女人，这下无话可说了。
苏兰接着说：“还有，九头鸟昨晚吃了大亏，满铁也吃了亏，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万一要是今晚再来了，你们走了，我该咋办？”
说着，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搭在了三镖的肩上。
三镖赶紧招呼她坐下，笑着说：“你家男人吴科长，不是说今晚就能到嘛，他来了，你还担心啥？”
“怎么，他一来，你就要走？”
“不是，你听我说——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罗老九见三镖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也只好低下头，这个苏兰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实在摸不透她。
这时，苏兰点上烟，抽了两口，又回到坐榻上。
“不跟你俩闹着玩了。这么说吧，三镖，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能一直缠着你？我就是尝个新鲜，不会因为你，赌上自己的好日子。”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瞬间抬起头，都松了一口气。
苏兰接着说：“以后遇到什么难处，跟姐说，不敢保证你荣华富贵，最起码能拉你一把。”
三镖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兰姐。我就说嘛，还得你这样的，见过世面，敢爱敢恨，遇事儿不慌不忙，大人物！”
罗老九跟着点头：“就是，大人物。”
“你俩就别夸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话说回来，你们真能找到神医，把和尚救回来？”
三镖尴尬一笑：“我本来想——”
“你也别想了，和尚就交给我吧，马上安排人把他送到县城。我认识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夫，正好在县城医院带学生，很受欢迎，肯定比你那个神医有用。”
“那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苏兰摇摇头：“不麻烦，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你说，我能做到的，肯定答应。”
“等我男人来了，他肯定要进山，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金矿。他虽然又贪又胖又没本事，但好歹是我男人。有他在，我到哪儿都是受尊敬的吴太太，他要是死了，我就过不上那么好的日子了。”
罗老九明白苏兰的意思，赶紧扭头低声说：“三镖，苏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你也跟着进山，保他男人不死。”
三镖当即点头：“你保和尚不死，我俩保你男人不死！”
“好，一言为定！”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说话，三镖已经搂着他的肩膀，爽快地答应了。
苏兰笑了：“但是啊，你啥时候有空，还是要给我揉揉脖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经常睡觉不舒坦，起来脖子疼。”
三镖赶紧说：“没问题，这个更没问题了。”
两人本想离开苏家大院，这么一说，也不用走了。
当天中午，苏兰安排几个警察，带着大和尚离开苏家，往县城去了。
第二天半晌午，三镖和罗老九正坐在大门口抽烟唠嗑，上面的炮手忽然喊：“来了，吴科长来了！”
两人抬头往远处一看，远处大路的拐弯处，来了一支队伍。
前面是浩浩荡荡的马队，约摸两三百人，中间有两辆黑色小汽车，后面还有骡队和马车。
苏兰很快也带着人出来了，她用小望远镜一看，嘴里嘀咕了一句：“死男人，还知道来。”
距离屯子还有百十米远时，十多匹马忽然加速，穿过荒地，快速跑到了苏家大院门口。
为首的是个穿警察制服的白净男人，略微有些胖，他翻身下马，跑了过来。
三镖和罗老九都以为这就是吴科长，赶紧起身准备打招呼。
没想到，苏兰忽然大声说：“曹队长，你咋才来呀？”
这个曹队长摘下帽子擦擦汗，弯腰低头：“吴太太，你是不知道，我们紧赶慢赶，科长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你呢。昨晚听说苏家屯遭了胡子，科长就没让停下来歇着！”
“哎呦，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曹队长看看下面的屯子，又伸头瞅瞅西边的院子：“真他娘的，这是哪来的胡子，胆子也忒大了！太太放心吧，科长说了，一定把这帮胡子斩草除根！”
苏兰看着远处的队伍，忽然问：“另一辆小汽车，坐的是谁呀？”
曹队长也扭头看着下面，低声说：“是如意小姐，她非要跟着来。”
苏兰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第59章 郝如意
苏兰摆摆手：“曹队长，去告诉老吴，院子里乱，大部队就在屯子下面住吧。”
曹队长点点头，转身上马，招呼一群人回去了。
苏兰走到阴凉处，扭头对三镖说：“来了个不好惹的女人，你可得收敛着点儿。”
“谁呀？”
“郝如意。”
“郝如意是谁？”
苏兰点上一支烟，看着远处的小汽车，哼了一声：“郝团长的千金，上面有四个哥哥，一家人宠着她。这个女人被惯坏了，你可不能离她太近。”
三镖连连点头：“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说罢，他转身招呼罗老九进了院子，直接爬上炮台，和几个炮手一起，在上面看热闹。
大部队走到苏家屯下面之后，一群骑马的士兵跑进屯子，开始驱赶老百姓，腾出院子供他们居住。
主路比较窄，又有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外跑，小汽车不方便开上来，就停在了下面。
远远看到两辆汽车里下来几个人，骑上马，慢腾腾地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头戴礼帽，穿着黑绸子的短褂，嘴里叼着烟斗，应该就是吴科长了。他确实又矮又胖，肥头大耳。
紧跟在后面的，是个穿着马裤小洋装的女人。她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龄，身材高挑，皮肤白嫩，柳眉星眼，还烫着广告画上的大卷发。
这个人，就是郝如意。
苏兰迎上去，大声说：“如意妹子，你咋来了？”
郝如意也没下马，摘下白纱手套，用手挡着阳光四处瞅了瞅：“兰姐，你这里也太远了。”
吴科长下了马，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下来了，只有郝如意还在马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军装的年轻军官跑上来，招呼一个高个子士兵过来，直接跪在马下，双手扶地，挺直了背。
郝如意伸出一只手，年轻军官立刻上去扶着，她这才翻身下马，踩着下面士兵的脊背下来了。
吴科长摘下帽子，掏出手绢擦擦汗：“媳妇，这他娘的是啥情况？”
“还能有啥情况？就为了那个东西，胡子和日本人来砸窑，院墙都给炸塌了，你现在还能见着我，该谢天谢天！”
“哦，老爷子没事儿吧？”
苏兰摇摇头：“走吧，进屋再说。”
炮台上，罗老九瞅着下面，低声说：“三镖，咱真得小心着，我瞅着没一个善茬儿。”
三镖点上一支烟：“他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大部队，进山应该不会有啥危险，咱们就跟着溜达一圈，不惹他们就行了。”
此时，郝如意忽然抬头看看上面的院墙，目光停留在了三镖的身上。
罗老九大惊，一把拉着三镖蹲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咋这么能招蜂引蝶呢？”
三镖理理头发，从垛口伸出头瞅了瞅，笑着说：“打娘胎里出来就长这样，讨人喜欢，我也没招儿。”
罗老九又把他扯到身边：“别忘了，咱是胡子，他们是跳子，这是耗子进了猫窝，你还想往猫嘴里钻啊？”
“看你说的，有苏兰在，咱们肯定没事儿。”
两人再探头往下看，下面的人都已经进了院子。
罗老九拉着三镖下了院墙，准备回后院，进屋歇会儿。
两人刚走到穿堂口，就见苏兰的贴身小丫鬟从后面过来了。
这小姑娘一看到罗老九，当即眉开眼笑，上来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你俩干啥去？”
罗老九看看后面：“睡会儿。”
“大白天的，睡个啥？你俩跟我走，咱唠唠。”
说着，小姑娘领着他们又回到二进院子，之前东厢房临时救治伤员，桌椅板凳都搬了出来，此时还堆在外面的墙边。
三人直接坐在一张小圆桌后，小姑娘擦了擦桌子，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放在上面，招呼三镖和罗老九一起吃。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正房，此时大门半掩，苏兰正带着吴科长等人，在里面喝茶唠嗑，等着吃饭。
罗老九低声问：“丫头，你咋不去跟着苏大小姐？”
“大小姐说了，让我偷个空，先过来跟你俩唠唠。”
“唠啥呀？”
“先跟你们说说，屋里那帮人都是啥人，免得以后搭上话，你们不知道咋说合适。”
罗老九赶紧点头：“也对，大小姐想得周到。”
小姑娘嗑着瓜子，瞥了一眼正屋，歪着头说：“吴科长刚才你们瞅见了吧？你说他有本事吧，全靠他爹才当上了这个科长，整天不着家，和大小姐成亲这么多年了，连孩子都没有。你说他没本事吧，天天吃喝玩乐，和谁都能称兄道弟，混得还不错。”
“怎么说也是你家主子，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小姑娘哼了一声：“有啥不合适的？我是陪嫁丫鬟，只跟我们大小姐连着心。”
三镖低声问：“那个郝如意，你熟悉不？”
“郝团长的千金，脾气有些怪，城里那些太太小姐们在一起喝茶打牌，也都是让着她。就记住一点，别跟她对着干，她说啥就是啥，表面顺着她，就不会有啥事儿。”
“好，明白了。”
“对了，瞅见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军官了吧？”
三镖也抓起了一把瓜子，点点头。
小姑娘低声说：“那是韩副官，只要有机会就跟在如意小姐的后面，马屁拍得啪啪响。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想着攀上这门富贵亲，平步青云。”
罗老九嗑着瓜子，嘿嘿笑了：“郝如意也喜欢他？”
“喜欢个啥呀，还不是当条狗，使唤来使唤去。我跟你们说，一定要少惹这个韩副官，他就喜欢狗仗人势。”
正说着，刚才那个曹队长从大门进来了，拿手绢擦着汗，兴冲冲往正屋走。
路过东厢房，一眼就看见了罗老九三人，他赶紧停下脚步，笑呵呵过来了。
“妹子，咋在这坐着呢？”
小姑娘赶紧招呼：“曹队长，忙完了没？”
“这不刚安排好下面的事儿，我这两条腿就没停下来，累得腿肚子都哆嗦了。”
“赶紧来坐着歇歇吧，瞅你满头都是汗。”
“算了，我还有事儿，你先歇着吧。”
说罢，曹队长急匆匆进了正屋。
小姑娘笑着说：“曹队长人还不错，是我们家主子的心腹，以后有啥事儿，可以找他帮忙。”
罗老九摇摇头：“我们也不会有啥事儿的。”
第60章 混口饭吃
苏兰的丫鬟唠了一阵子，罗老九才明白这些人什么关系。
关于调查笔记的情报，是吴科长夫妻俩调查出来的，他们对金矿十分感兴趣，但又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就算找到金矿，也不能据为己有。
所以，吴科长联系了郝团长。
要说这郝团长，也是个厉害人物。
几个月前，关内几个大军阀打了起来，一片大乱。到了夏末，也就是罗老九被逼“重出江湖”的时候，少帅带着东北军主力入关了。
苏兰的丫鬟说，这郝团长本来也应该入关的，但是他不想打仗，提前透露消息，说自己生了重病。
最后如他所愿，不用入关打仗，留守关外。
郝团长手里有兵，当然有权有势，一听吴科长说有金矿，当即动了心思，两人决定合作。
罗老九明白了，即将进山寻找金矿的，其实是两路人。
吴科长带着心腹曹队长，手里握着调查笔记。郝团长虽然自己没来，但女儿郝如意和韩副官来了，带了两个连的兵力，保证进山不会被土匪绺子骚扰。
小姑娘兜里装着不少吃的，一会儿掏出一把瓜子，一会儿掏出一把花生，边吃边唠，嘴就没停下来。
听明白咋回事了，罗老九笑着说：“三镖，苏大小姐是多虑了，两个连的正规军跟着进山，吴科长能有啥危险？”
“我就说嘛，咱们就是跟着晃荡一圈。”
小姑娘一听，摇了摇头：“大小姐让我告诉你们，害人之心有没有无所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说：“回头你告诉大小姐，这事儿我们肯定上心——她真不跟着去？”
“进山能有啥好处？吃不好睡不好，虫子小咬漫山遍野，去了就是受罪，我家大小姐才不会跟着瞎折腾呢。”
三人唠到这里，开始有人往正屋端菜。
罗老九一看，想着小姑娘该去忙了，刚准备起身离开，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又跑了过来。
他一边用大檐帽扇着风，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你俩就是三镖和罗老九？”
两人一听，赶紧起身抱拳。
曹队长也抱拳拱手：“幸会幸会，科长安排了，晌午饭我陪着你俩吃。”
罗老九赶紧摆手：“不合适，我俩就是混饭吃的，配不上和曹队长一个桌吃饭。”
“客气啥？我也是跑腿混饭的，咱都一样，走走走，都安排好了。”
曹队长不由分说，拉着他们两人就往后面去，三人来到后院，推开一间后罩房的门，里面的小方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
三人坐下之后，曹队长先发了烟，自己喝了一大杯茶，这才开口说：“在下曹永福，全靠吴科长提拔，才当上了巡警队长，也是混口饭吃。”
罗老九点上烟：“在下罗老九，教书先生，这是三镖，炮手。”
“你俩就别跟我客气了，刚才太太在屋里都说了，三镖是碾子山有名的胡子，罗老九是搬舵的。其实也没啥，大帅以前不也是胡子嘛！”
三镖赶紧抱拳：“曹队长一看就是爽快人，那我们也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不管是胡子还是跳子，都是混饭吃，咱是一样的。太太说了，这回进山拿调查笔记，还有守住苏家大院，全靠了你们。吴科长刚才还说呢，你俩是人才，等这回办完事儿，给你们在齐齐哈尔安排个差事！”
“曹队长，啥时候进山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要看科长怎么决定。再说了，如意小姐赶了这么几天路，身子也乏了，怎么不得好好歇几天。”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这一路过来，都辛苦了。”
曹队长拿起筷子，招呼两人赶紧吃饭，边吃边唠。
三人推杯换盏，吃了一会儿，曹队长忽然问：“两位，你们了解九头鸟不？”
罗老九摇摇头：“九头鸟以前在鲁河，不是这个地界儿的，我们确实也不熟。”
“哦，主要是刚才听太太一说，科长让我查查，这兔崽子太猖狂，要找机会灭了他。”
“九头鸟这回敢打苏家，主要还是和满铁合作了，有日本人在后面撑腰。”
曹队长哼了一声：“日本人也就是偷偷摸摸干些坏事儿，闹不出多大的动静！我跟你们说，等少帅带兵回来，腾出手，肯定要收拾他们！”
说罢，他拿起一块饼，卷了鸡蛋酱和大葱，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老曹，你在里面吗？”
曹队长赶紧起身，打开了门，就见戴着金丝眼镜的韩副官歪着头，朝里面瞅了瞅。
“韩副官，啥事儿啊？”
韩副官笑呵呵走了进来，往桌子旁一坐，瞅着三镖和罗老九：“我说咋吃饭瞅不见你了，咋跑这里来了——这两位就是刚才说的，那谁来着？”
曹队长咽下嘴里的饼，喝了口水：“三镖，罗老九。”
韩副官点上烟，笑着说：“听吴太太说得挺玄乎，三镖，真有那么厉害？”
三镖赶紧摆摆手：“吴太太夸奖了，我真的没啥本事，就是运气好点儿。”
“我可提前告诉你，做人做事，别太张扬，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三镖哼了一声，也点上烟：“我能惹啥麻烦？”
韩副官愣了一下，扭过身子，故意把烟灰弹到了三镖面前的碗里：“离如意小姐远一些，别动啥歪心思。”
罗老九见三镖握紧了拳头，赶紧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手，笑着说：“多谢韩副官提醒，你放心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懂规矩。”
“懂规矩就好，话又说回来，你们确实立了功，只要不惹麻烦，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一旁的曹队长说：“我刚才还跟他们唠着呢，都是混饭吃，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韩副官瞥了一眼三镖：“瞅你这头发，锃光瓦亮，跟牛犊子舔的一样，挺招小姑娘喜欢吧？”
“还行，大姑娘小媳妇，都挺喜欢。”
“别整这花里胡哨的，一会儿我让人过来给你剪了，整个大头兵的发型，看着也精神。”
三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韩副官还操这个心？”
“小兔崽子，别跟我阴阳怪气的，让你剪就剪，哪来这么多废话？”
三镖站起身，嘿嘿一笑，一巴掌甩了上去……
第61章 韩副官
这一巴掌，韩副官嘴里叼的烟，还有鼻梁上的眼镜，都飞了出去。
他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半张着嘴，完全愣住了。
罗老九和曹队长也没想到，三镖就这么动手了，他俩赶紧站起来，想去搀扶韩副官。
韩副官左脸一个大巴掌印儿，他摆摆手，大喊：“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三镖抓起刚才被弹了烟灰的白瓷碗，上前两步砸了上去，碗碎了，韩副官额头也流血了。
这下可把他惹急了，韩副官推开曹队长，起身后退一步，手忙脚乱想从腰间掏枪。
三镖上前一步，匕首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敢拔枪，我就敢把你脑袋割下来！”
韩副官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见三镖圆睁着双眼，是真的动了怒，赶紧说：“你疯了，敢打我，死路一条。”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曹队长赶紧劝说：“都冷静一点儿，刚才是误会，误会了。”
韩副官大喊：“老曹，快去叫人，抓住他！”
“韩副官，你先别急。”
“我他娘的被人用刀顶着，还能不急？”
曹队长走上前：“三镖，咱有话好好说，韩副官就是这个脾气，他也是想保护如意小姐。”
三镖大声对韩副官说：“小兔崽子，我告诉你，我对那个郝如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都入不了我的眼！”
刚说完，半掩着的木门打开了。
郝如意气冲冲走进来：“我入不了你的眼？好大的口气！”
罗老九这才意识到，半晌午在大门口，郝如意应该就盯上了三镖。刚才听苏兰把三镖夸了一番，她更有兴趣，才带着韩副官过来看看。
郝如意一说话，韩副官立刻站在了她旁边，慌慌张张掏出枪，挥舞着说：“哪来的小兔崽子，敢这么说如意小姐，我今天必须枪毙你！”
没想到，郝如意转身就给了韩副官一巴掌：“怎么对付他，轮到你说的算了？”
三镖也不说话，扶起凳子又坐在了桌子旁，整了一下头发，又点上一支烟。
郝如意见三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三镖。”
三镖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有可能看得上你吗？”
三镖也笑了：“那正好，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韩副官就不用担心啥了。”
郝如意哼了一声：“看在兰姐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再有下次，我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韩副官气得原地转了一圈，他也不敢再举起枪，只能用手指指三镖，骂了一句，也离开了。
曹队长赶紧跟在后面，大声说了几句好话，送出几步路，才回来把门关上了。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的三镖啊，你咋就打上了呢？”
“他要剪我头发。”
“他就是说说，还没动手剪了，你急啥。”
三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镜，仔细理了理头发：“说也不行。”
曹队长一脸无奈，笑着说：“韩副官在郝团长那里，也算是个红人，别说挨打，除了郝家人，还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下可好，刚来这里，就被你扇一巴掌，脑袋也开了花。”
罗老九赶紧解释：“曹队长，三镖年轻气盛，没忍住——”
“罗先生，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怪你们。”曹队长回头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再说了，韩副官平时太嚣张，我也看不惯他，刚才那一巴掌，啪的一声，我心里老得劲了。”
三镖一听，当即直起了腰板，对罗老九说：“你看，曹队长都说了，我打得好。”
曹队长赶紧示意他声音小点儿：“你别扯着嗓子吆喝了！关键不是韩副官，是如意小姐。你今天得罪了她，以后一定要躲得远点儿，指不定哪天她心情不好，直接就把你抓起来毙了。”
“我又没打她没骂她——”
“你还想打她骂她？罗先生你好好劝劝他，以后尽量少说话，别冲动。”
说着，曹队长又给三人倒上了酒，用手绢擦擦汗，招呼着继续吃。
罗老九刚才确实是吓坏了，尤其是没想到郝如意就躲在门外，这个女人猜不透。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缝朝外瞅了瞅，确定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桌子旁，罗老九还是觉得不踏实，低声说：“曹队长，能不能帮个小忙？”
“啥事儿？”
“你到前面瞅瞅，看看现在啥情况，要是如意姑娘还在生气，你瞅个机会解释解释，就说咱们仨刚才在喝酒，三镖喝得有点多，不是故意的。”
曹队长一听，站了起来：“行吧，我去瞅瞅，你俩也别太担心，没啥大事儿。”
说罢，他拿起帽子，扇着风出去了。
罗老九见他走远，赶紧过来说：“三镖，抓紧，咱收拾东西跑。”
“跑啥呀？”
“不是，你觉得这事儿就过去了？”
三镖拉着罗老九坐下，笑着说：“老罗，刚才我虽然有些冲动，但也有自己的考虑。你想想，就我这张脸，要是再对郝如意客客气气的，你能保证她不动心？”
“你拉倒吧！人家是团长家的千金，啥样的公子少爷没见过，看不上你的。”
“你管她能不能看上我？反正现在她不想再看见我了，不和她纠缠，韩副官就不会对我动杀心，苏兰也会放心了。”
罗老九想了想：“净瞎扯，你这意思就是不想跑呗。”
“老罗，咱不能跑，和尚还指望苏兰帮忙呢。”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那行吧，不过咱说好了，以后不能冲动，要能忍得住。”
“好，我听你的，尽量忍住。”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对着一盘花生米，你一颗我一颗，慢慢吃着。
这时，门被推开了，曹队长擦着汗走进来，把一个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放，笑了。
罗老九赶紧问：“咋样？”
曹队长也不说话，把盘子往旁边挪挪，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深褐色的肉干。
三镖愣住了：“这啥呀？”
“驿站马肉干，如意小姐给你俩的，说是下酒好菜，你俩尝尝，确实好吃。”
罗老九和三镖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动手，只是直勾勾盯着曹队长。
曹队长嘿嘿一笑：“没啥事儿，如意小姐啥也没说。”
第62章 马肉干
看着桌子上深褐色油光发亮的马肉干，罗老九迷糊了。
“不是，曹队长，啥也没说，是啥意思？”
曹队长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就是啥也没说，我估摸着，可能是看在太太的面子上，就算了。再说了，马上要进山，还要靠你们俩领个路呢。”
罗老九摇摇头：“她要是啥也不说，我心里还真是更不踏实了。”
三镖倒是没什么，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又往罗老九嘴里塞了一块。
马肉干入口咸香微辣，还带着一丝甜味，肉质紧凑，但也不是太硬，轻轻用力就能咬断。一丝一缕的肉里，都浸透了香料，一小块放在嘴里，越嚼越香。
罗老九也不再说话，微微闭上眼睛，慢慢品尝这美味。
吃完这一小块肉干，三人会心一笑，当即喝了一杯酒。
罗老九笑着说：“这东西确实好吃，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位如意小姐喜怒无常啊。”
曹队长点点头：“咱们是混饭吃的，人家是赏给咱饭吃的，不是一路人，当然理解不了人家。罗先生就别多想了，休息几天进山，只要一切顺利，啥都好说。”
吃着肉，喝着酒，三人又闲聊一阵子，就各自回去歇着了。
下半晌没啥事儿，三镖和罗老九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也都不熟悉，不愿意出屋，就在后院的房间窝着。
天快黑时，两人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镖噌的一下坐起来，大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曹队长的声音：“是我，老曹啊！”
三镖一听，赶紧下炕，跑过去开了门：“哎呀，老曹你咋来了？”
“我就是个跑腿儿的，大事儿小事儿少不了我。赶紧的，你俩也别躺着了，跟我走吧。”
罗老九穿上鞋，伸了个懒腰：“曹队长，去哪儿呀？”
“不是还有两个俘虏嘛，一个日本人一个胡子，科长说了，再问问他们还有啥要说的，该埋了就埋了。”
中村弘一和林歪嘴，罗老九差点儿忘了。
他赶紧走到曹队长身边：“不是，审就审呗，叫我俩干啥？”
“科长说了，这事儿你俩一开始就管着了，那就负责到底呗。”
“科长也太看得起我俩了。”
曹队长笑了：“罗先生，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事儿已经被胡子盯上了，有你俩帮忙，才能少很多麻烦。”
三镖在旁边问：“关键是问啥呀？九头鸟跑了，调查笔记也拿到手了，还有啥要问的？”
“那我咋知道？你们看着办呗。”
三镖没办法，只能看看罗老九。
罗老九招招手：“那就走吧，随便问几句就行了。”
三人出了门，直接来到了被炸塌围墙的西院。
此时，半截西院墙都是残垣断壁，苏兰安排人进行了简单的修整，但也只是随便用青砖石块堵上缺口，只有一米多高，用木棍撑着，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晚的战斗，苏家死伤了二十多人，其中炮手就有六七个，也算是损失惨重。后院摆了十几口棺材，苏家安排了屯子里的老百姓过来，正在把棺材抬出去埋了。
院子里一片忙碌，曹队长走在前面，来到后罩房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向门口的一个炮手点了点头。
推门进去，就见中村和林歪嘴都躺在炕上，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眉飞色舞唠着嗑。
一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他俩赶紧爬了起来。
三镖上前招呼：“没事儿，你俩接着躺，中村，你的伤咋样了？”
中村弘一右臂上着夹板，双腿抹了獾子油，用白布缠着，看起来情况并不好。
他摆摆手：“还活着就不错了，你们来干啥，准备枪毙我了？”
三镖也不理他，又问：“歪嘴，我咋瞅着你长高了呢？”
林歪嘴没有什么外伤，但脸还是肿的，显得嘴更歪了。他摆摆手，笑着说：“镖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在树上吊了一天一夜，大筋都拉长了。”
“那挺好，因祸得福。”
曹队长在后面嘿嘿笑了：“你们胡子还真逗。”
三镖坐了下来，扭头说：“曹队长，不瞒你说，歪嘴也是迫不得已，他也挺惨的。”
林歪嘴一听，拼命点头：“就是就是，上回从山里跑出来，挨了一枪，运气好，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从那时候开始，大当家已经把我当叛徒了，早晚得插了我。”
曹队长也坐下了，点上烟，示意三镖接着问。
三镖抬头想了想，开口说：“曹队长的意思是，你俩已经没啥用了，直接插了就行。动手之前，让我过来问问，看你俩还有啥话要说。”
中村扭头低声问：“歪嘴，插了是啥意思？”
“胡子黑话，就是杀了。”
“行，杀了我吧，跟着你们太受罪了。”
林歪嘴赶紧说：“他想死，我不想。镖爷，罗先生，留着我，有大用处！”
罗老九走上前，坐在了炕边，拍拍他的肩膀：“有啥用，抓紧说，我俩还还得去吃饭呢。”
“你让我想想——满铁勘探队的山本队长被炸死了，这事儿我说过了没？”
“说过了。”
“哦，这个说过了。对了，他们撤走的时候，我听见有小崽子说，大当家急眼了，一定会回来报复苏家。”
曹队长在后面说：“这个我也能想到。”
林歪嘴挠挠头：“哦，也对，都能想到。别急，再让我想想，肯定还有你们不知道的。”
他们三人也不着急，慢慢抽完一支烟，又开门瞅了瞅外面，院子里还在忙。
这时，林歪嘴忽然说：“我想起来了，这个绝对是大事儿！”
三人赶紧回头，坐在了桌子旁，等他开口。
“他们逃跑的时候，有两个日本人从我身边儿过去，我就听见他们一直在说日本话。”
三镖一愣：“不是，日本人说日本话，有啥问题？难不成你能听懂啥意思？”
“我当然听不懂，但是听他们说话那语气，我猜着肯定是大事儿。”
“那你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啥呀。”
林歪嘴嘿嘿一笑：“我确实不懂他们说的啥意思，但是有一句话他们重复了三遍，我记得是咋说的。”
第63章 查岗
林歪嘴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十分别扭的日本话。
罗老九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窝在墙角的中村弘一脸色变了。
他立刻明白，这句话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赶紧冲着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直接跳上炕，蹲在中村面前问：“这话是啥意思啊？”
中村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话，那就只能插了你。”
“动手吧。”
三镖踹了他一脚，从炕上下来，对曹队长说：“你也瞅见了，他是一心求死，没招。没人懂日本话，咱也没办法。”
曹队长忽然站了起来：“有人懂啊！”
“谁呀？”
“如意小姐。”
三镖一愣：“她懂日本话？”
“郝团长给她请了日本老师，俄国老师，她肯定懂。”
罗老九一听，点点头：“那就行了，你带歪嘴去找如意小姐，这就没我们啥事儿了。”
曹队长朝着林歪嘴招招手：“走吧。”
四人都瞅了一眼中村，开门出去了。
曹队长带着林歪嘴往东院去了，三镖和罗老九停下脚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被炸塌的院墙，唠了一会儿。
下面屯子里的不少老百姓，这两天都在大院里忙活，苏兰也是明白，万一九头鸟杀个回马枪，可能会从倒塌的院墙进来。
当然，现在没啥问题了，毕竟吴科长带着两个骑兵连过来，九头鸟不敢冒险。
几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清理废墟中的砖块。旁边搭了木架子，上面的人直接把清理好的砖块垒在了院墙的缺口处。
三镖左右瞅了瞅：“这活干得也太不利索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先不说能拿多少钱，关键是干一天活吃一天饭，都巴不得多干几天呢。”
听罗老九一说，三镖叹了口气：“得亏是正规军先来了，这要是九头鸟赶在前面杀个回马枪，苏家可就真完犊子了。”
“不管咋样，这回咱可以放心了，借九头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回来了。”
此时已近中秋，天也不热了，两人站在院子里唠了几句，就见曹队长又把林歪嘴带回来了。
三镖上前问：“咋样？”
“如意小姐听出来了，那话的意思是，黑龙会要来了。”
“哦，那不也是日本人嘛。”
曹队长摇摇头：“你俩先等着，我把他送回去，再跟你们好好唠。”
说着，他转身带着林歪嘴又回到了后面的小屋，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之后，曹队长招招手，三人来到一棵矮树下。这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账本和茶水，每天记录工人干活和用料的情况。
三人坐在树下，倒上了茶。
曹队长用帽子扇着风，喝了口茶：“你们知道黑龙会吧？”
三镖点点头：“听说过，是日本人的啥特务组织。”
罗老九也说：“知道的不多。”
曹队长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为啥叫黑龙会呢，因为他们这个组织，就是冲着霸占咱们关东来的，所以用了黑龙江的名号。”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
“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满铁和黑龙会不一样。满铁是干啥的？挖矿修路做买卖，他们是生意人。黑龙会呢，都是特务间谍和杀手，个个都是狠角色。”
三镖递上一支烟：“曹队长，这么说，满铁被我们打走了，又来了更心狠手辣的黑龙会？”
“如意小姐就说了四个字，虚张声势。三镖，咱们这么多部队呢，他们不敢来。”
“那这俩人，是杀还是不杀？”
“没说呀，我也不知道，先留着吧。”
罗老九在旁边说：“那就和我俩没啥关系了吧？”
“没啥关系，你们先歇着吧——对了，晚上你俩要是没事儿，我就过去找你们唠唠。”
“唠啥呀？”
“我想学学胡子黑话。”
罗老九嘿嘿笑了：“学那玩意儿干啥，你是巡警队长，还打算当胡子啊？”
“不是，我觉得这东西挺好玩，有兴趣。在屋里等着我，给你们带好酒好肉。”
天也快黑了，三人又唠了几句，就各自回去了。
当天晚上，外面刮起了西北风，天气突然转凉了。
曹队长带来两壶酒，又让人烧了个炭炉子，上面放一口小铜锅，炖上酸菜，牛羊肉、血肠豆腐，边吃边唠。
想着第二天没啥事儿，三人也不拘谨，吃着喝着，又让人送了两壶酒，都喝得有些晕晕乎乎。
此时已经到了大半夜，外面呼呼的风声，门窗都被吹得吱扭吱扭响。
曹队长拉开袖子看看手表，叹了口气：“你们先吃着，我得去查个岗，等一会儿回来，咱接着唠。”
三镖摆摆手：“这大冷天儿的，你还得亲自查岗啊？”
“跟着吴科长出来办事儿，这也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三个院子都得查？”
“就是走一趟，瞅瞅有没有睡觉的岗哨，马上就能回来。”
三镖站了起来：“那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出去撒个尿，陪着你吧。”
罗老九也站起来，揉了揉脸：“我也去。”
三人都穿着单衣，推门出去，冷风一吹，都清醒了一些。
曹队长忙说：“这样吧，咱仨分开，我去西院，你俩就在这东院瞅瞅，咱抓紧，太冷了。”
三镖一听，只能点点头：“那行，我俩就在这院子里溜达一圈。”
曹队长裹紧上衣，从旁边的梯子爬上了炮台。
三镖和罗老九撒了尿，沿着马棚走到前面，穿过穿堂，来到了二进院子。
东西厢房的房檐下，原本都挂着灯笼，可能因为风大，都已经撤了下来。
二进院子的岗哨只有两个，在前院的大门口。
两人进了院子，首先扭头瞅了瞅正屋，发现灯还亮着，这是郝如意的房间，也不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忙活什么呢。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抓紧，咱从前院上院墙吧。”
两人沿着东厢房的房檐往前走，还没到前院，隐约听到正房里咣当一声响。
三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是不是听错了？”
罗老九揉揉耳朵：“我好像也听见了，指不定是那姑娘乱砸东西呢。”
三镖不想惹麻烦，刚想转身走，忽然又听到一声响，两人觉得不对劲，赶紧跑过去，三镖低声问：“如意姑娘，里面没事儿吧？”
屋里没动静，罗老九见门虚掩着，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冲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示意罗老九到前面叫炮手，自己推开一条门缝，一猫腰钻了进去……
第64章 不眠之夜
进屋往右边一看，三镖发现屏风已经倒在了地上。
郝如意穿着粉色肚兜，白绸子长裤，光着脚站在小圆桌旁，身边没有人。
三镖一愣，赶紧低下头：“不好意思，如意小姐，我马上就走，我马上就走。”
三镖，看着我。
郝如意皮肤白嫩，身材高挑，三镖一抬头，发现她的身子有些发抖，以为她有些冷。
正想开口，三镖忽然意识到，屋里还有别人。看到郝如意的眼睛往上面瞟，他顺手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直接往斜上方一甩。
郝如意趁机往后一退，就听铛的一声，一支手掌长的飞刀，扎在了她刚刚站的地方。
三镖已经冲了过来，就见屋顶一个身影跳下来，是个全身黑衣的瘦小男人。他二话不说，掏出短刀就刺了上来。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的柜子上跳下来，也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三镖上去就是一脚，先把眼前的黑衣人踢开，抓起凳子砸向了另一个。
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跃而起，忽然喊了一句日本话，另一个本想迎战三镖，赶紧扶着桌子跳了过去，向门口的方向跑。
郝如意在后面说：“调查笔记在他手里！”
三镖抓起煤油灯朝他后背一砸，飞身一跃追了上去，这黑衣人还没跑到门口，侧身躲过油灯，转身又想往窗户边跑。
三镖一脚踢到了他的小腿上，这家伙嗷的一声叫，在地上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郝如意一声喊。
三镖回头一看，另一个黑衣人举刀刺向她，郝如意跌倒在床上，正扯过枕头被子乱扔。
千钧一发，三镖一脚踢飞面前的方凳，黑衣人赶紧侧身躲开。趁此机会，三镖已经跑了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是铆足了劲儿，黑衣人虽然很灵活，但毕竟个子小，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滚到了桌子旁。
三镖正想上前，他忽然伸手掏出了短枪。三镖眼疾手快，飞身一脚，把枪踢飞了。
黑衣人往旁边一滚，忽然跳起来，举起短刀刺向坐在炕边的郝如意。
三镖一伸手抓住短刀，忍着痛将黑衣人逼到墙角，先朝着他的眼窝连打两拳，又夺过他手中的短刀，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再回头看时，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跑了。
三镖扭头看着郝如意，正想说话，没想到她甩手给了三镖一巴掌。
“废物，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三镖也不惯着她，反手给了她一巴掌：“你才是废物！”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罗老九带着两个炮手和韩副官跑了进来。
一看到这场景，大家都愣住了。
韩副官哆哆嗦嗦想摸腰间的枪，罗老九一把按住他的手，瞪大眼睛低声说：“你想干啥，找死呀？”
三镖见人都进来了，转身大喊：“日本人摸进大院了，快通知炮手！”
说罢，他抢过其中一个炮手的长枪，跑到院子里，朝天打了一枪。
就在这时，中间院子传来几声枪响，三镖和罗老九赶紧往那边跑。
三个院子都乱了起来，等三镖跑到中间院子的正房门口，就见门开着，吴科长身穿睡衣，手里拎着短枪，坐在门槛儿上，一脸的迷茫。
苏兰也穿着白绸子的睡衣，坐在前面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姑娘。
罗老九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上前一看，立刻认了出来。这是苏兰的那个碎嘴子贴身丫鬟，她的肩膀被捅了一刀，正用手捂着伤口，表情很痛苦。
这姑娘其实挺招人喜欢的，三镖气得手抖。
就在这时，曹队长从前面跑过来，大喊：“他们从后面跑了！”
三镖一挥手：“老罗，跟我走！”
两人转身正想往前面跑，苏兰忽然喊：“三镖，不用追。”
三镖一听，转身走过去：“为啥不用追？”
“第一，你追不上。第二，我说了，不用追。”
见三镖手上有伤，苏兰赶紧掏出手绢，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罗老九上来说：“调查笔记被他们抢走了。”
苏兰点点头：“肯定是黑龙会的特务，你俩先别急，一会儿我会解释的。”
说着，她扭过头，坐在吴科长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吴科长这才缓过来劲儿，搂住苏兰的肩膀，对曹队长说：“老曹，你去找韩副官，抓紧安排人把几个大院都搜一遍——对了，去看看如意小姐怎么样。”
罗老九见苏兰在给自己使眼色，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上前拉着三镖就往回走。
两人一路回到房间，桌子上的菜早就凉了。
三镖看了看手上的伤，抓起酒壶喝了两口，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罗老九把门关紧，回身说：“这是曹队长和韩副官的事儿，咱俩少说话。”
“我心里憋屈。”
“谁心里不憋屈？就这么被人家偷偷摸进来，抢东西，还能直接跑了，吴科长脸上有面子吗？”
“日本人也太狡猾了！”
罗老九点上烟，抽了两口：“来的肯定都是特务、杀手，这回咱们运气还算好的，人家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啥？”
“你想想，他们都没掏枪，肯定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就是为了那调查笔记来的。”
三镖点点头：“也对，主要是咱们大意了。”
“苏兰说的也对，人家就是来抢东西的，跑都跑了，大半夜的，你还能追得上？”
两人都叹了口气，开始默默抽烟。
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曹队长的声音：“你俩睡了没？”
罗老九赶紧起身开门，就见曹队长一侧身，后面的苏兰先进来了。
三镖赶紧站了起来：“大小姐，你咋来了？”
曹队长进来关上门，叹了口气说：“刚才查了一遍，那个叫中村的日本人，也被他们救走了。”
苏兰招招手，示意罗老九和三镖坐下，自己则拿出白玉烟嘴，点上了一支烟。
她抽了两口，摇头说：“算了，跑了就跑了。那调查笔记也无所谓，我早就抄了一份。”
罗老九一愣：“你认识日本字？”
“不认识，全当画画了，依葫芦画瓢谁还不会？”
第65章 苏兰的劝告
苏兰说罢，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
罗老九拿起来翻看了一下，低声说：“苏大小姐，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这回虽然是大意，让日本人进了院子。但是，黑龙会这些人搞暗杀，也是有些本事的，你确定还要继续跟他们作对？”
苏兰摇摇头：“我跟你俩说，郝如意这回吃了大亏，她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镖一愣：“我也不是故意打她的。”
这下，罗老九和苏兰都愣住了。
曹队长在旁边问：“三镖，太太说的是，日本人抢了调查笔记，如意小姐吃了亏。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打她了？”
三镖嘿嘿笑了，摆摆手：“主要是误会，她不是也没说啥嘛。”
“不是，我就想听听到底咋回事儿？”
三镖没办法，只能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曹队长听完，一言不发，只是竖起了大拇指。
罗老九说：“刚才我进去的时候，就见你俩面对面站着，都瞪着眼，还以为你瞅见人家的姑娘的身子，人家不高兴了。”
一旁的苏兰摇摇头，表情严肃：“三镖，姐跟你说句知心话，你别觉得自己救了她，她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也别觉得她是个被惯坏的小姑娘，见着你这种江湖浪子，一定会上杆子贴过来。郝如意，不是你能驾驭的小姑娘。”
“兰姐，我真是没想着跟她有啥关系——实在不行，你就放我走吧，免得给你惹麻烦。”
苏兰站了起来：“这回不是我要不要放你走，是郝如意会不会放你走了。老曹，走吧，我得去劝劝如意妹子，她要是疯起来，咱都得跟着遭罪。”
说罢，苏兰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去关门的时候，就听到前面院子吵吵闹闹，鸡飞狗跳，还有一队背着枪的士兵来到了后院。
这一晚上，注定没人能休息了。
天蒙蒙亮时，院子里才安静下来，曹队长专门来交代了一次，没事儿千万别出门，罗老九和三镖也就一直憋在屋里。
一直到半晌午，两人实在是饿了，商量了几句，决定让外面的站岗的士兵弄点吃的过来。
罗老九打开门，见两个背着辽十三的士兵，正在后院中间站着抽烟，于是招招手说：“两位军爷，忙着呢？”
两个大头兵一听，几口抽完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罗老九：“啥事儿呀？”
“我就问问，前面开饭了没，是不是把我俩忘了？”
大头兵嘿嘿笑了：“你俩是大人物，咋可能忘了呢？都没吃饭呢，别急，再等一会儿。”
罗老九递上两支烟：“军爷，现在是个啥情况，咋前面也没啥动静了？”
“别这么叫了，你俩才是爷。我们都听人说了，昨天你用茶壶给韩副官开了瓢，他都快气疯了。”
“瞎扯，不是我，那是三镖——”
另一个大头兵凑上来：“镖爷就更厉害了，他们说呀，昨天半夜，镖爷进了如意小姐的屋，把人家衣裳都扒了。”
站在后面的三镖也忍不住了，赶紧扒拉开罗老九，解释说：“你俩听谁说的？那是胡扯，不是那回事儿。”
“别说了，镖爷，兄弟们都传遍了，都觉得你是这个！”
说着，他俩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还想解释，就听后面有人喊：“你俩干啥呢？”
两个大头兵回头一看是韩副官，赶紧跑到了一边，老老实实站着。
韩副官虽然戴了军帽，脑袋上的纱布还是清晰可见，他快步走上来，又拉了拉帽子，撇着嘴说：“跟我走吧。”
三镖打开门，跨步出来：“干啥去？”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三镖一把搂住韩副官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我这人的脾气，也有些怪，你对我客气，我对你更客气。你对我不客气，我能打得你对我客气。”
韩副官想挣脱，却挣脱不开，扭头恶狠狠地说：“你吓唬我呀？”
“他们都说，我得罪了郝如意，必死无疑。你想想，既然我都要死了，还有啥怕的？为啥不拉着你当个垫背的？”
韩副官拼命挣脱开，龇着牙说：“你脑子有病吧？走不走，不走我真让人枪毙你了。”
罗老九已经跟了出来，赶紧拍拍三镖的肩膀：“你跟他瞎比划啥？走吧，到前面瞅瞅去。”
韩副官哼了一声，整整帽子，走在了前面。
穿堂也有站岗的士兵，罗老九抬头看了看，院墙上的炮手都被穿军装的大头兵代替了。
来到二进院子，正好遇到吴科长和苏兰从西厢房出来，罗老九赶紧抱拳打了招呼。
吴科长招招手：“罗先生，三镖，来来来，咱一起出去。”
三镖上前说：“吴科长，昨晚您没伤到吧？”
“放心吧，我没事儿。这回主要是大意了，谁能想到他们敢来闹事儿，对吧？”
罗老九赶紧说：“就是嘛，日本人太猖狂了。”
“这事儿，肯定不会这么过去的，等我回了齐齐哈尔，必须找他们的麻烦。”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科长扭头问：“罗先生，听说你是胡子的搬舵先生？”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早几年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就是教书先生。”
“哦，我也没别的意思，早听人说搬舵先生能掐会算，是不是呀？”
“我也是略懂。”
吴科长笑了：“实话实说，我有个心病，也找了好几个算命先生帮忙，今儿忙完，咱们唠唠。”
“啥心病啊？”
“回头再细说，先出去瞅瞅。”
说着，几人已经出了大门。
就见水沟旁跪着十多个人，全都被反绑着，旁边有三四十个士兵，都端着枪一动不动。
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郝如意正坐在那里喝茶，旁边有个小丫鬟撑着伞，遮挡阳光。
大家都停在了门口，吴科长上前说：“如意，我让人熬了安神汤，一会儿忙完，跟你兰姐一起喝一碗。”
“多谢吴哥，接下来要办的事儿，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
“咱们啥关系？知根知底儿的，你干啥哥都支持，不过一定要保重身子。”
郝如意站了起来，忽然微微一笑：“兰姐，过来坐吧。”
苏兰赶紧笑着过去，握住郝如意的手说：“你瞅瞅，这眼睛熬得通红，抓紧抓紧，咱回去喝汤，好好歇歇。”
第66章 失职的惩罚
跪在水沟旁的人，有些穿着长衫，有些穿着短褂，还有几个穿军装的。
罗老九瞅了一眼，他们中有炮手，有士兵，还有管家刘福和林歪嘴。
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惩罚几个岗哨，也是正常的。但是罗老九看这个阵仗，似乎又不是常见的惩罚。
这时，韩副官上前大喊：“国有国法，军有军令。站岗放哨，看家护院，就是要保着主子睡个安稳觉！你们这些废物，都他娘的失职！”
几个当兵的首先磕头求饶，穿短褂的炮手也哭喊起来。
韩副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骂：“小兔崽子，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说罢，他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马鞭，胡乱抽打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当即哭喊躲闪，周围的士兵围上去，让他们跪在地上不要乱动。
曹队长从墙根儿挪到了罗老九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放心吧，你俩没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要是真有事儿，现在自己已经跪在那里挨打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他正叼着烟，靠在墙上，满脸的平静。
韩副官打了一阵子，累得气喘吁吁，摘下帽子擦擦汗，跑回郝如意身边，开口问：“如意小姐，你看要不要挑出来两个枪毙？”
郝如意扭头问：“兰姐，这里也有你的人，你说呢？”
苏兰摆摆手：“哪有什么你的人我的人？都是不听话的人。你看着办吧，我现在惦记着我的汤呢。”
郝如意一听，从旁边丫鬟那里拿过自己的小皮包，轻轻打开，掏出了一支小手枪。
罗老九伸头一看，这枪不到四寸，比手掌还小。他不认识这枪，于是扭头问三镖：“这是啥呀？”
“掌心雷，听说最少也得一百大洋才能买到。”
郝如意拿着小手枪站起来，走到第一个跪着的人面前，不慌不忙拉动枪栓，抬手就是一枪。
这人往后一栽，掉进了水沟里。
第二个人一看，赶紧哭喊着求饶，郝如意面无表情，走到他跟前，瞄准脑袋扣动了扳机。
就这么连打六枪，前面六个人都被打死了。
吴科长站在一边抽烟，一言不发。苏兰还坐在那里，只顾着喝茶，面带微笑，似乎根本没看到这一切。
郝如意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回到桌子旁坐下，把枪放在了一边。
她长出一口气，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又从小包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匣换上，起身回到水沟边，面无表情继续开枪。
打完这个弹匣之后，跪在地上的人，还活着的只剩下刘福和林歪嘴了。
郝如意又回到桌子旁坐下，点上一支烟，慢慢抽完，又从包里掏出几粒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匣中。
周围没有人吭声，连韩副官都低着头。
把弹匣压满子弹，装进枪里，拉动枪栓，郝如意来到刘福的面前，砰的一枪在他脑袋上打出一个血窟窿。
刘福的尸体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林歪嘴已经吓傻了，也不哭喊，也不躲闪，半张着嘴，浑身哆嗦。
郝如意走到他跟前，枪口顶着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但是，枪没响。
郝如意拉动枪栓，退出卡壳的子弹，又冲着林歪嘴开了一枪。
还是没响，又卡住了。
郝如意一愣，使劲拉了一下枪栓，朝天连开两枪，都打响了。
她忽然笑了，瞅瞅自己手里的枪，低声问：“还有一发子弹，你猜，老天爷是不是不想让你死？”
林歪嘴听到这句话，赶紧磕头求饶：“姑奶奶饶了我吧！你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你是一手通天的老佛爷，饶了我这个屁都不是的小崽子吧。”
郝如意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忽然用枪顶住林歪嘴的脑袋：“你说饶了你，我就饶了你，我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您是通天的佛爷，谁能有您面子大？杀我这样的小崽子，您随便放条狗就行，不用亲自动手。”
“这张歪嘴，还挺能说呀！”
林歪嘴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又磕了两个头：“嘴是歪的，心不歪，知道好歹！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闭嘴。”
郝如意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响，众人一看，子弹擦着林歪嘴的耳边飞了过去。
郝如意开口说：“记住，不是老天爷不让你死，是我不让你死。”
林歪嘴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看到这一幕，罗老九已经无话可说了。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三镖默不作声，把烟头踩灭，使劲揉了揉脸。
这时，郝如意回到桌子旁，把枪递给贴身丫鬟，笑着说：“兰姐，走吧，咱喝汤去。”
苏兰站起来，挽住郝如意的胳膊：“这安神汤，是关内名医的方子，我常喝，睡得好。”
“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水嫩水嫩的。”
“妹子，你才是真水嫩水嫩的，我都人老珠黄了。”
两人互相挽着手，低声唠着，直接进了门。
吴科长上前说：“韩副官，有啥要帮忙的，你跟曹队长说，直接安排就行了。”
韩副官赶紧点头：“吴科长放心吧，您去歇着，这边的事儿交给我吧。”
吴科长冲着罗老九和三镖招招手，也进了院子。
三人没有进正屋，过了穿堂来到后院，一起进了三镖他们的屋子。
吴科长安排人准备了几个小菜，两壶酒，把门一关，招呼三镖和罗老九坐下说。
“罗先生，三镖，昨晚辛苦你俩了。”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吴科长客气了，我俩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吴科长敞开外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起筷子招呼着：“边吃边唠，我这人没那么大架子。”
说着，他夹了一大口菜塞进了嘴里。
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三人吃了几口菜，碰了一杯，吴科长开口说：“你俩的事儿，我媳妇都说了，有能耐，值得相信。”
罗老九赶紧端起酒杯：“吴科长，说句老实话，我俩就是跑江湖的，混口饭吃，下九流。要说能耐，那也是瞎折腾，比不上您身边的人。”
“我身边能有谁，曹永福啊？那就是个废物，平时干点杂活还行，没啥真本事。”
“那你刚才说的心病，到底是啥呀？”
第67章 病急乱投医
吴科长放下筷子，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忙说：“吴科长，有什么难处，直接说出来，指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不瞒两位说，我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孩子！”
三镖一听，赶紧低下头。
罗老九咳嗽一声，立刻说：“吴科长，啥情况？”
“也不怕你俩笑话，我和苏兰成亲十一二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
“这事儿，我俩又帮不上忙，我觉得还是找郎中调养一下。”
吴科长狠抽了几口烟：“咋没找过？找了不止一个了，药也吃不少，不管用啊。”
“问一句不该问的，那郎中有没有说，是谁的问题啊？”
“郎中也说不清。一开始怀疑苏兰生不了，吃药调养，这几年她也张罗着，又给我找了两个姨太太，都不行。你想想，一个正房两个侧室，还能都有毛病？”
罗老九憋住笑，把头凑上来，低声问：“是不是你平时烟酒无度，休息不好，需要调养一下？”
“你就直说了吧，可能是我不行。一开始我也这么怀疑的，不过呢，郝团长送给我一个唱戏的小丫头，长得也挺好，但是家里这三个都不同意。没办法，我就偷偷找了个小房子，把她养了起来。”
“哦，金屋藏娇。”
“你们猜怎么着？没过多久，这姑娘就怀上了。”
吴科长瞪大了眼睛，看看罗老九，又看看三镖。
三镖赶紧点头：“哦，那也不是你的问题——不对呀，这样的话，你不是有孩子了吗？”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她跑了！还是跟着郝团长的一个小参谋跑的。”
“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孩子有可能——”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在下面踩了一下三镖的脚，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
罗老九忙说：“那就说明，三位太太没问题，你也没问题。”
“对呀，后来我找了个算命先生，他说我命犯白虎食子煞，命中无子，有子也难留。”
“确实有这个说法。”
吴科长喝了一杯酒，又给三镖和罗老九递上烟：“我就想破这个煞，花了不少钱，找了不少人。心里急啊，病急乱投医，钱花出去不少，一点儿用没有。”
罗老九接过烟：“吴科长，你这个情况，我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三镖，你行不？”
三镖连连摆手，赶紧低头喝酒。
吴科长拍拍罗老九的手：“你是搬舵先生，能掐会算，想想办法。”
罗老九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暂且答应着，还能和吴科长搞好关系，也挺不错。
于是，他点点头说：“你这个，不一定是白虎食子煞，也可能是斩子剑煞，容我考虑考虑，指不定有办法破了这个煞。”
“哎呀，我就说瞅着罗先生亲切，看来咱们命中有缘。”
三镖一见吴科长挺好说话，赶紧敬了一杯酒，笑着问：“吴科长，那咱们啥时候进山？”
“来前儿郝团长跟我说，这趟能不能找到金矿，无所谓。耗费些粮草，哪怕折了些兄弟，也无所谓。我的任务，就是让如意玩舒坦了，能平平安安回家。”
“哦，我明白了，她说的算。”
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开门一看，是曹队长，他摘下帽子擦擦汗，笑着说：“科长，太太刚才说，如意小姐请三镖过去说两句话。”
三镖脱口而出：“我不去。”
吴科长赶紧摆摆手：“别扯了，你也想挨枪子儿啊？抓紧去吧，不管挨打挨骂，一不还嘴二不还手，有苏兰在旁边帮衬着，没啥大事儿。”
“我是想——老罗，要不你陪我去？”
罗老九赶紧坐在吴科长身边：“我还有事儿要和吴科长商量，你自己去。”
没办法，三镖整了整头发，跟在曹队长身后，一路来到了中间院子。
正屋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曹队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敲了敲门：“夫人，三镖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三镖深吸一口气，冲着曹队长点点头，推门而入。
屋里飘着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胭脂水粉，还是安神汤的香味，也可能是旁边点燃的熏香。
左侧屏风后面，郝如意斜躺在坐榻上，手里拿着苏兰抄录的调查笔记，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苏兰则坐在小圆桌旁，摆弄一个精巧的鼻烟壶。
三镖上前说：“兰姐，你叫我？”
“坐吧，吃了没？”
“正吃着呢，听说你叫我，就赶紧过来了。”
苏兰盛了一小碗汤递给三镖：“尝尝吧，如意刚才说，你辛苦了，必须给你留一碗。”
三镖赶紧抱拳拱手：“多谢如意小姐。”
郝如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声说：“赶紧吃，都快凉了。”
三镖呼噜噜喝完一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好喝！”
虽然是正晌午，但窗户没开，屋里还是有些昏暗，气氛也有些尴尬。
这时，郝如意放下手中的小笔记本，慢慢坐起来，叹口气，坐在了三镖正对面。
“手没事儿吧？”
三镖赶紧摇头：“小伤，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看看。”
“真没事儿。”
郝如意把三镖的左手抓过来，解开已经浸透血迹的手绢，仔细看了看。
“兰姐，有药吗？”
苏兰赶紧站起身，到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箱，放在了桌子上。
郝如意也不多说，小心翼翼给三镖擦拭伤口，见手掌上的一道伤口有些深，抬头问：“怕疼不？”
三镖嘿嘿一笑：“开玩笑，我也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这点儿小伤无所谓。”
郝如意一听，当即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细针穿上线，直接开始缝合伤口。
三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右手牢牢扶住了桌子。
郝如意笑着问：“疼不？”
“没事儿。”
“疼也忍着，不缝针的话，伤口好得慢。”
确实很疼，为了转移注意力，三镖问：“如意小姐，咱们啥时候进山？”
“暂时不进山，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一趟，我必须报仇。”
三镖一愣：“他们为啥回来？”
郝如意不急不躁，缝好伤口，剪断棉线，又缠好绷带，这才从兜里掏出两张发黄的纸片，放在了桌子上。
三镖低头一看，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郝如意笑了：“兰姐把调查笔记给我之后，我就从里面撕下了两页，以防万一。”
第68章 调查笔记的秘密
三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郝如意竟然还有这一招。
再想起刚才郝如意枪毙这么多人，一脸的平静，三镖意识到这个女人有些“疯”，确实不该离她太近。
郝如意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你想听实话？”
“我不杀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对我说实话。”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如意小姐，你是郝团长的千金，位高权重，杀个人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但是我觉得，那都是人命，都是爹生娘养，遭了不知多少劫难，才长大成人的，能不杀就不杀。”
“那你觉得啥样的人可以杀？”
“深仇大恨，或者罪大恶极，要么就是在战场上，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郝如意看看苏兰，忽然笑了。
“兰姐，他确实觉得我滥杀无辜。”
苏兰吸了两下鼻烟，闭上眼睛，轻轻打了个喷嚏，开口说：“我这个小老弟是胡子，想的和你不一样，有啥奇怪的。”
郝如意点点头，又对三镖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天他们失职，我慈悲为怀，放了他们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失职。早晚有一天，一打仗他们全体投降，你信不信？”
三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郝如意接着说：“我爹说，有时候杀人就是救人，乱发善心，反而会害死更多人。”
苏兰见三镖不说话，赶紧笑着摆摆手：“妹子，不提这个了，你不是还有事儿跟三镖说嘛。”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刚才真该拉着罗老九一起过来，他能说会道，说不定还能反驳几句。
这时，郝如意开口说：“你虽然是个胡子，但有些本事。兰姐也说了，你这个人讲义气，承诺的事一定会办到。昨晚我也和兰姐、吴哥商量了，把你当自己人，啥事儿也就不瞒着你了。”
“有啥事儿瞒着我呀？”
“先说说这调查笔记吧。这东西，我们找人调查的时候，确定这是民国元年，满铁一支秘密勘探队留下来的。他们进山的目的是找金矿，苏家也确实从他们手里抢到了狗头金。不过呢，我昨天把调查笔记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镖赶紧摆摆手：“等等，不一定是金矿？他们不找金矿还找啥？”
“调查笔记上，确实记录的是他们找金矿的过程，而且他们找到了。但问题是，当时就已经有人在那里淘金了，而且现在也有淘金客。”
“柴河口？”
郝如意点点头：“柴河口采金场，多少年了，现在也不出啥金子了。”
“对呀，早两年就没啥人了，听说十几年前有人摸出过狗头金，那时候人还挺多。”
“这支勘探队出发的时候，首先是去小兴安岭调查，中途得到命令，回来探索柴河口附近的金矿储备情况，他们在路途中还派人回去汇报过两次。你想想，柴河口采金场一直都在那里，不是啥秘密，满铁抢这个调查笔记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
三镖站了起来：“你等等，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把老罗叫来，他脑子比我好使。”
苏兰赶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急，你先听如意说完。”
“如意小姐，那他们抢这本调查笔记，到底有啥用。”
郝如意拿起桌上的两张纸：“昨天晚上，兰姐把调查笔记送来之后，我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觉得很奇怪。后来我发现，秘密就在这两张纸上。”
三镖又坐下了：“啥秘密？”
“这上面说，勘探队在柴河口往北三十里的地方，偶然遇到了一群打扮奇怪的猎人，我觉得可能是鄂伦春人的一个小部落。当时日本人通过向导，向这些猎人打听附近矿产的情况。”
说到这里，郝如意点上一支烟，回到坐榻上，斜躺下了。
“后面这两页的内容，是用密文写的，看不懂。”
三镖低声问：“你觉得可能是啥？”
“我觉得不一定是金矿，可能是他们意外找到的其他宝贝。”
“哦，那现在，他们又要来找这玩意儿了？”
郝如意点点头：“对，他们又回来了。”
苏兰在一旁说：“如意，也有可能是金矿。”
“兰姐，现在已经不是金矿的问题了，日本人这么猖狂，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三镖见郝如意的眼神充满杀意，忙问：“你想咋报仇？”
“少了这两页纸，他们抢走调查笔记也没用，肯定还要回来的，我要在这里等着他们。”
“那需要我干啥？”
郝如意笑了：“等他们来，帮我抓两个活的。”
“那他们要是不来呢？”
“相信我，我了解日本人，他们一定会来的，而且用不了几天。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知道。昨晚出事的时候，下面驻扎的庞连长亲自带着手枪队去追了，带回来一具尸体，两个俘虏。”
苏兰笑了：“啥时候啊，真抓了两个活的？”
“就是刚才，咱喝汤的时候，韩副官进来告诉我的。”
三镖忙问：“俘虏呢？”
“韩副官正用刑呢，一会儿咱们去瞅瞅吧。”
他们三人又唠了几句，决定去西院看看两个俘虏。
出了门，刚过穿堂，正好碰到吴科长和罗老九也在往那边走，三镖赶紧过去了。
罗老九低声问：“唠的啥，没打起来吧？”
三镖故意放慢脚步，拉着罗老九走在后面，把刚才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罗老九点点头：“吴科长也跟我说了两句，没那么细致，走吧，咱先去看看抓来的俘虏。”
几人从后门进了西边院子，就见后院马棚的位置，修院墙的木架子上绑着两个人，都光着上身，满脸是血，韩副官正在抽鞭子。
木架子的旁边，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棍子、鞭子之类的刑具，还有一大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曹队长正站在那里扒拉着。
吴科长上前问：“曹队长，这啥呀？”
“科长，抓俘虏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你们瞅瞅。”
三镖也凑了上来，就见一块蓝布上，摆着短刀、飞刀、小手枪、药瓶之类的东西。
罗老九指着几颗像“大力丸”一样的黑疙瘩问：“这啥呀，瞅着像药丸子。”
曹队长拿起一颗捏了捏：“我刚才也纳闷呢，指不定是跌打药——”
话还没说完，他手一抖，黑疙瘩跌落在地，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浓烟……
第69章 干架
三镖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苏兰和郝如意都护在了怀里。
一阵黑烟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队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满脸错愕。罗老九和吴科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韩副官转过身子，手里还拎着皮鞭，满脸怒火看着三镖。
三镖一手搂着苏兰，一手搂着郝如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低声问：“你俩没事儿吧？”
苏兰笑着摆摆手，赶紧走到了一边。
郝如意也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三镖，低声说：“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碰我，不然我剁了你的手！”
三镖一听，赶紧摊开双手，后退了一步。
韩副官一看，立刻拎着鞭子冲过来，站在郝如意的面前，用鞭子指向了三镖。
三镖也不理他，转身走到长条桌旁，拿起一根前端钉了不少钉子的木棍，回身大踏步走了过来。
韩副官的脸色立刻变了：“你，你想干啥？”
“咱俩比划比划。”
“你胆子不小，我可是正儿八经讲武堂出来的，战术兵器、射击劈刺，样样都是优等生。”
三镖脱下外衣扔给罗老九，挽起对襟单褂的袖子，右手拎着棍子，左手理了理头发：“我是正儿八经碾子山浪飞的胡子，上马打枪，下马干架，从来都没怂过。”
罗老九一看，赶紧走过去：“三镖，咋又要打？”
“这小兔崽子老想找麻烦，不好好揍他一顿，睡不好觉。”
“算了算了，各让一步，啥都好说。”
吴科长也摆摆手说：“都是误会，自己人，不要动手。”
韩副官一听，立刻松一口气，甩了一下鞭子：“看在吴科长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打吧，我想看看。”
韩副官扭头一看，郝如意冲他点了点头。
听到郝如意这么一说，吴科长和苏兰也不再劝说，退到了一边。
曹队长赶紧过来，把罗老九拉到一边，低声说：“别吭声，三镖又不会吃亏。”
韩副官后退两步，歪着头低声说：“如意小姐，我也不是怂——”
“不怂就上去打，打完还有正事儿呢。”
韩副官愣了一下，扭头看看三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鞭子，上前说：“我给你个面子，咱只分输赢，不决生死。”
三镖点点头，把手中的“狼牙棒”放回了桌子上，又挑了两根没有钉子的木棍，扔给了韩副官一根。
韩副官把皮鞭放在一边，脱下外衣，捡起棍子：“我可告诉你，真打起来，你那张好看的脸，不一定保得住。”
三镖笑了：“你能不能先把那眼镜摘了，那玩意儿金贵，打坏了不好买吧？”
“别那么多废话！”
说罢，韩副官忽然挥舞棍子砸了过来。
三镖侧身一闪，忽然伸出一只脚，韩副官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地。
他扶了扶眼镜，转身双手握住木棍，深吸一口气，又砸了上来。没想到，三镖忽然上前一步，单手抓住了他的棍子，用胳膊肘使劲一撞，韩副官直接摔倒在地，滚了一圈。
他赶紧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郝如意，忽然扔掉手中的棍子：“咱们用拳头！”
三镖把棍子放在长条桌上，转身冲他招招手。
韩副官嗷嗷叫着扑上来，一拳打向三镖的胸口。
三镖侧身抓住他的手腕，一个背摔，直接让他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
韩副官翻个身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坐在地上摆手说：“不行，不行，刚才我给日本人用刑，太累了，你这是占便宜了。要是让我歇歇，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三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低声问：“真不怕我打死你？”
韩副官赶紧压低声音：“好汉饶命。”
“那咱不打了？”
韩副官赶紧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大声说：“平手，我俩平手！”
曹队长走上来，扶着他低声问：“没事儿吧？”
韩副官朝着远处的郝如意大喊：“如意小姐，我刚才给日本人用刑，扭着腰了，你们先忙，我到墙根儿坐一会儿。”
说罢，他招呼两个士兵过来，扶着他往前面去了。
三镖接过外衣，一边穿一边往西边院墙走，离近了才看清，这两个日本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认不清模样。
罗老九也凑了上来，盯着绑在右边的人，开口问：“死了没？”
这人毫无动静，三镖上前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这个真死了。”
两人再看看旁边的日本人，个头瘦小，耷拉着头，但还活着。
郝如意走上前，大声说了句日本话。
日本人一听，当即抬起头，也说了几句话。
郝如意笑了：“会说中国话吗，你叫什么？”
“小野原。”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谁派你们来的？第二，苏家大院里，还有没有你们安插的眼线？”
小野原摇摇头：“你们等死吧。”
郝如意抬头看了看天：“打成这样都不招，你肯定是个不怕死的人。受过很多年训练吧，黑龙会的？”
“你不用问了，赶紧逃命吧，不然你们都要死。”
吴科长走上前：“这兔崽子，还挺嘴硬，如意，枪毙了吧。”
郝如意摇摇头，扭头大声说：“韩副官。”
坐在墙根儿的韩副官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跑到跟前：“如意小姐，啥事儿？”
“把马厨子叫来。”
“好，我这就去。”
韩副官转身招呼两个士兵，立刻朝前面院子去了。
郝如意回身说：“兰姐，让人搬几把椅子来，咱坐着看看热闹。”
苏兰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招呼曹队长，安排长工搬椅子搬桌子，摆在了墙根儿阴凉处。
几人坐定之后，正在喝茶，韩副官带着一个高瘦老头过来了。
这人看着五十岁上下，皮肤略黑，小鼻子小眼，穿着松松垮垮的军装，系着围裙，咧嘴笑着跑过来：“如意小姐，您叫我？”
“我听人说，你手艺不错？”
“您想吃什么，让人吩咐一声就行。”
“葱爆拆骨肉，会不会？”
马厨子嘿嘿笑了：“这都是入门的菜式，我做了十来年了。”
郝如意看了看其他几人，忽然说：“拆骨肉好吃，那肉连着骨头，要煮熟了才方便拆下来，还得拆得干干净净。今天，咱就看看马厨子的本领，能不能把没煮熟的肉，从骨头上拆下来。”
第70章 拆骨肉
马厨子回头看看绑在木架子上的日本人，瞬间明白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哭丧着脸说：“如意小姐，我就是个厨子，杀猪宰羊不在话下，这是个活人啊。”
郝如意和苏兰、吴科长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正在嗑瓜子喝茶。
她笑着问：“马厨子，听说你是前清的大内侍卫？”
“这事儿您都听说了？”
“爹告诉我的，说你以前也是个人物。”
马厨子乐开了花，笑着摆摆手：“团长夸奖了，我算不上什么人物。当年家里还显赫的时候，花钱托人当上了乾清门侍卫，也是混日子。”
吴科长一听，忙问：“那你也是旗人了？”
“啥旗人不旗人，老黄历了，我现在就是个伙夫。”
郝如意扭头说：“庚子国变的时候，马厨子还砍死过十几个洋人呢。”
马厨子赶紧摆手：“那都是瞎传的，就两个。”
吴科长竖起大拇指：“两个也了不得呀！来来来，让大家开开眼。”
见马厨子还是面露难色，韩副官上去说：“老马，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动手。”
一看这阵仗，马厨子只能点点头，回身对两个士兵交代一番，让他们把小野原的两臂伸开绑好，再找一根细麻绳紧紧绑在他的左臂上。
马厨子走到长条桌旁，挑了一把尖刀，咔嚓咔嚓认真磨起来。
片刻之后，他仔细看了看刀刃，回身大声问：“如意小姐，一条胳膊行不行？”
“你看着办吧，别耽误太长时间。”
“好嘞！”
说着，马厨子让人给小野原嘴里塞了破布，又把他的上衣全部扯了下来。
小野原看起来瘦瘦小小，这么一脱衣裳才看清，他身上还是有些腱子肉的。
马厨子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凉水，哗啦一下泼在小野原的左前臂上，用手轻轻拍了拍。
他又转身喊：“如意小姐，这个活我也是第一次干，不太熟，万一要是——”
“再废话，就拆你的肉了。”
马厨子一听，立刻转过身，用尖刀在小野原的左手肘处一转，把一圈皮肤都划开，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小野原睁大双眼，使劲挣扎，马厨子也不管他，又在他的手腕处割了一圈，之后沿着前臂轻轻一划，把上下两处伤口连在了一起。
因为上臂被麻绳死死扎住，流的血不算多。
马厨子又用凉水冲了一下，回头喊：“割肉先去皮！”
说罢，他把刀尖伸进皮肉之中，快速摆动手腕，小心翼翼分割，先把左前臂的整张皮完整割了下来。
这时，小野原的前臂血肉模糊，肌肉的抖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疼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
马厨子擦擦汗，回头看了一眼郝如意，发现她面无表情，端着茶杯，还在盯着这边。他瞬间明白了，还不够，必须继续。
苏兰低声问：“如意，要不要先问问这个日本人，一会儿他要是死了，那就问不出来啥了。”
“兰姐，他受过训练，是不会招供的。”
“那你这是？”
“你瞅瞅院墙上。”
苏兰赶紧朝两边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院墙上已经上来了不少人，有炮手，也有长工短工，还有在院子里干活的老百姓。
他们都蹲在那里，揣着手，一言不发看热闹。
三镖、罗老九和曹队长坐在另一张桌子后，他们也看到了院墙上这么多人在围观。
三镖低声问：“老罗，这是想干啥呀？”
“你没听见如意小姐问的第二个问题啊？苏家可能还有日本人的眼线，这次用刑，不是给咱们看的，是给这个眼线看的。”
“你咋知道有眼线？”
“我也不知道，但日本人如果还想来苏家偷东西，肯定需要眼线。”
三镖点点头，朝着上面的人看了一圈：“也对，吓唬吓唬他。”
“这可不是吓唬吓唬这么简单，接着看吧，我怀疑郝如意还有后招儿。”
曹队长一听，低声说：“你俩瞅瞅，真的剔肉呢！”
两人抬头一看，马厨子站在那里，正在把小野原左前臂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旁边有个士兵，手里捧着托盘，马厨子割下一片肉，就摆在上面。可能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本事，每一片肉都是两指宽一指长，整整齐齐摆在托盘上。
小野原已经疼晕了过去，马厨子时不时回头看看，见郝如意还是盯着自己，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片刻之后，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臂，就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马厨子没有挑断大筋，虽然前臂已经成了白骨，但还能看到小野原的手指在轻轻抖动。
三镖虽然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觉得心惊胆寒。
郝如意没说话，马厨子也不敢停，小心翼翼把骨头的肉花剃干净，舀起一瓢水冲洗一下，又围着小野原转一圈，仔细瞅瞅有没有太多遗漏。
之后，他把刀放在了托盘上，老老实实低下头，站在一边。
郝如意见了，慢慢站起身走过去，盯着托盘看了看，大声问：“他死了没？”
马厨子赶紧大喊：“没死，绝对没死！”
说着，他拎起剩下的半桶水，一下子浇到了小野原的头上。
就见小野原慢慢睁开眼睛，扭动身子，显得很痛苦。
郝如意大声问：“告诉我，这院子里，还有没有日本人的眼线？”
马厨子赶紧上前，把小野原嘴里的布取了下来，一巴掌打上去：“问你话呢，再不吭声，我把你这条胳膊也给剔干净！”
郝如意摆摆手，示意他闪开，自己又上前一步，把头伸到小野原面前，侧耳听了一会儿。
之后，她转过身，走到院子中间，忽然抬头朝院墙上扫视了一圈。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虽然是正晌午，罗老九依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郝如意虽然是个瘦弱女子，但她的眼神太毒，扫视一圈，上面的人纷纷低头，有些还躲在了别人后面。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等了片刻，郝如意才说：“马厨子，刀法不错啊。”
马厨子赶紧弯腰点头：“多谢如意小姐夸奖。”
“行了，给他个了结吧。”
马厨子一听，毫不犹豫拿起刀，捅进了小野原的胸口……
第71章 眼线
罗老九也熟悉秧子房的手段，但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脊背发凉。
三镖歪过头，低声说：“你猜，那日本人临死前，跟郝如意说了啥？”
罗老九摇摇头：“我估摸着他早就疼迷糊了，啥也没说。”
“那郝如意为啥——哦，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行，这个女人不简单。”
曹队长把头伸过来，压低声音说：“见识了吧，明白了吧？三镖，为啥让你离她远点儿，那是对你好。”
说着，他打个哈欠，顺手点起了一支烟。
郝如意已经走了回来，她站在桌子旁，叹了口气：“兰姐，咱回去睡吧，累了。”
苏兰赶紧喝完杯子里的茶，起身说：“我早就乏了，走，到我那屋歇着吧。”
郝如意转身看了一眼三镖，忽然走了过来。
三镖起身问：“有啥吩咐？”
郝如意看向了罗老九：“罗先生，你见多识广，肯定也明白我的意思。麻烦你带着三镖查一查，看院子里是不是还有日本人的眼线。”
罗老九立刻抱拳：“好，我马上就查。”
“也不用着急，昨晚挺折腾，你们肯定也累了，先歇着吧。”
“不用不用，三镖刚才还说呢，佩服如意小姐的手段，我们肯定配合你查出来这个人。”
郝如意抬头看着三镖：“你佩服我？”
三镖见罗老九和曹队长都在对自己使眼色，只能揉了揉耳朵：“佩服。”
“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我不需要你佩服，好好办事儿，成了，我有赏。不成，有罚。”
说罢，郝如意转身就走。
他们一走，罗老九对着三镖竖起了大拇指：“以后都这样，大老爷们儿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三镖长出一口气：“你俩难道不觉得，她脑子有病？”
曹队长赶紧朝四周看看：“小点声，你不怕挨枪子儿？咱们是混饭吃的，人家是赏饭吃的，千万别跟他们犟。”
三镖又坐下了：“那行，现在赏饭吃的下了命令，要挖出日本人的眼线，你俩咋想的？”
曹队长摆摆手：“这是给你俩的活儿，和我没啥关系。”
“刚才还说咱都是混饭吃的，那不得互相帮衬着？”
“行吧，你说，让我咋帮忙？”
“我不知道，这个要问老罗。”
罗老九坐在桌角，瞅着院墙上的人，点上了烟袋锅子。
“苏家大院人多，不光有炮手，还有长工、短工，烧酒坊和油坊的工人，这几天下面的老百姓来修院墙，进进出出，有嫌疑的人多了。”
曹队长点点头：“老罗，你要是这么说，确实不好查。”
“也不是，老曹你想想，日本人想来抢调查笔记，提前安插一个眼线，必须熟悉苏家，最好是能接触到郝如意。这样的人，就没有多少了。”
“会不会是刘福？要是他的话，死无对证，还怎么查？”
罗老九摇摇头：“确实也有可能。如果不是他，那也一定是院子里的长工，常年住在这里，可以随意走动，方便刺探情报。”
曹队长竖起了大拇指：“老罗，你挺适合去侦缉队啊！”
“别扯了，我就是瞎猜的。”
三镖终于开口了：“老罗，她这是存心给咱找麻烦吧？”
“也不能这么说，院子要是真有日本人的眼线，你能睡踏实了？”
“那你有啥办法？”
罗老九站起身：“走吧，回去歇着，晚上再出来晃悠晃悠。要是真有眼线，刚才看到郝如意的眼神，可能也得吓破胆了。”
曹队长笑了：“也对，晚上要是有人偷摸想逃跑，那就是眼线。”
三镖见罗老九有了主意，也不再担心什么，招呼着赶紧回去歇着，确实累了。
两人回屋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商量了几句，决定先在几个院子溜达一圈，顺便找点吃的，再去找曹队长商量该怎么办。
刚溜达到前院，就见苏兰的小丫鬟拎着马灯，从正屋出来了。
她左胳膊还用绷带吊着，看情况应该伤得不轻。
她一瞅见罗老九，赶紧走了过来：“罗先生，你俩吃了没？”
罗老九指了指她的胳膊：“咋样了？”
“没伤到骨头，大小姐让我去医院，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一股子药水味儿，晚上也睡不好，哪有在家舒坦，对不？”
“对，那你也不歇着？”
“ 我歇不住，大小姐和如意小姐刚醒，说是想喝一碗疙瘩汤，我到厨房去安排一下。”
罗老九笑了：“正好，我俩也没吃呢，跟你一起去。”
小丫鬟高兴了，赶紧招呼着，三人走过穿堂，往中间院子去了。
罗老九跟在后面说：“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呢？”
“叫我四妹就行。”
“姓啥呀，哪儿人？”
四妹回头说：“我是从小被卖到苏家当丫鬟的，没名没姓没亲人，大小姐给我取名四妹。罗先生，你就叫罗老九啊？”
“我叫罗有才，江湖朋友叫我罗老九。”
“三镖呢？”
三镖嘿嘿一笑：“我姓邵，就叫三镖。”
四妹笑了：“还有人真名叫三镖，有啥说法呀？难道你还有两个哥哥，叫大镖二镖？”
“我确实有个哥哥，但不叫大镖。是这么回事儿，我出生的时候不足月，身子弱，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金。我爹就给我找了个走镖的师傅，认了干爹，他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四妹笑了：“这和我们苏二爷一样。”
“咋一样啊？”
“我也是听大小姐说的，苏家三代单传，二爷上面没有哥哥，那为啥要叫二爷呢？”
“为啥？”
“听说二爷刚生下来，身子也弱，找了个算命先生，说苏家有大劫难，二爷成年之前可能有血光之灾。后来怎么办呢，门口那棵大柳树见了吧？”
三镖点点头：“见了，有年头了。”
“后来就让二爷认柳树当哥哥，有灾有难，让柳树挡一挡。就这么着，柳树是老大，老爷子就成了二爷。”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
罗老九在后面笑了：“这事儿也常见，就跟你叫三镖一样，命里缺金，就在名字里补上。”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中间院子。
西耳房就是小厨房，三人刚来到正房门口，正好曹队长开门出来了。
三镖忙说：“正打算找你去呢。”
曹队长摆摆手：“科长还没醒，我得等他吃了饭才能闲下来。”
刚说完，就听西耳房一声大叫……
第72章 悬梁自尽
这一声喊，把曹队长吓得一哆嗦。
他迅速掏出枪，跟在三镖等人后面，冲向了旁边的西耳房。
西耳房不算大，门外堆着木柈子，靠墙还有个长长的木架子，上面晒着萝卜干、茄子干、榛蘑干，还有土豆、黄瓜、辣椒，一个个大箩筐，晒得满满当当。
三镖走在前面，见耳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还有吭哧吭哧的动静。
他拔出短枪，侧身躲在门框处，忽然推开了门。
里面的场景让大家都愣住了，就见一个中年女人吊在房梁上，下面有个男人，抱着她的双腿，正拼命想把她托起来。
听见门开了，这人一扭头，是林歪嘴。
曹队长一看，迅速挤进屋里，一脚把林歪嘴踹到灶台旁，用枪指着他大喊：“兔崽子，你想干啥？”
林歪嘴指着房梁上的女人，大喊：“快救三婶儿！”
三镖扶起地上的凳子，立刻踩上去，抱着中年女人的腰，使劲往上拖举。
罗老九着急忙慌从桌上拿起菜刀，拎着凳子就想过去割绳子。
后面的四妹急了，直接抢过菜刀，侧身一扔，砰的一声，菜刀砍断绳子，扎进了房梁中。
中年妇女立刻掉了下来，浑身瘫软，脸色煞白，似乎已经死了。
罗老九吆喝着，赶紧和三镖一起，将她抬到了门外，让她斜靠在木柈子堆旁。
这时，吴科长穿着睡衣，握着短枪也跑了过来：“咋回事儿，又咋回事儿？”
曹队长赶紧说：“科长，我们也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这女人想上吊，还是有人想害她！”
罗老九蹲在那里，又是掐虎口又是掐人中，忙活了一阵子，中年妇女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四妹赶紧问：“三婶儿，你咋了？”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看四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说话，抄起一根木柈子就要往头上打。
四妹赶紧阻拦，曹队长也吆喝起来：“快来人，按住她，这老娘们儿疯了！”
这时，林歪嘴从屋里爬了出来，大声说：“三婶儿不想活了。”
众人扭过头，见他手里捏着半张饼，爬起来坐在门框边，手都哆嗦了。
三镖忙问：“歪嘴，咋回事儿，大半夜的，你来这儿干啥？”
“镖爷，如意小姐虽然饶了我一条命，但没人管我呀！军爷不让我出院子，炮手不让我瞎逛，关键是我没地方吃饭了。”
“啥玩意儿？”
“被关在屋里的时候，还有人一天送两顿饭，这下可好，没人理我了。这一天把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咱也不敢瞎问，就想着趁晚上，到伙房寻摸点儿吃的。没想到，一进屋就瞅见三婶子踹了凳子，吊在房梁上，把我吓得呀。”
曹队长扭头问：“不是你想害她？”
“当然不是，我认识三婶子，她对我挺好的，我是想救她！”
说着，林歪嘴连啃了两口饼，鼓着腮帮子使劲嚼起来，看来是真饿了。
三镖已经抢过了中年妇女手中的木柈子，挥着手说：“都别急，让她缓缓——三婶子，我是三镖，你咋了？”
罗老九一看中年妇女还是低头哭，蹲在她面前说：“大妹子，心里有啥委屈的，跟哥唠唠呗，我们给你做主！”
这话一说，中年妇女抬起头，瞅瞅罗老九，又瞅瞅三镖，哇的一声，扑进了三镖的怀里……
等了一会儿，苏兰也来了，他和吴科长一起，把三婶子叫进正屋，关上门询问起来。
其他人都站在门外，等待消息。
罗老九见四妹倚在柱子旁嗑瓜子，赶紧上前问：“丫头，你那菜刀扔的，挺有准头呀。”
四妹把手里的瓜子都塞给了罗老九，低声说：“罗先生，不瞒你说，我不光会扔菜刀，我还会打枪呢，你信不？”
“你不是伺候苏大小姐的嘛，咋还会打枪？”
“我们大小姐也会打枪，我小的时候，就陪着她一起练。后来到了齐齐哈尔，整天闲着，大小姐就跟那些太太小姐们约着打牌听戏，有时候也骑马打枪，我都跟着。我跟你说，那富家太太也是喜欢折腾。”
四妹歪着头，凑到三镖和罗老九身边儿，又开始唠叨起来。
三人闲扯一会儿，门开了，四妹赶紧进去了。
片刻之后，就见四妹带着中年妇女往后院去了，苏兰从屋里走出来，叹了口气。
“三镖，不用找日本人的眼线了，就是三婶儿。”
“她是啥时候被日本人收买的？”
苏兰招呼三人进了屋，吴科长刚睡醒，打着哈欠，正坐在桌子旁喝茶，也招了招手。
简单解释几句，三镖和罗老九都听明白了。上次打苏家大院失败，临走前，九头鸟和日本人就收买了几个屯子里的老百姓。
这两天修西院墙，那些人混进来，按照日本人的指令，收买了三婶子。
三婶子就是下面屯子里的人，家里有男人，还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也不行。这回房子被烧，家里更难了。
所以她一时财迷心窍，答应当日本人的眼线，趁这段时间修西院墙，向外面传递苏家大院的情报。
晌午的时候，她也上了院墙，瞅见马厨子用刑，又被郝如意看了一眼，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罗老九点点头：“胆子小的人，被如意小姐看一眼，确实容易吓得魂飞魄散。”
苏兰喝了口茶：“这事儿咱们也别操心了，交给如意办吧，她心里有数。”
“这就没我俩的事儿了吧？谢天谢地。”
吴科长点上一支烟：“先别急着谢天谢地，如意那个脾气，指不定明天又有啥想法呢。”
听到这话，曹队长上前低声问：“科长，太太，你看这屯子到处都是危险，要我说，实在不行咱先回去吧。”
吴科长摆摆手：“如意不走，咱们谁也走不了。她要是折腾够了，点头愿意回去，我今晚就愿意走。”
苏兰已经站了起来：“行吧，你们唠，我得去找如意了，看看她打算咋办。”
吴科长一听，赶紧说：“老曹，陪着太太过去吧。哎呀，这院子越住心里越不踏实了。”
一看苏兰要走，三镖和罗老九也起身告辞，跟着出去了。
第73章 中秋
三婶子是日本人的眼线，但郝如意并没有对她动手。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一片平静，下面的屯子也没啥动静。
罗老九明白郝如意的意思，她要报仇，不想打草惊蛇，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日本人自投罗网。
三镖和罗老九每天就是在后院瞎晃悠，曹队长和四妹闲着没事儿，就过来找他们唠唠。
一转眼，中秋到了。
这天一早，苏家大院就忙碌起来，打扫院子，挂灯笼，准备饭菜，后院也是人来人往。
三镖和罗老九闲了几天，起得也晚，随便喝了碗大碴子粥，坐在墙边晒太阳了。
正唠着，就见四妹也换了新衣裳，乐呵呵走过来说：“三镖，罗先生，前两天在县城订的月饼和糖果都到了，你俩要不要去瞅瞅。”
罗老九摆摆手：“我俩不爱吃那玩意儿，你去吧。”
四妹立刻弯腰凑上来：“我还有个好消息，你俩想不想知道？”
“啥呀，愿意放我们走了？”
“不是。”
“那就没啥好消息了。”
“你看，两个大老爷们儿的，咋瞅着憋了巴屈的？你俩这性格不行，有吃有喝，就得乐呵呵的，别跟那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罗老九被逗笑了：“行行行，你说吧，啥好消息？”
“想让我说，你得答应我，多跟我唠唠胡子的事儿，我爱听这个。”
“成，有空我就给你唠。”
四妹这才站直了身子，指了指前院的方向：“这回从县城拉月饼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个人。”
罗老九拉着三镖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和尚？”
“对，就是和尚，他回来了，刚才在前院和大小姐唠几句，马上就过来。”
“他没事儿了？”
四妹示意他俩先坐下，低声说：“刚才我听大小姐说，和尚后脑壳子可能被石头绷着了，裂了一条缝。”
三镖忙问：“严重不？”
“都出院了，当然不严重。不过我以前听人家说，磕着脑袋可不简单，指不定人就傻了。”
“瞎说啥，和尚才不会傻呢！”
刚说完，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吆喝：“三镖，老罗，我回来了！”
就见大和尚穿了一身新袍子，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食盒，满脸红光，笑呵呵走了上来。
三镖赶紧上前，使劲拍拍大和尚的肩膀：“你可把我吓坏了！”
“老罗给我算过了，命大，死不了。”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没死就好，下回可不敢再这么莽撞了。”
大和尚点点头：“走走走，进屋说，我一大早过来，还没吃饭呢。”
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嘿嘿笑着，用胳膊肘推门进去了。
三镖紧随其后，罗老九转身想关门，没想到，四妹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罗老九一愣：“你进来干啥？”
四妹往桌子旁一坐：“我这会儿闲着，也没地方去，听你们唠唠。”
“我们仨大老爷们儿的，你一个小丫头，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你们随便唠，别把我当小姑娘就行。”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瓜子，放在桌子上，瞅瞅面前的三个人，开始吃起了。
大和尚放下包袱，打开食盒，一边从里面端菜一边说：“这是刚才苏大小姐让伙房给我弄的，有酒有肉，来，一起吃。”
罗老九站起身，慢慢绕到和尚身后，弯腰瞅了瞅他的后脑上，有伤口，但瞅着也快好了。
大和尚一愣，摸摸脑袋：“你瞅啥？”
罗老九赶紧回到对面坐着，低声问：“和尚，你确定自己完全好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瞅瞅，不缺胳膊不缺腿，能吃能喝，还要咋地？”
说着，和尚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菜。
四妹给罗老九和三镖使了个眼色，三人都把头往前凑了凑，仔细盯着大和尚，一言不发。
大和尚一愣：“不是，你们这啥意思？瞅得我心里发毛。”
罗老九低声问：“和尚，你能不能把那《地藏经》，再给我念一遍？”
“咋了，中邪了？等我吃饱再念，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三镖试探着问：“苏大小姐要进山，想让咱们领个路，我和老罗就等着你商量呢，你觉得咋样？”
“她刚才也没跟我说啊，我觉得行，但是得加钱。”
三镖和罗老九对视一眼，瞬间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四妹摆摆手，笑着问：“大师，你不是说，欠我的钱，八月节就还吗？”
大和尚停下筷子，愣了一下，挠挠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四妹示意罗老九和三镖别吭声，接着说：“大师，我就是个使唤丫头，本来就没有多少月钱，你该不会赖账吧？”
大和尚忽然问：“多少钱？”
“你不会忘了吧？上回你们从山里回来，就在马棚那儿，你和三镖一人找我借了两块大洋，说是二爷给你们赏钱以后，马上就还给我。对不，三镖？”
三镖一愣：“那个，和尚，你真记不得了？”
大和尚明显有些迷茫，摸索着从腰间掏出两块大洋，忽然又直勾勾盯着罗老九：“有这事儿？”
罗老九看看三镖，又看看四妹：“完犊子了，你这个小乌鸦嘴，赶紧的，送回去接着治。”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站起来跑到门边，顺着门缝看看外面，回身笑了。
三镖上前说：“和尚，你听我说，花多少钱我都得给你治好，听话，咱回去。”
“三镖，老罗，我问医生了，这个属于什么，后遗症。就是偶尔会有些糊涂，慢慢儿就好了，不能着急，反正吃饭睡觉，念经打架，都不影响，真无所谓。”
“你确定不影响？”
大和尚坐回桌子旁，端起盘子扒拉完里面的菜，又喝了一杯酒：“你瞅瞅，能吃能喝。”
三镖看看罗老九：“这咋办？”
罗老九点上烟，抽了一会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好办法，先这样吧，过些日子要是还不好，咱就去齐齐哈尔的大医院瞅瞅。”
“那也行。”
大和尚松了一口气，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其实也不错，修行有种境界，就叫难得糊涂。”
罗老九摇摇头：“你拉倒吧，以后别乱借钱，听到没？”
第74章 陷阱
罗老九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四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罗老九，笑着说：“叹啥气？我跟你说，和尚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三人同时盯着他，都摇了摇头。
四妹只能放下瓜子，站了起来：“行行行，你们唠吧，我还得去伺候大小姐呢。”
等她一走，两人赶紧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大和尚。
三镖还专门嘱咐：“和尚，我可告诉你了，千万离郝如意远一点儿。”
“我就是个和尚，她应该不会难为我吧？”
三镖摇摇头：“关键你不是个正经和尚呀，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干个活还要加钱，不招人稀罕。”
“也对，那我尽量避着点儿。”
大和尚回来了，又赶上中秋节，对于三镖和罗老九来说，算是“双喜临门”，他们自然也很高兴。
商量一阵子，他们决定找曹队长帮忙，再去厨房弄点好酒，晚上喝个痛快。
三人在屋里唠到晌午，感觉曹队长应该不会太忙了，于是打开门，准备到前院看看。
刚走了几步路，就见韩副官带着两个卫兵，气势汹汹从穿堂过来了。
大和尚低声问：“这就是那个狗腿子？”
罗老九忙说：“大过节的，尽量别惹他。”
“我就是问问。”
说话间，韩副官已经来到了三人面前。
“三镖，干啥去？”
“溜达溜达。”
“别瞎溜达了，先回屋吧。”
三镖摇摇头：“咋地，你还管上我了？”
韩副官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别整天一副欠揍的样儿，也别觉得有吴太太护着你，不好使。如意小姐哪天真被你惹急了，挥挥手，你们仨都得被打成筛子。”
大和尚歪过头：“不是，这位军爷，我刚来，关我啥事儿？”
“知道我是军爷，还瞎搭腔？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和尚，跟他们两个胡子瞎混啥？是不是脑袋秃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三镖上前揪住韩副官的两个耳朵，使劲往两边扯，大声说：“几天不揍你，挺狂的呀！”
这话刚说完，后面的两个卫兵掏出了短枪，指着三镖。从穿堂处又跑过来一队人，都背着枪。
三镖笑了：“兔崽子，有备而来，大过节的找不自在啊。”
韩副官扯开三镖的双手，大骂：“瘪犊子玩意儿，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啊，来人——”
话还没喊完，就见大和尚一个箭步冲上来，铆足了劲儿，一个大耳刮子扇了下来。
啪的一声响，韩副官还没抬手阻挡，就被打得直挺挺栽倒在地，口鼻流血翻白眼儿。
三镖赶紧拦着大和尚：“和尚你干啥？”
“他都这样了，你还能忍？”
说着，大和尚还要往前走，继续打。
三镖拦住他，大声说：“冷静，肯定是误会，韩副官就是这个脾气！”
说着，三镖还顺势踹了韩副官两脚。
后面的一群士兵都愣住，举着枪不知所措。
罗老九看出了端倪，意识到韩副官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找麻烦，赶紧上前拉住两人。
这时，曹队长从后面跑过来，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喊：“把他们仨关屋里，没有命令不准放出来！大过节的，瞎折腾！”
几个士兵赶紧举枪向前，把三镖他们押到了最西边的一个小屋。
罗老九把门一关：“你俩咋这么冲动呢？”
三镖赶紧解释：“这回是和尚冲动，不是我，我刚才还觉得不对劲，想问问他到底咋回事儿呢。”
和尚气呼呼地往炕上一坐：“刚才不知道咋回事儿，没忍住。”
罗老九赶紧说：“这个韩副官虽然欠揍，但他这几天老实多了。这回忽然带这么多人过来找麻烦，没这么简单。”
这时，曹队长推门进来，大声说：“你们仨找麻烦啊！”
说完，他顺手关上门，脸色一变，又低声说：“误会，刚才是误会。”
罗老九赶紧问：“咋回事啊？”
曹队长挥挥手，示意他们三人都坐下。
“这事儿是如意小姐安排的，为了抓黑龙会特务，故意设的局！”
“啥局？”
“这么说吧，昨天就查到了，日本人可能会趁着今天咱们过节，放松警惕，偷偷摸进来偷那两页纸。如意小姐说了，今天进出院子的人比较多，说不定特务已经混进来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三镖点点头：“这个我明白，那为啥要韩副官来找揍呢？”
“刚才就是设了个局，故意让老韩过来找麻烦，想和你们对骂两句，卫兵直接把你们关起来就行了。这么大的动静，混进来的人肯定会知道。”
听到这里，罗老九笑了：“我明白了，这是让黑龙会的人以为我们仨被关起来了，肯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这样的话，就方便我们偷偷行动了。”
曹队长连连点头：“对，前些日子你们折腾这么厉害，日本特务肯定也瞅着你们呢。如意小姐说了，必须抓活的，不能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也不能闹太大，把他们逼到绝路，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三镖长叹一口气：“要求还挺高。”
“总之吧，具体抓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仨了。”
大和尚这才走过来，挠着头，低声说：“早说嘛，我还以为他真想弄死三镖，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三镖赶紧劝他：“没事儿，别多想，为了大局，韩副官会理解的。”
曹队长递给他们一人一支烟，又从门缝看了看外面。
“其他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和韩副官负责——不对，现在只能我自己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夜深人静之后，抓人！”
罗老九赶紧问：“必须是活的？”
“必须活的。”
“那要是进来三个人，是不是可以干死俩，留一个活口？”
曹队长点点头：“如意小姐说了，他们不可能混进来太多人，容易暴露。这一次，日本人的目标就是偷东西，说不定只有一个人呢。”
“他们不会有枪吧？”
“肯定不会，今天所有进出大院的人，都会仔细搜查。”
三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紧接着，曹队长又把当晚的大概安排，详细告诉了三镖他们，又专门嘱咐必须抓活的。
一切交代完，曹队长起身离开了。
大和尚摇摇头：“这大过节的，还得帮他们抓人——哎哟，忘了一件大事，没跟他谈钱呢！”
第75章 月饼
一看大和尚想去开门，罗老九赶紧拦住他。
“和尚，你刚才那一巴掌，要是把韩副官打傻了，人家不找你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大和尚赶紧转身：“也对，刚才是冲动了。”
三人回到桌旁坐下，想着刚才曹队长也说，虽然苏二爷死了，苏家又被砸窑，死伤不少人。但现在郝如意住在这里，人人都要照顾她的情绪，丧事就不用提了，先把八月节过完再说。
所以，尽量听郝如意的安排，少惹麻烦。
现在院子里热闹，屯子里也热闹。还有不少苏家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都派人过来庆贺了。
八月节饮酒赏月，晚上一定会很热闹，很乱。
这会儿也出不去，三人唠了一会儿，干脆上炕睡觉了。
天黑以后，外面张灯结彩，热闹起来。
大和尚扒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回身说：“三镖，你接的这个活有点儿憋屈。人家都是吃吃喝喝看月亮，咱就只能饿着肚子，你瞅我我瞅你。”
罗老九坐在炕头抽着烟：“别抱怨了，咱这事儿要是能办成，就是大功一件，指不定郝如意一高兴，就把咱们放了。”
“一个小姑娘，看把你俩吓得，我就不信她有三头六臂，能把人吃了？”
刚说完，吱扭一声响，门开了。
曹队长进来了，他低声说：“一会儿就好，你们做好准备。”
大和尚赶紧问：“能不能先给我们仨弄点儿吃的？”
“我刚才忙活呢，也忘了这茬儿，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如意小姐咋安排的。”
说罢，曹队长转身走了。
三人没办法，只能往炕上一躺，闭目养神。
等了一会儿，西墙角哗啦一声响，一道暗门打开了。
这暗门很小，只能容一个爬过去，但十分隐蔽。晌午曹队长说了之后，罗老九就去瞅了瞅，不用手敲一敲，真的发现不了。
就见四妹拎着煤油灯从里面探出头，冲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跟在后面爬了进去，发现这是个狭窄的暗道，中间还有两条岔路。
暗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通过，幸好不算太长，往前走了一段路，旁边出现一个洞口，沿着台阶上去，直接从正屋的坐榻旁出来了。
苏兰和郝如意并排坐在坐榻上，正在边喝茶边吃月饼。
三镖一出来，扭头看见她俩，吓了一跳，赶紧整了一下头发。
罗老九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大户人家，还有地道，但这修得也太矮了，比耗子洞大不了多少，再过几年，我这腰可能就钻不动了。”
说着，他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刚想揉腰，一扭头瞅见苏兰和郝如意，吓得后退了两步。
正好，大和尚也钻了出来，一瞅见苏兰，赶紧招了招手。再一歪头看见郝如意，当即躲在了罗老九身后。
郝如意是第一次见大和尚，忽然笑着招招手：“这位大师，我叫郝如意，久仰了。”
大和尚只能出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弥陀佛，女施主，叫我大和尚就行。”
“听兰姐说，前些日子胡子砸窑，大师舍命冲入敌群，点燃了炸药包，才让苏家躲过一劫。大师，你这才是真的慈悲为怀，佛祖的心肠。”
大和尚一听，当即咧嘴笑了。
苏兰赶紧招呼着：“来来来，先坐着歇歇，吃点儿月饼。”
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几盘精巧的小月饼。
郝如意起身拎起酒壶，将桌上的几个小杯子倒上酒，招呼说：“来吧，这做月饼的师傅是哈尔滨来的，他的师父是关内人，南方的月饼做得好。咱平时吃惯了五仁、山楂、枣泥，换换口味儿。”
罗老九赶紧抱拳拱手，先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摆着五六个茶杯口大小的月饼。
郝如意拿起一个，轻轻掰开，笑着说：“这是莲蓉的月饼，酥皮儿，材料都是南方运来的。罗先生，大师，你俩尝尝。”
说着，她一手一半，分别递给了罗老九和大和尚。
三镖在裤子上搓搓手，笑着说：“这小月饼真好看，我瞅瞅吃哪儿啊。”
郝如意直接拿起一个放在他手里：“你吃这个。”
“这是啥馅儿的？”
“尝尝就知道了。”
三镖听了，一口咬掉大半个，嚼了两下，立刻瞪大了双眼，扭头说：“老罗，老罗，肉的！这月饼是肉馅的！”
罗老九赶紧伸着脑袋一看：“还真是。”
“来来来，张嘴。”
说着，三镖把手里剩的一小块，塞进了罗老九嘴里。
郝如意忍不住笑了：“这是火腿味儿的，我不太爱吃，我爹很喜欢。”
三镖边吃边笑：“这玩意儿不错，有想法，以后该弄个大肘子馅儿的。”
罗老九连连点头：“必须酱肘子，肯定好吃。”
桌上的月饼各种口味都有，而且都很精巧，两口吃一个，三人感觉好吃，还互相喂一下。
苏兰和郝如意坐在一起，瞅着这三个大老爷们儿，都捂嘴笑了。
吃了几个之后，罗老九擦擦嘴，又抱拳说：“多谢如意小姐，多谢苏大小姐。”
郝如意站了起来：“行了，我俩先去歇着，今天晚上，就全靠你们仨了。”
“好，这事儿就交给三镖了。”
三镖一听，赶紧站起来：“小事儿，保证抓一个活的。”
苏兰也站了起来，冲着三人点点头，和郝如意一起，钻进了坐榻旁的密道。
四妹最后一个钻进去，关上门之前，她还嘱咐说：“记住了，要活的。”
三镖摆摆手：“都说多少遍了，我们又不傻，肯定给你个活的！”
外面院子里还有喝酒划拳的声音，此时刚入夜没多久，日本特务应该不会冒险行动。
三人把正屋转了一圈，闻着屋里都是胭脂水粉的味儿，也觉得抽烟不合适，只能坐在椅子上，慢慢等待。
这是郝如意的房间，如果黑龙会的特务今晚过来，肯定已经提前打探好了，会直接来这个房间寻找那两页纸。
此时还早，三人低声唠了几句，也没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越来越晚，吃喝赏月的人逐渐都回屋睡觉了，外面一片安静。
罗老九看了看怀表，低声说：“子时了。”
三镖点点头：“好。”
罗老九站起身，把两个煤油灯都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第76章 抓活的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三人都躲在了角落里。
前几天没舍得吃完的马肉干，罗老九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躲在门后，就等着日本人进来，关门打狗。
大和尚盘腿坐在门的另一边，手里握着念珠，默默念起了经。
三镖坐在里屋的炕角，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既然准备活捉敌人，就尽量不动刀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罗老九时不时借着月光瞅瞅怀表，发现已经到了丑时。
大和尚的脑袋已经耷拉下去，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罗老九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敢过去看看。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罗老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和尚也抬起头，伸手指了指窗外。
他们两人都藏在椅子后面，慢慢站起来，做好了准备。
窗外出现一个黑影，猫着腰，慢慢往前移动，来到了门口。
罗老九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棍子，感觉双腿都有些抖动了。
这时，一把匕首从门缝插了进来，轻轻上抬，找到门闩的位置，慢慢拨动它。
片刻之后，门闩被拨开，一只手伸进来，慢慢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半蹲在椅子后面，看到一个穿绸子短褂，头戴瓜皮帽的胖子，慢慢把头探了进来。
这人又回头瞅瞅外面，一侧身钻了进来，紧接着，他的身后又进来一个矮个子。
这两人回身把门关紧，都握着匕首，朝着里面去了。
矮个子往东侧的火炕走，胖子则转身往西边走，直奔坐榻旁的柜子去了。
就在这时，火炕边方凳上的煤油灯亮了，三镖轻轻晃着手里的木棍，笑着说：“可算是来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听，赶紧起身搬着面前的椅子，把门堵住了。
这一矮一胖两个杀手，反应也很快，立刻跳到八仙桌前，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只有三个人，当即分开动手了。
胖子直冲正门而来，罗老九见他个头不高，于是挥舞木棍迎了上去。
哪想到这胖子侧身就是一脚，罗老九躲闪不及，棍子还没抡下来，就腾空而起，往后飞了三米，稳稳坐在了挡门的椅子上。
跟在后面的大和尚知道这个胖子不好惹，立刻停下脚步，扭头问：“老罗，咋样？”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感觉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刚刚吃的月饼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强忍着摆摆手，不敢说话。
大和尚一愣，立刻喊：“三镖，老罗不行了！”
三镖刚打飞矮个子手中的短刀，听到这话，手一哆嗦，棍子都甩飞了。
矮个子日本人虽然瘦小，但身手敏捷，立刻踩着凳子飞起一脚，把三镖踹的后退了两步。
三镖抄起凳子就打，同时大喊：“老罗，撑住！”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一手揉着胸口，一手冲大和尚摆了摆，示意他赶紧对付胖子。
这会儿听见三镖的喊声，他憋足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死不了，我守着门。”
屋里有些暗，看不清胖子的表情，就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本话，收起刀，抄起了旁边的圆凳。
很明显，这两人是假扮成来苏家庆贺的客人，怕搜身暴露身份，没有带枪。这让罗老九放心很多，他大声说：“和尚，你要小心。”
大和尚抡起棒子就砸了上去，胖子立刻用圆凳抵挡，同时大叫一声撞了上来。
两人互相砸了十多下，棍子和圆凳在半空中飞舞，谁也没占到便宜。
另一边，矮个子日本人已经扑到三镖的后背上，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三镖一边掰他的手臂，一边用后背朝墙壁使劲撞击。
罗老九歇了片刻，用手摸摸，感觉肋骨应该没有骨折，问题不太大。
他弯腰捡起旁边的棒子，扶着椅子刚想站起来去帮忙，就听大和尚一声喊：“老罗小心！”
就见一个黑影迎面飞了过来，罗老九下意识举起棒子抵挡，就听砰的一声，飞过来的是圆凳，砸在罗老九身上直接散架了。
一条凳子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罗老九当即觉得头晕目眩，手中的棒子掉在地上，自己又瘫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
大和尚扭头一看，又是一嗓子：“老罗，老罗你咋了？千万别死啊！”
另一边的三镖被勒得发不出声音，听到这话，也是急眼了。他两步跳上炕，背着身往后一跳，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盘在他后背的矮个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三镖趁他松手，赶紧起身，一边揉腰一边喊：“老罗，说话！”
这时，地上的矮个子一个翻滚，侧身踢到了三镖的小腿上，又扑了上去。
罗老九被砸得晕晕乎乎，奋力抬起头说：“和尚，干死他！”
大和尚刚被胖子掀翻在地，只能用手臂抵挡对方的拳头，大声问：“不是说要活的吗？”
“留一个活口就行！”
大和尚一听，一把搂住胖子，连打两拳。
另外一边，三镖刚把那矮个子踢到炕上，就听他大喊了一句日本话。
两个日本人同时后退几步，摆脱对手，又回到了八仙桌旁。
就见他俩低声商量几句，都从兜里掏出怀表一样的东西，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个小药片，扔进了嘴里。
三镖已经跑了过来，见罗老九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忙问：“你咋样？”
“我没事儿，他俩是不是在服毒？”
三镖一愣，赶紧大喊：“和尚，别让他们死！”
大和尚吼一嗓子，迅速扑上去，三镖也跑上去，将矮个子扑倒在地。
罗老九晃晃悠悠站起来，嘴里吆喝着：“抠嗓子眼儿，快抠他俩嗓子眼儿！”
大和尚已经把胖子压在地上，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两根手指直接伸进了他的嘴里。没想到，他忽然惨叫一声，大骂：“兔崽子，别咬我，松开嘴，快松开！”
胖子咬住大和尚的手，死活不松开，气得大和尚不断扇巴掌。
另一边，三镖薅住矮个子的头发，朝着他的肚子连打三拳。
矮个子日本人一个趔趄坐在桌子腿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77章 立功
大和尚被咬得哇哇叫，猛砸两下，使劲掰开胖子的嘴，总算把手抽了出来。
这时，罗老九已经走了上来，他拎着木棒，朝胖子的肚子砸了一下。大和尚又上去补了一脚，疼得站在一边直甩手。
没想到，胖子瞅准时机翻滚起来，拦腰抱住罗老九，嗷嗷叫着往大门方向冲。
三镖眼疾手快，跑上来猛一伸腿，勾住胖子的脚踝。胖子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地，罗老九也被甩了出去。
咣当一声，就见罗老九又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挡住了门。
大和尚拎起旁边的圆凳，上前两步，对着胖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嘴里还念叨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超度你！”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散架了，一动也不想动。
三镖拎着矮个子日本人，大声问：“老罗，你咋样？”
罗老九实在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了摆手。
大和尚把胖日本特务的脑袋都砸扁了，抬头看了一眼罗老九，赶紧过来握住他的手：“老罗，咋样，坚持住啊！”
“我，死不了。”
三镖拎起矮个子日本人，见他口吐白沫，眼神迷离，立刻扇了他两巴掌。
罗老九赶紧说：“别打，要活的。”
“老罗，这兔崽子是不是已经中毒了，你瞅瞅，都翻白眼儿了。”
“救他，快叫人，要活的。”
大和尚一听，连着椅子把罗老九搬到一边，打开门大喊：“抓住了，快来人！”
院子里迅速涌进来一大群人，有些举着火把，有些端着枪，曹队长举着枪从旁边的耳房冲过来，探头朝里面一看，笑了。
大和尚忙说：“这兔崽子吃了毒药？”
曹队长忙问：“吐出来了没？”
“刚才已经吐了一口！”
“快快快，来人，用洋胰子水灌他！”
说着，跑上来两个人，架起矮个子日本人来到院子里，开始给他催吐。
这一边，三镖坐在罗老九旁边，点上一支烟：“老罗，你确定没事儿？”
罗老九上下摸索了一阵子，点点头：“还行，胳膊腿儿啥的，都没断。”
“不错，我还以为你不会干架呢。”
“我是真不会，下回再干架，别带上我。”
大和尚走了过来，一脸关心：“老罗，你不会是受内伤了吧？要不要去医院？”
罗老九摆摆手：“和尚，你听我说，以后别一惊一乍的，我死不了。”
“那你不瞎扯嘛，是个人都得死，早晚的事儿，你还能不是人？”
“你这个脑子现在毛病有点儿大，就别说话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看着地上胖子的尸体，忽然问：“和尚，你这算是杀生了吧？”
“我又不是啥正经和尚，无所谓了。”
三人正说着，吴科长、苏兰和郝如意都进来了。
罗老九赶紧解释说：“如意小姐，你听我解释一下，地上这个实在太厉害，要是不弄死他，我就散架了。”
郝如意点点头：“留一个活口就行，你们仨都没事儿吧？”
这三人赶紧摇摇头，都站了起来。
吴科长扭头招呼说：“老曹，快带三镖他们回去歇着，把我那红花油也拿过去抹抹。”
曹队长赶紧上来扶住罗老九：“老罗，慢点儿，要不要找人把你抬回去？”
“不用，我能走，慢点就行。”
四人来到后院，一进屋，罗老九首先躺在了炕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三镖揉揉腰，又用红花油抹了抹，才感觉舒坦一点儿，开口问：“曹队长，韩副官咋样了？”
曹队长笑了：“没啥大问题，死不了。”
“那就行，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一定要提前说一声，我们又不知道，万一把他打死了，不是挺可惜的？”
“不可惜，有时候我也想揍他。”
此时，大和尚已经帮着罗老九脱下上衣，就见他前胸后背青一块紫一块，伤得也不轻。
三镖赶紧坐在炕边给罗老九擦药：“老罗，你是搬舵的，堵门就行，为啥非得上去干架？”
罗老九呻吟了两声：“大意了，这回是真大意了。”
“也不能怪你，这回主要是必须抓活的，不然两枪就解决了。”
大和尚在旁边说：“就是嘛，不过干架还是挺过瘾的，以后要是再有这机会，千万叫上我。”
罗老九翻了个身，趴在炕上，朝着曹队长招了招手：“老曹，跟你商量个事儿。”
“咋了，你说。”
“刚才干了一架，这会儿觉得肚子有点儿空，你去瞅瞅有啥好吃的。”
曹队长立刻站了起来：“成，想吃啥你说，大过节的，啥都有。”
“瞅瞅锅里有没有酱肘子，要是有的话，给我整一个。”
“好，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曹队长打开门，急匆匆离开了。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你俩听好了，其实抓日本人这个活，谁都能干。郝如意非得交给咱们仨，是为了啥，知道不？”
三镖使劲揉着罗老九后背，哼了一声：“故意折腾我呢，让咱送死。”
大和尚摆摆手：“我觉得不会，她还给咱们这么多月饼吃呢。”
“和尚，不能人家给点儿好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啊。”
“没收买，我就是觉得，她对我还挺客气的。”
“废话，你是和尚，谁闲着没事儿跟和尚过不去？”
罗老九摆摆手，示意三镖不用揉了，他慢慢坐起来说：“听我说，郝如意不是想害咱们。恰恰相反，我寻思着，她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知道，咱仨有本事，立了大功。”
大和尚挠挠头：“捧咱们呢？”
“她可能还是想进山，到时候让咱们领路。你想想，咱们是胡子——”
“我不是，我是和尚。”
“别打岔，跟着我俩，你也算胡子了——我说到哪了？”
大和尚笑了：“咱们是胡子。”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对，咱们是胡子，毕竟有经验，在山里遇到麻烦，肯定比那些大头兵强多了。但是，咋让那些大头兵心甘情愿听咱们的安排？那就必须先让咱仨立个大功。”
三镖恍然大悟：“还得是你老罗，有道理，这么一折腾，韩副官也不敢找咱们麻烦了。”
说到这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镖忙说：“老曹，进来吧。”
门一开，是韩副官拎着食盒进来了……
第78章 握手言和
一见韩副官，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
这时，曹队长从后面挤进来，笑着说：“别误会，老韩是来握手言和的。”
三镖笑了：“韩副官，你要握手言和？”
韩副官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咧嘴一笑，抱拳拱手说：“都是自己人，前几天是我的错，三镖兄弟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哎哟，这咋跟变了个人一样？”
韩副官伸出右手走上来：“没变，还是我，咱是不打不相识。”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握，拉到自己面前，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握手言和。”
韩副官咳嗽两声，赶紧挣脱，回头看了一眼曹队长。
曹队长招呼着：“来来来，如意小姐刚才说了，你们仨是功臣，必须好酒好肉招待。”
说着，他打开食盒，端出酱肘子和其他几个小菜，招呼大家都坐下。
韩副官给大家递上烟，笑着说：“如意小姐说了，咱们是自己人。”
三镖点点头：“韩副官，说实话，咱们不是自己人。你是跳子，我们是胡子，那是死对头！”
“别瞎说，都是演给老百姓看的，自古兵匪是一家嘛。”
曹队长把筷子递给三镖，笑着说：“对，一家的。”
韩副官点上烟，凑上来：“不瞒你说，郝团长有时候缺钱了，就安排两个连队把军装一脱，扛着枪去砸窑。溜达两个月，干几票大的再回来，军饷就够了。”
三镖笑了：“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是兵匪一家。”
“所以说嘛，现在如意小姐安排什么，咱就干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别忘了我们。”
韩副官赶紧给三镖倒了一杯酒：“那还用说。”
“以后我们再有干架的事儿，也一定带上你。”
曹队长一听，哈哈大笑：“三镖真会说笑，老韩你看，能开玩笑说明是自己人了，相逢一笑泯恩仇嘛。对不对，老罗？”
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已经把酱肘子一分为二，端着碗大口吃起来。
听曹队长这么一问，罗老九点点头：“能在一个桌吃饭，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快吃吧。”
说罢，他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酱肘子。
曹队长和韩副官也不动筷子，就坐在旁边抽烟，时不时唠两句，看着他们三人吃。
片刻之后，吃饱喝足，罗老九看看怀表，摆摆手说：“天都快亮了，你俩也回去歇会儿吧。”
曹队长一听，赶紧把碗筷收拾进食盒，又客气几句，拉着韩副官离开了。
大和尚已经躺在了炕上，摸着肚子喃喃自语，三镖往他旁边一躺：“和尚，念叨啥呢？”
“吃多了，念个消食咒。”
罗老九一听，赶紧躺在他的另一边：“还有这个咒语？”
“以前没有，我自己瞎编的。”
“哦，管用不？”
“用处不大，也就是心里舒坦点儿。”
罗老九一听，闭上眼睛说：“不管用，那我就不学了，睡觉。”
大和尚嘴里嘟囔着：“万法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吃饱喝足，心里没事儿，睡个好觉。”
三个人的小呼噜很快就起来了，没人打扰，睡得也踏实。
罗老九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感觉浑身酸疼睡不着，见另外两人还在睡，于是自己轻轻开门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坐在墙根儿晒太阳。
这时，四妹端着一个大瓷碗晃悠过来，往罗老九身边一坐，把碗伸到他面前：“尝尝呗。”
罗老九低头一看，里面是红彤彤的高粱果，还有紫黑色的臭李子。
高粱果长得像草莓，但是稍微小一些，是山里的野果子，又软又甜，非常好吃。
臭李子有些苦涩，但这东西清热去火，又能解毒，罗老九以前进山，没少吃这玩意儿。
“罗先生，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罗老九吃了一颗高粱果，活动一下胳膊：“腰酸腿疼的，睡不着。”
“我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
“不用，这会儿还不饿，你去忙吧。”
四妹一边吃臭李子，一边说：“刚忙完，我就是溜达溜达，一会儿回去睡一觉。”
“忙啥呢，现在还没歇着？”
“昨天晚上抓了那个日本人，大小姐和如意小姐就没睡，当时就拉到西院的马棚审问去了。”
罗老九忙问：“审的咋样了？”
“不知道，我忙着端茶倒水呢。她俩刚睡，我瞅着呀，应该问出了啥东西。”
“啥呀？”
“那我不知道，一会儿你自己去瞅瞅呗，这会儿在大门外面那棵柳树下面，曹队长也在呢。”
罗老九点点头：“成，赶紧歇着去吧，瞅你那眼睛都熬得通红。”
“我是伺候人的，习惯了，大小姐歇着了，我也能闲一会儿，溜达溜达。”
两人又唠了几句，四妹回去睡觉了，罗老九没啥事儿，决定到外面看看情况。
拎着烟袋锅子一路晃悠到大门口，就见大柳树上果然吊着一个人，全身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模样。
树下站着两个背着枪的大头兵，还有一个穿短褂的，手里拎着鞭子，背对大门，正在朝下面的屯子张望。
门外院墙下搭了个小棚子，摆了桌椅板凳，曹队长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罗老九来了，他赶紧起身打招呼：“老罗，你咋起这么早？”
“晌午了，也不早了。”
“来来来，坐下喝杯茶。”
罗老九往曹队长身边一坐，点上烟袋锅子，瞅着远处问：“拿鞭子那是谁呀，瞅着不像韩副官。”
曹队长嘿嘿一笑，朝着远处大喊：“有人过来没？”
拿鞭子的人忽然转过身，弯腰鞠躬，大声说：“还没呢，曹队长你歇着，我瞅着就行。”
罗老九这下看清了，是林歪嘴。
“老曹，他咋在这儿啊？”
“是如意小姐交给他的任务。”
“啥任务啊？”
曹队长也点上烟，指指树上吊着的日本人：“从昨天晚上折腾到半晌午，他承认了，自己是黑龙会派来的，还说满铁已经派人去柴河口了。”
“哦，那这是啥意思啊？等谁呢？”
“如意小姐说了，屯子里，大院里，肯定有人帮着日本人。刚才让人喊了几嗓子，主动过来承认错误，挨几鞭子，可以不死。不承认的，只要查出来，杀全家。”
第79章 抽鞭子
林歪嘴握着小牛皮的鞭子，双手叉腰，趾高气昂。
罗老九问：“曹队长，日本人真去柴河口了？”
“这兔崽子是这么说的，我寻思着，那附近十有八九还有别的金矿。”
“就是嘛，老采金场最少得二十年了吧。”
曹队长点点头：“那可不是，最少二十年。前两年我去办事儿，还有不少人在那儿淘沙金呢。”
“这些年人少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趟，那时候柴河口有上千口子人，时不时就能出金豆子。”
“那是早年，现在不行了。”
两人正唠着，就见从下面屯子过来六七个人，有老有小，弯腰低头，慢慢走到柳树下，齐刷刷跪下了。
林歪嘴大喜，还没开口，先上去踹翻跪在前面的中年男人。
跪在后面的孩子吓得哇哇哭了起来，林歪嘴挥舞鞭子大喊：“给我闭嘴！”
旁边的女人赶紧把孩子揽在怀里，捂住了嘴。
中年男人磕头说：“我糊涂，就是帮着传了个话，真不知道是日本人啊。”
林歪嘴上前就是一鞭子，又把他踹翻在地：“拿了啥好处？”
“十斤小米。”
“就为了十斤小米，你们一家都不要命了？脑子都被驴踢了？”
旁边的老头往前跪了两步，磕头说：“这位爷，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打我吧，我儿还得下地干活，打坏了身子，全家都得饿死。”
林歪嘴哼了一声：“老犊子，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啊？”
说罢，林歪嘴高高举起鞭子，连续抽打了几下旁边的中年男人，老头一看，赶紧扑上去护着儿子，让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后面的女人和几个孩子见了，也上来护住男人。
林歪嘴气坏了，拎着鞭子来回转了两圈，也不管是谁，一边骂一边胡乱抽鞭子。
罗老九远远看着，低声说：“这兔崽子疯了吧？”
曹队长笑了：“这就叫狗仗人势。”
“你也不拦着点儿，他可别打死人了。”
“咱可别管这闲事儿，让他折腾吧，有麻烦也是他自己扛着。”
林歪嘴已经抽了十多鞭子，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树暂时休息一下。
这时，下面又陆陆续续走过来十多个老百姓，大多数都是老人，也有孩子。
他们走到大柳树旁，有的跪下，有些盘腿坐下，也不求饶，也不说话。
林歪嘴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拎着鞭子愣了一会儿，快步跑过来问：“曹队长，这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不管来多少，你该咋办就咋办。”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请示一下如意小姐？”
曹队长嘿嘿笑了：“歪嘴，这是如意小姐交给你的任务，你想请示就去呗，问我有啥用？我和老罗喝个茶，管不着这个事情。”
“曹队长，小弟没啥经验，真不知道该咋办，您给支个招儿吧。”
“如意小姐咋说的，你就咋办，我可不敢瞎支招儿。”
林歪嘴又扭头看着罗老九：“罗先生，这么些人，我每个都抽几鞭子，再把他们都放了，不会惹啥麻烦吧？”
罗老九低声说：“心虚是吧？”
“有点儿，我是真猜不透如意小姐到底啥心思。”
“别猜，猜透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来这么多人，我到底要不要去汇报一声啊？”
刚说到这里，韩副官打着哈欠出来了。
罗老九笑了，用烟袋锅子轻轻指了指那边，低声说：“这才是你该问的人。”
林歪嘴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跑到韩副官面前，弯腰低头请示起来。
这两人说了一阵子，大踏步来到大柳树旁，开始拿鞭子抽人。
看到这一幕，曹队长低声说：“抽了也没用，下次遇到日本人给一袋粮食，他们还愿意当眼线。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什么礼义廉耻。”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老曹，这话说得对。前些日子，九头鸟绺子在屯子里吃吃喝喝，连抢带烧，老百姓家里还有多少存粮？今年交了租子还剩多少粮食，够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
“要搁往年，勉强还能过得去，今年恐怕要饿死不少人。”
“都不容易啊。”
两人看着远处，韩副官打累了，又把鞭子递给林歪嘴，让他接着打。
小孩子被打得哇哇乱叫，老人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任皮鞭抽打在破烂单衣上。
打了一阵子，两人也累了，大骂几句，就让这些老百姓走了。
曹队长一看，赶紧低声说：“咱回去吧，别跟他们一起唠了。”
两人赶紧起身，直接进了院子。
吊在树上的矮个子日本人，撑了三天才死，尸体被扔到了后山喂狼。
这几天时间，罗老九他们三人就在后院歇着，曹队长和四妹时不时过来唠个嗑，但都不知道郝如意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一直等到农历八月底，这天半晌午，罗老九他们三人加上曹队长，正在后院打牌，四妹过来了。
曹队长招呼着：“四妹，你咋来了？”
“大小姐找三镖。”
三镖叼着烟，正犹豫该出哪张牌，一听这话，抬头问：“啥事儿？”
“我咋知道，让你去就去呗，我帮你打。”
“别急，你等我打完这一把，手气正好着呢。”
四妹弯腰看看他的牌，拎出一张拍在桌子上：“就这个。”
三镖叹了口气：“现在就去？”
“去吧，等着你呢。”
三镖没办法，站起身让了座，嘱咐说：“别给我输太多啊。”
四妹摆摆手：“大老爷们儿的，咋这么啰嗦，赶紧去，在如意小姐屋里呢。”
一听说苏兰和郝如意在一起，三镖松了一口气，快步往前面院子去了。
来到正屋门口，他掏出小铜镜，理理头发，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苏兰的声音：“进吧。”
推门进屋，就见苏兰和郝如意都在坐榻上抽烟，三镖上前问：“啥事儿？”
“三镖，如意已经决定了，明天进山。”
“去哪儿呀？”
郝如意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脖子，开口说：“先去柴河口。”
“采金场？”
“对，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日本人和九头鸟都去了那里。”
三镖坐了下来：“如意小姐，我说句真心话，进山可不比这里舒坦。日本人、九头鸟，都和咱们结了梁子，你跟着去太危险了吧？”
第80章 倔强的郝如意
三镖这么一问，郝如意笑了。
“有你在，我还能有什么危险吗？”
三镖赶紧摆摆手：“我也不是天上的神仙，自己都是肉体凡胎，真遇到麻烦，不一定能护得了你。”
听到这话，苏兰站起来，走过去给三镖倒了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镖忙问：“兰姐，你不去吧？”
“我当然不去。你们一进山，我也要回齐齐哈尔，老吴不在那边，有些应酬还得我去。你可是答应我了，要护着我家老吴的。”
“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呢。”
三镖说完，看着郝如意，抽出一支烟点上，叹了口气。
郝如意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昨天晚上，我爹发了一份电报，让我立刻回家。”
“那你赶紧回去呗，郝团长都说话了，你还能不听？”
苏兰一听，立刻在旁边笑了。
三镖盯着郝如意问：“如意小姐，我现在真是特别想知道，你到底图个啥？你又不缺钱，就算真想找金矿，也没必要亲自进山瞎折腾。”
“本来吧，我想出来溜达一圈，散散心就回去，不一定要进山。但是现在，爹逼着我回家，我反而非要进山了。”
“为啥？”
“齐齐哈尔有个财神庙街，那里有个大宅子，满铁公所。他们的生意做的大，不光能控制铁路，还开了工厂、医院和学校，副所长佐藤正雄在齐齐哈尔做了很多年生意，有钱有关系，他和我爹来往密切，一直想让我嫁给他的小儿子佐藤清。”
三镖愣了一下，郝如意从来没有一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郝如意叹了口气：“我不喜欢那个佐藤清，但我爹觉得，能和满铁搭上关系，对我们有利。所以，他就答应了，让我和佐藤清订婚。”
“订婚了？”
“我还没同意呢，跑出来散散心。前几天，佐藤正雄找到我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是让我放弃进山，不要再管这件事。爹就让我先回去再说，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回去。”
苏兰在旁边说：“三镖，如意就是这个脾气。”
三镖摇摇头：“不是，我没咋听懂，如意小姐到底是想找金矿，还是和郝团长怄气？”
“我不在乎金矿，但日本人利用我爹，逼我放弃进山，绝对不行，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三镖本想多问两句，但苏兰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他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后院，见他们四人还在打牌，三镖点上一支烟，坐在了罗老九的身后。
曹队长问：“是不是说明天进山的事儿？”
“你知道呀？”
“我当然知道，科长也要跟着进山，我不得提前准备准备。咋样，如意小姐跟你说的啥？”
三镖摆摆手：“也没啥，就是让我们仨准备准备。”
“那是看重你们，好事儿。说实话，有你们跟着，科长也觉得踏实不少。”
“吴科长也得跟着，太辛苦了。”
“为了如意小姐的安全，没办法。”
说着，曹队长瞅了瞅四妹。
四妹嗑着瓜子打着牌，笑着说：“瞅我干啥？我是伺候大小姐的，她要回去，我当然也得跟着回去。曹队长，马上就要钻山沟了，你可得保重身体。”
“瞅你那嘚瑟劲儿，回去不还得忙得团团转。”
“那也比你钻山沟子舒坦。”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一会儿嘴，正好前面有事儿，就都回去了。
三镖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罗老九和大和尚，让他们做好进山的准备。
听完之后，大和尚忽然说：“这个郝如意，我觉得有心魔，是不是该给她念经驱魔？”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拉倒吧！和尚，我可告诉你，千万别招惹郝如意，她就算有心魔，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嘛，指不定就能让她一心向善了呢？”
三镖赶紧伸手阻止：“别扯犊子了，我跟你们说，咱仨的任务，就是尽量不让她瞎惹麻烦。进山晃悠一圈，她肯定找不到啥东西。吃几天苦，自然想着回家，咱这趟就解脱了。”
大和尚摸了摸脑袋：“柴河口是什么地方，你们也知道，带这么多兵过去，还能不惹麻烦？要我说，这一趟肯定比上次还麻烦。”
“别瞎扯，往好处想，这是两个连的正规军，九头鸟都不一定敢惹，更别说柴河口那些人了。”
大和尚瞅了一眼罗老九：“老罗，你觉得呢？”
“三镖，和尚说得对，柴河口挺麻烦的。”
说罢，三人都点上了烟，这个老采金场，就算没去过，他们也听说过那里的情况。
柴河口采金场从清末就聚集了很多人，关东苦寒之地，又是深山之中，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
当年淘金客同乡抱团，互相照顾。山东、直隶、河南、山西，甚至还有俄国老毛子，各自形成自己的势力，抢地盘打架是常有的事情。
但整体来说，山东帮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经过十多年的火拼，柴河口逐渐成了山东帮的地盘。
俗话说，金子迷人眼，山东帮的丁把头去世之后，三个儿子控制采金场，很快就闹了矛盾，分成三派继续争斗。
后来，三兄弟当中的老二被打死，老大和老三分别控制采金场上寨和下寨，也是矛盾重重。
这些年柴河口出的金子越来越少，不少淘金客都走了。但是还有人留下来，除了淘金，还种地、打猎、伐木、采药，依然是被丁老大和丁老三控制着。
这两兄弟都是心狠手辣，连胡子都不敢轻易惹他们。
罗老九有些担心，思来想去，最后说：“三镖，郝如意这趟去柴河口，一不是抢金子，二不是抢地盘，无非就是打听一下日本人的消息，你得好好劝劝她，不能惹丁家两兄弟。”
三镖往炕上一躺：“你还是搬舵先生呢，这事儿该你去劝。”
“净瞎扯，绺子里才认搬舵先生，这里不认。再说了，我发现郝如意对你客气多了，指不定以后就听你的话了。”
三镖赶紧摆摆手：“你就别忽悠我了，咱先说好，干完这一票买卖，不管拿多少钱，赶紧走。”
大和尚立刻说：“那不行，给钱少了，咱就赖上他们。”
第81章 一路辛苦
第二天一早，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和手枪队一起走在了最前面。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不能继续坐车，骑马和大部队跟在后面。
队伍最后还跟着骡队以及临时征召的民工，运送粮食补给。
沿着小路走了一天，第二天进山，天气也开始越来越冷了。
大部队的行进速度很慢，一般的小绺子得到消息，早就跑远了，所以还算安全。
在山里走了两天，吴科长首先受不了了，他平日里坐车多，骑马少。现在进了山，两天就感觉腰酸背疼，全身散架了一样。
让三镖没想到的是，郝如意倒是丝毫没有抱怨，她不仅能跟上马队的行进速度，还时不时跑到前面，和三镖唠几句。
到了第三天傍晚，距离柴河口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大部队在一个山谷中扎了营。
兴安岭的秋天十分漂亮，绿色的樟子松、黄色的落叶松、橙黄色的白桦树、红色的花楸树和蒙古栎，再加上杂草灌木，各种色彩，一眼就让人心情舒畅。
部队扎营做饭，三镖正和罗老九一起靠在树下休息，就见曹队长急匆匆过来了。
他用帽子扇着风，一边擦汗一边驱赶蚊虫，上前说：“你俩闲着呢？”
三镖摆摆手：“没闲着。”
“忙啥呢？”
“我俩正打赌呢，看你们啥时候决定掉头回家。”
曹队长嘿嘿笑了：“你觉得啥时候？”
三镖招呼他坐下，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三天，最多三天。”
“老罗呢，你觉得几天？”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袋锅子：“三镖是这么想的，明天到柴河口，折腾两天啥也查不出来，也累了，正好回家。我觉得，恐怕得七八天。”
曹队长来了兴趣：“为啥呀？”
“你瞅瞅如意小姐，跑前跑后的，也不嫌累，我寻思着，可能还得不少天。”
刚说到这里，大和尚从后面林子过来了，用衣裳兜着不少高粱果。
他一见曹队长也在，盘腿往地上一坐，笑着说：“哎哟，曹队长你来的挺巧，我刚摘回来的，尝尝。”
“不吃了，这两天胃口不好。”
“我可跟你说，天一冷，这玩意儿也就没了，想吃还得等明年。”
曹队长摆摆手：“这两天赶路，我也快颠散架了，浑身不舒坦。”
大和尚嘿嘿笑了：“就说你们身子金贵，这才走几天路，就累得不行了？”
“别提了，有吃有喝，谁闲着没事儿钻林子？”
罗老九在一边说：“曹队长，找我们有事儿啊？”
“哎呦，唠起来差点儿给忘了，走走走，科长找你们。”
“啥事儿？”
“走吧，指不定请你们喝酒呢。”
大和尚一听，也不管面前的高粱果了，慌忙站起来，一把拎起罗老九：“喝酒呀，老罗快点儿。”
三人跟着曹队长，一路穿过营地，来到最中间的一顶帐篷外。
就见这里已经用石块垒出来一个火坑，两个大头兵正在添柴烧火，旁边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上面挂着一头鹿，几只小野猪。
曹队长扭头笑了：“我来得时候还没挂上呢，这是真要喝酒啊！”
话刚落音，就见吴科长从帐篷里出来，一边揉腰一边说：“庞连长带人到林子里打来的，三镖，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晚上咱一起喝点儿。”
三镖赶紧上前，抱拳说：“吴科长，我们在前面跟探路队一起吃就行，不用麻烦。”
“这算啥麻烦？刚才如意也说了，明天就能到柴河口，一路上挺顺利，晚上一起喝两杯。”
罗老九一听，上前给吴科长递了一支烟：“在山里走，就是折腾，不比在家里舒坦。吴科长，我瞅着你这两天都瘦了。”
“就是嘛，老曹一大早也说，感觉我瘦了，不行，晚上得多吃点儿。”
这时，两个卫兵从远处搬过来几把竹制的折叠凳子，在火堆旁的空地上摆好。之后，他们又搬来几块方形铁板，四角用石头架了起来。
罗老九当即明白了，这是要吃烤肉。
要说这齐齐哈尔附近，烤肉非常有名。据说，早年蒙古族、达斡尔族等少数民族住在附近，就习惯吃烤肉，后来闯关东的人逐渐定居，也喜欢上了这种吃法。
总之，在场的人，都爱这一口。
这时，就见马厨子从远处走过来，先给吴科长弯腰鞠躬，又对着曹队长敬了个礼，笑着问：“这会儿开始？”
曹队长摆摆手：“一会儿天就黑了，抓紧吧，我去请如意小姐。”
马厨子一听，赶紧把拎着的竹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把尖刀，用磨刀石哗啦哗啦磨起来。
罗老九上前两步，低声问：“你这刀，该不会是那天——”
马厨子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不是，不是，我这是平时杀猪宰羊的刀，干净着呢。”
说着，他用围裙擦擦刀，嘿嘿笑了。
大和尚不明白什么意思，赶紧凑上来问：“老罗，你挺讲究，吃个肉还要挑用啥刀？”
罗老九把他拉到一边，解释了马厨子用刑的事儿，把大和尚也吓了一跳。
两人再回来时，马厨子已经开始动刀，放血剥皮，清洗内脏，后面还有两个厨子打下手。
这时，就听到曹队长在后面说：“来来来，如意小姐来了，大家都坐吧。”
罗老九扭头一看，郝如意穿着短褂马裤，挽着头发，满脸笑意，正在冲三镖招手。
三镖赶紧上去：“如意小姐——”
话刚开口，郝如意忽然说：“三镖，以后甭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如意就行。”
“那怎么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老罗，大师，以后叫我如意就行。”
大和尚嘿嘿笑着坐下来，扭头说：“你也别叫我大师了，叫和尚，大家都这么叫。”
郝如意点点头：“来来来，都坐我旁边，咱们唠唠。”
几块铁板半围着火堆，三镖紧挨着郝如意坐下，吴科长坐在了另一边，招呼着大家都坐。
罗老九、大和尚、曹队长，还有韩副官和两个连长，都坐下了。
吴科长点点头，站在旁边的一个厨子赶紧动手，从火堆中扒拉出一些木炭，分别放在几块铁板下，又在上面放了两块牛油，先润润铁板。
此时，马厨子已经开始动刀割肉了……
第82章 烤肉
铁板上的牛油滋滋响着，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马厨子神情严肃，小心翼翼把野猪肉一片片割下来，直接放在旁边的木盆里。切好一部分后，旁边的打下手的厨子赶紧放些调料，搅拌腌制一小会儿。
此时，吴科长笑着说：“早些年，我刚当上巡警的时候，也进过两次山，是配合部队打胡子。那时候条件差，大饼窝窝头，盐水煮豆子，野菜小米粥，还吃不饱。是不是呀，老罗？”
罗老九赶紧伸着头，冲吴科长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在街头摆了个算命小摊儿，再加上给人代写书信，也能勉强吃上饭。后来呢，被胡子绑了，非让我当搬舵先生，那时候山里太苦了，橡子面我都吃过。”
“橡子面啥味儿啊？”
“橡子面蒸出来的窝窝头，又苦又硬，尤其是到了冬天，硬得跟石头一样，只能用火烤，烤软一点，啃几口，接着烤。”
这时，郝如意忽然说：“老罗，你说的这个，我想都不敢想。”
“那可不是，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哪见过这些东西。不要说你，就是三镖，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吃过多少苦。”
郝如意一听，立刻扭头问：“你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三镖嘿嘿笑了：“能吃饱饭，但算不得富贵人家。”
“那为啥要出来当胡子？”
“这个嘛，咋说呢。”
郝如意一看他有些犹豫，忙问：“老罗，三镖为啥要出来当胡子？”
三镖赶紧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
郝如意一瞪眼：“你和老罗换个位置，我还偏要知道咋回事儿。”
说着，她冲着罗老九招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罗老九只能说：“如意姑娘，这么说吧，三镖这长相，你也瞧见了，那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后来，有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看上三镖了，非得跟着他私奔，结果两家人都不愿意，那姑娘就被嫁到别的地方了。”
郝如意赶紧歪过头：“还有这回事儿？后来咋样了？”
“后来，三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当了胡子。”
“那姑娘呢，叫啥名，嫁到哪里了？”
罗老九摇摇头：“那我真不知道。”
郝如意笑着问三镖：“那姑娘现在住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帮你把她抢回来。”
三镖一愣，赶紧摆手：“拉倒吧，多少年了，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早就不惦记了。”
“那你现在惦记谁呢？”
三镖刚想犹豫，罗老九立刻接话：“他现在谁也不惦记，年轻人，喜欢瞎跑，最惦记好枪好马。说好听的是行侠仗义，说不好听的，就是不务正业。”
郝如意点点头：“瞎跑也长见识，总比憋在家里舒坦。”
这时，腌制的肉片端了过来，旁边的厨子把肉一片片摆在铁板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一阵香味弥漫开来。
吴科长拿起筷子，立刻招呼大家动手。
小野猪肉本来就很嫩，马厨子手艺也好，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用筷子翻两次就熟了。
每人面前都有一个木墩子，上面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辣椒面加上炒熟的白芝麻，还有碾碎的细盐。
烤好的肉片在里面轻轻蘸一下，趁热入口，肉香和蘸料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唇齿留香。
鹿肉比较细腻，瘦肉多，但后腿肉也有雪花纹的油脂，口感非常好。马厨子把鹿肉分割成小块，用调料和油拌一拌，再放在铁板上烤制。
鹿肉烤得时间稍微长一些，要不断翻面，让外表烤成琥珀色的焦壳，这时候放进嘴里一咬，外焦里嫩，满口汁水。
天气不冷不热，众人心情都很好，吴科长吃得满嘴流油，笑着说：“这会儿要是能听个小曲儿就好了。”
郝如意摆摆手：“吴哥，等咱回去了，你天天都能听，好不容易进一次山，整点儿有意思的吧。”
“你说呗，整点儿乐子。”
“老罗，胡子在山里，能有啥乐子？”
罗老九摆摆手：“山里能有啥乐子？对了，绺子要是富裕，逢年过节也是喝酒吃肉，小崽子无非就是耍钱。”
“还有吗？”
“也有，比如‘打飞钱’。”
郝如意立刻来了兴趣：“啥意思？”
“这个也简单，就是把几个铜钱串在一起，挂在高树上，或者往天上扔。下面选出来枪法好的，看谁能打中。”
“那得枪法特别好的啊！”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嘛，胡子当中枪法好的，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白天打高粱杆，晚上打香头子，厉害的可以抬手打飞鸟，还不能打花哒了。”
“啥意思？”
“就是不能把鸟打碎了，腿断了，翅膀掉了，脑袋飞了，都不行，必须是个完整的形状。”
郝如意脸上露出的笑容：“那可真不简单。”
“那是，这样的人不多，一般绺子里，也就是当家的，炮手，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时，郝如意忽然扭头朝向另一边，大声问：“老韩，你不是说自己枪法很准吗？”
韩副官刚才一直和庞连长唠嗑，根本没听到郝如意和罗老九唠得啥，一听到这么问，当即咧嘴笑了：“那还用说，我以前是射击第一名呢！”
坐在一边的庞连长当即附和说：“如意小姐，韩副官是正儿八经讲武堂出来的，枪法就不用说了。”
韩副官赶紧点点头：“当年一个班学期考核，其他的不敢说，打枪我是数一数二的。”
郝如意放下筷子，喝了一杯酒，忽然扭头问：“三镖，听说你的枪法也很好。”
还没等三镖回话，韩副官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说：“如意小姐，这大晚上的，天太黑。改天吧，抽个时间，我和三镖切磋一下枪法。”
郝如意摇摇头，笑着说：“老曹，现在就让人安排一下，从这里往前一百五十步，清出一条道，竖一根旗杆，中间多摆些火盆，咱也热闹热闹。”
曹队长瞬间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起身，招呼身后的人忙活起来。
这时，三镖低声说：“如意，真要打枪啊？”
“咋了，你不敢？”
“不是，老罗说让我低调点儿。”
罗老九赶紧摇头：“我可没说。”
郝如意笑了：“大老爷们儿的，打个枪，全当玩儿了。”
第83章 枪法
片刻之后，曹队长就带人布置好了“靶子”。
火堆的正前方百十米远，竖起了一根旗杆，上面吊着一盏煤油灯，灯下用细麻绳挂了一串铜铃。
旗杆下还有火盆，虽然离得远，但隐约还能看清铜铃。
吴科长笑着说：“老曹，你先试试呗。”
曹队长刚解开上衣的扣子，用帽子不断扇风，一听这话，赶紧摆摆手：“科长，你还不知道我嘛。五米之内，百发百中，五米之外，爱咋咋地。”
说罢，他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吴科长扭头看看韩副官：“老韩，给大家表演一个吧。”
韩副官站起身，整了整军装，上前两步说：“如意小姐，吴科长，我也是好久没打枪了，趁这个机会练一练，打不中，大家别笑话。”
郝如意点点头：“就是找个乐子，随便打。”
“好，那我就献丑了。”
说着，韩副官摘下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几口气，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对着火光瞅瞅，才又戴上了。
之后，他从后面的卫兵手中接过一支辽十三，拉动枪栓看了看弹仓，又举起来瞄了一下远处的小铜铃。
吴科长在后面说：“如意，咱俩赌一赌，韩副官能不能打中那个小铃铛？”
“三枪之内，必然打中。”
“我觉得，韩副官是有大本事的，第一枪就能打中！”
郝如意笑了，抬头说：“老韩，吴叔这么信任你，可别让他失望啊。”
韩副官侧过身子，左腿在前，右腿在后，慢慢端起枪，瞄准了远处那一串铜铃。
见他不紧不慢，大和尚趴在三镖耳边问：“瞅着挺像那么回事儿，他不会枪法真的很好吧？”
三镖摆摆手，示意大和尚不要说话，看着就行。
韩副官瞄了片刻，忽然扣动扳机，就听铛的一声脆响，打中了。
众人立刻拍手叫好，曹队长大声说：“老韩，枪神啊！”
韩副官笑着摆摆手，回头看着郝如意，等待夸奖。
郝如意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那还用说，没有本事，怎么能保护你。”
罗老九赶紧抱拳：“韩副官年纪轻轻，长相英俊，枪法又好，以后前途无量啊！”
郝如意扭头看看三镖，微微一笑，也没说话。
三镖站了起来，绕到火堆前，冲韩副官一抱拳：“老韩，枪法确实不错。”
“干架咱俩打个平手，打枪，就看你的了。”
“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意，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枪法。”
郝如意一听，当即点头笑了。
这时，韩副官把辽十三递过来，三镖摆摆手，低声说：“才一百米，用这个欺负你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老曹，你那匣子枪借我使使。”
曹队长赶紧站起来，从枪盒中掏出匣子枪，递上来说：“三镖，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德国造，二十响，保养得仔细着呢。”
“打过几枪啊？”
曹队长嘿嘿笑了：“我一般用不着打枪。”
三镖点点头，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显得很满意。
就见他回身走到火堆旁，扭头看了一眼郝如意，转身就是两枪。
铛铛两声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三镖已经收了枪，笑着说：“老曹，这枪不错。”
大和尚立刻站起来拍手：“三镖，打得好！”
众人这才跟着拍手叫好，连郝如意都站了起来，不断点头。
三镖刚想把枪还给曹队长，韩副官忽然大喊：“别急，我再试试！”
说罢，他上前一步，站好姿势，端起辽十三连打三枪，几声脆响，三个铜铃掉落在了地上。
吴科长也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一看这场面，罗老九心中暗叫不好。韩副官一直想压三镖一头，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想为自己挣回脸面。
关键三镖也不好欺负，让他在众人面前丢面子，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让罗老九担心的是，此时，郝如意和三镖正在对视着，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不对劲，这俩人要是对上眼儿，可能就有大麻烦了。
罗老九正想说话，大和尚忽然高喊：“三镖，干他呀！”
听到这话，三镖回身就是一枪，哗啦一声，剩下的一串铜铃全部掉落在地。
站在旗杆下的一个卫兵大喊：“他把麻绳打断了！”
韩副官的脸色立刻变了，拎着枪就跑了过去。
三镖回身把枪还给曹队长，又冲着吴科长抱拳拱手，笑着说：“献丑了。”
“人才，三镖，你真是个人才！”
“好，快坐，咱们再喝一杯。”
郝如意伸手招呼三镖，同时扭头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让了位置，让他俩坐在一起。
大和尚嘿嘿笑着，凑到罗老九耳边说：“三镖真给咱长脸！”
“长脸是长脸，麻烦也惹出来了。”
就见韩副官气呼呼跑了过来，见大家已经入座喝酒，也不再说什么，灰溜溜回自己的位置，和旁边的两个连长低声唠了起来。
大和尚忙问：“老罗，啥麻烦呀？”
“当然是韩副官，你想想，这可都是他的手下，面子丢大了。”
“你就是瞎操心，有如意姑娘给咱们撑腰，他能怎么样？”
两人扭头一看，三镖和郝如意正在碰杯，已经低声唠了起来。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正想告诉大和尚，以后做事必须低调小心，就见庞连长端着一碗酒过来了。
他大声说：“如意小姐，我挺佩服三镖的，想敬他一个。”
三镖一听，赶紧站起来，端起一杯酒说：“庞连长客气了。”
“早听说山里的胡子本事大，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请！”
两人点头一笑，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庞连长忽然说：“如意小姐，我老家河北沧州，打小跟着长辈练些拳脚功夫，听说胡子个个身手不凡，所以想和三镖切磋一下。”
三镖一听，赶紧摆摆手：“庞连长，骑马打枪倒是可以切磋，打架我会，但没练过什么功夫，真不敢和你切磋。”
“听说上次你和韩副官切磋，打了个平手，给个面子嘛，咱们也是点到为止。”
庞连长虽然个头不高，但身材壮实，一看就是身上有些功夫的人。
三镖正在犹豫，大和尚忽然站起来：“切磋功夫，我来！”
第84章 切磋
还没等众人说话，大和尚已经走到了前面。
庞连长赶紧回头看看韩副官，又看看郝如意，笑着摆了摆手。
“这位大师，念经做法事你肯定厉害，摔跤呢，你这体型也占了优势。但拳脚功夫，要行动灵活，你恐怕不行吧？”
大和尚拍拍肚子：“刚吃饱，总得活动活动。干个架，你咋那么多废话，出招就行。”
“虽说只是切磋武艺，但拳脚无眼，大师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来吧，大家都等着看呢。”
众人已经坐下了，郝如意扭过头，低声问三镖：“和尚的功夫，到底咋样？”
三镖笑了：“他是武僧，我相信他。”
这么一说，郝如意抬起头：“庞连长，动手吧。”
夜风阵阵，篝火烧得正旺，刚才比枪法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士兵前来围观，现在人更多了。
庞连长看了看周围，点点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远处的一个士兵。
之后，他挽起袖子，双手抱拳说：“大师，请！”
说罢，他摆了个猛虎下山的招式，冲着大和尚笑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贫僧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摆出了一招白鹤亮翅。
庞连长忍不住笑了：“大师，我习武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胖的白鹤。”
大和尚收了动作，揉揉腰：“我就是活动一下，刚才吃多了，来吧。”
庞连长一听，猛然冲了上来，侧身就是一脚。大和尚立刻躲闪，同时一个冲步横拳，打向庞连长的胸口。
这一招速度很快，庞连长吓得猛然后仰，同时退了两步。
他站稳脚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这一拳看着就力道十足，要是打在胸口上，恐怕谁也受不了。
大和尚招招手：“来，咱接着打。”
庞连长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动步子绕到侧面，抬脚踢了过来。
大和尚立刻上前迎战，两人瞬间打在一起，不分上下。
三镖扭头对罗老九说：“你看，和尚还是有些功夫的。”
“不能大意，我瞅着那个庞连长是个狠角色，要是一会儿和尚撑不住，你得上去帮忙。”
“你得相信和尚，他是武僧。”
“你听他瞎扯，那是忽悠人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嗷的一声叫，庞连长被大和尚一拳打中左胸，差点跌倒在地。不过，大和尚也被对方踹了一脚，双手扶着腿，大口喘着粗气。
庞连长大喊：“你还行不行？”
“我还想问你呢！”
“口气挺大的，那就继续！”
说着，庞连长飞奔上来，一个鞭腿把大和尚逼退两步。他紧接着又是一个高踹腿，直奔大和尚的面门而去。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庞连长说是切磋功夫，下手也太狠了。
但是大和尚没有后退，反而猛然上前，趁着庞连长右腿高抬的瞬间，用肩膀猛然一撞，同时右手握拳，逼上去朝着他的肚子猛打两拳。
庞连长瞬间摔倒在地，他刚想翻滚后退，大和尚已经扑上来，直接骑坐在他身上，左右挥拳，打得庞连长只能撑起双臂抵挡。
“和尚，你这是什么拳？”
“这叫王八拳，没啥章法！”
说着，大和尚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右开弓，连打带喊，庞连长想挣扎着爬起来，根本找不到机会。
抵挡了一阵子，庞连长终于积蓄了力量，大吼一声，将大和尚掀翻在地，自己赶紧爬起来，连退几步，来到罗老九的桌子旁。
他回头瞅了一眼，大声说：“这和尚不讲规矩！”
罗老九扑哧一声笑了，指了指他的脸：“庞连长，要不就认输吧？”
众人仔细一看，都笑了。
刚才大和尚一阵王八拳，把庞连长打得鼻青脸肿，眼角都肿成了鸡蛋那么大。
他当即怒了，上前大喊：“和尚，打人不打脸！”
“那你也没说有这规矩啊。”
“这还用说？”
大和尚招招手：“还有啥规矩，你一次说完，免得挨打了又说我欺负你。”
这话一说，众人哈哈大笑。
庞连长急眼了，大喊：“好，那就不讲规矩了！”
说着，他哇哇叫着扑上来，刚想抬手，大和尚已经冲到了面前。
庞连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一个弹腿朝大和尚的裤裆去了。没想到，大和尚两腿一夹，控制住庞连长的右腿，同时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庞连长赶紧挥拳，大和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腰部一用力，直接把他掀飞，又将庞连长压在了身下。
这回大和尚没有用王八拳打脸，而是用左胳膊肘压住庞连长的脖子，右拳直奔他的腋下，连打了三拳。
庞连长痛苦哀嚎，大喊：“不打了，不打了，平手，咱俩平手！”
大和尚一个大耳刮子扇上去：“再说一遍？”
“你赢了，咱们点到为止，不打了。”
“这还差不多，多谢庞连长手下留情。”
“你能先从我身上下去不？”
大和尚嘿嘿笑着，站起身回到桌子旁，端起碗一饮而尽，大声说：“舒坦！”
庞连长挣扎着站起来，揉着腰说：“这和尚还真有些功夫。”
罗老九大喊：“他是武僧！”
庞连长一听，立刻直起了腰：“我说呢，原来是武僧！各位，武僧可不是一般的花拳绣腿，那是真功夫，我能略逊一筹，也是很不容易了。”
这时，曹队长上前扶着他，憋着笑，大声说：“就是嘛，庞连长连日赶路，忙于军务，吃不好睡不好，能差不多和大师打个平手，已经很厉害了。让庞连长休息几天，再比试比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庞连长听了，赶紧压低声音说：“老曹，别吆喝了。”
吴科长站了起来：“切磋武艺嘛，输赢不重要，主要是刚才看得过瘾！”
众人一听，都拍手欢呼，大和尚赶紧双手合十，冲着大家点头微笑。
郝如意扭过头，笑着问：“三镖，真要是打起来，你是不是庞连长的对手？”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如意姑娘，你是不是特别想看到，我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你还挺了解我。”
“你脾气倔，我脾气比你还倔，挨揍很正常，想让我跪地求饶，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第85章 柴河口
听三镖这么一说，郝如意笑了。
她凑到三镖耳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他的胸口，低声说：“我和你不一样，你也不可能了解真正的我。”
三镖扭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有多大的本事。”
“那我是不是该防着你，离你远点儿？”
“咱俩应该互相防着，毕竟都不是善茬儿。”
“防什么，你还能吃了我？”
三镖也凑到了郝如意的耳边：“说不定哪一天，我真能吃了你。”
这话一说，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罗老九坐在旁边，没听见三镖和郝如意说的什么，但偷偷瞥见他们的动作表情，只能摇头叹息。
大和尚刚坐下，一看罗老九的表情，赶紧问：“咋了，刚才打得不精彩？”
“没有没有，你打得确实好。”
“那你叹啥气？”
罗老九轻轻指了指旁边的三镖，大和尚扭头看看，明白了什么意思。
罗老九低声说：“早就劝他离郝如意远一点儿，你瞅瞅，这又对上眼儿了。”
“老罗，人家都是年轻人，男才女貌，很正常。”
“净瞎扯。”
大和尚赶紧点头：“对，不是男才女貌，是女财男貌——钱财的财。”
罗老九摇摇头，无奈一笑：“你这脑子，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
“你不懂，这叫大智若愚。”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扭头又看了看三镖，他和郝如意还是紧贴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看来唠得挺好。
另一边，韩副官和两个连长，都拉着脸，只顾着喝酒……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之后，最前面的探路队首先出发了。
半晌午的时候，远远已经能看到柴河边的渡口了。再往前，过了河有条支流，顺着支流往上走三五里路，就能到达采金场。
渡口处有一排房子，远远看到岸边停着两艘渡船，但没有人。
三镖大手一挥，招呼探路队加快速度，先去看看渡口的情况。
马队一路飞奔，一袋烟工夫就到达了渡口，就见一个老头领着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的小屋里出来。
三镖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抱拳说：“在下三镖，请问老先生是不是船把头？”
老头虽然看起来年龄挺大，但脚下还算灵活，快走几步迎上来，抱拳拱手：“叫我老刘头就行，这是我儿子。”
年轻人看起来和三镖差不多年龄，瘦瘦高高，可能是看到后面这么多骑马背枪的人，显得有些害怕。
三镖忙说：“刘把头，对面可是采金场？”
老刘头转身指了指：“过河以后，沿着那一排木房子往里走，三四里地就到了。”
“我们是从碾子山来的，你也看见了，不是胡子——”
“小兄弟，别说了。我就是个撑船的，把人送到河对岸就行，从来不问上船的人是干什么的。”
三镖明白了，点点头说：“这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我老伴儿，在河边收拾鱼呢。”
“好，刘把头，我们老板一会儿就到，这些兄弟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渡口？”
老刘头赶紧点头，闪开了路：“应该的，来吧，随便看。”
三镖一挥手，后面的探路队立刻下马，开始在院子里外检查。
罗老九走上来，给老刘头递了一支烟，笑着说：“老哥，在这有些年头了吧？”
“二十多年了。”
“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吧？”
老刘头把罗老九递过来的烟夹在耳后，从旁边扯过破渔网，坐在木头桩子上，一边补渔网一边说：“早几年这渡口还有不少撑船的，现在都走了。”
“你咋还留在这里？”
“我年龄大了，也没啥手艺，能去哪儿？过一天是一天吧。”
罗老九点点头，回身一看，后面的大部队也到了，郝如意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已经骑马往这边来了。
三镖赶紧翻身上马，朝那边去了。
罗老九站起身，看了看河边，开口问：“老哥，就两条船啊？”
“就剩两条了，一大一小，你们要是人多的话，恐怕要多走几趟。”
“我们确实人多，你赶紧准备准备，今天不一定忙得完。”
老刘头一听，慢慢站起来，朝着后面的大部队看了看，当即明白什么情况，赶紧招呼儿子往渡口方向去了。
郝如意骑马来到渡口，扭头问：“三镖，只有这一条道吗？”
“当然不是，还有别的路，不过咱们走的这条道最方便。”
“日本人会不会也从这里过去的？”
三镖点点头：“有可能。”
这时，韩副官带着一群人，也骑马追了上来。
郝如意扭头看了看，发现后面的林歪嘴，于是冲他招了招手。
林歪嘴赶紧过来，咧嘴笑着说：“如意小姐，有啥吩咐？”
“去问问船把头，日本人是不是从这里过去了。”
“明白，我马上就问。”
“歪嘴，跟人家说话客气点儿。”
林歪嘴连连点头，翻身下马，朝着不远处的老刘头去了。
郝如意又对韩副官说：“你去安排一下，尽量今天全部过河。”
说罢，她翻身下马，见旁边有几个破凳子，就过去暂时坐着歇一会儿。
片刻之后，林歪嘴跑了回来，点头哈腰说：“如意小姐，问出来了，五六天以前，九头鸟绺子从这里过去了，两百多号人，里面确实有说日本话的。”
“才两百多人？”
“我问清楚了，最多三百人。”
“一直没有回来？”
林歪嘴摇摇头：“没回来，有可能还在采金场。对了，如意小姐，还有一件大事儿。”
“你说。”
“刚才船把头告诉我，九头鸟过去的第二天，就有些淘金客跑了出来，说丁老大死了，上寨一片大乱，丁老三要趁机控制整个采金场。”
三镖忙问：“怎么死的？”
“不知道，说是得了急病，我寻思着，肯定是被九头鸟害了。”
郝如意扭头问三镖：“九头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看九头鸟和日本人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了。不过，既然出了这么一件事，采金场不太平了。”
第86章 采金场
两艘渡船来回穿梭，一刻不敢停歇。
直到天黑以后，所有部队和辎重才全部运送过河，此时天色已晚，只能临时在河边扎营。
第二天一早，三镖他们带着探路队，再加上韩副官和曹队长，走在了最前面。
这是一条通往柴河的支流，河道口也就是三四米宽，此时已经到了秋末，水也不深，只能算是一条小溪流。
溪流两边是矮山坡，上面光秃秃的，有零星的窝棚和马架子。
曹队长用马鞭指着周围说：“早年间这两边儿都住满了人，后面还有开的荒地，挺热闹的，你看现在，真成了荒山野岭。”
罗老九问：“老曹，采金场现在还有多少人，你知道不？”
“两年前我来办事儿，听说上寨加上下寨，也得千把口子人。真正还在淘金的人，不到一半，剩下的种地、打猎、采药、伐木，反正就是把这里当个家了。”
“也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曹队长点点头：“山沟里嘛，只要按时交税款，逢年过节给地方官员送些好处，谁闲着没事儿过来管他们？”
说到这里，三镖忽然回头喊：“韩副官！”
韩副官一直走在后面，阴着脸，听到三镖的喊声，慢悠悠赶了上来，也不搭腔。
“韩副官，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啥事，你安排吧。”
三镖和他并排而行，指了指前面：“瞅见没有，两个寨子，河道左边，山谷边上的应该是下寨，右边半坡上的是上寨。”
韩副官活动了一下脖子：“瞅见了。”
“刚才听老曹说，这地方三不管，前几天丁家老大又死了，比较乱。咱们过来，尽量不惹麻烦，你跟兄弟们交代一声，别随便摸枪。”
韩副官哼了一声：“借给他们十个胆子，敢跟咱们动手吗？”
“这是采金场，金子迷人眼，十有八九都是亡命之徒，惹急了，他们连老天爷都敢干。”
“我还不信了，能这么狂？”
“信不信是你的事儿，千万别惹麻烦。”
“行，我知道了。”
三镖扭过头，盯着韩副官，一字一句说：“老韩，大老爷们儿的，啥事别总往心里搁。进了采金场，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咱现在是肩并肩背靠背的兄弟，我能相信你不？”
韩副官一愣，赶紧点头：“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如意小姐，她说了，让我听你的命令，我肯定听。”
“好，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刚说完，曹队长忽然喊：“他们来人了！”
几人往前一看，远处来了一支马队，大约二十多人，手里都拎着马枪，气势汹汹。
三镖忙说：“听我的，都别摸枪。”
说罢，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整了整衣裳，理理头发，回头冲罗老九招了招手。
两人手握马缰绳，不急不躁往前走了十多步，又停下了。
此时，对面的马队也跑到了跟前，直接散开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他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搭在腰间的短枪上，大声说：“哪里来的兄弟，报报迎头！”
三镖抱拳拱手：“在下碾子山三镖。”
“胡子，哪个绺子的？”
“不进绺子不靠山，浪飞。”
“这是丁三爷的地盘，三镖兄弟不打招呼，带这么多跳子过来，不合规矩吧？”
三镖双手一摊：“请问兄弟是？”
“在下梁大山，采金场保安大队长。”
“大山兄弟，我后面跟着的，是齐齐哈尔驻军郝团长的部队，警察厅吴科长也亲自来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拜访一下丁三爷，打听一些小事儿。”
梁大山看看三镖后面的几个人，摇了摇头：“请转告吴科长，前几天采金场出了疫病，连丁老大都死了。现在，我们三爷身子也不舒坦，怕是不方便见客了。有啥要问的，我可以告诉你们。”
罗老九立刻抱拳：“在下罗老九，早就听闻梁队长侠肝义胆，威风八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梁大山当即喜笑颜开，抱拳拱手：“多谢罗先生夸奖。”
“梁队长，刚才你说丁三爷身子不适，严重吗？”
“主要是怕感染了疫病，万一再传染给吴科长，我们的罪过就大了，还请各位体谅。”
罗老九忙说：“也是巧了，我们后面正好有军医，可以给丁三爷瞧瞧病。寨子里的疫病，我们也有药，你瞅瞅，这也算是天意了！”
梁大山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主要是刚才三爷说了，不见客。”
“麻烦梁队长再去请示一下吧——对了，再麻烦通报一下丁三爷，我们后面有两个连的正规军，路过宝地，自带军粮，不惹麻烦，丁三爷不要误会。”
三镖见他还有些犹豫，笑着说：“都是江湖兄弟，还请梁队长给个面子。”
梁大山一听，只能抱拳说：“几位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向三爷汇报一下。”
“多谢梁队长！”
梁大山冲着旁边的小崽子点点头，自己挥舞马鞭，转身就往后面的寨子去了。
剩下的二十多个小崽子，还是拎着马枪，一言不发盯着三镖他们，十分警惕。
这时，曹队长过来了，他低声说：“咱们大部队气势汹汹过来，丁老三有些警惕，也正常。我现在就是担心，万一九头鸟的人还在寨子里，咱该咋办？”
三镖回头说：“还能咋办？那就只能打了。”
“使不得，且不说九头鸟到底有多少人，光是这采金场，都是亡命之徒，咱们不一定能占了便宜。”
韩副官也跟上来，听到曹队长这么一说，嘿嘿笑了：“老曹，你这话说的，不给我面子了吧？咱们可是正规军，轻重机枪都有，郝团长还调了一门迫击炮过来，采金场这些乌合之众，还想跟我们斗？”
“老韩，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采金场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还是不要大意。”
“我可告诉你，他们这样拦住路不让咱们过，要是如意小姐看到了，可能会发脾气。”
曹队长赶紧说：“这样的小事儿，没必要让如意小姐生气。咱再等等，人家就算要请咱们进去，不也得收拾收拾屋子吗？”
第87章 河里的尸体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忽然指了指旁边的河道。
刚才从上游漂过来一些枯木杂草，破鞋烂草帽，此时，一具尸体漂了下来。
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仰躺在水面上，上身没有穿衣服。他的胸口有枪伤，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
曹队长掏出手绢捂住了鼻子，韩副官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枪，三镖立刻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从前面又漂来几具尸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
大和尚立刻翻身下马，走到河边，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罗老九低声说：“瞅见没，前几天丁老大一死，采金场肯定打起来了。里面不是什么疫病，是丁老三吞并了上寨。”
三镖点点头：“不管这事儿是不是九头鸟干的，丁老三算是完全控制了采金场，对于他来说，咱们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过来，肯定要提防一下。”
“要我说，里面情况不明，你得考虑一下，让吴科长和如意姑娘进去，可能有些冒险。”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老韩，拜托你个事儿吧。”
韩副官也用手绢捂住了鼻子：“你说。”
“麻烦你跑一趟，告诉如意姑娘和吴科长，采金场不一定安全，他们最好在外面先歇半天，等我进去探探情况再说。”
看着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韩副官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三镖低声说：“老罗，日本人没有拿到那两页密文，为啥这么着急行动？”
“我寻思着，有一种可能性。”
“啥呀？”
“郝如意不是说了嘛，他爹和满铁关系挺近，还让她赶紧回去。十有八九，满铁已经和郝团长达成了协议，等郝如意回去，爹找闺女要东西，能有多大的难处？等郝团长拿到密文，直接给满铁，他们再派人送过来，提前进山的这支队伍，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找金矿。”
三镖笑了：“那这回，郝如意没回去，他们这计划算是废了。”
罗老九摇摇头：“不算废了，因为咱们带着密文来了。”
“也对，这么想，这一趟确实有些冒险。”
又唠了一会儿，就见远处一匹马飞奔而来，是梁大山。
来到三镖面前，他点点头：“三爷同意了，不过大部队不能进来——你们也不要多想，屯子里现在有些乱，三爷说了，先收拾收拾，再迎接客人。”
三镖当即抱拳：“行，大部队不进，我们几个先进去。”
“再等一等，三爷吩咐，晌午你们再进寨子，让里面也准备准备。”
“好，一言为定！”
梁大山点点头，留下几个人守在原地，带着其他人跑了回去。
三镖和罗老九也下了马，走到旁边找块石头，坐着歇一歇。
这时，韩副官快马赶来，跑上来说：“三镖，我是劝不动。”
“劝不动啥意思？”
“非要来。”
“不是，你说了没有，里面现在很危险。”
韩副官点点头：“说了，没用。”
三镖起身往后面一看，郝如意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已经快马跑了过来，吴科长也在后面跟着。
没办法，他赶紧跑上前，帮郝如意牵着马，劝说道：“如意，你瞅瞅河里漂着的死人，里面现在危险，人家刚才也说了，暂时还不让咱们的大部队进去。”
郝如意俯下身说：“我连爹的话都不听，为啥要听他的话？他算老几？”
“如意，不是让你听他的安排，主要是里面暂时不安全。你先在这里歇歇，一会儿我进去一趟，确定没啥危险你再进去。”
“一个采金场的金把头，真敢对我动手？”
“这不是城里，这是山里，没有王法的地方。再说了，九头鸟和日本人说不定还在里面呢，我怎么敢放你进去？”
“你是真关心我，还是怕我死了，我爹找你麻烦？”
三镖一瞪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你怎么想都行，但现在必须听我的，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回去。”
郝如意一愣，刚想说话，吴科长已经上来了。
他喘着粗气说：“如意，来前儿你可是答应叔了，进了山，咱主要听三镖的安排。”
“好，吴叔，我听你的，咱们先歇歇。”
三镖算是松了一口气，想要搀扶郝如意下来，她却甩开三镖的手，自己一个翻身下来了。
吴科长下了马，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甭管她那臭脾气，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们进不进去都无所谓。”
“吴科长，万一真有金矿呢，你也无所谓？”
“我也想明白了，真有金矿，也是在咱们的地盘，矿还能长腿跑了？日本人找到就找到吧，等少帅回来，还不是一句话，金矿就能收回来。”
三镖笑了：“那行，你要这么想，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你们先歇着吧，晌午的时候，我要进寨子瞅瞅。”
“好，那就麻烦你了。”
韩副官和曹队长过来了，安排着大部队就地扎营，站岗放哨。
三镖回到前面，见大和尚已经回来了，正和罗老九坐在一起，抽烟唠嗑，于是也坐了过去。
“和尚，一会儿你进去不？”
大和尚点点头：“进去呗，我是个和尚，他们不敢随便动手。”
“你这不是瞎扯嘛，九头鸟都说了，别人无所谓，和尚必须死。”
“九头鸟真在里面？”
三镖点上一支烟：“我咋知道，有可能。”
大和尚叹了口气：“这就是躲不过的劫难，我必须面对才行。”
“不是，你要是不想进去，就留在这里等着，能躲过去。”
大和尚扭头看着三镖，忽然笑了：“你懂啥叫缘分不？”
“那都是忽悠人的。”
“缘分啊，有良缘，有孽缘。良缘是福，能成兄弟，成家人，成夫妻。孽缘是灾，能成仇敌，成怨恨，成求而不得，成得而又失。”
三镖摇摇头：“啥玩意儿，忽悠我呢吧。”
“你和郝如意就是孽缘，躲不开，甩不掉，求而不得，得而又失。”
三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瞎扯啥？我和她啥缘分都没有。你想想，就她那个臭脾气，我能受得了？我这个脾气，她肯定也受不了。这回你算错了，过几天这事儿结束，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大和尚也笑了，双手合十，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第88章 丁老三
接近晌午的时候，梁大山从寨子里飞奔而来，告诉三镖可以进去了。
这边早已做好了准备，除了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之外，韩副官和曹队长带着几个警卫，也跟着去了。
采金场虽说有上寨、下寨之分，但没有寨墙，仅仅以河道为界。两侧到处都是窝棚和马架子，也能看到一些大木头房屋，但很少。
上寨在一个缓坡上，最高处是个大院子，还搭了一个了望塔，应该是金把头丁老大的住处——当然，现在是丁老三的地方了。
一路进了寨子，窝棚里钻出不少老百姓，个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跟着梁大山走过一座小木桥，开始沿着主路往上寨走。两侧依然是窝棚和马架子，有些已经烧成了废墟，有些门口还摆着裹在草席中的尸体。
此时，路两边零零星星出现了背着枪的小崽子，他们也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起来非常瘦弱。
三镖回头看看韩副官，他可能有些担心，又把手放在了腰间。旁边的曹队长碰碰他的胳膊肘，示意不要摸着枪。
梁大山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也不说话。
罗老九左右瞅瞅，心里明白，寨子里没有什么疫病。也就是这几天丁老三争夺地盘，杀的人有些多，需要处理尸体。
一路来到坡顶，众人下马，进了院子。
就见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十多个妇女和孩子正在收拾。
这时，从正屋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黑胖子，个头也不高，咧嘴笑着迎上来：“贵客临门，我这里乱糟糟的，失敬失敬！”
三镖立刻上前，抱拳拱手：“在下三镖。”
“在下丁老三。”
“丁三爷，生意可还好？”
丁老三也抱拳拱手：“托少帅的福，也能吃饱饭。”
三镖指指旁边的韩副官：“这是韩副官，齐齐哈尔郝团长的心腹。”
丁老三满脸堆笑，上前抓住韩副官的手：“韩副官年轻有为，以后一定官运亨通。”
韩副官当即喜笑颜开：“都是混口饭吃，还要感谢郝团长看得上我。”
“来来来，咱们进屋说。”
进院子就是一间大木屋，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小崽子，后面还有一些木屋，罗老九注意到，有不少人来回走动，要么低着头，要么看向一边，都没有盯着他们。
进屋就是一张长条桌，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都是一些山间野味。
丁老三招呼着：“来来来，我是粗人，也不懂什么规矩，咱们先坐下，边吃边唠。”
众人坐下之后，喝了一碗酒。
丁老三问：“三镖兄弟，韩副官，采金场该交的税银，我是一分不少，这里也都是混饭吃的老百姓，没有胡子落脚。请问，你们是有啥事儿要办，还是路过这里？”
三镖赶紧说：“我们一不是来收税银，二不是来抓胡子，这点丁三爷可以放心。我就是想问一句，九头鸟是不是前几天刚来过？”
“他是路过，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
丁老三摆摆手：“说白了，我这里就是个大屯子，有几杆破枪，也是自卫。九头鸟的去向，我怎么敢打听？”
这时，罗老九一抱拳：“在下罗老九，刚才来的时候，瞅见寨子里有些乱，不会是九头鸟折腾的吧？”
“当然不是，前几天我大哥意外病逝，兄弟们闹了些误会，有些死伤，已经处理好了。”
“哦，和九头鸟没啥关系吧？”
丁老三笑了：“能有啥关系啊？”
三镖一听，歪过头说：“丁三爷，咱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以和为贵。你不想招惹九头鸟，我很理解，但郝团长，就是好惹的吗？”
这话一说，韩副官立刻配合着，放下筷子，瞪眼瞅着丁老三。
曹队长笑着说：“在下曹永福，在齐齐哈尔当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跟着吴科长混饭吃。丁三爷，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该说就说。”
说着，他端起酒杯，敬了丁老三一杯酒。
三镖也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笑着说：“这地方原先是你哥住的，你瞅瞅，有年头了，也该修修了。老罗，你听见没，这木头墙吱扭吱扭响，该不会后面藏着不少人吧？”
罗老九赶紧说：“丁三爷是什么人，还能给咱们摆鸿门宴？”
丁老三赶紧摆手：“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摆鸿门宴啊。就是年头长了，正安排人修着呢。”
“动静小点儿，外面炮兵瞅着呢，万一误会了，一发炮弹打过来咋办？”
罗老九说完，三镖紧接着说：“我们就是路过，不想惹麻烦。”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没人说话，都看着丁老三。
他思索片刻，忽然站起来，抱拳鞠躬：“几位，抱歉，刚才我确实没说实话，主要是你们忽然过来，我这心里也害怕。”
三镖赶紧招呼他坐下：“理解，快坐下说。”
“不瞒各位说，我大哥是九头鸟打死的，他帮我夺了这个上寨。”
“为啥呀？”
丁老三长叹一口气：“那还能为啥？他帮我抢地盘，我也要帮他的忙。”
三镖递上一支烟，点燃火柴，给他点上了。
丁老三抽了两口，看看其他人，摇头说：“这采金场，一开始是在河道里淘金砂，后来人多了，就开始挖后面那座山。挖了不少年，也出了金子，但是不多。我爹那时候就说，沿着河道继续往上走，应该还有金矿。”
罗老九点上了烟袋锅子：“当时也派人找了？”
“当然找了，还找了好几年呢。不过呢，大大小小的山头，远看一样，近看更是一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金脉？不好找。”
“确实，真要好找的话，金子也就没那么值钱了。”
丁老三扭头对韩副官说：“九头鸟带着一些日本人过来的，拿着一张地图，问我从柴河口往北走三十里，有没有金矿？”
三镖一听，立刻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郝如意说过，调查笔记中写了，勘探队在柴河口往北三十里，遇到了一群鄂伦春猎人，还向他们打听金矿的事情。
看来，他们这趟进山，还是想知道那里是不是有金矿。
三镖笑着问：“那你是咋回答他们的？”
第89章 狼头山
大家都停了筷子，抽着烟，等待丁老三的回答。
丁老三见状，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开口说：“沿着这条小河往上走，三里之后河道拐向北边，一路向上，三十里左右，有几个大山头，其中一个叫狼头山。”
“按说这周围的山头多了，咋就它有名字呢？因为当年我爹派人沿河找金脉，远远就看到这座山的侧影，像一个狼头，有鼻子有耳朵。这狼头山有个大山洞，早些年的老猎人说是山神洞，不能进去。”
“我爹肯定不相信，也派人进去看了，洞里太复杂，好像还有地下河，最后没找到金脉，就放弃了。”
说到这里，丁老三拿起筷子，招呼大家继续吃。
三镖开口问：“你就是这么告诉九头鸟的？”
“实话实说呗，狼头山我们探过了，没有金子。他们不信邪，非得去瞅瞅，我也不能劝着呀，再说了，真要是他们找到了金矿，不还得让我手下这些人帮着干活？”
“对，左右都不亏了你。”
罗老九问：“他们啥时候走的？”
“两天前，沿着河道走的。”
“九头鸟有没有提到，我们可能也会跟着过来，让你留心瞅着点儿，及时派人向他汇报？”
丁老三嘿嘿笑了：“看这话说的，人家帮我坐上了柴河口老大的位置，让我当个眼线，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韩副官一听，当即站了起来：“你已经派人通风报信了？”
“韩副官你别生气，这事儿搁在你身上，也得这么干，对不对？”
“啥时候去的，赶紧追回来！”
丁老三摇摇头：“追是来不及了，昨天晚上就派人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三镖冲韩副官摆摆手，让他坐下，又开口说：“丁三爷，我也不瞒着你，九头鸟呢，和我们结了梁子，这次就是来追他的。江湖规矩，他帮了你的忙，你还个人情，我不说什么，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站在一边儿看热闹。”
“我懂，你们有啥恩怨，自己解决。我柴河口的人，绝不干涉。”
听到这话，曹队长笑着举起了酒碗：“对，啥事说清楚了，就都是朋友。丁三爷也是懂规矩的，跟九头鸟说了啥，也原样不动的给我们说一遍，谁也不能亏着，对吧？”
丁老三立刻和他碰了碗：“有啥说啥，绝不隐瞒。再说了，你们是什么身份，我也惹不起啊。”
韩副官一听，哼了一声：“明白就行！”
众人又重新拿起筷子，说说笑笑，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罗老九问：“丁三爷，你派出去通风报信的人，啥时候能回来？”
“要是那边没有什么事儿，今晚就能回来。”
“等他回来，能不能让我们见见？”
丁老三赶紧点头：“刚才不是说好了，我站中间，谁也不偏着。九头鸟知道你们来了，你们也应该知道，他们绺子现在干啥呢。”
“好，丁三爷爽快！”
罗老九这才放心下来，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面前摆着一盆炖松鸡，看着里面只配了榛蘑，扑鼻的清香味。
大和尚已经吃了半只，剩下半只，他直接用筷子夹起来，放在了罗老九面前的盘子中。
兴安岭的松鸡，吃得是树芽野果、蚂蚁昆虫，张开翅膀就能飞到大树上，肉质极好。配上当天刚从林子里采来的榛蘑，山泉水一炖，不用太多调料，非常鲜美。
罗老九见他们都在喝酒，也不客气了，直接撕下一个鸡腿，几口啃得干干净净。
大和尚咕咚咕咚喝完一碗鸡汤，又给罗老九盛了一碗，顺手把桌上一大盘红烧犴鼻子也端了过来。
犴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它长着马脸和驼峰，身高可达两米，体重超过七八百斤。满语称呼犴为“犴达罕”，早年间靠林子生活的少数民族，都觉得这东西是山林的守护者，是森林之神。
不过那都是早年，后来猎手也捕猎它，也把这东西吃明白了。
犴这种东西，大冬天在雪地里行走，喜欢用鼻子扒开积雪。所以它的鼻子特别耐寒，肉质鲜嫩，和熊掌一样是极品菜肴。
大和尚把这红烧犴鼻端过来，罗老九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犴鼻子的外皮软糯，软骨层清脆，下面连着的肌肉鲜嫩无比，吃到嘴里口感极佳，罗老九瞬间露出了笑容。
都说坐山吃山，靠海吃海，山里的野味儿，确实都是极品。
一番吃喝之后，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三镖说：“丁三爷，你刚把这上下两寨都占了，可能不太安定，我也理解。这样吧，我们的大部队就不进来，在外面扎营，咱们互不干扰。”
丁老三立刻起身说：“多谢三镖兄弟，那就麻烦告诉吴科长，晚上我一定派人给兄弟们送去粮食酒肉。”
“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时，丁老三忽然把三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绸子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比拇指小一些金佛。
“兄弟，我知道耍混钱的信达摩老祖，你留着辟邪。麻烦回去之后多说几句好话，我不想惹麻烦。”
三镖笑着点点头，看看金佛，收进了兜里。
之后，他领着众人告别丁老三，出门上马，离开了寨子。
回到下面营地的时候，就见林歪嘴慌慌张张跑过来，帮三镖牵着马，嘴里念叨着：“镖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吴科长和如意小姐让我跑好几趟了，说你们一来，赶紧带到他们那里去。”
三镖翻身下马，摆了摆手：“行，把马牵走吧，我这就过去。”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下了马，两人跟着走在后面。
罗老九低声问：“和尚，你那个消食咒，咋念的？”
“吃多了？”
“还不是你拼命给我夹菜，本来没打算吃那么多的。”
大和尚笑了：“我是觉得好吃，才让你尝尝的。行，一会儿我把消食咒教给你。”
几人一路走到吴科长的帐篷，就见郝如意也在里面，两人正在对着一张地图，研究路线。
见三镖他们回来了，吴科长忙问：“啥情况呀？”
三镖碰碰曹队长：“你嘴皮子溜，把刚才的事，都说说吧。”
曹队长一听，赶紧开口，一五一十讲述刚才的遭遇。
三镖走到郝如意身边坐下，歪着头一笑。
郝如意瞥了他一眼，低声说：“笑啥呀？”
第90章 重要情报
三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金佛，塞到了郝如意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低声说：“啥玩意儿？”
“辟邪的东西，收着吧。”
郝如意摇摇头，把金佛塞进兜里：“我又不缺这东西。”
三镖也没多说什么，点上一支烟，看着曹队长边说边比划，把刚才的情况细致描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吴科长开口说：“既然九头鸟知道咱们来了，那他们肯定有所防备。如意，咱们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先回去，多安排些人马进山，剿灭他们。”
韩副官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如意小姐，我觉得吴科长说得有道理。再说了，狼头山如果真有金矿，他们也带不走，咱不用担心。”
郝如意起身说：“不着急，等晚上吧，听听那个狼头山到底什么情况再说。”
说罢，她径直离开了帐篷。
吴科长叹了口气，对韩副官说：“老韩，咱也没有电台，最好派人回去，到县城联系一下郝团长，告诉他这边的情况。”
“好，我马上就安排。吴科长，你得劝劝如意小姐，再往前走，确实太危险了。”
“我明白，来前儿郝团长也跟我说了，如意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吴科长说罢，又扭头对三镖说：“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去歇歇吧。”
三镖点点头，起身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一起出了帐篷。
帐篷搭在河道两边，一队士兵正背着枪，驱赶住在附近窝棚中的老百姓。有些人行动慢了一些，立刻被一顿踢打。
三人闲着没啥事，回到帐篷一躺，抽烟唠嗑。
天色渐晚，又起了风，曹队长派人给三镖他们送了几条毯子，又说丁老三已经派人往这里拉粮食和其他补给，那个到狼头山报信的人，应该快要来了。
罗老九揉着肚子，忽然问：“三镖，你给郝如意一个金疙瘩？”
三镖正双手枕着头，翘着腿哼小曲儿，听他这么一问，摆了摆手：“丁老三给我的小金佛，也不大，我顺手就给她了。”
“为啥呀？”
大和尚已经坐了起来：“就是，为啥呀？”
三镖坐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俩看出来没有，这个丁老三不老实，他指不定还有啥事儿瞒着咱们呢。我的想法是，哄哄郝如意，让她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她要是能听你的，就不是郝如意了。”
“和尚，我跟你说，这女人啊，天生就不是铁石心肠。你别瞅着女人有的疯有的傻，有的脾气大，实际上，她们都很心软，主要是看对谁了。”
大和尚摆摆手：“那你的意思，郝如意对你心软？”
“也不一定，她得找到那个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可以依靠的人，或者是那个特别理解她的人，肯定就变了。”
“这么说，你理解她？”
“我不理解，谁知道她心里咋想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前脚还在笑，后脚立马就板着脸，捉摸不透。我寻思着，自己委屈委屈，多顺着她的意思吧，咱尽量不往前走了。”
刚说到这里，曹队长撩开帘子伸头进来：“来了，科长问你们要不要听听。”
罗老九也坐了起来：“去狼头山报信的人来了？”
“刚来，在科长帐篷里呢，走呗，去瞅瞅。”
三镖起身说：“老罗，和尚，走。”
几人顶着寒风来到吴科长的帐篷，就见郝如意已经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黄铜的小暖手炉，身上也披了一条毯子。
帐篷中间跪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佝偻着腰，又黑又瘦。
三镖往火炉子边一坐，拿起一个烤土豆，掰开递给了罗老九一半。
吴科长笑着说：“小伙子，站起来说吧，别跪着了。”
年轻人摇摇头：“我还是跪着吧，心里踏实。”
“那行，你说吧，狼头山现在是啥情况。”
“军爷，那帮胡子在狼头山脚下扎营，开始探洞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大当家九头鸟说，让我们三爷想想办法，先拖住你们两天。”
吴科长点点头：“他们有多少人？”
“看帐篷得有两三百号人，他们不少人都进洞了，具体多少我是真不知道。”
这时，郝如意开口问：“那帮胡子里面，还有没有日本人？”
年轻人赶紧点头：“有，还不少呢，一大早他们吃饭，十几个人坐在一起，都说日本话。”
三镖忙问：“九头鸟亲口跟你说，让丁老三想办法拖住我们两天？”
“对，我确定，就是两天。”
罗老九走上前，蹲在年轻人面前：“抬头，看着我，你家里还有啥人？”
年轻人看着罗老九，明显有些慌乱，赶紧磕头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骗你们！”
“我问你，家里还有啥人？”
“我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你爹呢？”
“死了好几年了。”
罗老九点点头，忽然问：“确定没骗我们？”
“没有没有，三爷交代了，知道啥就说啥，不敢骗你们。”
罗老九站了起来，走到郝如意跟前，低声说：“如意姑娘，九头鸟知道丁老三拖不住咱们，两天就是个幌子，他们人少，可能已经动身逃跑了。”
曹队长把年轻人带了出去，吴科长赶紧扭头说：“如意，老罗的话有道理，他们人又不多，知道咱们追上来了，肯定要逃跑。这荒山野岭的，咱也追不上，要我说，派人查清楚他们的行踪，咱们再考虑该怎么办。”
郝如意也没说话，双手抱着暖炉，低头思索起来。
吴科长赶紧给三镖使了个眼神，三镖上前坐在郝如意身边，低声说：“如意，我和老罗商量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先去探探情况，你们等着消息就行。”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盯着郝如意，希望她能放弃继续前进的想法。
思考了好一阵子，郝如意抬起头，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忽然笑了。
“吴叔，老罗，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洞里找什么？”
吴科长摇摇头：“能找啥啊，肯定是金子，要不然他们为啥要帮丁老三的忙？”
“不对，那洞里有没有金子，丁老三能不知道？真要有金脉，他早就派人去挖了。所以，九头鸟和日本人进洞，是为了别的东西。”
第91章 中计了
三镖明白，郝如意说的没错。
丁家在柴河口这么多年，如果狼头山真有金子，他们早就发现了。所以，现在九头鸟和日本人进山洞，应该不是为了金子。
吴科长忙说：“如意，不管他们为了啥，刚才老罗也说了，他们十有八九已经跑了。”
郝如意摇摇头：“我觉得不会，他们会不会在赌？赌咱们不去狼头山。”
“你是真想去啊？”
“本来吧，金矿我是不感兴趣的。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三镖无奈，只能说：“如意，那就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先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要是他们还没走，你和吴科长再商量一下，看该怎么办。”
郝如意忽然扭头看着他：“不，你连夜去一趟，速度越快越好。”
“现在就去？”
“这叫兵贵神速，对不对，老罗？”
罗老九一脸无奈，只能点头。
吴科长走过来，拍拍三镖和罗老九的肩膀，低声说：“也好，你们先去瞅瞅，也不要冒险，有啥情况，抓紧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郝如意扭头对韩副官说：“你去找庞连长，让他带几个机灵的，跟着三镖帮忙。”
简单收拾一下，三镖他们带上庞连长和四个手枪队的队员，趁着刚刚入夜，出发了。
马队快速穿过采金场，沿着河道往上游去了。
虽然有山风，但当晚的月光很好，河道两侧能看得很清楚，连马灯都不用点了。
向西走了一阵子，河道拐向北边，隐约能看到远处都是高山。三镖扭头告诉大家，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小心别被九头鸟埋伏了。
众人也小心起来，走成一路纵队，放慢速度，随时准备撤进旁边的林子里。
往前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三镖勒紧马缰绳，回头低声说：“老罗。”
罗老九赶紧跟了上来，顺着三镖指的方向一看，月光下，远处几座大山就像披了一层银纱，轮廓清晰可见。
其中有一座山，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很像一个向月亮咆哮的狼头。尤其是上方的两个山峰，像极了狼耳朵。
罗老九叹了口气：“瞅着还得半个时辰吧？”
“老罗，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我也是。”
“那你咋不说。”
罗老九摇摇头：“我还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三镖干脆朝着后面的人招招手，大家都聚了过来，翻身下马，暂时休息片刻。
大和尚打了个哈欠：“快到了吧。”
罗老九慢慢走到河边，左右看了看，忽然回头说：“各位，咱是不是中计了啊？”
庞连长走上前：“啥意思？这不是到眼巴前儿了嘛，走呗，先看看再说。”
“不是，庞连长，稍等片刻，让我想想。”
“别耽误事儿，咱还得抓紧回去呢。”
大和尚一听，立刻上前挡在了庞连长面前：“你急啥？来前儿不是说了，你是跟着我们帮忙的，帮忙，懂不懂？”
庞连长满脸怒气，上前撞了一下大和尚：“如意小姐说了，让咱们越快越好，哪有时间在这里扯犊子？”
“哎哟，你还横上了？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扇河里去？”
“死秃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大和尚嘿嘿笑了，摸摸自己的光头：“来来来，朝这儿崩！”
三镖上前拦在他俩中间：“这是啥时候了，能别瞎闹不？庞连长，听老罗的安排，不然你自己去吧。”
这话一说，庞连长只能哼一声，扭头坐在了河边。
大和尚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老罗，实在不行咱就继续走吧，不用前怕狼后怕虎，有情况咱跑就是了。”
罗老九忽然扭过头：“你刚才说啥？”
“有情况咱就跑。”
“上一句。”
“前怕狼后拍虎——我也不是说你怂，主要是大半夜的，瘆得慌。”
罗老九回头看了看，忽然长叹一口气：“三镖，麻烦大了。”
三镖赶紧过来：“咋回事？”
“上马，边走边说。”
三镖一听，也不多问，赶紧招呼众人上马。
罗老九大手一挥：“跟我走，回去！”
马队掉头往回走，庞连长追了上去，大声问：“咋回事儿？如意小姐的命令，是到前面的狼头山看看，咱马上就到地方了，咋又往回走？不是，你总得解释解释吧？”
罗老九大声说：“三镖，今天见了丁老三，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当时确实没想明白，现在琢磨一下，他太配合咱们了，还没怎么问，啥都说了。他的目的，就是想先稳住咱们。”
三镖挥动马鞭，和罗老九并排而行：“啥意思？”
“他告诉咱们，九头鸟两天前沿着河道去了狼头山。你们瞅瞅脚下，这河道两边杂草碎石，像不像两天前刚有一支大部队过去了？”
大家放慢脚步，朝周围一看，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如果九头鸟是三百人左右的部队，脚下的杂草必然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旁边的矮树会有很多枝杈折断，河边的石块会被马蹄踩翻，路上时不时也会发现马粪。
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罗老九接着说：“要是我猜得没错，九头鸟和日本人根本就没来狼头山。他们买通丁老三，故意欺骗咱们，就是让咱们的大部队放松警惕。说不定，他们就埋伏在采金场附近的山里，等着晚上偷袭咱们呢。”
庞连长大惊：“不可能吧？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们动手？”
“你懂个屁，听过‘自古皇权不下县’这句话吗？”
“啥意思？”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县城是你们的地盘儿，想怎么横都行。出了县城，尤其是进了山，你们管不了多少事儿的。不然的话，你们打胡子这么多年，咋还越打越多了？”
没等庞连长回话，三镖就在旁边说：“老罗，九头鸟可能要对郝如意下手？”
“九头鸟现在跟着日本人混，他们惦记着那两张写了密文的纸呢。”
“完犊子，大意了。”
庞连长在后面喊：“放心吧，我们两个连的兵力呢，轻重机枪都有，渡口的船把头不也说了嘛，九头鸟只有三百人。”
罗老九长叹了一口气：“他们都被买通了，故意骗咱们放松警惕的！”
第92章 路遇埋伏
罗老九这么一说，众人都紧张起来了。
如果一切都是骗局，九头鸟不止三百人，再加上丁老三的人，完全可以趁夜包围进攻吴科长的营地。
庞连长急眼了，往后面一招手，大喊：“加快速度，跟我走！”
手枪队的四个士兵立刻快马加鞭，跟着庞连长跑在了前面。
三镖在后面大喊：“走夜路，不能太快！”
他们根本不听，拼命甩动马鞭，沿着河道一路飞奔，渐渐和三镖他们拉开了距离。
大和尚在后面说：“三镖，别急，他们是正规军，受过训练，没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我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是郝如意，吴科长也很危险。来前儿我答应苏兰了，必须护着他男人！”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就你最讲义气，等回去了，苏兰必须好好感谢你才行！”
“别瞎扯了，我就是答应人家的事，必须办到。”
刚说到这里，前面忽然啪啪啪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战马嘶鸣的声音。
三镖立刻意识到，庞连长他们出事了，赶紧大喊：“老罗，和尚，你们先躲林子里！”
说罢，他趴低身子，掏出短枪，快马追了上去。
前方枪声阵阵，刚跑出百米左右，就见前面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一匹受伤的马，正在地上挣扎。
三镖立刻下马，躲进了旁边的林子。
没看到庞连长在哪里，斜对面的林子里有枪声，三镖猫着腰来到河边，正想趟过去看看情况，就听后面传来大和尚的声音：“三镖，蹲下。”
三镖一愣，立刻蹲下，回头看见大和尚和罗老九都跟了上来。
“你俩来干啥？”
罗老九半趴在地上，不断朝着三镖招手：“大半夜的，你就别瞎跑了，肯定是咱们来的时候就被九头鸟看见了，他派人在这里埋伏着呢。”
“你俩躲好，我得去帮庞连长。”
“别吭声，枪声停了！”
三镖抬头一看，对面林子的枪声果然停了。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出来，刚到河边，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三镖立刻扑过来，把这人拉出水面，翻过身一看，是庞连长。
他赶紧招呼大和尚，一起把庞连长拉到岸边，这才发现他肚子中了两枪，手臂和背后还有刀伤。
三镖检查一番，一边让罗老九帮忙包扎伤口，一边大声说：“庞连长，子弹打穿了，说不定没有伤到要害，撑住啊！”
庞连长睁开眼，一把抓住罗老九的手说：“别管我，赶紧回去，通知如意小姐。”
“别瞎说，你能活，我们带你回去。”
“罗先生，林子里的人我都干掉了。求求你们，抓紧回去，别耽误时间。”
三镖捂住他肚子上的伤口，招呼罗老九继续包扎。没想到，庞连长一把揪住三镖的领子，瞪大了眼睛。
“你们要是快点回去，救了如意小姐和吴科长，我就是英雄。你们要是为了救我，耽误了大事，我就是罪人！”
罗老九摇摇头：“胡说八道，命最重要！”
“我的命不重要，三镖，你明白我的意思。”
三镖叹了口气，冲着罗老九摇摇头：“老罗，这是庞连长的选择。”
大和尚蹲在庞连长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阿弥陀佛，下辈子咱们再打一架。”
“大师，拜托你，快一点，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罢，庞连长挪动身子，靠在了死马的尸体上，从兜里摸索出了一包烟。
没想到，刚才他掉进水里，烟都湿了。罗老九赶紧掏出一支烟塞进他的嘴里，又给他点上了火。
庞连长抽了两口烟，掏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从腰带上抠出一发子弹，装了进去。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起身说：“老罗，和尚，咱们走！”
说罢，他们三人把马牵过来，冲着庞连长点点头，赶紧上马离开了。
刚跑出十多米远，就听后面砰的一声枪响……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没有停留，继续甩动马鞭，跟着三镖和大和尚飞奔起来。
三个人都明白，假如刚才没有人半路拦截，罗老九还有可能猜错了。但现在来看，郝如意和吴科长肯定已经陷入了九头鸟的包围之中。
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已经到了河道拐弯处，离采金场只有三里远。此时，远处依然一片寂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马已经累得跑不动了，三人只能放慢速度。
大和尚低声说：“啥动静都没有啊，不会已经打完了吧？”
三镖摆摆手：“不可能，就算被包围，他们毕竟是正规军，装备也好，不可能这么快被消灭的。”
“那现在是啥情况？”
罗老九借着月光掏出怀表看了看：“刚过子时，这会儿人睡得最沉，九头鸟可能想趁这个时候动手。三镖，咱们还有时间。”
话刚落音，远处两声巨响，大和尚伸手指向了远处两团巨大的火焰。
三镖一愣：“还是来晚了。”
大半夜的，虽然离得远，还是能听到枪声阵阵。
三镖正想往前走，罗老九一把拉住他：“你去干啥？”
“救人。”
“都打起来了，你怎么救？”
三镖掏出短枪：“还能怎么救，冲进去呗。”
罗老九一瞪眼：“子弹又不长眼睛，你还没冲进去，就得被打成筛子。”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你听我说，咱们是在河道两边扎的营，北边儿是个坡，南边是山谷。九头鸟肯定先派人抢占坡顶，居高临下打，山谷里太平坦，放多少人都是活靶子。”
三镖点点头：“对，九头鸟的主攻方向在山坡，山谷里只会安排一部分人围堵。如果我是吴科长，就算要突围，也肯定选择山谷方向。”
“咱们从山谷那边绕过去，配合他们突围。和尚，你觉得咋样？”
大和尚正使劲瞅着远处，听罗老九这么一问，嘿嘿笑了：“这玩意儿你问我？干架我还行，打仗不行，你安排吧。”
远处枪声阵阵，打得正激烈，三镖一挥手：“走，咱们绕过去！”
三人一甩马鞭，钻进旁边的荒草地，朝着采金场方向去了。
第93章 上树
罗老九毕竟是搬舵先生，砸窑绑票抢地盘，有不少经验。
胡子打仗，可不是大当家一声令下，所有人抱着枪就往上冲，那都是找死。
一般来说，先把要攻打的目标围住，四面放枪。这时候放枪就是乱打，不求打死人，就是为了把对方吓住，同时摸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火力怎么样。
再往后，大当家才能安排是打还是撤，该怎么打。
最关键的是，只要有经验了，听枪声就能知道战场局势。
罗老九跟在三镖身后，穿过齐腰深的枯草，快速跑向远处的松树林子。
他大声说：“三镖，别急，你听这机枪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打得一点儿都不乱，他们能撑得住。”
大和尚在后面说：“老罗，这你都能听出来？”
“这就跟你敲木鱼一样，乱了就是乱了，能听出来。”
说着，三人已经跑到松树林子边缘。三镖加快速度，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忽然勒紧马缰绳，翻身下了马。
罗老九招呼大和尚赶紧把马牵进林子，跟在三镖后面，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们躲进松树林子里，前面是一大片草地，再往前就是吴科长他们扎营的地方。现在离得近了，枪声阵阵，还能听到喊杀声。
罗老九看着林子外一大片荒草地，低声说：“三镖，九头鸟肯定派人藏在草丛里，就等着吴科长他们突围了。”
本来就是晚上，野草又是齐腰深，离远了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人。
三镖从马褡裢里拿出水囊，灌了几口水，走过来说：“你俩在这里等着，我先去干掉几个埋伏胡子。”
大和尚一听，赶紧摇头：“那不行，我也去。”
罗老九忙说：“千万别有太大动静，咱们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人。就算人不多，这边一打起来，九头鸟肯定会派人来增援，到时候吴科长他们更跑不掉了。”
三镖点点头，收起短枪，拔出了匕首：“我用这个，能干掉几个是几个。”
大和尚左右瞅瞅，从脚下抓起一块石头：“我用这个。”
两人互相点点头，一猫腰钻出去，直接进了杂草丛。
罗老九也累了，检查了几匹马有没有拴好，找了棵大树，坐在下面歇一会儿。
枪声还在继续，听着有些乱了，他时不时扭头瞅瞅，看吴科长和郝如意有没有突围。
坐了不到一袋烟工夫，三镖和大和尚还是没回来，罗老九有些着急了，起身走到林子外，仔细瞅了瞅远处。
山风吹过，杂草随风摆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罗老九叹了口气，正想起身仔细寻找，忽然看到左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扒开眼前的枯草，慢慢往这边来了。
三镖回来了？
罗老九一想，不对劲，三镖是和大和尚一起出去的，依他的性格，肯定不会一个人撤回来。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看，决定先爬树躲避一下。
前些日子，大和尚教了罗老九一些爬树爬墙的技巧，正好可以试一试。
大和尚说，爬树的方法很多，要多练，灵活选择爬法。
树身不粗，相对好爬一些的，一般来说手脚并用，上缠下绕或者上缠下夹，身子紧紧贴住树身往上爬。这种办法最笨，但是最稳固，就像小孩子爬树一样，几乎没啥难度。
但是，这样爬最大的问题，就是速度太慢。
更快一些的办法，就是快速解下外腰带，打结成一个不太大的绳套，套在两只脚上。这时，双手搂住树身，猛然一跳，借助绳套的力量，让双脚能夹紧树身。
之后，双手搂住树，双脚同时往上跳，可以快速往上爬。
当然，在紧急时刻，没有时间去折腾这些，就只能冷静下来，寻找最好爬的树了。
罗老九扭头就瞅见了后面一棵蒙古栎，树身不算高，枝干特别多。他快速跑过去，飞身一跃，抓住粗壮的树干快速爬了上去。
躲在上面一小会儿，就看到一个黑影慢慢摸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支长枪，蹑手蹑脚走到拴马的树前，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
罗老九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九头鸟埋伏在这里的小崽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发现了这里。
如果放他回去，必然会吸引更多小崽子过来，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紧了紧裤腰带，见小崽子正好走到了树下，一咬牙扑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罗老九把这个小崽子砸在地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小崽子的长枪摔到了一边，他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掏腰间的匕首。罗老九怕他吆喝，也不敢松开手，只能用另一只手阻止他拿匕首，同时直接脑门撞向了小崽子的脸。
这也是大和尚教的招数，干架不是请客吃饭，千万别客客气气的，用脑袋撞，用牙咬，往死里干！
罗老九的大脑门砰的一声撞在小崽子的鼻梁上，他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见有效果，罗老九也来劲儿了，捣蒜一样用脑袋使劲撞上去，一连撞了十几下，把自己都撞晕乎了。
撒开手一看，小崽子口鼻冒血，全身瘫软，没了动静。
罗老九翻身坐在树下，擦擦额头上的血，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歇了片刻，他从小崽子腰间拔出匕首，摇摇晃晃走出林子，朝远处一看，营地方向有两团火光，熊熊燃烧。
罗老九揉揉眼睛，又左右瞅瞅，忽然发现右前方的草丛中，似乎有人纠缠在一起，正在翻滚打斗。
一看这情况，罗老九丝毫没有犹豫，握紧匕首就冲了上去。
扒开草丛跑到跟前，低头一看，不是三镖，也不是大和尚，是曹队长和一个土匪小崽子抱在一起，正在厮打。
罗老九赶紧扑上去，冲着小崽子的胸口连捅几刀，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
曹队长喘着粗气坐起来，一看是罗老九，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老罗，你救了我的命啊！”
罗老九抓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别嚎，你咋在这里？”
“突围啊，手枪队掩护我们突围，我带几个人打先锋。”
“你这个先锋，咋差点儿被人干死了？”
曹队长伸头看了看后面：“我也不知道哇，咋就跟他们走散了？完犊子了，这里藏这么多人，科长和如意小姐马上要过来了。”
第94章 草地混战
罗老九一愣，刚想抬头看，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叫。
紧接着，右前方又传来一声枪响，这一大片草地，瞬间乱了。
罗老九扭头看着曹队长，赶紧问：“吴科长呢，郝如意呢？”
“我真不知道，他们让我带几个人，在前面探路的。”
曹队长说罢，伸着头看了看远处。
罗老九没办法，冲他招了招手：“走，咱俩去接他们。”
曹队长猫着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我就说我不行，非得让我带队，这回好了，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老罗，老罗，咋就你自己啊，三镖呢，和尚呢，都死了？”
罗老九停下步子，扭头把手搭在曹队长的肩膀上：“老曹，我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是个很有资历的搬舵先生了，但是呢，一直没杀过人。就刚才，我杀了俩，搬舵先生不动刀兵，我也算是破戒了。你要是再唠叨，就是第三个了。”
“不是，我就是，紧张了。好，不说了，走走走。”
罗老九哼了一声，转过身，猫着腰继续往前面走。
走了十多米远，忽然一声枪响，两人赶紧趴在地上。
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喊：“我超度你！”
罗老九当即从地上跳起来，扒开草丛一看，三个土匪小崽子，一个抱着大和尚的腿，一个抱着腰，还有一个搂着他的脖子，僵持在了一起。
大和尚看见罗老九，眼睛里瞬间有了亮光，大声说：“老罗，干死他们！”
这话还没落音，罗老九飞起一脚，踹飞了搂着大和尚脖子的土匪，曹队长也扑了上来。
三人瞬间有了底气，一人抓住一个小崽子，拳打脚踢，很快就解决了战斗。
罗老九看看周围，忙问：“和尚，三镖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前面呢，听见一声枪响，就跑没影儿了。”
“往哪跑了？”
大和尚站起来，转了一圈，蹲下说：“有点迷糊，我也忘了他往哪跑的。”
罗老九招招手：“他肯定去找吴科长和郝如意了，快走，咱去瞅瞅。”
说罢，两人同时看向了曹队长。
曹队长伸长脖子，瞅瞅远处：“好像是，那边儿，跟我走吧。”
说罢，他拔出匣子枪，扯了扯罗老九的袖子，猫着腰走在了前面。
大和尚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追上去说：“老罗，找不到三镖咋办？”
“找到吴科长就能找到他，放心吧。”
三人在草丛中钻了十多米，前方零星的枪声，加上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曹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说：“要不咱们到林子里等着，他们就是往那边突围的。”
罗老九一瞪眼：“赶紧走，别耽误事儿！”
“老罗，万一他们已经冲出去，咱们现在又往包围圈里钻，是不是有点儿傻？”
“再啰嗦，我就把你说的话，都告诉吴科长。”
“别呀，走走走，咱继续。”
曹队长刚扭过头，前面草丛中忽然飞出一个人，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喊出声，又有一个土匪小崽子挥舞大刀冲了上来。
罗老九吓得后退一步，大和尚反而兴奋起来，上去就是一个侧踢，把拿大刀的小崽子又踢了回去。
曹队长哇哇叫着，和身上的土匪抱在一起，罗老九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这时，大和尚钻进草丛，摸索一阵子，换了一把大刀冲出来：“老罗，闪开！”
曹队长见大和尚举起来大刀，赶紧喊：“别，别砍，我在下面呢！”
“我稳着劲儿，你别动。”
还没等土匪小崽子反应过来，大和尚已经砍了下来，曹队长一声惨叫，再睁开眼时，土匪的脑袋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罗老九正想拉他起身，继续往前走，草丛中又冲出来一个人，大和尚举刀就要砍。
“大师饶命，是我！”
几人低头一看，跑过来的是林歪嘴，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曹队长哆哆嗦嗦爬起来：“歪嘴，科长呢？”
林歪嘴指指身后：“刚才听见声音，镖爷让我来找你们的！”
罗老九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三镖，他在哪儿？”
“跟我走吧，就在旁边儿。”
林歪嘴站起来，双手扶着腿，直喘粗气。
罗老九低头看看他：“咋了，走呗。”
“等一下，腿软。”
大和尚在后面猛踹一脚：“抓紧！”
被踹翻在地，林歪嘴干脆手脚并用，领着他们三人往旁边跑了十多步，就见草丛中蹲着一大群人。
吴科长、郝如意、韩副官，还有十多个卫兵。
林歪嘴扑过去说：“如意小姐，找到了，你看，我把老罗找到了。”
郝如意明显有些害怕，脸色苍白，双手也在发抖。一见到罗老九，她赶紧爬过来，声音有些哆嗦：“老罗，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罗老九四处瞅瞅，忙问：“三镖呢？”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等，他要去前面探路。”
“如意姑娘，别急，听三镖的安排，咱们肯定没事儿的。”
刚说完，就见三镖从前面的草丛中钻出来，一见罗老九和大和尚，兴冲冲过来了。
“老罗，你咋来了？”
“废话，我不得来接应你啊！”
三镖嘿嘿一笑：“我没事儿，走，都跟我走！大家都听好了，别开枪，别吭声，就算遇到胡子，也别慌，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说罢，他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有三镖领路，众人赶紧起身，跟在了后面。
远处的枪声依然很密集，后面还有叫喊声，似乎离他们并不远。
郝如意抓着罗老九的胳膊，不断左右扭头，后面有一点动静，她都吓得抱头蹲下来。
罗老九只能安慰她：“如意姑娘，相信三镖，没事儿。”
刚说完，忽然从旁边的草丛中钻出一个土匪，后面的大和尚跨步上前，一刀就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郝如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八面。见一颗脑袋滚落在自己脚下，当时双腿一软，坐在草地中，眼泪掉了下来。
众人一看，立刻停下了脚步。
吴科长和韩副官转身安慰，林歪嘴急得直捶地。
就在这时，三镖转身回来了，一看这场景，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也没有多说，帮郝如意擦擦眼泪，双手将她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95章 一路逃跑
一路跑进林子，牵上三匹马，三镖带领大家继续往林子深处去了。
枪声越来越远，穿过一小片矮树林，前面忽然出现一大片高粱地。绝大部分高粱都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块地，高粱迎风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镖停下脚步，低头问：“如意，你没事了吧？”
郝如意把头贴在三镖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杀人我不怕，第一次被人追杀。没有遇到过，确实有些害怕。”
“没事儿，都是这样。我第一次砸窑，子弹贴着耳边儿飞过去，也是吓得腿都软了。”
郝如意笑了：“行了，把我放下吧。”
“这样吧，我背着你走。”
“不用，我骑马。”
三镖摇摇头：“这会儿不能骑马，周围可能还有敌人，骑马目标太大了。”
刚说完，韩副官上来说：“如意小姐，我背着你走，让三镖歇歇。”
郝如意下来揉揉双腿，摇摇头：“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这时，众人听到后面林子似乎有动静，再往前方看，没收割的高粱地里，似乎也有动静。
罗老九赶紧招呼大家蹲下，低声说：“这里可能也有九头鸟的埋伏，回去是不可能了，咱只能悄悄绕过去。”
吴科长累得坐在了树下，摇摇头：“我不行，实在走不动了。”
“他们一会儿就得追上来，三镖，吴科长和如意小姐速度慢，这么跑恐怕不行。”
三镖点点头，起身说：“老罗，这样吧，我往高粱地那边去，尽量把他们往西边儿引。如意和吴科长上马，你们趁机往东边儿走。”
这话一说，郝如意当即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没事儿，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不行，我不同意。”
三镖朝着后面林子看了看，摇头说：“你不同意也不行，我可没时间跟你争这个！老罗，和尚，他俩就交给你们了。”
郝如意正想生气，林歪嘴忽然凑上来：“如意小姐，别让三镖去了，我去吧。我以前也是胡子，腿脚灵活，把他们引开没问题。”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他。
林歪嘴接着说：“要不是如意小姐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大恩大德，我总算是找个机会报答了。”
郝如意拍拍他的肩膀：“我再给你安排两个人，尽量活着回来。”
“不用，我自己更灵活，兄弟们还是留下来保护你吧。一会儿我沿着林子往西跑，过了高粱地就吆喝两句，你们要是瞅见胡子跑出来追我，就赶紧往东跑。”
三镖上前说：“歪嘴，别光顾着跑，一定要让他们追着你才行。”
“镖爷，放心吧。要是我能活着，天亮以后到哪儿找你们？”
三镖还没说话，罗老九凑上来：“往南走，过河，回苏家屯。”
“好，我明白了。”
说罢，林歪嘴跪在地上，给郝如意磕了个头，起身勒紧裤腰带，弯腰钻出林子，朝西边跑了。
曹队长看着林歪嘴的背影，点点头：“这兔崽子，紧要关头还真有点儿用。”
罗老九忙说：“不一定，如意姑娘，吴科长，你俩赶紧上马！”
等他们两人上了马，三镖嘱咐说：“记住了，趴低身子，不要慌，也不能太快。”
说罢，众人扭头一看，林歪嘴已经跑到了高粱地附近。
就见他忽然调转方向，一边朝高粱地跑，一边大喊：“我是歪嘴，里码人，他们在后面林子里！”
曹队长一愣：“这兔崽子，刚才还磕头了呢！”
高粱地里已经跑出来十多个人，众人来不及多想，罗老九也上了马，赶紧沿着林子边缘往东边跑。
三镖回头打了几枪，逼得土匪放慢步子，但枪声吸引了更多人过来，林子到处都是喊叫声。
这时，韩副官大喊：“赵队长，带人拦住他们！”
在前面给吴科长牵马的军官，立刻招呼身边的五六个人停下来，拔枪朝着后面射击。
有他们在后面阻拦，其他人一路飞奔，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罗老九骑马走在前面，冲着后面招招手，带着众人拐进了旁边的山沟。
沟里碎石遍地，到处都是矮树，罗老九下了马。
三镖走上来说：“老罗，他们抵挡不了多久，赶紧想想办法。”
曹队长跌跌撞撞走上来，脑门上的汗哗哗往下流，他抓住罗老九的胳膊：“老罗，我，我是，真走不动了。”
罗老九停下脚步，回头见众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长叹了一口气。
一阵山风吹过来，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到了寅时，离天亮没多长时间了。
罗老九站起身，仰面看看夜空，又掏出小罗盘，嘴里低声念叨着：“丑不南行西不东，求财望喜一场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在。亥子此方大失散，鸡犬作怪事难成。”
众人见状，也不敢上前说话，只能默默在旁边看着。
片刻之后，罗老九转身说：“跟我走。”
三镖一听，立刻回身招手：“排成一队，不要吭声，不要点灯，走。”
山沟不好走，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下了马，默默跟在后面。
出了山沟，是一大片荒草地，罗老九左右看看，继续往前方走。前面是个斜坡，再往上就是长满樟子松的山脊。
罗老九加快步伐，领着众人钻进松树林，慢慢爬上半坡，最后停在了几块大石头后面。
高大茂密的樟子松林，遮天蔽日，离远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把马拴在大石头后，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都席地而坐，赶紧喝点水歇一歇。
大和尚回头看了看坡下，低声问：“老罗，你还真有大本事啊。”
罗老九靠在石头上，摇了摇头：“也是运气好，这里能暂时躲避一下，等天亮了，咱们再考虑咋办吧。”
“那行，你赶紧歇会儿吧。”
三镖靠在了石头上，扭头问：“吴科长，如意，你俩没事儿吧？”
吴科长摆摆手：“多亏了你，这回算是死里逃生了。”
郝如意站起身，走到三镖旁边坐下，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也没说话。
吴科长又开口问：“三镖，庞连长呢？”
“我们还没到地方，老罗就觉得要出事，赶紧带着我们往回跑。没想到半路遭埋伏，庞连长没了。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没办法。”
众人一听，都叹了口气。
第96章 暂时脱险
三镖把一路的遭遇简单说了说，扭头问：“韩副官，营地是怎么回事？”
韩副官和曹队长倚坐在一棵松树下，满脸疲惫。
他摇摇头：“半夜他们偷袭了坡上的哨兵，从上面滚下来两个炸药桶。到处都是胡子，把我们完全围住了。”
“部队伤亡很大？”
“到处都在打枪，我们不知道有多少胡子。更关键的是，他们占了高地，营地里太危险了。李连长说，趁着天黑，让手枪队掩护我们先往南撤，等天亮就跑不掉了。他带着大部队先吸引火力，然后慢慢往渡口方向撤。”
三镖点点头：“对，营地里无遮无拦的，一旦到了白天，吴科长和如意都挺危险的。咱们先歇歇，天亮以后往渡口方向走，看看情况。”
韩副官一听，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上前两步蹲在了三镖面前，低声说：“万一胡子特别多，在去渡口的路上设了埋伏怎么办？咱们就这几个人，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老韩，山里没有路，他根本不知道咱们会怎么走，想设埋伏没那么容易。赶紧睡吧，明天咱还得赶路。”
韩副官看了一眼郝如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转身回去了。
安排了两个人放哨，众人都昏昏沉沉睡着了。
三镖是被几声鹞子叫惊醒的，他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扭头一看，郝如意蜷缩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
罗老九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处抽烟，和曹队长低声说着话。
三镖低声问：“啥时辰了？”
罗老九看看怀表：“刚过辰时。”
“整点儿东西吃，一会儿大家才有力气赶路。”
“和尚带人去捡蘑菇了，你再歇会儿吧。”
三镖又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儿，听到大和尚的声音，他才又睁开了眼睛。
罗老九把众人叫醒，生了火，用几个饭盒煮东西吃。幸好他们突围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干粮，再加上林子的蘑菇，也能吃饱。
休息了一会儿，吃点东西，郝如意的精神好多了。
她开口问：“老罗，咱们今天能到渡口吗？”
罗老九点点头：“应该能。咱们绕过后面这座山，先往柴河下游走，然后沿着河往上找渡口。这样走，稍微安全一些。”
“那就好，希望李连长他们已经撤到了渡口。”
“只要他们能到河边，修修工事，拉开架势打，九头鸟肯定打不过。不过，九头鸟和日本人是冲着你来的，他们很可能正漫山遍野找咱们呢。”
郝如意愣了一下，咬牙切齿说：“九头鸟，丁老三，还有日本人，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罗老九叹了口气：“如意姑娘，我说句实话，你也别生气。胡子都是亡命之徒，好处足够大，他们啥也不在乎，啥也不害怕。别说你是郝团长的千金，就算郝团长亲自来了，胡子也敢动手。”
韩副官立刻在旁边点了点头：“如意小姐，罗先生这话说得对，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没有万全的准备，咱们在山里，真不一定能占便宜。不管咋样，咱先回去，只要你安全了，早晚回来灭了九头鸟。”
“我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话一说，吴科长坐了过来，拍拍郝如意的肩膀：“如意，打仗嘛，输输赢赢的，吃点儿小亏，不算啥。就算要报仇，咱也得跟着三镖先出去，让郝团长再调些部队过来，对不对？”
郝如意仰面看看天，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包括郝如意在内，所有人都明白两件事。首先，没人知道大部队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顺利撤到渡口。
九头鸟肯定不止三百多人，再加上日本人，还有采金场的丁老三，他们如果真的联合起来，两个连的兵力，不一定能抵挡。
第二件事，敌人费尽心思，就是冲着郝如意手中的两页纸来的。没拿到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境地。
这时候，只能听三镖的。
众人收拾妥当，继续前进。
绕过这个山头，穿过谷地，一路向南又钻过了一个山沟，尽量离采金场远一些。
出了山沟，按照原计划，三镖领着众人开始往柴河的方向走。
罗老九、吴科长和郝如意骑马，剩下的人跟着步行。其他人还好，就是曹队长有些难熬，他本来就有些胖，昨晚一路狂奔，脚上都磨了泡。
此时，他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跟在后面，不断擦拭额头的汗。
罗老九回头喊：“老曹，要不你上来骑会儿马吧？”
曹队长赶紧摆摆手：“别扯了，你现在是重要人物，咱们这帮人往哪走，全靠你了。我没事儿，咋说也是巡警队长，吃点苦没问题。”
大和尚在一旁搀着曹队长，笑着说：“曹队长不简单，能吃苦，是个有修为的人。”
“大师夸奖了，我哪有啥修为，就是脑子还不糊涂，知道现在啥最重要。和保住小命相比，这算啥吃苦？对不对，老韩？”
韩副官背着枪跟在后面，手里也拄着一根棍子，走得摇摇晃晃，看来也是累得够呛。
他长叹一口气：“当年讲武堂毕业前，学员都要参加野战演习，就像正儿八经打仗一样，在外面跑一个月。那时候也进山了，背着装备跑六七天，我都没觉得怎么累。这回是咋了，累得腿都哆嗦。”
曹队长回头苦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年你和我一样，净过好日子了。”
“老曹，等回去了，咱俩得经常锻炼锻炼。”
“那肯定的，我都想好了，每天亲自带人巡逻。”
刚说完，大和尚忽然停止脚步，扭头看着后面。
韩副官一愣：“咋了？他巡逻，我当然也要操练——”
大和尚摇摇头：“别吭声，后面好像有人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三镖走到最后面，仔细瞅了瞅远处，忽然招呼众人赶紧下马，进林子。
刚躲进旁边的矮树林子，就见二十多匹马从后面飞奔而来，快速朝前面去了。
曹队长指着刚才的马队，低声说：“最前面那个，不是梁大山吗？”
三镖点点头：“是他，肯定是丁老三派人出来，搜捕咱们的。”
第97章 夜袭
看着搜捕的马队跑过去，三镖立刻看了罗老九一眼。
吴科长歪着头从树缝看了一会儿外面，回头低声问：“罗先生，该咋办？”
罗老九只能招呼众人再往林子深处走一走，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停下商量一下。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如意姑娘逃走了，漫山遍野都在找咱们。白天是不能走了，目标太大，先歇着吧，咱们晚上再出发。”
曹队长一听，立刻瘫坐在地上，不想再动弹了。
三镖从马背上扯下毯子，铺在地上，让郝如意再睡一会儿。
之后，他把罗老九拉到一边，边抽烟边商量起来。
“老罗，你到底是咋想的？”
罗老九回头看看蜷缩在树下的郝如意，低声说：“九头鸟明显是被日本人收买了，他们追得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郝如意，是那两页纸。”
三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咱让如意把那东西给他们？”
“那是密文，她就算留着，能有啥用？”
“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怎么可能再把那东西拱手送给日本人。”
“三镖，刚才你也瞅见了，他们都追到这里了，那就是布了天罗地网，就凭咱们这个速度，怎么可能跑得掉？”
三镖连抽几口烟，闷头想了一会儿。
大和尚也走过来，蹲下了：“老罗，三镖，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回麻烦有点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三镖赶紧点头：“说。”
“我是经常惹麻烦的人，比较有经验。看目前的情况，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说服如意姑娘，把那两页纸拿出来，派人送给九头鸟，咱们就都安全了。这一招最麻烦的就是，如意姑娘不一定愿意配合。”
“对，那其他两招呢？”
“再说下策，趁着他们几个睡觉，咱们仨偷偷骑马跑了。这一招能保咱们的性命，麻烦就在于会得罪郝团长，长远来说，咱可能会死得挺惨。”
三镖点点头：“这个不考虑。”
“那就只剩下中策了，我觉得，目前咱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行动速度太慢，十几个人三匹马，能往哪跑？倒不如，咱们冒个险，趁夜抢些马，跑起来就快了。”
三镖看看罗老九，罗老九点点头：“你这个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这个计策最大的麻烦，就是抢马太冒险了。”
“上中下三策，你们选吧。”
三人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想来想去，大和尚趁夜抢马的想法，确实可行。
商量完毕，把想法告诉吴科长，他也点头同意。于是，韩副官把身边的几个人全部派了出去，在周围几个山头寻找敌人马队扎营的地方。
天快黑时，出去探路的人一个个都回来了。
根据他们的汇报，后面十里远的一个山头下，有一个临时营地，主要是九头鸟的人。
前面的山谷尽头，还有一个临时营地，就是白天跑过去的那支马队，梁大山带领的二十多人。
三镖一听，忙说：“梁大山他们不是胡子，打仗肯定不行，人又少，就干他们了。”
罗老九点点头：“今晚要是能抢到马，咱们天亮之前就能跑到渡口。”
众人也不敢生火，都用凉水泡了些饼吃，等天完全黑下来，开始慢慢朝山谷尽头走。
林子里很暗，只有树缝间斑驳的月光照在脚下。枯枝烂叶，杂草遍地，就算轻手轻脚，还是能听到脚下哗啦哗啦的声音。
郝如意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早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又肿又疼，每一步都很困难。
她扯着三镖的袖子，听着林子里各种奇怪的叫声，胆战心惊，手脚都有些抖动。
三镖扭头一看，发现郝如意脸色苍白，低声问：“你咋了？”
郝如意使劲摇摇头：“没事儿，继续走吧。”
三镖赶紧摸摸她的额头：“你有些发烧，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来，我背着你走。”
“我可以骑马。”
“林子里骑马不方便，你又病了，要是一头栽下来就麻烦了。来吧，我背你一会儿。”
不由分说，三镖将她背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前面的韩副官示意众人停下来，到地方了。
三镖把郝如意放下，走到前面一看，斜对面的山坳里，有一大堆篝火。
仔细观察了一阵子，三镖回头说：“现在还早，等一个时辰再动手。韩副官你安排一下，这十个手枪队的兄弟，留五个人保护吴科长和如意，另外五个人跟着我一起去。”
韩副官点点头：“我也跟着你。”
“好，咱们主要目的是抢马，不被他们发现最好。一会儿尽量不要动枪，你们的任务主要是牵马。”
“要是被发现了呢？”
三镖扭头瞅瞅旁边的大和尚，笑着说：“老韩，真要是被发现了，那些人交给我和和尚，你的任务是抢马。有了马，咱们才能顺利逃走。”
韩副官使劲点点头：“成，我明白了。”
一群人在树林中坐着，又等了一个时辰，这才开始行动。
三镖和大和尚猫着腰走在了前面，韩副官带着另外五个人，和他们保持三五米远，跟在后面。
晚上有风，远处的篝火被吹得左右摇晃，能看到有两个人抱着枪坐在那里。
距离火堆不到百米，三镖回身冲着韩副官摆摆手，让他们停在原地，看情况再行动。
之后，他带上大和尚从西侧慢慢绕过去，来到了其中一顶帐篷后面。
帐篷里没有动静，可能经过一天的搜捕，他们都累了，睡得早。这样正好，三镖伸头看看前面，两个岗哨揣着手，缩着头，也没说话，就在那里发呆。
二十多匹马都在旁边的林子里拴着，三镖冲着和尚打了个手势，两人正想摸过去干掉岗哨，旁边帐篷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一边撒了尿，回身来到火堆旁，忽然吼了一句日本话。
两个岗哨立刻站起来，慌慌张张背起了枪。
日本人朝他们一人踹了一脚，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别偷懒，到后面看看。”
两人点头哈腰，赶紧朝帐篷后面来了……
第98章 抢马
三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日本人。
此时，日本人站在火堆旁，点上一支烟，边抽边往周围张望。两个岗哨背着枪，从帐篷中间穿过，到后面来了。
两人再想躲进林子已经来不及了，干脆侧身躲在帐篷后。岗哨打着哈欠走过来，也没注意旁边的情况，直奔马群那边去了。
三镖招招手，和大和尚一起追上去，一人搂住一个岗哨的脖子，捂住嘴把他们拖到树下，活活勒死了。
他们从树丛中走出来，刚想去干掉那个日本人，就听到火堆旁一声吆喝：“你们两个混蛋，睡着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说着，日本人叼着烟，已经走了过来。
三镖和大和尚正好迎面遇上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这日本人用手指了指大和尚：“换岗了？刚才不是你啊。”
三镖趁机一刀捅了上去，没想到，这日本人忽然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跌倒在地。趁他还没喊出来，大和尚已经一跃而起，直接压在他身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就在那一瞬间，从旁边帐篷里钻出一个小崽子的脑袋，他揉揉眼睛：“不该换岗呢吧？”
三镖本想挥刀捅死这个日本人，立刻调转方向，一刀捅进小崽子的脖子，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帐篷拖了出来。
大和尚一拳打在日本人的脖子上，立刻松开了捂住嘴的那只手，又甩又吹。刚才这日本人嘴里叼着烟，大和尚就这么捂上去，被烫坏了。
日本人捂着脖子，叫喊不出来，胡乱伸手抓起来一根燃烧的木棍，朝大和尚打来。
大和尚直接夺过来，使劲把他的嘴捏开，顺势把燃烧的木棍捅了进去。
这时，刚才日本人出来的那顶大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钻出来，愣在了原地。
三镖飞身一扑，跟着他一起撞进了帐篷里。
那一瞬间，里面传来好几个日本人的吆喝声。
大和尚站起来，朝着木棍的顶部猛然一捶，先干掉了躺在地上的这个日本人。刚想去帮三镖的忙，旁边两个帐篷的帘子都被撩开了。
悄悄行动是不可能了，大和尚抓起两根燃烧的木棍，朝着身后的帐篷一扔，立刻扑上去和敌人打在一起。
片刻之后，两个日本人抱住三镖的腰，嗷嗷叫着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倒在火堆旁。后面还有两个日本兵，拎着长枪跟了出来。
他们正想举枪，韩副官带着两个人从后面扑上来，一刀一个，干掉了他们。
三镖大喊：“老韩，牵马！”
此时，三镖被两个日本人搂住腰和腿，难以动弹，正在挥刀朝一个敌人的后背猛刺。韩副官两步跑过来，手里握着匕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容。
他弯下腰，刚扬起手中的匕首，身后忽然传来罗老九的声音：“老韩，快去牵马！”
韩副官转身一看，不仅有罗老九，曹队长握着二十响的匣子枪，也过来了。
他赶紧捅死搂着三镖腰部的敌人，起身说：“好，我这就去。”
大和尚钻进一顶帐篷，里面瞬间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从另外两顶帐篷中钻出来的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开始朝着三镖他们开枪。
枪声一响，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罗老九和曹队长带来的几个人，立刻开枪反击。
几个敌人见势不妙，边打边往后面的林子退，三镖刚想追上去，就听一声大喊，大和尚和梁大山两人抱在一起，滚出了帐篷。
三镖顺势就是一脚，正中梁大山的脑袋，他捂着脑袋滚到了一边。
大和尚爬起来，满身是血。
罗老九上前喊：“和尚，你没事儿吧？”
“老罗，你来干啥，快趴下！”
此时，梁大山从地上抓起一把长枪，已经爬了起来。他刚想拉枪栓，趴在旁边的曹队长抬手就打，啪啪啪啪连打几枪，梁大山倒在地上不动了。
三镖一看，大喊：“老罗，老曹，去牵马！”
这两人一听，赶紧爬起来，往后面拴马的方向去了。
大和尚喘着粗气，冲三镖摆摆手：“不是我的血，没事儿。”
三镖走上前刚想看看，大和尚身后又传来一声大叫，从燃烧的帐篷中钻出一个日本人，全身被熏得黢黑，裤子烧没了，只剩下兜裆布。
他手里抓住一把工兵铲，朝着大和尚的脑袋拍了下来。
三镖上前就是一脚，又把他踢回了燃烧的帐篷中。
这时，罗老九和曹队长牵着几匹马跑过来，大喊：“上马！”
四人立刻上了马，朝对面飞奔而去。
远远看到吴科长举着火把不断挥舞，他的身后，韩副官正在扶着郝如意，想让她上马。
三镖快速跑上去，大声说：“如意，过来！”
郝如意一听，跌跌撞撞走过来，伸出了手臂。三镖一伸手把她拉到马上，坐在了自己怀里。
后面的罗老九大喊：“走，快跟我走！”
十几匹马沿着林子一路飞奔，后面还有枪声，可能是追兵。
三镖一只手揽住郝如意的腰，大声说：“如意，别怕，咱这次肯定能回去了。”
“你怕不怕？”
“啥？”
“我问你害怕吗？”
“如意，你烧糊涂了，我咋会害怕？放心吧，咱们天亮就能到渡口。”
郝如意迷迷糊糊，只能紧紧抓住三镖的胳膊，也不再说话。
罗老九领着众人，一路前进，绕过一个山头，来到了柴河岸边。
暂时停下歇歇脚，三镖扶着郝如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前后看了看，扭头问：“老曹，吴科长没事儿吧？”
吴科长扶着腰走了过来：“我没事儿，跑出来就好。”
说罢，他把手绢湿湿水，走过来给郝如意擦擦额头。
郝如意摆摆手：“吴叔，是我的错，让你也跟着遭罪了。”
“傻姑娘，咱是自家人。这一趟虽说栽了跟头，但咱俩都没事儿，就无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郝如意露出了笑容：“对，咱们都没事儿就好。”
歇了片刻，三镖走过来说：“如意，咱得抓紧走，不能在这里太长时间。”
郝如意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轻轻揉了揉脸，站起来说：“好，继续走！”
第99章 腹背受敌
众人翻身上马，开始沿着柴河往渡口方向去。
后面还没有敌人追上来，罗老九安排五六个手枪队的人跑在前面探路，免得有埋伏。
三镖和郝如意还是骑在一匹马上，曹队长跟在后面，忽然问：“三镖，刚才那地方，是不是有日本人？”
“对，好几个呢，我也没想到。”
“这帮兔崽子，胆大包天啊。”
前面的吴科长忽然放慢速度，回头低声说：“老曹，可不能小看日本人。他们都能打得过老毛子，还会怕咱们？”
“科长，我也不是小看他们，主要咱们也不差啊！飞机大炮，咱哪样也不缺，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占多少便宜。”
“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打不起来。但是这一回，他们明目张胆和胡子勾结，确实有些反常。”
曹队长追了上去：“要说勾结，也不合适。满铁就是花钱收买胡子，帮他们干事儿，刚才遇到那几个日本人，十有八九是派来当监工的。他们也没想到，半夜能被咱们一窝端了。”
三镖听他们唠着，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才刚开始，后面可能还有大麻烦。
低头看看郝如意，这姑娘现在老实多了，希望这次脱险之后，她能赶紧回去，别再瞎折腾了。
已经是拂晓时分了，周围一片漆黑，耳边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三镖让大家放慢速度，小心别掉进水里。
一路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东边的山头后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三镖才松了一口气。
罗老九放慢速度，来到三镖身边说：“应该离渡口不远了，你得做好准备，万一那边已经被九头鸟占了，直接往山里跑，千万不要犹豫。”
三镖点点头：“实在不行咱就掉头往南走，几十里外有个绺子，我和他们大当家熟悉，肯定愿意帮忙。”
“好，就这么安排。”
两人刚说完，前方忽然传来枪声，众人立刻勒住了马缰绳。
韩副官从前面跑过来：“如意小姐，应该是探路队，前面有埋伏，怎么办？”
郝如意抬头看看三镖：“不行的话，就按照你俩刚才说的，咱们往南走吧。”
三镖回头看了看，刚想点头，就听身后也传来了枪声。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右边是河道，左边是陡峭的高山，这下麻烦了。
罗老九立刻招呼所有人下马，撤到山脚下的矮树丛中，准备反击。
前面的枪声还在持续，三镖对罗老九和大和尚说：“趁现在天还没亮，趁乱还有机会逃出去。后面的追兵这么快，肯定不会太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带两个人往后面冲，把追兵引开，你们就能进山了。”
罗老九立刻摇摇头：“后面多少追兵，你不知道！别说三个人，就是咱们全部冲过去，可能也是活靶子，不行，我不同意。”
“那怎么办，总不能都在这里等死吧？天一亮，咱们就跑不掉了！”
“要我说，咱们一起往前冲，你俩听听前面的枪声，埋伏的人不多，有机会冲过去。”
三镖回头看看吴科长和郝如意，摇了摇头：“太冒险，还是把他俩交给你，我掩护你们。”
“都别争了，”郝如意忽然站了起来，“我去把东西给他们，我不追查这件事了。”
三镖立刻拉着她蹲下：“如意，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去？给了他们，咱就不用死了？”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啊？”
“我乐意，你管不着！”
郝如意扭头大声说：“韩副官，你带人往前面冲，给我们开路！”
韩副官刚才还笑呵呵看热闹，一听这话，当场愣住了。
“不是，如意小姐，我觉得——”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就是觉得还有别的办法。”
郝如意哼了一声：“你不去？那我去，我掩护你撤退。”
韩副官瞬间站起了，瞪了三镖一眼，挥手招呼剩下的士兵，骑上马就往前面去了。
前面的枪声又密集起来，好像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曹队长朝后面胡乱开枪，打完匣子枪里的子弹，大声问：“啥时候跑？”
三镖站起身，冲众人招招手：“准备上马，跟着我往前冲，不管发生什么，趴低身子，千万别停下。”
大家都翻身上马，罗老九低声说：“和尚，念念经吧，保佑咱们能冲出去。”
“老罗，我一直念着呢。”
前后的枪声都越来越近，三镖深吸一口气，低头说：“如意，一会儿我要是下马了，你就抓紧缰绳，一直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郝如意正想说话，忽然从前面跑回来一匹马。
三镖正想举枪，忽然听到韩副官的叫喊：“如意小姐，快躲好，咱们的人来了！”
韩副官飞马跑过来，满脸兴奋，朝着后面不断挥手。
渡口方向来了一大群马队，枪声、喊叫声不断，他们一路跑过去，朝后面的追兵去了。
一个军官跑过来，见到郝如意，赶紧大声说：“如意小姐，没事儿吧？咱们的队伍昨天下半晌就撤到了渡口，刚才听到枪声才过来的。”
吴科长下了马，让曹队长扶着自己，走过来说：“李连长啊，你来得太及时了。”
李连长翻身下马，走上前：“吴科长，我们的队伍损失也挺大，好不容易才撤到渡口。”
“过河了吗？”
“咱们没有船，还没过去，不过你放心，胡子现在不敢靠近咱们了。”
三镖一听，也下了马，把郝如意扶下来，上前说：“李连长，军医还在吗？”
“在，在后面照顾伤员呢。”
“如意生病了，这会儿发烧，额头特别烫，快带她去看看。”
李连长一听，脸色当即变了，立刻招呼卫兵抬担架过来，送郝如意到渡口营地去。
郝如意躺在担架上，抓住三镖的手说：“一起去。”
三镖俯下身子，低声说：“如意，让老罗陪你回去，我要和韩副官一起看看周围的地形情况，确定九头鸟不会来偷袭，放心吧。”
“好，那你快一些。”
三镖点点头，把罗老九拉到一边：“老罗，过不了河，还是很危险。天亮了，我先瞅瞅九头鸟到底啥情况。”
“好，我明白。”
第100章 男人的对话
说罢，三镖朝着韩副官招了招手。
韩副官手里握着短枪，弯腰和郝如意说了几句话，这才收起枪走上来。
此时天已经微亮，往南追赶胡子的马队，打了一阵子之后，已经陆续往回走了。
三镖招呼韩副官上马，两人沿着河道，并排往南边走。
走了约摸两里路，旁边是个缓坡，三镖也没说什么，下马招招手，开始往山顶爬。
韩副官见状，只能跟在后面，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爬到坡顶。
此时天已经大亮，站在山顶，能看清西边的地形，回过头，柴河缓缓流过，周围一片平静。
三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点上烟，还是不说话。
韩副官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三镖，该回去了吧？”
“老韩，来坐下歇歇。”
“还不知道如意小姐咋样了，不歇了，咱回去吧。”
三镖指指自己身边：“坐吧，咱唠唠。”
韩副官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枪，见三镖头也不回，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
“唠啥呀？”
“你是个军人，男人，大老爷们儿，对不？”
“那还用说。”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这山顶上清静，没别人，咱像个男人一样唠唠，别磨叽。”
“看你说的，不管有没有人，咱都是男人。”
三镖扭头看着他，忽然笑着问：“好，男人说话，不藏着掖着。我问你，抢马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一刀插了我？”
韩副官一愣，赶紧摆摆手：“这是什么话？当时情况紧急，我是在帮你，别不知好歹啊！”
“好，这次我相信你。”
“我可不是那偷偷摸摸，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三镖笑了：“韩副官，我是胡子，你年纪轻轻就是郝团长身边的红人，咱俩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我知道，你觉得如意和我走得太近了，心里不舒坦。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心里从来没想着，能和郝如意怎么样了。”
“真的？”
“你这人看着挺机灵，脑子确实不太好使。刚才不是说了，我是胡子，就算郝如意愿意，他爹能愿意吗？团长的千金和胡子在一起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韩副官点点头，瞬间松了一口气。
三镖接着说：“如意那个脾气，你比我了解，谁能受得了她？这回出来栽了跟头，老实两天，回去过几天好日子，肯定还是不让人省心。这样的富家小姐，我伺候不了。”
“不是，那这几天你俩还在那，腻腻歪歪的。”
“老韩，如意脑门上写了你的名字吗？”
韩副官赶紧摇摇头：“我算啥，哪有那种福气？”
“那不就得了？如意是人，不是属于谁的东西，这个不能摸，那个不能看。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的姑娘，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看上了，她就是你的了。”
“那，那我也没说，她是我的了。”
“那你跟我吃哪门子醋？我死了，她就能跟你成亲了？”
韩副官的脸有些红了，低头说：“我配不上。”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配不配得上，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如意能看得上你才行。所以，你背后捅我刀子没用，你把她周围的男人都捅死，也不一定管用。”
“唉，我也是鬼迷心窍。”
“一个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整天低头哈腰拍马屁，如意能喜欢吗？过些天我走了，你们回齐齐哈尔，如意要是再认识别的男人，你又该咋办？”
韩副官把烟头踩灭：“镖哥，那你说咋办？”
“正儿八经像个男人的样子！你是军人，讲武堂出来的人才，郝团长信任的副官。把脊梁骨挺直了，当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如意才有可能看得上你。”
韩副官立刻站起来，挺直了腰杆儿。
三镖也站了起来，忽然笑着问：“所以说，昨天晚上抢马的时候，你还是有捅我一刀的念头吧？”
韩副官咧嘴一笑：“就是一个念头，当时就不敢想了。”
“你看，咱说开了，心里是不是舒坦多了。”
“就是，心里拧巴多少天，一下子畅快了。”
“你这眼镜，是不是挺值钱的？”
韩副官一愣：“也不算太值钱，主要是弄坏了，小地方没法修，也是挺麻烦的。”
三镖伸出手：“来，我瞅瞅。”
韩副官不明白什么意思，取下眼镜递了上去。
三镖接过来，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在了韩副官的脸上。
韩副官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完全愣住了。
三镖又把眼镜小心翼翼拿起来递给他，笑着说：“你都对我动了杀心，我打你一拳，是要提醒你，这事儿我记得，再有下一次，肯定插了你。”
韩副官捂着脸，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我活该，确实该打。”
三镖伸手把他拉起来，指着远处说：“瞅瞅吧，多看看咱们兴安岭的山山水水，心胸也会宽阔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眺群山。
这时，后面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俩不打了？”
两人回头一看，大和尚和曹队长从矮树后钻出来，都咧嘴笑着。
三镖说：“我说咋感觉后面有动静，原来是你俩呀。”
曹队长笑了：“大师非得拉着我，说是看看风景，哎哟，确实挺好看的。”
大和尚拍拍肚子：“那风景也不当饭吃，走吧，折腾一晚上，实在是饿了。”
三镖伸了个懒腰：“确实饿了，走，回去吃饱喝足，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坡，跳上马，快速朝前面去了。
到达渡口营地的时候，罗老九正和李连长一起，指着通往采金场的支流，商量着什么。
三镖飞身下马，上前说：“老罗，情况怎么样？”
“刚才李连长还说呢，胡子都退了，白天应该不敢再进攻。这边抓紧构筑些工事，防备他们晚上再过来。”
“能过河不？”
李连长走上前，指了指身后：“对面的船把头可能跑了，没人把船摇过来，恐怕过不了河。”
“看能不能找个水性好的，游过去。”
“已经找了两个，准备趁晌午的时候试一试。”
韩副官走过来说：“李连长，走，咱俩再看看工事，安排些探子出去。万一晚上他们要来，提前做好准备。”
第101章 渡河
三镖他们几人刚进营地，立刻就被叫到了吴科长的帐篷。
吴科长披着毯子，坐在木头箱子上，正呼噜呼噜吃着小米粥。
见众人进来了，赶紧招呼大家坐下，一起先吃点儿东西。
三镖问：“吴科长，如意没事儿吧？”
“没事儿，受了凉，刚吃完药，睡了。”
“那就好，睡醒退烧了，也就好了。”
几人吃了些小米粥，烤土豆，当即觉得舒坦多了。
吴科长叹了口气：“刚才我问了，昨天他们边打边退，折了百十号人。这事儿让郝团长知道了，肯定得拍桌子骂娘。”
罗老九劝道：“谁也想不到啊！还好，如意姑娘没事儿，过了河就安全了。”
“死里逃生，这回一定要过河，一定要回去，不能再听那个丫头的了。”
“对嘛，真想报仇，你们也不用亲自跟着。”
众人一听，都连连点头。
折腾了一夜，精疲力竭，吃完东西，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随便找个帐篷，钻进去就睡了。
睡醒时，已经到了下半晌。
罗老九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派人过河的事情，赶紧来到了后面的渡口。
就见韩副官和曹队长站在那里，朝着对岸指指点点。
罗老九上前问：“咋回事儿，过不去？”
曹队长递了支烟过来，摇头说：“过去了两个人。船把头确实跑了，不光跑了，还把船底凿了几个大窟窿。”
“那咋办？”
“修呗，今天是过不了河了，最快也得明天。”
韩副官在旁边说：“两个人干活太慢，我还得再找几个水性好的，得抓紧时间才行。”
罗老九一看，河对面，两人已经把小渡船翻了个底朝天，正在拆旁边房子的木头，准备修补。
曹队长叹了口气：“还想着今天晚上能到对面睡觉，这下没戏了。老罗，你猜，九头鸟晚上会不会来找麻烦？”
“这还用猜嘛，当然会。”
“真的？”
“你想想，他肯定是收了日本人的好处，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这好处，他肯定还没全部拿到手，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韩副官一听，扭头说：“咱们这回算是有了准备，胡子想打进来，应该不容易吧？”
“确实不容易，但小崽子的命又不值钱。”
韩副官脸色一变，嘀咕了一句：“你要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不行，我得去找李连长，再商量商量。”
说罢，他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罗老九看着缓慢流淌的河水，心里又有了一丝不安的预感。
他和曹队长在河岸边唠了几句，就见马厨子带着两个人，拎着水桶和鱼竿过来了。
几人搬过旁边的一根大原木，摆好位置，直接坐下开始钓鱼。
罗老九有了兴趣，赶紧过去问：“这咋还钓上鱼了？”
马厨子放下鱼竿，起身说：“这不是昨天撤回来的时候，补给丢了一大半，腌肉熏肉都没了。刚才吴科长说，如意小姐身子弱，可以钓几条鱼，熬点鱼汤给她喝。”
“如意姑娘醒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趁这会儿赶紧钓鱼。”
曹队长见地上还有两根鱼竿，于是捡起来递给罗老九一根，两人拉过旁边的木箱子一坐，上饵抛竿，也兴致勃勃开始钓鱼。
兴安岭山里的野物多，水里的鱼更多。
狗鱼、细鳞鱼、白鲑、嘎牙子、青鱼、草鱼、鲶鱼……鱼很多，钓起来也不费劲。
罗老九一连钓上来三条狗鱼，个头还挺大，乐得合不拢嘴。
曹队长指了指旁边，大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歪着头看马厨子钓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直接拎起一个木桶，挽起裤腿来到水边，蹲下了。
那里有一处浅水滩，他把木桶小心翼翼放在水里，在那里蹲了一袋烟工夫。
曹队长低声问：“老罗，大师干啥呢？”
“你瞅瞅咱脚底下。”
曹队长低头一看，脚下的浅水处，水草中一群一群的小鱼来回游动，个头虽然不大，但特别多。
“老罗，这啥鱼？”
“麦穗鱼，炸了吃老香了。舍不得浪费油，就用大酱一炖，也好吃。”
“我还真没咋吃过。”
刚说完，大和尚已经过来了，他直接把木桶往旁边一放，笑着说：“老罗，钓上来啥了？”
曹队长伸头一看，半桶都是鱼，个头也不大。
大和尚指着水桶说：“柳根鱼，你别看个头不大，炖着吃老香了。”
柳根鱼也是在浅水生活，一大群一大群的，曹队长是真没想到，大和尚用一个木桶，就捞上来这么多。
罗老九问：“三镖呢，醒了没？”
“他刚醒，如意姑娘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在帐篷里坐着，只能出来了。”
“他俩单独在帐篷里？”
“大白天的，你怕啥？”
罗老九嘿嘿笑了：“我就是问问，啥也不怕。”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俩好像在唠，晚上咋安排啥的。”
罗老九双手一哆嗦，扭头问：“晚上干啥呀？”
“我咋知道，他俩唠嗑，我还能趴外面偷听？”
罗老九叹了口气，把鱼竿递给大和尚，起身就往回走。
快步走回帐篷，小心翼翼从旁边探头一看，帐篷帘子没掀开，里面传来了三镖的笑声。
罗老九蹑手蹑脚走过去，弯腰侧耳，贴近布帘子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这时，帘子忽然掀开，三镖探出头问：“老罗，干啥呀？”
罗老九伸头往里面一瞅，郝如意盘腿坐在一边，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抱着一个暖炉。他的旁边，还坐着吴科长。
“哎哟，吴科长和如意姑娘也在啊？”
吴科长招招手：“老罗，正打算找你呢，来来来，咱商量个事儿。”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钻进去坐在了三镖身边。
“啥事儿呀？”
三镖凑上来，笑着说：“老罗，刚才吴科长和如意来和我商量，今天晚上能不能干一票大的。”
罗老九一下子紧张起来，瞅瞅他们三人，赶紧问：“不是，刚跑出来，你们想干啥呀？”
吴科长递上来一支烟：“是这样的，我们商量着，与其等着他们来偷袭，我们能不能派人，半夜先去偷袭他们？”
“太冒险了吧？”
三镖看起来很兴奋，笑着说：“老罗，晚上折腾折腾他们，咱们这营地，就安全多了。”
第102章 主动出击
罗老九明白了，他们想主动进攻，扰乱敌人，撑过今天晚上。
郝如意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三镖。
罗老九低声问：“这是谁的主意啊？”
三镖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的主意。”
吴科长也笑了：“三镖刚才说了，主动出击，要是能干掉九头鸟，那帮小崽子肯定四散而逃，咱就真的安全了。”
抽了两口烟，罗老九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关键你知道九头鸟在哪儿？就算让你知道了，真有机会靠近他？咱本来就损失挺大，你们准备派多少人去？”
三镖看看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不说话，嘿嘿笑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笑啥？”
“我刚才还跟他们说，必须让老罗拿主意，人家那才是脑瓜子好使。”
郝如意终于开口了：“老罗，我刚才也是不同意的，感觉有些冒险。再说了，他们有日本人，有胡子，还有采金场的人，太多了，就算摸进去，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那你咋又同意了？”
郝如意看了一眼三镖，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还没退，脸有些红。
三镖忙说：“老罗，你就先别问这些了，赶紧拿个主意，咱怎么折腾最好。”
罗老九叹了口气，仰头看着上面，思考了一会儿。
一支烟抽完，他忽然笑了：“刚才如意姑娘说，对方有日本人，有胡子，还有丁老三的人。你们想想，人多自然容易乱，互相不认识，咱就能趁机混进去。”
三镖竖起了大拇指：“对嘛，还得是你老罗，脑子好使。”
“别急，还没说完呢。”
“行，你说。”
“插几个小崽子，烧几间屋，用处不大。想接近九头鸟，估计也有难度。我寻思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日本人！”
吴科长点点头：“对，九头鸟和丁老三都是被日本人收买了，那是他们的主子。要真能干死几个日本人，他们会炸了窝。”
说到这里，三镖长出一口气，双手一拍大腿：“好，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带两个人去闹腾闹腾。”
罗老九一愣：“你亲自去啊？”
“你还不了解我吗？”
“了解，太了解了，所以才不放心。”
三镖一下子搂住了罗老九：“那你跟着我呗，万一有啥情况，你也能出个主意。”
“哎呀，你个兔崽子，在这等着我呢！”
这时，郝如意忽然说：“其实，我也想跟着去，我懂日本话。”
这话一说，三个人同时摇头拒绝。
罗老九站了起来：“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别瞎想。我们这次是去杀日本人，不是跟他们唠嗑，懂不懂日本话无所谓。”
三镖连连点头，赶紧拉着罗老九出了帐篷。
刚出去，就见大和尚光着脚，挽着裤腿，笑呵呵过来了。
“三镖，老罗，你俩干啥呢？”
罗老九上前说：“和尚，赶紧洗洗，准备一下，晚上咱们要忙了。”
“忙啥呀？”
“三镖给咱们揽了个活，晚上去杀日本人。”
大和尚瞬间两眼放光，点头说：“好好好，我马上就去，你俩千万等着我啊！”
“不急，吃了饭再说。”
“就咱们仨去啊，还有别人吗？”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了看三镖。
三镖低头想了想：“其他人跟着，我还真是不放心，老罗，要不就咱仨人吧？”
“也行，人多容易暴露，咱仨打扮成采金的老百姓，更容易混进去。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到时候听我的话，别冲动，别瞎跑。情况不对，咱就撤。”
“好，听你的。”
不远处，韩副官正在招呼一群人，把原先河边的房子都拆了，把木材、石块拉过来，构筑工事。
罗老九瞅了几眼，低声问：“三镖，你揍他了？”
“谁呀？”
“韩副官。”
“揍了。”
罗老九点点头：“挺好，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当天晚上，坐在帐篷口，一大锅炖鱼，三人吃饱喝足，眼瞅着天已经黑了，赶紧做准备。
这时，韩副官搀扶着郝如意过来了。
“老罗，还有啥需要我帮忙？”
罗老九擦擦嘴，摇头说：“如意姑娘，外面冷，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也没啥需要的。”
“要不要让韩副官跟着一起去？”
三镖赶紧摆摆手：“如意，真不用。我们到底能不能成功，不一定，韩副官最好留在这里，万一有胡子偷袭，他也能指挥反击。”
“那这样吧，让马厨子跟着你们，他身上也有些功夫。”
“不用了吧？”
郝如意摇摇头：“别跟我犟了，你们三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三镖看看罗老九的表情，只能点头答应：“那行，让马厨子跟着吧。”
此时已经到了秋末，天黑得早，四人做好准备，换上粗布夹袄，直接出发了。
沿柴河支流往上走肯定不行，罗老九白天就研究了周围的地形，直接领着大家往上游又走了一里路，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山沟。
从这里继续往西走，就能绕到采金场上寨的后面。
山沟里碎石遍地，草木旺盛，四人贴着山脚慢慢往前走，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
走了约摸两里地，出了山沟，前面是个缓坡。罗老九蹲在一棵矮树后，仔细观察一会儿，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半坡上有个马架子，外面燃起一堆火，好像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这肯定是丁老三安排的岗哨。
罗老九低声说：“按计划来，老马，咱俩绕过去，看看坡上有啥情况。三镖，和尚，你俩先别急，等信号。”
说罢，他招招手，带着马厨子从旁边慢慢往上爬。
此时有风，枯枝烂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也掩盖了他们的动静。两人快速爬到坡顶，朝周围看了看，采金场的寨子离得还远，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坡上风大，没有别的岗哨。
罗老九这才放心，回头拍了拍马厨子的肩膀。
马厨子回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两声鹞子叫。
三镖和大和尚早就等急了，一听到动静，立刻猫着腰，快速朝半坡上的马架子去了。
这是个外围哨卡，他们可能也想不到，今晚会有人来偷袭。两个小崽子正用树枝插着几个小土豆，在火堆边烤着吃。
土豆刚烤好，还没塞进嘴里，两把刀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第103章 口令
岗哨一老一少，当场愣住了。
三镖低声说：“别吭声，还能活下来。”
老头一愣，刚想张嘴大喊，大和尚一巴掌扇了过来。啪的一声响，老头滚了两圈，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不动了。
三镖一愣，赶紧指着年轻人说：“别吱声，我留你的性命。”
大和尚赶紧收起刀，到下面瞅了瞅，发现老头已经死了，赶紧低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罗老九和马厨子也过来了，四个人围住一个年轻人，把他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罗老九开口问：“你是丁老三的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
“胡子是不是也住在你们寨子里？”
“下寨，在下寨。”
罗老九点点头：“不错，听话就好。我再问你，日本人在不在寨子里住？”
“上寨，三爷屋后面的木楼里。”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真听话，不错，可以饶你一命。”
说罢，他一掌劈在年轻人的后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罗老九一愣：“不是，你咋这么着急呢，我还有话要问呢。”
“还问啥啊？”
“他们肯定有口令，咱得问一问，万一用的上呢。”
三镖看看倒在自己脚边的年轻人，只能抓住他的衣领，啪啪啪连扇了好几巴掌。
年轻人嗷的一声醒了过来，一睁眼，愣住了：“你们办完事儿，回来了？”
三镖嘿嘿一笑：“还没走，有个事儿忘了问你。”
“啥事儿？”
“你们今天晚上的口令是啥。”
年轻人揉揉后脖子：“口令啊，对对对，他们说了来着，让我想想。好像是高粱，下一句是啥来着——”
罗老九试探着说：“散篓子？”
“对对对，就是散篓子，你知道还问我。”
“我猜的，行了，你睡吧。”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三镖：“哥，你再想想，还有啥要问的不？”
“这会儿想不起来，想起来再叫你。”
说罢，三镖又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年轻人一翻白眼儿，晕了过去。
几人把他捆起来，扔到了马架子里，猫着腰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日本人的住处，就方便多了。
四人沿着山坡往前摸，躲过两个哨卡，最后来到了上寨后面的窝棚区。
刚入夜没多久，低矮的窝棚一个连着一个，还能看到有巡逻的人，举着火把在里面走动。
按常理，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点灯费油，晚上又吃不饱，不如早点睡觉。
但是此时，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还有说话声。
除了中间丁老三那座大房子，营寨没有围墙，罗老九他们很轻松就混了进去。
凭着上次来过的记忆，罗老九早就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混进小木楼。
沿着小道走了十多米远，旁边窝棚的破木门吱扭一声开了。
他们赶紧躲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就见从窝棚里钻出两个人，黑瘦黑瘦的，穿得破破烂烂，头上戴着破毡帽。
一出门，其中一人就嘀咕一句：“哥，我觉得还是回去吧，命重要。”
“瞎扯啥，快入冬了，咱有多少粮，够吃几天的？多好的机会，干完这一票，咱这个冬天就不愁了。”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正想往寨子的主路上去，忽然看到举着火把的巡逻队从前面过去了。
他们吓得赶紧后退几步，蹲在了房檐下。
也是巧了，罗老九他们就在旁边。
三镖已经掏出了匕首，罗老九摇摇头，挪到他们身边问：“两位老弟，干啥呢？”
两人这才瞅见后面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一看罗老九他们的穿着打扮，立刻又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往前凑了凑，其中一人低声说：“人吓人吓死人，你们干啥的？”
罗老九忙说：“饿，想出来扒拉点儿吃的。”
他们歪头瞅了瞅后面的大和尚，都瞪大了眼睛。
大和尚也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穿着破衣烂衫，戴着旧毡帽，但难以掩盖他的大肚子。
“别瞎扯了，忽悠谁呢？你们几个，是不是外面的人，偷偷摸进来的？”
后面三人的匕首都摸出来了，随时准备动手。
罗老九赶紧说：“你咋看出来的？”
“你们肯定是下寨的，偷偷摸上来，想找机会给日本人干活，赚点儿赏钱，我猜得对不对？”
罗老九立刻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半仙儿！”
这男人凑上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我俩也是一样的。”
三镖他们一听，点点头，又偷偷把匕首收了回去。
罗老九忙问：“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下半晌偷偷摸到上寨，就藏在这个没人住的窝棚里，听说，一会儿三爷要选人去冲渡口，有赏钱。”
“哦，啥时候啊？”
“你们啥都不知道，过来干啥？算了，跟我们走吧。咱提前过去，排在前面，肯定能被选上。”
话刚说完，就听铛铛铛几声铜锣响，旁边的窝棚瞬间全都开了门，大群大群的人涌了出来，互相拥挤着往丁老三的大房子跑。
黑瘦男人一愣：“真他娘的，一个个赶着投胎啊！”
说着，他也不顾罗老九了，拉着另一个人钻进了人群中。
罗老九回头说：“趁着乱，咱们也跟上去。”
四人立刻扯了扯帽子，混进人群中，往丁老三的大房子门口去了。
路上有不少骑马举着火把的小崽子，大声吆喝着，驱赶催促人群往前走，一路来到大房子门口的空地上。
三镖他们四人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就听前面有人在扯着嗓子吆喝：“都听好了，年龄大的不要，有病的不要，身子壮的，跑得快才行。”
众人一听，纷纷举手往前面挤。
罗老九抬头瞅了瞅，周围太乱，也看不清大门那里啥情况。
就听铛铛的铜锣声，前面的人继续大喊：“别乱吆喝，也别多问，选上了有人领着去吃饭。别瞎打听，到时候分给你们啥任务，就老老实实干啥，我先说好了，听话的有赏，不听话的，枪毙！”
周围吵吵闹闹，都是说话的声音，还有举着火把的人在旁边维持秩序，踢踢打打。
见这里十分混乱，罗老九伸头看了一会儿，回身冲着三镖他们招招手，往空地东侧的一棵大树去了。
第104章 小木楼
挤过人群，四人悄悄来到了大树旁。
罗老九往后面一看，树后就是一条水沟，趁着混乱，周围的人不注意，他一猫腰滑了下去。
三镖他们一看，也跟着下去了。
四人躲在里面，罗老九低声说：“丁老三防备不严，跟我走，绕到后面。”
丁老三这个大院的后面，有一栋两层小木楼，上回罗老九就注意到了，修得还不错。
四人猫着腰，从水沟绕到院子后面，等了一会儿，确定巡逻队已经过去，这才爬了出来。
木楼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小崽子，揣着手，耷拉着脑袋，靠在墙边，看样子是在打盹。
三镖低声说：“趁着前面乱，咱们抓紧动手。”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等一会儿，看巡逻队多长时间来一趟。”
“别等了，前面正在挑人，准备去打渡口了，咱没有时间。”
罗老九一想也是，于是点点头，朝木楼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忽然吱扭一声，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瘦高个，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罗老九大喊：“你们几个干啥的？”
“这不前面没选上，让我们回去睡觉。”
“有病？”
罗老九赶紧说：“腿脚不好。”
说罢，他赶紧回头看看。
三镖、大和尚和马厨子瞬间明白，同时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瘸子凑啥热闹，过来，给你们安排个活儿！”
罗老九大喜，也装作瘸子，四个人一瘸一拐走到门口，跟着瘦高个进去了。
一进门他们才意识到，这原本应该是个仓库。周围全是捆扎好的被褥，以及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子。
瘦高个指了指堆满货物的墙角：“你们几个翻腾翻腾，多找些干净的被褥，手巾，我记得还有黄铜的暖手炉子，你们也扒拉扒拉，一会儿送到上面去。”
罗老九赶紧点头：“放心吧，马上就找。”
“利索点儿，也别翻腾得乱七八糟。”
“明白，明白。”
瘦高个说罢，转身从墙角的楼梯上去了。
三镖大喜，低声说：“老罗你看，老天爷都帮咱。”
“咱一会儿先上去看看情况，千万别着急动手，别闹出太大动静。要是被困在这里，咱们四个就都没命了。”
“外面闹腾着呢，咱只要不开枪，没人会注意这里。”
罗老九点点头，带着大家先扒拉出一些被褥，抱着就往上面去了。
上了楼梯才发现，上面一间间的大屋，瘦高个正站在中间的过道里，对着一间屋里训斥：“哭个啥？伺候不好日本人，就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扭头见罗老九他们上来了，他把门一关，走过来上下瞅了瞅，似乎有些疑惑。
罗老九赶紧问：“这东西，往哪屋放？”
瘦高个挠挠下巴：“你们四个人的腿，不瘸了？”
“瘸啊！”
说着，四人同时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瘦高个嘟囔了一句：“刚才瞅着好像——我喝多了？这散篓子挺带劲儿。”
说着，他招了招手，带着几人走到楼梯左侧，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房门。
罗老九探头一看，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两侧靠墙都是大通铺，看起来像是临时用货架搭起来的。
大通铺上已经铺好了一部分被褥，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蹲在上面整理被子。
瘦高个大声喊：“你叫啥名来着？”
那姑娘吓得一哆嗦，赶紧直起身子说：“迎春。”
“对，迎春，我又让人多抱些被褥来，你给每个铺多加一层，别让日本人晚上冷。”
“知道了。”
瘦高个回头说：“你们进去吧，这一趟肯定不够，一会儿多跑两趟，听到没？”
罗老九连连点头：“我懂。”
说罢，他一瘸一拐走进去，把抱着的被褥放在了大通铺上。
瘦高个转身走了，罗老九上前问：“姑娘，还要几套被褥。”
迎春侧着脑袋，一看瘦高个走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抓着罗老九的手，浑身发抖。
罗老九赶紧回头说：“和尚，先关门。”
三镖也看出了有情况，赶紧坐在床上问：“妹子，我们是好人，你咋了？”
迎春看看三镖，又看看罗老九，转身扑进了三镖的怀里。
“大哥，你带我出去吧，我不想伺候日本人。”
“谁让你伺候日本人？”
“胡管家，就是刚才那个人。还有五六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被关在旁边的屋里，胡管家安排我们晚上伺候日本人。”
罗老九一听，赶紧问：“姑娘，这楼里有多少日本人啊？”
“二十多个，都在那边吃饭呢。”
“这帮畜生！”
三镖也说：“老罗，我决定了，一个不留，咱准备动手。”
罗老九还没说话，迎春忽然抓紧三镖的手：“哥，他们人多，还有枪，不能和他们斗。”
三镖轻轻拍了拍迎春的肩膀，笑着说：“妹子，哥这趟过来，就是要干这帮畜生的。你别怕，在这屋别出去，马上就完事儿。”
说罢，三镖从上面跳下来，冲着大和尚点点头：“和尚，一会儿让老罗和厨子守着门，咱俩进去砍。下死手，一个都别留！”
大和尚侧过头对后面的迎春说：“姑娘，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帮畜生，一个不留！”
刚说完，门忽然被推开了，刚才的瘦高个胡管家探头进来：“你们几个干啥了？别唠了，赶紧干活，一会儿日本人吃完了要睡觉咋办？”
四人互相看一看，赶紧假装一瘸一拐走到了门口。
罗老九说：“我们就是问问这姑娘，还差多少被子。”
“问完了吧？”
“问完了。”
“那赶紧去，我这忙得焦头烂额，还得盯着你们。”
楼梯右侧的一个房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日本人叫声，胡管家赶紧跑了回去。
几人回过头，见迎春已经走了过来。
“几位大哥，你们都是瘸子，怎么跟他们打？”
说着，迎春的眼泪又下来了。
罗老九哭笑不得，赶紧蹦跶几下：“妹子，别哭，我们是假装的，腿脚老好了。”
说罢，他看了看后面。
三镖、大和尚和马厨子，也赶紧原地蹦跶几下。
罗老九招呼大家回到屋里，直接把门闩上了，扭头问：“姑娘，这楼里除了日本人，还有没有丁老三的人，有没有胡子？”
迎春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第105章 关门打狗
听到敲门声，罗老九忙说：“胡管家，这门坏了，我们正修着呢！”
外面的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快开门，别惹我生气。”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办法，只能打开了门。
一个留着小胡子，戴着眼镜的日本人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他个头不算高，看起来三四十岁，穿着日本式的袍子，明显是喝多了。
走进屋里，他冲着迎春嘿嘿一笑：“小姑娘，我来陪陪你。”
三镖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干啥？”
他立刻转过身，满脸怒气：“你们几个废物，出去滴，干活！”
三镖扭头看了看后面，马厨子点点头，又把门关上了。
这日本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后退一步：“你们干什么，不想活了？”
三镖对站在后面的迎春说：“妹子，上炕，躲远点儿，别溅你一身血。”
迎春一听，立刻跳上床，跑到角落里蹲着了。
三镖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大和尚已经急不可待，侧身冲上来，一巴掌扇在了日本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日本人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眼镜也飞了。
他刚想大喊，大和尚已经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大耳刮子啪啪啪啪连打七八个。
三镖挤过去一看，这日本人刚才还是瘦长脸型，这会儿几乎肿成了圆脸。
罗老九在后面说：“等等，等等，先别弄死他！”
大和尚扭头问：“留他干啥？”
“先问问他那屋里还有谁，有多少枪，都放在哪儿呢。”
“对对对，我给忘了。”
这日本人已经被掐得翻了白眼儿，大和尚赶紧放下他，抓住他的肩膀猛摇几下，又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
罗老九一愣：“死了？”
“没留神儿，掐死了。”
罗老九摇摇头：“算了，死了就死了吧，走，咱抓紧时间。”
四人转身刚来到门口，砰砰砰，又有人敲门。
这一次，是胡管家的声音：“小野队长，你在里面吗？小野队长，三爷等你喝酒呢。”
三镖一脸无奈，扭头瞅瞅罗老九。
罗老九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门，一把抓住胡管家的衣领，把他拎了进来。
胡管家急眼了，挥手大喊：“你什么玩意儿，敢动我？”
罗老九双手扶住他的脑袋，往后面的门框咣咣咣撞了四五下，胡管家哼了一声，身子一软，倒下了。
三镖嘿嘿笑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老罗，爽快！”
“别废话，走！”
说罢，罗老九一脚跨出门，朝楼梯右侧那扇打开的房门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日本人在大声喊叫着什么，应该是喝多了。
罗老九扭过头，招呼马厨子过来：“老马，丁老三在里面，他认识我们仨。你先到门口瞅瞅，看有多少人，枪都放在哪里了。”
马厨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佝偻着腰进去了。
这里原先肯定也是仓库，中间的货物临时清理出去，但是四周的墙边还堆着不少东西。
就在靠门的墙边，一堆木箱子旁靠着二十多支长枪，还有两把短枪，两把日本刀。
屋里非常宽敞，中间摆着两张长条桌，桌上杯盘狼藉，坐在旁边的日本人，有些大呼小叫，有些站起来边跳边唱，还有些喝多了，趴在桌子一动不动。
丁老三也喝得醉眼朦胧，正在试图教会旁边的日本人划拳。
见马厨子进来了，他愣了一下，招招手，大声问：“你干啥的，老胡呢？”
“小野队长吐得到处都是，胡管家正安排人收拾呢，他让我上来，问问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丁老三点点头：“把这几个盘子给我撤一下，菜呢，你让老胡看着安排吧，酒再送一点儿过来。”
马厨子刚想上去收拾盘子，丁老三身边的日本人大声说：“你，站在那里，先别动。”
这日本人明显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割肉的刀子。
“丁桑，你刚才说，自己的手下，都愿意为你死，是不是真的。”
丁老三咧嘴一笑：“那当然了。”
日本人摇摇晃晃走向马厨子：“你，你是丁桑的手下，我不让你死，你把自己的两只耳朵割下来，我要看看丁桑有没有撒谎。”
马厨子后退几步，日本人步步紧逼，上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手中的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身后就是敞开的门，马厨子听到有动静，明白三镖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于是他嘿嘿一笑，接过锋利的割肉刀，另一只手搂住日本人的脖子，低声说：“小日本儿，这可是你要求的，别怪我。”
说着，他忽然举刀就割，就见锋利的割肉刀上下翻飞，日本人疼得惨叫一声，想后退却被抓住了脖子，只能挥舞双臂打向马厨子。
可能是喝得太多了，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大喊大叫，无法挣脱。
丁老三和其他日本人还没明白咋回事儿，就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冲了进来。
罗老九跟在最后面，一进门，马厨子已经收了刀，大骂一声：“小畜生，你马爷我是砍过西洋人脑袋的！”
后面的人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这个日本人已经摇摇晃晃转过了身子。
就见他两只耳朵没了，鼻子没了，脸上的肉也被割掉了很多，血肉不糊，分不清五官。
他惨叫一声，往前走几步，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丁老三首先反应过来，一声大叫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在墙角哇哇吐了起来。
其他日本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站起一大群，哇哇叫着就往这边来了。
罗老九关上门，大踏步走到放枪的地方，抓起一把日本刀，哗啦一声抽了出来，大喊：“我和老马守着这里，你俩上！”
马厨子一脸凶狠，举刀站在了罗老九身边。想过来拿枪的日本人一看，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朝着三镖和大和尚围了过去。
三镖掏出匕首，笑着说：“和尚，听我安排——”
“小畜生去死吧！”大和尚根本没听三镖说的啥，嗷的一声冲上去，一脚踹飞了面前最瘦的一个日本人。
三镖摇摇头，只能跟着冲了上去。
第106章 酒宴搏杀
大和尚冲到酒桌前，立刻被一个日本人拦腰抱住了。
酒桌上有一盆山核桃，这算是兴安岭的美食了。大和尚刚才一眼就看到，旁边放着一把敲核桃的锤子，不大不小，特别趁手。
他二话不说，抢过锤子，先揪出一个日本人，朝着脑袋猛砸了一锤。
砰的一声闷响，这日本人的脑袋瞬间凹进去一个坑，鲜血伴随着脑浆崩裂出来，身子一软倒下了。
抱着大和尚腰的日本人刚才还在吆喝，一看这场景，赶紧松开手，瞬间跳到了后面。
三镖已经跳到另外一张桌子上，踹翻两个敌人。有个日本人似乎年龄大一些，大喊大叫指挥其他人往上冲，三镖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直接拖到桌子上，一刀割了他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出来，周围几个日本人被喷了一脸，吓得赶紧后退。
他们见三镖和大和尚不是一般人，立刻寻找武器，板凳、木棒、撬棍、酒坛子，还有几个人转过身，迈步走向了罗老九那边。
趁刚才的功夫，罗老九已经把靠在木箱子上的长枪，全部推倒，用两个箱子压在了上面。
刚干完这些，就见几个日本人气势汹汹绕了过来，他立刻又举起了日本刀。
不能开枪，不然枪声会引来更多敌人。用刀砍人，罗老九其实也不擅长，他瞬间有些慌了。
此时，马厨子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挡在了他面前：“老罗，让你看看大内侍卫的本事！”
说罢，他挥刀冲了上去。
大和尚已经把六七个人逼到了墙角，他手中的锤子沾着肉沫和骨头渣，不断朝地板上滴血。
这几个日本人交头接耳，用日本话商量几句，似乎有了办法。
其中两人拎着木凳子往左边走，另外两人举着酒坛子往右边走。中间的三个人，哇哇叫着，向前一步，又后退一步，明显是在吸引大和尚的注意力。
大和尚嘿嘿一笑：“声东击西，想包抄我啊？成，让你们瞅瞅，啥叫做一个人包抄七个人。”
说罢，大和尚三两步跳到了左边，走在前面的日本人，凳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大和尚的锤子砸在了面门上，鼻子瞬间塌进去，脸中间出现一个血窟窿。
另一个日本人见状，把手中的凳子一扔，赶紧往回跑。
大和尚没有追赶他，反而飞身一跃，两步跳到了右边。这两个抱酒坛子敌人的灵活多了，一缩脑袋立刻退了回去。
就这样，大和尚左闪右跳，步步逼近，让这几个人拥挤在了一起。
另一边，三镖站在桌子上，朝下面的敌人瞅了瞅，还有个中年日本人，躲在后面，正在吆喝着什么，应该是个领头的。
见他躲在后面，三镖侧身一甩，手中的匕首直接飞出去，瞬间扎进了这个日本人的胸口。
扔飞刀的本领，三镖是跟那个走镖的干爹学来的，好几年没练了，看来还不算生疏。
干掉领头的，其他敌人瞬间没了主意，三镖跳下桌子，连踢带打，赤手空拳和他们干了起来。
与此同时，马厨子已经砍了两个敌人的脑袋，另一个被他逼到靠墙的木箱子旁，挥舞着碎木板，眼神有些绝望。
马厨子用菜刀指着他：“当年你马爷我用大刀砍西洋人，想想都爽快，东洋鬼子，别躲啊，咱俩比划比划。”
这个日本人比较瘦小，听不懂中国话，把手中的木板使劲一扔，扭头就往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子上爬。
马厨子一见，立刻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脚，将他扯了下来。
日本人趴在地上嗷嗷哭，马厨子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嘴里念叨着：“还想糟蹋小姑娘，今天马爷还真要看看，你这臭皮囊里面包着的是不是畜生！”
说着，他一把扯烂这个日本人的衣服，从他的脖子下刀，一刀划到了尾巴骨。
就听这家伙嗷的一声惨叫，瞬间翻了个身，身子不断扭动起来。
马厨子笑了：“小兔崽子，还会自己翻面儿了？”
说着，他用刀背朝着日本人的脑袋上一敲，一刀把他捅死了。
罗老九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赶紧问：“老马，你干啥？”
“我刚才想把他活剥了。”
“干仗呢，你还有心思玩儿这个？”
马厨子站起身，看了看后面：“你瞅瞅，他俩都不用咱帮忙。”
罗老九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杀进人群，手中的锤子上下飞舞，身边躺满了尸体。
另一边的三镖，已经用匕首杀得只剩一个敌人，这家伙也吓得往木箱子堆上爬，三镖扯住他的脚，正在往下面拉。
马厨子双手一摊：“你瞅瞅，他俩是打过瘾了。”
话刚落音，后面忽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罗老九赶紧走过去，就听外面传来胡管家的声音：“三爷，三爷，刚才有几个人杀了小野队长，还把我打晕了！”
他还没死，看来是刚醒过来，没明白咋回事儿，就跑过来了。
罗老九直接把门打开了。
胡管家上前两步，看到眼前的场景，又扭头看到拿着日本刀的罗老九，当即抱拳说：“我走错了，你们继续！”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罗老九一脚踹上去，顺手把门一关。
胡管家翻滚了一圈，顺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英雄，我也是讨口饭吃，没干过什么坏事儿！我爹娘生病卧床，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饶了我吧！”
罗老九本想一刀砍上去，转念一想，留着他一会儿有用，于是大声说：“趴下，别动！”
三镖已经解决战斗，整个屋里都是尸体，到处血肉模糊，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就见大和尚从尸体堆里拖出一个人，拉到屋子中间，大声问：“三镖，老罗，这个咋办？”
三镖走过来一看，是丁老三。
丁老三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也说不出话，只能双手合十，不断点头哀求。
三镖一把拎起他：“老三，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原本无冤无仇，你跟着日本人，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不合适吧？”
“三镖，不对，镖爷，我也是被逼无奈，九头鸟说了，不听他的话，我们都得死！”
“好，那我就提前送你一程。”
说罢，三镖一刀捅进去，结束了他的性命。
第107章 满铁专家
解决战斗，罗老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胡管家：“我问你，这里还有别的日本人吗？”
胡管家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说：“这里都是满铁调查队的人。还有不少日本当兵的，都在下寨，和九头鸟在一起。”
“我问你除了地上躺着的这些，这楼里还有别的日本人吗？”
“有，小野队长，刚才喝多出去了。”
罗老九把他拉了起来：“他已经死了，还有吗？”
胡管家使劲点点头：“还有个满铁的什么专家，我听那些人说，他会破译什么铁路密码，是个人才。”
一说密码，罗老九立刻想到了郝如意手中的两页密文。
他赶紧问：“这个专家在哪儿？”
“就在最里面的小屋里，听说他身上有旧伤，还没完全好，吃了什么药，睡得特别早。”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咱需要这个专家。”
三镖点点头，打开门说：“胡管家，麻烦带个路，我们饶你一命。”
“好好好，跟我走。”
胡管家伸头看看外面，哆哆嗦嗦走在了前面。
大和尚最后一个出门，回头看了看里面，念叨一句：“阿弥陀佛，下地狱吧。”
路过旁边的小屋时，三镖推开门，见迎春和一群小姑娘蜷缩在墙角，于是走了进去。
迎春一看到三镖，立刻扑上来握着他的手：“大哥，你受伤了？”
“没有，我好好的，放心吧。”
“你身上咋这么多血，真没事吗？”
其他小姑娘一看，也站起来往这边走，三镖赶紧理一理头发，摇头说：“放心吧，都解决了，你们先下楼，等着我们，准备跑。”
罗老九伸头看到这一幕，赶紧进去把三镖拉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啥时候了？你这个花扑棱蛾子！”
说罢，他冲着小姑娘们招招手，拉着三镖继续往里走。
胡管家领着他们四人走到最里面，指着一个小木门说：“就在里面。”
大和尚一听，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了。
就见小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好像刚刚醒过来，正在揉眼睛。
这个人，三镖认识，是中村弘一。
大和尚上前说：“哎哟，这不是中村嘛，好久不见。”
中村瞬间清醒过来，挪到了墙角：“怎么，你们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先跟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
“我不傻，跟着你们走，才是真的危险。我劝你们一句，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趁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
三镖走上前，抓住中村弘一的脑袋，朝墙上撞了两下，直接把他撞晕了。
“和尚，扛着他，咱该回去了。”
胡管家一听，赶紧说：“几位英雄，饶我一命。”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别废话，带路。”
大和尚已经扛起了中村，胡管家没办法，只能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下了楼。
到了门口，胡管家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出去说：“日本人喝得很高兴，你们两个，快到前面再抱几坛子酒过来。”
门口两个站岗的听了，其中一个伸着头问：“胡管家，刚才上面大呼小叫的，发酒疯呢？”
“可不是嘛，要说日本人这酒量，真不咋地，快去吧。”
两人点点头，赶紧背着枪往前面去了。
胡管家左右看看，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罗老九让躲在墙边的几个小姑娘先走，又砸碎两个煤油灯，点燃墙角的被褥和货物，这才赶紧离开了。
他在前面领着路，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寨子边缘。
就在这时，旁边的窝棚后面忽然走出来一队人，是举着火把的巡逻队。
胡管家见状，一个翻身滚到旁边的水沟里，大喊：“快开枪，他们杀了三爷！”
巡逻队举枪就打，罗老九他们赶紧弯腰往寨子外面跑。三镖走在最后，一枪打死了胡管家，招呼大家赶紧撤。
枪声一响，整个上寨乱了。
大铜锣咣咣咣敲了起来，到处都是火把，逐渐向三镖他们逃跑的方向汇聚。
天很黑，罗老九在前面领着路，大和尚背着中村紧随其后。他们越过山坡，从后面的半坡往回走。
原计划中，三人偷偷杀几个日本人，再放个火，制造些混乱就行。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还要带个俘虏。
逃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后面的敌人也在不断追赶。
跑了三四百米之后，几人进入了下面的矮树林，三镖在后面说：“不行，这样不行，老罗，先停下来。”
罗老九回过身：“咋了？”
“老罗，他们还在后面，咱们这样跑不远的。我要往回走，把他们往北边林子引，你们先跑。”
“不行，你疯了呀！”
三镖上前说：“老罗，你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再说了，我一个人跑得快，深山老林，他们追不上。”
罗老九拼命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老罗，我是三镖，死不了，你得相信我。”
黑暗中，看不清三镖的表情，但罗老九听出了他的语气。
“好，三镖你给我听着，我们在山沟出口的地方等你，别走太远，抓紧回来！”
三镖一听，立刻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片刻之后，斜对面的林子里传来两声枪响，在山脊上追踪的敌人听到动静，立刻举着火把追了过去。
罗老九叹了口气，低声说：“咱们走，抓紧时间。”
三人也没有多说，沿着山沟继续前进。
半个时辰之后，罗老九刚跑出山沟，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韩副官带着一队士兵，在这里等着接应他们。
见三镖还没回来，韩副官忙问：“三镖呢？”
“他掩护我们撤退，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他一个人？那不行，我带人去接应他。”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你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走，不好接应。这样吧，你先把这个俘虏带回去，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韩副官上前一看：“这不是 ，那个——”
“对，中村，他非常非常重要。”
“好，我亲自带人送回去。”
说罢，韩副官招呼两个人，抬着中村往营地方向去了。
罗老九他们三人也累得够呛，坐在一棵树下，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大和尚盘腿坐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佛祖保佑，三镖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第108章 回来了
过了一袋烟工夫，郝如意来了。
韩副官搀扶着她，曹队长在前面领着路，直接来到了罗老九身边。
郝如意蹲下来，满脸焦急：“老罗，三镖怎么了？”
“如意姑娘，今天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是三镖没事儿，他只是把追兵引到林子里，好让我们先回来。”
“那怎么能没事儿呢，那么多人追着他呢！韩副官，快带人去接应三镖，把他给我救回来。”
罗老九赶紧说：“如意，如意姑娘，不要冲动。韩副官就算带人进去，大半夜的，到哪儿去找三镖？听我的，真想帮忙，就组织一部分人，从正面假装进攻，把敌人都吸引回来。”
郝如意扭头看着韩副官：“听到了吧，你亲自去，从河道往上打。咱们不是还有迫击炮嘛，带上，所有炮弹都带上，一发都不准带回来，全部打完！”
“我马上就去。”
说罢，韩副官转身就往回跑了。
郝如意坐在了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老罗，三镖不会有事儿吧？”
“放心吧，他是降妖伏魔的命，天生多灾多难，但都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吧。”
“如意姑娘，这里太冷了，你还是先回去吧。等三镖回来，我让他先去找你。”
郝如意摇摇头：“我要在这里等他。”
众人知道劝不动她，只能作罢，都默默希望三镖能早些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隐约能听到河道方向传来炮声，看来那边已经动手了。
大和尚一直在默默念经，马厨子把刚才他们的遭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郝如意。尤其是说到中村弘一的时候，郝如意明显瞪大了眼睛。
她不放心，把曹队长招呼过来，嘱咐说：“老曹，你回去一趟，再去看看那个日本人，别让他跑了。他要是醒了，你就先和他唠唠，不用打骂，等我回去再说。”
“如意小姐，科长说了，让我守着你。”
“我不用守着，这不是还有老罗嘛！快去，别耽误时间。”
曹队长没办法，只能嘱咐罗老九照顾郝如意，自己转身回去了。
一直等到拂晓时分，三镖还是没回来，连罗老九都急得站了起来，朝着山沟里不断张望。
郝如意独自站在山沟入口处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来说：“老罗，我要带人进去了。”
罗老九当即摇摇头：“再等一袋烟功夫，我和你一起去。”
“不等了，等的时间太长了。”
“那至少要和吴科长说一声。”
“派人回去告诉他就行，马上出发。”
罗老九赶紧上前几步，长叹一口气，朝着山沟里学了两声鹞子叫。
没想到，当即有了回应。
大和尚噌的一下站起来，走上来说：“是三镖吧？”
罗老九示意他不要说话，仔细听着，这时，又传来两声鹞子叫，离得很近。
两人立刻上前几步，就见矮树林子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他往前走了几步，招了招手：“老罗，和尚。”
一听是三镖的声音，罗老九立刻跑了过去。
就见三镖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杈，一手捂着左腹部，笑着说：“回来晚了，差点儿在林子里迷路。老罗，我受了点儿小伤，应该死不了。”
说着，他松开手，罗老九靠近了才看清，三镖中枪了。
大和尚上前扶住他，罗老九蹲下来，慌慌张张点燃火柴，前后看了看：“麻烦了，没打穿，赶紧回去！”
郝如意立刻招呼后面的人过来，抬着三镖往回走。
一路回到营地，三镖被送到了军医的帐篷。
这一趟进山，部队配了两个军医和三个助手，前两天日夜救护伤员，他们也累得够呛，只有一个助手在值班。
韩副官安排人去叫军医，值班的助手进帐篷看了看三镖的伤势，摇头说：“咱们现在条件不好，晚上看都看不清，恐怕做不了手术。”
三镖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能撑到天亮。”
说罢，他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郝如意一言不发，从韩副官腰间抽出短枪，对准助手的脑袋就是一枪。
两个军医正好跑了进来，一看到这场景，吓得不敢动了。
郝如意用枪指着他们问：“现在能不能做手术？”
这两人赶紧点头，二话不说，立刻上来查看伤口，低声商量该怎么办。
郝如意黑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的表情，也没人敢去劝她。
很快，帐篷里挂满了马灯，队伍里仅有的几个手电筒也拿了过来。两个军医带着两个助手，让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们开始在里面做手术。
郝如意没出去，就拎着枪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众人站在帐篷外，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曹队长来回踱着步子，走回来低声说：“老罗，要不，你把如意小姐劝出来，她站在那儿，军医还不得吓破胆，咋做手术啊？”
“能劝我早就劝了，这会儿谁敢呀？”
韩副官凑上来说：“让和尚进去吧，如意小姐对他还是挺客气的。”
众人扭头一看，大和尚正盘腿坐在那里，默默念经。
罗老九摇摇头：“这是给三镖念经呢，也是正事儿，先别打扰他了。”
这时，一个助手出来，端着一盆血水，倒在了旁边。
几人赶紧围上去，吴科长低声问：“咋样了？”
这助手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他轻轻摇摇头：“先不说了，我得进去，免得挨枪子儿。”
说着，他立刻钻了进去。
众人摇摇头，也没办法。曹队长干脆安排人在外面烧了一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裹着毯子，喝着热茶，一直熬到了天亮。
军医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罗老九第一个跳了起来。
“怎么样了，他没事儿吧？”
军医点点头：“应该是流弹，距离特别远开的枪，子弹打得不深，没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但是他失血比较多，最好还是到医院，进一步观察治疗。”
吴科长忙说：“好，你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
这时，郝如意也出来了，她把手中的枪递给韩副官，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了看渡口方向。
韩副官立刻说：“晌午之前，船肯定能修好。”
郝如意又回头看看采金场的方向，忽然开口说：“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09章 援兵到来
众人劝说郝如意休息一会儿，她虽然两眼通红，但还是摇了摇头。
吴科长赶紧安排人煮些粥，大家忙活一晚上，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一锅粥刚煮好，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声说：“科长，如意小姐，渡口来人了！”
吴科长立刻站了起来：“胡子？”
“不是胡子，好像是咱们的人。”
大家一听，也顾不上喝粥，立刻来到了河边，朝对面一看，浩浩荡荡来了一支大部队。
曹队长使劲挥手打着招呼，吴科长也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
对面的渡船快要修好了，此时，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正在用望远镜看着这边。
郝如意裹着毯子，站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四哥。”
罗老九凑到吴科长身边，低声问：“来的是谁啊？”
“郝团长四个儿子，老大老二在奉天，老三在哈尔滨，都是军职。只有这个老四，不想当兵，在齐齐哈尔做生意。你看，老四年轻着呢。”
“哦，那咱们能放心了。”
吴科长歪过头，低声说：“老罗，你可能不知道，郝团长四个儿子，把这个唯一的妹妹宠上了天。尤其是郝老四，在齐齐哈尔的时候，为了如意惹出不少麻烦。”
听到这话，罗老九心里咯噔一下。
吴科长接着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三镖受伤，如意也不可能继续耗在山里了。”
“但愿一切顺利。”
船修好之后，郝老四第一时间过来了。
他瘦瘦高高，皮肤白净，穿洋装戴礼帽，船还没到岸，他就跳进浅水中，快步跑过来，一把搂住了郝如意。
韩副官在旁边说：“少爷，如意小姐生病了。”
郝老四一听，立刻伸手摸摸郝如意的额头，见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立刻明白，妹妹这些日子遭了罪。
他点头说：“韩副官，你去一趟对面，安排人到上下游的渡口，多调些渡船过来，天黑之前，要让所有部队都过河。”
说罢，他又转身对吴科长说：“吴叔，你辛苦了。”
吴科长赶紧说：“四少爷，如意已经一晚上没睡了，你劝劝她，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吧，不然身体受不了。”
郝老四一愣，低头说：“如意，没事儿，哥来了。”
说着，他也不顾别人，让吴科长领路，搀着郝如意把她送到了帐篷里。
很快，曹队长端来一碗粥，郝老四接过去，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喂给郝如意吃。
罗老九和大和尚端着碗蹲在远处，见曹队长过来，赶紧招呼他。
曹队长坐在他们旁边，低声说：“瞅见没，如意姑娘的靠山来了。”
罗老九点点头：“这还是一勺一勺喂饭啊。”
“你是不知道，郝老四最疼这个妹妹。前两年，商会的副会长，和郝团长关系也不错，想把女儿嫁给郝老四，两个年轻人看着也般配。后来没成，你猜是咋回事儿？”
“和郝如意有关系？”
曹队长点点头，低声说：“我听说，那天商会搞聚餐，郝老四就带着妹妹去了，正巧啊，他那未婚妻也在。三个人一见面，唠得还可以，毕竟以前也认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郝老四习惯性地给妹妹剥虾、挑鱼刺，忘了未婚妻还在身边儿。”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来了兴趣，放下碗筷，盯着曹队长。
“她那未婚妻其实也知道郝如意啥脾气，当时也没生气，就是嘟囔了一句，让郝老四也帮她剥一个虾。郝如意当时就说，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跟我抢哥哥了。”
罗老九笑了：“这小脾气，挺厉害。”
“其实就是斗斗嘴，两个姑娘都没真生气。没想到，郝老四生气了，回去就断了这门亲事。”
“这么说，他要知道如意姑娘受了这些委屈，不得疯了？”
“就是嘛，等着吧，一会儿郝老四把如意小姐哄睡了，肯定得问我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不想惹麻烦，吃完饭，先去看看三镖的情况，又回帐篷歇了一会儿。
刚过晌午，罗老九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曹队长叫醒了。
“老罗，大师，快快快，穿衣裳，郝老四找你们。”
罗老九揉揉眼睛：“找我们干啥？”
“我咋知道，应该就是问问情况，我该告诉他的都说了，你随便应付两句就行。”
“那行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着，两人跟在曹队长后面，直奔河边去了。
此时，从上下游赶来的十多艘渡船，已经开始运送对面的部队。
水边摆了几个木箱子，郝老四正坐在那里，瞅着对面的情况。见罗老九和大和尚过来了，他立刻起身，抱拳拱手说：“罗先生，大师，请坐请坐。”
罗老九立刻回礼：“郝少爷客气了，我们站着听你说就行。”
“坐吧，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咱们唠唠。”
说着，他自己先坐下，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坐在了他的对面。
“罗先生，听说你是搬舵的？”
“那是以前误入歧途，早就金盆洗手了，最近都在私塾教书。”
郝老四递上两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哦，都是讨生活。”
“对对对，都是混口饭吃。”
“曹队长把事情都跟我说了，特别感谢两位，这些日子照顾如意。要是没有你们舍命相救，我恐怕就见不到这个妹妹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郝少爷言重了，如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也就是搭把手，帮个小忙。”
“罗先生，你放心吧，等咱们回去了，必有重谢！”
“多谢郝少爷。”
郝老四抽了几口烟，又对大和尚说：“这位大师，听说也是个酒肉和尚？”
大和尚嘿嘿笑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对对对，庙里的和尚吃素，心里不一定装着佛祖。酒肉和尚看遍人间疾苦，救人于水火，才是真慈悲。”
“阿弥陀佛，郝少爷有大修为。”
“我没有什么修为，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什么说错的，你们不要介意就行。”
大和尚双手合十：“这是真性情，难能可贵。”
郝老四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问：“这个三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110章 暗藏杀意
罗老九看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郝老四眼神中藏着杀意。
他赶紧说：“三镖啊，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伙子。当过两年胡子，现在也就是四处溜达，这不是赶巧了，跟着吴科长帮帮忙。”
郝老四点点头：“哦，胡子。”
“郝少爷，三镖和我俩一样，这次出来就是要保护吴科长和如意小姐，没其他的意思。”
“罗先生，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说透了。人都有自己的路，各走各的比较好，免得惹麻烦。当然了，这一次三镖确实为了如意，差点儿丢了性命，我肯定重重有赏。”
罗老九连连点头：“我对天发誓，三镖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如意小姐对三镖，我寻思着，也就是感激之情，没别的。”
“最好没别的。”
大和尚忽然说：“肯定没别的，老罗说话客气，我就直说吧，我们仨就是为了赏钱。”
郝老四一听，立刻笑了：“好，大师爽快，我就欣赏你这种人。”
曹队长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笑着说：“郝少爷，科长刚才还让我问问你呢，打算啥时候往回走？”
“哦，这事儿，我听如意的。她说了，今天不走，明天吧。”
“就是，郝少爷长途跋涉，也得歇歇。”
郝老四摆摆手：“我倒是不需要歇着，主要是如意病了，我也想让她好好歇一晚上再继续赶路。”
“少爷想得周到。”
郝老四站了起来：“走，咱们去看看三镖。”
罗老九一听，赶紧起身，走在了前面。
进了营地，来到专门给三镖安排的帐篷外，罗老九一撩帘子，发现郝如意在这里，正坐在三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三镖躺在毯子上，双目紧闭，还没醒过来。
看到郝如意，郝老四明显也有些惊讶，他赶紧问：“如意，不是说让你睡一会儿嘛，咋又跑这里来了？”
郝如意赶紧松开三镖的手，摇头说：“睡不着，过来瞅瞅他。”
一听这话，郝老四的脸色变了，他走上前，俯身看看三镖，摇了摇头。
罗老九忙说：“如意姑娘，你真得去歇歇了，我守着三镖就行。”
郝如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忽然问：“四哥，部队都过河了吗？”
“快了，半个时辰吧。”
“过江之后，立刻去采金场，天黑之前，要把上寨和下寨全部围了，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郝老四看看妹妹的表情，二话不说，立刻出了帐篷，到河边催促部队过河去了。
大和尚把罗老九拉出帐篷，低声问：“啥情况？”
“那还用说嘛，郝如意要报仇。”
“还要打？”
“援兵都来了，难道就这么回去？”
大和尚点点头：“那就打吧，早点儿打完，三镖还得去医院呢。”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郝如意走出来，在两人身后说：“麻烦照看一下三镖。”
等两人转过身，郝如意已经往渡口方向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不想瞎掺和，干脆进了帐篷，陪着三镖。
外面吵吵嚷嚷，一直到天黑，曹队长专门过来送饭了。
他拎了个红色食盒，一进帐篷，先上来瞅了瞅三镖，低声问：“还没醒？”
罗老九歪在角落里打盹，一看是曹队长，点点头：“让他睡吧，这些天忙活的，歇歇也好。”
“就是，多睡觉，伤好得快。”
说着，曹队长打开食盒，端出了几个大瓷碗，直接摆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大和尚伸了个懒腰，走过去一看，两大碗猪肉炖粉条，一碗青椒炒豆腐皮，一条酱焖鱼，还有一盆大米饭。
“曹队长，今天伙食也太好了，军官灶吧？”
“我跟你俩说，今天人人都能吃上。”
罗老九坐过来：“援兵到了，伙食也好了。”
曹队长给他俩分了筷子，笑着说：“主要是今天晚上有大行动。”
“咋回事？”
“你们可能不知道，晌午的时候，探子回来说，九头鸟的绺子跑了。这个我们猜到了，瞅见咱们大部队来了，他肯定要跑啊！不过，采金场的人都没跑。”
罗老九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边吃边点头。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采金场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主要是没地方跑。下半晌，韩副官就安排部队，把他们全部围在了寨子里。”
“是不是要抓一些枪毙？”
“你寻思寻思也知道，丁老三勾结九头鸟，半夜偷袭咱们，害得如意小姐在山里跑了一天两夜。还有，三镖这肚子上的伤，肯定也是采金场的人干得好事儿！”
罗老九扒了几口香喷喷的大米饭，叹了口气：“就是，你要这么说，采金场今天要死几个人了。”
“活该，谁叫他们惹了如意小姐。”
大和尚吸溜了一大口粉条子，摇头说：“我寻思着，恐怕不是杀十个八个人这么简单。”
曹队长刚想说话，李连长忽然探头进来：“曹队长，来来来，有点小事儿。”
两人在帐篷外嘀咕几句，曹队长又进来了。
他往罗老九对面一坐，低声说：“还真让大师猜对了。”
“咋回事儿？”
“刚才李连长说，他也要到前面去，让我守着三镖。今天晚上，可能要杀不少人。”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唉，这事儿怎么说呢，咱们也无能为力。”
三人沉默片刻，都点上了烟。
这时，帐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老罗，吃啥这么香，给我一口呗！”
罗老九他们三人立刻站了起来，走过去一看，三镖已经醒了。
他扯开盖在身上的棉被，用手搓了搓脸：“我没死吧？”
曹队长赶紧说：“没死，你好着呢。”
“老曹啊，来，帮个忙，扶我起来。”
“你刚做完手术，起来干啥？躺着吧，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小米粥，先喝着。”
三镖摆摆手：“快扶我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扶我起来撒个尿，回来继续躺着。”
曹队长一听，嘿嘿笑了：“我给你拿个小盆——”
“别胡扯，蚊子叮一口的伤，还得躺半年啊？快，你再不动手，我自己爬起来了！”
第111章 屠杀
三镖的情况，确实没那么严重。
他出去撒个尿，回来洗洗脸，坐在了罗老九身边。
“老罗，你们刚才唠啥呢？我咋听着，要杀多少人？”
罗老九指了指他的肚子：“你是不是得回去躺着？”
三镖掀开衣服，摸了摸包扎好的绷带，摇头说：“饿，先吃几口饭再说。”
大和尚一听，赶紧端起一碗猪肉炖粉条：“这一碗还没吃，就等着你呢，来来来，我喂你。”
“拉倒吧，我有手有脚，还要你喂？”
说着，三镖端过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趁这个时候，罗老九把郝老四来了的事情，以及郝如意准备今晚报仇的情况，都告诉了三镖。
三镖吃完一碗菜，两张饼，长出一口气：“我得到前面去瞅瞅，看能不能劝劝她，九头鸟都跑了，没必要杀多少人。”
这话刚说完，曹队长脸都白了：“我的镖爷啊，你不能去！你可能不记得了，昨晚那个军医助手，说错一句话，就被如意小姐枪毙了。她要是看见你到前面去了，我这脑袋也保不住。”
“我去跟她解释。”
“你解释啥，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再告诉你一点，现在郝老四来了，如意小姐有了撑腰的，已经不是前两天被吓坏的小姑娘了。”
罗老九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三镖，老曹说得对。前两天郝如意是被吓得慌了神儿，才像小鸡崽子一样往你怀里钻。这会儿不一样，她缓过来了。”
三镖听了，点上一支烟抽了好几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老罗，那这样吧，你和和尚到前面去瞅瞅，有机会的话，就劝劝。”
“好，你躺着吧，让老曹陪你唠唠。”
说罢，罗老九整了整衣裳，招呼大和尚一起出了帐篷。
两人骑上马，沿着小河一路向上，很快就来到了采金场外。
前面到处都是篝火堆，还有很多人举着火把，把采金场上寨和下寨完全包围了。
正好韩副官看到了罗老九，赶紧跑过来，招呼他俩到前面去。
距离寨子三五十米远的地方，河水边搭了个小棚子，郝老四和郝如意兄妹俩正坐在下面，一边烤火一边看着远处。
罗老九走过去打了招呼，笑着说：“如意姑娘，三镖醒了，他让我来告诉你，没啥大事儿。”
郝如意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刚醒？”
“对，刚醒，精神头不错。对了，刚才还扒拉了一碗猪头炖粉条，吃了两个油饼。”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前面的寨子，低声问：“如意姑娘，这是啥情况？”
“老罗，你不用管了，在后面看着就行。”
听到郝如意的语气，罗老九明白劝不了，也没继续说话，拉着大和尚站在了后面。
等了片刻，就见李连长跑过来说：“如意小姐，搜了两遍，确定没有藏着的人了。”
郝如意站了起来，往前走两步，翻身上了马。
她抽出马鞭，指着前面说：“不管男女老幼，牛马鸡犬，只要是喘气儿的，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李连长立刻大喊：“传令，立刻动手，鸡犬不留！”
两个寨子同时响起了阵阵枪声和喊叫声，老百姓四处逃窜，却又无路可走，一个个被枪杀。
郝如意骑着马慢慢往前走，后面跟着一队士兵。见到有人跑到河边，郝如意亲自开枪射击，一具具尸体栽倒进河里，顺着水往下漂流。
这一幕，完全出乎罗老九的想象，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双手在不断颤抖。
大和尚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经。
枪声还在持续，在篝火的映照下，罗老九看到身旁的河水中到处都是尸体。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好漂流到他的脚下，是昨晚那个小姑娘，迎春。她的额头中了一枪，圆睁着双眼，半张着嘴，似乎在大声求救。
罗老九蹲下来，想要扯住她的衣服，但手沾到水的那一瞬间，又缩了回来。
没用了，一切都晚了。
远处的下寨已经一片火海，就算侥幸躲过搜捕的人，也肯定躲不过这大火焚烧。
上寨的枪声还在持续，有几个黑影冲出水沟，想要爬上后面的山坡，但立刻就被外围的士兵开枪打死了。
郝老四回头看看，起身走过来说：“大师，麻烦你多念一会儿经，超度这些亡魂。”
大和尚没有说话，直接盘腿坐下，继续念经。
罗老九叹了口气：“郝少爷，鸡犬不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对郝团长有些影响吧？”
“罗先生，我奉命前来剿灭九头鸟绺子，到达柴河口采金场时，胡子十分恐惧，将寨民杀戮殆尽，抢劫放火。我命令部队追击，消灭胡子两百多人，可惜让九头鸟跑了。你觉得，这样往外传，合不合适？”
郝老四上来拍拍罗老九的肩膀，微微一笑，又回到棚子里坐下了。
罗老九干脆坐在大和尚旁边，点上烟袋锅子，一声不吭，等待这场杀戮的结束。
半个时辰之后，郝如意骑马从寨子里回来，她没有下马，只是大声说：“四哥，我累了，先回去歇歇。”
郝老四招了招手：“去吧，好好睡一觉，这边交给我就行了。韩副官，快带如意回去。”
郝如意骑马往前走了两步，俯身说：“老罗，和尚，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罗老九抬头一看，郝如意似乎已经发泄完怒火，一身轻松，又满脸疲惫。
她脸上略带笑容，等着罗老九的回应。
“好，咱回去，确实也累了。”
说着，罗老九拉起了大和尚，穿过人群，翻身上马，跟着郝如意一起回到了营地。
和前面的采金场相比，这里异常平静，微风从柴河上游轻轻吹过来，郝如意仰面朝天，看到满天繁星，忽然笑了。
她指着天空说：“老罗，你看这满天的星星。我听有人说，人死了就上天了，变成星星。你说，等我死了，会变成什么样的星星？”
罗老九也抬头看了看：“如意姑娘，我不信这个，我觉得人死了会投胎转世。”
“就是，你说得对。要是人人死了都变成星星，天上得多挤啊！投胎转世，也挺不错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第112章 新的危险
郝如意看了一会儿天空，忽然扭头说：“老罗，和尚，你俩赶紧歇着去吧，我去看看三镖。”
罗老九听了，也明白她不想让别人跟着，只能点头答应了。
两人回到帐篷，大和尚忽然说：“郝如意杀孽太重，咱得离远点儿。”
“我也想离远点儿，现在的问题是，她会不会放咱们走。”
“老罗，万一她要带三镖回去，给咱俩钱，让咱们随便去哪儿。你说，咱该咋办？”
罗老九摇摇头：“别瞎想了，咱还能扔下三镖不管？依我说，先跟着她回齐齐哈尔，等三镖把伤养好了，咱再找机会走。”
两人低声唠一会儿，确实也困了，就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罗老九被噩梦惊醒，回头看到大和尚还在睡，于是披着衣服出去了。
外面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营地里十分安静，除了岗哨之外，好像绝大多数人都还没醒。
罗老九走到营地门口，朝着采金场的方向一看，半空中依然有浓烟，好像在这里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旁边的哨兵忽然说：“上头有命令，所有人不准离开营地。”
罗老九赶紧点头微笑：“好好好，我就是溜达溜达，没想着出去。”
原本打算到采金场看看，现在也去不了了，罗老九只能转过身，慢慢来到了河边。
昨天钓鱼的地方好像坐着一个人，罗老九快步过去，侧身一看，才发现是披着毯子的三镖。
他手里夹着烟，看着河水发呆。
罗老九赶紧问：“你咋出来了？”
“睡多了，实在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不是，你这伤，能出来溜达吗？”
三镖没有回答他，只是招招手，示意罗老九也坐下。
两人肩并肩坐在河边，三镖忽然说：“采金场的人都死了？”
“鸡犬不留。”
“半夜的时候，我听外面的两个大头兵唠嗑，说河里都是尸体，男女老幼，连狗都没放过。老罗，你说，咱们救下来的那几个小姑娘，有没有可能逃走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当然有可能。她们应该不敢回家，躲林子里了吧。”
“那姑娘叫啥名来着？”
“迎春。”
“对对对，差点儿给忘了。我就是担心啊，万一她们被九头鸟弄走了，肯定也遭罪。”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想了想，罗老九开口说：“人各有命，上天安排好的，谁也没办法。就像你，老天爷不想让你死，挨了一枪也没事儿。”
“老罗，你跟我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我，采金场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死了？”
“别瞎想，从咱们掺和进来到现在，你没有做错一件事！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把别人做的恶，揽到自己身上。死这么多人，是郝如意下令开枪的，不是你。”
这时，大和尚忽然坐在了三镖的另一边，拍拍他的肩膀：“我以前有个道士师父，他就经常跟我说——瞎想个锤子，看不顺眼直接干，干不过咱就跑。”
“啥意思？”
“意思就是别瞎琢磨事儿，该吃吃该喝喝，怎么舒坦怎么来。”
三镖长出一口气：“没事儿，我确实想多了。”
“对了，三镖，有个事儿你还真得提前想想。昨天我和老罗还商量着呢，等你的伤好了，咱拿到赏钱，不能再跟郝如意在一起了。”
“我明白。”
罗老九也说：“就是，咱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办呢。”
大和尚一愣：“啥事儿？”
“咱不是答应了白哑巴，要找他妹子的嘛。”
“对对对，三镖，这才是正经事儿。”
想到这个事情，三镖站起来点点头：“就是，咱不能忘了这个事儿。”
三人虽然商量的好，但现在处境，一切还要听郝如意的安排。
半晌午吃了饭，郝老四命令拔营出发。
出了山，路上的情况就不细说了，到达齐齐哈尔之后，三镖被送进了医院。
郝如意在正阳大街的龙江饭店定了房间，让罗老九和大和尚先住着。
龙江饭店刚建成没多久，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是省政府投资修建的，算是齐齐哈尔最大的饭店了。
这里既是饭店，又有客房。招待的大多数都是军政要员和达官贵人，住在这里，罗老九和大和尚还真有些不适应，第二天就吆喝着换个小旅馆住，最好离医院近一些。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当天晌午，曹队长和韩副官穿着便装，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罗老九见他俩神情有些紧张，忙问：“出啥事儿了？”
曹队长低声说：“有一个事儿，要告诉你们，郝团长生气了。”
“我能猜到。”
“不是，你听我说，郝团长冲如意小姐发了脾气，这可不常见。”
“因为三镖？”
韩副官在旁边说：“三镖的事儿，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日本人。郝团长不想和日本人结梁子，这回满铁和黑龙会都死了人，不好办。昨天晚上，郝团长和如意小姐吵了一架，闹得挺厉害。”
罗老九点点头：“哦，那这事儿和我们有啥关系？”
“你们知不知道，如意小姐有个未婚夫，是日本人。”
“知道啊，叫佐藤什么来着？”
“佐藤清，他爹是满铁的人。今天一大早，他就提着礼物上门了，说愿意从中协调一下，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和尚一听，开口说：“阿弥陀佛，这样挺好啊。”
“他提的条件是，如意小姐必须把那两页密文给他。这样的话，他就向日本人解释，如意小姐年龄小，受人蛊惑，才和满铁调查队产生了误会。”
大和尚笑了：“那就给他呗。”
看着韩副官和曹队长的脸色，罗老九明白没这么简单，忙说：“受人蛊惑？这不是找替罪羊嘛。韩副官，这替罪羊，不会是我们仨吧？”
“老罗，四少爷你也见了，他可是对三镖没啥好印象。他当时说了，干脆把责任都推给你们几个胡子！”
罗老九吓得一哆嗦：“要抓我们了？”
韩副官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如意小姐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动手。不过，如意小姐也说了，为了保证你俩的安全，最好暂时离开齐齐哈尔。”
第113章 再回苏家屯
罗老九一听，心中大喜。
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找理由离开，这下好了。
他赶紧说：“还是如意姑娘想得周到，让三镖出院吧，我们仨收拾收拾——”
“不是，老罗，”韩副官摇了摇头，“刚才我说的是，你俩暂时离开这里。”
“那三镖呢？”
“他的伤还没好，如意小姐怎么可能放他走？”
罗老九一下子站了起来：“三镖留在这里，不是也很危险？”
“你放心吧，如意小姐不可能让他出事儿的。等他伤好了，一定去找你们。”
曹队长让罗老九坐下，递上一支烟：“老罗，这个你确实可以放心。再说了，如意小姐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俩。”
“啥事儿？”
曹队长起身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确定外面没有人，才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如意小姐把那两张密文还给了日本人，但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中村弘一？”
要是不提起来，罗老九还真是忘了。
曹队长接着说：“如意小姐没有把中村弘一带到这里，而是派几个信任的人，把他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慢慢审。采金场的人都死完了，满铁也不知道中村还活着。”
罗老九有些疑惑：“那还留着他干啥，一起还给日本人呗。”
“如意小姐有自己的计划，反正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中村还活着，日本人拿到那两页密文，肯定还有别的专家可以破译，自然也不会再追查他的死活了。”
“也就是说，如意姑娘已经把那密文抄了下来，她还是想知道，日本勘探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韩副官点点头：“郝团长也同意了，这算是留一个后手。现在，如意小姐想拜托你们，先去找中村，尽快让他答应破解密文。”
罗老九扭头看看大和尚，低声问：“咱俩商量商量？”
韩副官一听，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递到了罗老九的手中。
罗老九看了一眼，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金灿灿的“大黄鱼”。
大和尚凑近看了看，点头说：“老罗，这买卖能干。”
罗老九把“大黄鱼”交给大和尚，扭头说：“韩副官，这事儿我们要和三镖商量一下，他要是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放心吧，就咱们唠嗑的这会儿，如意小姐正在和三镖唠着呢。”
大和尚把罗老九拉到一边，低声说：“不管咋说，先离开这里，等三镖和咱们会合，咱扭头就跑。”
“三镖在他们手上，咱俩也没别的选择。”
两人商量几句，转身点了点头。
罗老九问：“中村关在哪里？”
曹队长嘿嘿笑了：“苏家屯。”
“还真是个想不到的地方。”
当天下半晌，三镖回来了一趟，三人简单商量几句，决定先配合郝如意，三镖留下几天，他们俩先回苏家屯。
大和尚原本想问问三镖，能不能现在就偷偷逃走，还没说完，三镖就指了指门外，示意有人守着呢。
看来，偷偷逃跑是不可能了。
临走时，罗老九嘱咐说：“三镖，你可千万记住了，低调，少惹郝如意。”
“好，放心吧，我记住了。”
看着三镖离开的背影，罗老九知道，这话他肯定记住了，但能不能做到，不一定。
吃过晚饭，两人正在房间里躺着唠嗑，忽然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赶紧起身，上前问：“谁呀？”
“我，老曹。”
开门一看，曹队长换了一身黑色大褂，头戴礼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皮箱。
“老罗，大师，东西收拾好了吗？”
两人点了点头。
“那行，天都黑了，咱抓紧出发。”
罗老九瞅了瞅门外，低声问：“现在就走？”
“别问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两人也不再多问，拎起行李，跟着曹队长离开了饭店。上了外面的一辆马车，一路来到城外，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路口。
三人下车之后，车夫啥话都没说，掉头就回去了。
荒郊野外，一片黑暗，罗老九左右瞅瞅，也没见什么人。
“老曹，啥意思？想偷偷干掉我俩？”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往路边一坐：“瞎想啥？这是秘密行动，不想让日本人知道。等着吧，一会儿就有车来接咱们了。”
“大半夜的，瘆得慌。”
说罢，他们两人也蹲下了，点上烟，等车来。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亮光，他们赶紧站了起来。
等亮光靠近，罗老九才发现，那是两辆小汽车。三人走上前，探头往第一辆车里一看，后面坐着的竟然是苏兰和四妹。
苏兰裹着狐狸毛的大披肩，摇下窗户说：“等急了吧？我们在城里多绕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才过来的。”
罗老九赶紧说：“苏大小姐，你亲自来送我们啊？”
“我们家老吴说了，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有啥事儿也能商量着办。”
“哦，那太好了。”
“你们去后面那辆车，天冷，赶紧上车吧。”
三人一听，赶紧上了后面的小汽车。
就这么，两辆小汽车一前一后，朝着苏家屯的方向去了。
路不好走，天亮以后，才终于到达苏家大院。
罗老九从车上下来，感觉腰酸背疼，腿都有些哆嗦了。他揉了揉腰，抬头一看，院墙上多了不少炮手。
曹队长在旁边说：“原来的炮手都打发走了，这都是吴科长和郝团长派来的，信得过的人。”
苏兰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招招手：“老罗，走呗，折腾一晚上了，赶紧进屋歇着吧。”
“苏大小姐，你也辛苦了。”
苏兰一听，走了过来：“老罗，别老是苏大小姐的叫着，听着生分。以后就叫我苏兰，叫我大妹子也行，反正别整得那么客气，别扭。”
罗老九嘿嘿笑了：“好，苏兰妹子，来前儿，吴科长和郝团长，啥都跟你说了吧？”
“对，如意和三镖我也见过了。”
“好，那就行。”
苏兰摆摆手：“走吧，咱也不急，先进去歇歇再说。”
折腾一晚上，确实也累了，几人进了院子，整了点儿吃的，先各自回屋睡了一觉。
晌午的时候，罗老九和大和尚都起来了，两人洗漱一番，正想出去晒晒太阳，一开门，就见四妹拎着个篮子过来了。
她三两步跨进屋里，嘴里念叨着：“天冷，快把门关上——等等，这啥味儿，是不是你俩的袜子馊了？先别关门，透透气，哎呀，大老爷们儿要是没个女人管着，就是埋汰。瞅啥？脱下来吧，一会儿我安排人给你俩洗洗衣裳。”
第114章 猫冬
关外是苦寒之地，越往北越冷。
此时已经到了农历十月，粮食入了仓，足够一冬烧的柴火，也都备足了。虽然还没下雪，但已经算是入了冬，接下来就是半年的猫冬生活了。
在东北，“猫”是躲着，藏着的意思。猫冬，就是冬天外面太冷，躲在家里不出门，度过寒冬。
四妹招呼着罗老九和大和尚进屋，顺手帮他们收拾了一下火炕，把炕桌摆上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烟笸箩，又抓出一大堆山核桃和瓜子，盘腿坐下了。
烟笸箩是柳条编出来的，不算大，里面是上好的烟叶和卷烟纸。罗老九一看，心里自然高兴，赶紧拉着大和尚上了炕。
四妹拿起一根细长的烟袋锅子，压满烟丝，点上抽了两口，嘴里说着：“前些日子你们进山，可把大小姐累坏了。城里那些太太小姐的，要经常走动走动，吃饭、听曲儿、逛洋行，晚上还要打牌，一打就是通宵，我也得跟着伺候着，是真累。这不一说要回苏家屯，大小姐也高兴，我也自在——你俩愣着干啥，吃呗，山核桃。”
说着，她又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锤子。
罗老九看看大和尚，想起来他敲脑袋的场景，于是只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自己面前。
大和尚砰砰砰敲了几个核桃，四妹小心翼翼剥了壳，吹一吹皮，递给了罗老九：“对了，三镖到底咋回事儿，怎么就受伤了？还有，我听说郝如意为了三镖，和他爹吵了一架，这趟你们进山，到底出了啥事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罗老九也点上烟袋锅子，慢慢腾腾，把前些日子进山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说到三镖受伤，郝如意枪毙了一个军医助手，四妹凑上来说：“就说要离她远点儿，你瞅瞅，唉，这会儿说啥也晚了，她扣着三镖不让回来，指不定啥时候才能放人呢。”
大和尚一听，瞪大眼睛：“不会吧？来前儿说好了，三镖养好伤，也就是这几天，立马就来找我们。”
“就说俩大老爷们儿，骑马打仗还行，女人这些心思，你们是真不懂。三镖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等着吧。”
大和尚一听，当即满脸失望。
四妹一看，笑着说：“其实你俩也不用着急，天冷了，就在这苏家屯猫冬呗。有吃有喝，一文钱不用花，闲着没事儿咱们唠唠嗑，打打牌，多舒坦。”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确实，过些日子一下雪，总得找个地方猫着，想想还是这里舒坦。
三人唠了一阵子，前面跑来一个小姑娘，说苏兰起来了，招呼着罗老九和大和尚一起吃饭。
四妹一听，赶紧起身收拾收拾，往前院去了。
苏兰和罗老九、大和尚随便吃了些东西，也没多唠，就径直往西面院子去了。
西院的院墙已经修补好，但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
苏兰走在前面，手里抱着黄铜的小暖炉，扭头说：“这院儿里没多少人，住的都是炮手，要守着那个日本人嘛。”
罗老九点点头：“对，中村弘一，这回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如意告诉我，又抓住了这个中村，他还是什么专家，我是真没想到。”
“可不是，我们都没想到。”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后院，靠近东院墙的一间小屋门口，站着两个穿厚棉袄的炮手。
苏兰上前问：“他咋样了？”
“刚吃了饭，好着呢。”
说着，炮手把门锁打开，吱扭一声推开了门。
罗老九探头一看，屋里还算宽敞，烧了炕，也不冷。就见中村弘一穿着夹袄，正歪在炕上抽大烟。
苏兰走进去四处瞅瞅，笑着问：“中村桑，咱们又见面了。”
中村可能抽得正上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等罗老九和大和尚跟着进来，他才慢慢坐起来，笑了。
“把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你们终于来了，欢迎欢迎。”
苏兰伸手摸了摸炕：“怎么样，住得还舒坦吧？”
“当然舒坦了，有吃有喝，还有大烟抽，火炕烧得热乎，神仙的日子。”
“那就好，路上我还寻思着，中村桑也是熟人了，不能怠慢。”
中村一听，又拿起了烟枪，往炕桌旁一歪：“说吧，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先提前告诉你们，我就是个顾问，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就算打死我，也问不出什么秘密。”
苏兰回头看看罗老九，笑着说：“我们刚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真没打算打死你。”
罗老九跟着说：“就是，你也别急，等我们歇过来，咱慢慢唠。”
中村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继续抽大烟，也不再说话了。
三人见状，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出了门。
阳光还不错，苏兰走到院子中间，看了看刚修好的院墙，回头说：“一看见这墙，我就想起那天晚上，胡子砸窑。”
大和尚上前问：“不是说要审这个日本人嘛，咋还好吃好喝供着他？”
“老罗，和尚，你俩也别急。让他再舒坦两天，等那个马厨子来了，就开始收拾他了。”
罗老九笑了：“老马也要来？”
“如意说了，她要跟马厨子交代一些事儿，这两天也会过来，咱们就不用着急了。”
“那确实，他要是来了，中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既然郝如意都安排好了，罗老九也没必要多操心什么，好好歇着就行了。
接下来的两天，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没啥事儿，吃饱喝足往炕上一躺，不是睡觉就是闲扯。四妹时不时跑过来，打打纸牌唠唠嗑，也是浑身舒坦。
就这么，三天之后，下雪了。
当天晌午，四妹和大和尚坐在炕上烤火盆，罗老九靠着门框，抬头看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时，穿堂忽然走来一个人，边挥手边喊：“老罗，瞅啥呢！”
罗老九一看，马厨子来了，赶紧上前迎接他。
“老马，你咋才来啊？”
“紧赶慢赶，下雪耽误了一会儿，不然一大早就到了。走走走，先进屋暖和暖和。”
马厨子一进屋，大和尚赶紧起身招呼，拉着他上炕，把烤土豆和烤地瓜扒拉了出来。
四妹下炕穿鞋，嘴里念叨着：“来了就好，先歇歇，我去瞅瞅大小姐醒了没，告诉她一声。”
第115章 审问
马厨子摘下帽子，脱了棉袄，盘腿往炕上一坐，先吃了两个烤土豆。
罗老九问：“来前儿见三镖了吗？”
“见了，他让我给你俩带话呢。”
“带啥话？”
马厨子喝了杯热茶，在火盆上搓着手说：“三镖说，让你俩踏踏实实在这里住着，别操心他。对了，他还说，啥时候那个日本人招了，到镇上给如意小姐发个电报，他们就会过来。”
大和尚一听，立刻挪到炕边：“那还等啥，走走走，带上你的刀，快去用刑！”
“急啥？我还得见了吴太太，听她的安排再动手。”
“用个刑，整得还真麻烦。”
“和尚，老罗，我可跟你们说，这不是一般的用刑。我为啥晚来了这么几天，知道不？”
罗老九也上了炕：“如意姑娘交代了，该咋对付中村？”
马厨子点点头：“如意小姐说了，这个人可能接受过训练，不会轻易招供的。上回黑龙会派特务进来，那两个兔崽子不是还服毒自尽嘛。”
“对，还不能让他死了。”
“就是嘛，还得确定他说实话，别胡说八道骗咱们。”
罗老九一想也是，那两页密文，就算中村能破译出来，他不说实话咋办？
大和尚挠挠头：“我明白了，抓到中村之后，如意姑娘就派人把他送到这里，那个时候肯定就已经开始计划怎么折腾他了。整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也是计划好的吧？”
马厨子嘿嘿一笑：“这回啊，自从他进了这个院子，每天早晚两顿饭，都下了毒。”
“啥，这是要把他毒死？”
“当然不是了，我听说，每次下毒的剂量很小，也就是让他肚子难受。但是，只要吃完饭，就拿上好的福寿膏让他抽。你们想想，这不就舒坦了。”
罗老九恍然大悟：“这兔崽子已经上瘾了。”
“对，如意小姐说了，甭管他受过啥样的训练，染上大烟瘾，身上有点儿不舒坦，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他难受。到时候问啥，他都得招了。”
“这一招还真是够狠。”
马厨子点点头：“所以我说不着急，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三人唠了一会儿，四妹回来了，说苏兰已经醒了，要见一见马厨子。马厨子赶紧穿鞋，跟着她到前面去了。
当天晚上，四人吃了饭，又商量几句，径直去找中村弘一了。
下了一天雪，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面，四妹扶着苏兰走在前面，叮嘱大家小心脚下。
罗老九穿着厚厚的棉袄，头戴狗皮帽子，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和尚在后面拎着马灯，低声问：“老罗，咱就站旁边儿看热闹对吧？”
“刚才苏兰妹子不是说了嘛，咱俩就看着，不吭声。”
“那就好，我就喜欢看热闹。”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西院，岗哨把门打开，马厨子首先钻了进去。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就见中村坐在炕上，正准备点烟枪。
苏兰走进去，拉开凳子往桌子旁一坐，四妹帮她脱下斗篷，甩了甩抱在了怀里。
中村笑着问：“大半夜的，想我了，睡不着啊？”
苏兰把暖手炉放在桌子上，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开口说：“中村桑，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你是满铁的专家，能破译调查笔记的密文。”
听到这话，中村放下了烟枪：“我不是什么专家，我只是一个顾问。”
苏兰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坐下了，四妹站在后面，轻轻碰了碰大和尚，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放在了他手里。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见中村盯着自己，赶紧摆摆手：“我这回就是来看热闹的。”
中村点点头，正想继续摆弄他的烟枪，马厨子两步走上去，一把抢过了烟枪。
苏兰继续说：“中村桑，咱们客客气气的，谁也不为难谁，我保证你能活着离开这里。要是不配合的话，你恐怕要遭些罪了。”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那就是不配合我了？”
中村哼了一声：“把烟枪给我。”
苏兰冲着马厨子点了点头，就见马厨子把烟枪放在了苏兰面前，上前两步，先扇了中村两巴掌。
中村一愣，赶紧退到炕桌后面：“打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厨子也不说话，直接跳上炕，一阵拳打脚踢，中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不断惨叫。
打了一阵子，马厨子忽然回头喊：“和尚，来帮忙。”
大和尚看得正起劲儿，愣了一下：“不是让我看热闹的吗？”
“过来帮个忙，我那包里有绳子，把他捆上再继续看。”
他一听，只能放下手里的炒花生，从旁边的包里取出粗麻绳，也跳上了炕。
两人一起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中村捆起来，吊在了房梁上。
大和尚拍拍他，笑着说：“中村，好日子到头了。”
中村可能意识到了，这回是真要对他动手，大声说：“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马厨子招呼大和尚回去接着看，自己脱下棉袄，把夹袄的扣子也都解开了，擦擦汗，准备动手。
就见他绕着中村走了两圈，先把他的袜子扯了下来。
之后，马厨子从包里拿出一把黄铜的钳子，上前夹住中村左脚的小拇指，使劲往脚背方向一掰，咔嚓一声，翘起来了。
中村一声惨叫，大骂：“混蛋，王八犊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马厨子抬头看了看他：“你连死都不怕，掰断个脚指头算个啥？”
说着，他又用钳子用力一掰，一声脆响，旁边的脚指头也翘到了脚背上，断了。
中村使劲挣扎着，马厨子根本不理他，接连用钳子夹住脚指头，左脚完了换右脚，一个个全部掰断了。
看着中村的脚指头，罗老九不由得把脚往回缩了缩，低声说：“这个真是，好手段。”
大和尚点点头：“确实，连个伤口都没有，死不了。”
中村已经晕了过去，马厨子把他从房梁上放下来，扔到炕上，几巴掌扇醒了。
“东洋鬼子，咋样？”
中村痛苦呻吟着，咬紧牙关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苏兰拿起了面前的烟枪，笑着问：“中村桑，是不是想来几口？”
第116章 福寿膏
大烟又称“福寿膏”，在关外很常见。
从清末开始，闯关东的人在关外淘金挖参、开荒种地，也到处种大烟。
这个东西，不仅仅是“烟”，也是民间最容易弄到的止疼药，更是可以长期保存随时换钱的硬通货。
苏兰举着烟枪，闻了闻，笑着说：“这福寿膏，是今年最好的小白花，和大青筋不一样，这个产量低，但是品质特别好，烟馆里可没有这东西。”
中村弘一脸都疼得扭曲了，满眼期待：“给我，我抽两口。”
“想抽可以，跟我们唠唠，调查笔记里的密文，到底是个啥东西。”
中村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抽了，浪费我的好东西。”
“那你杀了我吧！”
苏兰轻轻把烟枪放在桌子上：“那我先问你一个小问题吧，你怎么就当上了满铁的高级顾问呢？”
中村挣扎着坐起来：“我是中国通，做过山货生意，还亲自进过山，满铁觉得我有经验。”
“你看，还是不说实话，看来你确实不喜欢我的福寿膏。”
说罢，苏兰站起身，招呼四妹拿斗篷，准备离开。
中村疼得满头大汗，赶紧说：“烟枪，我要烟枪。”
苏兰又坐下了，盯着中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满铁已经拿到了那两页密文，另外，他们十有八九觉得，你已经死在了采金场。所以，对于满铁来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胡说八道！我很重要！”
“要是我猜得没错，满铁不止你一个人能破译那密文吧？说不定，你本来就不太重要，他们才把你派到前线送死的。”
中村的表情明显变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低声说了几句日本话，似乎在咒骂什么。
苏兰给马厨子使了个眼色，马厨子立刻上前，给中村松了绑。
苏兰亲自走上前，把烟枪递到他的手里，低声说：“你应该知道佐藤清这个人吧？我亲眼看见郝如意把两页密文交给他，他很高兴，说一切都是误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中村手忙脚乱点上烟灯，赶紧抽了几口大烟，眼神瞬间有些迷离。
他摇摇头说：“佐藤清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靠着他父亲？满铁调查部有他这样的人，是耻辱。”
“我也觉得，佐藤清没有什么本事，说话喜欢指指点点，盛气凌人，看着就欠揍。”
“满铁不会放弃我的，我是专家。”
中村低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开始龇着牙把脚指头一个个掰正了。
苏兰笑了：“那行，你先抽着吧，我们回去歇着了。”
说着，她招招手，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刚出了门，罗老九就低声问：“不问了？”
“不着急嘛，给他点时间，咱们明天继续。”
罗老九心中也明白，郝如意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苏兰来执行，他和大和尚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第二天晚上，刚吃完饭，几个人又过去了。
进了屋，还没等中村说话，马厨子一个箭步过去，抓住他左手的小拇指，使劲往上一掰。
中村嗷的一声趴在了炕上，把左手藏在身下，大喊：“干啥呀，好歹先说句话！”
马厨子摇摇头：“咱俩又不熟，有啥说的？”
“那也不能进来就掰我手指头啊？你们耍我玩呢？”
苏兰、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已经坐下了。四妹从竹篮子里拿出花生瓜子，还有一包酱牛肉，一壶酒。
三人也不搭理中村，先喝了一杯酒。
罗老九连连点头：“这酒挺好呀。”
苏兰笑了：“那还用说，自己烧锅出的酒，高粱也是最好的。老吴每年都要拉几车回齐齐哈尔，专门送礼。”
“那我俩算是有口福了。”
“主要是前些日子九头鸟来砸窑，烧锅坊也折腾的够呛，几个库房都塌了。前两天我才抽出时间，让人清理清理，没想到损失不算太大，所以这个酒，咱管够。”
大和尚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个冬天就在我这里住着吧，吃喝不愁，说实话，比城里舒坦。”
中村在炕上呻吟了一会儿，大声喊：“你们几个，到底想干什么？”
苏兰摆摆手：“我们先喝两杯暖暖身子，等会儿再跟你说。老马，你先招呼着中村桑。”
马厨子一听，跳上炕一脚把中村踹翻，抓住他右手的小拇指，咔嚓一声，又给掰断了。
就见中村趴在炕上哭嚎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喊：“我跟你拼了！”
马厨子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到炕头，趴在那里缩成了一团。
大和尚抬头说：“老马，要帮忙不？”
“不用，你吃着喝着，我就跟他玩玩儿。”
说着，马厨子上前两步，又想继续打。
中村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别打了，我有话要说。”
苏兰一听，笑着说：“有啥话要说？”
“能不能先给我抽两口？”
马厨子上去就是一脚：“问啥都不说，抽你大爷！”
“我说，抽两口就说。”
苏兰朝着马厨子摆摆手：“让他抽两口吧。”
中村拿到了烟枪，哆哆嗦嗦抽了几口，往墙角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苏兰点点头：“先说说，你是干啥的？”
中村忽然坐直了身子，咬着牙把自己的两根小拇指掰回来，擦擦额头的汗，开口说：“我出生在东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来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深造，主修地理学和社会学。因为我擅长军事战略和情报搜集分析，就被分到了满铁调查部，是高级顾问。”
“哦，那你还是个人才啊。”
“我当然是人才，满铁调查部要对东北的地理环境、资源分布、军事设施，以及社会民情之类进行调查，很多计划都是我参与制定的。调查部最常用的铁路密码，也是我老师主持设计的。”
苏兰点点头：“啥是铁路密码啊？”
“满铁独有的一套密码，以铁路术语为基础设计出来的，满铁调查部专用。一些重要的调查情报，为了防止泄露，就会用铁路密码书写，只有少数人才会破译。”
“所以，调查笔记的那两页密文，就是铁路密码写出来的？”
“对，我能破译。”
第117章 铁路密码
说到这里，中村弘一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他接着说：“其实，铁路密码本身并不是秘密，至少满铁调查部很常用。而且说实话，这种密码也不是十分高级，破译难度没那么大。”
苏兰点点头：“这么说，佐藤清拿到那两页密文之后，很快就能破译出来了？”
“那当然，很多人都可以破译。”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那个，中村，我有个问题。既然很多人都能破译，为啥非要派你跟着调查队，你受伤了都不能回去休息？”
中村听了，放下烟枪，长叹一口气。
“我的脾气比较直，说话不好听，得罪了满铁的几个高层。他们没有权力赶走我，只能把我往前线派，他们可能真的希望我死。”
一听这话，罗老九心中大喜，他假装叹了口气：“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中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琵琶记》当中的一句戏词儿，也就是感慨一句，付出真心实意，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和尊重。”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句诗好，太合我的心意了！”
罗老九接着说：“我再送你一句，以后可以痛骂那些满铁高层。”
中村一抱拳：“先生请说。”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这句诗的意思是？”
“权贵高层只顾自己享乐，对待人才如猪狗一般，可恨！”
中村听了，眼眶都红了，轻轻摇头说：“糟糠养贤才，他们确实不顾我的死活……”
苏兰见时机差不多了，站了起来：“中村桑，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派人过来，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等等，你不问那两页密文的意思了？”
苏兰笑了：“你想想，满铁已经拿到了密文，不管上面说的是什么，他们一定已经行动了，我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无所谓了。”
中村爬到了炕边：“话不是这么说的，万一那两页密文里有金矿的秘密呢？你们连金矿都不要了？”
“金矿又跑不了，我们也不急。这么跟你说吧，满铁和黑龙会又是打我苏家大院儿，又是派杀手进来惊扰了如意小姐，太猖狂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想折腾一下你们。柴河口杀了满铁二十多人，又把你折腾一番，心里也舒坦了。”
“不想知道密文到底是什么了？”
苏兰弯腰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有很多人都能破译铁路密码，既然这样，我们花些钱呗，满铁贪财的也不少吧。”
中村愣了一会儿：“我没用了？”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说着，苏兰招招手，领着罗老九他们出了门。
走到院子中间，苏兰忽然问：“四妹，老曹到镇上发电报，回来了吗？”
“应该回来了。”
“你去找他吧，把刚才的事儿跟他说说，让他准备些酒肉，去和中村唠唠。”
四妹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没多说，回到自己的屋里之后，赶紧上了炕。
钻进被窝，感觉暖和了一些，大和尚才扭头说：“老罗，你还真读过不少书啊。”
“也不算多，主要是常年和胡子打交道，明白了一个道理。”
“啥呀？”
“时不时整几句他们不懂的，能唬住人。”
大和尚嘿嘿笑了：“就是，和我给人家念经一个道理。”
“和尚，这两天中村肯定要招，我估摸着，三镖也该回来了。”
“那挺好啊，等他回来，咱赶紧商量一下该去哪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心里不踏实，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大和尚一听，笑着说：“一辈子那么长，要是天天担心以后会咋样，日子是过不下去的。老罗，你跟我一样，也是没媳妇没孩子，是不是成天担心以后咋养老？”
“这个倒是不担心，反正以后没人给我养老，早死早托生。”
这话一说，两人都嘿嘿笑了。
大冬天的，也不干活，没啥事都是睡够了再起。第二天一大早，罗老九还在迷糊着，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以为又是四妹过来唠嗑，歪着头大声声：“还没起呢，等会再来吧。”
外面传来曹队长的声音：“老罗，啥时辰了还不起，快快快，给我开门。”
罗老九赶紧从炕上爬起来，拖拉着鞋打开门，曹队长一下子钻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阵风雪。
“老曹，这才啥时辰你就起来了？”
“我就没睡呢！”
说着，曹队长摘了帽子，脱下棉袄棉裤，直接上炕钻进了罗老九的被窝。
罗老九回身把门关紧，摇了摇头：“这咋又下雪了？”
“半夜下的雪。”
“你咋一夜没睡？”
“这不是有任务嘛，一晚上都跟那个中村闲扯，这兔崽子酒量还不行，喝多了就知道抱着我哭，还唱日本小曲儿，跟哭丧似的。”
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大和尚也醒了，扭头瞅瞅曹队长，翻个身问：“这些日子也不咋见你啊。”
“忙活着呢，来回跑，有啥事儿都得告诉如意小姐。这几天我是忙得啊，都瘦了。”
“就是，我也瞅着你瘦了。”
曹队长翻个身，趴在炕上，眯着眼睛说：“其实也挺好，多跑跑，我也锻炼锻炼。上回咱们在山里被人追着跑，我是真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了，心里就盘算着，要是能活着回来，必须得练练，最起码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落在最后。”
大和尚嘿嘿笑了：“我跟你说，跑得快不快，和胖瘦关系没多大的关系。有人瘦得跟小鸡子似的，他也一样跑不动啊！”
“就是，大师你这个身材，我瞅着老灵活了，身上有功夫。”
“别叫我大师，叫和尚。我跟你说，关键是我经常惹麻烦，干架多，干不过只能跑，跑不掉那就没命了啊！”
曹队长点点头：“有道理，胖瘦不重要，玩儿命跑才行。”
罗老九问：“老曹，一晚上，唠得咋样？”
“别提了，中村一晚上都在唠叨着‘我本将心托明月’，非得说自己也是个人才，必须证明给满铁看。”
“他愿意破译密文了？”
“嗷嗷叫着要破译呢，晌午我去县城，给如意小姐发电报。”
第118章 三镖归来
罗老九本以为，得到消息之后，三镖和郝如意会尽快赶来。
没想到，连续五六天都没有消息。
这天晌午，院子里的长工都在扫雪，罗老九和大和尚没地方溜达，只能在墙根儿坐着闲唠嗑。
大和尚忽然问：“老罗，你说三镖会不会和郝如意好上了，不回来找咱们了？”
“净瞎扯，他俩就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好上的。”
“我以前也觉得他俩不是一路人，但是你寻思寻思，那要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能走一条道上去。”
罗老九心里也有些担心，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了解三镖，他可不会为了女人抛弃兄弟。”
“不是，你瞅瞅这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要不是在这里有吃有喝，过得舒坦，我早就去找他了。”
刚说到这里，远处穿堂有人大声说：“找谁啊？”
两人抬头一看，三镖回来了。
就见他穿着灰色洋装，头戴礼帽，披着紫貂皮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根西洋手杖。更让罗老九和大和尚惊讶的是，三镖的鼻子下面，竟然多了两撇小胡子。
要不是他开口说话，远远一看，还真不敢认。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刚才我说啥来着。完犊子了，三镖变了。”
“和尚，你咋这么乌鸦嘴呢。”
这时，三镖已经走到跟前，他摘下帽子，理了理油光发亮的头发，笑着问：“你俩咋了？”
罗老九笑了：“和尚，快来拜见团长女婿！”
两人瞬间后退一步，抱拳鞠躬。
三镖一愣，上前搂住他们：“瞎扯啥？我不是团长女婿，我还是那个三镖。”
大和尚指了指他的小胡子，三镖赶紧伸手撕掉，笑着说：“假的，回来的时候要掩人耳目，假扮成这样，走走走，太冷了，进屋说。”
罗老九凑到他面前，低声问：“真不是团长女婿啊？”
“别瞎扯，我是胡子，人家能看上我？”
“那就好，那就好，快进屋。”
三人推门进了屋，三镖把大衣脱了，洋装外套和脚上的大皮靴也脱了，直接往炕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
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桌子旁，盯着三镖，一时也不知道问啥好。
等了一会儿，三镖坐起来，点上一支烟，开口说：“你俩是不是挺舒坦的？”
大和尚点点头：“舒坦，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商量，你要是不回来了，我俩该咋办。”
“我咋能不回来？你俩是不是着急了？”
说着，三镖坐了过来，歪头瞅着罗老九。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哼了一声：“不急，等你生了儿子再说。”
“瞅瞅你俩，我不就是晚回来几天嘛。跟你们说，我基本都是在医院住着，那个郝老四还派人守着我，见郝如意的机会真不多。”
“真的？”
“我骗你干啥？再说了，他们虽然把那两页密文交出去了，但还在偷偷调查这事儿呢。”
刚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大声问：“四妹？”
“知道是我，还不开门，你们仨干啥呢？”
罗老九起身开门，四妹拎着食盒进来，往桌子旁一坐，盯着三镖看了看。
“三镖，你脸上是不是擦粉了？”
“哎哟，把这茬儿给忘了。”
三镖赶紧起身，往脸盆里倒些水，洗了洗脸，回来说：“这是伪装，如意让我这么打扮的。”
四妹打开食盒，端了几个小菜出来，又拎出两壶酒，一边摆筷子一边说：“如意小姐说一路上累了，得赶紧歇歇，晌午你们就随便吃点儿吧。对了，大小姐交代了，三镖伤刚好，酒要少喝，吃完也得歇着。”
“好，多谢四妹提醒，你去忙吧。”
四妹拿起筷子，先给三镖夹了一块血肠，自己又夹了一块牛肉：“我不忙，正好也没吃饭，就和你们一起凑活一顿吧。三镖，来来来，边吃边说，这些天你和如意小姐都干啥呢？”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和大和尚，只能开口说：“这些天，不是郝老四的人盯着我，就是韩副官的人盯着我，如意来找我说个话，还得跟着俩小丫鬟，真是啥事儿都没发生。”
说着，三镖站起来，扯开衣服，让大家看了看自己的伤疤。
“其实这都不算啥伤，他们就是不让我走。后来如意才告诉我，少帅府派人过来了，让郝团长秘密调查这件事。”
罗老九一听，赶紧问：“少帅府，你的意思是，少帅知道了？”
“那我咋知道？反正是奉天来了人，给郝团长交代了秘密任务，查清楚日本人到底想干啥。但是，还不能太声张，免得闹出矛盾，外交争端啥的。”
“我听你这意思，这事儿和咱们有关系啊？”
三镖点点头：“那肯定的呀，调查笔记是咱们抢到手的，柴河口也是咱们领着去的，满铁二十多人的调查队，是咱们砍死的。你们想想，郝团长要继续查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咱们接着干。”
大和尚放下筷子，一本正经说：“要说他们出手也阔绰，这买卖确实能干。不过吧，这回连少帅府都来人了，说明啥？说明是大事儿，危险着呢，得加钱！”
“废话，人家说了，不光是给赏钱，还给官儿当。”
“我是和尚，能当啥官儿？”
“给你分个庙，你当主持去呗。”
大和尚摆摆手：“我又不是正经和尚，又是吃肉又是喝酒，再带出一帮子酒肉和尚，那不得让人笑话。”
三镖点点头：“也是，人家也说了，不想当官儿，就给房子，给铺子，反正以后不愁吃喝。”
大和尚扭头瞅瞅罗老九，又看了看四妹：“这买卖合不合适？”
四妹点点头：“那还用说，肯定合适呀！你寻思寻思，有钱有铺子，关键是以后有郝团长撑腰，还有啥愁的？我是得伺候大小姐，不然也跟着你们出去折腾了。”
“拉倒吧，我们是要干架的，你一个小姑娘能干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和尚，你可别瞧不起人。啥时候有机会，我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三镖，这事儿恐怕挺危险吧？”
“对，是挺危险。”
“咱也不能拒绝，是吧？”
“郝老四的意思是，听话，重重有赏。不听话，就发通缉令，悬赏咱们三个胡子。”
大和尚一愣：“不对呀，我是和尚，不是胡子！”
第119章 密文的内容
三镖笑着摆摆手：“和尚，你是不是胡子，自己说的不算。”
大和尚喝了杯酒：“就是，这世道，人家有权有势，说你是啥你就是啥，不是也是。”
三人都叹了口气，同时掏出了烟。
四妹放下筷子，掏出火柴给他们点上，嘴里念叨着：“三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唉声叹气的，多大个事儿啊？再说了，干活嘛，尽心尽力就行，郝团长也不是非得让你们找个金矿出来吧？”
三镖点头笑了：“就是，这回四妹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能有多大的个事儿？”
刚说到这里，吱扭一声门开了，曹队长伸头进来：“吃上了？”
三镖赶紧起身：“老曹，好些日子没见了，快进来。”
曹队长也拎着个大食盒，后面还跟着韩副官，手里端着黄铜的炭锅。
两人乐呵呵走进来，四妹赶紧把桌上的几个小盘子收拾一下，铜炭锅摆在正中，点燃了里面的炭火。
这铜炭锅又叫满族火锅，内筒中烧着炭火，外圈的锅里煮着汤，可以涮肉煮菜。
曹队长从食盒中端出切了片的牛羊肉，鹿肉，切块的野鸡肉，血肠，以及泡发的蘑菇。
锅里本来就放了酸菜丝、红枣、人参、山楂之类的东西，煮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香味四溢。
四妹笑着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吃吧，我到前面伺候大小姐了。”
说罢，她把收拾好的食盒直接拎走了。
韩副官摘下帽子，脱了大衣，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如意小姐睡了，我也算能歇歇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虽然有些挤，但也热闹。大家先喝了一杯，也不说什么客气话了，赶紧涮肉吃。
酸菜锅的味道极佳，和肉在一起吃是绝配。尤其是这样的大冬天，吃一会儿就浑身冒汗，舒坦。
韩副官和罗老九碰了个杯，笑着说：“老罗，我听说，你两句诗就把那个日本人唬住了，佩服呀！”
“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如意姑娘和苏大小姐的计谋好，再加上马厨子把中村折腾的够呛，我这顶多算是帮个小忙。”
“别谦虚，如意小姐都说了，老罗是搬舵先生，肚子里有货，是个人才。”
罗老九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夹起一大筷子羊肉，蘸了麻酱，热腾腾放进嘴里，又香又嫩，满口留香。
曹队长用手绢擦了擦汗：“老韩，三镖，说实话，这几天我心里还真是不咋踏实。这个中村虽然愿意帮咱们破译密文，但是我寻思着，他会不会骗咱们呀？”
韩副官摇摇头，回头看看，见门关紧了，这才说：“你能想到的，如意小姐也能想到，知道我们为啥现在才来不？”
“为啥呀？”
“前些天，四少爷又找人又花钱，收买了一个满铁的人，让他把那两页密文破译出来了。”
曹队长一愣：“破译了？不是，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用费劲折腾中村了。”
三镖嘿嘿笑了：“老曹，这么说吧，郝老四收买的人，咋能确定他破译出来的，就不是忽悠我们呢？”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中村再破译一遍，两个一对照，要是一样，那就没错了。要是两个人破译的不一样，那就说明其中一个是假的。这谁想的招儿啊，挺厉害的，是吧老罗？”
罗老九点点头，低声问三镖：“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两页密文说的啥？”
“知道，但现在拿不准是不是真的。”
大和尚凑上前问：“能告诉我们仨不？”
韩副官在旁边笑了：“当然能，以后咱们就是负责调查这个事儿，郝团长说了，这事儿办得好，都有重赏。”
曹队长赶紧站起来，把门闩上，低声说：“折腾这么长时间，到底上面写的啥？”
韩副官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三镖：“我要是说漏了，你提醒一下。”
三镖点了点头。
韩副官放下筷子，点燃了一支烟：“先说四少爷查到的情报。民国元年失踪的那支日本勘探队，队长名叫佐藤健太，是日本一位大学教授，好像重点研究东亚的矿产资源什么的。老罗，你能猜到这个佐藤健太是什么人吗？”
“死多少年了，又是个日本人，我咋能知道？”
“他是佐藤清的爷爷，和中村弘一的老师关系也极好。”
曹队长嘿嘿笑了：“这还都能攀上亲戚呀。”
“当时佐藤健太的任务，是带队到小兴安岭调查矿产资源分布情况，不知道什么原因，中途忽然接到命令，改道柴河口金矿，调查附近的金矿资源。在柴河口以北三十里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几个兴安岭猎人，打听到了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众人早已经放下了筷子，都不吭声，仔细听着他的话。
韩副官又看了一眼三镖，接着说：“那些猎人说，柴河口的人找金矿多少年了，这附近根本没有。他们还说，早些年俄国老毛子的探险队也来过，没找到。佐藤健太一听说老毛子的探险队，打听了一下他们的队长，好像叫加什么来着——”
他扭头看看三镖，三镖挠挠头：“加，加，加夫里尔，对，叫加夫里尔。”
“就是，加夫里尔探险队。佐藤健太赶紧打听了加夫里尔探险队的去向，猎人给他们指了路，也就是蜈蚣山方向。”
曹队长挠挠头：“等等，老毛子的探险队，也是找金矿的？”
“不知道，回头再审审这个中村，看他知不知道。”
“哦，那你接着说。”
“你这一打岔，我差点儿忘记讲到哪儿了。对对对，指了路，他们就开始往蜈蚣山方向走，最后就在那里失踪了。”
罗老九点点头：“老毛子的探险队，是不是发现了啥宝贝？”
韩副官踩灭烟头，又拿起筷子烫了些肉：“就是嘛，郝团长也说，既然日本人用密文写的这个，说明比找金矿还重要。”
说到这里，韩副官又回头看了看门，低声说：“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也就是咱们知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肉。
知道了密文的内容，罗老九心里更不踏实了。
三镖见罗老九有些担心，拍拍他的肩膀：“老罗，现在不用多想，万一中村破译出来的，和这个不一样呢？”
“那就抓紧呗，赶紧让他破译。”
韩副官笑了：“老罗，现在咱们吃饭这功夫，中村正在破译密文。”
第120章 话里有话
罗老九一听，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担心的不是中村能不能顺利破译密文，而是一旦破译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韩副官，如果这次还要进山，你是不是得跟着？”
韩副官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还用说，团长交代了，我配合你们行动。”
“上回就是咱们一起进山，你也知道，啥危险都有可能发生。到时候，咱们就是肩并肩背靠背的兄弟，必须一条心才行。”
韩副官看看三镖，嘿嘿笑了：“老罗，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
“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儿要是出了岔子，那个郝老四，是不是还想让我们三个背黑锅？”
“四少爷的心思，我不知道。但如意小姐明说了，谁敢动你们三个，她才不管是亲爹还是亲哥哥，一定会报仇。”
“这姑娘，不是把我们仨往火坑里推嘛。”
罗老九担心的就是这个，郝如意为了护住他们，对郝团长和郝老四说了狠话，他们心里肯定不舒坦。尤其是郝老四，之前就对三镖动了杀心，现在看到妹妹这个样子，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曹队长明白了罗老九的担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罗，和尚，我明白你俩的担心。但办完这件事之前，你们肯定是安全的，因为我和老韩还跟着你们呢，咱是一条心的。”
罗老九赶紧举杯：“那就多谢韩副官和曹队长了。”
韩副官喝了酒，又低声说：“我寻思着，事儿办成之后，你们领了赏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没别的意思，一是躲躲四少爷，他平时也忙，见不着你们，时间一长就忘了。另外，如意小姐要是一年半载见不到你们，指不定也能忘了三镖。”
“别说一年半载，三年五载都行，是不是，三镖？”
三镖正埋头吃肉，听到这话，立刻笑着回答：“这事儿，我必须听你的。”
三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罗老九已经感觉到韩副官话里有话。
五人又吃喝了一阵子，就听砰砰砰的敲门声，曹队长起身开门，四妹探头进来说：“那个日本人已经写好了，大小姐说，让你们先瞅瞅。”
“外面冷，进来说。”
四妹推门进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韩副官。
韩副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捏着这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把纸递给三镖：“来前儿郝团长就说了，和日本人打交道，千万留个心眼儿。他们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老实。不过这一回，咱们挺顺利的。”
三镖瞅了一会儿，又递给罗老九：“中村破译的这个，也说线索在蜈蚣山。”
罗老九简单把翻译出来的密文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那老毛子的探险队，又是咋回事？”
四妹在旁边说：“马厨子刚才也问中村了，他说不知道。”
三镖笑了：“他是日本勘探队的高级顾问，怎么可能啥都不知道？”
四妹正在帮他们的炉子加炭，她抬起头：“如意小姐说了，先不用逼他说出来，等进了山，路上慢慢折腾他。”
“好，你回去告诉苏大小姐，就说我们都看过了，没啥问题，听如意的安排。”
“那你们接着吃吧，我先回去了。”
四妹一走，大家重新拿起筷子，互相看了看，接着吃。
曹队长叹了口气：“这么看，咱们快要进山了吧？”
韩副官点点头：“进山就进山呗，团长已经说了，不要和日本人正面冲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啥，就可以了。”
“你要这么说，这回也不能带部队进山了。”
“那肯定不行，人也不能太多。如意小姐说，咱们可以假扮成胡子，就算和日本人有些小摩擦，问题也不大。”
曹队长连吃了几块肉，嘴里嘟囔着：“一说进山，我这腿都哆嗦，必须多吃点儿。”
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也继续烫肉吃了。
几人一直吃到下午才散场，当天晚上，三镖他们也不饿，就坐在炕上抽烟唠嗑，火盆里烤着几个土豆地瓜，准备晚上就吃这个了。
罗老九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三镖，韩副官话里有话啊。”
“啥意思？”
“他是在提醒咱们，办完事儿抓紧跑。”
大和尚摆摆手：“人家说的是，办完事儿，领了赏钱再跑。”
罗老九摇摇头：“还想领赏钱？真到那时候，就跑不掉了。”
“不是，那你的意思是，咱要白给他们干活？”
“不白干啊，你不是拿一根大黄鱼了。”
大和尚严肃起来：“老罗，首先，这是咱们仨的，我只是负责拿着。第二，这是咱们上两回进山的报酬，应该给的。你要是说这回不给钱，那咱还干啥，直接跑吧。”
罗老九扭头看着三镖：“你咋想的？”
“老罗，和尚，要真是能跑，我还能憋在这个地方？跟你俩说实话吧，上回到了齐齐哈尔，郝老四就派人盯着咱们了。这回跟着我们过来的，也有不少他的人，包括韩副官和曹队长，肯定也是得了命令，别让咱们仨跑了。”
“这个我猜到了，反正现在是跑不掉，进了山，要是有机会，咱们跑不跑？”
三镖使劲抽了一口烟：“其实我也想知道，日本人到底在找什么。这样吧，等咱们查到日本人的目的，回来的路上，找机会跑。”
罗老九一听，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旁的大和尚摸了摸脑袋：“老罗，咱们要是半路想跑，韩副官和曹队长，会不会拦着啊？”
三镖摆摆手：“他们要是真想拦着咱们，就不会话里有话，想办法提醒咱们了，我相信他俩。”
“那行吧，走一步看一步。”
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郝如意的声音：“你们睡了没？”
三镖赶紧起身下炕：“没睡，你咋来了？”
开门一看，郝如意披着狐皮大氅，手里抱着暖炉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苏兰和四妹。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下来了，赶紧上前招呼她们进来。
郝如意明显已经歇过来了，精神好了很多，她笑着问：“你们唠啥呢，还走一步看一步的？”
第121章 大雪
三镖正不知道怎么说，跟在后面苏兰开口了。
“我们刚到门口，就听见和尚说走一步看一步，这是要干啥呀？”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解释：“我们仨刚才还唠着呢，说蜈蚣山都去过一趟了，没找到啥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兰招呼郝如意坐下，点点头说：“我也跟如意说呢，那地方没啥好东西。”
“上回过去，勘探队进去的山洞我们钻到了最里面，除了石头啥都没有。”
四妹抱着郝如意和苏兰的大氅，先放在了炕上，转身回来帮她们两人倒上热水，又忙着给两个暖手炉加炭。
三镖理了理头发，又说：“晌午和韩副官、曹队长吃饭，已经说好了，我们肯定把这事儿办好，你俩就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吧。”
郝如意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三镖，这回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跟老罗商量着，该怎么逃跑呢？”
“瞎说，我为啥要跑？前些日子不是答应你了，要把这个事儿办完。我三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会再收回来。是吧，老罗。”
罗老九刚点上烟袋锅子，赶紧点头说：“如意姑娘，甭管三镖本事大小，说话还是算数的。”
郝如意笑了：“千万别想着跑，枉费我一番心意。我都想好了，这事儿办成，让我爹在队伍里，给三镖谋一个轻松的差事。老罗和和尚呢，让我四哥给你们盘个铺子，也是衣食无忧。”
“如意姑娘太操心了，你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老罗，不用怎么感谢。今天晚上过来，是要告诉你们，咱准备几天，出发进山。”
三镖一愣，凑过来说：“如意，来前儿你不是答应我了，这回不管啥计划，你都不进山了，就在屯子里等着我们。”
“我改主意了，想跟着看看，这大冬天的山里，到底是个啥样的。”
“你这样不太合适吧？再说了，我也答应了你四哥，不让你进山。”
郝如意抓住三镖的领子，轻轻扯到自己面前，笑着说：“我爹都管不了我，你想管我？你是我男人啊？”
三镖赶紧缩了回去，嘿嘿笑着，用脚轻轻碰了碰罗老九。
罗老九满脸堆笑，赶紧说：“如意姑娘，我当搬舵先生那会儿，常年钻林子，有经验，跟你说吧，老危险了——”
“正好，你有经验，肯定能护着我，还能看着我死啊？”
“那肯定不能，就是太辛苦了。”
郝如意点点头，忽然说：“等我有了男人，他的话，我才愿意听。”
苏兰低头摩挲着暖手炉，嘴角扬起一丝笑容，站在后面的四妹，翻了个白眼儿。
罗老九无话可说，又在桌子下踢了踢大和尚。
大和尚正吃着烤土豆子，满手满嘴都是灰，掰了一半塞给郝如意：“尝尝，老好吃了。”
看着手里的半拉烤土豆，郝如意愣了一下。
三镖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土豆子，把烤焦的黑皮一点点剥掉，又轻轻吹吹，这才又放在了她的手中。
“如意，也不是说非得让你听我的话，主要是我们都担心你。大冬天的，山里嘎嘎冷，撒尿都得拎根棍子。”
这话一说，郝如意的脸瞬间红了，她哼了一声，扭头盯着罗老九。
罗老九嘿嘿一笑：“三镖就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说真得拎着棍子，主要是天太冷，干啥都不方便。”
郝如意站了起来：“行，我考虑考虑，你们睡吧。”
苏兰也跟着起来了，她笑着说：“这几天都吃好喝好，长长膘，进了山才抗冻。”
四妹已经给郝如意和苏兰披上了大氅，打开门领着她俩出去了。
三镖送出去几步路，慌慌张张跑回来，关门说：“外面是真冷。”
罗老九上前问：“人家大姑娘的，你说啥撒尿拎棍子，忒不讲究了吧？”
“我那不是急了嘛，不想让她跟着，老麻烦了。”
“人家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只听自己男人的，还不明白？”
三镖双手整了整头发，咧嘴一笑：“你这意思是，让我晚上去伺候伺候她？”
罗老九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别瞎想，你没瞅见苏兰那脸色啊？我可告诉你，这女人的心思，你摸不透的。”
“放心吧，我就是说说而已，来来来，咱仨上炕睡觉。”
接下来两三天时间，苏家大院忙碌起来，罗老九跟着忙前忙后，告诉他们该备足哪些物资。
三镖为了躲着郝如意，闲着没事儿就往炮台上跑，和那些炮手抽烟唠嗑，很受欢迎。
到了第三天晚上，物资基本准备妥当，曹队长给郝团长发了电报，还在等最后的命令。
没想到，当晚下起了大雪。
罗老九早上开门一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下。
西北风呼呼吹着，雪虽然不大了，但直往屋里钻，他赶紧关了门，回头说：“三镖，和尚，又下雪了。”
三镖一听，翻了个身说：“下吧，咱就再多歇几天，也挺好。”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曹队长喊：“三镖，醒了没？抓紧起来，一会儿要出发。”
罗老九赶紧打开门，就见曹队长穿着黑色棉袄，头戴狗皮帽子，棉马裤，打着绑腿，脚上一双靰鞡鞋，乍一看还真像个胡子。
他大踏步走进屋，拍拍腰间的匣子枪：“三镖，瞅瞅，我像不像胡子？”
三镖裹着棉被坐起来：“老曹，下着大雪呢？往哪儿去？”
“昨天晚上电报就来了，听说如意小姐要进山，郝老四非要带人跟着，让咱们晚几天出发。如意小姐不愿意啊，说趁着大雪郝老四过不来，咱抓紧出发。”
“这天气进山，她是没罪找罪受。”
“你就别抱怨了，咱先出发，半道儿走不动了，她自然知道为难，我再跟着劝几句，指不定就回来了呢。”
三镖没办法，拍拍大和尚，开始起身穿衣裳。
罗老九问：“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一会儿吃了饭，咱就出发。”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林子最可怕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胡子，就是这林子本身。”
第122章 进山
曹队长也没多说，又急急忙忙出去了。
三镖伸头看看外面，回头说：“这天气进山，确实够呛。”
三人都已经穿好了衣裳，罗老九低头思索一会儿，忽然说：“三镖，郝如意为啥非得跟着进山，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咱最好先搞清楚。”
“她能有啥心思？”
“你现在就去问问，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三镖一听，也没多说，开门就出去了。
和后院忙碌的炮手打着招呼，三镖咔嚓咔嚓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二进院子。
在走廊拍拍身上的雪，跺跺脚，三镖转身正想敲正屋的门，就见门忽然开了。
四妹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一见三镖，立刻低声说：“你咋来了，大小姐刚醒。”
“如意在里面不？”
“在，正喝茶呢。”
“行，那你去忙吧。”
说着，三镖轻轻敲一下门，嘴里说着：“如意，苏大小姐，我进去了。”
里面还没回应，三镖就推门进去了。
此时，苏兰穿着短袖白绸子睡衣，衣领的扣子也没系上，正在弯腰洗脸。
郝如意坐在旁边，旁边摆着茶杯，正在抽烟。
三镖直接走过来，坐在了郝如意的身边，低声问：“真要出发啊？”
郝如意看看三镖，又看看在旁边洗脸的苏兰，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三镖还没反应过来，苏兰赶紧捂住衣领，一瞪眼说：“你咋就这么进来了？真是没规矩。”
这话一说，三镖赶紧低下头：“对对对，一着急给忘了。兰姐，我主要是找如意，有急事儿问她。”
郝如意踩灭烟头，端起茶喝了两口，来回瞅瞅苏兰和三镖，这才开口问：“找我啥事儿？”
苏兰回到屏风后面，开始梳妆打扮，嘴里说着：“不是啥秘密吧，我能听不？”
郝如意说：“兰姐，咱俩啥关系，知根知底儿的，还能有啥秘密？”
“就是，三镖，有事儿赶紧说吧。”
三镖嘿嘿一笑：“我就是想来问问，这下着大雪，为啥这么着急出发。如意，这时候进山真的很危险。”
郝如意看了一眼苏兰：“三镖可能是想问，上回我进山就是九死一生，这回还跟着进去，到底图个啥。兰姐，你觉得我图个啥？”
“不管你图个啥，姐都支持你。”
“三镖，你看兰姐，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是不是比我好多了？”
三镖上前抓住她的手：“净瞎扯！如意，我知道你这趟进山，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也不反对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郝如意这才有了一丝笑容：“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次进山追查，我爹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向少帅邀功请赏，还想着拿到满铁的秘密，以后要是有机会合作，可以增加自己的筹码。”
三镖点点头，盯着郝如意，也没说话。
“但我的目的，是杀了佐藤清。”
“为啥？”
“他能威胁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一次佐藤清亲自带队进山，他一旦成为满铁的有功之臣，我爹十有八九会劝我嫁给他，到时候更麻烦。”
“哦，明白了，你就是看不上这个男人，想趁这个机会干掉他，以绝后患。”
郝如意盯着三镖：“你还反对不？”
“你要是早这么说，在齐齐哈尔的时候，我就能找机会干掉他，都不用进山了。”
“在山里干掉他，就把责任推给胡子，一干二净。”
苏兰在屏风后面说：“还是我如意妹子聪明伶俐，三镖，姐拜托你了，一定要帮如意干成这件事。”
三镖立刻起身点头：“放心吧姐，这事儿交给我，不就是个东洋鬼子嘛。”
“那还在这里干啥，抓紧回去吃饭，一会儿你们就该出发了。”
三镖一听，赶紧起身告别。
回到后院，把刚才的情况一说，罗老九更担心了。本来就是个侦查任务，现在变成了刺杀任务，难度大多了。
大和尚倒是无所谓，吆喝着他俩赶紧吃饭。
半晌午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雪也小了一些，浩浩荡荡一支百十人的队伍，从苏家屯出发了。
队伍都是胡子打扮，除了马队，中间还有十多辆大爬犁，装着物资补给。郝如意和一个贴身的小丫鬟坐在一辆带棚的暖爬犁中，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出了屯子，外面白茫茫一片，不要说人，连鸟兽的踪影都看不到。
三镖头戴狐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遮住脖子，免得风雪吹进去。因为这次出来是假扮土匪绺子，三镖是“当家的”，棉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狼皮大氅，脚蹬羊毛筒靴，十分气派。
罗老九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对襟黑布大棉袄的外面，还套了一件大棉袍。他骑着一匹矮马，跟在三镖的后面，缩着脖子，也不吭声，慢慢跟着走。
大和尚头戴一顶猞猁皮帽子，黑棉袄外面是一件狍子皮的坎肩，外面还套了一件皮袄。他本来就有些胖，这么一穿，远远看去就像一头熊瞎子。
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种天气也不能太快，只能慢慢往前走。
下半晌进了山，三镖开始派人到前面探路，一是看前面的路好不好走，二是防备遇到其他土匪绺子，尽量不发生误会。
头三天还算顺利，虽然一直是阴天，时不时飘一阵子雪，但都不算大。
到了第三天晚上，队伍已经来到了棺材沟外。
刚吃完饭，三镖揣着手晃悠到山沟的入口处，借着清冷的月光盯着里面。上回在这里遇到了白毛熊瞎子，现在已经是冬天，熊瞎子都冬眠了，应该是安全的了。
这时，曹队长走了过来，往三镖身边一站，看着里面说：“这是个啥地方？”
“棺材沟。”
“听着就不吉利。”
“就是，上回我们来这里，还见鬼了呢。”
曹队长吓得后退了两步：“沟里闹鬼？”
“不闹鬼它能叫棺材沟吗？不信的话，你去问问老罗和和尚，对了，就咱俩站的这个地方，上回他俩还在这里念经驱鬼呢。”
曹队长看了看脚下，赶紧挪到了三镖的另一侧，扶了扶帽子，低声说：“你就别吓唬我了，我是巡警队长，跟三教九流的人接触不少，装神弄鬼的事儿没少见。你要想吓唬人，去找韩副官，他胆子其实不大。”
第123章 留你一命
三镖指了指前面的棺材沟：“老曹，晚上多安排人巡逻，我心里不踏实。”
曹队长四处看了看，也觉得有些阴森，赶紧说：“走吧，回去歇着。”
后面的林子边缘，帐篷围成了一圈，几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刚入夜，有些人早早钻进了帐篷，还有些正围在篝火旁抽烟唠嗑。
此时，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帐篷前的火堆旁，韩副官带着几个小崽子，也坐在旁边，听大和尚讲上回他们在棺材沟的遭遇。
说到篝火边多出一个死人的时候，大和尚忽然停了下来，开始用手指数火堆旁的人。
众人瞬间变了脸色，左看右看，韩副官一愣，赶紧往罗老九身边挪了挪。
大和尚数了一会儿，摇头说：“刚才不是十二个人嘛，这咋十三个了，我数错了？”
罗老九见众人吓得够呛，赶紧摆摆手说：“没有鬼，和尚吓唬你们玩儿呢。”
大和尚哈哈大笑：“都怕啥，我是和尚，会降妖伏魔。”
罗老九也跟着笑了：“大家都记住了，这是个和尚，都不用怕鬼。”
三镖和曹队长揣着手慢慢晃悠回来，也挤坐在了篝火旁，跟着众人一起凑个热闹。
没过多大会儿，就见马厨子跑了过来，他凑到三镖耳边说：“如意小姐让我叫你，一起去看看中村。”
从出发开始，马厨子就负责守着中村，看他的表情，三镖也没多说什么，起身跟着他往后面去了。
绕过一顶小帐篷，就见郝如意带着两个人，正站在积雪中，朝着这边张望。
三镖快步走上去，低声问：“如意，啥事儿？”
“咱们去问问中村，老毛子的探险队到底是个啥情况。”
“现在问？”
“进山好几天了，一直没给他大烟抽，今天都迷糊了。我听说前面叫棺材沟，这名字不错，咱审审中村吧。”
“也好，就在这里审？”
郝如意招招手，带着三镖往沟口方向走：“我刚让人在那边烧了一堆火，在外面审吧。”
三镖听了，抬头一看，刚才他和曹队长站着的位置，果然有几个人正在忙着堆柴生火。
等靠近之后，三镖才看清，中村弘一坐在篝火旁的木头箱子上，眼神有些呆滞。
他忽然抬起头，对郝如意说：“如意小姐，给我抽两口吧，天太冷了。”
郝如意点点头：“跟我们说说老毛子探险队的事儿吧，说完就给你抽。”
“我不是说了嘛，满铁让我当顾问，就是因为我会破译铁路密码，但是那个探险队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三镖和郝如意坐在了他的对面，也没理他，都摘下手套烤了烤火，之后点上烟，低声嘀咕了几句。
中村又说：“我都主动给你们翻译密文了，不会骗你们的。”
三镖摇摇头：“中村，你要是只会翻译密文，其他都不知道，对我们就没啥用了，对不对？”
“你不会想杀了我吧？”
“我猜一猜啊，你肯定还知道不少事儿，只是担心一下子全说出来，自己就没用了，必死无疑。所以，一点点挤出来，也能多活些日子。”
中村用袖子擦了擦口水：“我能不能先抽两口？”
郝如意回头看了看，马厨子把烟枪递过去，中村一把抢到手中，直接跪在地上，抓起一根燃烧的树枝插在雪地上当烟灯，哆哆嗦嗦抽起来。
抽了几口之后，他忽然长出一口气，说了几句日本话。
郝如意听了，笑着摇摇头：“我可没说以后再也不给你抽了。但是，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你总要有些回报吧？”
“回报？我知道，把什么都告诉你们，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想听实话吗？”
中村又抽了两口，有了精神，笑着点点头。
郝如意把烟头扔进火堆中，忽然严肃起来：“一开始吧，我想着你要是配合，就留着你的命，万一和满铁讨价还价，也算是一个筹码。但是你不配合，让我心里很不舒坦，把我惹急了，无所谓你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都是死，那我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有些死法不遭罪，有些死法，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间。”
中村弘一又坐回了木箱子上，晃了晃手中的烟枪：“那你还给我大烟抽？”
“让你先舒坦一会儿，好好考虑一下，想怎么死。”
说罢，郝如意看了一眼三镖。
三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起身走到中村的身后，低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意要是动了杀心，这两口大烟不会给你抽的。趁现在还有机会，该说就说。”
中村仰头看了看三镖：“你能保证让我活着吗？”
“我保证不杀你。”
中村又抽了两口大烟，扭头看看身后的马厨子，叹了一口气。
马厨子弯腰问：“咋了，瞅我干啥？”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最好我看不见你。”
“眼不见心不烦啊？我干脆把你眼睛挖出来，以后绝对瞅不见我。”
中村赶紧摇头：“这一会儿瞅不见你就行，对了，我还想见见那个罗桑。”
郝如意听了，对马厨子摆摆手：“你去吧，把老罗叫过来。”
见马厨子转身走了，中村轻轻松了口气，扭头对三镖说：“他一天到晚老是看着我，就是盯着，也不说话，感觉想把我活剥了。”
“中村，我不骗你，他真能把你活剥了。”
“你看，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他把我吊在樱花树下，用刀子割我的肉，拆我的骨头，还跟我说，你瞅瞅，这手艺怎么样？”
三镖憋住笑，点点头：“中村，你心里有事儿，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正说着，就见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前一后过来了。
郝如意打招呼说：“老罗，和尚，中村想你们了。”
罗老九揣着手，上前说：“哎呦，中村，刚才听马厨子说，你要死了？为啥呀？”
“说来话长——”
“老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要真想死，最好也死在老家。你想想，死在我们兴安岭的林子里，找不着家，那就是孤魂野鬼，以后也投不了胎，就在这林子里受罪。”
中村摆摆手：“我没想死，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个保证，留我一条性命。”
罗老九看看郝如意，又看看三镖，当即拍胸脯说：“我罗老九保证留你一条性命！”
第124章 加夫里尔探险队
有了罗老九的保证，中村终于露出了笑容。
三镖招呼大家都坐下，又让人添了些柴。
罗老九点上烟，坐在中村身边，笑着说：“你是个人才，年龄也不算大，要是这么死在林子里，岂不是可惜了？留着性命，说不定以后还有一番作为呢。”
“我是你们的俘虏——”
“你是中村弘一，现在是我们的俘虏，不代表以后也是。再说了，能被我们关东胡子俘虏的满铁专家，有几个啊？你这算是宝贵的斗争经验，满铁要想在兴安岭大展宏图，最缺少你这样的人。”
中村点点头：“搜嘎，罗先生大智慧！”
“中村先生前途无量！”
三镖看着罗老九一本正经忽悠中村，赶紧扭过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来。
唠了两句，中村放下烟枪，大声说：“如意小姐，你想知道加夫里尔探险队是吧？”
郝如意点点头：“请讲。”
“加夫里尔探险队的事情，我是听老师说的。他告诉我，四十多年前，在兴安岭最北端的有个叫老金沟的地方，发现了金子。当时除了中国人，还有很多俄国人也来淘金，据说有上万人。”
罗老九点点头：“老金沟，我知道。”
“来淘金的俄国人中，有个名叫加夫里尔的人，他是个疯狂的冒险家，纠集了一批罪犯、退伍军人和无业游民，赚了很多钱。后来，清政府派兵来打击盗采，加夫里尔认为兴安岭肯定还有别的金矿，于是组建探险队，四处寻找。”
“后来，俄国人控制东北，加夫里尔探险队奉命对兴安岭的各类资源进行调查。日俄战争之后，这支探险队又一次秘密进入大兴安岭，他们手上有非常详尽的矿产资源报告，但是他们消失在了兴安岭的原始森林中。”
中村又拿起烟枪，抽了几口，接着说：“我听说，加夫里尔探险队的有些发现，是日本军部‘冻土计划’所急需的——”
“等等，”罗老九打断他的话，“啥是冻土计划？”
“我听说，陆军军部有些人设想，未来发生战争，日本军队可以通过朝鲜进入中国东北，然后攻打苏联，控制远东地区。”
三镖低声说：“你们胆子还真是大。”
中村摇摇头：“我只是听有人这么说，不知道真假，我们军队有没有这个实力，还不一定呢。我觉得，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准备，想都不用想。”
“那冻土计划是什么意思？”
“兴安岭已经够冷的了，再往北走，去西伯利亚，全是冻土，怎么活下去，怎么打仗？冻土计划，就是做这些准备，地形勘测，物资补给，冻伤药物，还有就是怎么让士兵在那种环境下长时间行军作战，都要准备。”
罗老九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疯狂，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中村点点头：“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就是军部的那些疯子瞎折腾而已。”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那个日本勘测队，打听到老毛子探险队消失在蜈蚣山，高兴坏了，赶紧去瞅瞅，结果，也全都死在了那里。”
大和尚嘿嘿一笑：“你们日本人也不知道要找的是啥，那不是瞎折腾嘛！”
中村忽然严肃起来：“如果是为了战争做准备，就不算是瞎折腾。”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罗老九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郝如意，她轻轻点着头，脸上有笑容，但眼神中满是杀意。
大和尚也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三镖起身看看后面的棺材沟，叹了口气，回头问：“中村，该说的都说了吧？”
中村又抽了几口烟：“我知道的都说了。”
“你看，这样多好，心里不憋着事儿，舒坦。”
“就是，今天晚上我能睡个踏实觉了。”
郝如意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对后面的人说：“把马厨子叫来，该他动手了。”
中村听到这话，立刻跌坐在雪地中：“叫他干啥？我都说了啊，你要饶我一命的。三镖，你刚才咋说的。”
三镖摇摇头：“我说我保证不杀你，一定会遵守诺言。马厨子要动手，我也管不了。”
“罗先生，老罗，你是读书人，要信守承诺，你说要留我一条命的。”
罗老九摆摆手：“我愿意留你一条命，一会儿你问问马厨子，看他愿不愿意。”
“不是，你刚才说我是人才啊，死了可惜的。”
“你死了，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可惜。”
说罢，罗老九招招手，带上大和尚扭头就走。
中村立刻跪在地上，给郝如意磕了几个头：“如意小姐，留着我，我还有别的情报可以告诉你。”
“中村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不知道。”
郝如意说：“我最恨有些筹码就想和我谈条件的人，想控制我，利用我，死路一条。”
“我没想利用你，我只是想多活几天——”
话还没说完，已经跑过来几个人，把中村弘一按在雪地中，在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
郝如意冲着三镖招招手，也转身离开了。
刚往回走了几步，就遇到马厨子大踏步过来了，三镖忙上前说：“怎么动手？”
“前面棺材沟邪气重，给他放放血，挂树上，给那些孤魂野鬼看看，让他们离远点儿，别找咱们麻烦。”
三镖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回到篝火旁，就见一群人已经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去看热闹的。
郝如意叮嘱说：“韩副官，晚上多派人巡逻，不要来打扰我。”
韩副官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郝如意往前走了几步，见三镖正和罗老九说话，没有跟上来，于是说：“三镖，来我帐篷，有事儿和你唠唠。”
三镖赶紧走过来：“啥事儿？”
“外面冷，回去再说。”
“天太晚了，你是不是先歇着，明天再说。”
“废什么话，跟我走。”
三镖回头瞅瞅罗老九和大和尚，这两人赶紧扭过头，假装唠嗑没看见。
没办法，他只能跟着郝如意，进了她的帐篷。
篝火旁，大和尚低声问：“老罗，三镖这是去干啥？”
“别瞎想，说不定是商量接下来该咋安排。”
“对，这大冷天儿的，能干啥。”
第125章 重返蜈蚣山
天很冷，还是有很多人跑到沟口看热闹。
罗老九和大和尚没有兴趣，又在篝火旁唠了一会儿，见三镖还没回来，就先回帐篷躺下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罗老九迷迷糊糊刚想睡着，就见三镖撩开帘子钻了进来，点上马灯，脱了衣裳钻进厚厚的棉被里。
罗老九揉揉眼睛，拿出怀表看看时辰，低声说：“这就回来了？”
“废话，这么冷我还能去哪儿？”
“哪里的被窝都暖和，不一定非要挤我俩中间。”
大和尚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三镖，你咋还回来了呢？”
三镖平躺下，闭上眼睛说：“你俩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啥也没有，就是去商量接下来该咋办。”
“刚才我还让老罗算了一卦，怕你有血光之灾。”
“瞎扯啥，我好着呢。”
罗老九侧过身，低声问：“咋商量的？”
“按理说，咱已经知道了佐藤清的目的，大部队可以回去交差了，最多安排几个人去蜈蚣山瞅瞅情况。但是你俩也知道，如意的目的，是干掉佐藤清，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也没劝劝她？”
“咋劝？”
“你不是最会劝女人的？”
三镖摇摇头：“拉倒吧，你真觉得郝如意会听我的话？”
这时，大和尚也侧过了身，低声说：“我寻思着，这日本人偷偷摸摸找金矿就算了，他们能挖走多少金子？但是中村这么一说，他们真是在盘算着打仗呀。”
“就是，说不定准备个三五年，真敢跟咱们动手。”
“砍咱们的树，挖咱们的金矿，造枪买子弹，再来打咱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三镖长叹一口气：“就是这个意思。”
“这帮兔崽子，想得还挺美！三镖，这回咱得帮帮如意姑娘，最起码干死那个佐藤清，不能让他们找到老毛子的调查笔记。老罗，你说是不是？”
罗老九又平躺下来，想了一会儿，嘴里念出一句诗：“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大和尚挠挠头：“啥意思？”
“没啥意思，忽然想起了这几句诗。”
“我俩等你拿主意呢。”
罗老九睁开眼一看，三镖和大和尚都盯着自己，于是点点头：“三镖欠我钱呢，我得跟着他。”
三镖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去干死佐藤清。”
说罢，他扭头拧灭马灯，招呼着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三镖和大和尚很快就打起小呼噜，但罗老九睡不着了。
远处隐约传来叫好声，可能是那些小崽子正在围观马厨子用刑。罗老九轻轻翻了个身，心里想着，以前是逼不得已，现在是主动跟日本人斗，自己选的路，要走到底了。
罗老九睡眠不多，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钻出帐篷，就见天阴沉沉的，营地后方，伙夫正在生火做饭。
帐篷前的篝火几乎灭了，罗老九走进林子，撒了尿，转身刚想走出来，就见曹队长过来了。
他走到一棵松树旁，一边撒尿一边说：“老罗，咋起这么早？”
“我就是不爱睡觉，多少年了，老习惯。”
“你瞅着这天儿，是不是今天还得下雪？”
罗老九看看远处阴沉的天空，往前走了两步：“肯定还得下，再往前走，越来越不容易了。”
曹队长转身过来，和罗老九一起出了林子，朝山沟口方向去了。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水曲柳，最粗的枝杈上绑了绳子，下面吊着中村弘一的尸体。
曹队长问：“老罗，昨天晚上你没来瞧热闹啊？”
“我当了多少年的搬舵先生，胡子用刑的场面，没少见。”
“对，你肯定见识的多。昨天晚上那场面，我是真长见识了，一个字，惨。”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柳树下。
就见树下的积雪上，大片大片红色的血迹，中村弘一被吊在树上，两条腿上的肉几乎都被割了下来。
尸体从上到下结了一层冰壳子，头发和脸上都是白霜，那块破布还在嘴里塞着。
从沟里吹来一阵冷风，中村的尸体轻轻晃动，已经完全冻硬了。
曹队长绕着树转了一圈，走过来拍拍罗老九的肩膀：“走吧，天儿冷。”
两人哆哆嗦嗦走回营地，就见韩副官站在远处，和两个小崽子说了几句话。这两人连连点头，转身上了马，一路朝着后面的山谷去了。
曹队长赶紧招招手，韩副官见了，快步走过来：“你俩起这么早？”
罗老九指指远处的两匹马：“这是干啥去啊？”
“如意小姐吩咐的，安排两个人回去，把日本人交代的情报告诉郝团长。”
“哦，我以为昨晚就派人回去了呢。”
韩副官笑了：“离苏家屯也不远，不着急。”
三人站在一起唠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起来了，开始收拾东西。
吃完饭，趁着雪还没下，队伍抓紧出发。
走到那棵水曲柳下，三镖停下看了看中村的尸体，扭头说：“老罗，昨天中村还跟我说，梦见马厨子把他吊在樱花树下，活剐了。”
罗老九也抬头看了一眼：“下辈子再吊在樱花树下吧。”
“你认识樱花树不？”
“不认识，咱们这里没有。想在兴安岭活下来，没那么容易。”
“也是，这冰天雪地的，佐藤清想在蜈蚣山扒拉好东西，也不容易。”
刚说完，大片的雪花又飘落下来，山里的雪越积越厚，队伍的行动也会越来越慢。三镖挥挥手，让后面的队伍加快速度，不要耽误时间。
一路奔波，其中的艰险就不细说了，十天之后，终于到达了蜈蚣山。
探子回报，发现了九头鸟和满铁的营地。
蜈蚣山大大小小十八个山头，由南向北，一路蜿蜒。土匪和日本人的营地，都扎在第八个山头的下面，也就是三镖他们上次进去的山洞。
晌午，三镖带着一群人爬上敌人营地对面的山头，躲在林子里查看情况。
就见对面山脚下有两大片营地，通往半山腰洞穴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清理出了一条小路，可以看到有人上上下下。
三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洞里咱也看过了，没啥东西啊！”
罗老九摇摇头：“那不是，咱也没把所有路都跑一遍，万一老毛子探险队，真的死在里面了呢？”
第126章 夜探
看下面帐篷的数量，九头鸟和满铁的人加起来真不少。
罗老九低声说：“他们人多，咱们得商量好再动手，晚上先派人探探情况吧。”
韩副官指着半山腰的山洞，碰了碰罗老九：“上回你们就是从那个洞里，找到的调查笔记？”
“对，就是那个洞。”
“满铁勘探队是去找老毛子探险队的，那老毛子进去是找啥的？”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没把里面都转一遍。”
曹队长坐在树旁，还在喘着粗气，摇头说：“其实我觉得，咱也别管那么多，就在这里守着，等郝少爷的队伍来了，让他拿主意就行。”
曹队长并不知道郝如意的目的，三镖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老曹，你咋也跟上来了。”
“和尚刚才跟我说，来都来了，为啥不上去瞅瞅。我咋能知道，爬个小山头这么累。”
“和尚呢？”
“他说累了，歇歇再上来。”
三镖摆摆手：“走吧，先回去歇着，晚上再说。”
几人小心翼翼从坡上下去，回到后面山坳的营地中，正赶上该吃饭了。
就见大和尚端着两大碗炖菜，正在往不远处的帐篷去，曹队长三两步跑过去问：“和尚，你不是说歇歇再上山嘛。”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不是赶上开饭了嘛，吃饱再去，不急。”
“你是真不急，我们都下来了。”
大和尚见三镖跟在后面，赶紧递过去一碗菜，三镖摆摆手：“你先吃，我和老罗去找如意，商量一下晚上去探营。”
说着，韩副官走在前面，他们三人往郝如意的帐篷去了。
这会儿太阳比较好，郝如意也披着大氅走了出来，正坐在外面晒太阳，见三镖他们来了，赶紧招了招手。
韩副官走上前，蹲在郝如意身边，把刚才看到的情况都说了说。
郝如意一听，抬头问三镖：“他们找到东西了？”
三镖摇摇头：“不知道，看情况还没有，晚上我想去探探营。”
郝如意站起身，走到三镖跟前说：“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心里才有底儿，再说了，探个营，也不算啥大事儿。”
“让韩副官跟你一起去吧，他见过佐藤清，你们瞅瞅他是不是真来了。”
三镖低声说：“要是有机会，我要不要动手？”
“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没有把握千万别动手。”
“行，我明白了。”
几人站在一起又商量了几句，就各自回去吃饭了。
休息了整整一下午，当天晚上，简单吃了些东西，三镖带上大和尚、韩副官，还有两个小崽子出发了。
月光洒在积雪上，发出一种清冷的光，连远处的山头都隐约能看到。
五人抓住白天已经拴好的绳子，一路来到了坡顶。
对面的山脚下，两个营地还是非常热闹，不少人围着篝火吃饭唠嗑，半山腰还有一队人，正举着火把往下走。
三镖示意大家先歇歇，低声对韩副官说：“南边儿是胡子营地，北边儿是满铁的营地，咱们主要是去日本人的营地瞅瞅。”
“中间那顶大帐篷，瞅见没有？我觉得佐藤清肯定住在里面。”
“白天我就瞅见了。老韩，如果今天要动手，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韩副官赶紧点头：“我明白。”
五人在山坡上等了半个时辰，见下面营地中的人基本都回帐篷了，这才喝了两口烧酒，沿着山坡下去了。
山坡不算陡，只有零星的矮树，他们小心翼翼下到底部，快速躲进了一个雪坑里。
三镖仔细看了看两边的营地，扭头对其中一个小崽子说：“你留在这里，有情况就学鹞子叫，会不会？”
小崽子点了点头。
观察了一会儿巡逻队的情况，三镖招招手，四人爬出雪坑，猫着腰快速跑到了满铁营地的北侧。
满铁都是大帐篷，里面是铁架子，外面铺上厚重的防水布，上面还有烟囱。帐篷里有火炉子，自然很暖和。
透过帐篷里的亮光，可以看到里面的日本人有些围在炉子边说话，有些已经躺下睡了。
三镖招招手，沿着营地的外围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两顶帐篷之间的雪坑里。只要从中间钻过去，就是满铁营地中间的那顶大帐篷，佐藤清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几人趴在坑里等了一会儿，巡逻队过去以后，三镖抬起头，慢慢爬出雪坑，快速从中间钻过去，蹲在了大帐篷的后面。
里面传来日本人大声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正在吃饭喝酒。
这时，韩副官也跑了过来，他听了一会儿，赶紧用手比划比划，意思是里面的日本人恐怕不少。
三镖刚才已经意识到了，他趴在韩副官的耳边问：“有没有听到佐藤清的声音？”
韩副官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就见过两回佐藤清，记不住他的声音。”
“别急，再听听。”
刚说完，里面忽然传来九头鸟的声音：“我没醉，我就是趴着歇了一会儿，咱们继续喝！”
一个日本人用不熟练的中国话说：“大当家，天也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回去也没事儿，在这个山窝子里这么多天，啥事儿都没有，快憋死了。”
“佐藤队长不是说了，你们很辛苦，事情办完之后，有重赏。”
“关键你们啥时候才能办完这件事？再过些日子，大雪封山，想出去就困难了。”
“别着急，听说已经找到了，这两天就能走——外面的人进来，把你们大当家扶回去歇着。”
听到这里，三镖他们也不敢说话，只能猫着腰蹲在帐篷后面。
片刻之后，里面又传来日本人说话的声音，三镖听不懂，只能带着大家先退回后面的雪坑中。
大和尚低声说：“还想啥呢，咱们四个直接杀进去，弄死那个佐藤清。”
三镖摇摇头：“不是，听刚才的那意思，佐藤清好像不在帐篷里。”
“大晚上，他不在帐篷里，能去哪儿？”
韩副官在旁边说：“有没有可能，佐藤清不是住在这个帐篷？”
几人抬头看了看，满铁的营地大大小小十几顶帐篷，还能一个个钻进去瞅瞅？
三镖忽然抬头看了看半山腰的山洞，洞口烧着篝火，还能看到火光，他低声问：“和尚，佐藤清会不会还在洞里？”
第127章 进洞
三镖这么一说，四人都抬头看向了半山腰。
韩副官低声问：“你想上去瞅瞅？”
三镖点点头：“来都来了。”
大和尚在旁边说：“就是，见庙烧香，遇佛磕头，来都来了，顺手的事儿。”
四人互相点点头，还是三镖走在前面，爬出雪坑，快速钻进了前面的林子。
洞口在半山腰，山坡不算陡，四人一声不吭，手脚并用往上爬，很快就接近了洞口。
日本人明显把这里修整过了，洞口扩大了，外面堆了不少石头。旁边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木柈子正在熊熊燃烧。
火盆旁站着两个背枪的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九头鸟手下的小崽子。
这两人轻轻跺着脚，身子来回晃动，缩着脖子，正在低声唠嗑。
洞里也有亮光，但听不到声音，不知道有没有人。
等了片刻，忽然从洞里走出四五个人，穿着棉大衣，大皮靴，嘴里说着日本话。他们来到洞口，两个土匪小崽子赶紧站到了一边。
几个日本人围在火盆前，点上烟，叽里咕噜说了一会儿话。等他们抽完烟，其中一个人回头说：“你们两个，不要偷懒，里面有什么需要，立刻到下面找我报告。”
两个小崽子赶紧点头答应。
几个日本人又伸头看了看洞里，低声嘀咕几句，互相搀扶着往山脚下去了。
两个小崽子又回到了火盆前，其中一人说：“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霉，伺候这帮东洋鬼子，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折腾啥。”
“嘘，你小声点儿，让他们听见，咱俩就完犊子了。”
“来，咱俩坐下眯一会儿。”
“不敢吧？万一他们从里面出来了，咱们又要倒霉。”
“没事儿，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生生站一宿吧？”
说罢，两人摘下枪抱在怀里，坐在了火盆旁的木墩子上，把衣领子往上拉一拉，也不吭声了。
等了一小会儿，不见下面有人来，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这两个小崽子也睡着了。
三镖招招手，他们轻手轻脚钻出林子，跨过几块大石头，一闪身进了洞口。
原本进洞的这一条路十分狭窄，但此时已经被日本人拓宽了不少，隔一段距离，石壁上挂上了马灯，能照亮里面的路。
三镖一手短枪一手匕首，侧身沿着洞壁慢慢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小洞。
这里靠墙堆着不少木箱子，还有铁锤、铁锹之类的工具，上面的墙上，还挂上了一张图。
三镖上前瞅了瞅，低声说：“和尚，这好像是下面山洞的图啊，你瞅瞅，咱上回就是从这个小洞，一路向下，到最下面的大洞里。”
图上弯弯曲曲画着通道的走向，大和尚上前瞅了瞅：“这玩意儿，咋这么复杂，这边又是啥，咱也没去过啊。”
三镖指了指图上一个红色的圆圈：“你看，这地方咱们就没去过，指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呢。”
他们面前有左右两个洞口，右边是大洞，直通日本勘探队尸体的洞穴，左边是小洞，看来日本人也探过了。
三镖看看洞口的足迹，想了想，带着三人直接钻进了右边的大洞。
一路都有马灯照亮，等他们快要接近那个大洞穴时，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声音低沉，像是念经，但又听得不真切。三镖贴着石壁，慢慢挪过去，伸头一看，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里面这个圆形的大洞穴，地上摆放了不少马灯，最中间还有一个燃烧的火盆。
火盆西侧的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具具的骸骨，每一具骸骨身上还放着白绸子布条，上面似乎写着名字。
火盆的东侧，一群日本人跪坐在地上，穿着长袍，头上缠着白布条，双手扶着大腿，全部低着头。
火盆旁边，盘腿坐着一个光头和尚，正在低声念经。
怪不得刚才听不懂，这是日本和尚在念经。
三镖心里想，日本勘探队的队长，是佐藤清的爷爷，这个孙子在这里祭奠一下，很合理。
只不过，里面有十几个日本人，也看不到他们身上有没有短枪，恐怕不太好动手。
三镖朝后面招招手，示意韩副官过来，用手指了指里面。
韩副官伸头一看，立刻又缩了回来，趴在三镖耳边说：“前排最中间那个，小个子，就是佐藤清。”
他们离得还有些远，三镖不太能看清，于是一闪身钻进洞里，躲在了洞口的几块大石头后。
慢慢伸出头一看，佐藤清明显个子很矮，可能还没有郝如意高。不仅如此，他还显得很瘦，尖嘴猴腮，脸色蜡黄，就像有痨病一样。
此时，他跪坐在叠了几层的毯子上，低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三镖慢慢掏出了枪，这个角度，应该可以一枪毙命。
这时，另外三人也跟着进来了，三镖冲他们点点头，正想举枪，坐在火盆旁的日本和尚忽然站了起来，用奇怪的腔调喊了一声。
四人赶紧躲在石头后，一动不动。
就听日本和尚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三镖伸头一看，他开始绕着火盆转圈，后面跪着的日本人都起身站在了一边。
佐藤清的位置，正好被人遮挡住了。
三镖正想往旁边挪一挪，旁边的大和尚忽然低声说：“哎哟，是这个日本和尚，冤家路窄啊！”
话刚落音，那日本和尚忽然一扭头，看向了这边。
三镖赶紧拉着大和尚低下头，躲在石头后，一动也不动。
四人一动也不敢动，没有喊叫声，没有枪声，日本人应该没发现他们。
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日本和尚接着“跳大神”了。
三镖再抬头看时，发现一大群日本人正在围着火盆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仔细瞅了一会儿，没发现佐藤清的踪影，他好像离开了人群。
三镖又往远处看了看，洞穴的尽头，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旁边也有火光，难道佐藤清去那里了？
大和尚盯着日本和尚，双手握拳，脸都憋红了。
三镖低头正想问怎么回事，韩副官在旁边满脸惊恐，用手轻轻比划着，似乎想告诉三镖什么。
趁着日本人又唱又跳，三镖低声问：“咋了？”
韩副官凑到他耳边说：“炸药，都是炸药。”
三镖再抬头一看，确实，周围的石壁上开出了不少凹槽，里面都塞了炸药包。
第128章 炸药
三镖瞬间明白了。
日本勘探队领队是佐藤清的爷爷，失踪这么多年，他肯定希望先收殓尸骨。十有八九，他们按照之前满铁的资料，通过遗物辨认了每一具骸骨的身份。
现在，他们找日本和尚念经，然后再把尸骨带走，炸了这个洞穴。
如果真是这样，佐藤清要么已经找到了加夫里尔的探险笔记，要么已经确定下面的山洞啥也没有，可以炸了。
不管怎样，三镖还是示意大家把枪收起来，小心一些。
韩副官用手比划着，让大家先出去再说，三镖找不到佐藤清的踪影，也不想留在这炸药堆里，点了点头。
瞅准时机，正想猫着腰离开，大和尚忽然拉住了三镖。
三镖赶紧往远处看，就见佐藤清从里面的那个山洞出来了，他双手捧着一个小木盒子，表情严肃，慢腾腾走了过来。
日本和尚停下脚步，其他人也立刻闪到一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佐藤清。
就见佐藤清慢慢走过来，又跪坐在毯子上，把木盒子放在地上，双手扶地，磕了个头。
三镖心中一惊，盒子里是啥东西？他们已经找到了老毛子的探险笔记？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机会，三镖给大家打了个手势，忽然举枪瞄准了佐藤清。韩副官见了，赶紧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使劲摇了摇头，指指周围的炸药。
三镖低声说：“我打得准。”
说罢，砰的一声枪响，正巧佐藤清直起身子，子弹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打在远处的石壁上，又弹到旁边，擦出两道火花。
佐藤清反应也算敏捷，迅速抱起盒子翻滚到了众人身后，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韩副官嘴里说着：“炸药，炸药，咱赶紧走！”
佐藤清可能听到了，又用中国话大喊：“别开枪，这里到处都是炸药！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三镖收起枪，拔出匕首说：“佐藤，我想要你的命，给不给？”
四人伸头一看，日本人都已经拔出了短刀，散开来，慢慢往这边挪动。刚才的日本和尚，不知从哪里抓起了一把薙刀，站在了前面。
佐藤清躲在后面说：“你们是胡子吧？听我说，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马上跑，我不会派人追赶，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韩副官使劲给三镖使眼神，让他离开。
三镖嘿嘿一笑，大声说：“和尚——”
“好嘞！”
三镖还没说完，大和尚就答应一句，摘下帽子，拎着锤子跳了出去。
日本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后退几步。
三镖也跳了出去，挥舞匕首说：“佐藤清，你的死期到了。”
韩副官和身边的小崽子没办法，只能掏出刀，也跟着出去了。
佐藤清躲在后面，一看对面只有四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可能是光线有些黯淡，他没有认出来韩副官，只是大声说：“才四个胡子，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是不是想要钱？”
三镖正想说话，大和尚已经举起锤子指着日本和尚大喊：“东洋秃驴，还记得我不？”
日本和尚一愣，歪着头瞅了瞅：“不认识，你也是个和尚吧？”
大和尚也不多说，拎着锤子扑上去就打。
日本和尚抵挡几下，哈哈大笑，大喊了几句日本话，本来想上前帮忙的日本人，立刻后退了几步。
三镖见和尚冲上去了，自然也不会落后，大喊一声，扑上去就打。
佐藤清在后面喊着：“别用枪，千万别用枪，疯子，你们几个疯子。”
韩副官和小崽子也跟着上去了，日本人虽然多，但都穿着长袍，似乎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战斗力不太强。
整个山洞打成一团，大和尚和日本和尚过了几招，手中的锤子明显太短，和对方的薙刀相比处于劣势。
周围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大和尚把锤子使劲扔了出去，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节大腿骨和一个头骨，砰砰敲了两下。
日本和尚一愣，赶紧摆手：“放下，快放下。”
佐藤清伸着手说：“爷爷！”
大和尚看看手中的腿骨和头骨，伸着脖子问：“你爷爷？”
“你先把他放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弄乱了就不好分辨了。”
大和尚低头一看，满地的骸骨，排列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怀表、眼镜、饭盒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才确定了每具尸骨的身份。
日本和尚竖起一只手掌，弯腰鞠躬说：“我佛慈悲，请尊重死者。”
刚说完，韩副官忽然从后面跑过去，一把抢过头骨，用枪指着它说：“佐藤清，让你的人把刀放下，后退，放我们走！”
佐藤清一听，歪着头仔细瞅了瞅：“哦，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我不是，我是个胡子！”
“瞎说，我记得你，你是郝如意身边的那个副官。”
“我不是，我就是个胡子，后退，放我们走，不然我把你爷爷的脑袋打碎了！”
佐藤清摇摇头：“你傻了吗？我本来就是让你们走的啊，是这个和尚哇哇叫着扑上来！”
三镖也退到了韩副官身边，大声说：“佐藤清，把你手里的木盒子给我。”
佐藤清低头一看，赶紧把手中的盒子揣进了怀里，抽出刀说：“刚才枪响了，你们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
“别胡扯，这里离洞口太远，外面听不到的。”
“你们是郝如意的人？”
三镖摆摆手：“我们是胡子，就瞅着你手里的东西值钱，赶紧交出来，不然打碎你爷爷的脑袋——二狗，准备动手。”
韩副官瞪大眼睛瞅了三镖一眼，点点头：“大当家，我知道了！”
佐藤清哼了一声：“敢打碎我爷爷的头骨，我一定把你们四个千刀万剐。”
一旁的大和尚听了，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根大腿骨，一手一根，梆梆梆敲了几下，笑着说：“你爷爷腿挺硬啊！”
日本和尚大吼一声：“放下！”
“放你大爷，东洋秃驴！”
这句“东洋秃驴”明显让日本和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回头看看佐藤清，气得满脸通红。
忽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你是，你是那个满洲秃驴！”
第129章 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互相骂对方秃驴，把三镖看迷糊了。
日本和尚把薙刀倚在墙边，上前两步说：“上回我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忘了吗？”
大和尚用手中的腿骨指着他：“上回我是大意了，拿起刀，咱们再打一场。”
“打你，根本不用刀。”
说着，日本和尚也从地上捡起两根腿骨，梆梆敲了两下，大叫一声冲上来，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
后面的佐藤清害怕三镖开枪，只能躲在别人后面，大声喊：“别打别打，那是我爷爷的腿！”
三镖一听，也跟着喊：“和尚，打他爷爷个腿！”
两个和尚打得有来有回，四根腿骨不断碰撞，忽然咔嚓一声，断了一根。
佐藤清大叫一声：“断了，断了，别打了！”
大和尚高举手中的腿骨：“不是你爷爷。”
刚说完，日本和尚挥舞手中的骨头猛砸下来，大和尚赶紧抵挡，咔嚓一声响，这次真断了。
三镖在后面说：“佐藤，这次是你爷爷。”
佐藤清的脸都白了，对着日本和尚喊：“大冢桑，不要打了，我命令你别打了。”
日本和尚气得哼了一声，一脚踢飞脚下的骸骨，退到了后面。
大和尚见状，也后退几步，把手中的骨头随便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的一番打斗，死了五六个日本人，还有两个挨了刀，躺在地上呻吟。不过，韩副官带来的那个小崽子，腿上也被砍了一刀，只能倚靠在石头旁。
三镖心中明白，对方人多势众，尤其是那个名叫大冢的日本和尚，战斗力有些强。
真要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几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是就这么退出去，他不甘心。
想到这里，三镖扭过头，低声对韩副官说：“我掩护你出去，告诉郝如意，我肯定帮她干掉佐藤清。你们连夜沿原路后撤十里，那里有个小山头，凭九头鸟和满铁的实力，三五天应该打不上去，到时候郝老四应该已经过来了。”
“不是，你想干啥？”
“佐藤清的那个盒子里，很可能是老毛子的探险笔记，这东西不能让日本人拿走。”
韩副官看了一眼佐藤清，摇头说：“我不走，咱们一起来，一起回去。”
“你咋听不懂我的话呢？咱们一起撤出去不可能，你先走，我拖延一段时间再走。”
说着，三镖伸手去拿韩副官手中的头骨。
韩副官一瞪眼，紧紧搂住头骨：“我又不是孬种，你先走，我掩护你。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
佐藤清在远处喊：“你俩商量好了没？放下我爷爷的脑袋，现在走，我饶你们不死。”
韩副官把头骨高高举起，用枪指着它说：“闭嘴，别他娘废话，让我俩商量商量。”
“好好好，我不说话，你们好好想想，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三镖和韩副官互相看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这时，倚坐在石头后的小崽子开口说：“拿一包炸药给我，你们走，我留下掩护。”
三镖蹲下说：“德福，你瞎扯啥，一会儿让韩副官带你一起走。”
小崽子一愣：“你知道我叫啥？”
“当然知道。在苏家大院炮台上，咱不是一起唠过两次嘛，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妹子，有一个开春成亲。”
“我就是个小人物，你咋能记住——”
“别废话了，咱一起干仗，就是兄弟，我得让你活着回去，你开春还得送妹子出嫁呢。”
说罢，三镖忽然快步走到石壁旁，从一个凹洞中拉出炸药包，单手抱在了怀里。
一群日本人立刻后退几步，佐藤清大喊：“你想干啥，快放下。”
三镖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又掏出火柴点上了，往佐藤清的方向走了几步。
“佐藤，一支烟的功夫，你好好想想。等我抽完了，就把这个地方炸了。”
大和尚一听，立刻从火盆中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走到墙边，指了指下方炸药包的引线。
趁此机会，三镖回头看了一眼韩副官，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头骨递给三镖，转身扶起小崽子，直接出了洞口。
佐藤清大喊：“你们也是拿钱干活，多少钱，我给两倍，三倍！”
三镖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中的头骨扔到了火盆旁，笑着说：“我们是山里跑的胡子，要按惯例，确实是拿钱办事。”
“多少钱，你说？”
“你的脑袋值多少钱？”
佐藤清歪着头说：“我这脑袋不值钱，你犯不上和我同归于尽。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勇士，跟着我们满铁干吧，要多少钱都有。”
“我就是个胡子，算不上勇士。佐藤，我这烟可抽一半了，你考虑的咋样了？”
“就算把这个东西给你，你也走不远，还是死路一条。”
三镖摇摇头：“我觉得你有些误会了，现在不是我死不死的问题，是你们死不死的问题。那个木盒子，能换你们这么多人的命，寻思寻思吧，真不亏。”
佐藤清从怀里掏出小木盒，打开之后，拿出了几张卷在一起的小牛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要它有用吗？”
“你管我有用没用，我拿它擦屁股也行啊！”
佐藤清气得满脸通红，但他还是躲在两个日本人后面，不敢露头。
三镖又吐出一口烟圈：“抓紧，快抽完了。”
“好，你把炸药放下，慢慢走过来，我把东西给你。”
“废什么话，东西装盒子里扔过来。”
佐藤清摇摇头：“我不相信你，万一我把东西给你，你再点了炸药怎么办？”
“我又不傻，东西拿到手了，为啥和你们同归于尽？别磨叽啊，抽完了。”
说着，三镖把烟头扔进火盆里，顺手抽出了一根燃烧的木棒。
一群日本人吓得都在摆手，佐藤清大喊：“你干啥？”
“刚才说了，一支烟的功夫让你考虑，现在时间到了。”
说着，三镖点燃了引线。
佐藤清大喊：“给你，给你，要啥都给你！”
三镖嘿嘿一笑，掐断了引线：“就说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佐藤清把小牛皮塞进盒子里，使劲扔了过来。三镖俯身捡起来，塞进怀里，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第130章 一夜混战
大和尚嘿嘿一笑，走到火盆旁，一脚把那个头骨踩碎了。
佐藤清惨叫一声：“混蛋，你们两个给我记住，和尚必须死！”
三镖和大和尚也不管他，后退着出了洞口。
往回跑了一段路，大和尚回头看看，能听到日本人的喊叫声，但没人追上来。
“三镖，炸他们吧！”
“想啥呢，这会儿扔炸药包，万一洞塌了，咱俩也跑不掉。”
“那刚才，我以为你真想扔呢。”
三镖也回头看了看：“刚才是真准备要扔，但现在咱们拿到东西了，为啥还要陪着他们死？”
“没干死那个日本和尚，还有佐藤清，可惜了。”
“不可惜，早晚还有机会的。”
两人都算是身手敏捷，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回到了洞口。
跑出来一看，刚才在火盆边的两个胡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应该是韩副官干的。
三镖这才点燃引线，把炸药包扔进了洞口，招呼大和尚快速跳进了旁边的林子。
轰的一声巨响，从洞里喷出一阵碎石和烟雾，三镖和大和尚捂着脑袋，连滚带滑往山脚下去。
爆炸声让下面的营地炸了锅，大群大群的人举着火把往上跑，一片混乱。
趁着乱，三镖和大和尚爬过山谷，刚钻到对面山脚的林子里，就见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身影，是韩副官。
三镖一愣：“你咋没跑？德福呢？”
“德福让另外一个人送回去了，我得留在这里接应你们，不然的话，回去如意小姐也得毙了我。”
“走，咱赶紧撤！”
三人也来不及多说，一头钻进林子里，开始往回跑。
刚爬到山坡上，后面已经听到了枪声，回头一看，星星点点的火把光，已经往这边追赶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雪地中发现踪迹，九头鸟的人这么多，必然会追上来。
三镖一路飞奔，刚跑到坡下，就见一大群人已经从山坳那边过来了，领头的是罗老九。
他跑上来先把三镖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又扭头问：“和尚，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咱赶紧跑吧，后面追过来了。”
“到底咋回事？”
三镖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往回走，嘴里念叨着：“东西拿到手了，佐藤清没弄死。”
罗老九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扭头说：“韩副官，安排二十个人，分成两队，沿着山谷南北跑，一路放枪。大部队立刻拔营，往后撤！”
韩副官一听，二话不说，立刻带人跑向了山坳的营地。
往回走的路上，三镖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罗老九。
罗老九阴沉着脸，听到最后，气得踹了三镖一脚：“我就寻思着这回没跟着你，会不会有啥麻烦，你瞅瞅——”
“不是，老罗，我把东西抢过来了。”
“你干架我不说啥，你点炸药包干啥？活腻歪了，是不是找死？”
“我那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罗老九摆摆手：“你这就是冲动，虎了吧唧，不要命！”
大和尚在旁边说：“老罗，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我还没说你呢！跟日本和尚干架，那也得挑时候吧？干架就干架吧，你还把佐藤清爷爷的脑袋踩碎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去年我被那日本和尚欺负过，这东洋秃驴，踩在我头上骂我，我能忍？干架嘛，心里一激动，脚底下就没控制住。”
“你也是彪，以后有机会，一枪崩了他就行，别老想着干架分个胜负。”
大和尚嘿嘿笑了：“好好好，以后听你的。”
说着，他们已经赶回了山坳中的营地。
此时，两支小队已经派了出去，韩副官正安排着收拾帐篷，整队出发。
三镖四处看看，正想帮忙，就见郝如意跑了过来。
“三镖，你没事儿吧？”
“放心吧，这回是真没事儿，老毛子的探险笔记拿到了，可惜让佐藤清跑了。”
郝如意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就好，让他跑了无所谓。”
“如意，赶紧上爬犁，九头鸟很快就会追上来，咱们得先往后撤一撤。”
不远处的坡顶已经有了枪声，郝如意知道时间紧迫，也没多问。
队伍迅速出发，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走在了后面，防止后面队形变乱，或者有人掉队、逃跑。
幸好当晚有月光，前面的路还能看清，队伍没有混乱。
走了约摸十里路，拐过一个大山头，前面的山谷中出现了一个不太高的山头，地势平缓，坡上都是松树。
韩副官快马跑到后面，指着前面的矮山头问：“老罗，是不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抓紧上去，准备防守。”
“不是啊，咱们上去了，被他们一围，不就跑不掉了？”
罗老九看了看后面，大声说：“咱们有这么多爬犁和补给，跑得太慢，九头鸟的马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那就先把补给扔了。”
“扯什么犊子？这么百十号人，两天不吃饭就得造反！”
韩副官也急了：“打仗我也懂，这个矮山头，要是被围了，能撑几天？”
罗老九摇摇头：“胡子没有重武器，打硬仗全靠马队冲锋，这个地形，他们上不来。郝老四如果心疼他妹子，肯定在后面跟着呢，再慢，两三天总能赶过来吧？”
“那现在——”
“大部队上山，再派几匹快马往回走，尽量早点带郝老四过来。”
韩副官连连点头：“姜还是老的辣，我马上就去办。”
说罢，他立刻调转马头，去指挥前面的部队了。
罗老九回过头，大声说：“三镖，和尚，跟我走，咱们回去瞅瞅九头鸟追上来没。”
说罢，他一挥马鞭，跑在了前面。
三镖和大和尚赶紧跟了上去，跑出一里地才追上。
大和尚问：“老罗，你是不是想跑？”
“你想不想跑？”
“现在跑，是不是有点儿不仗义？”
三镖摇头说：“不能跑吧，现在走，不太仗义。”
罗老九刚想说话，就听后面有人大喊：“老罗，三镖，等等我！”
曹队长骑着马急匆匆追上来，缓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三镖，如意小姐让我跟过来，给你们帮个忙。”
三镖笑着点点头：“老曹，其他的先不说，你这个胆量确实挺大的。再往前走，可能就要跟九头鸟的马队碰头了。”
曹队长赶紧伸头看看前方：“那你们还往前走？”
“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才能安排接下来怎么打。是不是，老罗？”
罗老九点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败。”
第131章 伏击
四人骑马又往前跑了三四里路，远远看到山脚下出现了很多火把亮光。
三镖示意大家停下，缓缓吸了一口气：“来了。”
罗老九眯着眼看了片刻：“二十多人，探路马队。”
曹队长上前说：“看到了，咱可以撤了吧？”
三镖抽出了自己的毛瑟马枪：“他们人不多，要不要打个伏击？”
“三镖，镖爷，你疯了吗？”
“老曹，你那二十响的匣子枪，这次不拿出来用用，真是可惜了。”
曹队长连连摆手：“不可惜，我就是瞅着它好看，带在身上辟邪，没打算拿出来用。老罗，我求你了，咱赶紧回去，别瞎搞啥伏击了。”
罗老九见他急得团团转，冲三镖招招手：“走吧，咱们抓紧回去！”
四人调转马头，一路飞奔，跑回矮山头的时候，大部队基本已经上去了。
韩副官带着几个人迎过来，招呼他们赶紧上去。
三镖翻身下马，上前说：“让上面的人不要动，不要有亮光，找一些枪法好的过来，藏在矮树后面，等九头鸟的探路马队过来，狠狠地打！”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了，你们上去吧，如意小姐担心着呢。”
罗老九已经下了马，边往上走边说：“三镖，抓紧上去吧，要安抚军心。”
曹队长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对对对，安抚君心。”
几人牵着马快速爬到坡顶，见大部队已经都上来了，正在摸黑搭帐篷。
在两棵高大的松树之间，已经搭起了一顶帐篷。
郝如意的贴身小丫鬟站在旁边，一见三镖来了，赶紧招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曹队长直接往别的地方去了，大和尚拍拍肚子：“我去找点儿东西吃，就不进去了。”
罗老九愣了一下：“反正也不是找我，你进去吧。”
三镖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瞎扯啥，你是搬舵先生，这情况，你也得进去商量商量。”
说着，三镖一把撩开帘子，拉着罗老九钻了进去。
里面只挂着一盏马灯，小火炉子还没来得及装上，郝如意盘腿坐在一张狼皮毯子上，裹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抱着暖炉。
一见三镖进来了，她赶紧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好着呢。”
罗老九从角落里拉过两个木头箱子，他们两人坐在了郝如意对面。
郝如意又说：“你们在洞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冒险了？”
三镖把怀里的小木盒子掏出来，递给了郝如意：“我答应你了，要干掉佐藤清，今天实在是可惜了。”
“咱们才刚来，你着什么急啊！”
“我就是心里憋不住事儿，能办的抓紧办。”
郝如意打开木盒子，拿出那一卷小牛皮，慢慢打开，靠近马灯仔细瞅了瞅，嘴里说着：“这还真是俄文。”
罗老九忙问：“俄文，你懂不懂？”
“我有个俄文老师，学过，就是这个写得不太清楚——等等，老罗，这上面还真有金矿。”
“如意姑娘，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郝如意抬头看着罗老九：“现在靠你拿主意呢，有话直说。”
“你手里拿的这几张小牛皮，是藏宝图。佐藤清好不容易才找到，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会想尽办法抢回去。如意姑娘，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它们。”
郝如意一愣，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对，这东西如果给了我四哥，给了我爹，真有可能再落到满铁的手里。”
说罢，她收起盒子，把小牛皮卷起来，递给了罗老九。
“老罗，这东西先交给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它，对外不要说这件事。”
罗老九收起东西，点头说：“如意姑娘，九头鸟是拿钱办事儿，不会拼命的。佐藤清带来的人，大多数应该是满铁的，不是训练过的军人，战斗力不会太强。这个小山头看着不太大，但守个两三天绝对没问题。”
刚说完，就听坡下噼里啪啦一阵枪声。
三镖忙说：“没事儿，这是打九头鸟的探路马队呢。”
郝如意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这事儿让你办的，想想心里也是挺舒坦的，佐藤清应该气疯了吧。”
“如意，你先歇着吧，我和老罗去帮帮韩副官，守住今晚，天亮就好办了。”
“好，那你们小心一些。”
出了帐篷，外面枪声已经停了，韩副官急匆匆跑上来，说打死了十多个胡子，剩下的都跑了。
罗老九立刻拉着他，到一边商量该怎么安排防守。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棵红松之下，见山谷尽头已经出现了一队队的火光，他们来了。
曹队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忽然开口说：“你确定咱这回能跑掉？”
“你得相信老罗，他在山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经验。”
“我当然相信他，但这情况真是第一次遇到，心里慌。”
“老曹，实话跟你说吧，我以前也没被这么大的绺子包围过，第一次。”
曹队长走上前，扭头瞅着三镖：“很好，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你有那二十响的匣子枪护着呢，肯定死不了。”
“三镖，你是不是看上我这枪了？”
“瞎说，君子不夺人之美，那是你辟邪的。”
曹队长摸了摸腰间：“我家里还有几把全新的呢，你要是真看上了，这个就送给你吧。”
三镖嘿嘿笑了：“真不用，这个你收着吧，等咱们回去，你给我整把全新的。”
“好说，只要咱们回去，你随便挑。”
说到这里，三镖一把搂住曹队长，指了指越来越近的追兵：“老曹，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着如意，哪怕我真的丢了，这种情况，她也就是抱怨几句。但她要是有个好歹，你肯定跑不掉。”
“你不会想扔下我们，自己跑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觉得你不会，你是个仗义的人。”
三镖嘿嘿笑了：“我把你们带进山里，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你就放心吧。”
这时，曹队长忽然指着远处：“他们是不是停在那了？”
三镖扭头一看，确实，追兵停在了距离山头两里地的位置，正在慢慢散开，没有继续靠近。
第132章 围困
九头鸟当晚没有进攻，只是让人把这个小山头围住了。
这给了三镖他们足够的时间，构筑工事，加固防线，稳定军心。
半夜的时候，派出去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马队冲了回来，死伤五六个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伤亡。
天蒙蒙亮时，枪声响了起来。
三镖钻出帐篷，跑到前面一看，胡子正在试探着从四面进攻。
他们用木棒绑上厚厚的松树枝，往上面浇水冻成“冰盾”，举在面前猫着腰慢慢往前挪。
韩副官跑过来问：“这咋打？”
三镖指着远处聚集的一大群人：“瞅见没，九头鸟肯定在那里。他们这是试探呢，不是真打。”
罗老九点点头：“韩副官，告诉兄弟们，放近了再打，它那玩意儿也就能挡住大抬杆子，没啥用。”
“好，我马上去——”
“先别急，告诉兄弟们节省弹药，打伤了就行，不用补枪。受伤了爬不回去，撑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冻硬了。”
韩副官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白了。”
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就被打退了，到半晌午的时候，远处来了一辆爬犁，上面插着白旗。
兴安岭的土匪都不阔绰，百十人的绺子，能有三十条快枪，就算是富裕的。其他人都是大抬杆子、老猎枪，大刀片子、红缨枪，有些小崽子只能拎根棍子，叫做“棒子手”。
枪不多，子弹自然也金贵。除了大当家和四梁八柱有机会练练枪，其他小崽子就算有枪，子弹也少得可怜，平时不舍得用。
所以，土匪打仗的正常流程，都是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要是对方太弱，放一阵子枪，直接冲上去解决战斗。要是对方比较强，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谈判。
远处的爬犁慢慢悠悠来到山脚下，赶爬犁的小崽子没背枪，他举起白旗摇了摇，大喊：“山上的兄弟，找你们当家的说话！”
三镖一听，整了整帽子，连跑带滑来到半坡，躲在一棵矮树后，大声说：“在下三镖，哪位好汉找我？”
爬犁前面有一块冻了冰的挡板，从后面伸出一只手，使劲挥动了几下。
“三镖，咱们又见面了！”
三镖一听是九头鸟的声音，忙说：“我也没瞅见你的脸啊？咋了，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
“你咋知道我昨天喝多了？”
“你在帐篷里喝酒，我就在外面，给你站岗放哨呢！”
九头鸟露出半个脑袋，伸出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三镖，都是耍混钱的兄弟，没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咱们有话好商量。”
“实话实说，昨天晚上那一票，你是干得真漂亮，我九头鸟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当家夸奖了，我也就是瞎折腾。”
九头鸟看见了躲在树后的三镖，赶紧挥了挥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恐怕是跑不掉了。我已经跟佐藤队长商量好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啥东西啊？”
“昨天晚上你抢的东西。”
三镖靠在树后，点上了一支烟：“你瞅见了？”
“不是，这你还能赖账啊？我跟你说，事儿呢，我都能理解，你也是迫不得已。山上那些，都是跳子吧？”
“知道是跳子，你还敢把这里围了？当家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了？”
九头鸟大喊：“我是真不想招惹你们，所以才过来谈一谈。没别的意思，东西交出来，咱就当啥也没发生。不然的话，跳子兄弟们，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后代子孙想上坟都找不到地方。”
这时，韩副官从后面走过来，三镖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大喊：“九头鸟，你算是在我们郝团长那里挂上号了！我实话告诉你，谁给你们当窝主，谁卖给你们弹药粮食，我们已经在查了！你要是再不滚犊子，最多到开春，和你们绺子有关系的，全部都得抓住枪毙！”
三镖听了，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土匪绺子不管大小，都不可能一年到头钻山窝子，那样是活不了多久的。
每个绺子都有自己的地盘，平时也是住在不同的屯子。有些地主和土匪私下有交往，收留他们，也帮着他们保管和处理赃物，被称为“窝主”。
可以这么说，土匪要靠他们势力范围的屯子活下去。
九头鸟沉默了一会儿，又大声说：“三镖，你们就不要想着援兵了。佐藤队长已经亲自带队往回走，在你们援兵来的路上埋炸药，你知道的，他们是满铁，就是炸药多。相信我，你们不会有援兵了，等佐藤队长回来，他可不会像我一样，和你在这里心平气和谈判。”
三镖心中一惊，扭头一看，韩副官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罗老九过来了，他低声说：“九头鸟吓唬咱们呢，咱们的士气最重要。”
“那我咋说？”
罗老九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点点头，朝着下面大喊：“当家的，你以为东北军都和胡子一样打仗啊？人家有飞机，提前在天上飞一圈，啥都看到了。日本人还想埋炸药，人家早就看见了。是不是，韩副官？”
韩副官一愣，罗老九低声说：“往死了忽悠他！”
韩副官清清嗓子，大声喊：“入冬前，边防军公署从奉天调来了一个飞行大队，配合冬季联合演习。我们来之前，郝团长已经申请了三架飞机，都是从西洋买过来的，能扔大炸弹！”
三镖跟着说：“当家的，你见过飞机吗？”
“我当然见过！”
“我跟你说，那是天上飞的大铁鸟，人家坐在上面，啥都看得清清楚楚，扔炸弹就跟鸟拉屎一样，专往头上砸，老准了。”
九头鸟抬头看看天上：“你让飞机过来试试，就往我头上扔炸弹。”
“这是你说的啊，到时候飞机来了，你站那别跑！”
“别跟我扯犊子，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天黑之前把东西交给我，你们还有活路！”
韩副官也是来了兴致，大喊：“你也回去寻思寻思，现在跑，我回去跟郝团长求个情，不把你赶尽杀绝。不然的话，九头鸟绺子从上到下，全部灭九族！”
第133章 动摇军心
韩副官铆足了劲儿喊了几句，也不知道有几个土匪听清楚了。
九头鸟露了几次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缩了回去。
韩副官瞬间变得趾高气昂，正想再放几句狠话，大和尚来了。
他伸着脑袋看看下面，大声问：“缩着脑袋躲在爬犁里的，是谁呀？”
九头鸟瞬间露出了头：“和尚，冤家路窄！”
“哎哟，当家的，咋又是你？来来来，咱俩唠唠。”
“别跟我扯犊子，你给我记住，所有人都能走，和尚必须死。”
大和尚忙说：“咱俩有那么大仇吗？”
“废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这两天我一定带人杀上去，先把你的秃脑袋砍了祭旗。”
“火气别这么大，那都是误会。”
九头鸟大骂：“误会个屁，你们都给我等着，下半晌没有消息，我就要准备往上打了。”
说罢，爬犁掉头就走了。
韩副官跑到罗老九旁边：“老罗，麻烦了，佐藤清去埋伏四少爷了，咋办？”
“佐藤清真有这个脑子？”
“肯定有啊，你想想，他把四少爷的援兵打退了，再回来慢慢围着咱们，就啥也不用担心了。咱们虽然还有粮食补给，但也不可能撑个把月啊。不行不行，我觉得咱得赶紧安排人出去，把这个情报告诉四少爷。”
罗老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先别急。”
说着，他招招手，带着几人先爬到山上，钻进了营地中间的大帐篷。
里面比较宽敞，火炉子也点了起来，还算暖和，郝如意正坐在旁边烤火。
见众人进来了，她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韩副官着急忙慌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郝如意，还是觉得该立刻派人冲出去，通知郝老四。
郝如意抬头一看罗老九，伸手招呼他坐在身边：“老罗，你是咋想的？”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摇头说：“打仗，讲究虚虚实实，不要把自己的底牌都给人家看。刚才我们忽悠九头鸟，说这次出来，有飞机帮咱们呢，他肯定是半信半疑。咱要是现在派人冲出去，通知郝老四，九头鸟会怎么想？”
“对，你说得对。现在派人出去通知四哥，九头鸟就知道咱没有飞机了。没有飞机，他也就不怕了。”
韩副官急了：“关键是，咱们真没有飞机！如意小姐，佐藤清去埋伏四少爷了，咱总不能看着他被炸上天吧？”
三镖坐在了郝如意对面：“如意，你怎么想？”
“我想听听老罗的想法。”
这话一说，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点点头：“那我就说说吧。老话说，兵不厌诈，佐藤清是不是真的去埋伏四少爷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在附近林子里躲着，就想让咱们觉得没有援兵了，军心动摇，主动投降或者突围？”
韩副官低声说：“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有可能他们真的去伏击四少爷了。”
“昨天晚上，咱们已经派了几个人往回走，联系四少爷。他带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部队，肯定会有所防备，佐藤清不会这么容易得手的。”
“老罗，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但就算想派人出去，白天肯定没机会，要等到晚上才行。我的想法是，九头鸟肯定怕飞机，要是咱们能趁着白天搞一些花样，让他们军心动摇，也能掩护探子跑出去。”
说罢，罗老九看向了郝如意。
三镖在旁边说：“我相信老罗，要先稳得住。咱们不急，就该九头鸟急了。”
郝如意点点头：“好，就按老罗说的办吧，我相信你们。”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赶紧扭头对韩副官说：“安排人多砍些松树枝，在南北两个山脚下烧起来，放烟雾。”
“好，我马上就去办。”
众人坐在火炉边又商量了几句，决定先看看九头鸟的反应，再决定晚上该怎么行动。
半晌午的时候，矮山东西两侧的山脚下，大堆的松枝被点燃了。
松树枝易燃，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在白茫茫的山林中十分显眼儿。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半山腰，看着西边九头鸟的营地，发现不少人都跑了出来，对着浓烟指指点点。
片刻之后，土匪小崽子赶着爬犁过来，大声问这是在干什么。
躲在山脚下烧松枝的人，早就安排好了，他们立刻告诉土匪，这是给飞机发信号呢。
这么一说，那些小土匪都吓坏了。
大和尚嘿嘿笑了：“放个烟就把他们吓成这样，老罗，你还真有些本事。”
罗老九在旁边的树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这还不够，三镖，晚上必须下山探一探，咱们得确定佐藤清的去向。”
三镖点点头：“老罗，要是佐藤清没走，他会躲在哪里？”
这是一个山谷，两侧都是高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完全遮挡了视线。
罗老九指了指两侧：“我要是佐藤清，就藏在两边的山脚下。他今天让九头鸟故意透露消息，说日本人去埋伏郝老四，这样咱们肯定会着急，说不定就会突围。到时候佐藤清跟在后面，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行，晚上我到山脚下探探情况。”
大和尚忽然说：“老罗，佐藤清要是真的去埋伏郝老四，把他炸死了，咱该咋办？”
罗老九搓搓下巴：“那还能咋办，跑呗。”
下半晌，天阴沉起来，晚上吃了饭，开始飘雪了。
九头鸟没有派人过来，也没有进攻，只是不断派出马队，每隔半个时辰，就围着矮山跑一圈。
林子里漆黑一片，站在坡顶，能看到周围全是九头鸟点起的篝火堆。想大部队突围，恐怕不太可能。
三镖正在准备短枪匕首，韩副官过来了。
“你又要亲自去？”
三镖笑了：“这对我来说，不算啥大事儿。老韩，这次你就别去了，和老罗一起等着我就行。”
大和尚在旁边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歇着吧，我自己方便，能快去快回。”
没想到，曹队长忽然撩开帐篷帘子，探头进来说：“三镖，如意小姐说，让我陪你一起去。”
第134章 迷路
三镖明白，郝如意不会让他自己去的。
曹队长钻进来，勒紧了裤腰带，拍拍腰间的匣子枪，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三镖上前说：“老曹，你也真是够拼命的。”
“混饭吃，最重要的就是态度，一定要听话。对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让老韩带回来一个小兔崽子？”
“对呀，德福。”
“你看，他就是个大头兵，我和老韩都不知道他叫啥名。就这么一个小人物，你都能想着，没把他扔了，更何况我呢？”
三镖上前搂住曹队长的肩膀：“说的有道理，我肯定把你带回来。”
“话说回来，三镖，你不会又像昨天晚上一样，抱个炸药包，要和人家同归于尽吧？”
“肯定不会，昨天那是特殊情况，没办法。今天过去，就是看看日本人是不是藏在林子里，知己知彼，百战不败嘛。”
“那就好，咱出发吧。”
三镖点点头，又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你和韩副官多瞅着点儿，小心九头鸟也派人来偷袭。”
“这个你放心，天黑前我就安排好了。”
三镖一听，朝着众人一抱拳，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曹队长赶紧跟了出去，快步赶上，两人从东边的山坡慢慢下去了。
此时雪下的还不算太紧，来到坡下，还能看到百十米外的篝火。
三镖蹲在一棵矮树后，低声问：“老曹，咱们去南边林子，还是北边林子？”
“啥，你问我？”
“你说吧，咱随便选一边儿。”
“万一选错了呢？”
三镖嘿嘿笑了：“日本人要是真想埋伏咱们，肯定两边儿林子里都会安排人，你随便选就是了。”
曹队长伸头看了看两边，远处都是一片漆黑，没有啥区别。
他想了想，用手来回指着南北两侧，嘴里念叨着：“曹家列祖列宗保佑，让我俩安全回——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指停在了朝南的方向。
三镖点点头：“好，就听你祖宗的，咱俩往南走。”
曹队长拉住他：“不是，你真相信我？”
“别废话了，往哪儿都一样。”
天很黑，两人身上披着白布单子，手脚并用，慢慢往前爬。
这样下着雪的夜晚，想悄悄穿过敌人的包围，对于三镖来说难度并不大。多年在山林中行走，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不过，现在带着一个曹队长，三镖必须小心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风雪的掩护，慢慢爬过了几个火堆。
又小心翼翼往前爬了二三十米，应该已经离开九头鸟的包围圈，可以稍微歇歇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爬到一棵矮树下，暂时停了下来。
他擦擦脸上的雪，回身刚想招呼曹队长停下，忽然发现，后面没人。
那一瞬间，三镖真有些慌了神儿，曹队长丢了？
这一路自己的速度并不快，曹队长一直跟在后面，穿过敌人两个火堆的时候，三镖还扭头瞅了瞅，示意他动作慢一些。
这才二三十米远，咋就不见人影了？
没办法，三镖赶紧掉转头，沿着刚才的痕迹往前爬。
爬了大约二十米，在一个矮树下，三镖终于发现了雪地中的痕迹。曹队长似乎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去了。
三镖不敢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十多米之后，曹队长留下的痕迹还是很明显，不过，他已经不是爬着前进，而是站了起来，似乎快步往林子方向跑了。
三镖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看，离敌人火堆已经很远了。于是，他也站起来，追了上去。
脚下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前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的脚印越来越难以辨认。
三镖心想，这下完犊子了，曹队长在齐齐哈尔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吴科长的心腹。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里。
又往前走了几步，三镖蹲下来，想分辨一下地上的脚印。
忽然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三镖的腿。三镖吓得赶紧挣脱，一脚踹了上去，就听一个声音说：“别踹，是我。”
三镖赶紧蹲下，凑近了一瞅，是曹队长。
他蹲在一个雪坑里，满脸恐惧。
三镖赶紧跳到他旁边，伸头四处看了看，低声说：“你咋跑到这里来了？”
“刚才大雪迷了眼，我停下来揉揉，可能是冻迷糊了，就找不到你往哪边去了。我就想着掉头往回爬，没想到爬到这里来了。”
“老曹，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冻死在这个坑里，明天早上就得被雪埋住，要等到明年开春儿才能化冻。”
“我也是吓得够呛啊！不是，你咋不怕自己丢了，教教我呗。”
三镖回身指了指：“往远看，咱刚从火堆那边爬过来的。记住，晚上在林子里不想迷路，晴天看星星，阴天看山头。要是天黑啥也看不见，那就看这个玩意儿。”
说着，三镖从兜里掏出一个指南针。
曹队长一愣：“咱出发的时候，你咋不给我找一个？”
刚说到这里，三镖忽然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后面的林子。
他们两人已经跑到了南边的山脚下，前面是大片的松树林子。刚才，三镖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灯光。
曹队长一愣，用手指了指那边，好像也看到了。
三镖招招手，示意他跟在后面，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趴在曹队长耳边说：“教你一个口诀，以后在林子里迷路了，有用。”
曹队长赶紧点点头。
“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铜手铁指甲。我有七杆八金刚，我有火龙照四方。”
“好，我记住了。”
“重复一遍。”
“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指甲——指甲八金刚。”
三镖凑到他跟前，狠狠瞪了一眼，又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一次，曹队长默默跟着重复，算是真的学会了。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朝着林子里去了。
往前走了十来步，一棵大松树后，果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三镖躲在树后仔细看了看，那应该是一盏马灯，有人拎着它正在树林里慢慢走动，似乎在巡逻。
看到这一幕，三镖心中大喜，曹队长走错路，歪打正着找到敌人，省了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三镖回身，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瞅瞅。”
曹队长很坚定地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第135章 小绺子
三镖没办法，只能招招手，带着曹队长一起往前走。
林子里的风雪小了很多，灯光在十多米远的地方，此时已经看不到了。
三镖放慢速度，躲在树后慢慢往前走，曹队长跟在后面，死死扯住他的衣角，不敢松手。
快靠近时，三镖躲在一棵树后，回身趴在曹队长耳边说：“到了，松手吧，丢不了。”
曹队长歪着头看看前面，两棵大松树的后面，扎着几顶小帐篷，帐篷上的积雪刚刚被清理掉。
帐篷外没有篝火，只有其中一顶帐篷里，还亮着马灯的光，连个站岗放哨的都没有。
三镖示意曹队长原地等待，自己猫着腰走过去，绕到了那顶帐篷的后面。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些嘀咕了。
帐篷里有个人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听不太清楚，但应该不是日本话。
没想到，曹队长也跟着跑了过来，他拉开耳护子，也仔细听了听。
里面一个声音忽然大声说：“大当家，咱能不能回家？”
另一个声音迷迷糊糊说：“扯什么犊子，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回去？咱吃啥喝啥？”
“太他娘的冷了，你看猴子都冻傻了，不吭声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说：“我不是冻傻了，是没吃饱。”
曹队长扭头看看三镖，一脸的不可思议。
很明显不是日本人，听这几句话，里面的大当家也不是九头鸟。
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三镖思索片刻，正想离开，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说：“大当家，要我说，还是去找那个什么三镖，让他当领头的，说不定咱们能混得更好。”
“扯什么犊子，让他当大当家，我是啥？”
“你是二当家啊，到时候再把你二舅请回来当搬舵先生，咱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绺子了。”
里面沉默了。
曹队长睁大眼睛看着三镖，指着里面不断点头。
三镖拔出短枪，绕到前面，撩开帘子直接进去了。
帐篷不算大，三个人铺着兽皮、裹着破棉被，上面还盖着大棉袄，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见到忽然进来一个人，睡在中间的家伙嘟囔着：“又是谁呀？我也没吃饱，大半夜的，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马灯摆在他们的脑袋旁边，三镖嘿嘿一笑：“我是三镖。”
三个人瞬间坐了起来，中间的人拎煤油灯，两边的人想去摸旁边的长枪。
三镖晃了晃手中的短枪：“都别动，过来瞅瞅，是不是我。”
这三人抓起棉袄披在身上，凑上来看了看，瞬间笑了。
三镖开口问：“你们是谁呀，认识我？”
睡在中间的人说：“镖爷，你忘了，我是杨大牙！”
旁边矮个子说：“我是孙猴子，那个是老狗。”
“你们是不是在那个龙江——”
杨大牙咧嘴一笑：“对，镖爷，龙江县城外面的破庙，咱们见过一面。”
“那你们咋跑这里来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杨大牙点点头：“上回咱们见面之后，我们出了点事儿，折了不少兄弟。在龙江混不下去，我们听说二舅到了碾子山，就带着一帮兄弟来找他——我二舅，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搬舵先生。”
三镖收起了枪：“我记得，你接着说。”
“前些日子，我们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想找个大绺子靠窑，听说这附近最厉害的是九头鸟，我就寻思着，能跟着他混，也不错。”
“你跟了九头鸟？”
“他不要我们！说我手底下这二十来人歪瓜裂枣，跟着他就是混吃混喝，没啥用。我就寻思着，啥时候当胡子还要求长相了？”
三镖笑了：“那你们为啥还留在这里？”
“因为江湖传言，蜈蚣山有藏宝图，日本人在找，九头鸟也在找。我可告诉你们，这事儿已经传遍了，好多绺子都在往这边来。”
“啥玩意儿？”
“你也是来找藏宝图的吧？我不用猜就知道。我们是跟着九头鸟过来的，藏在这林子里，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能跟在后面捡好处。其他的不说，捡几杆枪总可以吧？”
杨大牙说着，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似乎已经摸到了不少好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说，不少绺子都在往这边来？”
“藏宝图啊，日本人和九头鸟都来了，说明是真的。你寻思寻思，知道这事儿，谁还能坐得住？”
旁边的孙猴子和老狗拼命点头。
这时，帐篷外面的曹队长也钻了进来，手里拎着匣子枪，低声问：“三镖，你真认识他们啊？”
“他们是龙江来的绺子，这位杨大当家，他二舅就是老罗。”
杨大牙连连点头：“虽然他不承认，但我一直都叫他二舅，咋了，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
曹队长愣了一下，低声问三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很复杂，我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这样，带他回去问问吧。”
杨大牙忙问：“带我去哪儿？”
三镖招招手：“去找你二舅。”
杨大牙高兴坏了，赶紧穿棉裤、套裤，小棉袄、皮袄，最后又套上了棉袍。
旁边的孙猴子赶紧说：“大当家，不带我们去啊？”
“告诉兄弟们，等着我，千万别闹出啥动静。”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们整点儿啥吃的呗，是吧，老狗？”
老狗是个矮胖子，看着年龄也不大，傻乎乎的样子，他抓住杨大牙的衣角说：“大当家，你可不能就这么跑了？你还答应我呢，要给我娶个媳妇。”
杨大牙一瞪眼：“别他娘的给我丢人，这啥时候？整天想着娶媳妇。”
“王秃子也想娶媳妇呢，他都有一个媳妇了，还想再娶一个，你咋不说他？”
“好好好，咱不扯这个了，等我见了二舅，问问啥情况，回来再说。”
“你可千万别跑了。”
杨大牙已经站了起来，回头踹一脚：“废什么话！”
三人出了帐篷，快步走到林子边缘，三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矮山，隐约能看到半山腰的篝火。
杨大牙一愣：“二舅在那上面呢？”
“对。”
“娘嘞，日本人和九头鸟围住的就是你们啊，为啥呀？”
第136章 情况复杂
杨大牙愣住了，似乎想弄明白到底咋回事。
三镖回头低声说：“别瞎想了，跟我走，让你二舅给你解释解释。”
曹队长凑了上来：“三镖，咱不去找日本人了？”
杨大牙一听，赶紧转身指了指山谷东边。
“镖爷，你们找日本人啊？我跟你说，往前三里路，山谷出口的林子，他们躲在那里呢。”
曹队长忙问：“你瞅见了？”
“我就是从那边儿过来的，不敢靠他们太近。”
三镖一听，也没有多说，招招手带着他们俩往回走了。
雪还在下，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九头鸟的包围，一路跑回了矮山。
此时，韩副官正带着几个人，在山脚下等着，一看多了个人，立刻举起了枪。
三镖赶紧上前拦住他：“这不是九头鸟的人，他能帮忙。”
“那他是谁呀？”
“老罗的外甥。”
一听这话，韩副官立刻收了枪，上前拍拍杨大牙的肩膀：“兄弟，辛苦了。”
杨大牙刚才还有些害怕，这会儿瞬间直起了腰板儿：“哎哟，瞅这意思，我二舅现在是个大人物？”
“那还用说，罗先生有本事呢！”
“你看，还是我杨大牙有眼光，早几年就觉得二舅是个人物，好好伺候着他呢。走走走，带我去见见二舅。”
韩副官在前面领路，快速爬上矮山，来到了中间的大帐篷外。
三镖撩开帘子，就见郝如意和罗老九坐在火炉子旁边，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杨大牙大喊一声：“二舅，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着，他三两步跑上去，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罗老九的腿。
罗老九看看杨大牙，揉揉眼睛，又看了看三镖：“不是，他咋来了？”
三镖还没说话，杨大牙就假装抹了抹眼泪：“二舅，自从上回在蛤蟆沟被打散了，我就一直在找你！龙江找不到，又来碾子山找，老辛苦了！”
“等等，先别嚎！杨大牙，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二舅。”
杨大牙抬头看见坐在旁边的郝如意，立刻开口说：“这位，是舅妈？”
郝如意一听，瞬间捂着嘴笑了，罗老九一脚把杨大牙踹到一边，起身说：“别瞎扯。”
“哦，还没成亲呢？那早晚也得叫舅妈。”
罗老九上去又是一脚：“不是你想的那样！再吭声，我现在就插了你！”
曹队长赶紧过来拦着他，低声说：“老罗，先别急，他有重要情报，听完再打。”
“啥情报？”
杨大牙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把刚才告诉三镖的，又都说了一遍。
罗老九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兔崽子，你不会忽悠我呢吧？”
“我哪敢忽悠你啊！真的，你想想，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的，我能来干啥？”
“那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的绺子？”
杨大牙坐在了火炉旁，朝着郝如意点头笑了笑，伸手抓起上面的一个烤地瓜，掰开就吃，烫得差点儿跳起来。
吃了几口之后，他才开口说：“有啊，五傻子、小北海，我想靠窑，他们都告诉我开春再说，太抠了，不舍得那点儿粮食。”
罗老九坐在了他旁边：“还有吗？”
“我听说，还有田龙，谢红娘，春来好，都往这边来呢。”
“咋就都来了呢？”
杨大牙接过曹队长递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你是不知道，一开始吧，有人说苏家屯的苏二爷派人进山找聚宝盆了。后来，就有人说是藏宝图，还说九头鸟和日本人都跟着进山了。对了，后来柴河口采金场出事儿了，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你寻思寻思，这中间是不是有事儿？”
罗老九抬头看看三镖，又问：“这么多绺子，都到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跟着九头鸟后面，才找到这里的。”
“不是，大牙，你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枪？”
杨大牙嘿嘿笑了：“二十来人，一把短枪，两杆长枪。”
“老套筒？”
“对，老套筒。”
“有子弹吗？”
“短枪没子弹，老套筒有两发。”
罗老九点点头：“你胆子是真大，啥也没有，就敢进山瞎折腾。”
“我就想跟着捡个漏，藏宝图肯定不敢想，等打起来，捡几杆枪总没问题吧。”
“九头鸟知道你在林子不？”
“知道，白天我还去找他们借粮，被骂了一顿，还要赶我们走。”
郝如意开口问：“你说日本人离的不远，就在林子里？”
杨大牙嘿嘿一笑：“妹子，不骗你，我就是从那边儿过来的，亲眼瞅见了。”
这个情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有些复杂。
罗老九思索片刻，笑着说：“大牙，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很重要。”
杨大牙赶紧抹抹嘴，挺直了腰杆儿：“二舅，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这位如意姑娘，是齐齐哈尔驻军郝团长的千金，我们都是跟着她，执行秘密任务的。”
杨大牙一听，转身就跪下了：“舅妈——不是，我这嘴笨的呀，如意小姐，刚才真是瞎了我的狗眼，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里。”
郝如意摆摆手：“没事儿，听老罗说吧。”
罗老九接着说：“我跟你说，没有什么藏宝图，只有军事机密。军事机密，懂啥意思不？”
“懂，掉脑袋的事儿。”
“对，但是呢，你要是能配合我们，把如意姑娘安全送回去，那就是升官发财的事儿了。”
杨大牙挠挠头：“咋配合？”
“先让曹队长带你出去吃点儿东西，一会儿我去找你细说。”
“好，有酒没？”
曹队长拍拍杨大牙的肩膀：“跟我走吧，有酒有肉。”
等他们俩出去了，罗老九赶紧说：“这小兔崽子没啥心眼子，我了解，他不会骗我的。如意姑娘，现在这么多绺子进了山，都是冲着咱们来的，麻烦大了。”
郝如意也有些慌了：“老罗，那你说咋办？”
“等四少爷，恐怕是来不及了，咱们得赶紧走，越快越好。但现在的情况是，九头鸟把咱们围着，佐藤清又在不远处埋伏着，其他的绺子也不知道到哪儿了，想跑有些困难。”
韩副官忽然说：“要不这样，趁夜突围，我带大部队走一个方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保护如意小姐从别的方向撤，就像上回在柴河口一样。”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坐在火炉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这一招上回用过了，九头鸟不会让咱们再用第二次。”
第137章 老罗的想法
大家一听，都很无奈，只能坐下了。
三镖见罗老九不说话，扭头对郝如意说：“如果真来了这么多绺子，就算你四哥来，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老罗说得对，咱只能抓紧走。”
郝如意明显已经没了主意，只能点点头，看着罗老九。
片刻之后，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韩副官，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想全部安全撤走，不太可能。”
韩副官点点头：“我明白，老罗，你有啥办法，尽管说。”
“那我就有啥说啥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藏着掖着？”
罗老九站了起来，看看众人，开口说：“若是三镖一个人，他肯定来去自如，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险境，对吧？”
三镖点点头：“这么大的林子，只要小心着点儿，一个人来回走动，不容易被发现的。”
“就是嘛，你还带着老曹和大牙过来了，不也没被发现嘛。”
郝如意示意老罗坐下，笑着说：“老罗，你不用顾忌什么，想到了什么直接说，我理解。”
“好，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没办法保证大部队都安全离开，但三镖带走几个人，确实没有多大的难度。”
“那你刚才说，用过一次的招数，九头鸟不会让咱们用第二次。”
罗老九坐下了：“九头鸟的判断是，只要是你想突围，身边肯定有不少人保护你。韩副官，你说是不是？”
韩副官站起来点上一支烟，似乎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按常理说，最少安排十多个人，掩护如意小姐突围。”
“对，三五个有经验的人，想偷偷跑出包围圈，难度不大。十几二十个人，还要带着大量的补给物资，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道理。”
“所以，要想逃出去，人必须少，不骑马，不带多余的物资。关键是，不能让九头鸟看出来是突围。”
三镖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三五个人，带着如意偷偷溜出去，确实可以。”
罗老九点点头：“大部队不动，九头鸟是不会想到如意姑娘已经跑了的。不过，这样做也有很大的风险，首先就是大部队很难跑掉，说不准会有些损失。”
韩副官忽然笑了：“老罗，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好，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九头鸟在外围安排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其他绺子都藏在哪里。就算暂时出去了，三五个人再遇到危险，就不好办了。”
“那咋办？”
罗老九回头看看郝如意：“利用杨大牙，他这个啥也没有的小绺子，反而能掩护咱们撤到安全的地方。”
郝如意看看三镖：“我听你们的。”
“那好，这事儿人不能太多，三镖、和尚，还有如意姑娘。最多再带上马厨子和曹队长。”
“老罗，那你呢？”
“我得留下来帮着韩副官出主意。”
韩副官赶紧摆摆手：“老罗，你还跟着如意小姐吧，你们真要是出去了，路上更需要你。我留下安排大部队，你临走前给我出出主意就行。”
三镖上前搂住韩副官的肩膀：“老韩，辛苦你了。”
“我是正儿八经的军人，这才是证明自己本事的时候。”
这时，罗老九站了起来，对大家说：“先好好歇着吧，我去和杨大牙唠唠，安排安排再说。”
说罢，罗老九钻出了帐篷。
郝如意愣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韩副官身边：“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韩副官两眼一红，立刻敬了个礼：“放心吧。”
帐篷外，罗老九抬头看了看天空，长叹一口气，往后面去了。
来到曹队长的帐篷外，罗老九清清嗓子，露出笑脸，直接钻了进去。
杨大牙已经吃饱喝足，正斜躺在毯子上和曹队长闲唠嗑。一见罗老九进来了，他俩赶紧坐直了身子。
罗老九点点头，朝杨大牙身边一坐，笑着说：“吃饱了？”
“老饱了。二舅，要说咱俩有缘，这老林子里还能再见面。以后你就带着我混吧，这大当家你来当都行。”
“大牙，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杨大牙立刻凑上来：“啥任务？”
“明天一早，你再去找九头鸟，找他借粮食。他肯定不愿意借，到时候你就说，你愿意趁着大雪偷袭我们，表表诚意。”
“然后呢？”
罗老九低声说：“他肯定表面答应，愿意让你们送死，他在后面看热闹。要是我算的不错，明天晌午风雪不会停，你带人假装进攻我们。”
“不用假装，我们本来就没啥子弹，也没办法真打。”
“一会儿我带你下山，告诉你明天进攻的具体路线。”
杨大牙一听，赶紧把毯子上剩下的大饼和肉都包起来，塞进了怀里。
罗老九冲曹队长点点头，领着杨大牙就出去了。
两人走到山脚下，此时已经到了半夜，远处一片漆黑。
杨大牙回身说：“二舅，这回你可不能扔下我了。”
“放心吧，肯定不会。”
“二舅，你还有啥要交代的？”
“大牙，我记得上回在蛤蟆沟，你手底下也没那么多人啊。”
杨大牙笑了：“上回差不多都死了，就剩下猴子、老狗和王秃子。其他二十来个人，都是地痞大烟鬼，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非要跟着我走。”
“刚凑到一起的，没啥感情吧？”
“一群废物，能有啥感情？二舅，我咋觉得你还有话要说？”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大牙，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要想建功立业，明天可能要折几个兄弟了。”
“不是假装打你们吗？”
“你们是假打，我们必须打死几个你的人，放心吧，你肯定死不了。”
杨大牙整了整帽子：“成，我明白啥意思，死就死呗，一将功成万骨枯。”
罗老九一听，又细致交代几句，这才安排杨大牙回去了。
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刚想回头，三镖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老罗，你这个计划，确实有些冒险了啊！”
罗老九叹了口气：“我还能咋办？三镖，就算成功，咱们几个把郝如意带出去，想跑出大山，也不容易！”
第138章 瞒天过海
罗老九最担心的，其实是九头鸟“明松暗紧”。
他告诉三镖，今晚他们三人能趁着风雪来去自如，并不能证明九头鸟的防线很好突破。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性，九头鸟是故意露出破绽，就是让三镖他们像上次一样，找机会突围。一旦他们发现郝如意的身影，立刻就会重兵围上去，那就麻烦了。
这样的计谋，不一定是九头鸟想出来了，也许是佐藤清。
三镖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堆，点头说：“老罗，还是你想的周全。”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希望咱们明天，能瞒天过海。”
天亮以后，雪小了很多，罗老九吃了早饭，又和韩副官站在半山腰商量了一段时间。
三镖、郝如意、大和尚、曹队长和马厨子，已经换成了土匪小崽子的打扮，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半晌午时，郝如意让贴身丫鬟穿上自己的衣裳，披上厚厚的大氅，戴上狐皮帽子，由韩副官陪着，来到了西边的半山坡。
远处，九头鸟的大营里人来人往，但没有进攻的迹象。
罗老九看看远处，最后交代说：“韩副官，一定要稳住。佐藤清还躲在林子里，说明四少爷最晚两三天就能来，到时候你们合兵一处，也能边打边撤。”
“那你们呢？”
“只要你们打得好，就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如意姑娘就安全多了。我们会先往南走，过柴河，绕回苏家屯。可能会耽误些时间，但基本是安全的。”
“你们不带什么补给，怎么走这么远的路？”
罗老九看看远处的林子和山头：“佐藤清和九头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安全。”
说到这里，罗老九拍拍韩副官的肩膀，也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长出一口气：“放心吧，这边交给我。”
罗老九转身爬上山头，冲着三镖他们几人招招手，下到了南侧的山脚下。
几人躲在矮树丛中，观察了一会儿外面，才披上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单子，跟着三镖快速躲进了前面的一个雪坑中。
等了一会儿，曹队长低声说：“老罗，万一雪停了咋办？”
六人抬头看看天，雪越来越小，远处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对面林子的情况。
罗老九掐指一算：“不会停的。”
“那接下来咋办？”
“都看见前面那几棵树了吧，两人一组爬过去，一定要慢。树下有个大雪坑，都躲在里面，千万别乱动。”
说罢，罗老九招呼大和尚，首先爬了过去。
紧接着，马厨子和曹队长一起，也手脚并用往那边爬了。
三镖看着他们顺利到达远处的雪坑，扭头对身后的郝如意说：“跟在我后面，不要着急，我尽量慢一些。”
郝如意穿着宽大的男式皮袄，显得有些不自在，她点点头，扶正了狗皮帽子。
三镖不放心，转身抱了抱郝如意，又低声说：“只要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相信我。”
“好，我记住了。”
“走，跟我去林子里闯一闯。”
说罢，三镖拉着郝如意，慢慢爬出雪坑，尽量放慢速度。
爬了几步路，三镖回过头，又低声说：“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坑，进了那个坑，就没什么人能保护你了。”
郝如意又扶了扶帽子：“有你保护我就够了。”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要全指望我，还有老罗、和尚，他们也能保护你。”
“行了，走吧，先进坑再说。”
两人走走停停，顺利来到了几棵矮树下。
离晌午还有些时间，外面太冷，几人只能揣着手，挤成一团。
曹队长看了一会儿天上飘落的雪花，忽然说：“人这辈子啊，真不能细想，你想不明白的。”
大和尚碰碰他：“你这是咋了，冻傻了？”
“不是，我就想着，这回要是能活着回去，是不是说明真有神仙护着我？”
“万一不是神仙护着你，是我这个和尚呢？我可告诉你，这些年我都记不得捅了多少大篓子，你猜怎么着，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那是你有佛祖护着，我跟着也能沾沾佛光。”
说着，曹队长一把挽住大和尚的胳膊，咧嘴笑了。
罗老九看了看怀表，低声说：“差不多了，记住刚才我交代的，不要慌。三镖，如意姑娘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出差错。”
三镖揣着手，眯着眼睛，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郝如意可能太冷了，紧紧靠在三镖身边，低声问：“老罗，韩副官他们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吗？”
“我不敢保证。他们要是能撑到你四哥过来，碰巧你四哥带的人又很多，还有机会。”
刚说完，就听马厨子说：“来了。”
几人立刻趴在了雪坑边缘，往远处张望。
就见南边山脚下，从林子里钻出一群身影，猫着腰，往这边来了。这是杨大牙，他们行动了。
山谷中积雪太多，一脚一个大坑，要用力拔出来，才能再走下一步。
一袋烟工夫，杨大牙带着二十多个小崽子，来到了九头鸟包围圈的位置。几堆点燃的篝火旁，小崽子们躲在爬犁后看热闹。
杨大牙气喘吁吁跑过去，大声说：“九爷说了，只要我们敢冲过去放两枪，就给我们粮食。”
其中一个小头目嘿嘿笑着：“刚才有人来通知我们了，去吧，争取活着回来。”
“兄弟，回来我们就有吃的了。”
“对对对，我们瞅着呢，活着回来就有吃的。”
杨大牙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招招手：“猴子，老狗，秃子，你们都跟紧我，冲过去。”
一群人猫着腰，继续往前走，朝矮山的方向去了。
百十米的路程，风雪不算太大，但脚下积雪太多，非常难走。磕磕绊绊，二十多个人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着快要跑到那几棵矮树旁，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崽子回头喊：“大当家，我们连枪都没有，上去送死啊？”
杨大牙摆摆手：“九头鸟在远处看着呢，咱们只要跑到那几棵树旁边，放两枪回来就行。记住，谁他娘的敢现在掉头跑，回去活活饿死。”
“万一他们开枪打咱们咋办？”
“你连枪都没拿，人家打你干啥，浪费子弹啊！”
杨大牙身边的孙猴子看看手中的老套筒：“大当家，我拿着枪呢！”
“你死不了。”
话刚落音，忽然砰的一声枪响……
第139章 偷梁换柱
一声枪响，跑在最前面的小崽子栽倒在了雪地中。
紧接着，枪声阵阵，杨大牙身后的七八个人，被吓得趴在雪地中，瞬间成了靶子。
就听杨大牙大喊：“进坑！”
剩下的十来个人连滚带爬，进了矮树旁边的大雪坑。
等这些人擦干净脸上的雪，才发现坑里还坐着一群人，正冷笑着往这边看。
孙猴子看见了罗老九，当即激动起来：“大当家，你二舅！”
“别吆喝！”
其他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扭头瞅着杨大牙。
这时，罗老九开口问：“大牙，瓢紧的有几个。”
“瓢紧”是土匪黑话，嘴严、不泄密的意思。
杨大牙不明白，瞪大眼睛没啥反应，罗老九立刻说：“自家兄弟！”
这回算是明白了，杨大牙赶紧爬了过来，回头喊：“猴子，老狗，秃子！”
这三人愣了一下，也快速爬了过来。
剩下八九个人，蹲在雪坑的另一侧，互相瞅了瞅，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罗老九立刻说：“老马，我昨天跟你交代的。”
马厨子已经坐了起来，二话不说爬过去，冲着那几个土匪小崽子点点头，拔出了刀。
片刻之后，雪坑里就多了一堆尸体。
三镖他们并不知道罗老九会这么安排，大和尚低声问：“老罗，你咋没告诉我们？我还以为会让他们上山呢。”
“让他们上山容易暴露，我不敢冒险。现在他们死了，咱们变成他们，准备走。”
孙猴子、老狗和王秃子三人，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杨大牙赶紧说：“你们仨死不了，都是起局的兄弟，二舅说了，相信你们。”
三人赶紧给罗老九磕头，连声道谢。
上面的枪声逐渐停了，远处还能听到叫喊声。罗老九早就安排好了，接下来，山上的人就算开枪，也会把枪口抬高，配合他们逃走。
于是，罗老九扯掉身上的白布单子，大声说：“大牙，往回跑，咱们都跟着。记住，不要停，跑得乱一点儿。”
杨大牙深吸一口气，爬出雪坑，嗷嗷叫着往回跑。
三镖托着郝如意爬了上去，低声说：“跟我跑！”
矮山上的枪声又响了起来，众人跟在杨大牙后面，踉踉跄跄往林子方向跑。此时风雪不算大，不远处的火堆旁，九头鸟的小崽子们蹲在爬犁后面，指着杨大牙哈哈大笑。
远处的九头鸟，也在用望远镜看着这里的情况，他身后的几个日本人满脸笑容，拍手叫好。
这些人都以为，刚才杨大牙主动送死，现在只有几个残兵败将逃了回来。
离得远，又有风雪，没人会注意到，杨大牙身后的几个小崽子，已经换了人。
跑过火堆的时候，一群土匪小崽子还吆喝起来，刚才的小头目大喊：“真他娘的有种，都是汉子！”
旁边的小崽子跟着吆喝：“别跑啊，接着往前冲，晚上大当家给你们吃猪肉炖粉条！”
在一群人的嘲笑中，杨大牙身后的人低着头，连滚带爬往林子里跑，根本没有停下来。
罗老九暗自高兴，偷梁换柱跑了出来，看来完全没被发现。
等几人跑进林子，罗老九立刻嘱咐杨大牙：“快，你去找九头鸟，要粮食。”
“他要是不给呢。”
“不给更好，咱们就直接走了。”
杨大牙点点头：“猴子，跟我一起去。”
三镖已经把郝如意带进了旁边的帐篷，蹲在她面前说：“没事儿了，放心吧，快，先把鞋脱了。”
郝如意累得气喘吁吁，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镖就动手脱了她的靰鞡鞋。
“如意，这是男人的鞋，你穿着不合脚，刚才一跑，里面肯定进了雪。一会儿雪化成水，要是再冻上，这脚就冻坏了。”
说着，三镖把郝如意脚上的棉袜子也脱了下来，发现她的脚确实已经湿了。
郝如意脸一红：“我没事。”
三镖也不说话，直接扯开棉袄，把郝如意的两只脚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郝如意瞬间感觉一阵温暖，低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罗老九撩开帘子往里面一看，笑着说：“三镖，一会儿给她换一双熏筒子，狍子皮的，暖和。”
郝如意忙问：“老罗，咋样了？”
“放心吧，咱们没被识破，一会儿等杨大牙回来，咱光明正大的走，没人会关注咱们。”
“那就好，辛苦你了。”
罗老九本想退出去，想了想，还是钻进来，蹲在了郝如意面前：“如意姑娘，老林子里啥危险都有，接下来几天，你也得跟着我们吃苦受罪。别的我就不说了，咱现在是逃命，真有啥委屈，你跟我说，跟三镖说都行，咱别发脾气。”
郝如意赶紧点头：“老罗，我不会乱发脾气的，我听你的安排。”
“好，你先歇会儿吧，咱们随时准备出发。”
罗老九一走，郝如意忽然问：“三镖，啥是熏筒子？”
三镖从旁边的挎包里掏出一双袜子，笑着说：“这就是熏筒子，还是狍子皮的，暖和着呢。”
“我这一路，都得穿这臭烘烘的大棉袄了吗？”
“如意，你暂时得这么穿，没办法，不然容易被人发现。对了，杨大牙这几个胡子，我也不太熟悉，你留个心眼儿。”
郝如意叹了口气，把脚从三镖怀里拿出来，用手搓了搓。
三镖赶紧给她套上狍皮袜子，嘴里念叨着：“记住了，在林子最怕冻伤。只要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脚，湿了要立刻烤干。还有，咱带的干粮虽然不多，但路上可以想办法补给，你一定要多吃，林子里太冷，不吃饱会冻死的。”
郝如意笑了：“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三镖又给她套上靰鞡鞋：“别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正事儿呢！老林子里也别乱跑，指不定掉雪窟窿里，就再也爬不上来了。这些天哪怕你想上个茅房，都得叫上我，记住了吗？”
“还有这要求？”
“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咱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我得先保住你的命。”
郝如意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140章 意外任务
两人说了两句，走出了帐篷。
老狗和王秃子已经点上了篝火，正蹲在罗老九身边，瞅着他抽烟。
大和尚从怀里掏出几个冻土豆子扔到火堆里，扒拉一些灰烬埋上，揣着手也不吭声。
三镖走到篝火旁坐下，笑着说：“你俩别怕，这几天跟着我们，把这位姑娘送出山，都有重赏。”
老狗咧嘴笑着问：“有多重？”
郝如意坐过来说：“和你一样重的大洋。”
老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扭头看看王秃子，低声问：“你听清楚说的啥了吗？”
王秃子一把扯下狗皮帽子，他并不是全秃，头顶是光的，周围一圈还有头发。他睁着三角眼，笑呵呵地问：“这位大小姐，你刚才说的啥？我俩有点儿耳背，没听清。”
“我说，把我送出山，你们身子有多重，就能领到多重的大洋。”
王秃子个头高，但是比较瘦，他扭头瞅瞅矮胖子老狗：“呸，老狗你这一身肥肉，也有值钱的时候！”
老狗憋不住，一直在笑：“我娘早就说，甭管啥吃食，可劲儿造，肉长在自己身上，是福气。”
“你别傻乐，出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指不定到时候掉几斤肉呢。”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就是觉得我比你胖，心里不舒坦。”
三镖赶紧摆摆手：“少说几句吧，歇歇，一会儿还得赶路。”
老狗站了起来：“要赶路，那我去喂喂马。”
坐在一边的马厨子听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兄弟，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两人一走，王秃子感慨了一句：“出了山，拿了钱，就能娶媳妇了。”
郝如意问：“你没媳妇啊？”
“有一个，还想再娶一个。”
“为啥？”
“我屋里那老娘们儿，天天把我揍得嗷嗷叫，你以为我这头发天生就秃啊？那是被她薅秃的。”
郝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你打不过她？”
王秃子摆摆手：“好男不跟女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真能上手打女人？”
“那你真是爷们儿。”
“就是嘛，老爷们儿有本事就出去挣钱，天天搁屋里和女人干架，算个啥事儿？我媳妇也说了，真能挣大钱回家，她亲自给我找一个姑娘，不打人不骂人的。罗先生，这种女人咋说来着，有咸有淡的？”
罗老九摇摇头：“啥有咸有淡？人家那是贤良淑德。”
“对对对，贤良淑德，就像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样。”
郝如意摇摇头：“大户人家的姑娘，也有脾气不好的，也干架。”
“瞎说，我老家屯子的郑老黑，家财万贯，养了五个姑娘，个个都是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人家那姑娘，别说干架了，杀鸡都不敢看。”
“哦，那还真是大家闺秀。”
王秃子搓了搓脑袋，又把狗皮帽子戴上：“大小姐，我瞅你这长相，肯定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你这样的姑娘，踩死只蚂蚁都得难过好几天，对不？”
郝如意连连点头：“对，我长这么大，也不敢杀鸡。”
“这回你就放心吧，有镖爷和二舅领着，指定把你送回家。但是我得提前说，上秤以前，得让我们好好吃一顿。”
“上啥秤？”
王秃子把头凑过来，低声说：“你刚才不是说，领大洋要看我们有多重，那不得上秤？”
“对对对，上秤。放心吧，回去先大吃三天，养胖了再上秤。”
“你看，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阔绰。”
几人坐在一起又唠了一会儿，就见杨大牙和孙猴子跑了回来。
罗老九招招手，让他们赶紧坐下歇歇。
杨大牙冲着郝如意抱拳鞠躬，这才坐在罗老九身边，笑着说：“二舅，你算得还挺准，九头鸟真骂我脑子有病。”
“他没给粮食吧？”
“还真给了。”
说着，孙猴子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笑着说：“一袋子高粱呢。”
罗老九一愣：“为啥要给啊？”
杨大牙摆摆手：“本来没打算给的，他旁边儿站着一个日本人，说我们不算怂货，还挺有种，留着吧。”
“啥玩意儿？”
“九头鸟要留着我们，还派了任务。”
三镖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朝林子外瞅了瞅，没人跟上来。
罗老九赶紧问：“啥任务？”
“日本人要送一批东西出山，他们不熟悉路，说是让咱们跟着。”
三镖赶紧问：“送啥呀？”
“不知道，我也不敢问啊，说是让我等着，一会儿就出发。”
曹队长一听，当即站了起来：“三镖，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咱得赶紧跑啊。”
“老曹，现在要是跑了，九头鸟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万一派人追上来，咱就完犊子了。”
“不是，那你还真想听他的安排，护送日本人出山？”
“我寻思着也挺好，反正都是出山。”
“万一咱们被认出来咋办？”
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点点头：“三镖说得对，咱现在跑，就是暴露身份，死路一条。老曹的担心也有道理，万一被认出来，死得更快。”
曹队长叹了口气：“横竖都是死。”
“也不一定，只要不是佐藤清，没几个日本人认识咱们。”
大和尚忽然开口说：“老曹，把帽檐子拉低点儿，少说话，他们认不出来的。”
这时，王秃子跑到杨大牙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大牙两眼一瞪，凑上来说：“这位小姐，秃子刚才说，按各人的重量给大洋，谁多重就给多少斤，真的？”
郝如意点了点头。
“大户人家，这他娘的才是大户人家！二舅，啥都别说了，我保证送你们出山。”
孙猴子摘了帽子，把头凑过来：“按体重给大洋？那我这有点吃亏啊。”
杨大牙立刻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抱怨个屁，到时候让老狗匀给你一点儿。”
罗老九起身往前走几步，来到林子边缘，看看外面，低声念叨了一句：“达摩老祖保佑，让我们顺利跑出这老林子。”
三镖也跟了上来，笑着说：“老罗，别担心。要是佐藤清来了，我一刀插了他，大不了咱们趁乱跑回去找韩副官呗。”
“也只能这样了。”
第141章 赤木小队
老狗抓了几把高粱米放在锅里，煮了一锅稀粥。
几人吃了之后，清点粮草装备，发现杨大牙只有两辆爬犁，十匹老马。幸好现在人不多，不然还真不够用。
罗老九抓了一把草木灰，走到郝如意面前，低声说：“如意姑娘，不能让日本人看出来你的身份，委屈一下了。”
郝如意明显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点点头。
罗老九刚想动手，又觉得不妥，扭头把三镖叫了过来。
三镖摘下手套，接过草木灰，仔细把里面大块的草根、炭疙瘩、小石子全都挑了出来，这才用两根手指轻轻往郝如意的脸上涂抹。
罗老九在旁边向众人交代：“咱先跟着日本人走一段路，只要离开这个山沟，找机会溜走就行了。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帮兔崽子发现如意姑娘。”
杨大牙赶紧说：“如意小姐，在日本人面前你就低头不吭声，他们要是问，我就说你是哑巴。”
罗老九点点头：“这个办法好。”
“二舅，我手底下本来就有一个哑巴，刚才被打死了。”
“哦，挺可惜的。”
杨大牙摆摆手：“不可惜，那哑巴话多，我老烦他了。”
“哑巴是咋话多的？”
“有事没事儿，他就咿咿呀呀往我跟前儿凑，比划半天也弄不明白他啥意思，他还急得脸红脖子粗。”
一旁的孙猴子也说：“就是，放个屁他都要哇哇叫唠叨半天，哑巴我见多了，他这么啰嗦的哑巴，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边说着，老狗和王秃子已经把帐篷和其他东西收拾好，装到了爬犁上。
几人蹲在篝火旁又等了一会儿，曹队长慌慌张张从树林边缘跑过来，低声说：“来了，来了。”
大家一听，起身灭了火，牵着马赶着爬犁，出了林子。
就见从山谷西边来了一支小队伍，三辆大爬犁，五个骑马的，一共十一个人。
他们快速跑到跟前，领头的是个中年日本男人，满脸凶相，也不下马，挥舞马鞭说：“我叫赤木一郎，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你们在前面，领路！”
杨大牙一听，赶紧低头哈腰说：“往哪儿走啊？”
“往东，从棺材沟方向出山。”
“好嘞，我们走前面！”
看到这一队日本人，众人已经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生面孔，而且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想搭理杨大牙这个小绺子。
爬犁套了马，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负责赶车，郝如意、曹队长和马厨子都在上面坐着。杨大牙他们三人，则骑马走到了前面。
一路往东走，郝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矮山，低声念叨：“老韩，全靠你了。”
马厨子坐在对面，摇了摇头：“如意小姐，别往后看，日本人在后面呢。”
郝如意点点头，不说话了。
山谷里的路还算好走，没到天黑，他们就已经拐了出去。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天快黑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山坳。
后面传来尖锐的哨音，应该是日本人发的信号，杨大牙挥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一个日本兵跑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就地扎营，明早再走。”
杨大牙下了马，走到爬犁旁，对罗老九说：“这帮兔崽子，才走多远，就要歇着了。”
“大牙，你看他们前面两辆爬犁，装得满满当当，指不定是什么重要东西呢，需要安全运出山。”
杨大牙把手搭在额头上，往后面瞅了一会儿：“不会真是两爬犁宝贝吧？”
“别瞎想了，赶紧扎营吧。”
山坳不算大，按照赤木一郎的命令，杨大牙把营地扎在离日本人二十米远的地方，晚饭也是各做各的，各吃各的。
很显然，日本人看不起这些山里的土匪。
离他们远一些，这样也挺好，不容易暴露身份。
不过，最大的麻烦就是缺粮，虽然三镖他们随身带了一些大饼、肉干，但并不多，吃不了两天。
当晚，马厨子在积雪下扒拉了一些冻蘑菇，配上高粱米煮了一大锅粥，每人喝了一碗半。
这些肯定吃不饱，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早些钻帐篷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本打算让郝如意自己睡一个小帐篷，但罗老九转念一想，不安全。首先是老林子里啥危险都有，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应对。
另外，不远处就睡着一个小队的日本人，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
于是，罗老九拍拍三镖的肩膀：“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这些天和如意姑娘住一个帐篷，保护一下她。”
三镖看了看郝如意，低声说：“老罗，这样不合适吧？人家还是没成亲的大姑娘。”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她要是半夜出啥事儿，你负责？”
“跟我睡一个帐篷，就不会出事了？”
罗老九一瞪眼：“小兔崽子，记住了，别趁人之危欺负人家。”
“放心吧，跟你闹着玩儿，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啥人我很清楚，所以不是太放心。但是也没办法，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郝如意坐在旁边，脸上抹了锅底灰，板着脸，也看不出啥表情。
三镖侧过头问：“如意，你咋不说话？”
郝如意看看远处，低声说：“我不是小哑巴嘛，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呢？只要日本人不在，你随便说。”
话刚落音，郝如意立刻摆摆手，低下了头。
三镖扭头一看，从日本人营地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他手里拎着马灯，摇摇晃晃，似乎喝多了。
走近了一看，是赤木队长，他红着脸，挥手说：“我来看看你们。”
杨大牙立刻把孙猴子赶到一边，拍了拍铺在木箱子上的兽皮，笑着说：“赤木队长，你坐你坐。”
赤木队长点点头坐下了，把马灯放在身边，摘下手套，掏出了一支烟。
杨大牙赶紧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递了上去。
赤木队长点上烟，抽了两口，把火堆旁的几个人都看了一遍，点头说：“白天的时候，你们不要命冲锋的样子，很勇敢！”
杨大牙嘿嘿一笑：“我们那是饿疯了，就想弄点儿粮食吃。”
“人被逼到了绝境，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你们几个胡子，有前途。”
众人一听，也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142章 四梁八柱
赤木一郎扭头看着杨大牙：“你是他们的老大？”
杨大牙点头：“我是当家的。”
赤木一郎笑了：“不用害怕，我不是军人，是满铁调查队的。请你们带路，主要是我们不熟悉老林子。”
“放心吧，我们是胡子，最熟悉林子了。”
赤木一郎看起来三四十岁，皮肤黑红黑红的，应该是常年日晒雨淋造成的。白天的时候，他还板着脸，现在喝了酒，反而温和了一些。
他咧嘴笑着，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我很小就来满洲了，跟着父亲做生意，后来满铁招人，我就去了。说实话，我对你们满洲人的生活，十分感兴趣——都不要低着头，咱们一起，唠嗑吧。”
众人都抬起了头，郝如意故意往后坐一些，躲在了罗老九身后。
杨大牙拿出烟袋锅子点上：“我们这日子就是混吃混喝，熬一天是一天，没啥意思。”
“我听说，满洲胡子都有‘四梁八柱’，是什么意思啊？”
杨大牙一愣：“大绺子才有四梁八柱，我们这十几二十个人，没那么多规矩。你看，我是大当家，这位是搬舵先生，让他跟你唠唠吧。”
罗老九一直揣着手，眯着眼，尽量不去看赤木一郎。
杨大牙这么一说，他只能咧嘴一笑：“赤木队长，胡子打家劫舍，干得都是掉脑袋的活儿，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人少了还好，人多了不好管，所以要弄个四梁八柱，找几个大当家信得过的人，管管绺子。”
赤木一郎点点头：“你是搬舵先生，就是参谋了？”
“在我们中国，叫军师，就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负责出主意。其实就是看看天象算算卦，安抚军心。”
“哦，那就是参谋，很厉害的人物。”
罗老九也点上烟袋锅子，笑着点点头。
“我听说，你们四梁八柱里面，还有一个炮头，枪法特别好。”
赤木一郎说完，扭头看向了抱着老套筒的孙猴子。
孙猴子一愣，赶紧把枪递给旁边的王秃子，王秃子连连摇头：“别看我，我眼神儿不好使，打不了枪。”
杨大牙赶紧说：“我们是小绺子，枪法都不好。”
赤木一郎有些疑惑：“那也应该有炮头吧？”
“没有没有，不瞒你说，我们就这两杆长枪，两发子弹，吓唬人还行。等以后人多了，再选一个枪法好的当炮头。”
三镖他们早就把枪藏在里棉袄里面，没有露出来。赤木一郎听说杨大牙的绺子只有两发子弹，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想给你们一些子弹，但咱们的枪不一样，给了你们也用不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赤木队长，跟着你，我们安全着呢，用不到枪。”
“好，回去之后，重重有赏。”
这话一说，王秃子忽然咧嘴一笑：“多重？”
赤木一郎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很重很重，一定让你满意。”
“能不能先给我们一点儿粮食？”
“我们携带的补给也不多，这样吧，每天我都让人给你们一些高粱米，坚持一下吧。”
说罢，赤木一郎站起来，拍拍肩头的雪，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王秃子哼了一声：“真他娘的抠，早晚掉坑里摔死他们。”
杨大牙低声说：“二舅，要不咱们趁半夜跑了吧，跟着他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罗老九摇摇头：“再坚持两天，走远一点儿。到时候找机会动手，弄点儿粮食也好。”
“对对对，还是你想的长远。”
“准备睡吧，轮流站岗放哨，小心着他们。”
罗老九又坐下了，准备再抽会儿烟，其他几人也不着急。
三镖见郝如意冷得发抖，立刻说：“你就别硬扛着了，先进帐篷吧。”
郝如意点点头，抖抖身上的雪，进了旁边的小帐篷。
帐篷是搭在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把地面的积雪简单清理一下，先铺上一层松树枝，再铺一层干草。整理平整之后，上面铺了毯子和兽皮，晚上睡觉就不至于太冷了。
郝如意钻进帐篷，脱了靰鞡鞋、棉裤和棉衣，钻进被子里，又扯过旁边的棉袍盖在上面，这才蜷缩成一团，不敢乱动了。
帐篷很小，还有些漏风，能感觉到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片刻之后，郝如意感觉帐篷外有动静，也不敢吱声，有些害怕。
这时，外面传来三镖的声音：“如意，别怕，我把帐篷边边角角用雪埋上，就不进风了。咋样，你现在冷不冷？”
“还好，不算太冷。”
“好，先睡吧，我一会儿就进去。”
又等了一袋烟功夫，三镖才钻进帐篷。
他先是小心翼翼把帘子拉紧，用雪埋住下面的缝隙，才扭头低声问：“睡着了没？”
郝如意笑了一声：“睡着了。”
“好，睡吧。”
三镖脱了衣裳，把大棉袄盖在了郝如意的身上，自己钻进被窝里，长出一口气。
“如意，晚上我睡觉可能会打呼噜，要是吵到你了，你就把我叫醒。”
帐篷小，两个被窝挨得很近，两人都平躺着，郝如意往三镖身边挤了挤：“说啥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受这个罪。”
“你得往好处想，要是这都能活下来，说明你不是一般人，厉害着呢。”
“你也别安慰我，折腾到这个地步，我是有点儿自作自受了。”
三镖一听，侧过身看着郝如意：“如意，我自己就是个胡子，也没资格指责你。不过，以后你要是不乱杀人，就挺好的。现在呢，咱不能想这个，你得往好处想，才能熬过这些日子。”
郝如意也翻身侧了过来，几乎紧贴着三镖的脸：“我娘死的早，打小我爹和四个哥哥，就把我宠上了天。无论犯什么错，他们都不说我，反而护着我。你想想，我怎么可能变成贤良淑德的女人？”
“你不用变成贤良淑德的女人，你就是郝如意。”
“好，答应你，以后尽量脾气好一些，不滥杀无辜。”
三镖嘿嘿笑了：“你瞅瞅，这话一说，整个人更漂亮了。”
“别瞎扯，我一脸的草灰，打小都没这么埋汰过。”
“不埋汰，还是漂亮小姑娘。”
郝如意终于露出了笑容：“抱一抱我，咱睡觉了。”
三镖把胳膊从被窝伸出来，轻轻搂住郝如意，低声说：“睡吧，明天天气就好了。”
第143章 被迫绕路
第二天一早，天气没有变好，雪还在下。
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饱，早上又是每人一碗高粱粥，曹队长唉声叹气，大和尚也摸着肚子抱怨。
继续前进，他们一队人依然走在前面。
三镖赶着爬犁，郝如意和曹队长坐在后面，都裹着厚厚的棉袄，一声不吭。
走到快晌午时，曹队长忽然问：“三镖，大冬天的，在林子里真断粮了该咋办？”
三镖回头看了看：“咋地，饿了？”
“我就是问问。”
“真想知道？”
曹队长拍拍帽子上的雪：“闲着也是闲着，唠唠呗。”
“林子里有冻蘑菇，要是有枪有子弹，可以试着打狍子、鹿、野猪、松鸡、兔子，但必须枪法好。”
“哦，那要是没枪没子弹呢？”
“实在啥也没有，快饿死了，只能杀马。”
“杀了马，还咋走啊？”
三镖回头笑了：“对嘛，在这老林子里，冰天雪地的，没有马想活下来不容易。你要是有多余的马，走投无路就杀了吃吧。”
“马吃完了，还走不出林子呢？”
“那就吃鞋。”
曹队长一愣：“啥玩意儿？”
“靰鞡鞋！这东西是用大块的牛皮、鹿皮做出来的，割成小块使劲煮，也能吃。再不行，就吃榆树皮，我听说那玩意儿也能让人撑几天。”
“你看，还得是你这样的，在林子里有经验，要是我自己，早就饿死了。”
三镖摆摆手：“要说有经验，肯定是老罗，他在林子里年头多，啥都知道。”
“但愿我不用吃靰鞡鞋。”
刚说到这里，走在前面的杨大牙忽然停下了，他掉头回来说：“前面好像有人。”
三镖和罗老九立刻下了爬犁，快速跑到前面，朝远处张望。
这是个山谷，不远处就是出口，那里有一大片林子，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条烟雾飘到了半空中。
很明显那里有人，应该还不少。
赤木队长带着一个日本兵骑马跑了过来，杨大牙立刻用手指了指远处。
罗老九上前说：“人不少，不知道是干啥的。”
赤木队长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点头说：“先撤到林子里，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说罢，他直接掉头回去了。
杨大牙低声说：“二舅，咋办？”
罗老九招招手：“三镖，走，咱俩去瞅瞅。”
三镖一听，立刻跟着罗老九走上前，翻身上马，沿着林子边缘快速朝前面去了。
往前跑了一段路，两人进了林子，把马拴好，开始猫着腰往前走。
走了约摸二三十米远，爬上缓坡，两人躲在了大树后。透过林子，已经能看到山谷口的帐篷。
在一大片帐篷的中间，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了一面三角形的黑旗。
罗老九脱口而出：“五傻子！”
“老罗，确定是五傻子？”
“胡子一般不挂旗，附近大大小小的绺子，只有五傻子挂黑旗。”
“他们还真来了。”
罗老九招招手：“走，不用看了，是个大麻烦。”
两人转身就往回走，刚回到拴马的地方，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过来了。
“老罗，三镖，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上马：“走走走，咱抓紧回去，有大麻烦。”
“又咋了？”
“回去再说！”
三人骑马一路飞奔，回到了后面的林子里。
罗老九还没下马，就对杨大牙说：“去告诉日本人，前面是五傻子的绺子，看他们咋说。”
杨大牙点点头，赶紧往后面跑了。
罗老九下了马，走到林子里，对众人说：“大牙说的没错，五傻子肯定是冲着藏宝图来的，他可比九头鸟麻烦多了。”
曹队长气喘吁吁坐在了树下：“为啥呀？”
三镖点上一支烟，靠在树上说：“五傻子心狠手辣，要想进他的绺子，手里必须有过人命。”
一旁的王秃子说：“这个我知道。听人说，五傻子的爹娘是堂兄妹，前面四个孩子都是傻子，到了老五，人家就叫他五傻子了。据说，他从小心狠手辣，不到十岁，就把两个哥哥用石头砸死了。”
曹队长忙问：“他是不是脑子也不好使？”
“可能也有一点儿吧。他是进过大牢的，后来起局的时候，定的规矩就是小崽子手上必须有人命案。杀人越多，在他那里地位越高，没杀过人的想进绺子，必须得纳投名状。”
“必须杀人？”
“对，你要是想进他的绺子，又没人证明你杀过人。五傻子就会给你一把青子，派个小崽子跟着你，下山杀两个人，还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才行。”
曹队长一愣：“啥是青子？”
“胡子黑话，就是刀子。”
“哦，那确实挺狠的。”
罗老九点点头：“五傻子的绺子，听说只有两三百号人，但个个都是狠角色，不好惹。”
几人唠了一会儿，就见杨大牙急匆匆又跑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赤木队长说，他们运送的货物非常重要，不能大意，还是绕路吧。”
罗老九朝后面一看，日本人已经出了林子，准备往回走了。
杨大牙又说：“二舅，绕路就是往南走，我也不熟，应该是更远了吧？”
“确实，往南不好走，但没办法，咱们也得躲着五傻子。”
说罢，罗老九朝着前面的日本人挥挥手，招呼大家上马，绕路离开这个山谷。
赤木小队在前，三镖他们在后，一路飞奔，刚到山谷口，旁边的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曹队长吓得坐直了身子，大声问：“三镖，这啥玩意儿？”
三镖没有回话，而是停下爬犁，站起来仔细看着旁边的山头。
罗老九也走了过来，站在原地，看着两边的山头。忽然间，又是一声狼嚎，距离好像远了一些。
三镖大惊，忙说：“老罗，是五傻子的人！”
“麻烦了，他的探子发现咱们了，快走，加快速度！”
两人赶紧上了爬犁，拼命挥动马鞭，飞一般往前走。
赤木小队本来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见罗老九他们赶了上来，还越跑越快，超了过去。
赤木一郎大喊：“你们想干什么？”
杨大牙大声回答：“五傻子发现咱们了，快跑！”
“你们不准跑，回去挡住他们。”
“我们就两发子弹，拿脑袋挡啊？赤木队长，后会有期！”
第144章 无路可走
赤木一郎听了，立刻拔出短枪，对准了杨大牙。
“你们几个，跟在后面，不然全都得死！”
罗老九大喊：“赤木队长，跟在后面可以，你们稍微快一点儿，等五傻子的马队上来了，咱可就跑不掉了。”
“那你说往哪里跑？”
“谁在前面谁带路！”
赤木一郎气得哇哇叫，只能大喊：“快快快，你们在前面带路。”
此时还下着雪，天阴沉沉的，前面白茫茫一片，并不好走。
罗老九大声喊：“大牙，你在最前面，往南走，先绕过前面的山头。后面的人都听着，千万别乱跑，走成一队，小心别掉进雪窟窿里！赤木队长，听到了没有！”
赤木队长回头冲着后面的日本兵大喊了一阵子，最后才回答说：“搬舵先生，你要是能带我们跑出去，重重有赏！”
罗老九也不理他，快速挥动马鞭，继续往前跑。
林子里白茫茫一片，积雪很厚，看起来一路平坦，但积雪之下暗藏危机。
雪坑、伏木、烂树桩子，一个不小心，人仰马翻，爬犁都能摔散架了。所以杨大牙也不敢太快，出了山谷，尽量往山沟中间走。
雪越来越大，看不清有没有追兵。
众人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绕过前面的一个大山头，杨大牙的这几匹老马跑不动了。
罗老九见大雪纷纷扬扬，回头看不到追兵，于是大喊着让大家暂时停下。
赤木队长慌慌张张跑上来：“先生，为什么不走了？”
“马受不了，要是跑死了马，咱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那现在怎么办？”
罗老九指了指不远处：“走，进林子！”
说罢，他又招呼杨大牙过来，安排他们几人赶紧折点松枝绑在马尾巴上，来回跑两趟，尽量掩盖来时的痕迹。
这是一大片樟子松林，一棵棵松树十分高大。进了林子，一直往里走，罗老九选了一个雪坡的后面，暂时躲藏。
马和爬犁都藏在了坡后，众人靠在爬犁旁，冻得瑟瑟发抖。
杨大牙回来以后，说暂时没有看到追兵。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扭头对三镖说：“五傻子肯定发现咱们了，可能雪太大，他怕遭埋伏，没敢追太紧。”
三镖点点头：“咱们先歇一个时辰，天黑以后他们更不敢追了。”
说罢，三镖转过身，走到爬犁旁，蹲在了郝如意的面前。
此时，郝如意挤在大和尚身边，缩成一团，脸颊冻得通红。
三镖低声说：“再撑一会儿，只要确定他们没追上来，咱们就能搭帐篷了。”
罗老九慢慢晃到赤木小队那里，靠在树上，看着赤木一郎安排手下给货物多盖了一层防水布，笑着问：“赤木队长，啥玩意儿这么金贵？”
“先生，你不懂，爬犁上的货物，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可提前告诉你，五傻子要是看到这些货，你就带不走了。”
“我拼了性命，也要阻止他们。”
罗老九嘿嘿笑了：“是个爷们儿，佩服。”
赤木一郎走过来：“先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胡子追上来，谁都跑不掉。必须要合作，互相信任才可以。”
“是啊，我老信任你们了，不然也不会接这个活。”
“好，那就好，咱们啥时候可以搭帐篷？”
罗老九看看远处：“再等等吧，天黑再说。”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动手搭起了帐篷。
雪还在下着，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众人也不敢生起篝火取暖。
大家只能早早钻进帐篷，用小煤油炉子煮一些汤喝。
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郝如意明显很担心，三镖安慰了她几句，起身钻出帐篷，准备到林子外面看看情况。
出来一看，旁边的帐篷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离远了应该很难发现他们。
三镖走到旁边的帐篷旁，探头进去说：“老罗，我到林子外面瞅瞅。”
罗老九正和大和尚一起抽烟，赶紧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俩歇着吧，我就是瞅一眼。”
“好，快去快回。”
钻出帐篷，孙猴子裹着厚厚的皮袄，正蹲在树下站岗放哨。
三镖上前说：“千万别睡着，不然明天就醒不过来了。”
孙猴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晃了晃手中的枪，使劲点了点头。
三镖站起身，刚想走，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马厨子出来了。
他走过来，低声说：“你要出去瞅瞅？”
“一会儿就回来。”
“那行，我在帐篷外面守着如意小姐，你快去快回。”
三镖拍拍马厨子的肩膀：“好，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罢，三镖转身走回帐篷，伸头进去说：“如意，马厨子在外面守着呢，你就放心睡吧，我看看就回来。”
交代完，三镖裹紧大棉袄，钻进了林子。
雪花不断飘落，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脚一个大雪坑。
三镖以前听过五傻子的名号，但从来没打过交道，对这个绺子不太了解。
但是按道理说，冰天雪地他们钻老林子，肯定是冲着“藏宝图”来的，既然有线索，是不会轻易跟丢的。
这样的天气，万一被他们发现，趁夜摸上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三镖加快步伐，钻出了林子。
外面是个大山沟，有一些矮树，大大小小的雪坑很多。但此时天很黑，完全看不到远处的情况。
三镖躲在一棵松树后，伸头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亮光或者奇怪的动静。
蹲了一袋烟功夫，什么动静都没有，五傻子的人可能没发现他们的位置。
三镖松了一口气，活动一下手脚，转身刚想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响。
这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三镖瞬间弯腰低头，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一个黑影手握匕首，从树后扑了过去。
弯腰的同时，三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看都没看，回身就是一刀，直接扎进了那人的大棉袄。
都穿着大棉袄，一刀肯定捅不死人。
三镖翻身躺在地上，双脚猛然一蹬，直接把这个黑影踹到了树上。
他捂着胸口滑坐下来，刚想挣扎着起来，三镖已经扑了上来，朝着他的脖子连捅两刀，解决了战斗……
第145章 雪夜搏杀
刚解决完这个敌人，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积雪中忽然又站起一个人。
这人身上披着白布单子，就在林子边缘，离得很近。
三镖瞬间明白，在自己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摸到了这里，刚才一直藏在树后。
但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他只能直接迎了上去。
面前这个人穿着厚皮袄，头戴狍皮帽子，满脸大胡子，手中拎着一把长刀。他见三镖冲了上来，一脚踢飞面前的积雪，顺势往前一刺。
本来就看不清眼前的情况，积雪迎面飞来，三镖下意识一挡，眼角当即瞟见长刀过来了。来不及后退，他只能使劲一扯身上的棉袍，同时猛缩肚子。
长刀刺穿了棉袍，差点扎进三镖的腰间。
这人大叫一声，又用肩膀撞了过来。三镖侧身一躲，直接抓着树转了一圈，来到他的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三镖刚才就看出来了，这人身高体壮，十分凶悍，正面迎击恐怕占不了便宜。这一脚踹上去，那人站立不稳，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没等他起身，三镖飞身一扑，压在了他的背上。
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人忽然一个翻身，将三镖甩到了一边。刚才这一踹，他手中的刺刀掉进了积雪中，这人赶紧四处摸索。
三镖起身就是一脚，踢中了这人的腰部，他立刻往后翻滚一圈，站起来继续往这边冲。
两人冲撞在一起，翻滚了几圈，三镖一个不留神儿，被他压在了身下。
挣脱不开，三镖死死抓住他的两个手腕儿，趁他弯腰的瞬间，伸着脖子瞬间咬住他的右耳朵，拼命撕了下来。
敌人一声哀嚎，赶紧挣脱，用手捂耳朵。
三镖腰上一使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挥拳就朝他的鼻子猛砸下去，连砸几下，敌人拼命用双手护住脸。趁此机会，三镖伸直手掌，冲着他的咽喉猛戳下去。
这一下力度极大，敌人圆睁两眼，迅速用手捂住脖子，咳嗽了几声。
趁此机会，三镖抓起两把雪塞进他的嘴里，猛砸了几拳，然后纵身一跳，双腿跪压在他的胸口上。
被这么重重一压，这个敌人表情狰狞，双手乱抓。三镖的匕首已经丢了，他只能整个身子压上去，同时用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等了好大一会儿，这个敌人才停止挣扎。
三镖赶紧爬起来，在树旁摸索一番，找到匕首，朝帐篷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刚才已经听到日本人的惨叫声，里面可能也打起来了。
连滚带爬跑过去，一翻身跳到雪坡后面，三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边坐着的孙猴子。
他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一手握着枪身，另一只手拉着枪栓。这支老套筒里面只有一发子弹，三镖一眼就看出来了，孙猴子应该是发现了敌人，想开枪但子弹卡住了。
枪一定很久没有擦过了，他只拉开了一半枪栓，就被敌人割了喉咙。
三镖也顾不上那么多，扭头就跑向郝如意的帐篷，还没到跟前，就见从帐篷后面钻出一个人，没戴帽子，满脸是血，手里还拎着刀。
这是马厨子，他喘着粗气走过来：“三个，我干掉两个，跑了一个。”
说着，他直接坐在了帐篷口，朝里面说：“如意小姐，没事儿，三镖回来了。”
里面传来郝如意的声音：“三镖，三镖，怎么回事？”
“如意，躲在里面别出来！”
说完，三镖扭头一看，大和尚、罗老九和曹队长从后面林子钻了出来。
三镖忙问：“你们没事儿吧？”
罗老九摇摇头：“没事儿，我们在后面，干掉了两个。”
“可能是五傻子的人，小心一点儿，我去看看大牙。”
三镖说完，三两步跑到旁边的松树下，蹲在帐篷外，一把撩开了帘子。
就见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用破棉被捂住了头。
三镖松了一口气：“大牙，你们仨没事儿吧？”
杨大牙露头脑袋：“镖爷，我们刚才听到孙猴子一声喊，也不敢出去，到底咋了？”
“五傻子的人来摸营，孙猴子没了。”
杨大牙愣住了，随即摇摇头，扭头说：“老狗，秃子，猴子没了。”
这两人探出脑袋，满脸悲伤，立刻开始穿棉袄棉裤。
罗老九走了过来：“三镖，日本人那边儿，也去瞅瞅吧。”
三镖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两个营地隔着不到十米，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马灯的亮光。
罗老九低声说：“赤木队长，我是老罗，你们咋样了？”
赤木一郎从大树后闪身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血淋淋的日本短刀。他凑上来一看，松了一口气：“还有没有敌人？”
罗老九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是胡子吗？”
三镖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五傻子的人。”
赤木一郎挥挥手，领着他俩来到后面的几顶帐篷前，就见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土匪，也有日本人。
罗老九低声问：“折了几个兄弟？”
赤木一郎把短刀插进雪里，摘下手套，哆哆嗦嗦掏出一支烟点上：“三个胡子偷袭，我们损失了五个人。”
“我们那边也折了一个兄弟。赤木队长，刚才跑了一个胡子，他肯定会告诉五傻子咱们的具体位置。”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走？”
罗老九摇摇头：“这会儿风雪太大，又是半夜，容易走散，也走不了多远。”
“那怎么办？”
“五傻子和咱们无冤无仇，他就是冲着值钱的东西来的。赤木队长，他们有多狠，刚才你也见识到了，咱就这几个人，不好对付。要我说，你们爬犁上拉的那些宝贝，给他们吧。”
赤木一郎两眼一瞪，抽出旁边的短刀：“不能给，这些都是无价的！我宁愿死，也要安全把这些东西运出山。”
“咱们要是真死绝了，你还怎么运出去？”
“你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胡子拿走根本没有用。”
三镖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赤木队长，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们还非得派一个小队往山外送？”
赤木一郎回头看看帐篷后的爬犁，叹了口气：“那些，是勘探队前辈的尸骨。”
三镖一听，低声骂了一句：“大爷的，我以为啥宝贝呢。”
第146章 藏身地
赤木一郎挥了挥手里的短刀：“和他们拼了！”
罗老九摆摆手：“很好，拉着两爬犁的骨头，人家肯定以为是宝贝呢。两个办法，第一就是派人去找五傻子，说明白咱们就是运尸骨的队伍，啥也没有。”
“这样他就会放过我们？”
“刚才干死他这么多人，已经结了梁子，估计不好谈。”
赤木一郎摇摇头：“前辈们的尸骨，我一定要保护好，这是任务。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趁夜跑也行，但不能带这么多东西。赤木队长，要不先把你们前辈的尸骨埋在雪里，咱们逃出去之后，你再带大部队回来？”
“不行！不管是走是留，我必须和这些骸骨在一起才行。你们要是想自己逃跑，格杀勿论！”
三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赤木一郎：“好，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是吧？”
赤木一郎掏出短枪，顶在了三镖的脑门上：“要死一起死。”
罗老九赶紧上前把三镖拉过来，笑着说：“死不了，咱们还有机会。赤木队长，你不舍得扔下这些东西也行，这样吧，咱们用绳子连着几辆爬犁，都拉着绳子前进，慢一点，不容易走丢。”
“好，这样我同意。”
罗老九点点头，拉着三镖就往回走。
回到这边的帐篷，郝如意也出来了，赶紧上来问怎么办。
罗老九把刚才的情况一说，杨大牙骂了一句：“我还以为啥宝贝呢，两爬犁的死人骨头，真他娘的晦气！”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日本人只剩下六个了，要不咱们干他们吧！干死他们，拿到他们的粮食补给，咱也方便跑。”
罗老九摇摇头：“再等等，这会儿五傻子盯上咱们了，逼不得已，咱们还要拿这几个日本人纳投名状呢。”
“哦，也对，老罗想得周到。”
罗老九扭头说：“如意姑娘，咱不能歇着了，要趁夜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甩掉五傻子。”
郝如意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好，我听你的。”
留下来就是等死，这样的天气往前走，也是找死。
但罗老九明白，找死还有机会活下来，等死就只能死了。
大家立刻收拾东西，爬犁之间用粗麻绳连起来，人抓住麻绳牵着马，跟着爬犁一起走。
三镖和大和尚走在最前面探路，罗老九的爬犁紧随其后。
林子里树多，爬犁行动不便，他们只能冒险来到林子边缘，慢慢往前走。
前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卷着雪花不断往脖子里钻，每吸一口气，就感觉冷风像刀子一样钻进肺里，扎心得疼。
三镖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一边走一边试探前面的积雪，速度并不快。
大和尚腰间绑着麻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杨大牙他们三人跟在日本人的后面，一边走一边清理后面的痕迹。这样的天气，不用到天亮，他们走过的痕迹就会被大雪掩盖。
不过，这样的大雪天，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走到天亮。
半个时辰之后，三镖感觉浑身都已经冻僵了，脚下的雪似乎越来越深，一脚踩下去，再想拔出来，要用尽全身力气。
大和尚在后面说：“三镖，要不要歇歇？”
风呼呼吹着，三镖没听清，停下脚步扭过头：“你说啥？”
“歇歇吧！”
确实走不动了，三镖大声说：“再往前走几步，进林子！”
说罢，他回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棍子探路。
没想到，这一棍子下去，下面完全是空的。三镖的脚已经踩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吭声，就直接掉进了积雪中。
大和尚一愣，刚才三镖还在面前，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幸好两人用麻绳拴在了一起，大和尚赶紧扎好马步，使劲一拉，又把三镖扯了上来。
三镖擦擦脸上的雪，大声说：“下面老深了，和尚，看看旁边是不是个山沟？”
大和尚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对罗老九说：“你们先等等，我和三镖到旁边瞅瞅，可能是个山沟子。”
“好，你俩要小心。”
大和尚解开了和爬犁绑在一起的绳子，回身走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两人朝旁边去了。
简单查探一番，两人明白了，这是个小山沟，几天的风吹雪，把沟填平了。往里面走，山沟的侧面还算平缓，爬犁应该能进去。
两人贴着山体往里面走了二三十米，右边忽然出现一个凹洞。四五米深，十多米长，上方还有巨石遮挡。如果不进来，从山沟的外面，是看不到这个凹洞的。
三镖大喜，赶紧带着大和尚回去，招呼众人进去躲避风雪。
山沟不好进来，一群人牵马扶爬犁，小心翼翼，花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全部进入凹洞。
所有人都冻得脸色苍白，全身僵硬，再不生火烤一烤，肯定就冻死了。
众人在外围挡了一圈防水布，防止外面看到亮光，生起了两堆篝火。
六个日本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用饭盒煮东西吃。三镖他们几人围在一起，从爬犁上取下小铁锅，一边烤土豆，一边煮高粱粥。
两堆篝火相距不远，日本人那边很快就飘来了肉香味儿。
大和尚伸长脖子看了看，低声说：“这群兔崽子，吃得挺不错啊。”
罗老九点点头：“那还用说，人家是满铁的人，财大气粗。”
“要不是咱们找这么个地方，那帮小兔崽子就冻死在林子里了，要两盒肉罐头，不过分吧？”
“算了，别惹麻烦，万一吵闹起来，被五傻子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也不再吭声了。
杨大牙使劲吸了吸鼻子：“真他娘的香，这帮兔崽子吃独食儿，要遭报应的。”
这时，郝如意也吸了吸鼻子，低声说：“确实挺香的。”
马厨子一听，忽然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日本人的火堆旁，大声说：“也给我们两盒罐头吧。”
几个日本人立刻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
马厨子蹲在他们旁边，揣着手说：“赤木队长，你们今天死了四个人，省了不少口粮啊。”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给你们一袋高粱吧，罐头就别想了。”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
第147章 大和煮
马厨子这话一说，赤木一郎的脸色变了。
旁边的两个日本兵一看，猛然站起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这时，杨大牙跑了过来，点头哈腰说：“赤木队长，别生气，我们主要是太饿了，闻着你们这边儿这么香，也想尝尝味儿。”
赤木一郎摇摇头：“这是大和煮，你们配不上，别惹麻烦。”
“你这话说得不太对，咱们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就是最后一口饭了，谁还不想吃点儿好的？”
马厨子还蹲在那里，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赤木一郎。
赤木一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枪，忽然笑着说：“不要说这种话，只要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安全完成任务的。”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爬犁旁，翻找出两盒罐头，冲杨大牙和马厨子笑了。
马厨子这才站起来，跟着杨大牙回到火堆旁，赤木一郎笑呵呵走过来，挤坐在罗老九的身边，把两盒罐头都递给了马厨子。
马厨子掏出匕首，一刀扎破铁皮，快速切割撬开，把里面冻成一大疙瘩的肉倒进了锅里。紧接着，他又撬开第二个，也倒了进去。
赤木一郎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大和煮，牛肉、土豆、胡萝卜、牛蒡，味道特别好，你们从来没有吃过。”
罗老九瞥了他一眼：“赤木队长，酱肘子吃过没？”
“吃过，非常好吃！”
“要是以后还有机会，我请你吃酱肘子。”
“先生，你看，吃了我的大和煮，你们要懂得感恩，接下来的路，一定要保护好我们。”
罗老九点点头：“老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就放心吧，肯定好好保护你们。”
说话间，锅里咕嘟咕嘟煮开了，一阵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马厨子抓起一把雪，擦了擦铁勺，在锅里搅拌一下，先盛了一小碗递给郝如意。
郝如意高兴坏了，立刻摘下手套，伸出双手去接。
坐在对面的赤木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死死盯住了郝如意。
罗老九一看，忙说：“赤木队长，老家哪里的啊？”
赤木一郎没有回话，忽然笑了。
郝如意赶紧放下碗，躲在了三镖的身后。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你们还带了个女人啊？”
三镖接过铁勺，在锅里搅拌了一下，忽然问：“你说啥？”
“那明明就是女人的手，别骗我了。”
“女人怎么了，这是我妹子。”
赤木一郎笑了：“哦，你妹子啊！我可告诉你们，佐藤队长说了，咱们来的时候那座小山上，就有一个姑娘，是必须要抓到的。谁要是把她放跑了，直接枪毙！”
杨大牙赶紧说：“哦，那是山上的姑娘，这妹子一直跟着我们呢，还是个哑巴，肯定不是你们要抓的那个。”
“不是就好，不然的话，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姑娘，出来吧，我看看你长啥样？”
三镖扭头说：“妹子，没事儿，出来吧。”
郝如意这才出来，抓起地上的碗，低头吃起来。
赤木一郎哈哈大笑：“看把这姑娘饿的，哎呀，太可怜了。姑娘，还想吃肉罐头，就来找我，我保证让你吃饱。”
郝如意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抬头。
三镖使劲用勺子敲了一下铁锅，盯着赤木一郎：“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妹子，别多想。”
罗老九一看三镖脸色变了，轻轻摇摇头，又笑着说：“赤木队长，你们还是早点歇着吧。等天亮之后，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尽快摆脱那些胡子。”
赤木一郎眯着眼睛，一直看着郝如意，点了点头：“好，你们吃饱以后，也早点歇着。”
等他转身离开，曹队长凑到三镖耳边，低声说：“完犊子了，这兔崽子没安好心。三镖，咋办？”
“要是打起来，万一他们开枪，可能会引来五傻子的人，先忍忍吧。”
三镖刚说完，就见不远处六个日本人扭头朝这边看，满脸坏笑，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大和尚一看，猛然站了起来。
三镖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和尚，要干他们，也得等晚上他们睡着了。”
“知道，你别拉我，我去撒个尿。”
“吓我一跳，快去快回！”
大和尚盯着那几个日本人，哼了一声，扭头出去了。
罗老九低声说：“先别冲动，不能暴露咱们的位置，忍一忍，明天甩掉五傻子再动手也不迟。”
老狗和王秃子一直在呼噜呼噜吃着高粱粥配大和煮，一声不吭。这会儿，老狗吃完了一碗，用手指把碗底儿的稀汤抹进嘴里，又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忽然说：“可惜了。”
杨大牙一愣：“啥可惜了？”
“猴子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可惜了。”
杨大牙叹了口气：“这兔崽子，整天喊着吃不饱，人家吃一碗，他三碗都不够，还他娘的不长肉。唉，他就是饿死鬼托生的，命里注定吃不到好东西。”
罗老九点点头：“这是命里该受罪，这辈子的苦吃完了，投胎享福去了。”
王秃子一听，忙问：“罗先生，我是个啥命？”
“好命，以后子孙满堂。”
王秃子咧嘴笑了：“借你吉言！大当家，你看罗先生都说了，你一定别忘了再给我娶个媳妇。”
杨大牙满脸无奈：“好好好，只要能活着出去，给你娶俩！”
“不行不行，家里有一个了，再娶俩，我也养不起。”
说罢，他们三人相视一笑，杨大牙看向郝如意，笑着说：“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们仨拼了性命，也一定护着你逃出去。”
郝如意稍微放松了一些，赶紧说：“你们放心吧，猴子死了，他的那一份，分给你们。”
三人一听，瞬间愣住了。
罗老九笑着摆摆手：“先不说这些了，现在身边不是虎就是狼，咱们一定要同心协力，先逃出去再说。三镖，瞅啥呢，你咋不吭声？”
三镖抽着烟，一直盯着赤木一郎的那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曹队长碰碰他的胳膊：“想啥呢？”
“没啥，瞅着他们，心里来气。”
“我也来气，不急，肯定有机会教训这帮小犊子。”
第148章 危机四伏
折腾到半夜，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吃饱之后，安排人轮流放哨，其他人都钻进帐篷睡了。
罗老九睡眠少，在帐篷里眯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穿上棉袄出来，让放哨的杨大牙回去睡觉了。
后半夜，罗老九没叫任何人，自己坐在火堆边，一直到天亮。
下了一夜的大雪，早上终于小了一些。
赤木小队也安排了人放哨，此时哨兵打着哈欠钻进了帐篷，片刻之后，赤木一郎钻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凹洞的边缘，看了看外面。
见罗老九还在火堆旁坐着，他背着手晃了过来，笑着问：“先生，咱接下来怎么走？”
罗老九揉揉腿，又往火堆里扔了两根树枝：“五傻子的人，知道咱们走不远。现在天亮了，他该派人出来找咱们了。”
“那咱们还不抓紧走？”
“这小山沟还算安全，让大家睡足了，吃饱再出发，不然跑不动。一会儿派人先出去探探情况，要是五傻子的人就在附近，咱们还不能乱跑呢。”
赤木一郎听了，也知道罗老九的话有道理，不再多说什么。
半晌午的时候，众人都起来了，吃了饭，三镖带着杨大牙悄悄出去，爬到半坡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等他们回来时，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两侧的山谷都发现了马队的踪迹，南侧的山谷中，还能看到烟雾。这说明，五傻子的人就在附近，正在搜索他们。
赤木一郎当即慌了，忙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三镖说：“下了一夜的大雪，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的踪迹。老罗，要我说，现在不要冒险出发，先等等吧。”
罗老九看着赤木一郎说：“现在来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时躲在这里。”
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在这里。
下半晌，风雪又大了起来，狭窄的山沟里刮起大风，飞雪四处乱钻，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三镖他们正围在火堆旁低声唠嗑，赤木一郎红着脸走了过来，很明显他又喝多了。
“先生，胡子现在还没找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罗老九也没抬头看他：“赤木队长，这事儿问我没用，得明天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赤木一郎蹲在了罗老九旁边，扶着他的肩膀说：“要不要过去喝一点儿？”
“不用，你们喝吧。”
这时，赤木一郎忽然伸头盯着郝如意，咧嘴一笑：“小姑娘，会不会唱曲儿？”
三镖噌的一下站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唱你大爷！”
赤木一郎被打得往后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要摸腰间的短枪，马厨子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走上去，盯着他问：“你想干啥？”
后面几个日本人已经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去抓旁边的枪。
罗老九一看，大声说：“想动手啊？来呗，让五傻子的人听见，你们都活剥了！”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慢慢爬起来，摆摆手：“没事，喝多了，你们不要介意。”
说罢，他狠狠瞪了三镖一眼，回去坐着了。
马厨子慢慢走过来，低声说：“老罗，这还能忍吗？”
罗老九没说话，郝如意摇摇头：“老马，先忍着吧，咱们现在还没跑出去，危机四伏，不能冲动。等安全了，再干他们也不迟。”
马厨子点点头，不说话了。
曹队长赶紧说：“就是嘛，谁还能不受点儿委屈？都消消气儿，好好歇着。”
赤木一郎挨了一巴掌，显然也很生气，时不时朝这边瞅一眼。
当天晚上，两边的人各自吃完饭，都早早钻进帐篷睡了。
天快亮时，雪停了，三镖早早起来，带着大和尚一起出去，爬到半山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没有土匪的踪迹，周围也没有篝火，也许五傻子真的撤走了。
回到下面把情况一说，罗老九当即决定，立刻出发，趁着雪不大，跑远一些。
随便吃些东西，众人收拾东西，牵马赶爬犁，小心翼翼出了山沟，快速朝着南边的山谷去了。
前后都没有敌人的踪影，罗老九总算松了口气，他大声说：“大牙，加快速度！”
杨大牙走在最前面，立刻甩动马鞭，奔跑起来。
跑了大概七八里地，罗老九正和后面坐着的曹队长唠嗑，忽然听到了赤木小队的哨声。
他赶紧停了爬犁，站起来往后面一看，日本人停下了。
一个日本兵骑马跑过来，大声说：“掉下去了，后面的爬犁掉进雪里了。”
罗老九立刻明白了，他们肯定是跑偏了，不小心掉进了雪窟窿里。
三镖一听，立刻跳下爬犁，招招手说：“和尚，跟我去看看。”
大和尚嘿嘿一笑：“老罗，你们等着，我和三镖一起去救人。”
就见马厨子也下来了：“救人啊，那我也得去。”
三个人走成一排，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高高兴兴过去了。
百十米远的地方，一辆爬犁倾斜在雪坑中，赤木队长正和另外两个日本兵一起，控制马匹，试图把爬犁拉上来。
见三镖来了，赤木一郎大喊：“我的两个手下，掉进去了，你们快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山路的路从来都不是平的，坑坑洼洼，还会有深浅不一的沟。冬天下了雪，风一吹，铺平了，很难发现脚下是不是个大坑。
尤其是这样刚下的雪，十分松软，掉进去不知深浅，还不好爬上来。
三镖听了赤木一郎的话，立刻笑着说：“好，我们这就下去找人！”
说着，三镖瞅准下面的雪窟窿，直接滑了下去。
大和尚和马厨子一看，也赶紧跟着下去了。
雪很厚，明显是个深沟，三人边往下滑边扒拉积雪，嘴里还吆喝着，希望掉进去的两个日本兵能听到。
很快，三镖感觉脚下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他赶紧使劲扒拉一下，大声问：“还活着不？”
下面的日本兵一把抓住他的脚，开始挣扎。
三镖大喊：“你说话啊，还活着不？你别动啊！”
嘴里这么喊着，三镖脚下丝毫没有停歇，铆足了劲儿，狠狠往下踹。
这时，听到动静的马厨子也挤了过来，跟着一起猛踹起来……
第149章 积雪之下
积雪之下，一场报复正在进行。
三镖憋了两天的火，下脚很重，能听到下面日本兵的惨叫声。
三镖故意大喊：“咋了，胳膊摔断了？哦，脖子断了，你别嚎，我瞅瞅——”
积雪之上，爬犁已经侧翻，上面装骸骨的木箱子掉下来几个，两匹马也在嘶鸣。赤木一郎大喊大叫，尽力控制住局面，也顾不上积雪下的情况。
杨大牙带着老狗和王秃子也来了，赶紧上前帮着牵马。
积雪之下，马厨子踹了几脚不过瘾，又往下扒拉一阵子，终于摸到了这个日本兵的脑袋，立刻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挥拳猛打。
这时，三镖听到旁边有动静，赶紧往下扒拉几下，挖开眼前的积雪，还没看到人，就听到这么一句：“兔崽子，我超度你！”
随即，咔嚓一声，应该是脖子扭断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大和尚松了一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往上面的雪洞大喊：“我找到一个，他的脖子好像撞断了！”
三镖一听，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狠，自己只踹了几脚，还没干过瘾呢。
但雪坑里就两个人，三镖只能爬上来，擦擦脸上的雪，大声说：“赤木队长，摸到了，但可能是不行了。”
赤木一郎气得哇哇叫，指着在前面牵马的矮个子日本兵，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这个日本兵慌忙摘下肩上的长枪，呼啦一声拉动枪栓，瞄准了三镖：“把他们拖上来！”
三镖赶紧说：“兔崽子，拿枪指着我，还不如扔给我一根绳子呢。”
大和尚也探出了头，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声嚷嚷起来：“不是，啥意思啊？帮你们救人呢，还拿枪指着我们，狼心狗肺啊？来来来，打我，朝这儿打，打不死你就是个怂货！”
这日本兵瞅着年龄就不大，被大和尚这么一说，慌了神，赶紧看向了赤木一郎。
赤木一郎挥挥手：“去帮忙！”
日本兵一听，赶紧跑到前面的爬犁旁，放下枪，抱着一捆麻绳过来了。
三镖接过绳子，把其中一头递给他，比划着说：“你把这一头绑在腰上，一会儿我一扯绳子，你就使劲往上拉，我在下面托着，听明白了没？”
矮个子日本兵一边往腰上绑绳子，一边点头说：“我听得懂，你下去吧。”
三镖带着绳子，顺着刚才的雪窟窿慢慢往下滑。
刚滑到尸体旁边，马厨子探头看看上面：“啥情况？”
三镖晃了晃手里的麻绳：“绳子那头，绑着一个日本兵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
上面的矮个子日本人把腰间的绳子绑紧了，上前一步，伸头看看下面的雪洞，轻轻拉了拉绳子。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别急，绑结实了，你再往上拉。”
积雪之下，三镖和马厨子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位置，两人都握住绳子，轻轻拉了拉。
上面的日本兵感觉到了，立刻双手抓紧绳子，铆足了劲儿往上拉。但是，下面死沉死沉的，就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
他只能再往前一步，伸着头大喊：“你们使劲往上拖着，我拉不动——”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麻绳一紧，日本兵头朝下掉了进去。
赤木一郎正在指挥杨大牙搬箱子，重新摆放在爬犁上，没看到这一幕。
等他回过身来，慢慢绕过爬犁，来到两个雪窟窿前，三镖和马厨子已经爬了上来。
赤木一郎愣住了：“尸体呢？”
三镖把手中的绳子递给他：“来，搭把手。”
两人使劲往上拉，没过多大会儿，就拉上来了两具尸体。马厨子在另外一边，也拖上来了一具。
赤木一郎愣了一下，指着地上矮个子日本兵的尸体：“不是，刚才他不是——”
“赤木队长，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刚才让他在上面等着，不知道为啥就一头栽下来了，脖子扭断了。”
赤木一郎看着三具已经冻硬的尸体，气得哇哇乱叫。
大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人各有命，贫僧念几句经，超度超度他们吧。”
赤木一郎点点头，忽然蹲下来，看着三具鼻青脸肿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另外两个日本兵也走了过来，站在后面，弯腰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三镖拍拍身上的雪，走过来问：“咋了，有啥问题吗？”
赤木一郎抬头一看，三镖、马厨子、大和尚、曹队长，还有杨大牙他们三人，都围了上来。
他赶紧站起来，笑着摆摆手：“都是命，死就死了，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三镖摇摇头：“急啥，先让和尚念念经，死在这荒山野岭，以后得变成孤魂野鬼，怨气太重。”
赤木一郎站了起来，右手摸着腰间的短枪，轻声问：“你想干什么？”
三镖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旁边的山头上一声狼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更远处的山头又传来一声回应。
罗老九起身大喊：“快上马，跑！”
赤木一郎扭头看看刚刚整理好的爬犁，忽然掏枪对准了三镖：“前辈的遗骨，必须带走！”
“想带走，你们自己带，我们不管了。”
“你们不能走，必须完成任务！”
另外两个日本兵也举起了枪，瞄准马厨子和杨大牙。
曹队长慌慌张张掀开棉袄，掏出二十响的匣子枪，双手握住，砰砰两枪，打死了一个日本兵。
后面传来罗老九的声音：“别打了，他们来了！”
三镖回头一看，山谷的尽头，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五傻子应该一大早就放了探子在山上，大部队躲在林子里休息，他们一直等着呢。
见敌人越来越近，罗老九赶着爬犁也过来了，他低声说：“咱们先别打了，看看五傻子怎么说吧。”
赤木一郎明显有些害怕，他还是用枪指着三镖，同时慢慢退到了爬犁旁。
三镖也不理他，扭头说：“老马，护着如意。和尚，跟我去会会五傻子。”
罗老九一听，也跑了上来，三人整整衣裳，绕过雪坑，往前走了十多米。
此时，五傻子的马队已经来到跟前，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挥舞着一支匣子枪，大声说：“小兔崽子，再跑一个我看看！”
三镖双手抱拳，伸到左肩之上，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独眼龙一听这话，收起枪，也抱了抱拳：“里码人。”
第150章 独狼
三镖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武器。
独眼龙开口说：“在下独狼，五爷手下吃饭，爷们儿哪里来？”
“我们在碾子山混饭吃，独狼兄弟，咱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
“都是里码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这趟进山，就是为了藏宝图来的。你们从蜈蚣山出来，带了什么好东西？”
赤木一郎躲在爬犁后面，大声说：“我是满铁勘探队小队长，告诉你们当家的，只要能让我安全离开，重重有赏。”
独狼歪头一笑：“日本人？”
还没等赤木一郎回话，罗老九忽然行了个匪礼，大声说：“独狼兄弟，在下是搬舵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这个小绺子，也是听说了藏宝图的消息，想进山捡个漏。没想到，日本人逼着我们领路，要把两爬犁的宝贝运出山。”
赤木一郎大喊：“罗先生，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不是宝贝，是前辈。”
罗老九也不理他，继续说：“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不敢和五爷作对。前天我就说了，那是五爷的绺子，咱们跑不掉，投降吧。这个日本队长不同意，要枪毙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罗先生，你胡说！”
三镖听了，抬手就是一枪，先把赤木一郎旁边的日本兵打死了。
罗老九慌忙解释：“独狼兄弟，我们实在受不了这帮日本人，刚才就和他们干上了，你瞅瞅，地上躺着的，都是我们弄死的，给五爷纳个投名状！”
独狼哈哈大笑，挥动马鞭说：“不错，懂规矩！”
独狼身后的几个小崽子赶紧翻身下马，恶狠狠走到赤木一郎身边，收了他的枪，把他踹翻在地。
有人把旁边爬犁上的箱子搬下来一个，用匕首撬开了。
解开里面的白布包裹，一颗头骨出现了。小崽子吓了一跳，一脚踹翻箱子，大声说：“大队长，不是宝贝，是人脑壳子！”
说着，后面的两个小崽子也赶紧动手，又打开几个箱子，发现里面确实都是头骨。
独狼也下了马，上前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罗老九赶紧大声说：“好你个东洋鬼子，敢骗五爷，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独狼兄弟，不用你动手，我们来！”
说着，他抽出匕首就要往前走。
独狼赶紧摆摆手：“哎哎哎，搬舵的不动刀兵，先生别急眼啊。”
“这兔崽子敢骗五爷，我宁愿遭天打雷劈也得动手插了他！”
趴在地上的赤木一郎眼睛都瞪圆了，指着罗老九，浑身都在哆嗦：“你，你血口喷人，你疯了！”
独狼上前拦住罗老九，转身用马鞭指着赤木一郎：“这算个啥宝贝？”
“这是我们满铁勘探队前辈的尸骨，我奉命把他们运出山。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是宝贝！”
独狼上去就是一脚：“我再问你一句，蜈蚣山的日本人，找的是什么宝贝，是不是真的有藏宝图？”
“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我的任务就是运送前辈的尸骨回去。你只要愿意放了我，让我完成任务，满铁一定重重有赏！”
独狼又踹了一脚：“赏你大爷！我们才没闲工夫领你的赏金，既然这么说，你就没啥用了吧？”
赤木一郎拼命摇头：“我还有用，藏宝图，我知道藏宝图。”
“你这样的人就是贱，非得死到临头才说实话，自找麻烦。”
“满铁调查队的队长是佐藤清，我听说这次进山，就是找什么探险笔记的。”
“藏宝图？”
赤木一郎赶紧点头：“对，就是藏宝图。”
“找到没有。”
“找到了，但是被人抢走了。”
独狼用马鞭指着他：“别扯犊子，我可没啥耐心。”
“我听说，是从齐齐哈尔来的一队人，好像和驻军有关系。领头的是个女人，佐藤队长好像和她很熟悉。就是他们把藏宝图抢走了，现在被困在旁边的山沟里。”
独狼扭头问罗老九：“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就是个小绺子，日本人到底干了啥，确实不太清楚。他们确实把一队人围在了矮山上，对了，还有九头鸟，现在和日本人在一起。”
独狼一听，又回头扇了赤木一巴掌：“还有九头鸟，你为啥不说？以后一次把话说完。”
罗老九又上前说：“独狼兄弟，都是里码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九头鸟是大绺子，你们也是大绺子，我们几个都招惹不起。你瞅瞅我们当家的，都吓成啥样了。”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后面的杨大牙。
杨大牙一愣，赶紧整了整帽子，上前说：“我是杨大牙，你可能不记得了，还没进山的时候，我找过你们想入伙，五爷当时没答应，说是等开春以后吧。”
独狼仔细瞅瞅他，看到站在后面的老狗和王秃子，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当时你们不是二十来人吗？”
“可不是嘛，进山的时候二十多人，你瞅瞅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独狼嘿嘿笑了：“我记得当时五爷跟你说，小绺子别跟着瞎掺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老九上前说：“就是嘛，我们也不敢跟着瞎掺和了。”
“那行，既然认识，我也不为难你们。五爷已经说过了，这会儿不能带着你们，这个日本人我带走了，你们回去吧。”
罗老九赶紧点头答应。
转身刚走两步，独狼忽然追上来，凑到罗老九耳边问：“那天晚上我派了一个小队，去探你们的营地，只回来一个，你跟我说实话，都是这些日本人干的？”
罗老九瞅瞅不远处的赤木一郎，低声说：“在你面前，我肯定不敢说假话。那天晚上，我们一大群人合力，折了一个兄弟，才伤了你的一个手下。你们派来的其他人，都是被日本人干掉的——你别看那个赤木一郎现在怂，他心眼子多，不说实话，干架也厉害。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就杀了你们三个兄弟。”
独狼也回头瞅了一眼赤木一郎：“既然那些日本兵这么厉害，那地上躺着的几个，你们刚才是怎么干掉的？”
“他们掉雪窟窿里了，摔得迷迷糊糊，我们才有机会动手的。独狼兄弟，记住了，日本人不可信。”
“好，多谢提醒，你们走吧。”
第151章 断粮
罗老九立刻抱拳拱手，招呼三镖他们赶紧上爬犁。
几人也不多说，挥舞马鞭狂奔起来。
曹队长坐在爬犁上，抚摸着自己的二十响匣子枪，笑着说：“跟了我这么几年，这回出来也算是开了洋荤。”
郝如意瞬间被逗笑了：“老曹，你枪法也不错啊！”
“如意小姐，我好歹也是巡警队长，要练枪的。别的不说，五米之内，百发百中！”
“就凭你今天打死一个日本人，我回去一定告诉吴科长，必须让他提拔你！”
“多谢如意小姐！”
摆脱了赤木小队，也成功从五傻子的手里逃出来，大家心里都很高兴，瞬间觉得一身轻松。
下半晌雪停了，众人找了个山坳扎营。
大家围坐在一起，把高粱、冻蘑菇，还有一直没舍得吃的肉干，都扔到一个锅里煮。
郝如意已经用温水洗洗脸，终于又恢复了白净，看起来心情很好。
几人一边烤火抽烟，一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肚子都在咕咕叫。
这时，郝如意发现罗老九面无表情，低头抽烟，似乎有心事，忙问：“老罗，想啥呢？”
曹队长也说：“老罗，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一顿吃得太好，接下来万一断粮了咋办？放心吧，三镖都说了，靰鞡鞋也能吃。”
罗老九摆摆手：“大家心里高兴，我也不想说丧气话。”
郝如意一听，摇摇头说：“老罗，有啥说啥，最起码咱们今天是安全了，能有啥丧气话？”
“如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五傻子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他们肯定去蜈蚣山，不是说要抢藏宝图嘛。”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抢？”
“我不知道。”
罗老九叹了口气：“五傻子会和九头鸟打起来吗？你们想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因为五傻子已经知道，藏宝图不在九头鸟手里。独狼为什么不杀了赤木？因为五傻子的目标是藏宝图，不是满铁。”
杨大牙挠挠头：“二舅，啥意思啊，我咋听不懂？”
“大牙，五傻子是来找宝贝的，又不是来结梁子的。他肯定不会直接和九头鸟、日本人动手，而是先谈一谈，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你们寻思寻思，他们要是一唠起来，尤其是再问问这个赤木一郎，会发生啥事儿？”
“啥事儿？”
“你这脑子啊，咋不开窍呢？赤木一郎把咱们几个人的情况一说，他们立刻就会明白，如意姑娘已经跟着咱们跑了。”
杨大牙伸着头说：“二舅，你不是说如意姑娘带着的，是军事情报吗？咱们把这个事儿说清楚，告诉他们不是藏宝图，他们不就明白了。”
“你懂个啥，军事情报在他们眼里，也是宝贝。”
“对对对，有道理。你要这么说，他们知道那山上没有藏宝图，肯定就会来追咱们了吧？”
说完，杨大牙两眼一瞪，看了看其他人。
郝如意一惊：“对呀，那怎么办？”
罗老九摆摆手：“等他们回去了，商量明白，再回头追咱们，最少得三五天。其实这样也有好处，他们来追咱们，就给韩副官解了围。”
“对对对，咱们只要速度快，不让他们追上就行了。”
三镖见大家还是有些担心，笑着说：“放心吧，咱们人少，行动灵活。穿林海跨雪原，绕着路走，他们找不到。”
杨大牙松了一口气：“就是嘛，林子这么大，想追上咱们，不容易。”
罗老九点点头：“先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快断粮了。”
“二舅，这不是小问题吧？”
“咱得商量商量了，没粮食可跑不出这大山。”
曹队长立刻看了看三镖：“咱打猎呗，我枪法不行，三镖厉害啊！来来来，我这枪给你使，鹿啊，狍子啊，佛祖保佑，多打几只，咱吃烤肉。”
其他人一听，立刻两眼放光，大和尚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三镖无奈一笑：“老曹，咱们就一杆老套筒，一发子弹，还不一定打得出去，咋打狍子？短枪真不行，得靠近了才打得准，狍子没那么傻。再说了，咱跑了这么几天，你见过狍子吗？”
“还真是，别说狍子了，感觉啥活物都没见到。”
“林子的活物警醒着呢，离得老远，就知道有人来了，它们就会躲起来，你都找不到，怎么打？”
众人无奈，只能先喝高粱粥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众人都起来了，准备吃点东西继续赶路。
马厨子捡了些冻蘑菇，郝如意蹲在火堆旁，也帮着他处理一下。大和尚见柴火不够了，起身去捡柴，曹队长也跟了过去。
三镖和罗老九商量着，既然已经摆脱了五傻子，今天就可以直接往东走。顺利的话，两天之后能到达柴河的一条支流。
罗老九仰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那里有个叫太平沟的地方，早些年是个木营子，专门砍百年大树往外运。后来水位变低，运不了木头，就废弃了。不过，还是有些人在那里住下了，老林子嘛，山高皇帝远，少了很多麻烦事儿。”
三镖烧了些热水，用毛巾洗洗脸，正在用匕首刮胡子，听到这里，立刻笑了：“老罗，有屯子咱就不愁吃喝了！”
“我也是早些年路过，那地方就二十多户人家，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咱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逢凶化吉！”
一旁的马厨子忽然问：“这深山老林里的屯子，不会和胡子有啥关系吧？”
罗老九点点头：“只要是个屯子，就和胡子有关系。这世道，要是没有人护着，怎么活得下去？不过，咱们只要客客气气，不惹麻烦就行。”
马厨子嘿嘿一笑，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前面的林子里啪啪啪连续的枪响。
众人立刻站了起来，罗老九说：“和尚在里面，可能出事儿了！”
三镖立刻掏出枪，刚往前跑了几步，就见林子里跑过来一个身影。
是大和尚，他双手拎着两只野猪崽子，咧嘴笑着，还时不时回头看几眼。
他身后十多米的地方，曹队长正连滚带爬往回跑，不断扭头射击……
第152章 野猪
常年在林子里跑的人都知道，野猪不好惹。
它们皮糙肉厚力气大，十分凶猛，尤其是成年野猪，锋利的獠牙就像尖刀一样，猎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罗老九一看大和尚拎着野猪崽子，心知不妙，立刻大喊：“马厨子，保护如意姑娘！三镖，去救老曹！”
三镖一听，立刻朝着林子飞奔而去。
和大和尚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三镖看到两只野猪崽子还在拼命扭动身子，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曹队长的枪里应该没子弹了，他连滚带爬，也是惨叫着往回跑。三镖大声说：“老曹别嚎，我来救你了！”
“三镖快跑，捅野猪窝了！”
三镖已经跑到他跟前，往后面一看，三头健壮的成年野猪正飞奔而来。
野猪不仅皮糙肉厚，而且行动灵活，想用短枪干掉它们，难度非常大。
三镖打了两枪，扶起曹队长继续跑。
虽然枪声让野猪受了惊吓，但它们并没有放弃疯狂的攻势。两条腿的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三镖指着林子边缘的一棵矮树大喊：“老曹，上去！”
曹队长飞身一扑，抱住树身挣扎两下，又滑了下来。
三镖赶紧上前，扛住他的屁股，一使劲把他托了上去。
此时，一头野猪已经跑到了跟前，三镖原地一滚，躲过它的獠牙，一脚踹了上去。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脚就像给它挠痒痒一样。
此时，另外两头野猪已经从旁边绕过去，直奔篝火堆去了。
三镖翻身起来，刚想去阻止，就听咔嚓一声，曹队长抱着的那根树干断了。
扑通一声，他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直接砸在大野猪的身上。
下面积雪很厚，一人一猪在雪地中挣扎，都发出了惨叫声。
三镖只能转身回来，瞅准机会扑到野猪身上，想把它压在雪地中。曹队长爬出来一看，也飞身一扑，压住了野猪的后腿。
三镖趁机拔枪抵在野猪脖子上，啪啪啪连打三枪。
本以为它会立刻毙命，没想到受伤的野猪反而更疯狂了，它两条后腿使劲一蹬，曹队长被踹出一米多远。
三镖也被掀翻在地，野猪扭头就冲了上来。
獠牙瞬间扎进三镖的大棉袄里，连里面的皮袄都扎透了。三镖猛踹一脚，野猪哼了两声，一头栽倒在地，不动了。
曹队长还在呻吟，三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间，还好没受伤。
他起身大喊：“老曹，还活着不？”
曹队长伸出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往短枪弹匣里压子弹。
篝火旁一片混乱，马厨子和罗老九都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棍，把郝如意护在了身后。
大和尚正抓着一头野猪的后腿，原地转圈。野猪急得嗷嗷叫，挣脱不开。
另一头稍小一些的野猪，正在撞旁边的一棵树，杨大牙抱着树身，距离地面最多两米，正在大声哭喊。
三镖走上前，对着树下的野猪连打几枪，野猪哼哼几声，快速逃进了林子。被大和尚抓住后腿的那头野猪，也忽然一个翻身挣脱，逃走了。
罗老九大声问：“都没受伤吧？”
杨大牙从树上滑下来，嘴里念叨着：“娘嘞，我真是命大！”
就见老狗和王秃子从旁边的帐篷钻出来，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小野猪，满脸惊恐。
三镖回身大喊：“老曹，咋样了？”
曹队长晃晃悠悠站起来，在雪地中扒拉一阵子，捡起自己的匣子枪，揉着腰过来了。
见大家都没事儿，罗老九扭头问：“和尚，到底是个啥情况？”
大和尚嘿嘿一笑：“刚才我和老曹在林子看到一长串脚印，就想过去瞅瞅是啥。你们猜怎么着，一大家子野猪，围成一圈正睡觉呢。老曹说了，还真是佛祖保佑，有烤肉吃了。”
曹队长走过来，往地上一坐：“佛祖保佑，我没死！”
罗老九气坏了，摇头说：“不要命了啊？抢人家孩子吃，野猪还能饶了你？”
三镖赶紧上前说：“老罗，别生气，最起码，咱们有肉吃了。”
“你们，太不省心了，以后绝对不准这样了。咱们在老林子里啊，缺医少药，真要是受一点儿伤，没法处理，只能等死。”
“放心吧，下回一定注意！”
罗老九摇摇头，自己也被逗笑了：“行吧，老曹昨天还求佛祖保佑吃烤肉，梦想实现了。”
众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杨大牙他们三人，立刻跑到不远处，把三镖打死的那头大野猪拖了回来。
马厨子脱了大棉袄，先动手把两头小猪宰了。
大和尚跑到林子里砍了些柳树枝，大家把肉串在上面，架在火堆旁慢慢烤。
小野猪肉比较嫩，烤着吃煮着吃都可以，罗老九拿出大盐粒子，用热水调了几碗盐水，烤好的野猪肉，直接蘸盐水吃。
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么多肉了，连郝如意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一边吃一边称赞。
“老罗，我从小到大，啥好东西没吃过？说实话，都没有这个肉香。”
罗老九点点头：“人要是饿了，吃肉就是香。大牙，还记不记得上回在蛤蟆沟，咱们被打散了。”
杨大牙吃得满嘴流油：“记得记得。”
“那次，我一个人回破庙，一天一夜啊，没吃没喝，饿得眼冒金星。怀里揣着一个偷来的小菜瓜，刚想吃，啪啪两声枪响，瓜掉地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捡起来，三镖就过来，一把把我拉到了马车上。就是在那车上，那个姑娘给了我一盆酱肘子，哎呀，那个香啊，一辈子忘不了！”
郝如意一听，忽然问：“哪个姑娘啊？”
罗老九一愣，赶紧摆摆手：“不认识，三镖从胡子手里救出来的一个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俩就让她走了。”
郝如意扭头问：“三镖，到处都有姑娘等着你解救啊？”
三镖嘿嘿笑了：“主要是我爱管闲事儿，见不得有人受欺负，就因为这个，也是老惹麻烦。”
大和尚赶紧说：“如意小姐，我也是老惹麻烦，还都是大麻烦。人啊，脾气就是这样，不好改，以后有老罗在身边提醒着，也能收敛点儿，是吧，三镖？”
“对对对，收敛，和尚你以后少惹麻烦，别让老罗生气。”
第153章 指路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人只要活着，就得吃喝。吃喝，能给人带来最基本的满足感和希望。
虽然是在逃亡的路上，但他们几人吃了两只小野猪之后，心情都变得很好，似乎明天就能逃出大山，过上舒坦日子。
马厨子把那头大野猪的肉割成小块，分开装好，放在了爬犁上。
此时已经到了半晌午，没有风，太阳特别好。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骑马走在前面，其他人坐在爬犁上，跟在后面慢慢走。
太平沟的具体位置，罗老九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能先往东边走，找到那条柴河的支流再说。
到了第二天晌午，前面还是一个个白雪覆盖的山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罗老九也有些急了，要是找不到太平沟，即将断粮，麻烦就大了。
三镖招呼大家停下来，朝周围看了看，开口问：“老罗，咱不会迷路了吧？”
罗老九翻身下马，朝前面走了几步，把手搭在额前，看看前面的山头，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太平沟。
曹队长从爬犁上跳下来，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上前：“老罗，想不起来路了？”
“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也是路过，没怎么在意，你得让我再想想。”
“你还记得啥，跟大家说说，也能帮你瞅瞅呗。”
罗老九回头看看他，笑着说：“这山里能有啥，不是山头就是树，长得都差不多。”
“也是啊，那还有啥办法？”
这时，杨大牙跑了过来，他大声说：“二舅，你不是搬舵的嘛，给算算呗。”
土匪绺子的搬舵先生，平时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指明绺子行动的方向。
因为绺子的行动，很多都是在晚上，也经常在山里走，迷路或者要逃跑，都需要指一条“活路”，只能指望搬舵先生。
“指路”有很多方法，罗老九自然也都懂。
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就是“摆八门”。搬舵先生有一套纸牌，上面写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代表八方八门。
念了口诀，摆好之后，翻开一看，哪个方向是开门，就往哪里走。
罗老九金盆洗手好几年，早就不用这套纸牌了。
他想了想，回头问：“大牙，带香了没？”
杨大牙立刻回身大喊：“秃子，把咱们那把香拿过来！”
土匪为什么要带香呢？很简单，为了计时。
绺子里的“四梁八柱”，其中有一个叫水香，是大绺子里负责岗哨警卫工作的。你看“水香”当中的专门有个“香”子，就说明土匪离不开香火。
绺子里的香都是特制的，主要作用不是祭拜，而是计时。不管到了哪里，水香都要安排小崽子站岗放哨，按情况安排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者更长时间一岗。
通常，轮岗就靠点香计时。
王秃子拿过来一个牛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香，递了上来。
罗老九只抽了三根，摆摆手说：“这就够了。”
说罢，他朝着远处看了看，分别在正东、东北和东南三个方向，拢起三个雪堆，把香插在了上面。
之后，他小心翼翼把三根香都点上，后退几步，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嘴里念道：“达摩老祖在上，十八罗汉各位仙爷在上，弟子罗老九，被困山林，求一条明路！绺子拉出去了，烧香磕头，供奉各位仙爷！”
罗老九低声念叨着，朝四个方向都拜了拜。
曹队长站在不远处，趴在三镖耳边低声问：“老罗还有这本事？”
“那还用说，人家是老搬舵先生了，本事大着呢。”
“灵不灵啊？”
“说的好像你有别的招儿一样。”
曹队长点点头：“对，我也啥办法都没有，只能看老罗的了。”
无风无雪，三根香慢慢燃烧着，罗老九站在原地，还在轻轻念叨着。
郝如意走了上来，低声问：“三镖，老罗这是请神呢？”
“瞅见那几根香了吧？每根香对着一条路，哪一根烧得最快，就是达摩老祖给指的方向，活路。”
“那要是都烧得一样快呢？”
“那就是没请到达摩老祖，绺子里的规矩，比如要去砸窑，就不能继续行动了，只能回去。要是被困在林子里，就得停下来，整点儿好吃好喝的供奉达摩老祖。”
曹队长一听，忙问：“那要是像咱们这样，没吃没喝，咋供奉啊？”
三镖低声说：“那还不简单，杀个胆子最小的，祭神。”
曹队长一愣，仔细瞅瞅三镖，笑着说：“净跟我瞎扯，迷路了而已，至于嘛！”
“老曹，我跟你说啊，要是五傻子的绺子，还真会杀人祭旗。”
“哦，那幸好已经甩掉他们了。”
三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山头：“不一定。”
曹队长嘿嘿一笑：“你可别吓唬我了，咱跑得不慢，等他们想起来追的时候，咱们就出山了。”
“你就不怕人家一直派探子跟着咱们呢？”
曹队长一听，脸色变了，赶紧往三镖身边挪了两步，转身看看后面的山头。
大和尚也回头看了看，上前说：“老曹，别怂，来了咱就干。”
曹队长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低声说：“打野猪太激动，没子弹了。”
“我连枪都没带呢，无所谓，拎根棒子也能干。”
“你拉倒吧，我又不是武僧。”
说到这里，郝如意忽然示意大家别说话，她指了指罗老九的方向。
就见三根香还在缓慢燃烧着，罗老九像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低声唱着什么，十分投入。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罗老九忽然停下了。
他慢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根香。有了风，香灰掉在了积雪中，香燃烧的更快了。
郝如意指着东北方向的那根香：“老曹，是不是那根烧得最快。”
曹队长揉揉眼睛，弯腰仔细一瞅，点头说：“真是怪了，刚才瞅着三根还烧得差不多，咋一晃神儿的功夫，它先烧一半了？”
罗老九站起身，仰面朝天大喊：“多谢达摩老罗、十八罗汉、各位仙人，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说罢，罗老九转身说：“三镖，东北那个山沟，你骑马过去瞅瞅。”
三镖一听，立刻翻身上马，一甩马鞭，飞奔而去……
第154章 太平沟
一袋烟工夫之后，三镖从远处的山沟回来了。
他还没下马，就大声喊：“老罗，河道，真有河道！”
罗老九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
杨大牙走过来，咧嘴笑着说：“二舅，你还真能请到神仙啊？太厉害了。”
“心诚则灵，这是达摩老祖保佑咱们，出去之后，一定要多烧些香火。”
“对对对，你放心吧。”
找到了河道，罗老九心里算是踏实了。他招呼着众人赶紧上爬犁，趁着正晌午，多赶一会儿路。
众人穿过山沟，前面是大片的桦树林子，林子中间果然有一条小河道。
因为是支流，河道很窄，两侧全是高大的桦树，要不是靠近了，还真是挺难发现。
现在上了河道，下面是冰封的河水，一路平坦，走起来方便多了。
罗老九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领着众人一路前进，天要黑时，拐过一个山头，前面出现一条大山沟，在靠近河道的一个缓坡上，隐约出现一个屯子。
屯子不大，都是一个个小院子，覆盖积雪的屋顶上，一道道炊烟升起，隐约还能听到狗叫声。
曹队长从爬犁上站起来，大声说：“屯子，真有屯子！”
罗老九点点头：“太平沟，还好，现在还有人住。”
说着，他一甩马鞭，快速跑了上去。
离得越近，屯子里的狗叫声越密集，等他们来到屯子口，一群老百姓已经聚集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须发斑白的老头，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年轻人，手里举着大抬杆、砍刀和棍子，满脸的警惕。
罗老九翻身下马，走上前，抱拳拱手：“乡亲们，不用害怕，我们不是跳子，也不是胡子，就是一群小买卖人。前些日子到蜈蚣山收药收皮子，遇到大雪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老头手里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把罗老九身后的几个人打量了一遍。
他回头示意年轻人放下武器，笑着说：“我在太平沟几十年了，啥样的人都见过，你们可不是小买卖人。”
罗老九笑了：“老先生，还是你有见识啊！不瞒你说，我们是个小绺子，路上遇到麻烦，就剩这几个人了。现在我们断了粮，希望老先生能搭把手，帮我们渡过这一劫。”
“我们这地方，经常跟胡子打交道，只要你们不是跳子就行。人都有遭难的时候，没事儿，来了我们太平沟，管吃管住。”
“那太好了，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夫姓牛，屯子三十多户人家，我牛家族人最多，乡亲们信任，推我为保长。”
罗老九点点头：“牛保长，打扰了。”
牛保长招招手：“这太平沟常年有胡子过来，我们有几个院子专门预备着，现在也空着，正好能让你们歇歇脚。咱这深山老林，穷乡僻壤，也没有啥好吃食，但是你也放心，肯定不让各位好汉饿着！”
“有口吃的就行，乡亲们过冬也不容易。”
牛保长点点头，回身冲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老二，你安排一下，带几位过去歇着。让你媳妇整点儿换洗的衣裳送过去，对了，咱们吃过了，人家还没吃饭呢，整点儿漂洋子吧。”
中年男人一听，赶紧点头：“放心吧爹，我知道咋安排。”
说罢，他走上来说：“几位，在下牛和孝，屯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平时都是我张罗着，你们要是有啥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罗老九抱拳拱手，点头答应，招呼大家跟在了他后面。
屯子口的老百姓让出了一条道，牛家父子领着罗老九走在前面，三镖他们也不吭声，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
一路走到屯子中间，有一个落满积雪的院子，看起来收拾得也挺干净。
牛家父子让人抓紧收拾一下，烧上火炕，安排三镖他们住了进去。
屋里烧了炕，还有火炉子，暖和多了。牛保长年龄大，客气几句，就回去歇着了。
牛和孝的年龄应该和罗老九差不多，他在屋里招呼着，先递上了烟笸箩。
罗老九脱了大棉袄，只穿着夹袄，坐在炕头点上烟袋锅子，笑着说：“牛二爷辛苦了。”
牛和孝赶紧摆摆手：“我可称不上二爷，叫我牛老二就行。咱屯子里都是穷老百姓，我爹虽然是保长，也不像外面那些地主老爷，不算富贵人家。”
三镖给牛和孝递上了一支烟：“牛二哥，这屯子在深山里，日子过得咋样啊？”
牛和孝坐在火炉边，点上烟，摇了摇头：“荒山野岭，只能开一些山地，也收不了多少粮食，家家都是勉强过日子。太平沟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我们，胡子知道我们穷，也就是把这里当个落脚的地方，不折腾我们。”
“哦，平时哪个绺子经常来？”
“经常谈不上，两三个月来一支绺子，住上几天歇歇脚就走了。小绺子就不说了，大绺子的话，九头鸟、小北海，对了，还有五傻子。”
一听说五傻子，众人都扭头看向了牛和孝。
他赶紧摆摆手：“入冬前，九头鸟的人来过一次，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绺子了。”
三镖点点头：“这世道，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放心吧，我们也就是歇两天，不会惹麻烦的。”
“我爹常说，行走江湖的，谁还能不遇到点儿麻烦？尽管在这住下，好好歇歇。大忙我们帮不了，给你们整点儿吃的喝的，倒还没啥问题。这位老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三镖一听，赶紧把屋里的人都介绍了一遍。说到郝如意的时候，他只说这是自己的妹子。
牛和孝站了起来：“哎呀，刚才没瞅见还有个姑娘，稍微等一会儿，我回去一趟，让媳妇找几件姑娘穿的衣裳。”
郝如意笑着点点头：“多谢牛二哥了。”
“你们先歇着，一会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有人送过来。”
说罢，他抱拳拱手，转身离开了。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长出一口气：“这热炕头，真舒坦，咱们算是活过来了。”
曹队长也躺在了他身边：“和尚，刚才牛保长说漂洋子，是啥玩意儿啊？”
“胡子黑话，就是饺子。”
第155章 漂洋子
吃喝拉撒，打仗过日子，土匪都有自己的一套黑话。
比如平时吃喝，饺子叫漂洋子，大米饭叫抻腰子，小米饭叫星星闪。
烙饼叫翻张子，面条叫挑龙，鸡蛋叫滚子。
喝酒叫搬浆子，喝茶叫软富。
总之，土匪有一套自己的黑话，但也并非绺子里人人都懂，能说就说，不太懂也没啥大问题。
不过，会说土匪黑话，更容易和那些老匪交流，显得更“专业”。
牛和孝一走，马厨子先烧了些水，让郝如意洗洗脸，大家也都跟着简单洗漱一下，坐在炕头唠了起来。
曹队长说：“老罗，这屯子里的人，对咱们还是挺客气的。”
“不管大绺子小绺子，他们都不敢惹。深山老林里，有地方给胡子落脚，双方都客客气气的最好。”
“也是，有这么个地方，对胡子来说也挺好。”
“所以你看嘛，人家专门留几个院子，这是习惯了。咱们来了，也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歇两天，讨要一点儿粮食再走。”
郝如意忽然说：“他们帮咱渡过难关，我一定会好好感谢的。”
刚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杨大牙赶紧起身开了门。
就见牛和孝领着几个人进来了，他们把手里的柳条筐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盖着的破棉絮，端出来十多个粗瓷大碗，摆在了炕桌上。
掀开上面盖着的碗，里面是冒着热气儿的饺子。
牛和孝的身后，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个子不高，穿着灰布棉袄，抱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放在凳子上，招呼郝如意过来：“哎呀，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来来来，这是我姑娘以前的衣裳，都洗得干干净净，你瞅瞅有没有合身儿的。”
郝如意当即笑了：“这么多呀？大姐，太感谢你了。”
“客气啥，都是旧衣裳，洗干净了，你也不要嫌弃。”
“不嫌弃，感谢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牛和孝说：“媳妇，你急啥，先让他们把饭吃了，肯定都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再说。”
罗老九咳嗽一声，招呼着说：“来来来，坐着一起吃，唠唠吧。”
牛和孝摆摆手：“你们来之前，我们刚吃过饭。”
“一起坐着唠唠吧。”
三镖也说：“牛二哥，一起吃。”
牛和孝一听，扭头让媳妇坐在火炉边，自己脱鞋上了炕，坐在罗老九的身边。
大和尚和曹队长已经拿起了筷子，正准备动手，一看罗老九还坐着不动，也放下了筷子。
罗老九指了指饺子，笑着问：“啥馅儿的？”
“狍子肉加上酸菜，好吃着呢。”
“这个好啊，按规矩，主人得先吃一个！”
说着，罗老九把碗推了过去。
牛和孝嘿嘿一笑，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尝尝吧，小狍子，肉不柴。”
罗老九笑了：“好好好，大家一起吃。”
众人这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吃起来。
牛和孝点上烟袋锅子，坐在炕头吧嗒吧嗒抽着，把屯子里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罗老九一边吃，一边和他唠着，说了一些客气话。
火炉边，牛和孝的媳妇抽着烟袋锅子，对身旁的郝如意说：“叫我二嫂子就行，咱们屯子好久没来外人了，你们一来，也热闹热闹。”
郝如意点点头：“二嫂子，麻烦你们了。”
二嫂子摆摆手：“麻烦啥，都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不容易，就该互相帮衬着。姑娘，你叫啥名？”
“我叫如意。”
“哦，姓啥呀？”
郝如意指了指在炕上坐着的三镖：“我姓邵，那是我哥。”
“你们兄妹俩，长得是真好看。看你这小手小脸的，白白嫩嫩，真不像是钻林子的人。”
“二嫂子，我以前在县城，伺候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也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咋放着好日子不过，往林子里跑啊？”
进屯子之前，罗老九和三镖已经跟大家交代了该怎么说，郝如意也不慌张：“大小姐嫁人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家，就跟着我哥进山了。”
“进山苦啊，如意妹子，有啥需要的，跟二嫂子说就行。我那姑娘，跟她舅出了山，到县城找活干了。我寻思着也好，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里吧，要是能在县城找个好人家，也挺不错。”
郝如意指着桌子上的包袱问：“这些衣裳，都是你姑娘的？”
“对，都是她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一会儿你吃完饭，我带你试试。”
说着，二嫂子上来摸了摸郝如意的手，眉开眼笑。
罗老九吃了一碗饺子，也坐在炕头，点上烟袋锅子，笑着问：“我们刚来，不知道屯子里有啥规矩没？”
牛和孝摆摆手：“没啥规矩，都是穷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对了，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前些日子有人见到后山有狼。”
“哦，大晚上不出门，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二嫂子起身过来：“我带如意姑娘到旁边小屋去，那边炕也烧上了，就不和你们这些大男人挤一个屋了。”
罗老九点点头：“如意，那你们过去吧，也累了，早点睡。”
郝如意跟着二嫂子来到旁边的小屋，屋里一张小炕，已经烧热了。角落里有个大木桶，二嫂子忙前忙后，烧了大半桶的热水，招呼郝如意洗洗澡。
在林子里折腾了这么多天，郝如意早就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了。
她一边感谢着，一边脱了大棉袄大棉裤，顺手把腰间的短枪放在了木桶旁。
二嫂子一看，笑着说：“妹子，还带着枪呢？”
“我哥说了，世道乱，一定要枪不离身。”
“对对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确实要小心着点儿。”
说着，二嫂子坐在了炕头，开始整理那些衣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郝如意。
郝如意脱光衣裳进了木桶，瞬间觉得浑身放松，十分舒坦。
她见二嫂子盯着自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找话题说：“二嫂子，你就一个姑娘啊？”
“老大是儿子，下面三个姑娘。这三个姑娘啊，两个嫁了人，一个进了城，也就是大儿子留在身边。”
“哦，有儿子在身边照顾着，也挺好。”
“有啥好的？快二十了，脑子不好使，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我是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说着，二嫂子冲郝如意点头笑了笑……
第156章 牛成才
正屋里，众人吃完了饭。
牛和孝准备收拾碗筷，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爹，娘，干啥呢不回家？”
他赶紧打开门：“瞎嚷嚷啥，来且了，爹跟人家唠唠。”
罗老九一听，赶紧说：“外面天冷，赶紧进来说话。”
牛和孝回头笑了笑，领进来一个又高又胖的小伙子。
三镖笑着问：“这是牛二哥的儿子？”
还没等牛和孝说话，这小伙子嘿嘿一笑，大声说：“我叫牛成才，牛和孝是我爹！”
众人瞬间明白了，这个牛成才脑子不太好使。
牛和孝摆摆手说：“各位，我这儿子就是这样，说话没大没小，不要介意。”
牛成才一听，大大咧咧往炕上一坐，歪着头说：“我爹就是这样，一会儿这张脸，一会儿那张脸，你们不要介意。”
这话一说，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牛和孝赶紧上前，拉着牛成才的胳膊，低声嘟囔着：“回家，赶紧回家，别在这耽误事儿。”
牛成才还想说话，见他爹脸色变了，只能低声嘟囔着什么，低头出了门。
见儿子走了，牛和孝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收拾收拾碗筷也跟着离开了。
罗老九把三镖招呼到跟前，低声说：“去瞅瞅如意姑娘，他自己在那屋，我不放心。”
三镖一愣，凑上来低声说：“不是，荒山野岭没办法，我跟她挤一个帐篷。现在到了屯子里，总不能还跟她睡一个屋吧？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去问问如意姑娘。”
三镖没办法，只能穿上大棉裤，披上棉袄，开门出去了。
院子没有墙，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能看到外面的小路。三镖本想直接去旁边的小屋，但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斜对面的小巷子里，似乎有个人影。
他立刻蹲下，掏出枪快速移动到木栅栏旁边，探头又看了看。
那个人影不见了，三镖看了一会儿，刚站起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兄弟，干啥呢？”
回头一看，是二嫂子。
三镖笑着说：“没啥，刚才瞅见有啥跑过去了。”
“可能是谁家的狗，没啥。你妹子刚洗完澡，我俩唠了一会儿，你们歇着吧。”
“成，多谢二嫂子了。”
说着，三镖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吱扭一声门开了，郝如意探头出来，一看是三镖，一把把他拉进了屋里。
炕上摆着几件花棉袄，郝如意盘腿坐在旁边说：“你给我挑挑，看穿哪件好看。”
三镖摆摆手：“你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
“别忽悠我。”
三镖坐在了炕上，摸了摸褥子，炕烧得很热。
“如意，荒郊野岭的没办法，我陪着你睡。这都到屯子里了，我要是再和你睡一个屋，马厨子和曹队长都瞅着呢，传出去不好解释，对吧。”
郝如意哼了一声：“谁稀罕跟你一起睡了？我自己睡还舒坦呢。”
“不是，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提醒你一句，枪不离身。睡觉的时候，枪就放在枕头下面，我们都在旁边屋里，有事儿你喊一声就行。”
“我瞅着这屯子里的人，都挺好，不会有啥事儿的。”
三镖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咱都小心着点儿。”
“行了，我知道，你要是真不放心，还在这屋睡吧。”
“算了，你赶紧歇着吧。咱明天最多歇一天，借点儿粮食，还得赶紧出发。”
说罢，三镖又嘱咐几句，起身回到了正屋。
罗老九他们上炕了，可能真是累了，大和尚和曹队长已经打起了呼噜。杨大牙他们三人，也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三镖走到罗老九旁边，低声说：“老罗，刚才我出去，好像瞅见斜对面巷子里有个人影。”
罗老九眯着眼睛说：“咱们是胡子，人家心里不踏实，派人盯着，也正常。”
“也对，那你先睡吧，我守一会儿。”
“好，我一会起来替换你。”
三镖拿起旁边的烟笸箩，走到火炉边，点上烟袋锅子，开始擦枪擦子弹。
没过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有雪花顺着门缝吹进来。
三镖站起身，小心翼翼打开门，走出去一看，天上又开始飘雪了。
整个屯子一片寂静，外面也没有人影，三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到后面给马加了点儿草料，正想回去，忽然听到后山有奇怪的声音。
离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像是风声，又像是狼嚎。
三镖心里一惊，是狼，还是五傻子的人？
他立刻回到屋里，轻轻把罗老九叫醒，低声说：“老罗，我听到屯子后面有狼嚎。”
罗老九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听清楚了？”
“不确定，但是我心里不踏实。”
“你想去瞅瞅？”
三镖点点头：“你守着这里，我到后面瞅瞅。”
没想到，大和尚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我陪你去。”
“你咋醒了？”
“别吭声，让他们睡吧，咱俩出去瞅瞅。”
说着，大和尚已经下了炕，穿上棉袄棉裤，戴上了狗皮帽子。
三镖点点头，带着他开门出去，两人在墙角找了两把柴刀，拎着就出了门。
现在的雪还不算大，两人手里拎着马灯，沿着小路来到了屯子后面。
大和尚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啥动静啊。”
“你在这里等着，我得上去瞅一眼，不然心里不踏实。”
“会不会真有狼啊？”
“真有狼反而放心了，就怕不是狼——”
“三镖，灭灯，快灭灯。”
大和尚一说，两人立刻把马灯拧灭了。
就见后面坡顶出现几点亮光，似乎是有几个人拎着马灯站在那里。
三镖招招手：“和尚，走吧，咱去瞅瞅。”
两人把马灯挂在腰间，选了一处缓坡，一前一后往上面爬。
一口气爬到半坡，上面又出现一些亮光，好像是一群人正在往坡下走。
两人快速跑上去，找了个大石头躲在后面，上面的人正好要从这里路过。
雪越下越大，三镖靠在石头后，手里紧紧握着柴刀，趴在大和尚耳边，低声说：“如果是五傻子的人，我先拖住他们，你赶紧回去，让大家赶紧撤！”
大和尚摇摇头：“咱俩一起干，完事儿一起回去，来得及！”
第157章 互相提防
三镖和大和尚两人，躲在石头后，等着坡上的人下来。
此时雪下的更大了，最前面的人拎着马灯，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回头嘱咐几句。
三镖抬头一看，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时，他俩听清了拎马灯的人说的话：“后面慢点儿，顺子，别太快，你叔眼神儿不好。”
后面传来声音：“两趟搬不完吧，再叫几个人呗。”
“不行，人多动静太大，别把那几个胡子吵醒了。”
“瞅着他们也不像多厉害的人，咱没必要把这些都藏起来吧？”
前面的人说：“你年龄小，没啥见识，我告诉你，万一他们就是冲着咱们的粮食来的呢？这可是咱们用多少好皮子换来的。”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冬天的，胡子都缺粮。他们几个人吃吃喝喝无所谓，真要是引来了大绺子，能把咱们屯子吃得干干净净。”
年轻人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三镖瞬间明白了，这是屯子里的人，他们在连夜藏粮食。
世道乱，互相提防着，也很合理。
等他们抬着大柳条筐下了山，三镖招招手，带着大和尚回去了。
回到小院子里，两人已经冻得浑身哆嗦，三镖刚想进屋，就见小屋门口蹲着一个人，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走上前一看，这人才站起来，是马厨子。
三镖低声说：“你咋在这呢？”
马厨子拍拍身上的雪：“来前儿韩副官交代了，我得保护着如意小姐，咋了呀？”
“没事儿，走吧，外面冷，咱进屋说。”
说着，三人赶紧进了屋。
罗老九坐在炕头，揣着手，也没睡着，一见他们三人进来，赶紧下了炕。
三镖摆摆手，低声说：“没事儿，屯子里的人不放心咱们，偷偷往后山藏粮食呢。”
罗老九也松了一口气：“怕咱们是大绺子的人，冲着粮食来的。行了，没事儿就好，你们赶紧睡吧。”
罗老九心中明白，这样的世道，虽说土匪什么都抢，但最看重的还是粮食。大黄鱼、小黄鱼、大洋、小洋，或者是奉票，土匪弄到手，最终也是买粮食、买枪买子弹。
屯子里的人见土匪多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三镖刚醒来，就听到呼呼的风声，看来天气更糟糕了。
他穿上衣裳，用热水洗了头发，把自己随身的小皮包打开，先用牙粉刷了牙。之后，又拿出铁盒装的发蜡，弄一点抹在手掌中，搓匀实了，仔细抹在头发上。
曹队长已经醒了，翻身趴在炕上，看着三镖捯饬头发，连连点头。
“三镖，作为一个胡子，你还真是挺讲究的。”
“那还用说，在林子里跑，没时间弄这些，现在闲下来，咱不能太埋汰。”
说着，三镖拿出小铜镜，仔细看了看，显得很满意。
弄完这些，他换上昨晚牛和孝送来的干净棉袄，这才心满意足，开门出去了。
刚到小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是二嫂子的声音。
三镖敲门进去，见郝如意已经起来了，二嫂子坐在桌子旁，腿上放着一个小筐，正在缝补衣裳。
见三镖来了，她赶紧说：“我跟你妹子唠着呢，她说你也没成亲呢。”
“二嫂子，我跟妹子有几句话要说。”
“成， 那你们唠着，我回去瞅瞅饭做好了没，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来。”
她一走，郝如意赶紧过去把门关上，瞅了一会儿，才回过身。
“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三镖见她压低了声音，赶紧问：“咋了？”
“二嫂子昨天给我送来几身衣裳，她说是自己姑娘的，可能是骗我的。”
“你咋知道？”
“你瞅瞅这个肚兜，料子老好了，他们在山里咋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她姑娘为啥不带走，还要留在这里。”
说着，郝如意就要解扣子，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红着脸说：“这个就不给你看了。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三镖看看摆在炕头的几件花棉袄，点了点头。
“如意，确实不对劲。我以为她只给你送两身干净棉袄呢，咋连肚兜都送过来了？”
“就是嘛，她说我长得有点儿像她姑娘，看着就稀罕。”
“她还说啥？”
郝如意摇摇头：“也没说啥，就是唠家常。说她姑娘和儿子的事儿，还说下着大雪，让咱们多住几天。”
三镖笑了：“多住是不可能了，今天我去找牛保长借点儿粮食，咱明天就走。”
“刚才跟你说衣裳这事儿，你得考虑考虑，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不对劲。”
三镖点点头：“好，吃完饭我溜达一圈，看看情况。你尽量不要出院子，白天没事儿就到正屋坐着，人多，也踏实。”
两人唠了两句，外面吆喝着吃饭，他们就去了正屋。
早上是大碴子粥配上小咸菜，不算太好，牛和孝在一旁不断解释，说屯子里粮食也不多，省着吃，才能撑到开春。
三镖想到昨晚的事，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众人商量了一下，罗老九叫上曹队长，和郝如意一起到了旁边的小屋，说是商量抢来的“探险笔记”该怎么处理。
三镖嘱咐其他人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带着大和尚出了院子。
外面还在下雪，刚出院子，就见外面一棵大树下，站着几个人。
三镖上前一看，领头的是牛和孝的儿子牛成才，后面站着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揣着手，蜷缩成一团，身上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见三镖过来，牛成才大声说：“别瞎溜达，外面有狼！”
三镖假装左右看了看：“在哪儿呢？”
“你傻啊，狼都躲着呢，趁你不注意，跳出来就咬人，别瞎跑。”
“哦，那你们在这里瞅啥呢？”
牛成才嘿嘿笑了：“还能瞅啥？瞅姑娘呗。”
“哪个姑娘啊？”
“你妹子。”
三镖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只能说：“别瞅了，天冷，别冻坏了。”
“不冷，我爹答应了，让我出来瞅瞅。”
牛成才五大三粗的样子，说起话来瞪着眼，像是要干架一样。
后面的几个人个子都不高，贼眉鼠眼，缩着脑袋也不吭声。
大和尚走上前，拍拍牛成才的肩膀：“别瞎琢磨，那姑娘都不会正眼瞅你，回去歇着吧。”
第158章 借粮
牛成才听了，咧嘴一笑。
三镖开口说：“成才，劳烦你带我去见你爷爷，有事儿要和他商量。”
一听有活干，牛成才立刻眉开眼笑：“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牛成才一走，后面几个人也都散了。
屯子不算大，大多数院子看着都很破败，半坡上甚至还有马架子。不少人都站在院子里，伸着头看热闹。
往前走了二十来米，一拐弯，面前是个稍大的院子，黄泥的院墙，双开的木门，比其他院子确实要好一些。
牛成才一脚踹开门，大声喊：“爹，娘，咱家来且了。”
就见二嫂子从小屋里探出头，一看是三镖和大和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
“大冷天儿的，来来来，快进屋说话。”
三镖上前说：“我是来拜访一下牛保长。”
二嫂子招着手说：“来吧，爹在屋里眯着呢。”
一进屋，就见牛保长歪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张狍子皮，好像刚睡醒。
二嫂子走上前，大声说：“爹，来且了！”
牛保长这才睁开眼睛，揉揉耳朵，摇头说：“跟你说了，别吆喝，我又不聋！”
说着，他把窗边的烟笸箩拿到炕桌上，招呼三镖和大和尚上炕。
二嫂子端了个火盆也放在炕桌上，又摆上了山核桃、松子之类的东西，招呼三镖赶紧吃。
牛保长点上烟，抽了两口：“睡得还好吧？”
三镖点点头：“睡得挺好，麻烦牛保长了。”
“不麻烦，都是在山里混饭吃的，互相帮衬着，应该的。”
“牛保长，大冬天的，乡亲们不容易，我们也不想多打扰。这次来了，是想求你个事儿。”
二嫂子忽然开口了：“别说什么求不求的，都是自家人，有啥尽管说。”
牛保长摆摆手：“男人说话，你跟着瞎掺和啥？和孝去哪儿了？”
“孩儿他爹送完饭就没回来，说是看看后面林子里下的夹子，有没有抓到兔子啥的。”
“你带成才到顺子家去一趟，他爹还藏着几坛子小烧，抱两坛子回来。”
二嫂子点点头，吆喝着牛成才跟她一起出去了。
牛保长这才扭头说：“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三镖笑了：“我们打算明天就走，不打扰乡亲们，求保长借我们十天的粮食。我三镖保证，开春以前，十倍奉还。”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屯子里虽然粮食不多，一家凑一点儿，也够你们十来天吃的了。”
“那就多谢牛保长了。”
牛保长摆摆手：“不用客气，你们真打算明天就走啊？”
“对，明天就走。”
“按理说，我不该多问。但是你们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和谁结了梁子？”
三镖赶紧摆摆手：“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大绺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能结啥梁子啊？”
“那就好，你也瞅见了，我们是个小屯子，谁也惹不起。你们要是真惹了大麻烦，到时候大绺子问起来，我们也不好说啊。”
这话一说，大和尚摘下了帽子：“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扣着我们了？”
牛保长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真有啥麻烦，可以跟我说说，到时候真有什么大绺子找上门，我心里也有数，知道咋应对。”
大和尚嘿嘿笑了：“牛保长，假如说，我们真和大绺子结了梁子，比如九头鸟，或者五傻子，你该咋办啊？”
牛保长点点头，抽了几口烟，开口说：“能咋办？提前跟屯子里的人交代，都说没见过你们，把这事儿撇干净。”
“哦，甭管我们有没有麻烦，你就这么办吧，省心。”
“好，这样吧，昨天太晚，也没好好招待你们。今天晚上，多整点儿好吃好喝的，我陪你们好好喝几杯。”
三镖赶紧抱拳：“太感谢了！”
和牛保长唠到快晌午，三镖和大和尚才起身离开。
出了院子，外面狂风吹起雪花，直往人脖子里钻。
大和尚缩着头，大声说：“三镖，这天气，想走也走不了啊！”
“那也不能在这歇着，咱得抓紧时间出去才行。”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牛保长有事瞒着咱们呢？”
三镖点点头：“那还用说，我告诉你，凭我的经验，牛保长十有八九是个窝主。不知道是哪个绺子，抢了东西暂时藏在他这里，昨天晚上他们上山埋起来的，除了粮食，可能还有赃物。”
“你咋看出来了？”
“咱们昨天刚来的时候，他就说了，不怕胡子，就怕咱们是跳子。还有，昨晚那个二嫂子，给如意送来不少衣裳，料子还都不错。你想想，这穷乡僻壤的，这些东西哪来的？”
“有道理，那咱们咋办？”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三镖回头看看，低声问：“和尚，你是不是也看出啥不对劲的地方了？”
大和尚拉着三镖停到一棵树下，抖抖身上的雪花，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经常做法事，见的人多了。刚才我把帽子一摘，他啥反应没有——这可是我一大早刚刮的光头，锃光瓦亮，正常人肯定得打听我是不是和尚，他为啥不吭声？”
三镖一听，点点头：“还真是，他问都不问一句。”
“对嘛，你寻思寻思，哪有人坐在和尚对面，不客气两句的？他指定是有啥问题。”
“走，回去跟老罗商量商量。”
两人心里担心，立刻扭头回了院子，刚进去，就见马厨子站在郝如意门口，仰头看着天。
三镖上前问：“老马，在这瞅啥呢？”
“我瞅这雪要是再下一天，咱这路上就不好走了。”
“不好走也得走，刚才和尚还说呢，这地方不对劲，不能久留。老罗呢，在里面不？”
马厨子点点头：“在呢，和如意小姐一起商量啥事儿呢。”
三镖一听，直接推门进去了。
就见郝如意和罗老九坐在炕桌旁，拿着那几张兽皮，低声唠着什么。曹队长坐在火炉边，正在烤地瓜吃。
三镖招呼大和尚和马厨子都进来了，三人坐在曹队长身边，拿起地瓜就吃。
罗老九抬头问：“你俩咋一进来就知道吃？粮食借的咋样了？”
三镖点点头：“借到了，不过，和尚觉得牛保长不太对劲。”
第159章 夜宴
罗老九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刚吃了一口烤地瓜，烫得在嘴里不断倒腾着，好不容易咽下去，才把刚才的想法说了说。
曹队长听了，立刻紧张起来：“老罗，这啥情况啊？”
罗老九思索片刻：“三镖说得对，这太平沟肯定和胡子有关系，牛保长指不定是个窝主。现在咱们不明不白闯进来，他心里肯定犯嘀咕。往好了想，他就是不信任咱们。”
“要是往坏了想呢？”
“深山老林孤屯子，啥事儿都有可能。”
曹队长刚才还乐呵呵的，听罗老九这么一说，脸色变了。
罗老九又摆摆手：“别太担心，他们不知道咱的来路，也是心里不踏实。三镖，今晚咱们都小心着点儿，明天一大早就走。”
外面的雪还在下，风也很大，根本出不了门。
天快黑时，牛和孝扶着牛保长，还有几个老人一起过来了。
有年轻人从旁边院子抬过来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了不少酒菜。
牛保长说了几句客气话，陪着罗老九喝了两杯酒，说自己年龄大，就早早回去了。
他一走，牛和孝活跃起来，和几个老头一起，轮流起身劝酒，场面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牛和孝指着桌上两大盆土豆炖兔子肉，笑着说：“前两天下的夹子，逮了三只，都是大个的，快尝尝。”
兔子肉虽然不肥，但肉质细嫩，再加上土豆软糯，十分好吃。
曹队长竖起大拇指说：“这手艺是真不错，嘎嘎香。”
牛和孝赶紧举起酒杯：“咱这荒山野岭的，比不上外面的东西多，但山里的东西，吃着就是香。”
“可不是嘛，我也在城里吃过不少好东西，真没这个香。”
牛和孝忽然问：“这位兄弟，在城里有买卖？”
曹队长忙说：“没有买卖，有亲戚，逢年过节走动走动。”
刚说完，罗老九忽然开口问：“几位老哥，太平沟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挺太平的吧？”
几个老人一听，赶紧点头，牛和孝笑着说：“穷山沟，胡子也看不上，能不太平嘛。”
“那就好，这年头，能过上太平日子，比啥都好，对吧？”
几个老人看看牛和孝，赶紧跟着点头。
这时，二嫂子推门进来，端着托盘，又上了两个菜。
她把菜摆好，托盘放在旁边，走到郝如意身边，低声说：“真是明天走啊？”
郝如意点点头：“我哥安排好了。”
“晌午我翻箱子，正巧找了两双兔子皮的手套，还有狍子皮的袜子，一会儿吃完饭，你试试大小，合适了就带上吧。”
“二嫂子，谢谢你了，真不用。”
“我是瞅着你像我姑娘，心疼，冰天雪地的，明天你不得穿得暖和点儿？听话，合适就带上吧。”
郝如意一听，放下了筷子：“成，反正我也吃饱了，走，到我那屋试试去。”
二嫂子立刻笑了，嘴里招呼着：“你们大老爷们的，慢慢吃，慢慢喝，不着急。”
说罢，她带着郝如意到旁边小屋里去了。
她俩刚走，两个老头也站起来，说年龄大了，喝得有点多，先回去了。
又过了一袋烟工夫，剩下的两个老头也走了，只剩下牛和孝陪着罗老九他们继续吃喝。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二嫂子的声音：“孩他爹，你出来一下，咱家那治咳嗽的药放哪儿了，顺子他娘老毛病又犯了。”
牛和孝一听，摇头说：“老娘们儿就是麻烦，你们先吃着，我跟她说一声去。”
还没等他起身，罗老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咋还非得出去说？”
三镖已经放下了筷子，死死盯着牛和孝。
外面又传来二嫂子的声音：“咱爹刚才让人捎话，说让你先把人家要的粮食准备准备，别光顾着喝酒，忘了大事儿！”
牛和孝站起身：“我去给你们准备粮食。”
这时，坐在门旁的老狗站了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进来说呗，外边冷——”
“砰——”
一声巨响，老狗仰面倒在地上，脸上和胸口都在冒血。
与此同时，旁边的小屋里传来郝如意的喊声，三镖和马厨子同时踩着桌子跳过来，刚到门口，又是砰砰两声枪响。
三镖赶紧拉着马厨子躲在门后，探头朝外面瞅了一眼。
院子外面有十多个黑影，有的半蹲着，有的站在后面，他们把七八支大抬杆子架在木栅栏上，正在瞄准门口。
大抬杆是自制武器，装火药和铁砂，虽然打得不远，但一打一大片，离近了威力很大。
旁边的小屋门口，二嫂子蹲在那里，朝着里面大喊：“儿子，她的枪我偷走了，你快点儿！”
里面传来牛成才的声音：“娘，我不会呀。”
“先按住她，绑起来！”
“她手里还有把刀。”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伸手朝外面打了一枪，大喊：“你们是不是找死？”
刚喊完，又是一声巨响，铁砂砰砰砰打在门框上，三镖回身抓起牛和孝的衣领，挡在自己身前，大声喊：“外面的瞅瞅吧，这是你们牛保长的儿子，开枪啊，打死他！”
二嫂子躲在一个破水缸后面，大喊：“都别开枪，那是和孝。”
一个声音说：“把他们放走了，九爷会要了咱们全屯子的命！听我的，开枪！”
牛和孝挣扎着大喊：“顺子，你干啥玩意儿！别开枪，都别开枪，谈判，咱们可以谈一谈。”
话刚落音，旁边的小屋忽然传来牛成才的一声惨叫，二嫂子一听，起身撞门进去了。
三镖大喊：“如意，我马上就去救你。”
二嫂子在里面一声哀嚎，大骂：“死丫头，你把我儿给骟了，我和你拼了！”
三镖勒着牛和孝的脖子就往外走，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外面的人开枪了。大抬杆子火药装得多，冲击力也很大，牛和孝一声惨叫，三镖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厨子一弯腰，快速钻了出去。
又是两声枪响，马厨子在雪地里一个翻滚，起身跳进了小屋当中。
里面立刻传来二嫂子的惨叫声，紧接着，牛成才捂着裤裆，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三镖扔下牛和孝的尸体，抬手就是一枪，牛成才晃悠一下，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第160章 大抬杆子
大抬杆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打一枪之后，要花费很长时间装火药和铁砂，才能打第二枪。
趁此机会，三镖也弯着腰，飞奔进了旁边的小屋。
二嫂子趴在炕边，脸上手上都有伤口，正在不断哀嚎。旁边地上扔着郝如意的“掌心雷”短枪，三镖瞥了一眼，保险都没打开，二嫂子可能不会使。
郝如意蹲在墙角，手里还紧握着匕首，浑身都在颤抖。
马厨子站在前面，左腿一直哆嗦着。
三镖忙问：“老马，怎么样？”
“大抬杆子崩着了，没啥大事儿。”
三镖转身走到炕边，捡起地上的掌心雷，一脚踩在二嫂子的身上，大声问：“到底啥意思？”
“是九爷，放你们走，九爷饶不了我们。”
“九头鸟？”
“这是九爷的屯子，入冬前，他就派人来了，说万一在屯子里遇到你们，要盯紧了。”
三镖瞬间明白了，九头鸟早就猜到他们会再次跟着进山，所以留了后手。
“我再问你，屯子里是不是还有九头鸟的人？”
“你们昨天晚上来的时候，九爷的人就回去报信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们跑不掉了。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的话——”
砰的一声枪响，三镖笑道：“我平时不杀女人，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说罢，他转身走过来，扶着马厨子坐下，又把掌心雷递给郝如意，把她扶了起来。
郝如意吓得够呛，牢牢抓住三镖的胳膊，低声说：“我不该，我不该自己跟着她来这屋，我以为她对我挺好的。”
三镖摇摇头：“没事儿，如意，先给老马看看伤，我得和外面的人唠几句，让他们滚犊子才行。”
“对对对，老马，你没事吧？”
郝如意弯腰检查马厨子的伤，三镖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外面围着的人影似乎更多了。此时，除了大抬杆子，他们好像又多了几支长枪。
三镖大喊：“牛和孝一家三口都躺下了，不怕死的进来，咱们比划比划！”
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害我老二一家，不能让他们跑了，把枪都分了，围住他们！”
三镖蹲在门口，仔细朝外面瞅了瞅，到处都有火把的亮光。这个院子位于屯子中间，外围有树、土墙、小巷子，此时都埋伏了人。
牛保长又大声喊：“里面的人听着，九爷说了，只要听话都有机会活着——哦，不对，九爷还说了，和尚必须死！”
大和尚从正屋探出头：“啥玩意我就必须死了，咋还专门嘱咐嘱咐？”
外面的大抬杆子又响了，三镖扭头问：“老马，你咋样？”
郝如意已经割开了马厨子的裤腿，就见他腿上有几个小伤口，应该是铁砂打进去了。
马厨子自己摸索了一下，用匕首把打进皮肉里的铁砂一颗颗挖出来，这才让郝如意帮他包扎一下。
外面没有进攻的意思，他们毕竟是屯子里的老百姓，也不敢冲进来拼命。
三镖看看外面，低声说：“老马，咱们得想办法回正屋，和老罗商量一下该咋办。”
马厨子点点头：“没问题，几步路，我还能跑过去。”
“等一等，我先把他们打乱了再说。”
三镖转身抓起一把矮凳子，一使劲扔出了门，外面噼里啪啦一阵枪声，三镖趁机探出身子，朝着栅栏后打了三枪。
外面立刻传来惨叫声，一个年轻人大喊：“四婶儿，四婶儿你咋了，咋不吭声了？”
另一个女人哭喊着：“孩他爹，你快来，二大爷脑壳子让人打飞了！”
“顺子，你四婶儿死了，先来救我！”
“大姑父，你拄个拐还出来溜达啥？完犊子了，这条好腿也废了。”
牛保长大喊：“眼瞎腿瘸的都回去，啥时候了，还出来凑热闹！那是老王媳妇不？你个缺心眼儿的老娘们儿，咋把孙子都抱出来了，赶紧回去！”
外面乱糟糟的，三镖掀翻桌子，把炕上的褥子棉被铺到上面，冲着马厨子招了招手。
两人弯腰举着桌子，让郝如意躲在后面，快步跑出了门。
这时，大和尚从正屋探出头，使劲扔出了两个火把，大抬杆子立刻开了枪。趁此机会，三镖他们迅速跑到了正屋门口。
罗老九躲在门口，见他们回来了，忙问：“如意姑娘，你没事儿吧？”
郝如意摇摇头：“我没事，老马他受伤了。”
曹队长赶紧把马厨子扶到炕上，大声问：“三镖，咋办，老狗死了，老马受伤了，咱跑不掉了。”
三镖把桌子挡在门口，又朝着外面打了两枪，回头说：“别急，他们打不进来。”
“我知道他们不敢进来，但是九头鸟的人要是来了，咱就真跑不掉了。”
三镖听了，扭头问：“老罗，有办法吗？”
罗老九摇摇头：“这会儿没办法，再等一个时辰，我就不信这大冷天儿，他们能熬一宿。”
外面还有风雪，屋里都觉得冷，更别说外面了。
三镖点点头：“那咱们先别着急，让他们熬一个时辰再说。和尚，你守着门，跟他们唠唠。”
大和尚一听，猫着腰过来，探头看看外面，大喊：“牛保长，我是和尚！”
“和尚必须死！”
“刚才听见了，不用再说一遍。我就是问问，你这算不算断子绝孙了？”
牛保长瞬间沉默了，院子外面传来女人的叫骂声，一声声“秃驴”格外响亮。
大和尚听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哪个骂我秃驴的，一会儿我就念经，诅咒你全家！”
这话一说，外面的骂声立刻停止了。
杨大牙挪过来，低声问：“和尚，你真有这本事啊？教教我呗！”
“你学这玩意儿干啥？”
“老狗被他们打死了，我得咒他们断子绝孙！”
大和尚摇摇头：“我忽悠他们呢，和尚慈悲为怀，哪能诅咒人家。”
刚说完，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和尚你别嘴硬，等九爷来了，先扒你的皮！”
“好，老牛犊子，咱俩一起等，谁也不准跑！”
“我不跟你扯了，三镖呢，让他过来说话！”
三镖一听，走过来大喊：“啥事儿？”
“你们要是愿意投降，我还是安排人好吃好喝供着，等九爷过来。你们要是不投降，断水断粮，啥都没有了！”
“牛保长，多谢提醒，让我们商量商量，明天早上再给你答复。”
第161章 风雪
这样的风雪天，就算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不敢在外面站一晚。
下半夜雪逐渐小了，罗老九嘱咐大家轮流休息，养足精神，天亮以后找机会突围。
外面烧起了几堆篝火，抱着枪的人都围上去，挤成一团取暖。
拂晓时分，曹队长和大和尚坐在门口放哨，时不时探头出去瞅两眼，外面的火堆边，依然围坐着一群人，一动不动。
曹队长低声问：“和尚，他们这老弱病残的，就不怕冻死吗？”
“指不定已经冻死几个了。”
“烤着火呢，应该冻不死。”
大和尚摇摇头：“前面烤火，后面又烤不着，你瞅他们动都不动，指不定冻硬了。”
曹队长一听，回身瞅了瞅，捡起墙边的木柈子递了上来：“你试试。”
大和尚一愣，嘿嘿笑了。
离他们最近的火堆，就见正对面的木栅栏后面，也就是十多米远。大和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和肩膀，瞄准那边使劲一扔。
木柈子飞过栅栏，准确砸在了火堆旁一个人的脑袋上。就见他身子一歪倒在后面，还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
曹队长当即笑了：“还真他娘的冻硬了！”
火堆旁的其他人没什么动静，片刻之后，才有一个人发现，赶紧爬过去查看情况。
就听他大喊：“姑老爷，姑老爷你咋了？娘啊，姑老爷冻硬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也都吵醒了。
杨大牙揉着眼睛走过来，看看外面：“咋了？”
曹队长指着那堆篝火：“你瞅瞅，一宿时间，真冻死了。”
“哎呦，真冻死了，还不是一个。二舅，二舅你过来瞅瞅。”
罗老九眯了一小觉，赶紧走过来看看外面，就见几个火堆旁都是人影晃动，还有哭喊吆喝声，看来真不是一个人冻僵了。
大和尚扭头问：“老罗，要不咱趁这个机会跑吧。”
“先瞅瞅咱们的马和爬犁还在不在。”
“好，你们等着，我出去瞅瞅。”
说罢，大和尚轻轻推开挡在门口的桌子，一猫腰出去了。
片刻之后，他快速跑了回来，摇摇头：“爬犁还在，马都被他们牵走了。”
罗老九摇摇头：“那不行，没有马，咱走不出两里地就得被抓回来。”
这时，三镖从后面凑过来，忽然笑着说：“老罗，我有一招。”
“啥招？”
“擒贼先擒王，趁现在天黑，我偷偷出去把牛保长抓了，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想啥呢，他们都敢把牛和孝打死，还能真在乎牛保长的死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招。”
“啥招？”
“他们不一定在乎牛保长的死活，肯定会在乎粮食，你不是说他们把粮食藏在后面山顶了吗？”
三镖立刻竖起了大拇指：“烧了它们？还是你老罗脑子好使！”
“不用真烧，是个意思就行，把他们引开。”
大和尚赶紧说：“我也去！”
罗老九摆摆手：“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等上面烧起来，屯子里乱了，你带着老曹去抢马。”
“好，那也行。”
三镖转身回到桌子旁，扯过一条毯子铺在上面，又从墙角找到一小壶煤油，全部洒到了毯子上。
之后，他把毯子卷起来，用绳子系在腰间，瞅着外面还是乱糟糟的，一猫腰出去了。
后院的积雪很厚，三镖快速跑到马棚下躲着，朝外面瞅了瞅。
木栅栏被扒开了一个口子，那些人应该就是从这里把马牵出去的。此时，对面的巷子口烧着一堆火，几个女人正吆喝着，把冻僵的人扶回家，再换人过来。
三镖把白布单子往身上一裹，顺着缺口爬了出去。
路口就是一个雪堆，三镖慢慢爬过去，趴在上面看了看，斜对面有人守着，远处的几个路口都有火光。
这些是刚刚换岗的人，都没睡觉，全部围着火堆低声唠嗑，还有人时不时朝这边瞅两眼。
三镖正想着怎么才能混过去，正巧从远处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拎着马灯，后面的都穿着大棉袄，揣着手。
领头的对着火堆旁的人喊：“别睡觉啊，都冻死三个了！”
三镖瞬间有了主意，见他们马上就要从身边走过，赶紧挪到后面，扯掉了身上的白布单子。
就在这些人走过的一瞬间，三镖迅速站起来，跟在了后面。
火堆旁的人纷纷点头打招呼，但没人注意到，后面多了一个低头揣着手走路的人。
跟着这几个人一直走到小路尽头，趁他们拐弯往前走的时候，三镖一闪身躲在了树后。
这里已经没有人防守，周围什么动静也没有。
三镖立刻动身，朝着后面的山坡去了……
小院子里，罗老九嘱咐大家收拾好东西，又上前检查了一下马厨子的伤势。
他的左小腿被打中，幸好铁砂都很小，没伤到骨头。此时已经包扎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曹队长可能有些担心，低声问：“老罗，万一上面烧起来，他们疯了，冲进来打咱们咋办？”
“老曹我问你，你是不是巡警队长？”
“是。”
“你是不是杀过人？”
“对，前几天不还打死一个日本兵嘛。”
罗老九点点头：“对嘛，你又是巡警队长，又打死过人，按理说算是个狠人了吧？给你杆枪，你敢往外冲吗？”
“不敢，巡警队长也怕死。”
“对嘛，你这样干死过日本兵的狠人，也不敢随便往外冲，他们这群老百姓，有啥胆量往咱们胡子窝里钻？”
“也对，他们都不算胡子。”
“我跟你说，这些人的胆子其实不大，一吓唬就得跪下，别怕。”
大和尚听了，笑着说：“老曹，你这个胆子不太行啊，一会儿能不能跟我出去？不行的话，让那个秃子跟着我吧。”
坐在角落里王秃子一听，立刻缩成了一团，连连摆手：“我胆子更小。”
曹队长站了起来：“和尚，放心吧，我虽然胆子不大，但干事儿从来不含糊。你想想，我要是真不行，于科长能放心派我出来？”
大和尚嘿嘿笑了：“也是，胡子也斗过，日本人也斗过，对付这帮老百姓，你肯定没啥问题！”
刚说完，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了喊叫声……
第162章 乱套了
外面一乱，屋里的人都笑了。
罗老九扭头说：“和尚，老曹，做好准备。记住，不要干架，你们的任务是牵马，快去快回。”
大和尚勒紧腰带，点点头：“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枪响，整个屯子一片大乱。
眼看着外面人影晃动，大和尚刚想冲出去，罗老九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刚才是哪儿打枪？”
大和尚摇摇头：“还能是哪儿？三镖呗。”
“不是，我咋听着是南边儿山沟里的枪声，不是后面的山坡。”
“那就是三镖点火了，他们在屯子里朝山坡打枪呢。老罗，我俩得赶紧出去，不然来不及了。”
罗老九还是不放心，又听到几声大抬杆子的闷响，只能点点头：“快去快回！”
大和尚推开门口的桌子，猫着腰首先钻了出去，曹队长紧随其后，绕到了后院。
两人抬头一看，后面的山坡果然有一大片火光，一群人吆喝着正在往那边跑。
与此同时，南边屯子入口的地方，也有喊叫声和枪声，似乎也打起来了。
曹队长拉住大和尚：“这啥情况？”
“可能是三镖跑到前面去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咱们打掩护呢。”
“不会吧，他这么快？”
大和尚招招手：“三镖是什么人物？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说罢，他起身钻出了院子，领着曹队长跑过小巷，钻进了旁边的大院子。
白天去牛保长家的时候，大和尚就已经注意到，这个院子里拴着不少牛马。
院子里好像没有人，两人立刻来到马棚，一人牵了三匹马，赶紧往回走。
刚出了院子，就听前面还有枪声，曹队长忙说：“三镖不会被他们围起来了吧？咱要不要去帮忙？”
大和尚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尤其是前面的枪声很激烈，三镖可能真有麻烦了。
他把手中的缰绳都递给了曹队长，低声说：“你先回去，套好爬犁，我去接应三镖。”
“好，那你小心。”
大和尚点点头，拎着柴刀就往前面去了。
刚走过两个院子，旁边的巷子里忽然走出来两个老头，一起抱着一个土陶罐子，冻得浑身发抖。
三人正好碰面，都停下了脚步。
大和尚不想动手，刚想举刀吓唬一下他们，其中一个老头忽然说：“哪家的小犊子，没眼力劲儿啊？快过来帮忙！”
“啥？”
“把这坛子火药送前面去，我俩再去搬。”
两个老头不由分说，直接把罐子塞到了大和尚的怀里，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懂事儿。
大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前面有个举着火把的人，骂骂咧咧过来了。
“干啥呢，你是哪家的？那个叫三镖的，他们在哪个院儿，带我去瞅瞅！”
这声音听着耳熟，大和尚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了一下。
大和尚万万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林歪嘴。
林歪嘴见到大和尚，哇的一声叫，扭头就跑。
大和尚下意识举起火药罐子，直接砸了上去，就听咔嚓一声，罐子砸在了林歪嘴的脑袋上，直接碎了。
林歪嘴一声惨叫，扑倒在了雪地中。
大和尚捡起地上的火把，正想检查一下他死了没，就见三镖从前面跑了过来，嘴里吆喝着：“和尚，你咋在这儿？”
“我找你啊！”
“走走走，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飞奔，回到院子的时候，见罗老九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他俩了。
三镖上前摆摆手：“不能走，老罗，现在还不能走！”
罗老九从爬犁上下来：“为啥？”
“九头鸟的人，和五傻子的人在前面打起来了，咱现在出去是送死。”
“啥玩意儿？”
“回屋再说。”
几人只能从爬犁上下来，又跑回了屋里。
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长出一口气说：“情况有些变化，你们先听我说。”
郝如意拎起水壶，倒了碗热水递了过来。
三镖喝了两口，摇头说：“后面的火不是我放的，我一过去，就遇到两个小崽子在放火，他们以为我是屯子里的人，就干起来了，我才知道他们是五傻子的人。屯子前面也在打，好像是九头鸟的一只小队伍过来了，五傻子的马队在后面追着。”
罗老九瞅瞅外面：“乱套了？”
“就是乱套了，你们猜我刚才瞅见谁了？”
大和尚低声说：“林歪嘴？”
“你咋知道？”
“刚才咱俩见面的时候，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他。”
三镖笑了：“这兔崽子，好像当了九头鸟的一个小队长，就是他带队过来的。”
罗老九点点头：“那现在咋办，出不去了？”
“我到前面看了，林歪嘴的人和屯子里的老百姓一起，就堵在屯子口。五傻子的人在山沟里，已经散开了，爬犁肯定出不去。”
“实在不行，咱们不要爬犁了，骑马冲出去！”
曹队长忙说：“老罗，粮食咱们还没弄到手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九头鸟和五傻子，肯定都是冲着咱们来的，先逃命吧！”
话刚落音，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里面的人别开枪，我有话要说。”
这是牛保长的声音，罗老九伸头一看，他站在院子门口，高举双手，正歪着脑袋朝里面看。
罗老九忙问：“啥事儿？”
“我能进来说不？”
“就你一个人吗？”
牛保长的身后又闪出一个人影：“还有我，歪嘴。”
一听到他的声音，曹队长气得咬牙切齿：“这小兔崽子，上回在柴河口当了叛徒，不能饶了他。”
罗老九摇摇头：“先让他俩进来，问问到底啥情况。”
三镖一听，大声喊：“牛保长，歪嘴，进来吧。”
这两人高举双手，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小心翼翼进了屋。
一见到郝如意，林歪嘴扑通一声跪下了，赶紧磕头说：“姑奶奶，女菩萨，饶我一命吧！”
牛保长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干脆也顺势跪下了。
曹队长上去就是一脚，把林歪嘴踹到了墙角，挥舞匣子枪说：“兔崽子，上回当了叛徒，还敢进来，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林歪嘴大喊：“我的命是如意小姐的，我知道错了，咱能不能先唠唠？”
第163章 一时贪念
郝如意看看三镖，放下枪，点了点头。
三镖冲着牛保长招招手：“不是，你跟着跪啥？”
牛保长看看三镖，又看看郝如意：“我咋知道，他跪我也跟着跪呗。”
“起来吧，多大岁数了，有话赶紧说，我们赶时间。”
牛保长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墙边一蹲，开口说：“我后悔，我是真贪心了。”
罗老九坐在了旁边，点上烟袋锅子，示意他接着说。
“九爷当时派人过来，也没细说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就告诉我，万一要是发现你们，偷偷派人跟着，及时派人报告给他就行。”
大和尚上前问：“不是，那你为啥围住我们，还说啥和尚必须死？”
“我听说九爷在干大买卖，就寻思着，真要是凭着屯子里的人，就把你们抓住了，那不就立了大功？到时候九爷一高兴，肯定重重有赏。再说了，这位姑娘多好看，老二和他媳妇也劝我，把她抢过来当孙媳妇儿。”
“知道这姑娘是谁吗，你们也忒贪了点儿吧？”
牛保长抹了把眼泪：“不知道哇，九爷也没说，就是瞅着好看。这下好了，老二一家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啊！”
罗老九咳嗽了一声：“不是，你家那老二，也不是我们打的。咋地，你这个保长，说话还不好使啊？”
“我那个侄孙，名叫顺子，跟九爷牵过几天的马，回来就了不得了，啥都想说的算！他那一家就他一个男丁了，我还不想多说他。这兔崽子，心狠啊！”
“好，明白了，那现在是个啥情况，你到底想干啥？”
牛保长擤了把鼻涕，扭头看看门外：“林队长说你们老厉害了，求你们救救屯子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他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别这样，你这么大岁数了，我们受不起。再说了，我们没多大本事，刚才还差点儿被你们干掉呢。”
这时，林歪嘴爬了过来：“罗先生，帮个忙吧，五傻子的人太厉害，我们顶不住了！”
“我正想问你呢，咋回事儿啊？”
林歪嘴叹了口气，蹲在了牛保长的身边：“我也是一时糊涂，太贪了！”
曹队长在旁边笑了：“不是，你俩这是商量好的，跑这儿哭惨来了？”
林歪嘴摘下手套，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一口。
“不瞒你们说，上回出卖你们，九爷说我有功劳，提拔当了小队长，手底下就十个人。我还讨了个轻松的活，巡粮。”
曹队长上前问：“啥是巡粮？”
“绺子里的四梁八柱中，有个粮台，主要就是管粮食。巡粮，就是粮台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这么说吧，大绺子弄到粮食，不能一直带在身边，也不能都放在一个地方，要分散开。藏在屯子里，藏在山里，更安全，队伍有行动，也不用带太多粮草，随时可以在路上取用。”
“哦，巡粮的意思，就是检查这些地方？”
林歪嘴点点头：“对，粮食是多金贵的东西，万一让野猪和熊瞎子糟蹋了咋办？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检查检查。”
“那也挺辛苦的。”
“主要是不用干仗，也不缺吃喝，安全。”
罗老九问：“那你咋来这了？”
“前两天，我正好带队巡到了北边儿二十里远的地方，那里有几个窝棚，正好下雪，就想着在那里住两天。没想到，牛保长派出去的人正好路过，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本来和我没啥关系，我那会儿脑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就带队过来了，想抓住你们立功。”
“哦，你和牛保长还真是一个德行。”
林歪嘴笑了：“可不是嘛，不自量力呗。我也没想到，五傻子的一支马队，悄悄跟在了我们后面。我怀疑，他们肯定偷听到我吆喝了，才跟上来的。”
曹队长在一旁说：“吆喝还用偷听啊？你吆喝的啥？”
“我跟手底下人吆喝，说九爷要找的藏宝图，肯定就在你们这群人手里，抓住你们，就立功了。我也是瞎猜的，不然这帮小崽子不跟我来啊。”
曹队长扭头看着罗老九：“老罗，完犊子了，这么一说，五傻子的人肯定不会放咱们走。”
三镖问：“五傻子这支马队有多少人，是谁带队？”
林歪嘴挠了挠头：“我听他们吆喝，好像是独狼，应该有三十来人。”
“果然，他们还在后面跟着呢。”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赤木队长肯定说服了独狼，没走多远就掉头追咱们了。没办法，不打退他们，咱跑不了。”
林歪嘴一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镖爷，五傻子的人真是在追你们啊？那这意思是，藏宝图在你们手上？”
三镖忽然低头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他赶紧摇头：“不不不，不想知道。”
一旁的牛保长说：“各位，现在五傻子的人就在外面，要是让他们打进屯子，咱都没有好日子过。要我说，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咱们先联合起来，过了这个难关。”
说罢，他抬头看着罗老九。
外面还有枪声，但没有刚才那么激烈，罗老九探头看看外面，发现有几个人正站在院子外，歪着头朝里面看。
他叹了口气，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牛保长本来就想害咱们，林歪嘴也不是啥好东西。”
“老罗，那你的意思是？”
“要么现在就干掉他俩，咱们趁乱骑马逃跑，但是说实话，咱不一定都能逃出去。就算出去了，没爬犁没粮食，也撑不了两天。”
三镖点点头：“实在不行，就先跟他们联手，把独狼打退了再说。”
“不算联手，是互相利用。真要是打退了独狼，他们也不会让咱们顺利离开，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会想办法的。”
“那行，听你的。”
又商量了几句，罗老九走上前说：“牛保长，歪嘴，我和三镖答应了。不过，你俩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牛保长和林歪嘴当即站了起来，连连点头。
牛保长说：“只要能保住屯子，莫说三件事，三十件我也答应。”
林歪嘴举起一只手：“罗先生，你尽管说吧！我对达摩老祖发誓，这一次绝对和你们一条心，等打退独狼，我拼了命也要护着你们出山！”
罗老九点点头：“那好，我要提条件了。”
第164章 三个条件
众人都不说话，就等着罗老九开口。
他思索片刻，忽然说：“五傻子的人都是亡命徒，心狠手辣，他们现在还没冲进来，一是因为人少，二是现在天还没亮，他们怕有埋伏，天亮他们可能就要动手了。我这第一个条件，就是屯子里的人，都要听三镖的安排，不管小犊子老犊子，有一句怨言，直接插了。”
这段话一说，牛保长和林歪嘴互相看看，低语几句，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接着说：“第二个条件，十天的粮食，天亮前给我们准备好，装爬犁。打退了独狼，我们立刻走，谁敢拦着，死路一条。”
牛保长赶紧点头：“十五天，我给你们准备十五天的粮食。”
林歪嘴也说：“绝对不拦着，需要的话，我护送你们走。”
曹队长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乐得直点头。
林歪嘴问：“罗先生，第三个条件是啥？”
“歪嘴，我瞅你腰里别着的是匣子枪？”
林歪嘴轻轻掀开棉袄，也不敢碰枪，只是点了点头：“咋说我也是个巡粮，配一把短枪，不过分。”
“好，先把短枪子弹都给曹队长。”
林歪嘴一愣，也不敢多说，赶紧把包里、兜里和枪里的子弹，都给了曹队长。
罗老九点点头：“一会儿我安排个任务，你俩必须在曹队长五米之内，懂不懂？”
林歪嘴看看牛保长，挠挠头：“不懂，但是记住了。”
曹队长给自己的匣子枪压满子弹，上前说：“拉屎撒尿就地解决，敢走远一点儿，我这枪可不答应。”
“好好好，我俩听话，那接下来该怎么打？”
罗老九扭头说：“大牙，秃子，你俩和老马留在这里，守着如意姑娘。和尚、老曹，你俩先带他们到屯子里走一圈，让他们跟所有人都交代一声，现在是三镖说的算，都要听我们的指挥。”
曹队长一听，上前踹了林歪嘴一脚，示意他走在前面。
牛保长哆哆嗦嗦站起来，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一走，罗老九立刻说：“三镖，走，咱俩去瞅瞅独狼到底是啥情况。”
三镖点点头，回身嘱咐了杨大牙几句，跟着罗老九出了院子。
拂晓时分，还下着雪，天非常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绕到屯子的前面，躲在了一个大磨盘后面。有几个屯子里的人，蹲在旁边的半堵土墙后面，这会儿都抱着猎枪，正在烤火。
枪声几乎停了，远远能看到山沟里点燃了几堆篝火，把整个屯子围住了。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有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上去干他们呗。”
“独狼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还能把他们全干死了？”
刚说完，旁边烤火的一个老头弯腰走过来：“刚才保长来说，现在听你们的安排，上半夜还打你们呢，咋说变就变了？”
三镖笑了：“就是嘛，你说这世道，太乱了。”
老头一听，嘿嘿笑了：“三镖老弟，我们几个老哥们儿年轻的时候，都是打猎的好手，你就说怎么打吧。”
三镖扭头瞅瞅火堆旁的几个老头，每人抱着一杆老火枪，都在冲这边笑。
罗老九问：“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吗？”
“五傻子的人呗。”
“那你们还敢打？”
老头凑过来低声说：“人家都打到门口了，有啥法子？再说了，那个林队长告诉我们，九爷的大部队马上就到，他们一来，咱就不怕了。”
罗老九点点头：“几位老哥辛苦了，瞅着吧，千万别让他们趁夜混进来。”
“放心吧，为了不让你们逃跑，屯子周围下了不少捕兽夹子。”
“抓兔子的小夹子？”
老头摇摇头：“还有抓野猪的大夹子，马腿都能夹断了。”
罗老九竖起了大拇指，低声说：“真他娘的狠。”
正说着，从远处跑过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尖嘴猴腮，个子也不高，背着一支老套筒。
老头赶紧冲他招招手：“顺子，来，三镖在这呢。”
三镖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牛成才站在院子外面的时候，这个顺子也在后面站着。
顺子把长枪摘下来握在手中，走过来蹲下瞅了瞅，忽然问：“你们到底是干啥的？一会儿要干死你们，一会儿又说要听你们安排，耍猴呢？”
罗老九抬头一看，顺子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人，都背着老套筒，歪着头看着三镖。
三镖不紧不慢点上一支烟，笑着问：“你就是顺子？”
“我就是，咋了，不能问啊？”
“能问，这么说吧，我们是胡子，也没啥大本事。”
“我也不明白林队长是啥意思，为啥要听你们的安排。反正啊，等九爷来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我都得告诉他。这会儿我也不说啥了，屯子里这帮年轻人都听我使唤，你安排吧。”
三镖看他歪着头、撇着嘴，似笑非笑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顺子哼了一声：“咋整，你说呀？”
三镖扔掉烟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把他打翻在地。
后面的年轻人立刻举起了枪，罗老九大喊一声：“都他娘的想死啊？！”
顺子翻身起来，一看三镖已经掏出了短枪，哼了一声，摆摆手说：“都放下枪，咱现在得听人家的话。”
说罢，他又扭头说：“行，这事儿我记下了，等九爷来了，新账老账一起算。”
罗老九拦在三镖面前，摇了摇头：“顺子，牛成才一家是啥下场，你也瞅见了，别瞎折腾。咱现在要对付的，是屯子外面那些人，先把他们打退了再说。”
“好，我不找麻烦，该咋整，说呗。”
罗老九扭头看看屯子外面，忽然有了办法，他笑着说：“有个救屯子的好法子，就怕你没胆量。”
“胡说八道，九爷都说我有前途，有啥我不敢的？”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天亮之后主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顺子两眼一瞪：“扯什么犊子，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是五傻子的人，本事大着呢，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送死？”
罗老九摇摇头：“你们先打出去，他们一开枪，你们就吆喝着逃跑，把他们引进屯子里。”
“你的意思是，先埋伏好人，来个关门打狗？”
第165章 天亮了
顺子思索片刻，嘿嘿笑了。
罗老九问：“咋样，有胆量不？”
“胆量当然有，但我觉得，你还是想让我们送死。”
“不去拉倒，我再安排别人。等你们九爷来了，这事儿也得跟他说清楚。”
顺子赶紧摇头：“别呀，我去还不行吗？说好了，就是跑出屯子打两枪，然后假装逃跑，对不？”
“只要打两枪，引他们开枪追上来，你们撒丫子往回跑就行，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那他们要是不进来呢？”
罗老九笑了：“到时候，我再安排一些不能打仗的，哭着喊着往后山跑。他们要是瞅见，肯定觉得咱不敢打了，还能不进来？你想想，光是屯子外面那些捕兽夹子，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顺子点头笑了：“也对，好法子。”
“得了，带十来个兄弟去准备准备，吃饱喝足，歇歇，等我叫你们。”
顺子回身对那一群年轻人说：“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干完这一票，九爷肯定让咱们进绺子，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了！”
说罢，他带着一群人走了。
刚才蹲在旁边的老头，忽然低声说：“刚生的牛犊子不怕虎，这不是找死嘛，老弟，还是让我们几个老头子上吧。”
罗老九摇摇头：“你们也跑不动，出去更是送死。他们年轻，身手好，机灵点儿就能回来。”
刚说完，顺子一路小跑又回来了，低声说：“我寻思了一下，你这法子是不是有些冒险？”
罗老九指指蹲在旁边的老头：“刚才这位老哥还说呢，你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让你们去，他要带几个老猎手去。你要这么一说，那就让他们去吧。”
顺子瞪了那老头一眼：“二舅姥爷，你扯啥犊子？就你们那老哥几个，不是腿瘸就是眼花，能干啥。那是不是刚子他二爷？那老头都不认人了，走路半边儿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背着他跑呀？”
老头一听，上来就冲着他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小兔崽子，要不是我们老哥几个，你们小时候就饿死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把他们劝开：“别说了，我看情况吧。”
顺子一听，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罗老九也站起身，领着三镖回去了。
刚进院子，就见曹队长他们也过来了。罗老九招呼大家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林歪嘴伸着脖子说：“把他们放进来，关门打狗，你这法子倒是挺好。不过他们要是一群疯狗，咱打不过咋办？”
牛保长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打不过他们。”
罗老九摆摆手：“打不过也得打，只要能打死几个，他们就不敢随便进屯子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撑到九头鸟的大部队过来。”
两人一听，互相瞅了一眼，只能点了点头。
趁这会儿还没天亮，罗老九在地上画了屯子的地图，具体安排了该怎么埋伏，怎么撤退，让林歪嘴和牛保长赶紧去准备。
这两人听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三镖忙问：“咋了，没听懂，让老罗再说一遍。”
林歪嘴摇摇头：“镖爷，五米之内咋办？”
此时的曹队长，手里还拎着匣子枪，瞪大双眼看着这两人。
罗老九摆摆手：“这会儿不讲这个规矩了，赶紧去安排！”
这两人一走，曹队长瞬间松了一口气，坐下说：“老罗，你真觉得这样能成？”
“当然成不了！”
“啥意思？”
“独狼的人咱又不是没交过手，他们啥本事，咱都知道。你再瞅瞅屯子里这些人，想打赢独狼，怎么可能？”
大和尚也挠挠头，上来问：“不是，老罗，那你为啥这么安排？”
“还能为啥？我就是要让屯子乱起来，只要他们打起来，咱就有机会跑了。”
“哦，你这招儿挺狠的。”
“老曹，粮食他们送来了没有？”
曹队长点点头：“送来了，都在后院呢。”
“好，一会儿抓紧装爬犁，等他们干起来咱就走。”
明白了罗老九的计划，众人立刻准备起来。
一个时辰以后，天逐渐亮了。
随便吃了些东西，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一起来到了屯子入口处。
林歪嘴、牛保长已经来了，顺子带着十多个年轻人，正蹲在一起烤火。
山沟里十分平静，几堆篝火已经熄灭了，也看不到独狼的踪影。
牛保长坐在树下，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冻得浑身发抖。他见罗老九过来了，赶紧问：“胡子是不是走了呀？”
“没走，在对面林子里呢。”
“哦，他们为啥不打了？”
“他们人少，要找机会才行。”
林歪嘴蹲在旁边，抽着烟，唉声叹气。
大和尚蹲在他对面，笑着问：“歪嘴，你这是咋了？”
“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咋啥倒霉事儿都能遇到，命不好啊。”
“要不要我给你念念经？”
林歪嘴两眼一亮：“有用吗？”
“没用。”
“那你说这干啥？我要有用的，能改命的办法。”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个有用的招儿，想不想知道？”
“啥呀？”
“剃度出家，当和尚。”
林歪嘴愣住了：“跟你混啊？”
“瞎扯，那是跟佛祖混。”
“是不是还得找个庙，找个师父，学学咋念经？我听说庙里管得老严了，不准喝酒，不准吃肉，不准抽大烟。不行，我受不了这个。”
大和尚嘿嘿笑了：“不行的话，你跟我混也行，酒肉和尚，没那么多忌讳。”
“拉倒吧，和尚必须死，跟着你更倒霉。”
两人正唠着，顺子走了过来，蹲在牛保长面前，满脸的严肃。
牛保长捋捋胡子：“啥事儿呀？”
“二爷爷，我要是有个好歹，宅子、粮食，还有那头驴都给你了，麻烦照顾我娘。”
“这孩子，说啥丧气话！平时虎了吧唧的，说话不招人喜欢，这咋还变了呢？”
顺子往前凑了凑：“成才一家都死了，屯子里咱爷孙俩也算是最亲的了，二爷爷，一会儿你要是有个好歹，家产啥的，留给我就行。”
牛保长气得站了起来，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屁！急啥，等我死了再说吧。”
“别呀，你死了还咋说？”
“我托梦！”
第166章 诱饵
牛保长和顺子斗了一会儿嘴，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仔细瞅着对面的林子，想了一阵子，扭头问：“三镖，我咋觉得不太对劲呢？”
三镖躲在一棵大树后，也看了一会儿山沟，摇头说：“天亮了，雪停了，反而没动静了。老罗，独狼是不是太谨慎了，围而不打，等五傻子呢？”
“不对，独狼咱们也见过，我瞅着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这么快他就追到了太平沟，说明根本没去和五傻子会合，和咱们分开没多久，他就掉头赶过来了。”
“一定是路上问了赤木一郎咱们的情况，他猜到受骗了，才赶紧来追咱们的。既然追上了，为啥不打？”
林歪嘴在旁边说：“因为还有我们呢！镖爷，你想想，我手底下有十个人，再加上屯子里这些乡亲们，人多嘛，他总得掂量掂量。”
此时虽然没下雪，但天色阴沉，刮着山风，看样子还会下雪。
罗老九想了一会儿，扭头说：“顺子，做好准备，等天上开始飘雪，你就带人往沟里去。”
顺子点点头，又对牛保长说：“说真的，二爷爷，我这趟要是能回来，算不算立功了？”
“算，你想干啥？”
“最起码，九爷来了，你得在他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牛保长点点头：“这个可以。”
“要是九爷不要我，等你死了，能不能让我当保长？”
“滚犊子吧！”
牛保长气得浑身哆嗦，转身不理他了。
顺子抬头看看天空，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转身回到那群年轻人身边了。
几个老头还围在土墙后面烤火，他们的身后，七八杆老火枪靠在墙边。
三镖慢慢走过去，笑着问：“这枪有年头了吧？”
几个老头抬头笑了笑，其中一人哆嗦着掏出烟袋锅子，点上之后才说：“说句不中听的，比你岁数大。”
这是清末的老火枪，又叫鸟枪，鸟铳。枪管子细长，从前面装火药和铅弹，操作很复杂。不过，这枪的精度还可以，比大抬杆子强多了，最起码能打鸟。
三镖蹲在旁边，给几个老头都发了一支烟。
刚才的老头笑着说：“你别看这枪老了，比不上现在的快枪，但用它打猎，一点儿也不含糊。”
三镖点点头：“我从小练枪，也使过这个。”
“小伙子，我瞅你站着的架势，就是个好炮手。”
“咋瞅出来的？”
老头笑了：“炮手好不好，要看稳不稳，不管是站着蹲着，还是趴着，要稳当。还有，眼神要准，就像那打猎的老虎一样，不能太飘。”
“老爷子有经验啊！”
“打了一辈子猎，悟出来了。要说我们这枪吧，确实不如你们的快枪，但真要干起来仗，也能帮上忙。”
三镖有了兴趣，又往前挪挪，和这几个老头唠起来了。
山沟里还是很平静，林歪嘴急得团团转，罗老九和牛保长蹲在一起烤火抽烟，也没多说什么。
一直等到半晌午，天空开始飘雪了。
顺子立刻带着十几个年轻人跑过来，站在了罗老九面前。
罗老九站起身，咳嗽了两声：“顺子，你们都听着，三人一组，分散开往前爬。大概爬二十米，往对面的林子里开枪，千万别急着回来，一定要见到他们的人，等他们开枪了，再往回跑。”
“好，那我们出发了。”
“去吧，这次要是成功了，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顺子眉开眼笑，转身说：“兄弟们，别怕，二十米，咱来得及跑回来。”
说罢，他们猫着腰钻出矮墙，三人一组趴在积雪中，开始往屯子外面爬。
罗老九扭头招呼林歪嘴，低声说：“你再去看一遍，嘱咐埋伏好的人，千万别着急开枪，等他们都进来了，敲锣才能打枪。”
林歪嘴点点头，立刻扭头跑了。
几个在矮墙后烤火的老头，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拿起老火枪，各自找好位置，开始清理枪膛，往里面装火药。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牛皮火药包，此时已经把火枪放在地上，开始往里面倒火药。正常来说，用这种枪会有一个小火药管，像竹筒子一样，一管火药正好打一枪。
但这些有经验的猎手会省略这一步，直接往枪管里倒火药。一是节省时间，二是凭经验控制火药的量，调整这一枪的威力和精度。
倒好火药，再把圆形的弹丸放进去，用细长的“通条”压结实。最后，点燃火绳，准备动手。
顺子带领十多个人，已经爬出了屯子口，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捕兽夹子，慢慢往前爬。
牛保长站起来，仔细瞅了瞅对面的林子，嘴里嘟囔着：“可得小心着，可得活着回来啊。”
罗老九也不慌张，转身坐下，点上烟袋锅子抽了起来。
牛保长一看，赶紧蹲下问：“罗老弟，你不急啊？”
“急有啥用，等着吧。”
“哎呀，太平沟几十年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罗老九抬头瞅了他一眼：“你们是啥时候跟着九头鸟混的？”
牛保长蹲下来，叹气说：“两年多了，九爷说让我当窝主，能吃香的喝辣的。”
“啥条件啊？”
“明面上，太平沟还和以前一样，大绺子小绺子都能来落脚，我们伺候着，不打听事儿，也不惹麻烦。但是九爷要求了，有其他绺子的情况，要向他报告。”
罗老九哼了一声：“太平沟能过太平日子，是因为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挨着，过自己的穷日子就行。跟了九头鸟，你们都算半个胡子，还怎么过太平日子？”
牛保长长叹一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贪了。”
这时，三镖忽然说：“老罗，你瞅瞅。”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靠在树后往沟里一看，顺子他们已经爬了十多米远，远处的林子里似乎出现了人影。
顺子他们应该也看见了，全部停下来，都取下背着的长枪，开始瞄准。
砰砰砰，还没等他们动手，林子里的人先开枪了。
就见顺子丝毫没有犹豫，掉头就往回跑，也不管后面那些兄弟了。
其他人扭头一看，吓得纷纷起身往屯子跑……
第167章 计划之外
这些年轻人一起身，正好成了活靶子。
五傻子的人枪打得准，转瞬间已经有五六个人栽倒在雪地中。
顺子头也不回，嗷嗷叫着往屯子里跑，速度极快。
牛保长看到这个情况，急得大喊：“都趴下，别乱跑！”
那些年轻人慌了神，根本不管这么多，踉踉跄跄，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回跑，又被打死了两个。
后面独狼的十多个人从林子里出来，往前走了七八米的距离，站成一排不断开枪射击，就像是练打靶一样。
罗老九一看这情况，大声说：“糟了，他们根本不想进屯子。”
这时，砰砰砰几声枪响，远处独狼的人倒下了两个。三镖扭头一看，是那几个老头开了枪。
这个距离，还下着雪，老火枪想打中这么远的目标，除了枪法准，火药量肯定也比正常多了不少。
独狼的人倒下两个，剩下的立刻退到林子边缘，还在开枪射击。
几个老头打完第一轮，立刻转身装火药和弹丸，眼也不花了，手也不抖了，动作非常麻利。
三镖迅速跑出去，把倒在屯子口的两个年轻人拖了回来。
顺子连滚带爬跑回来，坐在牛保长对面吆喝：“二爷爷，我差点儿回不来了！”
牛保长啪啪就是两巴掌：“小兔崽子，一枪没放，光顾着自己跑，怂货！”
“为啥骂我，你不怂，咋不跟着我去？那子弹唰唰的从耳朵边飞过去，有几个不怂的？”
牛保长扭过身子，用手指了指屯子外。此时，三镖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大踏步走出去六七米，把一个受伤的年轻人从积雪中扶起来，扶着他走回了屯子。
几个老头还在用老火枪射击，掩护三镖救人。
顺子看得目瞪口呆，摇头说：“他是不要命了，他是找死。”
牛保长扭头问：“罗老弟，咋办，现在咋办？”
罗老九也不理他，弯着腰跑出去，先把站在屯子口的三镖拉了回来。
三镖还是扭头瞅着对面的林子，表情有些疑惑：“老罗，独狼是不是在等五傻子的大部队？”
“有可能。”
“那他们三十多人必须围住屯子，防止咱们偷偷跑了。”
“你想干啥？”
“老罗，九头鸟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佐藤清也会跟着来。到时候这个小小的太平沟，一定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是插翅难逃。不如趁现在，冲出去。”
罗老九停住脚步，回头看看对面的林子，风雪中，看不清有多少人躲在那里。
他想了想，三镖说得对，独狼不着急进攻，极有可能是五傻子的大部队马上就到。
此时，林歪嘴急匆匆跑过来：“咋回事，还没来？”
罗老九灵机一动，拍拍林歪嘴的肩膀：“你过来，牛保长，你也过来！”
几人躲在了矮墙后面，罗老九摇头说：“刚才三镖瞅见了，林子里都是人，我估摸着，是五傻子的大部队来了。”
林歪嘴两眼一瞪：“啥，这么快？”
“五傻子兵强马壮，连夜往这边赶，应该是刚到。我估摸着，他肯定在排兵布阵，等准备好了，就要杀进屯子。”
牛保长握着烟袋的手都哆嗦了：“杀进屯子，踏平我们太平沟？咋办，那该咋办？”
林歪嘴忙问：“实在不行，咱们现在从后山跑吧。”
罗老九摇摇头：“五傻子不是真傻，后山肯定安排人了。从后面走又不能骑马，你能跑多远？”
他们两人一听，靠着墙蹲下了，满脸绝望。
罗老九蹲在他俩面前：“现在，只有最后的一个法子了。”
牛保长赶紧问：“啥法子？”
“五傻子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你们。如果看见我们跑了，他们肯定会追赶，屯子就安全了。”
“你们能跑掉不？”
“牛老哥，我罗老九虽然是胡子，但也是有良心的。因为我们几个，害死整个屯子的人，于心不忍啊！”
一直没吭声的大和尚，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牛保长眼泪都掉下来了：“罗老弟，和尚，仗义！”
林歪嘴仰头想了一下，忽然问：“就这么把你们放走了，九爷来了，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牛保长赶紧用胳膊肘碰碰他：“林队长，五傻子要是冲进来，咱俩还有命交代吗？”
“我明白，就是想请罗先生指点一下，到时候九爷问起来，我们咋说最合适。”
罗老九忙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死伤了多少人？你瞅瞅牛保长，儿子孙子都没了，已经尽力了。告诉九头鸟，你们想拦住我们，但是拦不住啊！”
牛保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也拦了，拦不住，没办法。”
话刚落音，顺子从后面露出头：“二爷爷，不能让他们跑了，咱可以把他们绑起来，和五傻子谈判，拖延时间，等九爷的大部队！”
牛保长站起身，见刚才跑回来的几个年轻人，正蹲在树下烤火，于是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顺子刚才不管你们，自己逃命，都瞅见了吧？来来来，给你们个报仇的机会，把他给我揍一顿，往死里打，把腿打断了才行！”
几个年轻人一听，立刻站起来，满脸怒火，拉着顺子就进了旁边的院子。
牛保长又笑着说：“罗老弟，那你们是不是得抓紧出发？万一五傻子动手，恐怕就来不及走了。”
罗老九点点头，抱拳说：“牺牲我们几人，保全太平沟，也算一份功德！”
说罢，他转身领着三镖和大和尚跑了回去。
院子里，几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曹队长正揣着手来回踱步。
罗老九一挥手：“走走走，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咱们抓紧走！”
罗老九他们三人骑上马，其他人上了爬犁，一路来到了屯子口。
一个老头走过来，给他们指了指埋捕兽夹子的区域，又告诉他们出了山沟往哪边走比较方便。
三镖双手抱拳，大声说：“各位乡亲，保重！”
林歪嘴弯腰作揖，对爬犁上的郝如意说：“如意小姐，你吉人天相，一定能逃过这一劫！”
牛保长也挥挥手：“佛祖保佑，咱们有缘，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各位保重。”
第168章 有缘再见
趁着风雪，三镖一挥马鞭，冲出了屯子。
大和尚和罗老九紧随其后，杨大牙和王秃子赶着爬犁，也是拼命甩动马鞭，沿着山沟往东飞奔而去。
后面林子里传来枪声，罗老九大喊：“弯腰低头，别理他们，快跑！”
曹队长坐在后面一辆爬犁中，手握匣子枪，死死盯着后面的林子。有几匹马跑了出来，一边打枪一边追赶，但速度并不快。
赶爬犁的王秃子回头看了两眼，大声喊：“咋办啊，他们追上来了！”
曹队长朝后面打了两枪：“好好赶爬犁，别回头。”
“你接着打，别让他们追上来。”
“离得太远了，打不准！”
三镖骑马跑在最前面，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拿着短枪，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独狼已经安排人堵在了前面。
跑了两里地，大和尚飞马赶了上来，大声说：“三镖，前面是啥？”
雪花四处飞舞，遮挡了视线，山沟远处似乎是一片松树林子。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像。
三镖瞬间警觉起来，回头大喊：“老罗，前面不对劲，慢一点儿。”
大和尚一甩马鞭：“我去瞅瞅。”
他快速往前跑了百十米，忽然感觉那一大片黑乎乎的“林子”，正在朝这边移动。
大和尚赶紧勒紧马缰绳，伸着脑袋仔细一瞅，瞬间一阵寒意。
那不是一片松树林子，而是浩浩荡荡一支马队，至少两三百人，完全堵住了前面的路，正在慢慢往这边走。
三镖也赶了上来，一看这情况，立刻调转马头：“和尚，老罗，往回跑！”
罗老九在后面，还没看清什么情况，赶紧问：“咋了？”
“大绺子，又是一支大绺子。”
“五傻子来了？”
三镖已经跑到了跟前，摇头说：“没瞅见黑旗，应该不是他。”
罗老九气得咬牙切齿，只能点头：“来的正是时候！走走走，咱们往西跑！”
三镖一听，立刻带着大和尚跑在了前面。
曹队长坐在爬犁中，一看三镖过来了，大声问：“啥情况，咋停了？”
“老曹，往回跑，前面有大绺子堵路。”
“啥玩意儿，扯什么犊子？”
三镖也不理他，飞马往回走，后面几个独狼的人正在追赶，三镖举枪就打。
几人调转方向，开始往山沟西边走。
打退了独狼的几个追兵，三镖回头喊：“老罗，咱们从西边出山沟，再往南走！”
“好，加快速度，千万别停下！”
此时，牛保长和林歪嘴站在屯子口，满脸轻松，正在唠嗑。
林歪嘴低声说：“一会儿你得安排一下，告诉屯子里的人，九爷问起来，千万别说咱们把三镖放走了。”
牛保长抽着烟袋锅子，看着眼前的山沟：“放心吧，乡亲们都不傻，他们明白，九爷要是知道咱们放走了三镖，谁还能有好日子过？都不敢乱说的。”
“那就好，咱们可以歇一口气了。”
刚说完，就见三镖骑着马，又从屯子口飞奔而过。
牛保长一愣，用手指着前面：“林队长，刚才过去的那个，是不是——”
这时，大和尚又飞马从他们面前跑过，还朝牛保长招了招手。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罗老九和后面的两辆爬犁也跑了过去。
林歪嘴的手哆嗦着：“他们咋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往东走的吗？”
“不知道哇，临时改主意了？”
“我跟你说，这帮人就是疯子，一个个都不怕死，你瞅瞅，啥时候了，瞎溜达！”
牛保长摆摆手说：“和咱们没啥关系，让他们瞎溜达，真被打死了，也算是老天爷给我儿一家报仇了。”
“就是，他们活该！”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对面林子里有独狼的人在开枪，三镖不得不放慢速度，开枪掩护后面的爬犁。
大和尚跑在了前面，眼瞅着就要到西边山沟的拐弯处，忽然拐出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骑马的人都背着长枪，一看就是土匪打扮。
对方一看见大和尚，立刻举起了枪。
大和尚赶紧调转马头，大喊：“老罗快跑，这条路也走不通！”
罗老九已经看到了前面的情况，使劲向后面的爬犁挥手，让他们立刻掉头。
曹队长已经懵了，举着枪左看右看，大声问：“咱们往哪儿跑？”
罗老九骑马跑过了爬犁：“回屯子，先回屯子！”
不远处的屯子入口处，几个年轻人把顺子拖了过来，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条腿也瘸了，不断哀嚎着。
牛保长摇头说：“小兔崽子，你还惦记我的家产不？”
顺子摆摆手：“不敢了，爷爷救我！”
“等九爷来了，你会不会瞎说话？”
“不敢，瞎说话就是找死！”
林歪嘴点点头：“明白就行，牛保长，算了吧，饶他一命。”
牛保长摆摆手：“行了，你们把他抬回去吧。”
刚说完，就见顺子哆哆嗦嗦举着手臂，指着屯子外面。
众人转身一看，大和尚骑马飞奔过来了。
牛保长瞪大双眼，大声问：“咋又回来了？”
“佛祖保佑，咱们有缘，又见面了！”
“不是刚走嘛，回来干啥？”
大和尚翻身下马，回头招呼爬犁赶紧往里走，嘴里喊着：“来不及解释，快安排人守屯子，又来了两个大绺子！”
听到这话，牛保长感觉一阵眩晕，赶紧用手扶住旁边的林歪嘴。
爬犁进来之后，三镖和罗老九也跑回来了。
见牛保长双目紧闭，瘫倒在林歪嘴怀里，罗老九只能扭头说：“顺子，快安排人守屯子！”
顺子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刚被打瘸了。”
曹队长从爬犁上跳下来，蹲在顺子面前：“我们出去溜达一圈，你咋就瘸了呢？”
“别提了，我得回去抽两口大烟缓缓，啥也安排不了了。”
罗老九一听，只能大喊：“那行，都听三镖的安排！”
远远已经能看到东边的马队，他们的速度不快，可能也是看到了西边的队伍，直接停在了屯子东边的山沟里。
西边来的马队也停下了，有小崽子举着白旗跑上来，看起来是要和东边的大绺子交流一下。
三镖看了一会儿，扭头说：“老罗，你猜他们是谁的绺子，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肯定是冲着咱们，这下走不了了。”
第169章 插翅难逃
太平沟，不太平了。
刚过了晌午，从对面林子里又出来一帮人，举着黑旗，看来是五傻子的大部队来了。
罗老九安排人偷偷爬上后面的山坡，看有没有退路，结果发现后面的坡下，也扎下了密密麻麻一大片帐篷。
至少四个绺子，把屯子完全包围了。
屯子里的老百姓，包括牛保长，全都吓傻了。
太平沟几十年的太平日子，谁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牛保长卧病在床，连喝了几碗汤药，才算是稳住病情，暂时死不了。
林歪嘴和顺子抽了一晌午的大烟，迷迷糊糊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
除了那几个老猎手之外，其他老百姓都躲进了自己院子，也不敢再出门。
罗老九他们几人站在屯子口，见远处都在忙着扎营，似乎不打算立刻进攻。
曹队长摇头叹息：“这下完犊子了，插翅难逃。老罗，你说他们等啥呢？”
“一个绺子来了，随便打。四个绺子，那就得互相猜忌，怎么打，打完以后怎么办？他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那咱咋办，就这么等着？”
罗老九摇摇头：“等他们商量好，就该动手了，不能等。”
杨大牙赶紧问：“二舅，咱又跑不掉，还能咋办？”
“大牙，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啥呀？”
“我要是回不来，明年今天记得给我多烧点纸！”
杨大牙一愣：“二舅，你干啥去？”
罗老九牵过一匹马：“谈判。”
三镖和大和尚都没多问，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雪还在下，三人速度并不快，出了屯子，不慌不忙往前走。
罗老九扭头看看他俩，忽然问：“知道咋说不？”
大和尚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跟着来干啥？”
“你岁数大，我怕你摔着了。”
“扯什么犊子。”
三镖笑着说：“这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过瘾，死了也值。”
罗老九摇摇头：“别瞎扯，咱不能死，大不了投降。”
大和尚嘿嘿笑了：“我就说嘛，打不过就跑，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报仇。”
“正儿八经说，你俩听着，不管来得是什么绺子，一定要拿住架子，千万别让人觉得咱怂了。”
这两人一听，哈哈大笑。
三镖走在了前面，回头说：“老罗，我俩啥时候怂过？”
罗老九点点头：“好，停下吧，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这是山沟的正中间，一棵干枯的歪脖子树静静站在那里，枝杈上落满了积雪。
对面的林子边缘，已经搭起了一大堆帐篷，很明显是五傻子的人，在火堆旁放哨的小崽子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慌慌张张跑回去报告了。
山沟东侧，靠北的缓坡上也扎好了帐篷，一队人马已经快速往这边来了。
西边的绺子也派了一支马队，人不算多，速度也不快。
三人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拴在旁边的枯树上，一人点上了一支烟。
片刻之后，歪脖子树旁围了一圈人，他们都翻身下马，也不靠近。
三镖扔掉烟头，上前一步，左手握右拳，高高举过左肩，绕着树走了一圈，向周围的人行了个匪礼。
“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进凤凰群。四面都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是臣？”
众人一看，也都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喊道：“达摩老祖威武！”
三镖摊开双手，笑着说：“各位好汉，在下三镖。”
罗老九也行了个匪礼：“在下罗老九。”
大和尚给众人看了看自己的光头，戴上帽子双手合十：“在下大和尚。”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了几句，独狼首先走了出来。
他大声说：“你们三个，竟然还敢出来，找死啊？”
罗老九哼了一声：“听你这个意思，啥也不想谈了？我再问一遍，各位好汉，是不是这里独狼说的算？真要是这样的话，我挥挥手，就会有人把那藏宝图扔进火盆里。”
独狼一愣，忽然掏出了枪：“你敢？”
刚说完，后面的矮个子飞踢一脚，独狼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矮个子又黑又瘦，笑着走出来，抱拳说：“在下五傻子，没管教好手下，请各位见谅！”
三镖忙说：“五爷，久仰久仰！”
“都是耍混钱的兄弟，咱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有话直说，对不对，几位当家的？”
五傻子说完，从西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这人皮肤不算黑，脸上有笑容，直接冲着罗老九招招手。
“老罗，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嘛，这才几年啊，又出山了？”
罗老九上前两步，仔细一看，赶紧抱拳：“田龙，田大当家！好久不见了！”
田龙走上前，和罗老九互相拥抱，拍了拍后背。
罗老九又说：“田掌柜，我和三镖兄弟进山办个事儿，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掌柜的。”
田龙点点头，和三镖打了招呼，笑着说：“我和老罗有过一段交情，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这事儿我自己说了不算，你们再和海爷、谢掌柜打个招呼。”
“多谢大当家。”
说罢，三镖转过身，朝东边走了几步，就见人群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皮袄、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小北海。”
从他旁边走上前一个女人，身穿兽皮大衣，头戴狐皮帽子，看样子三十岁左右，个头不算高，长相普通，但眉宇间藏着杀气，看起来不简单。
她上前说：“在下杏山谢红娘。”
三镖赶紧抱拳：“两位当家的，久仰久仰。”
小北海吆喝着：“这天儿嘎嘎冷，咱就别搁这唠家常了。三镖，东西是你交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抢，给个话吧。”
三镖看了看这四位当家的，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又整整衣裳，笑而不语。
五傻子上前说：“既然出来了，有话就说吧，我们听着。”
三镖回过头：“老罗，跟几位当家的说说吧。”
罗老九清清嗓子，大声说：“几位当家的，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们也不知道，要找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吧？”
小北海哈哈大笑：“咋地，你该不会想说，根本没有藏宝图，都是骗我们的？”
“恰恰相反，各位当家的，有藏宝图，就在我们手里！”
第170章 雪中谈判
罗老九从包里掏出装兽皮的小木盒子，径直扔给了五傻子。
其他三人一看，立刻举枪瞄准了他。
他们身后的小崽子见了，也立刻举起枪，互相瞄准，场面立刻紧张起来。
五傻子并不慌张，摘下手套，小心翼翼打开木盒子，忽然脸色一变：“这他娘的是空的！”
众人一愣，罗老九大声说：“一个空盒子都这样了，我要真把藏宝图拿出来，给谁呀？五爷，你说说我该给谁？”
五傻子扔掉木盒，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枪，指了指歪脖子树：“你先把东西拿出来，就放在树下，剩下的事儿，你们不用管了。”
“把藏宝图扔这里，我们就能活着离开了？”
五傻子哈哈大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算个屁啊！死的活的我不在乎，只要把藏宝图留下，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后面的田龙也大喊：“老罗，东西留下，我保证你们能活着离开。”
罗老九摇摇头：“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就是因为手里有藏宝图，要是交出去了，性命就不是自己说的算了。”
五傻子抬手朝天打了一枪：“给你脸了？还真敢跟我讨价还价。要么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们踏平这个屯子。”
“五爷，我们也不是吓大的。刚才那一枪，屯子里我们的兄弟已经听到了，他现在拿着藏宝图，已经坐在了火盆边上。要是再有一声枪响，他就把藏宝图烧了，谁也拿不走。我们要是一袋烟工夫不回去，他也会把藏宝图烧了。”
“你威胁我？”
罗老九摆摆手：“不是威胁，是想好好商量一下。”
小北海大声说：“三镖，罗老九，还有那个和尚，你们现在这个处境，是插翅难逃。这么说吧，把东西交出来，我和谢掌柜保证你们活着离开。”
话刚落音，谢红娘走到了三镖面前，微微一笑：“三镖，我听说过你，没想到，长得还真是俊俏。听话，我谢红娘能保你性命。”
三镖身子往前一倾，凑到谢红娘的耳边，低声说：“红娘姐，我也早就听过你的名号，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了。这会儿人太多，改天咱们私下唠唠。”
谢红娘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这时，罗老九大声喊：“几位当家的，我们愿意交出藏宝图，但是需要点儿时间。怎么交，交给谁，都得商量商量。再说了，你们不也得商量一下，谁伸手拿这个藏宝图吗？”
谢红娘扭头走到小北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北海点点头：“好，你们回去商量一下，我们也商量商量。”
罗老九大声说：“既然要商量，那就麻烦几位当家的，跟小崽子们交代一下，尽量别靠近屯子，也别打枪，咱们和和气气解决这件事。”
五傻子收起枪，哼了一声：“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晌午，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说罢，他带人离开了。
罗老九走到田龙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咱们好歹有过一些交情，田大当家，关键时刻，还请你美言几句。”
“放心吧，我明白。”
罗老九回身看看小北海和谢红娘，又搂住田龙，在他耳边说：“若是我能逃过此劫，必有重谢。”
田龙嘿嘿一笑：“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不死。”
“多谢了。”
另一边，谢红娘走到大和尚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你是和尚？”
大和尚赶紧回礼：“女施主，贫僧自幼修习佛法，行遍名山大川，尝尽民间疾苦，但和那庙里的和尚，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谢红娘笑了：“哦，酒肉和尚。不错，至少坦坦荡荡，比庙里那些骗财的和尚好多了。以后若是有机会，红娘还要向你讨教一下佛法。”
“谢大当家客气，此时能相见，便是有缘。既然有缘，必有机会再相见。”
各自唠了几句，三镖招呼他们上马，再次抱拳行礼，快速回了屯子。
一下马，罗老九立刻招呼杨大牙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快快快，扶我坐下。”
“二舅，你咋了，受伤了？”
“没受伤，腿软。”
大和尚靠在树边，弯腰直喘粗气，嘴里念叨着：“这场面，比念经刺激多了，佛祖保佑。”
三镖见郝如意等在旁边，赶紧上去说：“没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几人一起回到小院子，进屋脱了大衣，罗老九和大和尚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旁抽烟。
三镖坐在火炉边，把刚才的情况都说了说。
郝如意一听，当即有些紧张，赶紧问：“那怎么办，只能把东西给他们了？”
罗老九摆摆手：“也不一定，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就算要给，怎么能保证给了以后，咱能活着逃走。”
“要不这样，告诉他们我爹是谁，谁愿意保护咱们出去，就给钱给枪给粮食，重赏。”
“如意姑娘，大牙这样的人，你赏一些大洋，他死心塌地给你干活。但五傻子、田龙这样的老匪，和跳子斗了不止一年两年，精明着呢。他们不会相信你能兑现承诺，也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不放我走？”
三镖点了点头：“如意，你是郝团长的千金，搁胡子的说法，你是点正兰头海的红票，这帮不要命的人，谁不想绑了你？”
郝如意听了，知道三镖说得有道理，只能低头不说话了。
曹队长忙问：“老罗，三镖，那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五傻子心狠手辣，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其他三个绺子都得防着他。田龙以前认识我，关系还不错，但他也是个笑面虎，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呢。至于小北海和谢红娘，这是东南方向的两支大绺子，更不好惹。”
“我听你这意思，想让他们之间先闹起来？”
“我想先拖延时间，等九头鸟和佐藤清过来。”
“啥？”
罗老九看看众人：“既然到了这一步，就让他们来吧，越多越好。”
这时，三镖问：“老罗，小北海和谢红娘是连了旗的？”
“对，我听说，是青龙山的曹合义，把附近的几个大绺子召集起来，连了旗。”
第171章 连旗
所谓“连旗”，就是绺子之间合伙。
它和“靠窑”的区别是，靠窑是小绺子归附大绺子，以后就是一个绺子了，只有一个大当家。
“连旗”是同盟关系，彼此独立，互不归属，有事儿商量着办。不过，一般几个绺子连旗，总有一个威望最高的大当家，协调安排大家一起行动。
这个人，一般称为“大掌柜”。
三镖点点头：“曹合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开口说：“曹合义带过马帮，当过木把头，后来上青龙山起局，拉起了一支小绺子。听说他为人豪爽，十分仗义，小北海和谢红娘愿意连旗，肯定也是对他心服口服。”
“哦，要是这位曹大掌柜能来，和他唠唠，说不定能帮咱们解围呢。”
“别多想，就算他来了，人家和咱也不熟，凭啥帮咱们解围？”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你们想的太多了，就现在这个情况，佛祖来了也没用。听我的，该吃吃该喝喝，指不定明天就有希望了。”
听到这话，杨大牙和王秃子连连点头。
昨晚折腾一宿，这又折腾了大半天，众人早就又累又饿了。
曹队长招招手：“大牙，秃子，走，顺子家里有头驴，咱宰了吃。”
这两人一听，赶紧扶起坐在炕头的马厨子，四个人高高兴兴出了门。
罗老九和大和尚歪在炕上歇着了，三镖见郝如意满脸愁容，就招呼她来到旁边的小屋，劝慰一番。
这些天的遭遇，让郝如意完全没了以前的脾气，甚至让她连主意都没有了。三镖明白，以郝如意的性格，这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两人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唠，一直到天擦黑，外面飘来阵阵肉香。
三镖开门一看，院子里架了一口铁锅，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大块的驴肉，香气扑鼻。
罗老九、大和尚、曹队长三人，揣着手站在铁锅旁，两眼直勾勾盯着里面的肉。杨大牙和王秃子两人，正在往大铁锅下添柴。
马厨子拿着一个大铁钩子，捞上来一块肉，用刀子一扎，又放进去了。
曹队长问：“老马，这都从天亮炖到天黑了，啥时候才能好？”
“急啥？这驴肉要想好吃，就得炖时间长。我们伙房有个河北的老兵油子，打仗不行，干活还行，他就特别会炖驴肉，我跟他学的。”
罗老九点点头：“对，人家那地方会吃驴肉。”
“驴肉有腥膻味，容易做不好。还是多亏了曹队长，你挨家挨户找的这些大料，用处老大了。”
曹队长摆摆手：“这都不算事儿！我跟你说，这帮老百姓都吓坏了，我要啥给啥，整得我都以为自己是胡子了。”
三镖上前闻了闻香味：“老曹，顺子咋就愿意把他家驴杀了？”
“他和歪嘴还迷糊着呢！他娘和媳妇就坐在屋里哭，说日子过不下去，都死了算了。我就上去劝了劝她们，都要死了，驴不能留给外面的胡子吧？”
“就这么你把驴弄回来了？”
“咱不能干那种缺德事儿，给他们留了一半呢。”
又过了一会儿，马厨子开口说：“大牙，秃子，屋里那灶垒好了没？”
杨大牙赶紧说：“早就弄好了。”
“那行，来，你俩把这大铁锅挪进去，咱在里面吃。”
两人赶紧站起来，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抬着铁锅进了屋。
里面已经用大石头垒出了一个矮灶，正好可以把大锅放上去。再把外面没烧尽的木炭铲到锅下面慢慢加热。
众人关了门，围坐在铁锅旁，捞起大块的驴肉吃起来。
马厨子也没闲着，揉了些棒子面，在锅边儿贴上了饼子。
驴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汁水饱满，鲜嫩酥烂，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大和尚吃了一块肉，起身从角落里搬出昨晚没喝完的一坛子酒，给大家都倒上了。
曹队长擦擦嘴，笑着说：“咱都被胡子围上了，喝酒不合适吧？”
大和尚摆摆手：“吃肉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真要是明天胡子打进来，咱还能把酒肉留给他们？”
“也对，吃饱喝足，死了也不亏。”
罗老九用筷子扎着一大块驴肉，边吃边说：“死不了，咱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这些绺子原本就不是一条心，不敢随便动手。现在咱们就要盼着九头鸟和佐藤清早点过来，到时候就更热闹了。”
众人一听，心里也就踏实了很多。
驴肉越吃越香，高粱酿得小烧劲儿大，应该是屯子里给九头鸟预备的，喝着还不错。
郝如意只喝了半碗，脸都红了，嗓门儿也大起来，起身给大家捞肉，招呼着大家多吃多喝。
几人一直吃喝到深夜，酒足饭饱，这才爬到炕上睡了。
罗老九喝得不多，等他们都睡着了，自己穿上大棉袄，拎着马灯和一个粗陶罐子出了门。
屯子里静悄悄的，雪已经停了，靰鞡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屯子口，就见矮墙后烧着一堆火，几个老头还围在那里，裹着厚厚的皮袄烤火抽烟。
罗老九慢慢走过去，把粗陶罐子往篝火上一挂，笑着说：“几位老哥，驴肉，尝尝吧。”
他们凑上前闻了闻，都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人问：“谁家的驴啊？”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顺子家的。”
“哦，那行，老伙计们，顺子家的驴，吃吧。”
几人把筷子和粗瓷碗用雪擦了擦，互相点点头，开始吃起来。
罗老九这才开口问：“我也没说让你们守着，为啥不回去歇着？”
“你瞅瞅，屯子外面都是胡子，我们也睡不着啊。”
刚才罗老九就看到了，对面林子边缘星星点点的火光，山沟的东西两侧，也有篝火堆。
罗老九笑了：“吃完回去歇着吧，在这看着也没用。”
“有用，要是半夜胡子打起来了，还能把乡亲们叫起来，趁乱跑。”
“他们打不起来，再说了，冰天雪地的，你们要往哪里跑？”
几个老头都长叹一口气，埋头吃起来，不说话了。
罗老九站起身，看着下面的山沟，嘴里轻轻哼唱起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第172章 晚宴
第二天一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
三镖早早起来，快步出了院子，直奔屯子口来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整条太平沟银光闪闪，几个绺子的营地里已经生起炊烟，忙碌起来。
三镖见罗老九和几个老头挤在一起烤火，忙问：“老罗，你一宿都在这儿？”
“睡不着，这会儿天亮了，我去歇会儿，你瞅着吧。”
“好，你回去吧，吃点儿东西再睡。”
罗老九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看看沟里的情况，走过来说：“他们几个绺子，昨天肯定商量不出啥结果，你也别着急，瞅着就行。”
“五傻子昨天说，今天必须把藏宝图交出去。”
“他也就是说说，还真敢动手啊？你就放心吧，他们肯定要先争个高下，再来对付咱们。”
三镖摆摆手：“那行，你去歇着吧，我溜达溜达。”
昨天一宿没发生什么大事，老百姓虽然不明白咋回事，但总算是稍微放心一些了。
胆子大的人纷纷从院子里出来，到屯子口看热闹。
罗老九回去之后，三镖和几个老头又唠了一会儿，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连女人孩子都来了。
牛保长被人搀扶着，哆哆嗦嗦走到三镖旁边，满脸愁容。
三镖招呼他坐下，笑着问：“不在炕上躺着，来这干啥？”
牛保长凑到三镖跟前：“胡子为啥没打进来？”
“他们就是一群狼，咱们是肉，跑不掉了。他们现在不打，因为还没商量好，怎么分着吃这块肉。”
“不对，你们几个人是肉，我们这些穷老百姓，就是烂白菜叶子。我求你们了，找机会跑吧。”
三镖摆摆手：“昨天你也瞅见了，跑不掉啊。”
“趁半夜跑呀！我听说昨天你们把顺子家的驴吃了？你们要是愿意跑，我家那牛杀了，给你们带上。”
“你是病糊涂了？屯子周围全是胡子，堵严实了，走不了。”
牛保长听了，长叹一口气，眼睛都红了。
三镖赶紧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一时半会儿的，胡子肯定不会进屯子。”
“你们不走，胡子早晚还是要进来。三镖，慈悲为怀，放过我们吧。”
“那天晚上，你安排人拿大抬杆子打我们的时候，咋就不说慈悲为怀了？”
“不是说好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咋还提这事儿？”
“你这个心态不行，瞅瞅别人，抱着孩子看热闹，担心个啥？”
牛保长起身一看，屯子里老老少少都出来了，小孩子跑来跑去追着玩，中年妇女聚在一起唠嗑，年轻人爬上墙头，使劲往屯子外面瞅。
看热闹，人之本性。
三镖也站了起来，低声说：“只要死不了，就得好好活下去，对不？”
牛保长点点头：“那就再活两天吧。”
一直到晌午时分，山沟里的土匪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绺子都派出了不少人，清理积雪，在屯子正对面的那一大片空地上，搭了一个大帐篷，就在歪脖子树旁边。
下半晌，帐篷周围不少土匪小崽子来来回回，搬运东西，还在帐篷旁边架起了几口大锅。
天快黑时，三镖他们在屋里商量着，晚上让林歪嘴带人到后面转一圈，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林歪嘴虽然表面上不太乐意，但也不敢反对。
正唠着呢，两个年轻人慌慌张张跑进院子，其中一人吆喝着：“胡子派人来送信了！”
曹队长赶紧打开门：“啥信啊？”
“刚才来了个人，传个口信，说是请三镖去喝酒。”
曹队长扭头看了看，又问：“啥时候去？”
“他说现在就去。”
三镖站了起来：“老罗，咱去不去？”
“请的是你，我们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你去吧。”
“净瞎扯，你不去，我心里也没底儿啊。”
罗老九想了想，站起身说：“那行，和尚，走，咱俩也跟着，不能让三镖单刀赴会。”
大和尚二话不说，戴上帽子就走在了前面。
三人来到屯子口，骑上马，慢慢悠悠朝着山沟中间的大帐篷去了。
此时，帐篷外点上了几堆篝火，有些站岗放哨的小崽子，但并不多。
大和尚问：“这是鸿门宴吧？”
罗老九摆摆手：“算不上鸿门宴，他们不敢动手的。”
“那叫咱来干啥？”
“硬的不行来软的，吃吃喝喝，看咱们愿不愿意主动把东西交出来。”
大和尚嘿嘿一笑：“要是不干架，那我就放开了吃。”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大帐篷外，几个小崽子赶紧跑过来牵马，门口站着两个端托盘的人，笑着走过来，说不能带火器进去。
大和尚和罗老九都没带枪，三镖把短枪放在了托盘中，笑着问：“不用搜身吧？”
刚说完，田龙撩开帐篷帘子，从里面探出头：“不用不用，外头嘎嘎冷，快进来吧！”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十分宽敞，中间烧着三个火炉子，掏空的树干做成烟囱通到帐篷外，里面没有什么烟熏火燎的味儿。
火炉子两边摆着临时搭建的圆木长桌，上面已经摆上了一些酒菜。
帐篷里坐着不少人，除了那天见到的几个大当家，还有些三镖他们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几个绺子的四梁八柱。
见三镖他们来了，小北海首先站了起来，大声说：“三镖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左侧的桌子留着几个空位，田龙招呼着他们入座，顺势坐在了罗老九的旁边。
隔着火炉，五傻子坐在三镖对面，他立刻站起身，笑着说：“大冷天儿的，咱们能聚在这里，不容易。今天呢，恩恩怨怨的事儿先不提，都是拜达摩老祖的兄弟，里码人，咱们好好聚一聚！”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冲大家笑了。
众人一看，都举起碗站了起来，齐声喊了一句“达摩老祖威武”，一饮而尽。
五傻子示意大家坐下，又开口说：“三镖，今晚呢，咱们不提藏宝图的事儿，你们也不要害怕，放开了吃喝。”
来的路上，罗老九就嘱咐了，尽量低调，吃喝看热闹就行。三镖也不多说，冲着五傻子一抱拳，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小北海站了起来：“我说两句。咱们都是大绺子，可能各有各的规矩，既然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今晚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和和气气的。”
第173章 和气生财
东北的土匪绺子多如牛毛，规矩和黑话，其实大多都差不多。
杀人放火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得民心，土匪为了不遭报应，良心上能过得去，自然要定一些规矩。
比如七不抢八不夺，不糟蹋老百姓家的姑娘，抢了钱财尽量不害人性命。
但每个绺子的情况又不一样，所以大规矩相似，各自又有自己的小规矩。
小北海说完，田龙赶紧说：“就是嘛，和气生财！趁这个机会咱们聚一聚，来年要是有什么大买卖，也能互相联络一下，沟道关子，一起发财。”
“连旗”是结成联盟，关系比较稳定。田龙所说的“沟道关子”，意思是合伙出击，临时联合起来干一票。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又喝了一杯。
三个大当家都说了话，众人又看向了谢红娘。
谢红娘坐在三镖的斜对面，此时换上了深红色的碎花小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拢到耳朵，挽了个发髻。
她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摆摆手说：“我也不多说了，和气生财。有些事儿，一天商量不好，那就两天三天，咱不着急。来来来，再喝一碗，吃菜！”
三碗酒之后，众人吃喝起来。
大和尚脱了大棉袄，摘下帽子，挽起袖子大口吃起来。
罗老九时不时扭头和田龙唠几句，也不多说，很低调。
三镖也想吃吃喝喝看热闹，但刚吃了两口，五傻子忽然大声问：“三镖兄弟，我听那个日本人说，齐齐哈尔郝团长的千金，跟你们在一起？”
刚才还十分热闹，这会儿瞬间安静了。
三镖放下筷子，点上了一支烟：“五爷，哪个日本人说的啊？”
“那个赤木队长，咋了，他忽悠我呢？”
罗老九见三镖有些犹豫，笑着说：“那个日本人没忽悠你，郝团长的千金确实跟我们在一起。不瞒你说，这姑娘任性，非要进山长长见识，他四哥正带着大部队往这边追呢。”
众人互相看看，低声嘀咕起来。
罗老九见状，又说：“其实我们这趟进山，就是受郝团长之托，保护这姑娘的。”
见罗老九还想继续说，五傻子忽然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今天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三镖冲他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可能是为了岔开话题，五傻子又说：“这位，大师——我瞅你这吃肉的样子，佛祖可能会不高兴吧？”
大和尚一愣，放下手里的炖狍子腿：“跟我说话呢？”
“对对对，你不是和尚嘛，这吃肉喝酒的，挺豪爽啊。”
大和尚扭头看看罗老九，低声问：“他是不是找麻烦？”
“随便唠几句。”
大和尚嘿嘿笑了，抹抹嘴说：“我是济颠和尚那一派的，喝酒吃肉，四处溜达，打抱不平，赏善罚恶。”
五傻子一愣：“还有这一派？”
大和尚摆摆手：“有没有这一派我是真不知道，但我受不了佛门戒律，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那就四处溜达呗，又不是说非得在庙里才是和尚。”
谢红娘点头笑了：“对对对，这才是大智慧。”
“我也不是说庙里的和尚不好，各有各的活法，人家能坐得住，能忍住不喝酒吃肉，也是有本事的人。”
“大师谦虚了。”
大和尚又点上一支烟：“这也不是谦虚，和尚要都像我这样，这世上就乱了。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后面还有两句呢。”
小北海忙问：“啥呀？”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这又是啥意思？”
大和尚吐了个烟圈，摆摆手：“其实我也不咋懂。我就寻思着，可能就是劝那些庙里的和尚，老老实实吃斋念佛，别跟我这样的酒肉和尚学。”
五傻子听了，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谢红娘忽然问：“和尚，你说说，这世上有没有因果报应？”
“当然有了，《涅盘经》讲业有三报，现报，生报，速报。什么个意思呢？就是说人干的事儿，肯定会有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这三报怎么说？”
“现报，意思是这辈子干的事儿，这辈子就有报应。生报，这辈子干的事儿，下辈子才有报应。速报，就是现在干的事儿，立马就有报应。”
谢红娘点点头：“也就是说，这辈子享福受罪，生老病死，可能都是上辈子的报应。”
大和尚笑了：“对，因果报应就是这个意思。”
五傻子听了，摇头说：“谢大当家，都高高兴兴的，说啥报应啊。”
谢红娘喝了一碗酒，摆了摆手：“就是，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再喝一个。”
大和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喝完一碗酒，起身把一盆酱肘子端过来，摆在了罗老九面前，两人吃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也放得开了，帐篷里逐渐热闹起来。
五傻子冲着后面的独狼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独狼点点头，走到一个火炉边，高举右臂，大声说：“众位兄弟，光是喝酒没啥意思，我提议，咱整儿点啥。”
小北海冲着旁边的一个胖子点点头，那胖子站起身：“整啥呀？”
“帐篷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咱就来个掰腕子吧？”
“好，我跟你比划比划。”
后面的小崽子一听，赶紧搬来一张小桌子摆在了中间。
两人互相一抱拳，分别站在两边，蹲着马步，右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独狼大声说：“兄弟们，叫个好！”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
三镖已经放下了筷子，一边抽烟，一边默默观察着帐篷里的人。
独狼很快就击败了小北海手下的胖子，吆喝着再来一个，田龙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又上去了。
正热闹的时候，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小崽子，走到小北海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北海脸色一变，赶紧跟旁边的谢红娘低语了几句。
两人商量片刻，谢红娘忽然大声说：“兄弟们，我有话要说。”
帐篷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
谢红娘起身说：“刚才，在后山营地的外面，抓了个探子。”
五傻子一听，忙问：“哪来的探子？”
“刚抓到，他还没招，五爷，要不要一起审审？”
第174章 探子
一听说抓了个探子，众人都警惕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进来。
他年龄不大，瘦瘦小小，狗皮帽子、大棉袄、靰鞡鞋，一看就是土匪小崽子打扮。
五傻子上前看看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海爷，这是你的人抓来的，你先问吧。”
小北海点点头，起身问：“你是哪个绺子的？”
探子一看满帐篷的人都看着自己，吓得立刻跪下了：“我是，我是九爷的人。”
“九头鸟的人？”
“对，九爷派三个人来探探太平沟，他们俩跑了，只有我被抓了。”
小北海扭头看看谢红娘，又问：“九头鸟也往这边来了？”
“来了，和日本人一起来的。”
“多少人，啥时候能到？”
探子低头想了想：“老多了，具体多少，我是真不知道，最少千把人。快的话，明天晚上马队就能到这里。”
小北海坐下了，扭头说：“红娘，九头鸟这么快就来了。”
谢红娘深吸一口气：“三镖，我听说，那东西是你们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
“对，日本人和九头鸟现在联合起来了。”
“这个我听说了。”
这时，探子忽然大声说：“来前儿我们当家的交代了，如果被抓了，就找五爷，大当家的有话跟五爷说。”
五傻子一听，立刻走了上来，弯腰问：“啥话？”
探子左右瞅了瞅，低声说：“大当家说了，必须单独和五爷说。”
五傻子直起腰，朝周围的人看了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不吭声。
众人都听到了探子的话，小北海忽然一拍桌子：“兔崽子，落到我们手里，让你说啥就说啥！”
探子也不看他，对着五傻子磕了个头：“五爷，救我。”
罗老九微微一笑，点上烟袋锅子，见三镖想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大和尚总算是吃饱了，解开夹袄，摸着肚子，面带微笑。
三个人都不吭声，看热闹。
小北海站起来，走上去踹了探子一脚，从桌上拿起割肉刀，笑着说：“你信不信我吃了你？”
探子又大喊：“五爷救命！”
五傻子忽然一拍桌子：“兔崽子，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独狼一听，大踏步上去，一下子抓起探子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了五傻子的旁边。
五傻子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笑着说：“狗就是狗，不会说人话。”
独狼上前两步挡在前面，大声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这兔崽子交给我，今晚一定让他老实交代。”
田龙站了起来：“独狼兄弟，别今晚了，就这会儿吧。咱们也是吃饱喝足，闲着没事儿，瞅着呗。”
此时，两个小崽子撩开帐篷帘子，又送上来两坛子酒。
五傻子哈哈大笑，招呼着：“来来来，都把酒倒上，这才哪儿到哪儿。”
小北海端起碗一饮而尽，围着几个火炉子转了一圈，停在了探子的面前。
五傻子点上烟：“海爷，九头鸟这几年得势，也是和日本人走得近。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日本人不简单，咱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说，这兔崽子有啥话，当着大家面说，咱们也能商量商量。说到底，三镖他们的藏宝图，也是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对吧？”
三镖赶紧点头：“对，抢来的。”
小北海揪住探子的耳朵，一边往外扯一边说：“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是吧？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说着，他从旁边抓起一根狍子大腿骨，朝着探子的脸打了五六下，打得他鼻子和嘴不断冒血。
独狼立刻上前拦着，笑着说：“海爷，消消气儿，这兔崽子犯不着您亲自动手。”
小北海一瞪眼：“你他娘的算老几，敢拦我？”
这话一说，五傻子站起来，走上前拍拍小北海的肩膀：“兄弟，瞅这样子，你是想弄死他啊？我就想不明白了，弄死他，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五傻子，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人家刚才已经说了，有话要单独和我说。等他说完，我再告诉你们，咱们一起商量不行吗？”
小北海一脚踹开探子，贴到五傻子面前说：“都是拿枪讨生活的，今天闭上眼，明天能不能睁开，不一定。往好了说，咱们现在沟道关子，和气生财。往不好了说，哪个会在背后打人黑枪，不一定呢！”
五傻子个子稍矮一些，扭头回去坐下了：“都说海爷大气，咋了，这就害怕我打你黑枪了？”
“你要是问心无愧，就让他当面把话说清楚，别藏着掖着。”
“是我让他藏着掖着的？小北海，咱们无冤无仇，你说这话，不合规矩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气氛有些紧张了。
小北海双手叉腰：“规矩，谁家的规矩？我们大掌柜说，能在一个桌上吃饭，啥事儿都摆在明面儿上，和气生财，你觉得这规矩好不好？”
罗老九扭头瞅瞅田龙，他翘着二郎腿，抽着烟，面带笑容，似乎并不想掺和进去。
大和尚扭过头，低声问：“老罗，要不咱先回去吧？”
罗老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看热闹。
五傻子把腿翘到了桌子上，拔出匕首，轻轻修整自己的手指甲。
小北海见他不说话，也坐了下来，帐篷里瞬间陷入平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片刻之后，五傻子开口了：“这大冷天儿的，按惯例，窑了枪，发了钱，兄弟们要么回家猫冬，要么进城逍遥快活。现在呢，憋在这个小山沟里，到底图个啥？你们想在这里耗着，随便，但别拦着我办事儿。”
这时，谢红娘说：“五爷，先别生气。我问一句，你和九头鸟，有过交情？”
“没有。”
“结过梁子？”
“也没有。”
“哦，那就简单了。他派这么个小兔崽子过来，当着咱们的面，说有话带给你，还只能和你单独说。这不是很明显嘛，九头鸟就是要让咱们吵起来，打起来。”
五傻子收起匕首，站了起来：“我只想知道，这兔崽子到底带了什么话。”
谢红娘抽出匕首走到中间，给探子松了绑，笑着说：“最后给你个机会，有话现在说，说完就让你走。”
第175章 挑拨离间
探子一听，立刻扭头看了看五傻子。
五傻子哈哈大笑：“小兔崽子，能说就说吧，我五傻子光明磊落，也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
探子擦擦嘴上的血迹，摇摇头：“大当家说，要单独——”
“单独个屁！再啰嗦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探子一听，立刻大声说：“大当家说了，日本人很欣赏五爷，想和您合作，五爷随便提条件！”
这话一说，满座哗然，众人都低头议论纷纷。
五傻子猛然一拍桌子：“屁话，他九头鸟这是挑拨离间！我早就听说，日本人心眼子多，跟他们合作，下辈子吧！”
说罢，他忽然上前，一刀捅死了这个探子。
谢红娘叹了口气：“五爷，你看，我都答应了放他回去。”
五傻子嘿嘿一笑，抱拳说：“谢大当家，对不住了，我这心里一急，没控制得住。”
“没事儿，五爷，九头鸟要来了，咱们咋安排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了又能怎么样？”说到这里，五傻子话锋一转，“三镖，九头鸟和日本人，应该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三镖笑了：“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劝你们一句，趁他们还没到，把东西交出来，你们赶紧跑吧。剩下的事儿，就和你们没啥关系了。”
谢红娘也说：“你们只有几个人，还要保护那个大小姐，趁现在交出东西脱身，是最好的一条路。我和海爷可以保证，交出藏宝图，不伤你们性命。”
五傻子转过身：“我也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
三镖扭头看了看田龙，他赶紧说：“我当然没啥意见，咱们本来就无冤无仇。再说了，我和老罗有交情，一开始就不想为难你们。”
现在，众人又都扭头看向了三镖。
这时，罗老九起身说：“四位大当家，那藏宝图是我们的护身符，真要是交出去，能不能活命，只能看天意了。能不能再容我们商量一晚上，明天给你们答复？”
五傻子哈哈大笑：“好，明天就明天，我也不着急。不过你们可要想清楚，明天晚上，九头鸟可能就到了，他来了，你们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镖点点头，抱拳说：“几位当家的，天也晚了，告辞！”
三人转身刚走出帐篷，田龙追了出来。
罗老九忙说：“田大当家，不用送了。”
“老罗，你们要是真想走，我可以派人护着你们。有什么话不方便和他们说，可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好，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有啥事，肯定先告诉你。”
田龙搂住罗老九的肩膀，又低声说：“那个郝团长的千金，你可以告诉她，我田龙早就想被收编了，藏宝图可以不要，郝团长要是愿意把我收入麾下，我拼了性命也把她送回齐齐哈尔。”
“好，我记下了。”
说罢，三人转身上马，直奔屯子去了。
屯子口站满了人，罗老九还没下马，牛保长就走上来问：“罗老弟，啥情况啊？”
罗老九翻身下马，边往回走边说：“九头鸟快要来了。”
牛保长瞬间激动起来：“真的，九爷终于要来了？”
“说是明晚能到。”
“终于来了，屯子有救了。”
罗老九停下脚步，扭头对他说：“你觉得下面那几个绺子都是吃素的？九头鸟一来，他们掉头就走了？”
“还能打起来吗？”
“能不能打起来我不知道，不过我得劝劝你，现在的情况，别选边站队。你们是老百姓，老老实实看热闹，瞎掺和死得快！”
牛保长连连点头：“明白，不惹事儿，光看热闹。”
“好了，天都黑了，让乡亲们回去歇着吧，有事儿我再告诉你。”
牛保长一听，转身招呼其他人都回家，不要再瞎跑了。
三镖他们回到小院子，进屋之后，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其他人。
他们一说完，郝如意问：“老罗，要把东西交出去吗？”
“交出去，咱们也不一定走得了。”
“为啥？”
罗老九看看众人：“外面那是一群狼，吃人不吐骨头的，别把他们想的多仗义。”
杨大牙凑上来说：“二舅，你这么说我们也明白。只不过，九头鸟要来了，到时候咱不是更跑不掉了？”
罗老九没有回答，他坐在火炉边，吧嗒吧嗒抽起了烟袋锅子。
三镖笑着对大家说：“该吃吃该喝喝，不想那么多。除非他们都谈妥了，不然没人敢对屯子下手。”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摸着肚皮笑了：“睡吧，他们谈不妥的，等着看热闹吧！”
罗老九把郝如意招呼到身边，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郝如意点点头，起身说：“老曹，你先别睡，咱俩一起去那屋，帮老罗个小忙。”
说罢，他们三人去旁边的小屋了。
三镖也没有多问，招呼大家赶紧睡，养足精神再说。
这一夜依然很平静，一大早起来，三镖和大和尚溜达到屯子口，发现乡亲们早就出来看热闹了。
昨天气氛还有一丝紧张，现在看他们的表情放松了很多。
林歪嘴跑过来，低声问：“镖爷，我听说九爷要来了？”
“咋地，你还想出去迎接迎接？”
他赶紧摇头：“我哪有那个胆子啊！你说，等九爷到了，会不会打起来？”
三镖朝远处看了看：“会不会打起来，今晚就知道了。”
站在旁边和几个老头唠嗑的牛保长，应该是听到了这句话，赶紧凑了上来。
三镖扭头看看他：“病好了？”
“昨儿个那是吓着了，这会儿一想，有啥怕的？太平沟是个穷地方，人家大绺子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对，是冲着我们来的，乡亲们啥也不用想，瞧热闹就行。”
牛保长点点头：“九爷要是来了，瞅见这场面，也知道我们应付不了，不管出啥事儿，他也不会找屯子麻烦了。”
三镖笑了：“你看，想明白多好，心里也敞亮了。”
刚说完，西边山沟砰砰砰几声枪响。
牛保长嗷的一声蹲在了三镖身后，大声问：“打起来了？也不说一声，就打起来了？”
听枪声离得挺远，应该是在山沟入口处，三镖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几个营地都有人跑了出来。
三镖心中疑惑，九头鸟来了？还是又有别的大绺子来了？
第176章 先头马队
晌午时分，田龙那边传来了消息。
应该是昨晚探子发现太平沟的情况，连夜回去报告了九头鸟。
九头鸟派先头马队来看看，正好田龙也想派探子去侦查一下，两伙人在沟口意外碰上了。
只是短暂接触，打了几枪之后，九头鸟的马队就回去了。
田龙绺子实力不算太强，他判断九头鸟肯定从西边的山谷过来，自己的营地堵在沟口，完全是找死。
所以，他迅速和谢红娘、小北海商量了一下，把营地转移到了屯子东侧，谢红娘绺子的旁边。
现在，五傻子绺子在屯子对面的林子里，另外三个绺子，都在山沟东侧，把西侧完全让了出来。
下半晌看着田龙的人“搬家”，曹队长嗑着瓜子，扭头问罗老九：“这是给九头鸟腾地方呢？”
罗老九坐在火盆旁，扒拉出一个黑漆漆的烤土豆，点头说：“田龙不傻，他才不会挡在前面呢。”
“老罗，你说咱们这个位置，像不像戏院里的二楼雅座？你瞅瞅，下面就是戏台，咱们往这里一坐，嗑着瓜子，啃着烤土豆子，多美。”
“老曹，我去戏院，一般买不起二楼雅座的票。”
曹队长哈哈大笑：“等咱们回去了，我带你到齐齐哈尔最大的戏院，雅座包半个月！”
“阔气啊！”
“老罗，我跟你说，还有白俄小姑娘跳舞呢。”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戏院就是听戏的地方，整那玩意儿干啥，我不看！”
“对，你是读书人，不爱瞧这个。那咱们就听戏，你想听多久都行，记我账上。”
坐在旁边的牛保长听了，伸着脑袋问：“曹队长，我听人说，城里那戏楼子，还有小秧歌，奉天大鼓，还有关内来的小姑娘唱曲儿，是不是呀？”
曹队长嘿嘿笑了：“那可不是，关内的小姑娘白净着呢，一唱曲儿咿咿呀呀的，听不老懂，但瞅着就让人稀罕。”
“还是你们城里人日子过得好，我活了一辈子，最远就去过龙江。那时候也想听戏，没钱，只能去庙会看撂地。”
“等这事儿过去了，你也跟着我进城溜达溜达，吃喝住，来回路费，我全包了。”
牛保长喜笑颜开：“算了算了，我这身子骨，折腾不起。你刚才说那白俄小姑娘，啥样的啊？”
曹队长刚想说话，西侧山沟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枪声。
罗老九立刻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探头一看，一支上百人的马队已经进了山沟。
九头鸟，终于来了。
他们也没有往前走太远，就在山谷口附近扎了营，九头鸟迅速派出几个小崽子，到其他几个绺子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太平沟聚集了五个大绺子，再加上日本满铁调查队，到处都是篝火。
歪脖子树下的那顶大帐篷，周围也点燃了火盆，看样子又要摆一场酒席。
罗老九他们几人站在屯子口，看着下面的情况，都有些担心。
郝如意问：“老罗，他们要是谈妥了咋办？”
“没那么容易谈妥的。”
这时，三镖忽然上前两步，看着下面的帐篷说：“老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去吧。”
“你知道我是咋想的？”
罗老九笑了：“我当然知道，去吧，别闹太大，小心一些。”
郝如意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拦住他：“九头鸟和佐藤清都在下面，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三镖拍拍她的肩膀：“这样的场合，他们不敢动我。再说了，东西还在咱们手里，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我就是去瞅瞅，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谈妥了。”
“你自己去？”
大和尚赶紧站了起来：“我跟着一起去。”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就别去了。”
“为啥？”
“你说为啥？”
“和尚必须死？”说到这里，大和尚自己都笑了。
三镖转身牵过一匹马，笑着说：“和尚，你就歇着吧，我也就是去瞅一眼，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小心。”
没想到，罗老九忽然站了起来：“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
“不用吧？”
罗老九先翻身上马，笑着说：“我再去蹭个酱肘子吃。”
说罢，两匹马飞奔而下，直奔下面的大帐篷去了。
此时天已经天黑，帐篷外有几个小崽子把守着，他们见从屯子来了两匹马，赶紧端着枪跑了上来。
三镖大声说：“压着腕儿，里码人。”
这时，独狼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见是三镖，咧嘴笑了：“你俩这胆子还真是大，不怕死啊？”
三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说：“我是闻着肉味儿过来的，蹭顿饭没问题吧？”
“你俩等等，我进去问问。”
旁边的几个小崽子都把枪背上了，其中一人凑上来，笑着问：“你俩真不怕死？”
三镖微微一笑：“记住，我叫三镖，不怕死。”
“昨天不是还有个和尚，他咋没来？”
“念经呢，没时间。”
小崽子把头歪过来，低声说：“幸好他没来，刚才那个日本人骂骂咧咧进去的，我听他说，见了和尚当场打死。咋回事儿啊，这么大的仇？”
三镖笑了：“那日本人坏事儿干太多了，怕佛祖，怕天打雷劈。”
“我说呢，这东洋鬼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话刚落音，帐篷帘子撩开了，独狼走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三镖一抱拳，径直进了帐篷。
里面两张大长条桌拼到一起，宽敞多了。此时，九头鸟、佐藤清，还有那个日本和尚大冢坐在右侧，五傻子、田龙、谢红娘和小北海四人，坐在左侧。
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了，九头鸟招了招手：“好久不见了，快来坐！”
罗老九大踏步走在前面，直接拉起一把长条凳，摆在了正对帐篷口的中间主位上。
等两人一坐下，小北海笑了：“你俩还真是不客气，那是你们坐的地方吗？”
三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那你的意思，让我们坐在九爷那边儿？也行，正好我想和他解释解释，都是误会。”
小北海气得一拍桌子：“你啥意思？”
谢红娘赶紧拦住他，笑着说：“没事儿，他俩坐那儿，也合适。”
佐藤清瞪着三镖，握紧了拳头，似乎控制不住想动手。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你就是佐藤清啊，哎呀——这长相，这小矮个，怪不得人家如意姑娘瞧不上你。”
第177章 大闹酒宴
这话一说，佐藤彻底憋不住了。
他大骂：“三镖，蠢货，废物，王八犊子，我饶不了你！”
三镖嘿嘿一笑：“佐藤，学了不少骂人的话啊，都用出来了？”
佐藤清气得浑身哆嗦，刚想站起来，九头鸟按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佐藤清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是来投降的吗？”
“你误会了，我们主要是来蹭点儿吃的，不掺和你们的事儿。开席吧，我们吃，你们唠，都不耽误。”
九头鸟点了点头：“好，有胆量就在这里听着。”
说罢，他冲着对面几个当家的点点头。
五傻子盯着佐藤清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
小北海招呼着外面的小崽子摆上酒菜，招呼大家不要客气，边吃边唠。
九头鸟端起酒碗，站起来说：“早就听说几位当家的局红管亮，本来想忙完手头的事儿，一一去拜访。没成想，咱们在这儿见了面，也是缘分，来，先喝一个！”
他们几人都端起碗站了起来，罗老九和三镖还坐在那里。
九头鸟扭头瞪了他俩一眼，罗老九假装刚反应过来，赶紧问：“还带上我俩啊？”
“一个桌吃饭，你说呢？”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俩在这里听着就行。”
“你是搬舵的，还是二滑屁？谈事呢，正经点儿。”
罗老九嘿嘿一笑，拉着三镖一起站了起来。
几人喝完酒，互相招呼着坐下，边吃边说。
五傻子开口问：“九爷，你现在跟着日本人混了？”
九头鸟看看佐藤清，笑着说：“佐藤队长，是满铁的大人物——满铁你们都知道吧，财大气粗，要啥有啥，我和佐藤队长合作的很好。”
佐藤清坐直了身子：“各位大当家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合作。大洋、粮食、枪和子弹，我都可以给你们。”
九头鸟赶紧附和：“真的，日本枪好使。”
小北海扭头和谢红娘商量几句，又碰碰旁边的田龙，和他唠了几句。
五傻子拿起筷子吃东西，也不吭声。
佐藤清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是想抢藏宝图。我可以告诉你们，三镖从我手里抢走的，不是藏宝图，只是探险笔记。”
五傻子放下了筷子：“啥玩意儿？”
“俄国人的探险笔记，里面记录了他们在兴安岭寻找矿产的情况。”
一听到“矿产”两个字，五傻子他们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罗老九哼了一声：“说是矿产，其实主要是金矿，就是藏宝图。我们兴安岭的宝贝，日本人瞎掺和啥？”
九头鸟哈哈大笑：“什么叫我们的兴安岭？兴安岭是他们张家的，啥时候说过给咱们了？各位，说句不好听的，随便指一座山，说下面有金矿，你们谁能挖出来？有东北军，你们敢挖吗？”
佐藤清顺势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桌子，俯身说：“不管是金矿、煤矿、铁矿，我们满铁都有能力拿到手，开采它们。只要你们愿意合作，金矿可以交给你们管理，有钱一起赚，东北军也不敢再打你们了。”
五傻子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田龙在小北海耳边嘀咕几句，也笑了。
佐藤清见他们都有些心动，接着说：“我们满铁是做生意的，需要各位的帮助。只要咱们能合作，武器弹药你们就不用发愁了。”
说着，佐藤清坐下了，招呼大家一起喝酒。
罗老九在三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嘿嘿一笑，大声说：“酒可以随便喝，话不能乱说。”
九头鸟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三镖摆摆手：“各位，钱要是真的那么好赚，轮得到你们吗？咱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干事儿的人，啥样的兔崽子没见过，日本人真值得相信啊？小心被人当枪使，有命合作，没命拿钱。”
佐藤清听了，猛然一拍桌子：“你找死！”
罗老九站了起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小牛皮，双手捏着两个角，让众人看了看。
佐藤清的眼睛当即亮了，他指着罗老九说：“这是我的，给我。”
罗老九没理他，扭头对五傻子他们说：“各位，这就是藏宝图，我带来了一张，屯子里还有五张。你们瞅瞅，这上面都是老毛子的字，咱也不知道写得到底是啥。”
罗老九身子前倾，伸着手臂让他们看。
五傻子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睛都快凑到上面了，其他几个人也慢慢站起来，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
罗老九又把这张小牛皮举到另一边，让佐藤清仔细看看。
佐藤清仔细一看，咧嘴笑了：“就是这个，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把这几张牛皮给我，要什么我都给。”
罗老九没理他，把小牛皮卷起来，放在自己的酒碗旁，坐下说：“这一张藏宝图，我带来了，就没打算再带回去。各位当家的，谁干掉佐藤清，就归谁了。”
小北海首先站了起来，但谢红娘碰碰他，小北海犹豫一下，又坐下了。
佐藤清气得咬牙切齿：“我看你们是真不想活着回去了。”
坐在旁边的大冢和尚听了，一巴掌拍碎面前的酒碗，死死盯住了三镖和罗老九。
三镖立刻指着他问：“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东洋和尚，咱俩比划比划？”
大冢和尚噌的一下站起来，脱了大衣，低头开始卷袖子。
三镖抓起酒碗就扔了过去，大冢和尚迅速闪身躲开，踢开凳子就要上来。
小北海立刻拍桌子站起来：“干啥，干啥！谈事儿呢，咋还要干架？”
大冢和尚抄起桌上的盘子砸向小北海：“满洲胡子，你闭嘴！”
小北海来不及躲闪，被撒了一身的菜汤，气得哇哇叫。
他也踢开了凳子，抓起后面木架子上的马鞭，大声说：“三镖你坐下，东洋秃驴，咱俩先比划比划。”
“你俩一起上！”
九头鸟见状，赶紧起身拦住大冢和尚，大声说：“都别闹，误会，是误会。”
佐藤清一看要打起来，赶紧说了几句日本话，大冢和尚一听，哼了一声，捡起凳子又坐回了佐藤清的身边。
谢红娘也赶紧说：“海爷，别跟这日本和尚一般见识。”
小北海一边擦拭身上的菜汤，一边嘟囔着：“他就是个日本秃驴，算啥和尚。昨天那个大和尚，人家才是真和尚。”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谁念叨我呢？”
第178章 和尚来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大和尚走了进来。
罗老九和三镖都看愣了，大冢刚坐下，嗷的一声又站起来，大踏步就扑了上去。
大和尚早就做了准备，左手从后背伸出来，一把积雪撒了上去。
大冢下意识伸出胳膊一挡，大和尚趁机扑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顺势压了上去。
九头鸟和佐藤清也站了起来，正想上去帮忙，三镖已经拎起酒坛子扔了上去，哗啦一声砸在了佐藤清的脑袋上。
佐藤清转身推开九头鸟，扑上来和三镖打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整个帐篷打成一团，谢红娘赶紧大喊：“别打，别打，快来人把他们拉开！”
五傻子也吆喝：“独狼，快把他们拉开。”
从外面跑进来十多个小崽子，把两个和尚拉开，又把三镖和佐藤清分开了。
田龙赶紧说：“和气生财！各位，先别打，把话说清楚。”
大和尚双手合十，冲着谢红娘他们微微低头：“阿弥陀佛，贫僧刚才冲动了，主要是这日本和尚太狂妄。”
谢红娘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挥手说：“九爷，劝劝两个日本人，不然咱啥也谈不成了。”
九头鸟刚才被罗老九偷偷踹了一脚，气得两眼通红，但此时只能忍着，扭头说：“佐藤队长，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先别打了。”
佐藤清一只眼睛被打肿了，衬衣扣子也被扯掉两颗，他骂了一句日本话，招呼大冢坐下了。
三镖和罗老九扶起长凳，又坐回了原位。
大和尚笑呵呵绕过去，也挤坐在了这条凳子上。
三个人一条凳子，有些挤，三镖扭头低声问：“你咋来了？”
“饿了，我也来蹭口好吃的。”
说着，大和尚起身端起两盘肉，摆在了自己面前。
桌上有些乱，谢红娘招呼一群小崽子进来收拾一下，顺道又给大和尚搬了个小凳子。
简单收拾一下，重新开席。
这时，罗老九忽然大喊：“完犊子了！”
众人一愣，三镖忙问：“老罗，咋了？”
罗老九站起来，摸了摸怀里和兜里，看着三镖说：“刚才那张藏宝图，丢了。”
刚才罗老九拿出那张小牛皮，三镖就吓了一跳，提前没商量啊。这下小牛皮丢了，三镖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五傻子也站了起来：“丢了？”
“刚才你们也瞅见了，就放在这桌子上的，一打起来我就忘了，还以为揣怀里了呢。”
“别急，你再摸摸。”
罗老九又把身上翻了一遍，摇头说：“五爷你要是不信，来把我身上再翻一遍。”
五傻子摆摆手：“我相信你，刚才你们仨光顾着干架了，那东西不知道被谁偷偷拿走了。”
说罢，他把帐篷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小北海赶紧摊开手：“我肯定没拿，刚才就站在这里没动，谁拿走的？赶紧交出来。”
谢红娘站了起来：“我谢红娘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谁拿的，赶紧交出来。”
三镖见谢红娘瞅了自己一眼，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双手举了起来。
“谢大当家，我刚才光顾着揍那个日本人了，真没时间干别的。不信的话，你搜一搜。”
谢红娘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不敢搜？”
“你当然敢。”说着，三镖解开了对襟夹袄。
谢红娘双手伸进三镖的怀里，上下摸索了一番，忽然笑了：“挺结实的。”
三镖也没说话，转过身，用手指着佐藤清：“各位当家的，这里最有嫌疑的，就是那个日本人。”
佐藤清一拍桌子，指了指自己的红肿的眼睛：“胡说八道，我刚才也打架呢。”
“你就是趁着打架，把东西偷走了。”
“你血口喷人，我也可以让你们搜身。”
三镖微微一笑：“各位当家的，瞅见没有，和这种人合作，你们心里踏实吗？”
这时，罗老九忽然说：“各位，刚才还进来一大群小崽子收拾东西，藏宝图现在不一定在谁手里呢。”
听到这话，众人互相看了看。
五傻子摇头说：“刚才进来的，好像几个绺子的人都有，这下还真是不好找了。”
众人都回到位置上坐下了，也没人说话，只是互相盯着看。
片刻之后，谢红娘摆了摆手：“来，先吃饭，今晚回去，都问问自己的小崽子，谁拿的，交出来就行。说到底，咱们还是要一起商量。”
罗老九也笑着说：“那张藏宝图，我既然带来了，就没打算带回去。你们留着吧，反正我还有五张呢。”
从开席到现在，饭菜没咋吃，事儿倒是一件接着一件，闹得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罗老九说完，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甩开膀子吃起来了。
九头鸟一脸无奈，只能大声说：“既然坐在一起了，啥事儿都能商量，来，喝酒吃肉！”
佐藤清用手指指大和尚，嘟囔了一句：“你等着，我一定弄死你。”
大和尚理都不理他，继续吃喝。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有些尴尬。
九头鸟和佐藤清低声商量几句，忽然笑着说：“刚才是冲动了，各位当家的不要太介意。佐藤队长的意思是，咱们暂时都不要冲动，不要擦枪走火。咱们再好好考虑一下，想要什么，不管是大洋还是快枪，都可以说出来。”
五傻子点点头：“空口无凭，日本人答应的好，要是以后反悔怎么办？总要拿出些诚意吧？”
“各位稍等两天，很快就能见到诚意，大大的诚意。”
佐藤清揉揉眼睛，点上一支烟，忽然问三镖：“如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吃得好，睡得好，见不着你，舒坦多了。”
“这个姑娘，一点也不懂事，跟着几个胡子在山里乱跑，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三镖放下了筷子：“不是，你谁呀？瞎操心。”
佐藤清摇摇头：“你们这些胡子，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三镖，你是不是以为，如意姑娘跟着你，郝团长就会给你撑腰？你只要等来郝老四，就安全了，以后就荣华富贵了？”
“听你这意思，郝团长还能不给我撑腰？”
第179章 佐藤清的反击
三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佐藤清点上烟，抽了两口才说：“郝团长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你把他想得也太有本事了。”
罗老九放下筷子，点上烟袋锅子：“佐藤队长，团长不算太大的人物，也心疼自己的姑娘啊。各位当家的，藏宝图怎么折腾都行，别打如意姑娘的主意，再大的绺子，都不该跟军队对着干。”
五傻子他们几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佐藤清接着说：“有些事儿，我本来打算单独告诉你们。既然今天来了，那就当着这些大当家的面，都告诉你们吧。”
罗老九点点头：“说吧，我们听着呢。”
“我知道，少帅府派人来了齐齐哈尔，让郝团长对我们的行动进行秘密调查。但你们从蜈蚣山把东西抢走的那一天，我就联系了满铁总部，总部已经提出了强烈抗议，郝团长应该在第二天，就接到了上级的批评和命令，不能再阻碍我们满铁的地质调查活动。”
“呸，地质调查，还真能编。”
“我再告诉你们，郝团长不会给你们撑腰，因为他已经向上级报告，说是你们几个胡子擅自行动，破坏满铁的正常地质调查，还绑架了他的女儿。现在，你们的悬赏告示，已经贴遍了附近的县城——而我，是来解救如意姑娘的。”
三镖和大和尚都愣住了。
罗老九尽量不动声色，摇头说：“没想到，你还挺会忽悠的。”
佐藤清摇摇头：“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相信，本想着再等几天，郝老四带着他爹的亲笔信过来，你们自然就相信了。”
这下连罗老九都无话可说了，因为佐藤清的表情，不像是忽悠人。
三镖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没啥要谈的了。老罗，和尚，咱们回去吧，那几张藏宝图一烧，爱咋咋地。”
佐藤清赶紧站起来：“只要你们把东西交给我，郝团长就会撤销对你们的通缉悬赏，我也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大和尚踢开凳子，揉着肚子就往外走：“现在又不说和尚必须死了？走吧，老罗，该回去歇着了。”
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起身说：“好，那就等郝团长的亲笔信来了再说吧。”
三人头也不回，大踏步出了帐篷，翻身上马。
往前走了十多米，罗老九低声说：“都别回头看，稳住。”
大和尚问：“他是不是在忽悠咱们呢？”
“我也摸不准。不过他说的这些，还是挺合理的。”
“那咱咋办？”
“回去再说。”
这时，三镖忽然问：“老罗，那藏宝图真丢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在怀里摸索一番，掏出那张小牛皮晃了晃。
三镖和大和尚一看，都憋不住笑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只要他们互相怀疑，互不信任，咱们还有机会。”
大和尚仰面看看夜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除了干架就是做法事，啥也没折腾出来。跟着你俩小半年，又是钻山洞，又是干日本人，啥大场面都见过了，贼拉带劲儿！”
“和尚，还是你想得开。”
“那还用说，心宽体胖，说的就是我。”
罗老九笑了：“对对对，以后我得多跟你学学。”
说着，三人已经安全回了屯子。
一回到小院子，罗老九就吆喝着：“大牙，秃子，交给你俩一个任务。”
杨大牙赶紧带着王秃子跑了出来：“二舅，啥事儿？”
“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院子。”
“好嘞，放心吧。”
三人进屋之后，罗老九反手把门关上了。
郝如意看出事情不太对劲，赶紧问：“老罗，怎么了？”
“如意姑娘，情况有些变化。”
罗老九的声音有些严肃，三镖和大和尚脱了棉大衣，坐在火炉边，没说话先点上了烟。
郝如意慌了，看看曹队长和马厨子，赶紧下炕走过来：“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拉着她坐在炕头，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郝如意慌忙摇头：“不对不对，他肯定是在忽悠你们呢。来前儿我跟爹说了，绝对不准再找你们麻烦，有事儿先和我商量再决定。”
罗老九摇摇头：“如意姑娘，此一时彼一时，这些日子咱们在山里跑，你爹找不到你，能不着急吗？”
“那也不对，我跟他说过，跟着你们在一起才是安全的，不能相信佐藤清。”
曹队长在一旁低声说：“如意小姐，我觉得，老罗刚才说的，可能是真的。郝团长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说，相信胡子，不相信满铁吧？那他不就是通匪了？”
郝如意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队长赶紧上前安慰：“我相信，这也是郝团长的权宜之计，先表个态，稳住日本人。你想想，等四少爷来了，和佐藤清一谈，咱们不就安全了嘛。”
郝如意抬头看看罗老九：“没这么简单吧？”
罗老九拍拍曹队长的肩膀：“老曹，四少爷和佐藤清谈，肯定要把老毛子的探险笔记送给他，你们才能安全。也就是说，折腾这么久，这东西还是给日本人了。”
“那也没办法，只能给他们了。你们听我说，这玩意儿咱们拿着没用，给了佐藤清，五傻子和其他几个绺子，掉头就会找日本人的麻烦，让他们抢去吧，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郝如意摇摇头：“老曹，让我再想想吧，主要是我不相信日本人。”
曹队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话。
马厨子低声说：“如意小姐，这会儿也别多想，等四少爷来了，先看到团长的亲笔信再说。”
郝如意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冲罗老九轻轻点点头。
罗老九咳嗽一声，忽然说：“老曹，老马，麻烦你俩也出去一小会儿，我们仨要和如意姑娘商量个小事儿。”
曹队长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起身扶着马厨子离开了。
罗老九把门关紧，回身走到炕边，低声问：“如意姑娘，你决定了？”
郝如意点点头：“决定了。”
第180章 眼光要长远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郝如意解释说：“昨天老罗把我和曹队长叫到一起，讲了不少故事，也讲了一些道理。”
大和尚伸着脑袋问：“啥道理啊？”
“眼光要长远，别背上千古骂名。”
三镖也有些迷糊，上前问：“老罗，千古骂名啥意思啊？咱又不是啥大人物，能有啥千古骂名？”
郝如意招呼他俩坐下，低声说：“昨天老罗没细说，今天一早才跟我私下唠了几句。他的意思是，树大招风，财多招贼。俄国探险队的这些发现，金矿、银矿、煤矿，还有很多贵重的药材，太吸引日本人了。”
罗老九独自坐在火炉子旁边，点头说：“日本人啊，狼子野心。满铁的勘探队到处跑，说是地质勘察，不就是找咱们的宝贝嘛！咱要是没有多少好东西，他们可能也就算了，要是家里到处都是宝贝，他们肯定就会明抢了。”
三镖瞬间明白过来：“这东西不能给日本人，不然咱们关东麻烦就大了。”
郝如意走到门边，顺着门缝看看外面，又低声说：“这东西，就算现在不给佐藤清，被我拿走，以后十有八九也会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我决定了，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那就毁掉它。”
三镖一听，立刻点了点头。
大和尚挠挠头：“我不是反对毁掉它，主要是外面那些人都盯着这东西呢，真毁了，咱就彻底出不去了。”
三镖也说：“老罗，要是把这东西毁了，如意回去怎么跟她爹交代？”
罗老九点点头：“所以我说，让如意姑娘好好考虑一下。”
郝如意露出笑容：“我已经决定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毁了它。”
三镖上前拍拍郝如意的肩膀：“成，我支持你。”
罗老九笑着说：“这事儿，先别告诉老曹他们几个，免得他们多想。”
四人互相瞅瞅，都点了点头。
打开门把他们都招呼进来，大家闲唠几句，天也晚了，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院子外忽然传来喊声。
罗老九立刻披上棉袄出去，就见守在屯子口的一个老头来了，他站在院子外，显得十分焦急。
“老哥，咋了？”
“刚才胡子派人来，送了一封信，说让你们现在就看。”
罗老九赶紧上前，接过了这封信：“胡子没其他动静吧？”
老头摇摇头：“送完信就走了，没啥说。”
其他人也都醒了，曹队长披着大棉袄打开门，快步跑了上来。
老头转身离开了，罗老九一边拆信一边往回走，三镖拎着马灯也过来了。三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凑在一起，赶紧把信看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不多，就是告诉屯子里的人，从天亮开始，任何人不准进出屯子，不听话当场打死。没有几个大当家的同意，藏宝图不准交给任何人，否则一定让太平沟鸡犬不留。
五傻子、谢红娘、小北海、田龙几人，都在最后写了名。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就说没这么简单吧。这下就算郝老四来，也进不了屯子了。”
曹队长摇摇头：“这意思就是，咱想把藏宝图交出去，人家也不同意了。非得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才有活路。”
“没办法，先看热闹吧。”
天亮以后，罗老九让牛保长把这事儿，挨家挨户通知了屯子里的老百姓。
对于屯子里的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这么多胡子在外面，他们本来就不敢出去。
但是对于三镖他们几人来说，完全被困在屯子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就像随时要上刑场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下面的几个绺子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几个大当家到中间的大帐篷谈了一次，似乎也是不欢而散。
到了第三天晌午，三镖和罗老九揣着手，站在屯子口的大树下看下面的情况。
几个大当家进了大帐篷，包括九头鸟和佐藤清，看来又是谈判。
两人看了一会儿，三镖忽然说：“老罗，我有个想法。”
“不行。”
“你先听我说呗。”
“我知道你想干啥，不行。”
三镖扭头笑了：“那你说说，我想干啥？”
“你想单枪匹马过去，看看他们都在唠啥。”
“你挺厉害啊。”
“别瞎想了，不知道多少枪瞄着咱们这边呢，你还没到地方，就被打成筛子了。”
正说着，忽然从西边跑过来一支马队，停在了歪脖子树附近。
领头的下了马，和旁边的小崽子说了几句话，忽然扭头看向了屯子。
罗老九这才认出来，那是韩副官。
就见韩副官朝着这边使劲招了招手，但没有走过来。
三镖上前一步，用力挥动手臂，也和他打了招呼。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前几天，我还真担心他跑不掉。”
“老罗，是不是郝老四也来了。”
“十有八九他已经来了，但是太平沟这么多胡子，他可能不放心，先让韩副官过来看看情况。”
“那你先瞅着，我去告诉如意。”
片刻之后，郝如意一路小跑过来了。
罗老九指着帐篷说：“老韩进去了。”
“你看清了，真是他？”
“是他。”
郝如意立刻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儿就好。”
曹队长和马厨子也一路小跑来了，两人伸着脖子看向下面的帐篷，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韩副官在里面大概谈了半个时辰，等他出来的时候，郝如意立刻大喊：“韩副官，我在这里，四哥来了没有？”
韩副官立刻上前几步，一边挥手一边喊：“如意小姐，现在千万别出屯子，放心吧，四少爷已经到了，我们谈好之后，就接你回去。”
他的身后，站着九头鸟、佐藤清，和其他几个绺子的大当家。
这些人都默不作声，盯着屯子的方向。
这时，韩副官转身和这些人说了几句话，他们都点了点头。
下半晌的时候，外面的人拉来了两个大爬犁，送到了屯子口。
三镖他们拉回院子，整理了一番，发现是棉衣、靴子，还有各种吃的喝的。很显然，这是郝老四心疼妹妹，先让人送来一批补给。
爬犁上还有个小牛皮包，里面有一封郝团长的亲笔信。
第181章 亲笔信
罗老九安排杨大牙他们几人，赶紧往屋里搬东西。
郝如意拿着信径直进了屋，坐在炕上认真看起来。
有吃有喝，又有不少新衣裳，大家都很高兴。等搬完东西，有说有笑进了屋，三镖才发现，郝如意已经看完信，表情有些茫然。
他赶紧走过去，坐在旁边，低声问：“啥情况？”
郝如意摇摇头：“佐藤清没有忽悠咱们，我爹接到了命令，放弃追查这件事，全力配合满铁的勘探活动。”
“让你把东西交出去？”
“爹说，让我听四哥的安排。”
说着，郝如意把信递给了罗老九。
曹队长上前说：“给咱们送这么多好东西，看来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三镖点点头：“五傻子他们几个绺子，不好打发。佐藤清想拿到咱们手里的东西，要么把他们打服了，要么就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他们主动离开。”
“你说，他们会不会谈不拢，真打起来？”
“老曹，你要是了解胡子，就不会这么问了。”
“啥意思？”
“胡子是没有耐心谈判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
曹队长满脸惊恐：“这么多绺子要是打起来，太平沟得变成啥样呀？”
三镖没说话，扭头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又把信看了一遍，抬头说：“说实话，活这么大岁数，我也没见过这场面。真要是这几个绺子打起来，太平沟就要改名死人沟了。”
曹队长双手合十，向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四少爷，全靠你了，抓紧谈妥，把我们都救出去。”
罗老九让杨大牙把物资整理一下，今晚弄点儿好吃的，又悄悄招呼三镖出了门。
两人一路溜达到屯子口，天色已暗。
三镖点上一支烟：“老罗，你咋想的？”
“得让他们打起来。”
“啥？”
罗老九挥手指了指整个山沟：“三镖，这一趟出来，咱们和佐藤清结了梁子。就算把东西交出去，郝老四把咱们安全带出去了，以后呢？佐藤清就不会找咱们麻烦了？”
“这兔崽子，肯定会记恨咱们的。”
“如果这次他能和几个大绺子谈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些当家的会和九头鸟一样，帮着日本人干事儿。到时候，咱们在这里就混不下去了。”
三镖点点头：“也对，满铁有钱有势，要是再有这些大绺子的帮忙，啥坏事儿干不出来？必须让他们干起来。”
罗老九招呼三镖坐在了木头桩子上，指着正对面的林子。
“这些绺子当中，五傻子的人最少，也是最狠的。谢红娘和小北海虽然连了旗，人也不少，但好像拿不定主意，可能是在等曹合义。田龙就不用说了，有便宜他就捡，有危险他就会跑。”
三镖点点头：“九头鸟现在跟着佐藤清，人多势众，除非那几个绺子联合起来，否则占不了便宜的。”
“现在的关键就是五傻子，如果他能和谢红娘、小北海联手，就能让整个太平沟乱起来，咱们万万不能让佐藤清把他拉拢过去。”
“老罗，咱们现在连屯子都出不去。”
“让我想想吧，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唠了一会儿，眼瞅着天快黑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就直接回去了。
当天晚上，罗老九眯了一会儿，又悄悄来到了屯子口。
天太冷，只有两个老头还坚持着“站岗放哨”，罗老九带了些吃的喝的，正好和他们坐在一起唠嗑。
在林子里，老猎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有自己的法子。
怎么打猎，怎么生存，怎么脱险，他们有满肚子的故事。
罗老九招呼这俩人喝着小烧，吃着炖菜，讲讲自己以前的遭遇。
就这么唠到下半夜，罗老九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三镖睁开眼没看到罗老九，自然明白他去了哪里，赶紧过去看看。
来到屯子口，就见罗老九和两个老头挤在一起，醉眼朦胧，眼前的篝火都快灭了。
三镖赶紧添柴，嘴里嘟囔着：“老罗，你想冻死自己啊？想找人喝酒，有我呢，瞎跑啥？”
罗老九迷迷糊糊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儿跟你说。”
三镖蹲在了他旁边：“啥事儿啊？”
罗老九摆摆手，示意三镖扶起自己，两人绕过矮墙，往前面走了几步。
太阳刚出来，山沟里几个大绺子的营地中，都在做饭，炊烟袅袅。
罗老九指着五傻子的营地，和三镖小声嘀咕起来了……
天气很好，五傻子吃了饭，闲着没什么事儿，正坐在一棵大树旁晒太阳。
一支烟还没抽完，独狼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当家，出事了！”
“别吆喝，天塌了？”
独狼摇摇头：“不是——”
“你娘跟人跑了？”
“我娘早就死了。”
“那还能有啥大事儿，别急。”
独狼摇摇头，把怀里的望远镜递给五傻子：“大当家，你瞅瞅。”
五傻子三两口把烟抽完，接过望远镜站起来，顺着独狼指的方向一看，愣住了。
屯子口的位置，三镖骑在马上，手里高举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三角形的黑旗，正在慢慢往外走。
“这他娘的啥情况，他咋挂我的旗？”
“大当家，咋办？”
此时，东西两侧同时传来一声枪响，肯定是在警告三镖，不要离开屯子。
五傻子立刻大喊：“马，快把马给我牵来！”
三镖高举着黑旗，慢慢腾腾往前走了几步。
片刻之后，就见五傻子领着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三镖迎上前，正好停在了歪脖子树下，大声喊：“五爷，昨个儿睡得咋样？”
五傻子来到跟前，扭头看看东西两侧，其他几个绺子的马队，也在快速往这边跑。
三镖也看看两边，使劲挥了挥黑旗，笑着说：“五爷，你这个旗确实厉害，你看，都没人敢打我。”
“我五傻子的面子，他们多少要给一点。三镖，你想干啥？”
“我想和五爷单独唠唠。”
五傻子笑了：“这会儿你想和我单独唠，恐怕不太行吧。”
说着，他扭头一看，九头鸟已经来到跟前，满脸怒气，他身后的十几个小崽子，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枪上。
另一边，小北海也带着一大群人跑了上来……
第182章 掌握主动
眨眼功夫，三镖就被团团围住了。
九头鸟大喊：“三镖你找死啊？回去，现在赶紧回去。”
三镖摇摇头：“里面憋得慌，我出来溜达溜达，找五爷唠唠家常。”
“唠个屁，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你试试呗，再有一声枪响，老罗立刻就把那几张藏宝图都烧了。”
小北海大喊：“都冷静，所有人都不准开枪！”
九头鸟回头看了一眼，小崽子只能把手从腰间挪开。
五傻子看着三镖：“你到底想干啥？”
“想跟你单独唠唠。”
“别扯犊子，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儿赶紧滚回去。”
三镖凑上去说：“昨天晚上，老罗做了个梦，观音菩萨下凡，指着南边说了两个字儿。”
土匪信佛，也信梦。
尤其是大当家和四梁八柱，他们的梦非常重要，可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举个例子，大当家梦到一个大姑娘，身穿黄色的衣裳，就叫“黄小姐”。黄色的，又是“千金”，就代表黄金，大吉。
梦见红棺材，有官有财有宝，大吉。
梦见小毛驴，神仙张果老来了，驴驮宝，送财来了。
这一类大吉的梦，就是告诉绺子，不管有什么计划，神仙托梦，指了路，可以行动了。
还有一类梦，不吉利。
比如梦见刮大风，迷得人睁不开眼，这就意味着刮风把财刮走了，绝对不能出击。
梦见老虎，不能出动。因为土匪常年在林子里活动，老虎是山林之王，是老佛爷，梦见它，说明会遇到很强的对手。
梦见被皮子追，不吉利。土匪黑话，皮子就是狗，一般砸窑绑票，狗叫会暴露行踪，不是好事儿。要是被狗追，就意味着行动会失败。
再比如说，梦见有人从树上、墙上跳下来，也不吉利。因为土匪把官兵、军警称为“跳子”、“洋跳子”，那是死敌。
绺子里，搬舵先生就是专门解梦的，他只要说不吉利，大当家基本都会改变行动计划。
一听说罗老九梦见了观音菩萨，五傻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低了：“菩萨说了哪两个字儿？”
三镖环视周围，开口说：“生门。”
前面说了，迷路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搬舵先生都会算一算该往哪里走，“生门”就是活路。
五傻子一听：“啥意思啊？”
“老罗说了，我们几个人被困在这里，无路可走，他求神拜佛，指一条明路。你看，菩萨托梦，告诉我们南边是生门——五爷，南边儿是啥，是你的营地啊！”
五傻子往后一看，瞬间挺直了腰板。
九头鸟哈哈大笑：“罗老九这个大忽悠，净会瞎扯。”
三镖扭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相信菩萨？”
“我信菩萨，不信罗老九。”
“所以我们也不相信你啊——五爷就不一样了，老罗说了，那是菩萨指的人，江湖豪杰！”
五傻子两眼一瞪，咧嘴笑了：“真的？”
“真的。来前儿我还问老罗，人家不让出屯子，我会不会被一枪打死？老罗说了，咱得相信菩萨，相信五爷。你看现在，我还活着，证明老罗说对了，五爷有神仙护着！”
九头鸟气得用马鞭指着三镖，大喊：“想死，我成全你！”
五傻子忽然扭头盯着他：“九头鸟，你他娘的也太猖狂了，是不是想干一仗？”
“五傻子，你是真傻吗？他忽悠你呢！”
“我知道他忽悠我呢，那又咋样，我爱听！”
九头鸟叹了口气：“好好好，你爱听就行。三镖，忽悠完了没，该回去了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五爷，回见！”
五傻子赶紧抱拳：“回去告诉罗先生，事儿完了以后，我请你们喝酒！”
“多谢！”
三镖挥了挥手中的黑旗，调转马头回去了。
九头鸟挠了挠头：“五爷，你也是老江湖了，这小兔崽子明显忽悠人呢，不能相信。”
“我愿意相信谁，不用你教。抓紧跟那个日本人商量商量，我要的那些东西，能不能给。”
“不是，你们一家要五万大洋，这个还不算太难。但是要五百条快枪，真不太好办，佐藤队长就算答应了，想运进山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吧？”
小北海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他摆摆手：“我和谢掌柜都不着急，让他运吧，我们等着。”
五傻子也嘿嘿笑了：“你看，他们都愿意等，我也愿意。”
“好，那我回去再问问，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五傻子点点头：“九爷，听说日本人心眼子多，你告诉那个佐藤，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不然我肯定弄死他。”
九头鸟一抱拳：“好，我回去告诉他。”
说罢，这群人各自回去了。
三镖回到屯子里，众人都站在外面等着，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况。
罗老九上前问：“都说了吧？”
“说了。”
“九头鸟啥反应。”
“和你猜的一样。”
罗老九点点头，接过三镖手中的黑旗，直接插在了屯子口，还冲着远处的人群使劲挥了挥手。
三镖扭头问：“老罗，我估摸着，就这么忽悠几句，他们也不会打起来的。”
“别急，我还有后招，这才是第一步。”
说着，他招招手，带着众人回到了小院子。
一进屋，罗老九就点上了烟袋锅子。
“都坐下吧，今天晚上，有重要行动。”
大家一听，赶紧各自找个地方坐好，仔细听着罗老九的话。
“刚才三镖出去一趟，就是让他们别走得那么近。今天晚上会有大风雪，我要安排几个人出去。”
曹队长赶紧说：“不是，老罗，我相信你能算出来晚上下雪，但是想出去不太容易吧？万一被发现了，要了命的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别急，听我说完。这几天，我一直和屯子里那几个老家伙喝酒唠嗑，一唠就是大半宿。人老成精，他们又是老猎手，带两个人出去，还是有办法的。”
“真的？”
“骗你干啥，我都安排好了。”
曹队长当即露出了笑容：“我就说嘛，还得是老罗，神仙啊。”
罗老九摆摆手：“神仙算不上，我的想法就是，首先要把如意姑娘安全送出去。第二，不能让五傻子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
三镖笑了：“好，具体咋安排，你说吧。”
第183章 老罗的计划
罗老九两眼通红，一看就是没睡好。
“三镖，五傻子的重要性，我能想到，九头鸟和佐藤清也能想到。要是我猜的不错，今晚九头鸟肯定会派人偷偷和五傻子接触，应该是吃吃喝喝，化解误会。”
“对，今天我瞅那样子，他俩应该还没谈妥。”
罗老九看着大和尚说：“他们还没谈妥，对彼此都不放心，旁边还有谢红娘和小北海的绺子，不可能白天接触，肯定是晚上，而且极有可能是两方营地之间的林子里。这是秘密接触，人不会太多——”
“老罗，是不是要干他们？”
“对，你和三镖半夜偷偷摸过去，尽量别暴露身份，闹出点人命，他们就谈不下去了。”
大和尚一听，扭头对三镖说：“想想就过瘾。”
罗老九又扭过头：“大牙，秃子。”
杨大牙赶紧走过来：“二舅，我干啥？”
“你帮我飞个海叶子。”
“给谁啊？”
罗老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你俩去谢红娘的营地，交给她。”
杨大牙往炕边一坐：“二舅，这个任务是不是太难了些？我和她又不熟，指不定刚露头，就被人家崩了。”
“你俩别带枪，就说飞海叶子的，不会有事的。”
郝如意低声问：“老罗，写的啥呀？”
“我告诉谢红娘，白天三镖只是想稳住五傻子，我们现在想投靠曹合义，愿意把藏宝图献给他。”
三镖一愣：“啥，给曹合义？”
罗老九点点头：“小北海和谢红娘没有什么大动作，十有八九是在等曹合义。这个曹大掌柜兵强马壮，威望很高，藏宝图给不给他另说，要先和他搞好关系。”
“这么说的话，大牙，你是去献宝的，不会有啥危险。”
杨大牙扭头看看王秃子，点了点头。
这时，罗老九忽然扭过头：“如意姑娘，做好准备，你随时可能会走。”
猛然这么一句话，郝如意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四哥送两大爬犁的补给进来，只是给他们几个绺子看的，让他们误以为这事儿可以慢慢谈，不着急。上回见你四哥，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等太长时间，肯定会有什么行动，救你出去。”
曹队长一拍大腿：“对呀，四少爷是不会看着如意小姐被困在屯子里的。”
罗老九冲他点点头：“老曹，你和老马做好准备，掩护如意姑娘离开。”
郝如意忙问：“那你们呢？”
“你安全撤出去，我们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到时候想怎么折腾都行，很容易就能跑出去。”
说着，罗老九朝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赶紧坐在郝如意身边：“等你出去，一定要记得一件大事儿。”
“啥事儿？”
“回去找你爹好好解释解释，把我们仨那悬赏告示给撤了，免得我们一出山，就被抓进苦窑里遭罪。”
郝如意扑哧一声笑了：“这还用你说嘛，我肯定记得。”
“记得就好，等我们出去了，去齐齐哈尔找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不能骗我。”
三镖双手扶住郝如意的肩膀，笑着说：“我是三镖，说话算数。”
当天下半晌，天上果然飘起了雪花，但不是很大。
罗老九给两个老猎人送了一些烟酒和粮食，两个老头也痛快，天还没黑，就背着老猎枪过来了。
吃完饭，天也黑了，几人兵分两路出发了。
一个老头带着杨大牙和王秃子，悄悄钻进屯子外的矮树丛，直奔东边谢红娘的营地去了。
中间没有其他绺子的人阻拦，他们的行动要简单一些。
三镖和大和尚这边就比较麻烦了，另一个老头带着他们爬上后面的山坡，见坡下星星点点的火光，离得很近。
三人沿着坡往西边爬了百十米远，发现前面有暗哨的帐篷，于是翻过山坡，继续往下走。
快到坡底的时候，老头示意三镖和大和尚停下，用手指了指前面。
不远处的树下，有若隐若现的灯光，应该是小北海的岗哨。老头示意他俩不要说话，跟在后面一点点往前走。
下着雪，视线不好，到处都是矮树的枝杈，路很难走。
老头看着年龄大，身手很灵活，不紧不慢在矮树间穿梭，带着三镖和罗老九跳进了一个浅沟。沟里都是积雪，三人爬着往前走，躲过了几个暗哨。
继续往西走，绕过九头鸟的营地，来到了山沟口的位置。
三镖朝着山沟外看了看，不远处的山脚下，亮着不少火光，应该就是郝老四的营地了。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穿过沟口，钻进了对面的林子里。
按照罗老九判断，如果九头鸟派人和五傻子接触，应该就是在这片林子里。
林子里黑咕隆咚，想分辨方向都困难，找一顶帐篷，不太容易。
找了一会儿，老头忽然停下来，凑到三镖和大和尚跟前，示意他们用鼻子闻一闻。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伸着鼻子仔细闻，很快就确定了方向。
三人朝右前方又走了二三十米，果然看到一棵大松树下，搭了一顶比较大的日本帐篷。此时，帐篷外有两个小崽子站岗，里面传来笑声，还能闻到肉香味。
三镖立刻示意老头留在原地，冲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摸了过去。
慢慢绕到帐篷后面，里面传来独狼的声音：“上回九爷派来的探子，说要和我们大当家单独唠唠，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大当家就在考虑了。”
另一个声音说：“我们九爷是真心实意的，佐藤队长也很仰慕五爷。”
独狼笑了：“我也不是驳九爷面子，主要是我们确实不相信日本人。”
“不相信，那是因为接触的少。咱们胡子不就是图个钱财嘛，人家确实愿意真金白银送过来，你还能不要？你看我们九爷，一开始也不相信日本人，现在不是合作的很好？”
独狼哈哈大笑，没有回话。
这人忽然又说：“你不信啊，问问赤木队长呗！哎，赤木队长，别光顾着喝酒，唠唠呗。”
里面传来赤木一郎的声音：“我在五爷的绺子里，当了这么几天的俘虏，真心感觉到，五爷和佐藤队长很对脾气，如果合作，一定对双方都有好处。”
独狼笑了：“赤木，不好意思，前两天下手重了，你们日本人医术好，这腿肯定能治好。”
三镖一听，扭头看看大和尚，笑着点了点头。
第184章 偷袭
既然罗老九猜对了，那就准备动手了。
三镖冲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退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下。
三镖低声说：“先干外面的小崽子，进去以后干独狼。”
大和尚点点头：“里边儿仨人，我先对付独狼，你干掉另外两个，再来帮我。”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互相点点头，正想出发，猎人老头忽然从后面伸出了头。
大和尚吓得差点儿坐在雪地中，他赶紧说：“大爷，你干啥呀，差点把我的魂儿吓出来。”
老头示意他俩声音小一些，指了指身后：“林子里有人。”
两人一愣，赶紧扭过头，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
林子里黑乎乎一片，不断传来积雪从松枝上掉落的声音，再仔细听，确实有哗啦哗啦的动静。
听声音，应该是一队人在林子里慢慢行进。
三人赶紧蹲下，一动不动。
三镖低声说：“可能是五傻子的巡逻队，不着急，等他们过去，咱再动手。”
这里离五傻子的营地只有几十米远，三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万一被抓住就麻烦了。
等了片刻，感觉声音离的远了一些，三人小心翼翼绕到了前面。
两个守在帐篷外的小崽子，可能因为太冷了，挤坐在帐篷前的一棵松树下，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镖和大和尚从后面悄悄靠近，一人负责一个，伸手捂住他们的嘴，一刀捅死，拖到了树后。
两人互相点点头，慢慢来到帐篷跟前，侧耳一听，里面传来唱曲儿的声音，还是日本小曲儿。
三镖心想，绝对是喝多了，才会有心情听这种东西。
他慢慢伸出手，摸着帐篷帘子，同时冲着大和尚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五傻子的营地方向，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就是大声喊叫的声音。
三镖还没反应过来，帐篷帘子忽然被拉开，独狼满脸通红，拎着枪就要出来。他抬头看到三镖和大和尚，当即愣住了。
独狼低声问：“你俩咋来了？”
三镖正想动手，后面忽然跑来一队人，大喊着：“大队长，日本人偷袭咱们了！”
这话一说，连三镖都愣住了。
此时，五傻子营地方向一片大乱，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喊着日本话，朝这个方向来了。
佐藤清的人，趁半夜偷袭五傻子了？
三镖灵机一动，立刻大喊：“独狼兄弟，老罗猜到九头鸟会偷袭你们，让我冒险出来警告你们的。”
独狼满脸怒气，回身一枪打死了九头鸟派来的人，又把赤木一郎拖出了帐篷。
“为啥要偷袭我们？”
赤木一郎连连摆手：“啥，我咋知道？”
刚说完，一群哇哇喊着日本话的人，从帐篷后面不远处飞奔而过。
独狼冲着旁边的小崽子一挥手：“快去追！”
三镖一脚把赤木一郎踹翻在地，大声问：“他们喊的啥？”
独狼一听，用枪顶住赤木的脑袋，也大声问：“喊的啥？”
赤木一郎满脸惊恐，哆哆嗦嗦说：“杀，杀五傻子，任务失败。”
独狼大怒，正想开枪，三镖上前拦住他：“独狼兄弟，留他性命带回去，让五爷知道到底咋回事儿。”
“好！”
“你赶紧回去吧，我们是冒险跑过来的，也得赶紧回去。”
独狼上前拍拍三镖的肩膀：“冒这么大的险来通知我们，真是好兄弟，我会告诉五爷的！”
三镖也拍拍他的肩膀：“让兄弟们小心，日本人心眼子多，可能有埋伏。”
说罢，两人一个拥抱，抱拳告别了。
此时，林子里已经枪声大作，到处乱糟糟的。
三人跑到林子边缘，朝外面一看，九头鸟的营地后面，也烧起了大火，似乎被偷袭了。
大和尚明显有些懵了，低声问：“三镖，到底是个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乱了，完全乱套了。”
再往山沟的东边看，谢红娘和小北海的营地中，也有一支马队跑了出来。
后方的林子枪声阵阵，五傻子和九头鸟交上火了，不管怎么说，罗老九的计划是成功了。趁着乱，三人决定原路返回。
一路狂奔，爬上北边的山头之后，雪下得更大了。
回头一看，山沟里到处都是火光，但枪声主要来自九头鸟和五傻子营地中间。
三人沿着半坡继续往回走，在猎人老头的带领下，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回到了屯子后面的山坡。
刚想下去，老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三镖忙问：“咋了？”
“有人进屯子了。”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积雪中有不少脚印，顺着坡下去，往屯子去了。
三镖心里一惊，忙说：“不好，和尚快走，老罗他们有危险！”
三人连滚带爬下了坡，一路奔跑，就见这一串脚印直奔他们住的院子去了。
快速来到院子外，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房门都是关上的。但是从雪地中的脚印可以看出，肯定有人进了屋。
三镖让老头守在外面，招呼大和尚快速进院子，一左一右躲在了门外。
里面似乎有说话的声音，但听得不太清楚。
大和尚打了个手势，后退几步，三镖点点头，掏出了短枪。
两人做好了准备，大和尚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跑，用肩膀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门是虚掩的，大和尚一下子滚了进去。三镖见状，一闪身靠在门上，举枪瞄准了里面。
火炉边蹲着几个人，大棉袄，胡子打扮，披着白布单子，都在吃着烤地瓜和烤土豆子。曹队长和马厨子两人，正在给他们倒热水。
炕上，罗老九和郝如意坐在一起，他们的对面是韩副官。
大和尚和三镖忽然闯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一动不动。
三镖也愣住了，大和尚爬了起来：“不是，这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穿鞋下炕，一边摆手一边说：“放下枪，三镖，快过来，就等着你们呢。”
三镖收起枪，走上前，仔细瞅了瞅韩副官。
韩副官咧嘴笑了，扑上来抱住三镖，大声说：“兄弟，我没死！”
“老韩你还真是命大，好好好，没死就好！”
大和尚从地上爬起来，上前问：“到底啥情况，我咋有点儿糊涂？”
第185章 匆忙告别
韩副官嘿嘿一笑：“外面闹这么大，都是我们干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郝老四安排的？”
“四少爷担心如意小姐，半路就和两个参谋商量好了，表面和佐藤清慢慢谈，实际上先救人。我们安排了三支队伍，一支队伍假装日本人，偷袭五傻子。另一支火烧九头鸟的补给，第三支由我带领，趁乱救人。”
三镖还想多问，罗老九冲他摇了摇头。
曹队长走上来问：“老韩，咱啥时候出发？”
韩副官看看郝如意，低声说：“要抓紧时间，咱该走了。”
郝如意下了炕，把三镖拉到一边，盯着他，也不说话。
三镖笑了：“你四哥来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韩副官又冒险进来，你得马上跟他们出去。”
“咱们一起出去。”
“如意，真不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个绺子肯定担心我们趁机跑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查屯子。我得留下来，让他们放心，郝老四才能安全把你送走。”
郝如意两眼通红，轻轻摇头：“你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别犟，没时间了。”
郝如意紧握拳头，还是摇了摇头。
三镖看看屋里的人，大家都站了起来，准备要出发了。
他只能低声说：“这样吧，我答应你，一出山就去找你，今年咱们在齐齐哈尔一起过年，行不行？”
郝如意回头看看，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点点头：“好，我等你。”
听到这话，众人如释重负，罗老九赶紧招呼着：“趁着外面还有枪声，抓紧走。大牙，秃子，你们也跟着，路上保护如意姑娘。”
杨大牙点点头：“二舅，你放心吧，我和秃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如意姑娘送出去。”
罗老九已经打开了门，和曹队长、马厨子一起走在了前面。
猎人老头还在院子门口站着，罗老九赶紧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烟，两块大洋，拜托他再走一趟。
老头没说什么，把烟收起来，大洋还给罗老九，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一路来到屯子后面，韩副官回身走到三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三镖，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四少爷让我告诉你，以后不准再去见如意小姐，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四少爷说，不然的话，他会追杀每一个和你有关系的人。”
三镖点点头：“我明白了。”
韩副官轻轻摇摇头：“我出发之前，四少爷单枪匹马去找佐藤清喝酒，掩护我们的行动。他不是在开玩笑，为了救出如意小姐，他也是拼了性命，这次真急眼了。”
“老韩，我明白，你放心吧。”
说罢，三镖走到郝如意跟前，低声说：“回去之后，听你四哥的话，你安全了，我们就都放心了。”
郝如意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扭头跟着曹队长往坡上去了。
等他们都上了坡，钻进林子，大和尚才长出一口气：“这下清净了，就剩咱们仨了。”
三镖忽然笑了：“就是，跟做梦一样。老罗，咱仨接下来该咋办？”
罗老九招了招手：“走吧，到前面去，准备迎接几位大当家。”
“这么快？”
“他们肯定比咱着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一起往屯子口的方向去了。
枪声惊醒了屯子里不少人，但没人敢出来，都在院子里探头张望。罗老九一路打招呼，让他们赶紧回去歇着。
来到屯子口的矮墙边，就见几个老头还坐在那里，烤火唠嗑。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见那棵歪脖子树旁，两个大火盆都点起来了，雪下得有点大，看不清有没有人在旁边。
九头鸟和五傻子的营地方向，还是有零星的枪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
三镖回头问：“老罗，谢红娘和小北海咋说啊？”
“没说啥，让咱们等消息。”
“这是啥意思？”
罗老九上前看了看下面：“不说啥，就是他们认真考虑了，有戏。要是说了一大堆废话，反而不能相信。”
“也对。你说，这个郝老四能想到这么冒险的法子，脑子也挺好使啊。”
“人家是正规军，队伍里有参谋，个个都是搬舵先生。”
三镖搂住罗老九的肩膀：“他们十个参谋，也顶不上一个罗老九。”
“别忽悠我了。”
这时，大和尚指了指下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罗老九眯着眼睛一看，有一点火光越来越近，确实是有人来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来得还真是挺快的。”
片刻之后，一匹马跑到了跟前，骑马的小崽子大声说：“大当家有请。”
三镖上前问：“哪位当家的啊？”
“几位当家的都在。”
“好，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到。”
等这个小崽子一走，大和尚扭头问：“老罗，今天独狼见到我和三镖了，他会不会说出去？”
罗老九摇摇头：“五傻子又不是真傻，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肯定互相猜忌，不会乱说的。”
三镖牵来了三匹马，他们翻身上马，慢慢朝下面的大帐篷去了。
一路来到帐篷口，就见歪脖子上吊着一个人，三镖上前一看，是赤木一郎，已经冻硬了。
大雪纷纷扬扬，小北海钻了出来，见了三镖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大半夜的把你们叫过来，辛苦了。”
罗老九摆摆手：“大半夜的干起仗，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谁能睡得着？”
“就是，来来来，进来说。”
三人一进帐篷，就见谢红娘和田龙坐在一起，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五傻子和独狼坐在另一边，也在低声说话。
三镖大踏步走上去：“五爷，啥情况，我听着你的营地里打枪了？”
五傻子在桌子下伸了个大拇指给三镖看，嘴里说着：“大晚上的，日本人偷袭我！”
“佐藤清？”
“我也想问问，到底是不是他，这不正等着呢嘛。”
独狼上前招呼三镖和大和尚坐下，趁机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兄弟！”
三镖点点头，还没说话，帐篷帘子忽然被撩开，九头鸟气冲冲走了进来。
“五傻子，你啥意思？”
第186章 互相猜忌
五傻子一拍桌子：“九头鸟，你欺人太甚！”
独狼两步走上去，忽然拔出了枪。
九头鸟把马鞭放在桌子上，指着独狼说：“来来来，朝我脑袋上打，不敢打你就是怂货。”
跟在九头鸟身后的两个小崽子，此时站在帐篷外，双手都搭在了腰间。
独狼挥了挥手中的枪，大骂：“老犊子，你他娘的不讲道义！嘴里说着要合作，派人找我喝酒，没想到哇，大半夜偷袭我们！”
九头鸟走到他跟前，摇头说：“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我啥时候派人偷袭你们了？”
“日本人，偷袭我们的是一群日本人，你能啥都不知道？”
“放什么狗屁！日本人闲着没事儿了，去偷袭你们？图个啥？”
独狼回头看看三镖他们，笑着说：“那还用说嘛，那些人喊的日本话，我都听到了。外面吊着的那个日本人当场就翻译了，他们是来害五爷的。”
九头鸟一听，也没理他，直接坐在了五傻子的对面。
“五傻子，我问你，烧我粮草的，是不是你的人？”
五傻子摇摇头：“咋地，想要我性命，还非得找个借口啊？”
“你不承认？”
独狼从后面绕过来，指着九头鸟说：“我们大当家，从来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
九头鸟点上一支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样吧，今天都别打了，我回去问问佐藤队长，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咱们过来，还是关心一下三镖吧。”
三镖正抱着胳膊坐在旁边抽烟，一听这话，立刻冲着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没等九头鸟再开口，罗老九就说了：“我知道，你们是不放心，怕我们几个趁乱跑了。别瞎想了，这么大的雪，我们能往哪儿跑？只要有这个东西，我们就是安全的——”
说着，罗老九从怀里掏出两张小牛皮，拍在了桌子上。
九头鸟伸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
五傻子点点头：“我就说嘛，他们能往哪里跑？这下都放心了吧，人在，东西也在。”
罗老九忽然叹了口气：“各位当家的，我们几个是小人物，夹在你们这些大绺子中间，害怕啊。麻烦你们抓紧商量，只要能保证我们的安全，谁拿走这东西都行。”
九头鸟立刻摇头：“不行，这东西就是我们的。各位，我再说一遍，老毛子的探险笔记佐藤队长要带走，就像咱之前商量的，可以给你们大洋，给枪给粮。”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红娘站了起来。
“九爷，咱们行走江湖的，最讲究道义两个字。上回吃饭，他们带来的那张藏宝图，还没查出来被谁拿走了，我可真不敢随便相信别人了。”
说到这个，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吱声了。
沉默片刻，罗老九忽然问：“几位当家的，这大半夜的，有啥事儿你们说。要是没事儿，我想回去歇着了。”
罗老九明白，这些人的目的，就是看一眼藏宝图。东西还在，他们就放心了。
九头鸟站起身，摆摆手说：“都回去吧。五傻子，咱们也先别打了，我回去问问佐藤队长，到底是咋回事儿，咱们调查清楚再说。”
三镖站起身，绕到独狼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老九和大和尚走到谢红娘身边，停住了脚步。谢红娘起身，冲着大和尚双手合十，轻轻点了点头。
罗老九把头凑上去，在谢红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都笑了。
九头鸟看在眼里，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忍着。
出了帐篷，外面又落了厚厚一层雪，三人赶紧翻身上马，快速跑了回去。
刚下马，罗老九就跑到矮墙后，对几个老头说：“几位老哥，今晚不用守着了，赶紧回去。半夜不管有啥事儿，别出来。”
几个老头一看罗老九的表情，也不再多问，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大和尚上前问：“老罗，啥情况？”
“咱们刚才和五傻子、谢红娘眉来眼去，九头鸟会咋想？”
“他能咋想，生气呗。”
罗老九回身看看下面的山沟：“九头鸟肯定明白，想拉拢五傻子不太可能了。他可能还会怀疑，今晚的事儿，指不定就是五傻子和谢红娘联手干出来的。”
大和尚嘿嘿笑了：“那他能咋办？不能拉拢五傻子，他也没有把握斗得过谢红娘和小北海，对了，还有个田龙呢。”
罗老九摇摇头，先招呼两人到火堆旁坐下了。
“三镖，和尚，九头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咱们手里这几张小牛皮，他根本没必要跟五傻子、谢红娘斗，那不是自找麻烦嘛。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和几个绺子好好商量，给些好处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三镖笑了：“今天晚上这么一闹，他这算盘算是打不响了。”
“就是嘛，我估摸着，九头鸟回去和佐藤清一商量，肯定觉得再耗下去没啥意义，还容易有变数。所以，他们极有可能直接动手。”
“打五傻子？”
“当然不是，他们可能会派人偷偷摸进屯子，直接冲着咱们来。只要能把东西抢到手，九头鸟还会怕五傻子和谢红娘？”
大和尚摘下帽子挠挠头：“不是，他敢进屯子？”
“要搁前几天，他肯定不敢，也不想冒险。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趁着今晚大雪，刚才又闹得这么乱，进来偷袭咱们。”
“那咱们咋办？”
罗老九忽然笑了：“刚才我已经跟谢红娘说了，安排一支队伍，埋伏在屯子周围，等九头鸟的人。”
三镖一听，立刻站起身，朝着屯子外面张望。
此时还在下雪，又已经到了下半夜，除了大帐篷附近的火光，周围什么也看不清。
九头鸟冒险偷袭，谢红娘提前埋伏，要是真打起来，下半夜又热闹了。
罗老九在后面招呼着：“三镖，还有一个事儿要告诉你们。上半夜你们出发的时候，我让歪嘴和顺子也偷偷出去了。”
“啥，让他俩出去干啥？”
“他们不是一心想投奔九头鸟吗？我就让他们出去了。这会儿，九头鸟一定从他们嘴里，知道了咱们住在哪个院子，睡在哪个屋，准备派人来了。”
第187章 果然来了
罗老九这一番话，三镖和大和尚听得直点头。
九头鸟不动手，明天万一五傻子和谢红娘他们联手，他就更没有机会了。如果动手，只能是冒险今晚行动，成功还好，万一失败，麻烦也很大。
罗老九抽了一会儿烟，站起身说：“干了这么多年搬舵先生，十有八九都是忽悠人，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这两天，脑瓜子嗡嗡的，累坏了。”
三镖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罗，等这事儿忙完了，再给你弄个酱肘子，必须大个儿的，补补脑瓜子。”
“别扶我，我是脑瓜子累，又不是老了走不动路。走吧，咱先回去，你俩也考虑考虑，怎么打埋伏。”
大和尚在后面问：“谢红娘不是在外面拦着他们了吗？我俩也要出去啊？”
“万一拦不住，混进来几个咋办？”
“哦，漏网之鱼，交给我就行了。”
三人唠着走着，很快就回到了小院子。
罗老九说：“真有漏网之鱼，说不定先冲着如意姑娘来，三镖，咱们在这小屋歇着。和尚，你去大屋，也不要掉以轻心。”
大和尚拍拍身上的雪：“放心吧，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
罗老九和三镖进了屋，关上门，也没点灯。
在火炉边坐了一会儿，罗老九扯过一床被子，爬到角落里的桌子上，靠在墙角睡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罗老九打起小呼噜，看来是真累了。
三镖坐在火炉边，抽着烟，摸黑擦枪擦子弹。
就在这时，屯子外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三镖站起来，走到罗老九身边推了推他。
罗老九低声说：“听见了，小心一些。”
三镖点点头：“你接着睡，交给我俩就行。”
说罢，他收起枪，拔出匕首，躲在了门后。
枪声并不密集，都是在屯子外面，九头鸟应该没派太多人过来。
等了一袋烟功夫，门外终于有了动静，三镖瞬间感觉到一丝兴奋。他握紧匕首，紧贴墙壁，仔细听着门外。
片刻之后，一把匕首伸了进来，快速拨开门闩。
吱扭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迅速跳进来，径直扑向了炕头。
后面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还打开了手电筒。
先进来的家伙扑了个空，回头说：“没人！”
三镖顺手把门关上，一脚踹上去，拿手电筒的家伙直接扑倒在地，脑袋磕在凳子上，没了动静。
站在炕头的人一愣，刚想举枪，三镖已经来到跟前，一刀砍在他的右手上，同时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罗老九扯下身上的棉被，开口问：“要帮忙不？”
“不用，你接着睡。”
罗老九下来穿鞋，走到门口说：“这还咋睡？我去帮和尚吧。”
没想到，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砰砰的打斗声，还有大和尚的喊叫：“老罗别帮忙，我自己干他！”
听到这句话，罗老九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门口一看，愣住了。
两个和尚互相搂住对方的脖子，正在用光头对撞。
砰砰砰三声，大冢和尚首先松了手，后退到炕边，一边摆手一边揉脑袋。
大和尚弯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双手捂着额头，嘴里哎呦哎呦叫着：“东洋秃驴，你这脑袋是石头疙瘩啊，这么硬！”
大冢和尚的脑袋上肿了一个疙瘩，疼得龇牙咧嘴：“你才是秃驴，我弄死你！”
说着，两人又冲上来，打成一团。
罗老九站在门口，害怕进去可能会被误伤，不进去又觉得不合适，正在犹豫，三镖从身后探出了脑袋。
“哎呀，日本和尚！”
“别哎呀了，赶紧帮忙去。”
大和尚在里面吼道：“三镖，别进来，我要自己干死他。”
三镖揣着手，往门框上一靠，点头说：“好，你继续，我俩瞅着。”
屯子外没有了枪声，小屋里两个敌人都已经被三镖弄死，现在只剩下大冢和尚一个了。
罗老九还有些不放心，大声问：“要不要给你一把刀？”
“不要，别吭声，看热闹就行。”
说话的功夫，大和尚一个不注意，被大冢一脚踹翻在地。他赶紧往后滚了一圈，抄起旁边的木柈子就打。
大冢已经拎起了一条长凳，在屋里舞得呼呼生风，大和尚的木柈子太短，根本近不了身，只能不断躲闪。
罗老九看得心惊胆战，急着帮忙，又不敢上去，只能伸头搜寻一下，想给大和尚扔一件趁手的兵器。
也是巧了，眼角一瞥，正好看到墙边靠着一根水曲柳的鞋拔子，三尺来长，赶紧拿起来扔了过去。
大和尚捡起鞋拔子，迅速跳到墙角，把鞋拔子当宝剑，来了个仙人指路的动作。
大冢一愣，举着长凳问：“你这是，什么武功？”
“我以前有个师父，是四川的剑仙！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刀如猛虎，剑如飞凤！”
说罢，大和尚纵身一跃，鞋拔子直指大冢的喉咙而来。
大冢刚才不断挥舞长条凳，可能也是累了，干脆将凳子一扔，后退两步来到墙边，顺手抓起了靠在水缸旁的柞木扁担。
扁担两头都挂着铁钩子，大冢挥舞了一下，十分满意。
他笑着说：“你们中国人说，一寸长一寸强，你那鞋拔子，还想跟我斗？”
大和尚摇摇头：“你懂个屁，一尺长的峨眉刺都能干死你！”
说着，他又手举鞋拔子冲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从地上打到炕上，又从炕上打到门口，三镖不得不把罗老九往外拉了几步。
罗老九急得大喊：“和尚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三镖上。”
大和尚一手掐住大冢的脖子，一手扒着门框探头出来：“别管我，今天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扯什么犊子，抓紧干死他，咱还有事儿！”
砰的一声闷响，大冢的拳头捶在了大和尚的腰间，他嗷的一声后退几步，又冲了上去。
三镖点上一支烟：“老罗，你得相信和尚，他可不是吃素的。”
“不是，你瞅瞅，那日本和尚身上也是有功夫的！”
大冢在里面大喊：“我是僧兵，当然有功夫！”
大和尚一脚把他踹到炕上：“僧兵个锤子，佛祖让我干掉你！”
第188章 速战速决
两个和尚的战斗，还在继续。
三镖一脸淡定，还专门又点亮两盏马灯，挂进了屋里。
罗老九见他们两人势均力敌，心里难免有些担心，不断催促大和尚速战速决。
大和尚已经打得鼻青脸肿，气喘吁吁，靠在墙边不断摆手：“等等，我歇歇，这秃驴有些本事。”
大冢坐在炕头，两只眼睛都肿了，眯成了一条缝，他擦擦鼻子里流出的血，摇头说：“不能歇，咱接着打。”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犟驴，来呗！”
大冢立刻摆摆手：“等等，我先说一下，你们是不可能跑掉的，把东西交出来，佐藤君还有可能饶你们一条性命。”
大和尚抓起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浑身冰冷，瞬间清醒了很多，也不多说，又扑了上去。
大冢往后一滚上了炕，大和尚飞身一扑，将他压在了身下。
双方都没有太多力气了，大和尚坐在大冢的身上，死死压住他，左右开弓，朝他脸上扇巴掌。
大冢一边躲闪，一边用拳头胡乱捶打大和尚的腰间。
两人都是一边哀嚎一边打，罗老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大踏步走进屋里，拎起一个木柈子：“和尚，你想打到快过年呀！”
大和尚被催得急眼了，干脆往前一扑，胸口压在大冢的脸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大冢挣脱不开，双腿乱蹬，两手不断捶打大和尚的后背。
大和尚纹丝不动，片刻之后，压在身下的大冢不再挣扎，双腿抽搐两下，不动了。
罗老九总算松了一口气：“打完了，歇歇吧。”
“老罗，拉我一把，没劲儿。”
罗老九赶紧跳上炕，抓住大和尚的后衣领，把他扯了起来。
没想到，下面的大冢忽然睁开眼睛，大吼一声。
罗老九眼疾手快，手中的木柈子砰砰砰连砸三下，把大冢的脸砸得血肉模糊。
大和尚拦住他：“别砸了，死了，这回是死透了。”
“真死了？”
大和尚起身踢了一脚：“你看，真不动了，死了。我打了半天，累得半死，你上来用木柈子把他干死了，服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咱不能耽误时间，指不定还有啥事儿呢。”
屋里打得乱七八糟，三镖走进来收拾一下，又把大冢的尸体拖到院子里，这才转身回来，坐在火炉边暖和一会儿。
大和尚的棉袄完全被扯烂，半边脸都肿了，也挺惨。
他脱下棉袄，裹着被子，点上了一支烟。
忙活一晚上，都是又累又饿，罗老九开始煮东西吃，三镖憋着笑问：“和尚，打得过瘾不？”
大和尚咧嘴一笑，又疼得赶紧捂住嘴角：“去年这兔崽子把我按在地上捶，今天终于报仇了，舒坦。”
“舒坦就行，这回佐藤清又得气疯了。”
罗老九用木勺搅着铁锅里的小米粥，点头说：“九头鸟和佐藤清吃了大亏，一时半会儿不敢瞎折腾了。不过，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走了，肯定还是守在这太平沟。”
大和尚扭头问：“那咱咋办？”
“不急，郝老四把妹妹救回去，可能这两天会分批偷偷撤了，如意姑娘肯定就安全了。谢红娘也说了，曹合义正在赶过来，快到了。”
“咱真要把东西交给曹合义？”
罗老九摇摇头：“当然不能给，放心吧，到时候，我想办法忽悠忽悠他。”
三镖竖起了大拇指：“老罗这个大忽悠，一张嘴顶百万兵。”
“别瞎扯了，赶紧吃东西，咱眯一会儿，天快亮了。”
三人呼噜呼噜吃完一锅粥，二话不说，挤在炕上睡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晌午，罗老九出门一看，雪已经停了，院子外围着一群人，牛保长揣着手站在门口，正伸头朝里面看。
罗老九赶紧迎上去：“咋了？”
“昨天晚上放了一夜的枪，我也没敢出来，到底咋回事儿，你们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昨天忙了一宿，睡得太晚了。对了，安排俩人过来帮个忙，把那三具尸体，抬到屯子外面，挂树上吧。”
牛保长一愣：“哪儿呢？”
三具尸体昨晚就扔到了院子角落里，此时已经被积雪掩盖，离远了还真看不出来。
罗老九指了指那边，牛保长赶紧喊来几个小伙子，从积雪中扒拉出尸体，用绳子拴住脚，拖到外面去了。
牛保长伸着脑袋往院子里瞅瞅，欲言又止。
罗老九凑到他耳边说：“啥都不知道，其实最好。”
牛保长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也不瞎打听，有啥需要你尽管说。”
“没啥需要，让乡亲们尽量别出门。”
“我懂，放心吧。”
刚说到这里，一个老头拄着棍走过来，指着山沟的方向说：“胡子，胡子有动静。”
罗老九一听，赶紧出了院子，一路小跑来到屯子口。往下面一看，就见对面五傻子的营地，此时一片忙碌。
牛保长气喘吁吁跟上来，伸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这是干啥呢？要走了？”
罗老九笑着摇摇头：“不是要走了，是换个地方。”
“换哪儿？”
罗老九看着东边谢红娘的营地旁边：“那个地方好，能晒到太阳。”
牛保长瞬间明白咋回事儿了，低声说：“五傻子现在和谢红娘一伙了？那这么说，九爷不太好办了。”
罗老九指了指前面树上吊着的三具尸体：“这就是昨天九头鸟派来的人，屯子外面的雪地里，估计也躺着不少呢。”
“罗老弟，你这意思，九爷昨晚栽了跟头？”
“对，还是大跟头。”
牛保长捋捋胡子，思索片刻：“罗老弟，前年我就听人说，谢红娘背后还有个大掌柜，是青龙山的曹大当家，这个人手底下好几个大绺子呢。”
“我也听说了。”
“那你说，我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投靠曹大当家？”
罗老九扭头看着他，一脸无奈：“不是，你这就要背叛九头鸟了？”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也有道理。”
牛保长脸上露出了笑容：“让他们打吧，九头鸟跑了，我们就跟着曹爷混！”
第189章 曹合义
当天晌午，九头鸟就派人过来，把昨晚的尸体都拖了回去。
五傻子的营地转移到了谢红娘的旁边，九头鸟和佐藤清也丝毫不退让，直接把营地往前推了上百米，几乎来到了屯子正下方。
接下来的两天，双方剑拔弩张，时不时就有两声枪响。
到了第三天的半晌午，三镖他们正坐在屯子口看热闹，就见东边谢红娘的营地忽然热闹起来。
很多小崽子从帐篷里跑出来，朝着营地后方边喊边跑，大和尚爬上土墙往远处一看，原来从东边的山沟又来了一队人马。
大和尚回头喊：“老罗，你瞅瞅，这么大动静！”
罗老九站在雪堆上，伸长脖子瞅了瞅，点头说：“这不会是曹合义来了吧？”
大和尚又伸手指着后面：“三镖，你看，九头鸟急眼了！”
就见下方九头鸟和佐藤清的营地中，跑出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高举马枪，绕着歪脖子树转了几圈。
罗老九瞅瞅三镖，点上烟袋锅子说：“你看，急眼了吧。”
三镖上前几步，见九头鸟带着一队人，也骑马跑了上来，扭头问：“老罗，九头鸟认识曹合义？”
“我估摸着，就算不认识，也肯定听过曹大当家的名号。”
“咱们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罗老九抽了几口烟：“急啥，先在这里瞅一会儿再说。”
谢红娘的营地非常热闹，不到半个时辰，一支马队快速跑出来，一字排开，隔着歪脖子树，和九头鸟的人对峙起来。
片刻之后，马队从中间闪出一条道，谢红娘和小北海带人先出来了。之后，五傻子和田龙也骑马跑了出来。
他们上前和九头鸟说了几句话，九头鸟迅速派人回去，把佐藤清也叫了过来。
这时，从后面的营地中走来了十多匹马。
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四十来岁，国字脸，招风耳，剑眉虎眼。
他个头很高，骑在一匹黑鬃马上，头戴貂皮帽子，披着狐皮大氅，马鞍旁的枪套里插着一支毛瑟马枪，威风凛凛。
三镖笑着说：“老罗，我那支毛瑟马枪也没带出来，可惜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他：“啥时候了，你又想起来这个了。”
三镖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那肯定就是曹合义了吧？”
“这架势，肯定就是他了。”
“那我去打个招呼。”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阻止，三镖已经翻身上马，一甩马鞭跑了上去。
双方的小崽子一看从屯子里跑过来一匹马，全部举起枪，瞄准了三镖。
三镖毫无惧色，挺直腰背跑了上来，稳稳停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后面的小崽子全部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还有人上前拦在了中年男人的前面。
小北海立刻大喊：“都别开枪，这是三镖！”
三镖一抱拳，大声说：“达摩老祖威武！在下三镖，请问是不是曹大掌柜？”
中年男子摆摆手，让前面的小崽子后退，抱拳说：“达摩老祖威武！在下曹合义，三镖兄弟，我听过你的名号，久仰！”
三镖想不到曹合义会这么客气，赶紧又行了个匪礼，摘下帽子理理头发，笑着说：“我就是个无名小辈，怎么敢让曹大掌柜这么说，言重了，言重了。”
曹合义微微一笑，忽然扭头喊：“小梅，你不是吆喝着想见三镖嘛，这就是。”
小崽子闪开一条道，后面有个骑白马的姑娘走了上来。
她年龄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披着裘皮大衣，五官清秀，眼神灵动，眉眼间又带着一丝的英气。
听曹合义这么一说，这姑娘的脸当即红了，赶紧上前低声说：“爹，你干啥呀，这么多人呢。”
曹合义哈哈大笑：“过来打个招呼。”
这姑娘立刻恢复了镇定，上前一抱拳：“我叫曹小梅，三镖大哥，久仰！”
三镖瞬间明白了，这是曹合义的女儿，赶紧抱拳说：“曹大小姐，客气了。”
曹合义摆摆手：“三镖，你先等等，我和九爷唠几句。”
说着，他骑马往前走几步，和九头鸟打了招呼。
九头鸟赶紧说：“曹爷，早就听人说过你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九爷现在局红管亮，我早就该来拜访了。”
“在您面前，我可称不上‘爷’，您要是给面子，在下姓刘，叫一声刘老弟就行。”
曹合义点点头：“都是里码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刘老弟，和气生财，有事儿好商量。”
“好商量，都好商量——这位是满铁的佐藤队长，我也是暂时给他搭把手，帮个小忙。”
曹合义点点头，扭头看着佐藤清。
佐藤清忙说：“曹大当家，我也是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希望我们满铁，能有机会和您合作。”
“满铁做的是大买卖，我是胡子，不敢高攀。”
“话不能这么说，中国人说讨生活，混饭吃，英雄不问出处嘛。我们满铁尊重你这样的强者，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和你合作。”
曹合义哈哈大笑，朝周围的人看了看，摆摆手说：“和气生财，都给我个面子，先把枪放下。”
九头鸟赶紧招呼身后的小崽子，收起枪，后退几步。
佐藤清一看，也只能让手下把枪收起来，后退一些。
整个山谷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曹合义的身上。
曹合义冲着几位大当家都点点头，大声说：“各位，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这两天不要有枪响，咱们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九头鸟赶紧点头：“对对对，和气生财，都别打了。”
“刘老弟，佐藤队长，我一路赶来，还没坐下歇歇脚呢。晚上摆一桌酒席，咱们慢慢唠，可以吧？”
“曹爷一路辛苦，赶紧回去歇歇吧，酒席应该我们摆，给您接风洗尘！”
说罢，九头鸟瞅了佐藤清一眼。佐藤清点点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曹合义又冲着周围的人抱了抱拳：“好，那就这么定了，各位先回去吧。”
说罢，他调转马头来到三镖面前，笑着说：“三镖，我现在不方便单独和你聊，先回去等着吧，今晚见了面再说。”
三镖赶紧点头：“听曹大当家的安排。”
第190章 接风洗尘
曹合义与众人打了招呼，调转马头回去了。
三镖算是见识到了大掌柜的威风，兴冲冲赶回屯子，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罗老九感慨道：“你看人家大掌柜，说话办事儿就是厉害，不得不服。”
大和尚还在朝远处张望，他见九头鸟的营地也忙碌起来，回头说：“老罗，这九头鸟的营地好像要往后撤啊？”
“九头鸟又不傻，跟着日本人是赚钱，对曹合义客客气气，那是赚名声。”
“你要这么说，这曹合义确实有些本事。”
罗老九又坐回了火堆旁，烤着火说：“民国初年，关东的这些大当家，十有八九都是马帮、木帮和淘金出身，不少都是把头。他们喜欢讲江湖道义，劫富济贫，曹合义，就是一身的江湖味儿。”
三镖招呼着大和尚过来，也坐在了罗老九旁边，听他唠嗑。
“什么是江湖？江湖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坏了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三镖点点头：“就是，九头鸟对曹合义客客气气的，就是尊重其他的大绺子。以后不管是不是帮日本人干活，最起码没坏了江湖规矩。”
大和尚在旁边问：“三镖，曹合义听说过你？”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我，对了，他那个姑娘好像也听说过我。”
“你名声还真响亮。”
罗老九笑了：“那是，三镖也是传奇人物，厉害着呢。”
三镖摆摆手：“你就别忽悠我了。老罗，曹合义也来了，你接下来是咋打算的？”
“就等着找机会和他唠唠了。”
罗老九嘴上说的轻松，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毕竟之前没见过曹合义，暂时还摸不透他的脾气。
下面的山沟忙碌起来，九头鸟的人，谢红娘、小北海的人，在歪脖子树旁边聚集了一大群，简单商量一番，迅速把原先的大帐篷拆了，平整积雪，开始搭一个大棚子。
在棚子的旁边，双方都派人过来，搭灶做饭，干得热火朝天。
天快黑时，棚子周围点起一堆堆篝火，把下面的山沟完全照亮了。
大和尚摸着肚子，明显有些着急了，他低声问：“三镖，到底是咋说的，你是不是听岔了？”
“咋了？”
“我瞅着也快开席了，咋没人来叫咱们仨？”
三镖一直盯着下面，听他这么一说，才扭过头：“急啥，你瞅瞅那几个厨子，不是还在忙着呢嘛。”
“不是，我瞅着已经有人进去了，是不是太忙，忘了叫咱们？”
罗老九在后面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咱们，和尚你就放心吧，今天肯定能吃上席。”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三镖也有些急了，低声嘀咕着：“我也没听岔啊，就是说的晚上有酒席——”
刚说到这里，大和尚忽然用手指着下方，就见两个小崽子举着火把跑到屯子下方，大喊：“三镖，大掌柜有请！”
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赶紧上马，直奔下面的棚子去了。
临时搭起来的木棚子，外面用油毡围了一圈，可以遮挡风雪。进去之后，原木桌子围了一圈，里面烧着几个大火盆，外围还有不少火炉子。
此时，曹合义已经坐下了，其他绺子的人应该也是刚到，互相打着招呼，纷纷入座。
三镖他们进去之后，谢红娘立刻走了过来，一边给他们安排位置，一边低声问：“东西带了吗？”
罗老九拍拍胸口说：“带了。”
“好，大掌柜说了，让你们放心，他心里有数。”
“有曹大掌柜在，我们肯定放心。”
谢红娘点点头，刚转身准备走，就见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她赶紧上前迎接。
大和尚碰碰罗老九：“老罗，你瞅瞅那是谁。”
罗老九一抬头，进来的是郝老四和韩副官。
这两人和谢红娘唠了几句，被安排在了对面的位置，离得有些远。
罗老九赶紧低声说：“别老瞅着他们，也别去跟他俩搭话。”
大和尚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走了呢。”
“郝老四肯定已经派人把如意姑娘送走了，他们还得再演两天戏。”
“哦，咱也不管那么多，先吃饱再说。”
天太冷，一般的菜也没法上桌，只能摆上一个个的小锅，下面有炭炉子，煮上各种肉菜，吃着也舒坦。
一壶壶小烧摆上桌之后，人也到齐了。
九头鸟招呼大家安静下来，大声说：“咱们今天呢，专门聚在一起，不说那些恩怨，只为了给曹大掌柜接风洗尘！达摩老祖威武！”
下面众人一起喊：“达摩老祖威武！”
曹合义起身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我曹合义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全靠大家帮衬着，给面子，才能走到这一步。说是大掌柜，其实在我心里，自己就是个中间人，有钱联络大家一起赚，有麻烦，把大家请到一起，坐下来商量。”
说着，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九头鸟和佐藤清。
九头鸟赶紧点头：“对，有事坐下来商量。”
曹合义接着说：“我这人说话实在，不喜欢拐弯抹角。冰天雪地的，大家都跑来这个小山沟，为了啥，我就不多说了，都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抢什么藏宝图，也不是给红娘和北海撑腰，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解决这件事。”
说着，他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先喝一个。
第一个酒喝完，曹合义坐下了，笑着说：“这天儿嘎嘎冷，咱们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边吃边唠。”
九头鸟一听，赶紧伸手招呼大家：“来来来，曹大掌柜说了，咱们边吃边唠。”
众人互相客气几句，都拿起筷子吃起来。
大和尚连吃了几块肉，忽然扭头问：“三镖，谢红娘身边坐着的，就是曹合义的姑娘啊？”
三镖抬头一看，坐在谢红娘左边的，确实是白天见到的曹小梅。
她已经换了立领盘扣的青色小棉袄，没有涂脂抹粉，显得清爽干练。
此时，她正侧着头和谢红娘低声唠嗑，两人捂嘴笑着，还时不时朝三镖瞅一眼。
三镖尴尬一笑，低声说：“和尚，她叫曹小梅。”
第191章 道义
大和尚见曹小梅时不时看这边一眼，嘿嘿笑了。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赶紧碰碰三镖：“低头吃饭，别惹麻烦。”
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
曹合义与在座的几个大当家都客气几句，招呼着大家又喝了两轮酒。
刚放下酒杯，佐藤清开口说：“曹大掌柜，各位大当家，我虽然是日本人，但在满洲住了很多年，很了解这里。你们做事情，不光讲规矩，还很讲道理，对不对？”
曹合义点点头：“准确的说，是道义。”
“道义，和道理差不多的意思吧？”
曹合义笑了：“你要是问这个，我必须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好好跟你解释一下了。”
三镖和大和尚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赶紧摇头，用嘴型说：“不是我。”
果然，曹合义冲着小北海身边的一个老头点了点头：“这位是文曲星，我的搬舵先生，他能跟你说明白。”
文曲星须发斑白，看年龄应该六十以上了，但双目炯炯有神，当即站起来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大当家既然问了，老夫就卖弄一下了。”
曹合义笑着摆摆手：“不要谦虚，给日本来的客人，好好解释一下。”
文曲星单手一指头顶，开口说：“圣贤有大智慧，参透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个‘道’字。你是东洋人，可能不太好理解，这么说吧，道就是路，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路。天有春夏秋冬、风雨雷电，是天道。人有礼义廉耻，七情六欲，是人道。”
佐藤清愣了一下，忽然说：“人道，这个我懂。”
“所谓道理，讲得是个理，告诉你，是什么。道义，讲得是个义，公义正义，告诉你应该坚守什么。”
“哦，我明白了，道义就是人内心中的底线、规矩。”
文曲星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佐藤清笑了：“我刚才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想说，你们也是讲道义的，总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抢我们的东西吧？”
曹合义没理他，招招手让文曲星坐下了。
罗老九低声说：“你看，他感觉占不到便宜，又开始说别人喊打喊杀了。”
大和尚点点头：“干得过就挥拳头，干不过就讲道理。”
众人都低头议论纷纷，佐藤清一脸的傲慢，抱着肩膀，一言不发盯着曹合义。
曹合义轻轻摇摇头，对众人说：“你看，咱们这位东洋客人，就是耐不住性子，不是说给我接风洗尘嘛，这咋还没吃几口菜，就急着讨公道了？”
九头鸟赶紧碰碰佐藤清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佐藤清扭头瞪了他一眼，点上一支烟，也不吭声。
见他这样，曹合义放下筷子，笑着说：“他说自己是东洋人，算是客人，刚才那个意思，好像是咱们欺负人家了。那行吧，趁着大家都在，咱就唠唠这事儿吧。”
佐藤清笑了：“好，就等曹大当家这句话了。”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三镖赶紧碰了一下大和尚，他抬头一看，低声嘟囔一句，也把筷子放下了。
曹合义说：“东洋客人，你是苦主，先说说藏宝图的事情吧。”
佐藤清坐直了身子，把俄国探险队，日本勘探队的情况，还有三镖他们如何抢走探险笔记，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强调说：“其实，我们满铁的意思也很简单。这些矿产，你们也没有能力开采，不如交给我们，赚了钱，肯定会分给你们的，大家都不亏。只要愿意合作，要钱，要枪，要粮食，我们都愿意给。”
听完这些，曹合义点点头，忽然起身冲着郝老四抱了抱拳。
郝老四赶紧站起来：“曹大当家，久仰。”
“四少爷，你是郝团长的公子，我本该亲自去拜访，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礼数不周，见谅。”
“曹大当家客气了。”
曹合义招呼他坐下，笑着说：“我们是胡子，这位佐藤队长说他是客人，都不算主人。既然这样，现在少帅主政，兴安岭应该是少帅的人说的算，在座的各位，应该听听郝少爷怎么说。”
罗老九不由得在桌子下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想，这曹合义确实是个老江湖。
郝老四肯定也没想到，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各位，我来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我那乱跑的妹子带回去。至于什么藏宝图，上级的军令是，不要干扰满铁的正常勘探活动。”
曹合义点头说：“佐藤队长，你也听到四少爷的话了，他就是来接妹子的，你不反对吧？”
佐藤清摆摆手：“我当然不反对，如意姑娘可以走，但探险笔记必须留下。”
“哦，那探险笔记，现在在谁的手里？”
众人都看向了三镖这边，罗老九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小牛皮，高高举了起来。
曹合义挥手示意他坐下，扭头说：“佐藤队长，探险笔记在这里，那个小姑娘可以走了吧？”
佐藤清哼了一声：“可以。”
曹合义起身走到郝老四身边，低声说：“现在进屯子，把你妹妹接回去，早点回家吧，你爹一定非常想她。”
郝老四赶紧起身：“多谢曹大当家。”
说罢，他冲着佐藤清笑了笑，带着韩副官离开了。
他俩一走，曹合义回到座位上，长出一口气：“遇到麻烦事儿，不要急眼，一件一件解决嘛。你们看，咱们和和气气把郝少爷送走，不招惹洋跳子。”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三镖扭头低声说：“老罗，这个曹老大，确实是个人物。”
“那还用说，三言两句，先解决一件大事儿，这才是大掌柜。三镖，你可得对他客客气气，说啥听啥，他能保住咱们的命。”
“他要是招我当女婿，我也得答应啊？”
“胡扯，你以为是个姑娘都能看上你？那是曹大掌柜的千金，你瞅瞅人家那面相，眉眼间自带英气，‘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不是一般姑娘。”
三镖一愣，低声问：“啥意思？”
“这姑娘不简单，以后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人家才看不上你呢。”
三镖嘿嘿一笑：“放心吧，我也没指望她看上我。”
大和尚扭过头：“说句不该说的，我不放心。”
第192章 猖狂的佐藤清
三镖瞪了大和尚一眼：“你别说话。”
这会儿众人都放下筷子，小声议论，大和尚自然也不方便继续吃，他低声问：“为啥不让我说？”
“你是跟着佛祖混的，这嘴开过光，别乱说话。”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如意姑娘刚逃出去，你不是还答应人家，过年要去找她嘛。”
三镖想起韩副官的话，赶紧摆摆手：“找不找她，另说吧，咱得先逃出去再说。”
曹合义让众人接着吃喝，同时把文曲星叫到身边，低声唠了起来。
佐藤清的脸色不好看，他喝了一杯酒，也开始和身边的九头鸟说话，看两人的表情，似乎在争论什么。
大和尚见众人又拿起了筷子，赶紧接着吃，嘴里还念叨着：“你俩也别愣着，吃呗。”
三镖想了片刻，低声说：“老罗，和尚，有件事儿还得跟你们说说。”
罗老九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啥呀，不能等回去说？”
“听我说就行，不耽误你俩吃。”
“那行，你说吧。”
三镖点上一支烟，看了看他俩，低声说：“老韩告诉我，郝老四放了狠话，要是我再去见如意，他就派人追杀每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这回，他应该不是吓唬人。”
罗老九和大和尚同时扭过头，死死盯住三镖，也不吭声。
三镖嘿嘿一笑：“我寻思着，他这十有八九是吓唬人呢。早几年，我爹娘和几个亲戚，害怕被人报告通匪，已经搬回关内住了。这些年我四处溜达，认识的大多数都是胡子，他追杀谁去啊？”
罗老九和大和尚听了，都用手指向了自己。
“不是，咱仨以后一起走，他也找不到你们。”
罗老九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三镖，我问你，你对如意姑娘到底是个啥心思？”
“我说没啥心思，你信不？”
“当然不信。”
三镖叹了口气：“要搁以前，她那脾气我是真看不上。不过这些日子，她好像也变了，不是那脾气古怪的大小姐了，我就寻思着——”
罗老九摆摆手：“你千万别寻思啥，她那脾气不是变了，是逃命的时候没法发脾气。再说了，她是团长家的千金，你是胡子，除非私奔，不然你俩不可能在一起。”
大和尚在旁边疯狂点头。
三镖低声说：“私奔这个事儿，也未尝不可。”
罗老九瞪了他一眼：“别逼我现在揍你！人家不让见，你就别去见了，如意姑娘回去以后，吃好的喝好的，过几天舒坦日子，可能就把你忘了。”
“也对，那就不提这事儿了。”
刚说到这里，佐藤清又站了起来，大声问：“曹大当家，我的事儿，怎么说？”
文曲星刚好离开，曹合义挥手示意他先坐下，又扭头和小北海、谢红娘低声唠起来。
见曹合义不理自己，佐藤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镖一见，低声问：“老罗，曹合义这是不给日本人面子啊。”
“佐藤清咄咄逼人，要是不压一压他，他还想上天呢。”
刚说完，佐藤清忽然一拍桌子，大吼：“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了他。
曹合义这才站起来，开口说：“你的意思是，那些藏宝图是你的，所以必须还给你。”
“不是给我，是给满铁。我刚才也说了，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咱们可以合作，你们也一样跟着赚钱。”
曹合义忽然扭过头，看着三镖问：“说到底，现在藏宝图在你们手里，有我在，没人敢动手抢。三镖，你们也说说吧。”
三镖赶紧低声问：“老罗，我说啥？”
罗老九在他耳边说：“佐藤清太猖狂，曹合义让你怼他！”
“你没忽悠我吧？”
“我忽悠你干啥，快干他，都瞅着你呢。”
三镖抬头一看，赶紧站起来，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这东西该咋办，我觉得还得曹大掌柜和各位当家的一起商量，这会儿先不说吧——那个佐藤清，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佐藤清气得一拍桌子，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九头鸟按住了。
三镖接着说：“你说你是客人，在我们这里，客人叫做‘且’。家里来且了，从来都是大事儿，不能怠慢了。但我就不明白，谁他娘的请你来的？反正我没请，曹大掌柜也没请，九爷，是你请的不？”
九头鸟尴尬一笑，只能摆了摆手。
“哦，你也没请。这是啥意思，谁都没请，你来我们这里干啥？大爷的，你还拍桌子，这是你拍桌子的地方吗？”
佐藤清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三镖说：“你不要觉得我现在对你客气，是怕你了。三镖，我不会饶了你，还有那个和尚。”
大和尚嘴里还吃着肉，抬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
三镖摇摇头：“各位都听见了，他说不会饶了我，既然这样，我为啥还要把藏宝图给他？”
说罢，他冲着曹合义点点头，坐下了。
佐藤清扭头说：“曹大当家，你们真不想把东西给我？”
曹合义摆摆手，招呼他坐下。
佐藤清看了看坐在周围的人，忽然笑了：“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满铁的勘探活动，连郝团长都不敢找麻烦。有些话，我说得比较客气，是希望能和各位和平解决问题，以后也能有机会合作。如果你们不想和平解决问题，我也没办法了。”
九头鸟一听，赶紧站起来，想要拉着他坐下。佐藤清瞪了他一眼，九头鸟无奈，只能坐下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五傻子，忽然站了起来：“佐藤队长，你偷袭我的营地，想派人杀我，还扯什么客客气气，和平解决？”
“你胡说八道！”
“现在你又威胁曹大掌柜，威胁我们，你以为我们都是吓大的？”
佐藤清环视四周，见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只有曹合义还面带微笑看着他。
五傻子扭头说：“曹大掌柜，依我看，佐藤队长想回老家了，我可以送他一程。”
佐藤清知道五傻子的厉害，也听出他不是开玩笑，瞬间有些害怕，赶紧看向了曹合义。
曹合义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笑着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要以和为贵！”
第193章 以和为贵
佐藤清的脸色不好看，但他只能点了点头。
目前的局势他也明白，谢红娘和小北海，本来就是曹合义的人。五傻子和田龙，摆明了也倒向曹合义。
九头鸟虽然还坐在佐藤清的身边，但也不敢得罪曹合义。
如果曹合义愿意，现在就能让这些绺子把日本人都灭了。
气氛有些紧张，三镖扭头低声问：“老罗，咱们该咋办？”
“别吭声，看热闹就行。”
大和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三镖，吃呗，先吃饱再说。”
三镖刚拿起筷子，曹合义又开口说：“佐藤队长，我不想和你们日本人结梁子。这样吧，今天我刚到，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太了解。等明天吧，我也问问三镖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佐藤清刚想说话，九头鸟忽然抱拳说：“多谢曹大掌柜，有你在，我们都放心。”
曹合义点点头，也没理佐藤清，招呼大家继续吃喝，和九头鸟、五傻子高高兴兴唠了起来。
酒席吃了一个时辰，外面刮起了风，太冷，众人也就散了。
三镖他们一路牵着马，低声唠着回到屯子，见矮墙后还烧着一堆火，除了两个猎人老头，牛保长也蹲在那里。
罗老九赶紧上去问：“老哥，大冷天儿的，不在炕上歪着，坐这儿干啥？”
牛保长冻得浑身发抖，喝了一小口酒：“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就是问问，曹大掌柜说了啥。”
“你问这干啥？”
“这么大的人物来了，我们太平沟总要表示表示。”
罗老九摆摆手：“拉倒吧！就你们这个穷屯子，能表示啥，把你家牛宰了啊？”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回去吧，你最起码要等这件事儿解决了，再找机会表示。”
牛保长站了起来：“那我们屯子，不会有啥麻烦吧？”
“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有啥大事儿了。”
牛保长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嘟囔着离开了。
三人牵着马回到院子，进屋洗漱一番，上了炕。
外面寒风呼啸，这土墙小屋虽然四处漏风，但炕上还是很暖和的，比在外面住帐篷舒坦多了。
大和尚吃饱喝足，很快就打起了呼噜，罗老九和三镖小声唠几句，也裹紧棉被准备睡了。
刚眯了一小会儿，罗老九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敲门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你们睡了没？”
三镖和大和尚也醒了，都歪着头看向了门口，罗老九气呼呼地说：“老哥，大半夜的，你还想干啥？”
“有事儿。”
“有事儿明天唠吧，你不睡我们得睡。”
“不是，你先开门，不是我有事儿，是曹大掌柜来找你们了。”
罗老九一听，鞋都没顾得上穿，赶紧下炕去开门。
三镖也跳下来，把屋里的几盏煤油灯都点亮了。
罗老九一开门，就见曹合义站在外面，抱拳说：“罗先生，打扰你们歇着了。”
“曹大掌柜，这大冷天的，你咋还亲自来了？有啥事儿招呼我们一声就行，快快快，进来说。”
曹合义笑呵呵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小北海、九头鸟和牛保长。
大和尚一边穿棉裤一边嘟囔着：“这不刚吃完饭，不是说明天嘛。”
罗老九回身穿了鞋，招呼曹合义坐下，抬头看看九头鸟。
九头鸟忙说：“曹大掌柜的意思，他今晚想和你们唠唠。直接把你们叫到他的营地，恐怕不太合适，所以让我跟着进了屯子，佐藤队长也同意了。”
曹合义脱下大氅，摘了手套，坐在火炉边说：“三位兄弟，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罢，他又扭头看看身后的三个人：“我要和他们单独唠唠，麻烦你们守着门。”
三人赶紧点头，出去把门关上了。
曹合义招呼三镖他们坐下，掏出烟递了上去，笑着说：“刚才喝酒的时候，人多眼杂，也没顾得上和你们多唠，别介意啊。”
罗老九点上烟：“曹大掌柜，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这屋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跟我太客气，咱就当自家兄弟一样，随便唠唠。”
大和尚一听，摸摸脑袋笑了：“曹大掌柜说话我爱听，实在，来来来，咱整点儿吃的，慢慢儿唠。”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篮子里拿了几个土豆地瓜，放在炉子上烤起来。
曹合义笑了：“对，罗先生，听这位大师的话，咱也别端着了，放松，随便唠。”
大和尚嘿嘿一笑：“别叫大师，叫我和尚就行。”
“好，和尚，叫着也亲切。”
三镖把马灯拎到旁边的桌子上，把这边照得更亮一些，开口说：“曹大掌柜，实话实说，我们仨对这藏宝图，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曹合义点点头：“三镖，我前些日子就听过你的名号。”
“是吗，咋说的？”
“年纪轻轻，行侠仗义，身手好，人也长得不错。”
三镖摆摆手：“那都是瞎说的，我就是胆子大，喜欢乱跑，瞎折腾。其实也没干成啥事儿，别信那些人跟你瞎扯。”
曹合义笑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跟我瞎扯，是我姑娘说的。”
“啥，曹大小姐？”
“小梅身边有个伺候丫鬟，名叫杜鹃，老家是龙江那疙瘩的。这丫鬟老家有个表姐，名字叫啥来着，宋书瑶，对，书瑶姑娘。”
一听到宋书瑶的名字，罗老九立刻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大车上给自己酱肘子吃的姑娘。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曹合义接着说：“这个书瑶姑娘原本许给了刘大马棒的儿子，后来遇到你，就着了迷。八月节杜鹃回家探亲，回来就说，书瑶姑娘成亲的那天晚上，三镖单枪匹马闯进婚宴，当着刘大马棒的面，抢亲！”
说着，他顿了顿，盯着三镖。
三镖摆摆手：“也不算抢亲，刘大马棒那儿子是个傻子，总不能让书瑶跟他过日子吧？”
“你看，杜鹃那丫鬟回来以后，把你夸上了天。小梅就天天在我耳朵边儿念叨，说想见见你，瞅瞅到底是个啥样的英雄豪杰。”
罗老九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不踏实了……
第194章 福祸相依
三镖无话可说，只能傻笑。
罗老九赶紧开口：“曹大掌柜，三镖年纪轻轻，做事儿没个顾虑，也惹下不少麻烦。”
三镖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麻烦太多了。”
曹合义笑了，拿起火筷子翻动了一下土豆地瓜，忽然摇了摇头。
“今天我来的时候，你单枪匹马从屯子里跑出来，被这么多枪指着，面不改色，谈吐自然。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胆色。”
三镖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曹合义又开口说：“罗先生，来的时候我也打听了，你是老搬舵先生，啥都懂，我今晚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罗老九立刻坐直了身子：“曹大掌柜，我们愿意听你的安排。”
“我叫你一声老罗，咱们亲切一些，别老说那些客气话了。这个东西，是你们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该怎么处理，总有个想法吧？”
“这个，原本是郝团长的千金，如意小姐，带我们来追查这件事的。说白了，我们仨原本就不想要什么藏宝图。不过呢，我和如意姑娘也商量了，这东西要是给了日本人，指不定会给咱关东招来多大的灾祸呢。”
曹合义点点头：“福祸相依，看似是横财，其实是横祸。”
“反正啊，搁在我们手里，这不是啥好东西。要是给了日本人，麻烦也挺大的。我们仨就琢磨着，还是把这几张藏宝图交给你，最合适。”
曹合义抓起一个烤地瓜，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几下，又放下了。
“烫手啊。”
罗老九点点头：“确实烫手。”
“烫你的手，难道就不会烫我的手？这些藏宝图，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曹大掌柜，要是这么说，还得麻烦您给指一条路。”
曹合义轻轻掰开一个烤地瓜，香味扑面而来，他闻了闻，笑着说：“那个日本人太狂，可以给他面子，但不能给他藏宝图。”
说罢，他把一半烤地瓜递给了三镖。
罗老九想了想：“能再说细致点儿不？”
“按胡子规矩，比比枪马本领，他要是赢了就拿走，他要是输了，你们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藏宝图都烧了。”
曹合义说着，吃了一口烤地瓜，不断点头。
三镖忙问：“万一真让他们赢了呢？”
“他们要是必输，反而会觉得不公平，就是要给他赢的希望。至于他们能不能赢，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不是，曹大掌柜，你真相信我？”
“这本来就是你们抢到手的，我如果派人出战，日本人就会觉得不公平。”
三镖搓搓手：“我主要是担心，万一有个失手——”
曹合义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万一他赢了，我再派人半路偷袭，把藏宝图毁掉，他带不出这老林子的。”
三人一听，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和尚碰碰三镖的肩膀，低声问：“枪马本领，咋比啊？”
“别急，回头跟你说。”
罗老九抽完一支烟，又把烟袋锅子点上，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曹合义见他忧心忡忡，笑着问：“老罗，你是不相信三镖，还是不相信我？”
“曹大掌柜，我当然相信你，也相信三镖。说实话，我是不相信那个佐藤清，怕他以后找麻烦。”
“真是担心他？”
罗老九嘿嘿笑了：“那我就说实话了，真要是毁了藏宝图，这些大绺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五傻子、九头鸟、田龙，还有谢红娘和小北海，毁藏宝图就是断他们财路，我们仨还能有活路吗？”
曹合义一听，哈哈大笑。
罗老九用脚轻轻碰一下三镖，给他使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说话。
三镖一愣，没明白罗老九想让自己说啥，于是又用脚碰碰大和尚，让他说话。
大和尚更懵，歪着头看看他们两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曹大掌柜，你要不要招女婿？”
三镖赶紧把他推开，罗老九吓得脸都白了，大声说：“和尚今天喝多了，别理他。我们的意思是，万一其他几个大当家不乐意，只有曹大掌柜能帮我们了。”
曹合义也有些懵，看看大和尚，又看看三镖：“这个，哦，你们怕其他当家的不乐意。放心吧，我会和他们商量的，肯定不会为难你们。”
三镖立刻抱拳：“多谢曹大掌柜，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曹合义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天也晚了，你们歇着吧。”
三人赶紧站起来，送到了门口。
曹合义刚想开门，忽然又回头问：“老罗，是六张藏宝图吧？”
“对，六张，不过有一张已经丢了——”
“你忽悠他们可以，就别忽悠我了。六张，都拿出来，千万别藏着掖着。”
罗老九尴尬一笑：“好，我知道了。”
九头鸟、小北海和牛保长正站在院子里低声唠嗑，见曹合义开门出来了，赶紧走了过来。
三镖他们也跟在后面，把曹合义送到屯子口时，才发现沿路站着长长两队举着火把的小崽子。
将他们送走之后，牛保长才长出一口气。
罗老九低声问：“老哥，你们在外面唠的啥？”
“九爷说了，也想和曹大掌柜连旗，拜托小北海说几句好话。”
“哦，那你算是满意了吧？”
“那还用说，九爷要是和曹大掌柜连了旗，我们这太平沟就有大人物撑腰了。”
罗老九点点头：“行了，回去睡个安稳觉吧。”
牛保长一走，三人也回了院子。
刚进屋，罗老九忽然想起来了，上前问：“和尚，你咋能想起来问人家要不要招女婿？”
大和尚摸摸头：“不是，那你俩也没跟我商量该说啥呀？挤眉弄眼的，谁知道啥意思？”
三镖点点头：“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说啥好。”
大和尚脱了棉裤，爬到炕上：“以后别这么干，我要是理解错了，一锤敲死他咋办？”
罗老九哭笑不得，摆摆手也没说什么，吹灯睡觉。
这回躺在床上，罗老九心里踏实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过，三镖算是睡不着了，当着几个大绺子的面，和日本人比比枪马本领，能赢吗？
万一输了，该怎么办？
第195章 枪马本领
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枪和马必不可少。
东北土匪的构成很复杂，大绺子几百上千人，小绺子可能只有十来个人。
判断绺子的实力，绝对不是靠人数，而是靠枪和马。
一般的绺子当中，至少一半小崽子是没有枪的。他们要么拿着红缨枪、大刀片子，要么拎一个木棍，被称为“棒子手”。
有枪的，才算是正经胡子，能参与分赃。
要是还有马，就是“马胡子”，算是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了。
骑马打枪，自然成了胡子安身立命的本领，越是枪马本领厉害的人，越受欢迎。
三镖心里明白，外面那几个大绺子，骑马打枪厉害的人，肯定不止十个八个。要是在他们面前出了丑，丢了面子，传出去，自己就是个笑柄了。
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三镖又被大和尚喊醒了。
罗老九早早出去了，他们俩人也没事儿，趴在被窝里唠嗑。
大和尚问：“昨个儿晚上，你不是要跟我说说枪马本领嘛。”
“说白了，就是骑马打枪，这里面能比的就多了。比如两里地以外，竖着一个靶子。两个人骑马同时往前跑，看谁先开枪打中靶子。”
“还有吗？”
“比如不骑马，小崽子在旁边林子里放飞一只鸟，看谁抬手就能打下来。”
大和尚点点头：“这还确实挺难的，你行不行？”
三镖从被窝里探出身子，点上了一支烟：“我从小就喜欢枪喜欢马，以前练枪的时候，半夜瞅着点燃的香头子，眼神儿贼亮。打枪嘛，一般是难不住我的。”
“听你这意思，还有‘二般’能难住你的？”
“比如吧，我听说有一种‘跑马打铃’。就是你骑马从这头跑到那头，两边林子里会放出不少鸟，其中一只鸟的脚上绑着小铃铛，你得听声音把它打下来，这中间，马还不能停下来。要是来这个，我可能不太行。”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折腾的？”
“那当然。还有呢，去年吧，我为了救一个姑娘，和人家比枪法。”
“为啥有这么多姑娘要你救？”
三镖摆摆手：“别打岔，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说，那家伙是个老兵油子，枪打得准，他把那姑娘绑在树上，头发里插了一根秫秸杆儿，一尺长。我俩轮流打枪，谁打断了秫秸杆儿，那姑娘就归谁了。”
“就不怕把人打死了？”
“那姑娘一直哭，怎么能打准？也是运气好，那兵油子一枪过去，没打中，把这姑娘吓晕了，我这才赢了。”
“哦，那你还是有本事的。”
三镖叹了口气：“要是不搞什么花样，我还是有把握的。”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推门进来了。
他关上门，脱下大棉袄，坐在火炉边开始做饭。
三镖忙问：“老罗，外面啥情况？”
“一大早就开始拆棚子，我估摸要把地方空出来，也方便打枪。”
“没其他动静了吧？”
“一大早的，还能干啥？你俩要是睡不着，起来吃饭，一会儿也去瞧热闹。”
三镖和大和尚又在炕上唠一会儿，下来吃了饭，这才跟着罗老九到屯子口去了。
已经有不少屯子里的老百姓过来了，三三两两，揣着手，说说笑笑。
三镖挤到前面，往山沟里一看，木棚子果然已经拆了。此时小崽子们正在用马拖动圆木，把下面的积雪压结实一些。
大和尚指着远处的林子说：“那是砍树呢吧？”
往远处一看，确实有一群人，正在对面的山脚下砍树。
三镖也没明白，回头问：“老罗，他们这是想干啥？”
“那谁能知道，指不定是搭马架子呢。”
“你拉倒吧，他们还想长住啊？”
罗老九嘿嘿笑了，也不理他们，跑到矮墙后面，和那几个老头唠嗑去了。
下面一直忙活着，到半晌午的时候，从林子里拉来不少原木，开始在山沟里搭架子。
木架子就在矮脖子树旁边，从底座来看，似乎要搭很高。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下面要干什么，三镖和大和尚也是毫无头绪，于是又把罗老九叫过来，让他瞅瞅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站在前面看了一小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三镖赶紧问：“老罗，咋了？”
“我怎么瞅着，好像见识过啊。”
“你见识过？是个啥？”
“等会儿，我得再瞅一会儿，指不定想错了呢。”
三镖一听，只能拉着大和尚走到矮墙后，和几个老头唠起来。
片刻之后，罗老九满脸愁容过来了。
他往木墩子上一坐，从腰间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才说：“要是我猜得没错，可能是‘步步高升’。”
大和尚一愣：“啥是步步高升？”
“这事儿，要从早些年的木帮说起。他们的活，主要分为‘山场子活’和‘水场子活’两种。头一种，就是进到老林子里，把磨盘粗的大树砍倒，打掉枝杈，收拾好送到山脚下。后一种，就是把这些原木顺水漂流，运到河下游，也就是放排。”
三镖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山场子活冬天干，积雪厚，方便把树运下来。天寒地冻的，也是押上性命讨生活。有时候两帮人闹了矛盾，或者是木把头之前有了恩怨，又不想拼个你死我活，就得想办法比试比试。”
听到这里，那天带着三镖偷偷摸出去的干瘦老头，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问：“你也知道？”
“年轻的时候，我见过。”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说说呗。”
“你说的比试，最早是爬树。找两棵又高又直的树，看谁最快爬到树顶，其实也不难。后来就变了样，提前在两棵树顶都挂上一串铜钱，两个人同时爬树，谁先爬上去，用枪把对方树上的铜钱打下来，谁就赢了。”
罗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早些年就是这样式儿的，有时候两人爬一棵大树，不少人都叫这个‘步步高升’，名字也挺好听。”
三镖笑了：“你要这么说，也不难啊。”
“我们说的，那都是早些年木帮的事儿了。你瞅瞅下面，费这么大劲搭木架子，肯定不简单。”
第196章 大场面
一直忙到天擦黑，下面的木架子终于搭起来了。
木架子很高，就像一个了望塔一样，下方的几个大火盆，已经点燃了。
大和尚满脸疑惑，摇头说：“这玩意儿，日本人不敢上去折腾吧？”
罗老九招呼他俩回去，嘴里念叨着：“曹大当家必须搞个大场面，让日本人看看，咱很重视他们，输了就得认。”
“也没人过来跟咱们唠唠，到底是个啥情况，要咋准备。”
三镖跟在后面，回头瞅了瞅，也是心里没底儿。
没想到，三人刚回到院子，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说曹合义派人送了一封信。
罗老九接过信，赶紧进屋，帽子都没摘下来，就坐在火炉边看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头看着三镖说：“明天。”
三镖一愣：“还有呢？”
“没有了，就说明天，咱们到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曹合义还说，让你别担心，吃好喝好，早点儿歇着。”
“他啥意思啊，总得告诉我，明天要干啥吧？”
罗老九摇摇头：“不说也罢，他是相信你。”
嘴上这么说，罗老九心里也不踏实，但他假装镇定，把之前韩副官送来的补给扒拉扒拉，找些好吃的，整一顿大餐。
一大锅炖菜，三人坐在炕桌旁，边吃边喝。
当晚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第二天罗老九早早起来，穿上棉袄就来到了屯子口。
此时天刚蒙蒙亮，对面的缓坡上已经忙碌起来。
大群的小崽子踩踏积雪，摆放木头桩子当凳子，摆放火盆，点火取暖。
还有一些小崽子，把砍下来的松枝铺到木架子下面，厚厚一层。这肯定是为了防止人从上面掉下来摔死，看来确实要爬架子了。
不远处的几个营地，也都在生火做饭，比过节还热闹。
看了一会儿，罗老九忽然发现，那棵歪脖子树下，还拴着一只羊。
想了一会儿，罗老九扭头就往回跑，一路跑回小院子，推开门，他大声说：“我知道了，刁羊！”
三镖和大和尚正趴在炕头，有一搭没一搭唠着，都吓了一跳。
罗老九上前说：“我看出来了，那木架子周围空出一大片地，地上撒了炭灰，划出了外面的一大圈跑道。歪脖子树下面，还拴了一只羊，肯定是刁羊。”
大和尚见罗老九这么激动，赶紧招呼他坐下：“别急，慢慢儿说。”
“这是草原牧民的活动，两队骑马抢一只死羊，谁抢到了，按规矩跑到终点就算赢。”
三镖起身穿衣裳，笑着说：“我见过，这个必须要骑马好，还得有胆量，有技巧，好看。”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你到底会不会啊？”
“这还有啥会不会的？骑马，抢到羊，跑，多简单。”
大和尚也爬起来了：“就是，不难。”
三镖又问：“刁羊，为啥还要搭个架子？”
罗老九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心里不踏实啊。”
“别多想，咱赶紧整点儿吃的，吃饱喝足，我一会儿才有劲儿抢羊。”
三人也不多说了，抓紧做饭，吃完赶紧来到屯子口。
半晌午，阳光正好，大群大群的小崽子从营地里出来，围观看热闹。
对面斜坡上摆了两三排木头桩子，还有直接整棵的原木，已经坐满了人。
三镖他们被叫过去的时候，发现曹合义坐在第一排，面前就是一个大火盆，其他几个大当家都坐在他的旁边。
曹合义招呼着，让他们三人坐在一边，先别着急。
九头鸟和佐藤清坐在十多米外的地方，一直勾着头说话，时不时看一眼曹合义。
场面有些大，见多识广的大和尚都有些兴奋了，他左右看看，又见下面正在杀羊，笑着说：“三镖，这要是马厨子在，就能让他干这活了。”
三镖歪头看着佐藤清，没注意下面的情况，再扭头的时候，羊头已经被砍了下来，内脏也扒了出来。
罗老九扭头说：“这羊，也就收拾成这样就行了，方便抓着走。”
大和尚问：“这羊应该挺重吧？”
“瞅着是小羊，应该不重。”
两人正唠着，三镖低声说：“日本人也会这玩意儿？”
罗老九一愣：“那还用说，肯定也不会。”
“我不会，他们也不会，那看着多没劲。”
“你啥意思？”
三镖又回头看看曹合义，低声说：“我怀疑，今天这场大戏，最精彩的不是抢羊。”
罗老九本来就不踏实，听三镖这么一说，更不踏实了。
他刚想掏烟袋锅子，就见九头鸟过来了。
三人起身打了招呼，九头鸟一抱拳，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曹爷已经跟佐藤队长商量好了，今天你们比试一下，谁赢了，那藏宝图就是谁的了。”
三镖忙说：“九爷，知道比试啥不？”
“知道，我和曹爷一起商量的，日本人也答应了。”
“不是，日本人都知道了，为啥不告诉我？”
九头鸟嘿嘿一笑：“曹爷相信你，又没啥太大的危险，你害怕呀？”
大和尚歪过头说：“九爷，你跟日本人嘀咕啥呢？”
九头鸟瞪了大和尚一眼，低声说：“你这和尚，这会儿曹爷在，我就不找你麻烦了，以后肯定饶不了你。”
“好好好，我不吭声，你给三镖说说吧。”
“你们就放心吧，肯定精彩。”
罗老九递上一支烟：“九爷，你不会坑我们吧？”
九头鸟站了起来，摇摇头说：“我是真想坑你们，但这个场合不合适，下回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九头鸟没有回到佐藤清身边，而是走到曹合义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曹合义看看三镖，点了点头。
众人都已经坐好，各个绺子的小崽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都在朝里面张望。
这时，九头鸟拿着一个白铁皮的喇叭，一路小跑来到歪脖子树旁边，冲着周围的人群招招手，大声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都别唠了，咱们马上开始！”
小崽子们一听，先是一阵欢呼，之后安静下来了。
九头鸟又大声喊：“今天，咱们抢羊！首先呢，海爷和我的绺子各派出五个人，先来一局热闹热闹。规矩很简单，谁抢到羊，能围着这场子跑两圈，没被抢走，就算赢了！”
罗老九一听，低声嘀咕了一句：“不会这么简单吧？”
第197章 没那么简单
两队人马迅速上场，走到了中间。
九头鸟大声说：“都是耍混钱的兄弟，今天只争高下，不决生死！”
骑在马上的小崽子同时向曹合义的方向行了个匪礼，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曹合义站起身，挥挥手说：“兄弟们，来吧！”
九头鸟把挂在树上的死羊取下来，走出场子，回身朝着两队中间猛然一抛。
一个小崽子眼疾手快，伸手抓住羊腿，拍马就走。身后的人立刻追了上去，很快就有一个高个子从后面扯住另一条羊腿，两人拉扯起来。
刁羊的精彩之处，就是不断争抢。
队友之间互相配合，有人抢羊，有人上前阻拦对方，还有人在前方接应队友。
两队人在场上来回奔跑，不断争抢，看得小崽子们连连叫好。
三镖和大和尚看得激动，也跟着喊了起来。只有罗老九，时不时看一眼佐藤清和九头鸟，这两人还在低头商量着什么。
不对劲，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又四处看了看，很快他就发现，有几个人偷偷看向了三镖。
一是佐藤清，这个可以理解。二是曹合义，他面带微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三个就是曹小梅，她还是坐在谢红娘身边，看三镖的时候带着笑容，但又不是普通姑娘那种痴迷的笑。
罗老九叹了口气，既然走到这一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决出了胜负。
长时间的欢呼之后，两队小崽子都退场了。
歇息片刻，九头鸟又走回场地中间，举起铁皮喇叭，大声喊：“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曹大掌柜说了，都是耍混钱的兄弟，以和为贵。要是有些东西，让咱们兄弟相残，要它有什么用？”
这话一说，周围的小崽子都大喊：“没用，没用！”
九头鸟挥挥手：“藏宝图，金山银山，给你你也挖不动！三镖从日本人手里抢了过来，现在，佐藤队长想要回去，就让他们比试比试，谁有本事谁拿走！”
佐藤清站了起来，三镖也跟着站起来，众人一阵欢呼。
这时，曹合义终于站起来说话了：“兄弟们，我一直说，以和为贵。什么意思呢，都是人，谁也不想掉脑袋！不发那横财，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就满足了，对不对？”
下面一片欢呼声。
“管它金矿银矿，不是你的福分，就不要去想。淘金的多了，有几个过上好日子的？咱们是胡子，做好自己的买卖，比啥都重要。”
小崽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曹合义挥挥手，继续说：“碾子山三镖，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和我一样，行侠仗义！”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三镖只能挥手致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合义让大家安静下来：“三镖已经答应我了，把那几张藏宝图拿出来，和日本人比试比试，谁赢了，藏宝图归谁处置。对不对，三镖？”
三镖立刻挥手示意：“听曹大掌柜的安排！”
“好，藏宝图拿出来吧。”
三镖冲着罗老九点点头，罗老九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张探险笔记，高高举起来，让四周的人都看了看。
曹合义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大踏步走到罗老九的身边，又朝着佐藤清招了招手。
佐藤清快步走过来，趴上来仔细一看，点头说：“是真的。”
曹合义笑了：“好，罗先生，把这东西先给我吧。”
罗老九点点头，把几张小牛皮卷起来，递了过去。
曹合义拿到手里，高高举起，慢慢走到木架子的正下方，用一根麻绳绑起来，扯动旁边的另一根麻绳，慢慢把藏宝图拉到了木架子的最顶端。
之后，他高举双手走回来，大声说：“当着大家的面，东西放在那里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谁有本事拿到手了。”
罗老九赶紧走上去，低声问：“曹大掌柜，到底怎么安排的？”
曹合义笑了笑，冲下面的九头鸟点了点头。
九头鸟拿起铁皮喇叭，大声喊：“还是五人一队，三镖这边只有三个人，可以再找两个帮手。另外，为了更好看，更精彩，每个队员都可以带一根棒子，可以动手！”
罗老九一听，当即骂道：“真他娘的狠啊！”
人声鼎沸，没人听见他的声音。
九头鸟继续说：“抢羊分出胜负，赢的队伍，可以到我这里领柴刀。接下来，双方再爬木架子，拿柴刀的人，可以先爬六尺，最后谁先抢到藏宝图，就归谁了！”
罗老九仰面长叹：“果然不简单，就是为了折腾我们啊。”
大和尚凑到三镖耳边说：“能用棍子，能用刀，这和刚才咱们看的好像不太一样。”
三镖抬头看着曹合义，发现他面带微笑，也正在看着自己。
那表情，不是戏耍、玩弄，似乎是一种信任。
三镖扭头说：“和尚，别让老罗上了。咱也不找什么援兵，就咱俩，既然能用棍子，干死他们！”
“你确定。”
“我确定。”
“我就说没看错你，好兄弟，咱不怂，啥废话没有，就是干！”
罗老九一听，上前瞪着他们俩：“干啥？人家想要咱们的命。”
三镖和大和尚同时搂住罗老九的肩膀，冲他笑了笑。
罗老九又说：“咱们仨肯定不行，再找两个厉害的帮忙，我寻思寻思——”
三镖笑了：“老罗，你就别寻思了，不让你上，也不用别人帮忙。”
“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这是瞎嘚瑟的时候吗？对了，独狼，让他来帮忙。”
谢红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面，拍了拍罗老九的肩膀。
三人回头一看，赶紧笑着打招呼。
谢红娘低声说：“棍裹棉布，刀不开刃，小心点儿，应该伤不到。”
罗老九凑上去：“谢大当家，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我咋想不明白呢？”
“这是曹大掌柜的安排，给三镖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几个大绺子的人都看着呢，只要别怂，不管输赢，以后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全一些。”
听到这话，罗老九才恍然大悟。
第198章 往死里干
曹合义这是搭了一个大戏台，想把三镖捧成“角儿”。
罗老九沉默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两人说：“曹大掌柜用心良苦，也是为了方便咱们在江湖上走动，既然这样，那就往死里干吧。”
谢红娘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她一走，罗老九脸色一变，赶紧说：“三镖，和尚，我要是不上的话，五个人干你们俩，胜算不大。不行，我还得帮忙。”
周围的小崽子都在朝这边欢呼，三镖挥挥手朝他们打了招呼，低声说：“老罗，你是个搬舵先生，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那他还是个和尚呢！慈悲为怀，抡个棒子打人，更不合适。”
大和尚一瞪眼：“我是武僧。”
三镖见罗老九实在不放心，就把他们两人拉到一边：“你要是跟着上去了，被日本人搂住脖子打，我是抢羊，还是抢你啊？”
大和尚一听，赶紧点头。
罗老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俩出个主意。第一阶段抢羊，赢了有啥好处呢，一是拿到一把没开刃的柴刀，二是可以提前爬六尺木架子。”
三镖点上一支烟：“对，有些难度。”
“要是五个人对五个人，难度倒是不大，但你们两个对五个，就很难了。听我的，羊能不能抢到无所谓，你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先把他们五个打到半残——到时候就算给他们刀，让他们先爬，又能怎么样？”
三镖瞬间竖起了大拇指：“你看，还得是你老罗，这一招我觉得行。”
大和尚也在旁边说：“抢羊我不太会，揍人，还是十分擅长的。”
“你俩记住了，多拖一段时间，互相配合，往死里干。”
三人又唠了几句，见佐藤清的人已经入了场，九头鸟正在朝他们招手。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看热闹，带着大和尚就过去了。
九头鸟一看就来了两个人，忙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三个人？”
大和尚摆摆手：“不用，人多碍事儿。”
“不是，你俩还挺狂啊。”
三镖笑了：“九爷，还有啥交代的不？你瞅瞅，日本人都等急了。”
歪脖子树的另一边，并排站着五个日本兵，个头都不高，但满脸凶相，应该是佐藤清精心挑选的。
九头鸟摆摆手：“那行，都上马吧，自求多福。”
三镖转身挑了一匹白马，大和尚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两人从马鞍前的枪套里抽出准备好的棒子，发现上面真的裹了厚厚几层棉布。
不过，这棒子是水曲柳的，十分结实，握在手中也舒服，还是有些杀伤力的。
两队人各自站好位置，九头鸟拎着死羊，大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好，开始！”
说着，他使劲把死羊抛到了半空中。
五个日本兵立刻抬头看着上面，伸手准备争抢。
三镖和大和尚根本没看半空中的死羊，两人快速举起木棒，朝着最前面的两个日本兵猛然砸了上去。
就听砰砰两声闷响，棒子狠狠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两个日本兵一翻白眼儿，掉落马下。
那只死羊也掉在了积雪中，现场的人都愣住了，剩下三个日本兵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全场安静，罗老九慢慢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大傻子，咋一上来就往死里打？”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立刻振臂高呼：“好，精彩！”
小崽子们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三镖和大和尚当即高举棒子，朝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九头鸟举起铁皮喇叭，大声喊：“都别嚎了，干啥玩意儿？一上来就砸人脑袋，咱这是抢羊了，不能砸脑袋。”
大和尚笑了：“那你也没提前说啊。”
三镖也说：“九爷，一人给一根棒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也不能打头啊，这还没开始呢，就先干死俩。”
大和尚指着地上：“没死，你瞅瞅，还动弹呢。”
佐藤清已经气冲冲走了过来，指着三镖骂了几句日本话，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日本人。
九头鸟赶紧说：“这事儿怪我，刚才没说清楚，佐藤队长你再换两个人上来，咱们不能打头了。”
佐藤清骂骂咧咧走了回去，又安排了两个日本兵跑过来，上了马。
九头鸟招呼小崽子把地上的人拖走，重新捡起死羊，举起铁皮喇叭冲着周围大喊：“刚才是误会，咱们是以和为贵，不能打头！”
说罢，他冲着三镖点点头，猛然把死羊抛向了半空。
一群人猛然扑了上来，三镖胳膊长，伸手抓住一只羊腿，还没等调转马头，两个日本兵的棒子就砸了上来。
三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着羊腿，棒子还在枪套里，只能侧身一歪，单脚踩住马镫，整个身子悬在了白马的一侧。
躲过这两棒子，刚想起身，后面一个日本人忽然抓住了死羊的另一条腿，拼命拉扯起来。
几匹马同时奔跑起来，大和尚手中的棒子就没停下，追着一个日本兵打，把他打得嗷嗷叫，从马上掉下来不愿意上去了。
三镖与后面的日本兵纠缠片刻，直接松手，把死羊给了他。
这个日本兵见状，立刻大喊一句，甩开三镖往前跑。旁边的两个日本兵挤上来，试图掩护他。
三镖终于腾出手，一边抽出棒子一边大喊：“和尚你追，我来干这两个！”
大和尚已经追了上去，刚靠近抱着羊的家伙，旁边的日本兵大叫一声，棒子砸了过来。
周围欢呼声此起彼伏，正好又到了拐弯处，大和尚一拉缰绳，直接挤上去，同时把手中的棒子扔出去，先把抱着羊的家伙砸了下来。
身边的日本兵一棒子砸上来，大和尚侧身用肩膀一扛，顺手抓住他的后腰带，把他拖到了自己的马鞍上。
日本兵俯身趴着，不断挣扎，大和尚抡起拳头，朝着他的后背连砸十几拳。
这个日本兵本来个子就不高，身子有些瘦弱，被这么捶了一顿，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被染红的雪地，周围的小崽子更加疯狂，挥手高声欢呼起来……
第199章 羊不重要
没人能想到，一个抢羊的比赛，会这么精彩。
三镖有个走镖的干爹，也是一身的真功夫。打小三镖就跟着干爹学骑马，尤其是在马上打斗，闪转腾挪，如同平地一样。
就见他被两匹马夹在中间，俯身、后仰、侧翻，甚至可以站在马背上。
两个日本兵看似凶猛，不断挥舞棒子，但始终打不到三镖的身上，自己反而被打得哇哇叫。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三镖吸引，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开始高呼：“三镖！三镖！”
罗老九站在人群中，伸着脑袋，握紧拳头，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心里明白，要是打急眼了，谁还管能不能打头？万一三镖和大和尚受伤了该咋办？
此时，大和尚已经把马背上的日本兵扔了下去，前面抱着羊的家伙刚爬上马，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大和尚拦住了去路。
他回头看到趴在地上吐血的同伙，脸当时就吓白了，顺手把羊扔给了大和尚。
大和尚一愣，毫不犹豫又把羊往后一甩，扔给了三镖，自己冲上去，和前面的日本兵打了起来。
死羊掉在了地上，根本没人管。
看到这个场景，罗老九低声念叨着：“差不多就行，别打死了，还是得抢羊啊！”
刚念叨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老九回头一看，是谢红娘，她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罗老九赶紧跟了上去，往后面走了十多步，来到曹合义的身后，曹小梅的身边。
谢红娘说：“罗先生，小梅有事儿请教你。”
曹小梅赶紧行礼，转身问：“罗先生，你和三镖认识多久了？”
“曹大小姐，我和他认识也就是半年时间。”
“别叫大小姐，叫小梅就行。”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那不行。”
“那你就叫我曹姑娘，别太客气。”
“那好，曹姑娘，三镖以前喜欢独来独往，最近这半年，我们仨才结伴而行。”
曹小梅点点头：“哦，三镖挺有本事的。”
“他骑马打枪确实厉害，就是年轻，有时候爱出风头。”
刚说完，曹合义回头说：“我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爱出风头，年轻人嘛，不折腾怎么能成大事？”
“爹，我算是看明白了，根本不是我想来看看三镖长啥样，是你想来。”
曹合义冲着罗老九招招手，笑着说：“这个小伙子我很喜欢，有我年轻时候那股劲儿，回头你劝劝他，到我那儿歇几天。”
罗老九赶紧点头：“曹大掌柜夸奖了，三镖就是瞎折腾。”
曹小梅又低声问：“罗先生，我听说三镖身边的小姑娘特别多，他见一个喜欢一个，是不是？”
“别听人家瞎扯，三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这么说吧，确实有不少小姑娘稀罕他，但他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他心思在哪儿啊？”
“他喜欢好枪好马，喜欢管闲事儿，瞎跑。就这个脾气，他也明白，没有哪个小姑娘真能跟着他瞎折腾的。”
曹小梅笑了：“我娘还在的时候，就跟我交代过，这样的男人少招惹。”
曹合义又回头说：“三镖是个好小伙子，小梅，我觉得他比你那个高俊强得多。”
“爹，你瞎说啥呢？我和高俊哥没啥。”
“好，但愿没啥。”
这边几人唠着，下面还在打。
死羊已经扔到了一边，两个日本兵缠住大和尚，已经从马上打到了马下。另外两个骑马把三镖夹在中间，虽然被打得嗷嗷叫，但还是拼命阻拦三镖。
刚才趴在地上吐了几口血的日本兵，此时拼命走上去，背起死羊，摇摇晃晃往前走。
虽然速度慢，但没人管他，他竟然成功走了一圈。
到第二圈走了一半的时候，他又吐了一口血，好像走不动了。
这时，外面的佐藤清大喊几句日本话，他才走到场边，牵过一匹马，奋力爬了上去。
三镖一看，直接把手中的棒子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棒子准确砸在他的后背上，又是一口血，他直接趴在马背上，不动了。
没想到的是，那匹马受了惊，一路飞奔，跑完了最后半圈……
佐藤清和后面的日本人瞬间欢呼起来，九头鸟举起铁皮喇叭大喊：“日本人抢到羊了，是日本人抢到了，别打了！”
三镖抓起身边两个日本兵的脖子，使劲一扯，让他们的脑袋猛然碰到一起，都掉下了马。
之后，他理了理头发，伸出手臂向周围的小崽子打招呼，立刻引起雷鸣般的叫好声。
就连曹合义都站了起来，挥手大喊：“三镖，好样的！”
九头鸟吆喝着，安排一群小崽子跑过来，把场内简单收拾一下，准备接下来爬架子。
三镖和大和尚站在歪脖子树下，笑着抽烟。
五个日本兵全部躺在地上，两个断了胳膊，痛苦喊叫。两个可能受了内伤，小声呻吟，一动不动。
还有那个被大和尚打吐血的，和死羊躺在一起，已经冻硬了。
佐藤清站在旁边，叉着腰，死死盯着三镖，一脸愤怒。
三镖把烟头扔到雪地里，回头大声问：“九爷，我们算不算赢了？”
九头鸟跑过来：“啥玩意儿？”
“你瞅瞅，他们五个——不对，还剩四个，都这样了，还怎么往那架子上爬？”
大和尚也说：“对嘛，这回你可是瞅见了，我们没用棒子打他们头。”
佐藤清气呼呼走过来，趴在九头鸟耳边说了几句话。
九头鸟一愣，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三镖问：“是不是认输了？”
九头鸟举起喇叭，大声说：“这一队日本人爬不了架子，只能换预备队了。”
这话一说，场内一片叫骂声。
大和尚一瞪眼：“啥玩意儿，还能换人？”
“我也没说不能换啊？你俩要是不服气，也回去歇着，让罗老九上来呗。”
“不是，你这明显欺负人了吧？”
九头鸟上前一步，低声说：“这么多人瞅着呢，你俩要是怂了，也可以认输。”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摇摇头：“为啥要认输？接着来，你告诉佐藤清，把他最厉害的人派上来。”
九头鸟赶紧过去，和佐藤清嘀咕了几句，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他回身大声说：“佐藤队长说了，还是不要那么多的规矩的好，接下来爬架子，可以打脑袋！”
第200章 亲自上阵
三镖点点头，笑着说：“可以，他们不要后悔就行。”
片刻之后，佐藤清挑选了四个日本兵，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大和尚笑了：“佐藤队长，你不会自己也要上吧？”
佐藤清从歪脖子树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柴刀，在手中晃晃，笑着说：“怕了？”
“我怕你掉下来摔死了。”
“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可以认输。”
说罢，佐藤清回过身，让四个日本兵都拿起柴刀，带着他们走到一边，指着木架子低声说着什么。
藏宝图绑在木架子的最顶端，看佐藤清的表情，似乎胸有成竹，一定能拿到它们。
罗老九慌慌张张从上面跑下来，把三镖和大和尚拉到了一边。
“三镖，这是明显欺负咱呢！”
大和尚一把搂住罗老九的肩膀：“你咋又急了呢？放心吧，我俩肯定能赢。”
“赢个屁啊！人家五把柴刀，还能先往上爬六尺，你们咋赢？”
“老罗，你仔细瞅瞅这木架子。”
罗老九一听，回头看了看，了望塔一样的木架子，是用高大的落叶松原木搭起来的，足有三四十米高。
虽然下面铺了厚厚的松枝，但如果从高处掉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更关键的是，离近了罗老九才看清，上半部分的木头上，全部结了一层冰壳，应该是昨晚有人从上往下故意泼水，冻上了。
这样的话，想爬上去更难了。
三镖低声说：“让他们先爬，看这些日本人能爬多高。”
罗老九稍微放心一些，扭头一看，佐藤清还在对着木架子指指点点，似乎在给另外四个日本兵安排任务。
“三镖，和尚，佐藤清这小兔崽子，肯定没憋啥好屁！记住了，他说可以朝脑袋打，你俩就往死里打！”
大和尚摇摇头：“老罗，你瞅瞅。”
罗老九再回头一看，又从外面跑过来两个日本兵，拎着一个大布包，正从里面掏出一顶顶钢盔，递给佐藤清。
佐藤清戴上钢盔，用手使劲拍了拍，十分满意。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果然没憋好屁，这下麻烦了，你俩该咋办？”
三镖上前搂住他：“老罗，你这个心态不太好，不就是戴个铁帽子吗？一棍子敲不动，我敲十棍子还不行？”
“人家是有备而来，不管输赢，你俩一定要注意，别受伤了。”
“放心吧，这都不是事儿。”
大和尚也说：“老罗，相信我俩，回去吧，坐着看热闹就行。”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回去了，就在这下面等着你俩。”
正说着，九头鸟已经带着佐藤他们过来了。
五个日本人，头戴钢盔，腰间插着柴刀，紧紧裤腰带，都开始往上爬了。
九头鸟扭头说：“三镖，来，这两根棒子给你俩，准备开始了。”
三镖摆摆手：“这回不需要，你留着吧。”
说罢，他抬头一看，佐藤清他们五个人，已经爬了一段距离，正停在那里朝下面看。
大和尚挥挥手：“别急，我俩来了！”
说罢，他首先抓住木桩，爬了上去。三镖一看，纵身一跃，从另一侧也开始往上爬。
佐藤清大叫一声，他身边的四个日本兵分散到木架子的四面，一只手牢牢抓住木桩，另一只手挥舞柴刀，盯紧了三镖和大和尚。
趁此机会，佐藤清开始奋力往上爬。
罗老九大喊：“三镖，不要恋战！”
大和尚善于攀爬，此时已经接近了一个敌人。
这个日本兵举起柴刀猛然一砍，大和尚一缩脖子，躲了过去。
日本兵举刀再砍，大和尚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要夺刀。没想到，旁边的一个日本兵也爬了过来，一脚踹在大和尚的肩膀上。
两个日本兵在头顶上，又砍又踢，大和尚立刻挪到另一边，刚露头，又一把柴刀砍了上来。
大和尚同时吸引三个日本兵，三镖立刻绕到另一边，快速往上爬。
第四个日本兵一直盯着三镖，见他上来，挥刀就砍。
没想到，三镖一侧身钻到了木架子里面。日本兵急了，赶紧把柴刀伸进里面乱砍。
隔着木架子毕竟不方便，三镖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拧，抢过了柴刀。
刀没有开刃，但总比木棒好用，三镖又迅速从另一侧钻出来，举刀朝着他的钢盔铛铛铛砍了三下。
日本兵缩着脑袋躲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钢盔十分有用，咧嘴笑了。
“笑你大爷！”
三镖大喊一声，甩手就是一刀，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咔嚓一声响，日本兵脸上的笑容凝固，直挺挺摔了下去。
趁此机会，三镖快速往上爬了几米，纠缠大和尚的两个日本兵赶紧爬过来阻拦。
只面对一个敌人，大和尚的压力瞬间减小，他抱着侧面的木桩迅速一个翻身，甩掉这个家伙快速往上爬。
看着肥胖的大和尚如此灵活，这个瘦小的日本兵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再抬头往上面看时，大和尚一个倒挂金钩，正好和他面对面。
周围的小崽子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和尚趁机一把扯掉日本兵的钢盔，抓在手中，对着日本兵的脑袋连砸了三下。
瘦小的日本兵都没来得及哀嚎，就掉了下去。
干掉这个，大和尚抬头一看，佐藤清距离顶端只有不到十米远了。可能因为太滑，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镖手握柴刀，和左右两边的敌人打在一起，他瞥见大和尚正在往上爬，立刻大喊：“和尚，抓紧！”
这一声喊，身边的两个日本兵同时抬头向上看，三镖趁机飞踢一脚，先把左边壮实一些的日本兵踹了下去。
另一个敌人已经快速往上爬了，三镖立刻追赶。
佐藤清也听到了三镖的喊声，低头见大和尚已经追了上来，立刻停下脚步，从腰间扯出一根带钩子的粗麻绳，把自己挂在了旁边的木桩上，俯身就砍。
大和尚慌忙躲闪，但这里的木桩上有一层冰壳子，脚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打滑，他也不敢动作太大。
佐藤清见状，用柴刀不断劈砍，大和尚只能举起钢盔抵挡。
片刻之后，下面的日本兵爬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大和尚的脚脖子……
第201章 激烈争夺
木桩特别滑，大和尚一时没注意，瞬间滑了下去。
三镖急得喊了一声，幸好大和尚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下面日本兵的脚脖子，没有掉下去。
佐藤清一看，赶紧取下钩子，继续往上爬。
大和尚一边把日本兵往下扯，一边大喊：“三镖，踩我肩膀！”
三镖动作十分迅速，快速爬上来，一脚踩在了大和尚的肩膀上。
就听大和尚一声怒吼，肩膀使劲一耸，三镖借力猛然一跳，左手抓住木桩，右手抓住了佐藤清腰间垂下来的钩子。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原本坐着的曹合义，也瞬间站了起来，挥舞拳头大喊：“好！好样的，三镖！”
站在后面的曹小梅一把抓住谢红娘的胳膊，低声说：“他疯了吗，敢这样跳上去？”
谢红娘轻轻摇着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得了。”
此时最担心的是罗老九，他仰头看着上面，慢慢退到九头鸟的身旁，低头瞅了一眼他腰间的匣子枪。
罗老九已经做好了准备，迫不得已，夺枪打死佐藤清。
现在的九头鸟，半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
他忽然一把搂住罗老九，嘴里念叨着：“真他娘的得劲儿，贼拉刺激！我原谅和尚了，这是个人才，不能死！”
“不报仇了？”
九头鸟摇摇头：“爹啊娘啊，原谅儿子，和尚是佛祖的人，咱不跟人家过不去。不报仇了，你们抓紧投胎转世吧。”
罗老九哭笑不得，只能轻轻拍拍九头鸟的后背，以示安慰。
此时，佐藤清距离架子顶端近在咫尺，三镖死死抓住他腰间的绳子，让他寸步难移。
佐藤清双手抱住木桩，一只脚使劲往下踹，但距离有些远，差一点才能够得着三镖。
他只能大骂：“混蛋，王八犊子，松手！”
“佐藤，你这脑袋瓜子还挺聪明，知道提前绑根绳。”
“你放手，咱俩干一架！”
“你下来，咱俩干一架。”
“我不下去，有本事你上来！”
三镖听了，使劲一扯绳子，大喊：“你下来吧！”
佐藤清也是又瘦又矮，虽然双手抱住木桩，但是被三镖这么一扯，还是往下滑了几步，正好来到了三镖的面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瞬间抽出柴刀，打在了一起。
两把柴刀猛烈碰撞，铛铛铛的声音让周围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挤在屯子口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目不转睛，一声不吭。
佐藤清哇哇乱叫，拼命劈砍，三镖闪转挪移，手里始终扯着绳子。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三镖见佐藤清明显动作慢了，忽然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佐藤清刚刚举起柴刀，根本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差点儿掉下去。
他大叫一声，扔下柴刀双手抱住旁边的木桩，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忽然又从场外跑来五个日本兵，嗷嗷叫着往木架子上爬。
罗老九当即急眼了，一伸手掏出了九头鸟的匣子枪。九头鸟吓坏了，一边吆喝不让日本人往上爬，一边按住罗老九的手。
罗老九大骂：“东洋鬼子不守信用，我要干死他们！”
九头鸟拼命摇头：“老罗，老罗你听说我，他们不讲道义，就算赢了，咱也有理由干他们了。要是输了，他们也就没脸再折腾了。”
“你说得轻巧，那上面又不是你的兄弟！”
“不是，老罗你瞅瞅，你那两个兄弟杀疯了！”
这时，大和尚刚把身边的日本兵踢下去，见又爬上来几个人，兴奋极了，挥舞着已经砸出几个坑的钢盔，大声吆喝起来。
罗老九一愣：“他吆喝的啥？”
九头鸟侧耳一听：“我听着好像是，贫僧慈悲为怀，把你们打出屎来。”
“这和尚，真是疯了。”
“不是疯了，这是有佛祖保佑，放开了打。”
另一边，曹小梅问：“爹，日本人这样干，也太不要脸了，你也不管管？”
曹合义摇摇头：“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这些东洋人是啥德行。”
“那三镖咋办？”
“咋了，你怕他死了？”
曹小梅挤坐在了曹合义的身边：“别瞎扯，我就是看着他还有些本事，要是能留下来给你帮忙，也挺不错的。”
“还是我姑娘了解他爹，这样吧，回头你帮我劝劝他，别瞎跑了，到咱们青龙山来吧。”
“你自己说呗。”
曹合义扭头说：“小梅，说句心里话，你弟弟出去读书了，你整天跟在我身边儿，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高俊是挺不错，但我觉得你也得多瞅瞅，指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爹，这事儿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好好好，接着看吧。”
大和尚手握血淋淋的钢盔，和身边三个日本兵打在了一起。
另外两个日本兵从侧面绕上去，爬到了三镖的脚下。
佐藤清大声吆喝着，指挥手下拖住三镖，自己赶紧解开腰间的绳子，想要继续往上爬。
三镖连踹几脚，又把柴刀狠狠扔向下面的日本兵，砸下去了一个。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单手甩动带钩子的麻绳，瞅准时机往上一扔，铁钩子在最上面的木桩上转了几圈，紧紧勾住了木桩。
刚想拉着麻绳往上爬，另一个日本兵忽然抱住了三镖的右脚。
三镖踹了两下，他头戴钢盔，拼命抱紧，说啥也不松手。
就在这紧要关头，罗老九已经从侧面爬了上来，他手中拿着一根棒子，朝着这个日本兵的后脖子猛砸起来。
三镖大喊：“老罗，你来干啥？”
“我来抽个烟，看看风景！”
说着，他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一棒子，抱住三镖的日本兵嗷的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掉了下去。
罗老九又大喊一声：“踩我肩膀！”
三镖也没时间考虑，抓紧麻绳两腿一蹬，凌空荡过去，双脚准确踩在了罗老九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罗老九大叫一声，全身用力往上一顶，三镖借力一跳，左手抓住麻绳，右手抓住了佐藤清的腰带。
藏宝图就在眼前，佐藤清伸手就可以摸到。
但三镖猛然一用力，佐藤清脚下一滑，跌落下去。
周围瞬间一阵欢呼，震耳欲聋。
没想到，佐藤清顺手抓住了三镖的脚脖子，两人同时掉了下去……
第202章 饶你一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都瞪大眼睛看着木架子。
此时，三镖单手抓住麻绳，悬在半空中，佐藤清两手抱着他的脚脖子，双腿乱蹬，吓得哇哇叫。
小崽子们都站了起来，曹合义和曹小梅也站了起来，蹲在屯子口看热闹的牛保长，也拄着拐棍站了起来。
大和尚还在和两个日本兵纠缠，罗老九嘴里喊着三镖，赶紧往下爬，想去接应他。
三镖大喊：“老罗，别管我，你上去！”
罗老九抬头一看，藏宝图就在上方不远的地方，他双手抱紧木桩，闭上眼睛想想大和尚说的那些爬树技巧，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与此同时，三镖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木桩，正在用另一只脚猛踹佐藤清。
佐藤清也想踩在旁边的木桩上，但双脚打滑，急得大喊：“三镖，饶我一命！”
三镖又踹了一脚：“饶你大爷！我送你回老家！”
“三镖，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我不相信你！”
佐藤清看看下面，吓得赶紧抬头：“我要是死了，满铁一定不会饶过你们！这些胡子，还有郝如意，都得跟着我陪葬！”
三镖瞬间怒了，刚想再踹一脚，上方传来罗老九的声音：“拿到了，三镖我拿到了。”
佐藤清忙说：“是你们的了，我不要了。”
这话一说，三镖慢慢平静下来，他明白，杀佐藤清容易，曹合义一声令下就可以了。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抢羊又是爬架子，就是为了让佐藤清心服口服，不再找麻烦。
现在不能杀他，杀了他，可能惹来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三镖长出一口气，笑着说：“好，我饶你一命。”
佐藤清瞬间放松下来，小心翼翼踩住旁边的木桩子，松开三镖的脚，往下面去了。
看到这一幕，周围终于爆发出了欢呼声。
小崽子们大声喊着三镖的名字，开始朝天放枪，噼里啪啦，就像过年放炮竹一样。
这回，三镖在几个大绺子面前，出尽了风头。
片刻之后，几个人都小心翼翼下了木架子。
大和尚脱了棉袄，摸着光头说：“过瘾，太过瘾了。”
三镖扶着罗老九坐在歪脖子树下，笑着说：“老罗，你这爬树的本事，现在更厉害了，我是真没想到。”
罗老九两腿还是有些哆嗦，摆摆手说：“先别跟我说话，我得抽一袋烟。”
佐藤清被几个日本兵搀扶着回去了，木架子下躺着的死伤者，也被一群小崽子抬了回去。
三镖理理头发，冲着周围的人群挥挥手，大声喊：“达摩老祖威武！”
众人一听，都跟着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这时，曹合义走了下来，大踏步来到三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镖，没让我失望，好样的！”
“多谢曹大掌柜夸奖！”
曹合义冲着罗老九招招手：“罗先生，没事儿吧？”
罗老九刚抽了两口烟，赶紧走过来：“曹大掌柜，说实话，我这腿还是有点儿哆嗦。”
“这么些年，我见识的搬舵先生也不少，但像你这样文武双全的，一个都没有。”
“别夸我了，曹大掌柜，不比枪了吧？”
曹合义扭头看了看九头鸟。
九头鸟低声说：“佐藤知道咱们胡子的枪法，不敢比。”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九头鸟把铁皮喇叭递了过来，曹合义拿起来，对着围观的小崽子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
最后，他大声说：“刚才大家也瞅见了，三镖他们赢了日本人，藏宝图，他们可以随便处置。”
说着，他把铁皮喇叭递给了三镖。
三镖上前两步，冲着众人招招手：“各位兄弟，都说咱们胡子要钱不要命，那是瞎扯！都是一条命，谁都得爱惜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这几张藏宝图，咱们要是真的打起来，得死伤多少兄弟？”
说着，三镖转身伸出了手。
罗老九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藏宝图，递给了他。
三镖慢慢走到歪脖子树下，那里架着一个大火盆。
他高举藏宝图，大声喊：“这东西，是招灾的，咱们不要也罢！”
说着，他直接把几张小牛皮扔进了火盆中……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燃烧的火盆，一阵黑烟慢慢升上天空，一切都消失了。
罗老九扫视了一遍人群，曹合义面带微笑，看起来轻松了很多。九头鸟咧嘴笑着，趴在曹合义耳边嘀咕着，心满意足的样子。
远处，小北海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五傻子和田龙在他两侧，三人有说有笑，也很高兴。
谢红娘和曹小梅站在后面，正看着三镖的方向，互相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佐藤清满脸怒气，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罗老九有些恍惚，云里雾里的感觉。
脑海中好像有个人正在说，罗老九，这不对，不会这么简单的，还有大麻烦。
这时，三镖走过来，歪着头看看罗老九：“老罗，你咋了？”
“没事儿，可能刚才爬得有点儿高，晕。”
“我也是，浑身跟散架了一样，不行，咱得回去歇歇。”
说罢，三镖走到曹合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曹合义点了点头。
三镖笑呵呵转身回来，招呼着大和尚，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罗老九，直奔屯子去了。
此时刚到晌午，一进屯子，牛保长和一群乡亲们都挤了过来，唠唠叨叨，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走回院子，三镖回身说：“都别跟进来，我们仨真得歇歇，拜托各位了。”
牛保长伸着手说：“别呀，都晌午了，到我家吃个饭再歇吧。”
“刚才爬太高，眼晕，这会儿啥也吃不下。乡亲们，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好说歹说，牛保长总算是领着大家散了，三人进了屋，棉袄棉裤一脱，躺炕上不想动了。
躺了一会儿，大和尚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问：“三镖，老罗，咱们是不是自由了？”
罗老九正眯着眼，一听这话，扭头说：“这话说的，好像咱以前蹲苦窑似的。”
“不是，咱现在是不是想去哪儿，随便去了？”
三镖笑了：“曹大掌柜说了，晚上还有一场酒宴，等明天，咱去哪儿都行！”
第203章 盛情相邀
郝如意回去了，藏宝图烧了，佐藤清也认输了。
罗老九点点头：“要是这么一说，咱还真算是自由了。和尚，你想去哪儿？”
“上回去齐齐哈尔，韩副官不是给咱们一根儿大黄鱼嘛。”
三镖一愣，伸头过来问：“啥大黄鱼？”
大和尚拍了拍贴身的衣服，笑着说：“上回你养伤呢，郝团长给咱们的酬劳。我的意思是，咱们有钱，去龙江县城吧，旅馆包一间房，吃吃喝喝，等明年开春再去忙那件事儿。”
罗老九赶紧问：“啥事儿？”
“老罗，你这个脑子，不好使了吧？三镖不是答应白哑巴，要找他妹子的嘛。”
罗老九一拍脑门：“就是就是，你看我这脑子，整天想着怎么逃出去，把这茬儿给忘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老罗，和尚这主意咋样？”
“我没啥意见，只要能找个地方歇几天就行。”
“那好，只要曹大掌柜没别的事儿，咱明天就出发回龙江。”
三人心里也舒坦，唠了几句，呼呼大睡。
天黑之后，院子里外吵吵嚷嚷，罗老九首先醒了。
开门一看，不少人举着火把，拎着马灯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见罗老九出来，立刻招手。
罗老九上前一看，是独狼，他赶紧问：“啥情况啊？”
“他俩醒了没？”
“还没呢。”
“这都啥时辰了，罗先生，去把他俩叫醒吧，曹大掌柜和几位当家的，都在保长家里，等着你们呢。”
罗老九赶紧点头：“成，你先回去，我马上叫他俩，穿上衣裳就过去。”
说罢，罗老九转身回屋，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穿好了棉裤。
“你俩醒了？”
大和尚笑了：“饿醒了，走，咱吃席去。”
三镖反而不着急，倒了一盆热水，刮刮脸，洗洗头发，抹上发蜡，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招呼两人出了门。
屯子里住进来不少土匪，每个院子里都有喝酒划拳的声音。
三人揣着手来到牛保长家，一进门就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九头鸟正在招呼着上酒上菜。
见三镖他们来了，九头鸟赶紧招手：“你们仨是真能睡，我还寻思着要不要派人把你们抬过来呢。”
说着，他推开正屋的门，招呼他们赶紧进去。
屋里特别暖和，曹合义盘腿坐在炕上，正和曹小梅低声唠嗑，其他几个大当家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也在抽烟唠嗑。
九头鸟吆喝着：“来了，来了，他们仨终于睡醒了。”
曹合义招手说：“来来来，都饿了，就等你们呢。”
罗老九立刻走上去，抱拳鞠躬：“曹大掌柜，各位当家的，实在抱歉，也没人叫我们，一睁眼天都黑了。”
“没事儿，来来来，都入座，咱们开席。”
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个小铜锅咕嘟咕嘟煮着肉，满屋飘香。
曹合义招呼众人坐下，端起酒杯说：“今天也没外人，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说什么客气话了。来来来，喝一个，咱们吃饭！”
众人赶紧举杯，一饮而尽。
三镖扭头问旁边的九头鸟：“佐藤呢？”
“他还有脸过来？我派人去叫了，他说不舒坦，就不来了。”
“哦，我还想见见他呢。”
五傻子听了，哈哈大笑：“咋了，你还想再揍他一顿？”
三镖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心服口服？别以后再来找麻烦。”
“放心吧，他不敢。”
曹合义开口问：“罗先生，接下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罗老九忙说：“晌午商量了一下，打算回龙江歇一段时间，开春儿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龙江有亲戚？”
“没亲戚，主要是在那里住了两年，也熟悉，找个地方猫冬呗。”
曹合义笑着点点头，看了曹小梅一眼。
曹小梅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罗先生，我敬你一个。”
罗老九立刻端起酒杯，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曹小梅喝了酒，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我不太会喝酒。”
“曹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气度不凡，有曹大掌柜的几分神韵。”
“罗先生，你就不要夸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罗老九点点头：“谦逊有礼，前途无量。”
曹小梅低声说：“罗先生，这大冷天儿的，回龙江这么远，要不先去我们青龙山歇几天？”
“你们也忙，我们仨就不去打扰了。”
“不忙，成天闲着。”
曹合义也说：“没啥事儿，你们要是能过来，青龙山也热闹热闹。”
罗老九笑了，扭头问：“三镖，和尚，曹姑娘想让咱们去青龙山歇几天，你俩觉得呢？”
三镖正在和九头鸟喝酒唠嗑，点头说：“这事儿你定，我去哪儿都行。”
大和尚一边吃一边和五傻子嘀咕着什么，听罗老九这么问，思索了片刻：“我其实挺喜欢热闹的，想去县城，有地方下馆子、听戏，还有那大澡堂子，真舒坦。”
曹合义一听，笑着说：“青龙山脚下有个临石镇，是我的地盘，热闹着呢，让小梅领着你们多玩儿几天。”
大和尚点点头：“热闹就行，我愿意去。”
曹合义见罗老九还有些犹豫，低声说：“日本人也不是好惹的，你们烧了藏宝图，他们能不急眼？现在去龙江，不一定安全。来临石镇，最起码是我的地盘，日本人不会太嚣张。”
罗老九一听，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肯定不能再拒绝，赶紧点了点头。
曹合义瞬间高兴起来，笑着说：“明天呢，三镖他们先跟我走。几位老弟，连旗的事儿，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回去以后，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商量一下就行。”
九头鸟、五傻子、田龙三人听了，立刻抱拳，笑着答应了。
曹合义又说：“连旗是个大事儿，要选个好日子，办庆典，摆宴席，我估摸着要到开春了。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回营，有事儿安排人飞个海叶子就行。”
说罢，他又扭头说：“北海，明天红娘和我一起回去，你带人去取一些枪和粮食，分给三位当家的，咱们也表表诚意。”
九头鸟连连摆手：“大掌柜，枪和粮食就不用了，我们以后能跟着您混，三生有幸。”
曹合义哈哈大笑：“都是自家兄弟，不要跟我客气。”
第204章 初上青龙山
第二天一早，佐藤清的满铁调查队首先离开了。
半晌午的时候，一切收拾妥当，曹合义、谢红娘带着队伍，也离开了太平沟。
三镖他们跟在队伍里，心里也都很踏实，一路上和小崽子们谈天说地。
走了大概三四天时间，终于来到了青龙山。
一进山罗老九就看出来了，这里地形复杂，山势陡峭，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跨过山谷中一条冰冻的小溪，前面坡上就是青龙山的寨门了。
曹合义回头招呼罗老九他们，指着前面说：“那就是我的寨子，折腾好几年，也算是有个样子了。”
罗老九朝周围看看，笑着说：“曹大掌柜，你这是个好地方啊！”
“走，天冷，咱们赶紧回去歇着。”
寨门处已经跑出了一大群小崽子，上前帮几人牵着马。
进了寨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的木屋。再往后面，一条小路沿着山坡绕到了后面。
此时，一个骑着黑马的毛脸汉子过来了，他翻身下马，抱拳说：“大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曹合义摆摆手：“王林，谢大当家的人也来了，你去找老蔡过来，一起给兄弟们安排一下吃住。”
“好，大当家放心吧。”
说罢，曹合义招招手，带着十多个人继续往里走。
沿着小路往后面走，半坡上有一些窝棚和马架子，好像也住着人。
绕到后面之后，面前是一座更陡峭的山头，两山之间有一条斜向上的山脊连接，两侧都是万丈深渊。
走到山脊的尽头，这里竖着一个更大的木头寨门，里面是一大片平地。
众人翻身下马，穿过空地，曹合义指着前面的一个大山洞说：“这是个天然洞穴，里面很大，我当年刚上山，一眼就喜欢上这里了。”
罗老九上前看了看，洞内点着很多火盆，进去是一大片平地，最里面是个高台。
“曹大掌柜，你这个地方真是神仙府邸啊！”
“算不上，也就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打算这两年多找些石匠，把这个洞往里面扩建，多修出一些房间、仓库，你看怎么样？”
“那肯定好啊，这山头易守难攻，多存些粮食弹药，就能高枕无忧了。”
曹合义哈哈大笑，招呼着说：“来来来，咱们进去说。”
众人进了洞，一路走上高台，上面摆着几张大桌子，后面还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坐榻。
曹合义脱了大氅，招呼大家坐下，扭头对文曲星说：“老哥，你年龄大了，这些天都在外面，也没好好歇着，赶紧回去躺一会儿吧。”
文曲星这一路都在咳嗽，可能是受了些风寒，于是冲大家行个礼，让小崽子搀扶着他离开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走了，只剩下曹合义、谢红娘、曹小梅，以及三镖他们三人。
曹合义说：“三镖，我这青龙山七八百号人，算是大绺子了。刚才那个毛脸汉子名叫王林，是我的炮头，老蔡是粮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全靠他俩张罗着。”
三镖点点头：“大绺子能人多，这山寨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容易。”
罗老九也说：“上了这青龙山，才算是涨了见识，曹大当家是拜将封侯的命！”
“老罗，你就别夸我了，养活手下的小崽子，让连旗的几个绺子不干仗，已经够为难的了。拜将封侯，那是真不敢想。”
这时，谢红娘忽然说：“大掌柜，这一路你也辛苦，歇着去吧。”
曹合义摆摆手：“红娘，这几天你别着急走，和小梅多唠唠吧，她也挺想你的。”
谢红娘明白了什么意思，起身说：“小梅，咱俩回你屋吧。”
两人冲大家点点头，也离开了。
曹合义用火筷子夹了几颗炭放在面前的火盆里，朝着站在后面的两个小崽子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曹大当家，有事儿您尽管说，我们仨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曹合义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猜的。”
“请你们来，确实有事相求。”
三镖摆摆手：“大当家，不是说了咱们不要客气嘛，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
曹合义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把头凑上来，低声说：“三镖，我姑娘小梅，你觉得咋样？”
罗老九心里咯噔一下，烟袋锅子差点儿掉了。
三镖笑了：“曹姑娘气度非凡，大方得体，是个好姑娘。”
“你觉得她配得上你不？”
三镖和罗老九同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曹合义。
大和尚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说是招女婿吧！我这还真是开过光的嘴，说啥来啥。”
三镖赶紧摆手：“大当家，我配不上曹姑娘。”
罗老九连连点头：“配不上，真配不上。曹大掌柜，你这回真是看走眼了，三镖也就是长得还能看，其他啥本事都没有，还忒不让人省心。”
曹合义笑着摆摆手：“你俩先坐下，听我说完。”
两人慢慢坐下，互相看看，低头不说话了。
“这事儿有点复杂，你们听我慢慢说，不管愿不愿意帮忙，千万不要透露出来。”
三人立刻点了点头。
“我成亲晚，只有一儿一女。小梅跟在我身边，他弟弟小宝现在年龄还小，我派人送出去读书了。”
罗老九忙说：“有儿有女，凑一个好字！”
“胡子嘛，干得都是掉脑袋的事儿，不长远的。我就想着，以后儿子考个功名，做生意也好，当官也好，都比留在这青龙山好，对吧？”
“对，曹大掌柜想得长远。”
“儿子要是不当胡子了，这绺子以后留给谁呢？懂了吧。”
罗老九点点头：“哦，谁要是能娶了曹姑娘，那就能坐上这青龙山的头把交椅。”
“对嘛，现在想和我当亲家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太多了。”
“那挺好啊，一个个挑呗，就不要挂念三镖了，他配不上。”
三镖赶紧点头：“对，我配不上。”
曹合义摇摇头：“现在的问题是，最有可能娶了小梅的，是高俊那小兔崽子。”
“高俊是谁呀？”
“他是我把兄弟高天云的小儿子，和小梅也算是青梅竹马。”
三镖笑了：“那不是挺般配的嘛！”
第205章 拜把兄弟
曹合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罗老九忙问：“曹大掌柜，有什么苦衷吗？”
“现在已经和我连了旗的，除了北海和红娘，还有高天云、冯大舌头、吴大脚。这其中，红娘和我过世的媳妇早年就认识，关系很好。高天云是我刚起局时的拜把子兄弟，后来他单独拉了一个绺子，但我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曹合义踩灭烟头，叹了口气，继续说：“天云四个儿子，但运气不好，三个都被跳子打死了，只剩下这个高俊。按理说，以我和天云的关系，小梅和高俊又是青梅竹马，非常般配。”
大和尚也点头：“对呀，这可是不一般的缘分。”
“两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下面上来一个小崽子，手里端着大托盘，里面摆着几盘花生、瓜子、核桃、松子，还有一壶酒。
曹合义斜躺在坐榻上，招呼三人吃喝，自己摸摸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罗老九问：“出啥事儿了？”
“去年，天云带着高俊去了一趟哈尔滨，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成亲。回来以后，我就觉得他们爷俩儿不对劲，老是劝我眼光要放长远，可以考虑和日本人做生意。”
“满铁？”
曹合义点点头：“对，满铁。日本人太热情了，啥生意都没谈呢，先派人给我送来了三百条快枪。文曲星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防着日本人。”
三人一听，瞬间明白了。
曹合义接着说：“高俊要是真和日本人走到了一起，我怎么能放心把小梅交给他？现在最让我发愁的，就是小梅还挺喜欢高俊，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本来就好。”
罗老九看看三镖：“曹大掌柜，你这是想让三镖使‘美男计’啊？不合适吧。”
“我知道这种事儿勉强不来，但天底下当爹娘的，不都是要为儿女着想吗？我就想着，最起码有个比高俊优秀的小伙子，让小梅见识见识，天底下好爷们儿多着呢！”
大和尚咧嘴笑了，他拍拍三镖的肩膀，点了点头。
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声问：“曹姑娘能喜欢我这样的？”
曹合义摇摇头：“小姑娘的心思，我咋知道？不过，上回听杜鹃那丫头说过你的事儿以后，小梅跟我唠叨了好几次，说想见见你。我可告诉你，除了高俊以外，小梅还没主动说要见哪个小伙子呢。”
三镖一听，瞬间坐直了身子。
“所以前些日子，红娘派人来告诉我，你们仨被困在了太平沟，我就赶紧带着小梅去了，就是想让她先见见你。”
罗老九在旁边说：“见也见了，曹姑娘是咋说的？”
曹合义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坐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红娘告诉我，小梅对你很感兴趣。高俊是那种白白净净、油嘴滑舌的男人，你不一样，我觉得小梅肯定会喜欢你这样的。”
三镖嘿嘿笑了：“大当家，我就一句话，这事儿勉强不来。我看曹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你也没必要拐弯抹角的，有啥话可以跟她直说。”
“千万别直说，万一被天云知道了，肯定会和我闹翻脸。让这几个绺子和平相处，挺不容易的。”
罗老九点点头：“曹大掌柜想得周全，三镖一定尽力而为。”
“那就好，多谢你们了。”
四人又唠了几句，曹合义让小崽子领着三镖他们出去，安排了一间木屋，暂时休息。
一路颠簸，确实累了，大和尚往炕上一躺，长叹一口气。
三镖坐在他旁边问：“你又咋了？”
“实话实说，三镖，你是真忙。”
“那我也不想这样，这不是赶上了。”
“那你咋打算的？”
三镖摇摇头：“不知道，挺为难的。”
罗老九也上了炕，靠墙坐着，点上烟袋锅子：“这事儿，也好办。”
“我正愁着呢，咋办，你说说。”
“人家两个青梅竹马的，你过来插一脚，怎么说都不合适。再说了，人家曹姑娘也没说稀罕你，最多觉得你有些本事。”
三镖赶紧点头：“对。”
“所以啊，该说说，该唠唠，人家要是看不上你，也没办法，咱尽力了，对吧。”
三镖恍然大悟：“对呀，这事儿不能勉强。”
“糊弄几天，谁也不得罪，咱找个机会溜了就行。”
大和尚摇摇头，刚想说话，三镖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那嘴开过光，啥也别说啊，歇着吧。”
大和尚挣脱开：“我就是想说，咱要不要去那个临石镇溜达溜达，曹大当家不是说了嘛，热闹着呢。”
“这个可以去，过几天，找个理由咱们就走。”
商量着尽量不惹麻烦，早点离开，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曹合义安排了酒宴，山洞中高台上下坐满了人，十分热闹。
三镖在太平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小头目纷纷过来敬酒，小崽子们也挤在洞口，想要看看三镖到底长什么样子。
场面十分热闹，除了文曲星身子不舒服没过来，四梁八柱都在场，和三镖边喝边唠，十分融洽。
正在热闹时，洞口方向忽然一阵喧闹，三镖往外一看，小崽子们闪开了一条道。
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大声说：“曹叔，晌午听说你回来了，我是紧赶慢赶，没耽误吃饭吧？”
说着，他已经大踏步上了高台。
这人个子很高，白白净净，浓眉大眼，西装马裤，长筒皮靴，还披了一件带黄铜扣的呢绒大衣。
四梁八柱和大小头目都站了起来，曹小梅更是快步走上去，笑着问：“高俊哥，我爹还说明天再叫你来呢。”
三镖一听，才知道这就是高俊，单论长相气度，确实不输自己。
高俊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曹小梅的手中：“这是西洋人的胭脂水粉，我让人从上海带过来的，前两天刚到。”
曹小梅接过来，抱在怀里，笑着说：“我都不爱用这个，你净瞎买东西。”
高俊上前说：“曹叔，我还给你带了两箱子好东西，都让人送你屋里去了。”
曹合义招招手：“高俊，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三镖！”
三镖站起来，抱拳说：“高俊兄弟，久仰！”
第206章 高俊
高俊脱了大衣，笑着点点头：“三镖，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你是个厉害人物啊！”
曹合义招呼大家坐下，又介绍了罗老九和大和尚。
高俊坐在曹小梅身边，端起酒杯说：“三位是客人，我先敬你们一个！”
三人立刻举杯，一饮而尽。
高俊拿起筷子，盯着三镖：“杜鹃那丫头，逢人就夸三镖，连小梅都天天念叨你。我从临石镇过来的路上，小崽子把太平沟的事儿都说了，我是真不太相信啊！”
三镖摆摆手：“都是运气好而已。”
“谦虚了，曹叔都在夸你，说明你是真有本事。”
罗老九笑着说：“高少爷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前途无量啊！”
高俊哈哈大笑：“我听说了，罗先生也是能文能武，可惜前段时间忙，我也没见识到。”
“我们那些花拳绣腿，就不要再提了。”
高俊看看三镖，又扭头看看曹小梅，忽然说：“小梅，三镖你也见到了，心满意足了吧？”
曹小梅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瞎扯！”
“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不是说好了，去镇上看戏，还去不？”
“回头再说吧。”
高俊也不管其他人，笑着凑到曹小梅面前：“我可告诉你，这戏班子是商会郑会长高价从关内请来的，连唱十天，都是大戏。我包了两个雅座，咱们一起去看。”
曹小梅沉着脸，低声说：“刚回来，我爹还得商量连旗的事儿，忙着呢，再说吧。”
“曹叔安排就是了，你跟着掺和啥？”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喝玩乐？你和三镖差不多大，瞅瞅人家，都能独当一面了。”
高俊刚才还嬉皮笑脸，曹小梅这话一说，他当即变了脸色。
曹合义瞅准时机，放下酒杯说：“各位兄弟，这回在太平沟，三镖算是一战成名，只是可惜啊——”
三镖一听，赶紧问：“大当家，可惜啥？”
“可惜没看到你的枪法。”
“日本人不敢动枪，我也没办法。”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这时，曹小梅忽然说：“三镖大哥，杜鹃告诉我，她亲眼看见你百米之外，一枪打下了旗杆上的家雀儿？”
三镖一愣，摇头说：“我是真不记得了，不过这也不算啥大事儿。”
曹合义哈哈大笑，扭头问：“王林，你不是成天吵吵着，没人陪你练枪？看吧，我给你带来一个厉害的。”
王林是绺子的炮头，一脸的大胡子，看样子就很豪爽。
他起身说：“三镖兄弟，能不能赏个脸，咱俩切磋一下。”
这话一说，台上几桌的人一阵欢呼。
三镖赶紧起身：“王林兄弟，咱就不说切磋了，今天高兴，咱俩打几枪，给兄弟们助助兴！”
“好，你说怎么打吧。”
“就打兄弟们手里的土陶碗吧！”
比巴掌略小的土陶碗，口大底浅，表面粗糙，只挂了半釉，十分常见，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打土陶碗也算是土匪绺子最常见的了，一般都是摆在木桩上，短枪距离五十步，长枪百步开外，看谁能打中。
这对于绺子里的神枪手来说，确实不算困难。但是对大多数土匪来说，不能保证百发百中。
此时是晚上，洞外虽然有火盆，但也不可能看清木桩上的土陶碗。
于是，几个小崽子搬了张小桌子摆在洞口。
王林扭头看看三镖，笑着说：“百米之外打家雀儿，你这枪法，咱就打个十全十美吧？”
“十全十美好，应景儿！”
王林冲着下面的人大喊：“兄弟们，我和三镖来个十全十美，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下面立刻传来一阵呼喊，连曹合义都站起来拍手叫好。
大和尚低声问罗老九：“啥是十全十美？”
“你瞅着吧，其实就是比枪法，有看头。”
此时，王林和三镖都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朝着下面的小崽子们打招呼。
洞外有人抬来了一筐土陶碗，原本坐在洞口附近的人，正在把桌子摆远一些，空出位置。
曹合义扭头说：“小梅，王林的枪法你也知道，在咱们绺子，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爹，我当然知道了。”
曹合义又问：“高俊，你的枪法练得咋样了？”
高俊摆摆手，咧嘴笑着说：“曹叔，你知道我不喜欢打枪。”
“枪还是要练的，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拿枪就是个防身，爹说了，以后我主要是做生意，关键要脑子好使。”
曹合义点点头：“做生意也好，不用打打杀杀。”
“曹叔，话又说回来，您是有权有势的大掌柜，临石镇这么好的地方，也在你手里，确实该多寻思一下，怎么把生意往大了做。”
“临石镇的生意怎么做，郑会长还有那些铺子的掌柜会商量的，生意做大做小，我都尊重他们的想法。我的任务，就是护着临石镇的周全，护着这些生意人家财平安。”
高俊摆摆手，凑到曹合义面前说：“护他们家财平安，咱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过你想想，他们才孝敬你多少？九牛一毛。我爹都说，你心太善了，不能对他们这么好。”
“这事儿，再说吧，看打枪！”
高俊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三镖。
此时，洞口的方桌上摆了个竹筐，两侧各站着几个小崽子，手里都端着一摞土陶碗。
王林掏出匣子枪说：“三镖兄弟，你用什么枪？”
三镖从腰间掏出一把花口撸子：“我平时就用这个防身。”
“离洞口还是有些远，你使这枪不太方便吧？”
三镖还没开口说话，身后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把匣子枪，扭头一看，是曹小梅。
曹小梅笑着说：“三镖大哥，这是我的枪，使了两年，手感正好。”
三镖赶紧接过枪，笑着点头：“多谢曹姑娘！”
后面的高俊看了，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气得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曹合义憋住笑，假装不经意说：“好马配好鞍，好枪配好汉，罗先生，是不是特别般配？”
罗老九只能点点头：“确实，真般配。”
第207章 比试枪法
这是一支二十响的匣子枪，摸起来手感很好。
三镖抽出弹匣，又拉动枪栓看了看，保养的很好，是把好枪。
曹小梅在旁边说：“我也会打枪，但是枪法不好。”
“曹姑娘眼神儿亮，身子稳，只要多练练，以后肯定是神枪手。”
曹小梅一听，立刻露出了笑容。
王林在旁边说：“兄弟们都等着呢，三镖兄弟，咱们开始吧？”
“好，开始。”
说罢，三镖朝着下方使劲挥挥手，大声说：“兄弟们，三镖献丑了！”
下面不知哪个小崽子起了个头，众人高声念道：“当朝一品卿，两眼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马九眼盗花翎，十全福禄增。”
王林和三镖听了，一起大声说：“打开窗户扇，明月照当心！”
小崽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王林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家里来且了，这一枪，我来打个样儿！”
说罢，站在桌子旁的一个小崽子大声喊：“山头搭棚摆桌台，兄弟围坐喝酒来，啥话不说先举杯，一马当先！”
话刚落音，旁边的小崽子忽然朝着半空中扔了一个碗。
王林抬手就是一枪，哗啦一声，土陶碗被当空打碎，掉进了下面的竹筐中。
众人一片欢呼，王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三镖走上前，朝着下面的人挥了挥手。
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刚才的小崽子大喊：“头杯干了暖心窝，二杯烧酒再倒满，有话喝完再掰扯，二龙戏珠！”
刚说完，旁边的两个小崽子一前一后，各自扔出了一个土陶碗。
三镖早已做好了准备，气定神闲，甩手两枪，把两个碗都打碎了。
众人立刻欢呼叫好，三镖接过旁边小崽子递过来的酒，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坐在后面的大和尚问：“老罗，照这意思，念到十的时候，要扔十个碗啊？”
罗老九点点头：“又不是一起扔，一个挨着一个，枪法好的，一个不剩，全都能打碎。”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玩意儿还必须能喝酒，不然喝两碗晕了，还怎么打？”
“三镖酒量还行，应该难不倒他。”
这边正唠着，下面的小崽子又开口了：“三巡酒过嗓门开，扯扯江湖扯扯财，遇事别慌多寻思，三思而行！”
三个土陶碗先后被扔了出来，王林也是不慌不忙，一个个全部打碎了。
这两人的枪法都很好，酒量也不错，下面的小崽子一阵阵欢呼，曹合义乐得合不拢嘴。
罗老九时不时看一眼高俊，他见曹小梅已经离开座位，走到前面观看，脸色自然不好，独自抽起了烟。
大和尚看得高兴，也站起来走到了前面。
这时，高俊起身来到了罗老九的身边，笑着问：“罗先生，我听说你们把藏宝图烧了？”
“对，曹大掌柜也说了，那不是横财，是横祸。”
“也不能这么说，干啥没有风险啊？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对吧？”
罗老九笑着点点头：“高少爷不像胡子，像个生意人。”
“这天底下，三百六十行，谁不是为了钱？为了钱，就都是生意人。”
“高少爷聪慧，确实是这个道理。”
高俊一听，递上来一支烟，直接坐下了：“罗先生，你们是打算在这青龙山常住？”
罗老九不想和他多唠，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歇几天，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哦，这样啊。这几天要是没啥大事儿，就到临石镇逛逛，听听戏。”
“好，回头我和三镖商量一下。”
三镖和王林还在打枪，引来众人阵阵欢呼。
但高俊丝毫不感兴趣，他抽了两口烟，接着说：“罗先生，我听说三镖身边的女人很多，很洒脱啊。”
“高少爷也是一表人才，身边没有几个女人喜欢吗？”
高俊本来咧嘴笑着，一听这话，脸立刻耷拉下来：“我这人，那肯定有啊，但我是什么人？不在乎，咱有大事儿要干。”
曹合义忽然歪着头问：“啥大事儿啊？”
“曹叔，我不是正做生意嘛，想着能让咱们几个绺子，更上一层楼。”
“我说这段日子没咋见你，忙着呢。前些天小梅还和我唠呢，说高俊这几个月来得也不勤快，是不是和谁家的千金小姐好上了。”
高俊赶紧摇头：“曹叔，你得帮我解释一下，没有什么千金小姐，没有别的女人，我就是和满铁的人谈生意呢。”
“哦，太忙的话，就不用经常进山了。这些日子我让三镖陪着小梅，骑骑马，练练枪，她肯定也乐意。”
“别呀！曹叔，我也没那么忙。”
这边唠着，下面还在打枪，更热闹了。
就听小崽子大喊：“八方豪杰来相聚，有酒有肉有情义，骑马打枪咱都会，八仙过海！”
土陶碗一个个扔到了半空，三镖立刻开枪，引来阵阵欢呼。
其实对于三镖来说，这样打枪没有什么难度，也就是图一个热闹。
王林的枪法与三镖不相上下，两人也是高兴，最后干脆一起动手，打一个“十全十美”。
曹小梅就站在旁边，看着三镖意气风发的样子，激动地不断拍手叫好。
三镖转身走到她面前，把枪递给她，低头在曹小梅耳边说了声谢谢，曹小梅当即低头跑了回来。
看到这个场景，曹合义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大和尚兴冲冲走回来，见高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问：“高少爷，我瞅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生病了？”
高俊赶紧起身，尴尬一笑：“最近太忙，没睡好。这位大师，我听说你是武僧，身上有功夫。”
大和尚连连摆手：“都是花拳绣腿，贫僧主要还是念经，慈悲为怀。”
“你一说念经，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我在镇上盘了一家洋货铺子，对门儿是个成衣店，老板姓张。最近，他爹发了癔症，一直念叨家里闹鬼，张老板就想找个厉害的大师驱驱鬼。”
大和尚摇摇头：“癔症那是病，先找郎中吧。”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具体啥情况也不太清楚。对了，他好像出价挺高的，说是做个法事驱驱鬼，把他爹治好了，给一千大洋！”
大和尚瞬间瞪大了眼睛：“多少？”
高俊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一千。”
“哦，现在是乱世，妖孽横行，贫僧念念《地藏经》，还是很管用的。”
第208章 拆姻缘
当天晚上，三镖又是风光无限。
半夜回到小屋，三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洗了把脸，坐在炕头一声不吭。
罗老九上前问：“咋了？”
“老罗，人家都说枪打出头鸟，曹大当家把我捧这么高，好像不是好事儿啊。”
“你终于想明白了？”
“刚才出去撒尿，一阵冷风，我这酒醒了，也想明白了。”
罗老九走到门口，顺着门缝朝外面看看，又趴在窗边瞅了瞅，这才坐在了三镖的旁边。
“且不说高俊会把你当成眼中钉，光是青龙山的四梁八柱，真能对你心服口服？人心隔肚皮，咱们还是得低调。”
大和尚已经钻进了被窝，他揉着肚子，低声念叨着什么，点了点头。
三镖扭头问：“和尚，念啥呢？”
“消食咒。”
“哦，先别念了，你也一起出出主意。”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出啥主意啊？”
“曹大当家不想让闺女和高俊看对眼儿，就想让我拆了这段姻缘，对不对？”
“对，是这个意思，他这眼光还挺准的。”
“别瞎扯，听我说。”
大和尚披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说吧，我听着。”
“老罗，和尚，我刚才忽然想到，不就是拆姻缘嘛，这事儿和尚最擅长了。”
“我呸，扯什么犊子？我是和尚，慈悲为怀，只会给人家牵一段姻缘。”
罗老九嘿嘿一笑：“三镖，你这脑瓜子，也挺好使啊！”
说罢，他们两人都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吓得一哆嗦，裹紧了被子：“你俩瞅啥？我虽然喝酒吃肉，但早就看透了俗世的情缘，有些戒，不能破。”
三镖凑上去：“瞎想啥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和尚道士的，能给人牵一段姻缘，随便编几句话，不也能拆了一段姻缘嘛！”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点头说：“小兔崽子，你挺坏的——不行，干这种事儿缺德，折损我的修行。”
“你有个屁修行啊？吃肉喝酒，打嗝放屁，我要是剃个光头都比你像和尚。”
大和尚瞅瞅三镖油光发亮的头发：“那你剃一个啊！”
三镖嘿嘿一笑，用肩膀碰碰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尽快解决这个事儿，给曹大当家一个交代，咱再回龙江猫冬去。”
“对了，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旁边那个临石镇，有个老爷子得了癔症，他儿子愿意出一千大洋，做法事驱鬼。我觉得，咱得把这笔钱赚了再走。”
“好，都听你的。”
罗老九凑上来说：“曹姑娘和谢红娘走得近，明天咱们也可以先找谢红娘打听打听。”
大和尚又躺下了，长叹一口气：“佛祖原谅我，这都是三镖和罗老九的主意，我是被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佛祖啊，我们仨都是没办法，这里太凶险，要赶紧跑才行。”
罗老九打了个哈欠：“睡吧，希望睡一觉，明天曹姑娘主动和高俊翻脸，咱们也不用费劲了。”
“对对对，我再念念咒，翻脸，一定要让他们翻脸。”
大和尚嘴里这么说着，片刻之后，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还没起来，就响起了敲门声。
罗老九赶紧起身开门，一看是王林，赶紧把他请了进来。
王林没进屋，站在外面说：“罗先生，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临石镇有点事儿，大当家一早就下山了，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大当家临走的时候说，你们有啥需要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罗老九赶紧抱拳：“麻烦王林兄弟了，我们也没啥需要的。”
“那行，外面变天了，指不定还得下雪，你们就在屋里歇着吧，我马上要去后山忙活，一会儿安排人把饭送过来。”
“好，麻烦你了。”
王林一走，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三镖和大和尚又眯了一会儿，有小崽子把饭送过来，他们才起来了。
大碴子粥、葱油花卷、肉丁炒萝卜干，虽说简单，但味道很不错。
三人刚吃了几口，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大和尚嘟囔了一句：“肯定是觉得咱们吃不饱，再送点儿别的。”
罗老九起身一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谢红娘，曹小梅也跟在她的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罗先生，吃了没？”
罗老九赶紧招呼她们进来，嘴里说着：“这不刚送来的，正吃着呢。”
谢红娘走进来，笑着说：“那正好，又给你们带来一些好吃的。”
“哎呀，谢大当家，曹姑娘，太感谢了。”
曹小梅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三镖大哥，我看你昨天喝得不少，这会儿不太舒坦吧？我做了疙瘩汤，解酒。”
说着，她打开食盒，掀开里面的棉包被，小心翼翼端出一个白瓷盆，打开了盖子。
疙瘩汤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三镖嘿嘿一笑：“曹姑娘，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就念叨着疙瘩汤，没想到你还真送来了，多谢多谢。”
大和尚念叨了一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曹小梅脸一红，赶紧低头，打开食盒的下一层，里面是几个冻梨：“还有这个，老甜了。”
三镖见她拿出了一个，赶紧接过来说：“太冰了，我来拿，你赶紧烤烤手。”
谢红娘在旁边笑了：“三镖，没想到你还挺会疼人儿的。”
三镖正不知怎么回答，谢红娘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教你的。”
罗老九用袖子擦擦凳子，招呼谢红娘和曹小梅坐下，同时给大和尚使了个眼色。
大和尚赶紧挽起袖子说：“贫僧昨晚做了个怪梦！”
几人一听，都抬头看向了他。
“我梦见一头白额猛虎，下着大雪，远处林子里都是小白花，老虎在山里溜达，一路走一路看。”
三镖和罗老九都愣住了，昨晚虽说让大和尚想办法拆姻缘，但也没来得及具体商量，他这冷不丁来了一个怪梦，不好接话。
大和尚见他俩都没反应，低声问：“老罗，你说这是个啥意思啊？”
罗老九支支吾吾，伸手端碗说：“来，我先把这疙瘩汤盛出来再说。”
第209章 两个大忽悠
罗老九没明白啥意思，三镖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互相看一眼，三镖立刻喝了一口疙瘩汤，赶紧说：“老罗，你先尝尝，这疙瘩汤，味儿老好了！”
罗老九喝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曹姑娘，好手艺啊！”
曹小梅已经用小木盆打了一盆水，把冻梨放进去化冻，她笑着说：“杜鹃那丫头就会整这些，疙瘩汤、大碴子粥、豆腐脑、韭菜盒子，我都是跟她学的。”
三镖咧嘴一笑：“能吃上曹姑娘做的疙瘩汤，此生无憾了。”
曹小梅捂嘴笑了，摆摆手说：“好吃就赶紧吃，别凉了。”
三言两语，暂时把“解梦”这个事儿糊弄过去了，罗老九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人抱着碗，呼噜呼噜先把疙瘩汤喝完了。
曹晓梅看得高兴，笑着说：“我爹下山办事儿，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你们想吃啥可以跟我说，我让杜鹃整几个拿手菜。”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没接话，只是低头嘬冻梨。
三镖只能说：“我这人不挑，吃啥都成。曹姑娘，你也别忙活，兄弟们吃啥，我们跟着吃就行。”
“那可不行，我爹交代了，一定得把你们安排好。青龙山虽然不是城里，但吃的喝的，不比城里差。”
“刚才王林兄弟说，他要到后山忙活，后面还有营寨？”
曹小梅摇摇头：“营寨倒是没有，有几个哨卡。”
三镖见她表情变了，赶紧问：“后山出事儿了？”
“昨晚回来我才知道，后山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两只老虎，咬死咬伤我们五六个人了。可能是从别的山头过来的，冰天雪地的，猎物不多，吃上人了。”
罗老九一听，立刻抬头说：“这吃了人的大爪子，不能留。”
民间称呼老虎为“老妈子”、“大爪子”、“细毛子”、“野猪倌”，还有常说的“彪”，也是老虎的意思。
土生土长的少数民族崇拜老虎，不会轻易杀虎。
闯关东来的老百姓，虽然对老虎也很崇拜，但遇到伤人吃人的老虎，还是要打死的。不然的话，吃过人的老虎，肯定会再次伤人。
罗老九这么一说，曹小梅点点头：“对，我爹说，抓紧时间把老虎打了，别再伤了兄弟们。”
三镖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冻梨，扭头说：“老罗，一会儿咱们也去瞅瞅呗，打老虎呢。”
“大爪子神出鬼没，可没那么容易打。”
“反正也是闲着，见识见识呗。”
大和尚在旁边连连点头：“真要是能打死一只，咱也尝尝啥味儿的。”
谢红娘笑了：“你们敢吃老虎啊？”
“谢大当家，我听人家说，当年张大帅特别喜欢吃老虎，奉天省的老虎都被吃完了。虎伤人，咱吃了它，也算是积德行善。”
众人一听，都笑了。
罗老九说：“老话说，打虎是打单不打双。和尚，你知道为啥不？”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老猎人都知道，一只老虎打死就打死了，要是两只老虎，肯定是一公一母，要是不能同时打死，活着的一只肯定会报仇的。”
“那就都打死呗。”
罗老九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老虎凶悍，动作也快，不好打。”
这么一说，三镖和大和尚都来了兴趣，呼噜呼噜把饭吃完，起身就准备出发。
谢红娘赶紧招手让他们先坐下：“急啥，外面飘雪了，刚才小梅让人给你们找几套新衣裳，还有厚皮袄，一会儿就送来了，再坐着唠一会儿。”
罗老九起身来到火炉边坐着，点上了烟袋锅子。
曹小梅说：“前些日子，我爹听说三镖在太平沟，也是念叨着，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来青龙山多好。”
三镖嘿嘿一笑：“你看，这不是念叨来了嘛。”
“大冬天的也没事儿，你们就多住些日子吧。”
谢红娘从烟笸箩里捏了些烟丝，塞进自己的小烟袋锅子里，也抽了起来。
刚唠了两句，谢红娘忽然说：“刚才大师说的那个梦，我好像琢磨出来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又提起这事儿了。
大和尚立刻挺直了腰，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谢大当家聪慧！”
谢红娘摆摆手：“聪慧谈不上，你们刚才说什么大老虎的事儿，我这才忽然想起来的。”
土匪信佛，也信梦，和尚的梦，大家自然很感兴趣。
曹小梅忙问：“那个梦有啥说法？”
“冬天在山里溜达，还左看右看，是不是在找东西呢？山里的小白花，会不会是山梅花？”
曹小梅立刻睁大了眼睛：“踏雪寻梅？”
“我也觉得是，但这老虎踏雪寻梅，啥意思啊？”
说着，谢红娘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双手一摊，假装惊讶：“对呀，确实是踏雪寻梅，老虎找山梅花啊？肯定有啥意思。”
罗老九瞬间明白过来，忽然指着三镖说：“老虎，那不就是彪嘛。”
“对，还真是，三镖踏雪寻梅花。”
几个人都扭头看向了曹小梅，曹小梅一低头，捂嘴笑了。
三镖是真没想到，大和尚能想出这一招，看来他忽悠人的本事，和罗老九不分上下了。
曹小梅明显有些害羞，起身说：“我去瞅瞅，这帮小崽子，拿几件衣裳，咋这么慢。”
说着，她开门出去了。
见曹小梅离开了，谢红娘笑着说：“曹大哥都跟你们说了？”
三镖赶紧点头：“曹大当家说了，但我们也拿不定主意，说实话，曹姑娘和高少爷青梅竹马，拆人家姻缘，毕竟不合适。”
谢红娘点点头，又抽了两口烟。
“几年前，小梅她娘去世，这姑娘也就没了个说贴心话的人。我隔俩月来一趟，有时候也把她接到我的绺子去，说说知心话，但还是不能天天陪着她。”
三镖低声问：“是高俊经常陪着她？”
“小梅和高俊，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怎么说呢，小梅并不是真的稀罕高俊，但高俊陪她的时间很长，习惯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
“红娘姐，你能不能跟我们说实话，小梅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嫁给高俊？”
谢红娘笑了：“你们看不明白吗？高俊是高天云的儿子，小梅若是不嫁给他，高天云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几个大绺子都得乱！小梅要是嫁给了高俊，曹大哥早晚会被架空，说不定死于非命，绺子就成高家的了！”
第210章 死局
曹小梅嫁与不嫁，都可能让曹合义万劫不复。
罗老九点点头：“我明白了，高家父子俩和日本人有交往，和连旗的几个大绺子关系也好，他们想占了青龙山。”
谢红娘叹了口气：“对，小梅不嫁高俊，高家父子就会以此为借口，翻脸动手。小梅要是嫁高俊，高家父子俩还能等曹大哥死了，再掌管青龙山？他们等不及的。嫁与不嫁，都不行，死局。”
三镖站起来，摇了摇头：“那也太委屈曹姑娘了。”
“曹大哥把你们找来，就是冒一次险，孤注一掷，希望你们能破局。”
三镖看看罗老九和大和尚，又坐下了。
罗老九凑上来说：“谢大当家，我再问个事儿吧，曹姑娘对三镖，到底是啥想法？”
谢红娘盯着三镖笑了：“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三镖这样的？只不过，小梅心思多，不敢轻易表露心迹。还有，她也不知道这个死局该怎么破。”
“不是，那我们仨何德何能，有啥本事破这个局？”
“那我就不知道了，曹大哥说，他相信你们。”
罗老九现在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曹合义在几个大绺子面前力捧三镖，这不仅是为了让曹小梅动心，也是为了让三镖有声望，才有机会破局。
大和尚低声说：“这意思，好像不是拆姻缘这么简单吧？”
谢红娘磕磕烟袋锅子：“不容易啊。”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光凭着忽悠人的本事，恐怕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大和尚想了一会儿，趴在罗老九耳边说：“老罗，这个活，能不能不接？”
罗老九摇摇头：“咱已经接了，走不掉了。”
刚说完，门开了，曹小梅带着两个小崽子走了进来。
小崽子背着两个大包袱，往炕上一放，出去了。
曹小梅笑着说：“你们前些日子又是抢羊又是爬木架子，衣裳都烂成啥样了？我一大早起来挑的，都是新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说着，她拿起一件灰色对襟夹袄，在三镖身上比了比，笑着说：“我瞅着挺合适，三镖大哥，你试试呗。”
谢红娘站了起来：“小梅，走，咱去让人牵几匹马来，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在屋里试衣裳吧。”
曹小梅赶紧抓了几件塞到三镖手里：“别急，慢慢试。”
她们两人一出去，三镖直接坐在了炕上。
大和尚走上来挑选衣裳，轻轻碰了碰他：“人家让你选衣裳呢，坐着干啥？”
罗老九笑呵呵走上来：“和尚，你这就不懂了吧，三镖不用选了，刚才人家塞给他的，穿上最合适。”
三镖尴尬一笑：“老罗，咱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中间都不带歇着的。”
“可不是嘛，你太招人稀罕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赶紧想办法。这回要是整不好，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容我慢慢想。”
三人边说边换上新衣裳，穿上皮靴皮袄，带上狗皮帽子就出了门。
外面有些阴沉，天空飘起了小雪，一阵冷风吹来，浑身哆嗦。
谢红娘和曹小梅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旁边拴着几匹马，三人赶紧走了过去。
沿着旁边的山路往后面走，过了一个小木桥，面前出现一个陡峭的山头。曹小梅领着众人从旁边绕过去，下了一个缓坡，前面出现了一个木屋。
木屋外烧着一个火盆，一群人正站在那里，对着面前的山谷指指点点。
走近了才看清，除了王林和一群小崽子，高俊也在。
他手里握着一个金灿灿的单筒望远镜，正站在大树桩子上，朝着远处看。
曹小梅翻身下马，上前问：“高俊哥，你咋也来了？”
高俊一看是曹小梅，立刻从木桩子上跳下来，笑着说：“我听说王林要打老虎，这不是正好有个朋友想要老虎皮，我来瞅瞅。”
三镖也下了马，上前一看，王林正站在林子边缘，朝着里面观望，隐约能听到狗叫声，应该是放了几条猎狗进去追踪老虎。
高俊看到三镖，上前说：“哎哟，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晌午呢，咋起来这么早？”
“高少爷，我们也是听说要打虎，过来看看热闹。”
“来得正好，你枪法这么准，要不要进去打一只老虎？”
三镖摆摆手：“算了，打猎我不擅长，还是在这瞧热闹吧。”
“也是，老虎可不是酒碗，厉害着呢，闹不好要人命。”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三镖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几条猎狗很快就跑了回来，王林和几个小崽子商量几句，转身一看来了这么人，赶紧大踏步过来了。
“大小姐，你咋来了？”
曹小梅忙说：“三镖大哥听说要打虎，想过来看看。”
王林冲着三镖一抱拳：“老虎一公一母，在下面的林子好些天了，今天一定要抓住它们。”
“打虎我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用帮忙，绺子里有几个猎手，打过老虎，没啥大问题。”
刚说完，后面的一个小崽子跑上来，在王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林点点头，对曹小梅说：“大小姐，你们在这里等着，发现老虎的踪迹了，我带几个人进去。”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王林点点头，转身走回去，带着几个人和几条猎狗，慢慢进了林子。
谢红娘安排人到小屋里搬来几条长凳，让大家坐在火盆边等着。
高俊还是站在木头桩子上，用望远镜朝里面看，嘴里还大声说：“小梅，我说那看戏的事儿，你可得记着啊。”
曹小梅回头说：“记着呢，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别瞅了。”
“那不行，我早就盼着了，一会儿王林得手，我得亲自进去，把那老虎拖出来！”
“又不是你打的，在那瞎嘚瑟啥？”
高俊跳下木桩子，走过来说：“咱这身份，不需要亲手打虎。不过到时候进了城，我得告诉他们，这是我打的老虎。”
曹小梅扑哧一声笑了：“我可告诉你，瞎嘚瑟的时候别带着我，我憋不住笑。”
两人又唠了两句，林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狗叫声。
高俊用望远镜朝里面张望，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等等我，我去看看！”
第211章 林中枪声
高俊从木屋旁边牵出马，跳上去就往林子里跑。
曹小梅在后面喊：“高俊哥，危险，你干啥去？”
“放心吧，王林得手了，我去瞅瞅。”
说着，他头也不回进了林子。
谢红娘起身招呼曹小梅，让她不用操心，等死老虎拖出来，再去看热闹。
几人围在火盆边，又唠了一小会儿，旁边的小崽子忽然喊：“出来了，老虎拖出来了。”
大家起身一看，高俊骑在马上，昂首挺胸，朝着这边使劲挥手。
马后面用绳子拖着一个东西，离得远看得不太清楚，再往后是两个小崽子，几条猎狗跟在旁边来回跑动，十分兴奋。
三镖当即点头：“王林还真是有些本事。”
罗老九在旁边说：“老虎脑瓜子好使，斗过一次猎人，就知道躲枪了。这林子里就是它们的天下，没有经验，可斗不过老虎的。”
正说着，高俊已经骑马来到了跟前。
他指了指后面，笑着说：“小梅，你瞅瞅，正儿八经的大老虎，我拖回来的！”
几人围上去一看，这老虎毛色淡黄，右前腿中了一枪，脖子中一枪，已经死了。
罗老九一看，忙说：“这老虎个头不大，是母老虎！”
后面的小崽子赶紧回答：“公老虎朝东边儿跑了，林爷带着两个人继续追，让我们先回来的。”
高俊下了马，上前踩着母老虎的脑袋，双手叉腰说：“打虎还真是挺刺激的。”
曹小梅笑了：“别嘚瑟了，又不是你打的，赶紧让人抬回去吧。”
高俊嘿嘿一笑，招呼几个小崽子套上爬犁，把这具老虎尸体先送了回去。
几人站在林子边缘，揣着手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几声枪响。
高俊激动起来：“又干死一只！”
说罢，他迅速跑回去，上马就往林子里跑。
曹小梅刚想阻止，谢红娘摆了摆手：“他就是那样，你拦不住。这也打完了，天儿冷，咱要不要回去？”
“再等等，我想看看公老虎有多大。”
“我见过，那公老虎大多了，一个爪子像人脑袋那么大。”
罗老九笑了：“就是，要不怎么能叫它大爪子呢。”
片刻之后，林子深处又传来几声枪响，还有狗叫声。
曹小梅有些担心：“不会有事儿吧？”
三镖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仔细盯着林子深处，低声说：“曹姑娘，你往后退一退。”
已经看不到高俊的身影了，林子深处似乎有动静，但看不清是什么。
三镖掏出枪，示意大家往后退一退。
很快，一个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在积雪和大树之间若隐若现。
三镖大声说：“和尚，护着老罗和谢大当家。”
刚说完，忽然几声狗叫，大家这才看清，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是一条毛色发亮的大黄狗。
它一路跑出林子，在木屋前转了几圈，又跑到了三镖身边。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这狗崽子，吓坏我了。”
大和尚笑着问：“狗崽子，你叫啥名，咋自己跑回来了？临阵脱逃啊？”
远处又是砰砰两声枪响，之后林子一片寂静。
三镖感觉不太对劲，扭头说：“和尚，别吭声，不太对。”
这时，谢红娘忽然上前几步，蹲下说：“狗受伤了。”
这条狗围着三镖转了一圈，蹲坐下来，开始舔舐自己肚子上的毛。大家伸头一看，果然，它的肚子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流血。
罗老九忙问：“曹姑娘，你们绺子是怎么联络的？”
曹小梅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哨子，上前两步吹响了。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曹小梅急了，转身跑回木屋旁，骑上一匹马就往林子里跑。
三镖来不及阻拦，赶紧说：“和尚护着他俩，老罗赶紧叫人来！”
说罢，三镖也跳上一匹马，追了上去。
林子里积雪厚，大树间还有枝杈，马也跑不快，三镖朝前面喊：“曹姑娘，回来，危险！”
“你回去吧，我要去看看咋回事儿。”
“我去看就行，你回去叫人。”
曹小梅也不理他，半弯着腰，继续朝着枪声的方向走。
三镖急了：“曹小梅，你咋这么倔呢？赶紧回去，我去看看就行——你慢点儿，想去也行，你能不能让我走前面？”
曹小梅回头一笑：“我也是有些本事的，让你看看。”
说着，她一挥马鞭，加快了速度。
这姑娘也是有脾气的，三镖摇摇头，只能继续跟着她。
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前面的一个大树下，躺着一个小崽子，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口，身下的积雪完全被染红了。
曹小梅知道出事了，立刻掏出匣子枪，边走边朝前面喊：“高俊哥，你在哪儿？”
喊了两声，前面还真传来了高俊的回应：“小梅，小梅救我！”
曹小梅飞马向前，抬头一看，高俊趴在一棵小落叶松的枝杈上，浑身发抖。
曹小梅立刻翻身下马：“老虎呢？”
高俊从树上滑下来，哆哆嗦嗦站起来：“不知道，刚才还在下面呢，可能去追王林了。”
“你没受伤吧？”
曹小梅把高俊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刚想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
就听高俊嗷的一声叫，推开曹小梅，飞身爬上了马背。
曹小梅仰面摔倒，瞬间看到大树后扑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直冲自己来了。
那是一头五百多斤重的斑斓猛虎，尖牙利齿，巨大的爪子直接拍了上来。
就在这时，啪啪两声枪响，三镖从马背上纵身一跃，直接扑向了老虎。
枪声一响，老虎本能往后一缩，随后一爪子把半空中的三镖拍了下来。
三镖重重摔在了积雪中，他忍着痛迅速翻身，躲过了老虎另一只爪子。
常年在林子里走动，总会遇到有经验的猎手，讲述老虎的习性和本领。三镖也知道，这庞然大物动作极其敏捷，招招要人性命，绝对不能有半点犹豫。
他一边翻滚，一边胡乱打了几枪，想先把老虎吓退。
老虎迅速跳到树后，绕了一圈又要扑上来。
三镖趁机起身，扭头看见曹小梅就在自己身后，此时坐在雪地中，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老虎又扑了上来，三镖来不及多想，飞身抱住曹小梅，翻滚到了一边……
第212章 打虎
连续翻滚几圈，三镖一把将曹小梅推到了大树后。
老虎咆哮着在后面追赶，一见两人停了下来，大爪子立刻挥舞下来。
五百斤重的大老虎，挥舞利爪拍下来，任何人都不敢抵挡。三镖顺势往雪地中一躺，大爪子从他面前扫过，啪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树上。
趁此机会，三镖赶紧滚到一边，抬头一看，树皮竟然被扒下来一块。
短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三镖注意到，这老虎的肩膀处有枪伤，可能是短枪打的，对它影响并不大。
手边没有长枪，三镖顺势拔出匕首，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吼了一声。
老虎瞬间转过身盯着三镖，也吼了一声。
深山虎啸，以前也听过，但就这么面对面，还真是第一次。
三镖的腰还是有些疼，听到这声虎啸，腿也有些哆嗦了。
曹小梅躲在老虎背后的大松树后面，她擦了擦脸上的雪，在身上摸索一遍，发现枪已经丢了，腰间只有一把匕首。
她慢慢探出头，见老虎不断发出低吼，三镖靠在树上，正在举刀朝着老虎挥舞。
此时的三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见曹小梅探出了头，立刻示意她往林子外面跑。
老虎试探了两下，忽然往前一扑，大爪子拍了下来。三镖根本不敢抵挡，立刻转身，绕到了树后。
就听一声低吼，老虎也跟了上来，猛然一抓。
三镖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皮袄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赶紧抓着树枝绕到后面，一刀扎向了老虎的屁股。
这一刀时机正好，三镖用尽了全力，刀尖刚刚扎进了皮毛，老虎嗷的一声转过身，血盆大口冲着三镖的胳膊咬了下来。
如果被咬了这么一口，胳膊肯定保不住，性命十有八九也得留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把匕首从三镖身后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老虎的鼻子上。
是曹小梅扔出了匕首，她飞奔上来，拉着三镖就要往后走。老虎的鼻尖被割了一个小伤口，迅速往后一退，又暴怒着冲了上来。
三镖把曹小梅拦在身后，用脚猛然踢起一团积雪，顺势往雪地中一躺，蜷缩两腿，在老虎扑上来的同时，猛然一踹。
老虎被积雪遮挡视线，没来得及躲避，直接被踹中了脖子。
这一脚把老虎踹得有些懵，它后退两步，半个身子躲在树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趁这个机会，三镖立刻爬起来后退几步，靠在一棵大松树下，朝着后面的曹小梅说：“快走，我拖住它，你赶紧跑。”
“我不能走，我帮你。”
“别瞎说，咱俩加起来都不是这老虎的对手，赶紧去叫人。”
刚说完，老虎又扑了上来。
三镖刚想躲避，旁边的树后忽然冲出了一条猎狗，一口咬住了老虎的后腿。
人与老虎单打独斗，毫无胜算。就算是非常有经验的猎手，也必须依靠猎狗的帮助，四面围攻，分散老虎的注意力。
这是刚才受伤跑出林子的大黄狗，三镖根本没注意，它什么时候跟进来，躲在了树后。
这一口咬在老虎的后腿上，大黄狗见老虎转过了头，立刻松开嘴，后退几步狂叫起来。
趁老虎转身的瞬间，三镖两步跑上去，侧身飞踢，踹在了它的肚子上。
老虎瞬间发狂，扭头就咬，三镖早已做好准备，一刀刺向了虎眼。
与此同时，大黄狗也扑了上来，一口咬住老虎尾巴，疯狂甩头。
老虎被伤了右眼，一脑袋撞飞三镖，尾巴一甩，大黄狗也被甩到了树后。
三镖在积雪中翻滚了几下，刚想爬起来，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一阵刺痛，完全用不上力气。
曹小梅跑上来，把三镖扶到了树后。
三镖摸摸左臂，摇头说：“完犊子了，这条胳膊错环儿了。”
“错环儿”的意思就是胳膊脱臼，肯定刚才被老虎一撞，翻滚的过程中不小心错位了。
曹小梅忙说：“别动，我帮你。”
说着，她一手抓住三镖的左臂，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猛一用力，咔嚓一声，复位了。
三镖摸着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想说话，眼角瞥见老虎又扑了上来。
他只能把曹小梅拦到身后，起身跳出大树，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大吼了一声。
老虎立刻收住脚步，往旁边走了两步，绕到了侧面。可能因为伤了右眼，它轻轻甩动脑袋，不断发出低吼。
三镖轻轻活动胳膊，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松树后探出一个脑袋，是刚才的大黄狗。
不知道它叫啥名，三镖胡乱说了一句：“大黄，动手！”
大黄狗一听，立刻从树后窜出来，趁着老虎没注意，又是一口咬在了它的后腿上。
三镖刚才就注意到了，只要遭到猎狗的攻击，老虎必然会迅速扭头反击。
此时，它右眼受伤，就会完全看不到三镖的行动，这是最好的时机。
果然，老虎一扭头，挥舞爪子就要去抓大黄狗，三镖趁机跑过去，飞身一跳，扑到老虎身上，一手搂住老虎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朝着老虎身上乱捅了几刀。
曹小梅扶着树站起来，正想上去帮忙，回头一看，一个肥壮的身影已经跑了上来。
大和尚气喘吁吁跑过来，抬头一看，三镖正骑在老虎背上，当即来了一句：“大爷的，伏虎罗汉啊！”
听到这个声音，三镖下意识抬头，老虎一声大吼，把他掀翻在地。
大黄狗又扑了上来，一口咬住老虎的尾巴，立刻被甩到了旁边的树下。
三镖翻个身爬起来，大喊：“和尚帮忙！”
大和尚拎着一把柴刀，大踏步跑了上来，指着老虎大喊：“来啊，咱俩比划比划。”
老虎一扭头，直接扑上去，大和尚吓得赶紧退到树后，挥刀就砍。老虎一闪身，躲过这一刀，绕到了树的另一侧，大爪子抓了上来。
三镖赶紧把大和尚扯到旁边，朝着老虎吼了一声。
大和尚一边后退一边问：“你吼啥？”
“我吓唬它！”
“有用吗？”
“当然有用。”
大和尚一听，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也大吼了一嗓子。
老虎明显迟疑了一下，一扭头，朝着曹小梅去了。
三镖大惊，立刻喊道：“回来，你他娘的回来！”
第213章 伏虎罗汉
曹小梅见老虎过来了，一伸手抓住树上的枝杈，跳了上去。
虽然老虎受了伤，但动作还是很快，它快速跑上来，抓着树身站了起来。
曹小梅缩着双腿，双手用力，奋力往上爬，但老虎一伸爪子，直接勾住了她的裤腿。
大和尚从树的右侧跑过来，举起柴刀砍上去，老虎一爪子把刀拍掉了。
三镖从左侧跑上来，一脚踹在了老虎的肚子上。老虎当即从树上下来，飞身一扑，把三镖按在了雪地中。
紧要关头，大和尚捡起柴刀，朝着老虎屁股猛砍一刀，差点把它的尾巴砍断。
老虎瞬间转身，两只爪子把三镖的夹袄都撕烂了。
大和尚又是一声大喊：“来啊，咱俩比划！”
老虎纵身一扑，大和尚慌忙后退，举起柴刀抵挡，但老虎力气太大，两个爪子拍在了大和尚的身上。
就听嗷的一声叫，大和尚瞬间往后飞了两米远。
他低头一看，棉大衣被抓得稀烂，幸好穿得厚实，不然就被开膛破肚了。
三镖已经爬了起来，此时浑身酸痛，他见老虎冲着大和尚去了，赶紧跑上去，一把抓住了老虎的尾巴。
这下又把老虎激怒了，它瞬间转过身，一爪子朝三镖的脸抓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曹小梅忽然跳了下来，直接把老虎砸翻在地。
三镖立刻上去把曹小梅扯开，大和尚跳上来勒住老虎的脖子，翻滚到了旁边的雪坑里。
三镖赶紧爬到坑前，刚想大喊，就见硕大的老虎脑袋伸了上来，和自己面对面，张开了大嘴。
此时，下面传来大和尚一声大骂，老虎又被拖了下去。
三镖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一脚踹在了老虎的脸上。
大和尚在下面抱着老虎的一条后腿，正使劲踹它的肚子。两人一上一下，和老虎纠缠在了一起。
这大老虎受了伤，可能也是几天没吃东西，体力消耗大，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但它毕竟是老虎，尖牙利爪，力气极大。三镖和大和尚只能不断躲避，瞅准机会踹两脚，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雪坑中打了片刻，老虎可能觉得施展不开，一使劲跳了出去。
三镖担心曹小梅就在坑边，赶紧往上爬，刚一露头，就见老虎的大爪子拍了下来，他立刻低头躲避。
再一抬头，就听到啪啪两声枪响，老虎低吼一声，跑到了树后。
三镖赶紧爬出来，回头一看，谢红娘举着马枪，曹小梅已经躲在了她的身后。
大和尚也跟着爬了出来，朝周围一看，忙说：“三镖，那畜生跑哪儿去了？”
三镖看到了老虎的去向，大声说：“红娘姐，把枪给我！”
谢红娘立刻把马枪扔了过来，三镖伸手接住，直接跑向了右前方的缓坡。
大和尚捡起坑边的柴刀，也跟了上去。
老虎受了伤，一路都是血迹，大和尚追上三镖，喘着粗气说：“那畜生四条腿，咱俩，追不上吧？”
“追不上也得追，它要是这回死不了，肯定会回来报复，到时候就不知道会死几个了。”
“别动，三镖，它是不是躲在那后面了？”
前面有个高耸的雪包，下面可能是大石头，或者是倒伏的大树。血迹绕到了雪包的后面，不见了踪影。
三镖点点头，低声说：“它受伤了，跑不了多快，可能想埋伏咱俩。”
“那咋办？”
“咱俩分开，你直接往前走，我绕到北边，你快到地方的时候，故意蹲下，只要它跑出来，我就能——”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当诱饵，把老虎引出来？”
“对，刚才你砍了他的尾巴，它肯定恨死你了，必须咬死你才行。”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那万一我真被老虎咬死了呢？”
“不会的，佛祖护着你呢。”
“别瞎扯，要不你当诱饵吧。”
三镖举起手里的马枪：“你打枪啊？”
大和尚愣了一下：“那，那行吧，你可得打准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相信我。”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柴刀，慢慢走了上去。
脚下的积雪上，有斑斑血迹，大和尚猫着腰，尽量放慢脚步，走到雪包前的一棵大树后，他回头看了看。
三镖已经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旁，举起了马枪。
两人互相点点头，大和尚停顿片刻，侧着耳朵一听，雪包后面好像真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侧着脑袋一看，雪包后面不是老虎，而是两条人腿。
好像有个人斜靠在后面，耷拉着手，身下的积雪已经被鲜血染红。但是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应该还没死。
大和尚正想扭头告诉三镖，右侧的大树后忽然跳出一个庞然大物，爪子挥舞了上来。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大和尚顺势往雪地里一趴，大喊：“三镖！”
砰的一声枪响，老虎瞬间翻滚到了一边。
大和尚赶紧往前面爬，三镖拉动枪栓，趁着老虎没躲到树后，又朝它打了两枪。
老虎侧身歪倒在雪地中，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看样子是打中了要害。
大和尚刚想站起来，就听一声低吼，老虎竟然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三镖再次拉动枪栓，发现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立刻跑了过来，双手抡起马枪，用枪托朝老虎的脑袋连砸了三四下。
老虎怒吼一声，一下子把三镖扑倒在地。
三镖也是一声大叫，翻身把老虎压在了下面，抽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它的喉咙。
老虎猛然起身，把三镖甩到一边，脖子里的血不断往外喷，它转身刚往前走了两步，又重重摔倒在了积雪中。
三镖浑身像散架了一样，迅速坐起来，挥刀对准了老虎。
大和尚从后面跑了上来，举着柴刀低头一看，忽然笑了：“死了，这回应该是死了。”
说罢，他又试探着踢了一脚，确实死了。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仰面躺在雪地中，一边摇头一边问：“和尚，你刚才瞅啥呢？”
大和尚一愣，才想起雪包后面还有个人，他赶紧跑过去一看，是王林。
王林斜靠在积雪中，大棉袄完全被扯烂，右肩血肉模糊……
第214章 紧急送医
谢红娘和曹小梅跑了过来，罗老九带着几个小崽子也来了。
三镖躺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感觉右侧腰部疼得厉害，赶紧扯开破烂的棉袄，想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曹小梅跑在前面，蹲在三镖的身边一看，当即掉下了眼泪。
三镖的侧腰肿了一大片，变成了黑紫色，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一看就伤得不轻。
“三镖大哥，别动，你受伤了。”
曹小梅毕竟是年龄小，又急又怕，眼泪哗哗往下流。
三镖侧着头，看不清伤势，于是用手按了按，一阵刺痛。
他见曹小梅哭成这样子，赶紧抓住她的手，摇头说：“小梅，你给我挑的这身衣裳，多好看，我这刚穿上没一天，就祸祸成这样了。”
曹小梅止住哭：“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衣裳。”
“别哭了，扶我起来，再去给我挑一身衣裳，要和这一个样式儿的。”
曹小梅破涕为笑，赶紧扶着三镖站了起来。
罗老九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三镖的样子，摇着头说：“我就这么一会儿没跟上来，你就把自己祸祸成这样，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老罗，老罗，别生气，你听我说，赶紧安排人过去，王林受了重伤，要马上送医院。”
罗老九一听，转身对身后的小崽子说：“快去救人！”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捂着腰往树上一靠，对身边的曹小梅说：“曹姑娘——”
“叫我小梅。”
“小梅，我可能也走不动了，整个爬犁进来，我得躺着。”
曹小梅已经冷静下来，赶紧对身边的小崽子说：“快，把小爬犁赶进来，抓紧时间！”
说罢，她扶着三镖坐下了。
这时，谢红娘走了过来，低声说：“小梅，王林他——”
曹小梅这才转身跑到雪包后面，一看王林的伤势这么重，吓得不知所措。
罗老九和大和尚蹲在三镖面前，都抽着烟，一声不吭。
三镖笑了：“你俩瞅啥？”
罗老九摇摇头：“小兔崽子，这回又差点儿丢了命。”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放心吧，有和尚在，佛祖保佑我。”
大和尚哼了一声：“佛祖忙着呢，能天天搁咱仨身边儿溜达？我跟你说，下回有事儿，带着我一起。”
“好好好，我错了，你俩能不能先给我一根儿烟？”
罗老九从兜里掏出老巴夺香烟，抽出一根塞到三镖嘴里，给他点上了。
三镖抽了两口，长出一口气：“下回不能打老虎了，它一巴掌差点儿扇我脸上。”
“它要真是一巴掌扇你脸上，我也省事儿了。”
“省啥事儿？”
“直接把你往这雪里一埋，开春化了冻，能想起来的话，再给你起个坟。”
大和尚嘿嘿笑了：“再弄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伏虎罗汉三镖之墓，我给你做法事，不要钱。”
三镖咳嗽了两声：“我说你俩，啥时候这么嘴欠了？”
三人唠了几句，小崽子拉了两辆小爬犁过来，谢红娘安排着，把三镖和王林都拉出了林子。
天上飘着小雪，林子外面来了一大群人。
曹小梅满脸泪痕从爬犁上下来，招呼着小崽子赶紧拿棉大衣过来，给三镖和王林盖上。
这时，坐在火盆边烤火的高俊，脸色惨白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曹小梅的手：“小梅，你没事儿吧？”
曹小梅甩开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我还有事儿，你去忙吧。”
“不是，小梅，我当时是想赶紧出来，找人帮忙。”
“高俊哥，我没说你有错，当时的情况，正常人都害怕。”
高俊又伸出了手，曹小梅把手背在后面，摇了摇头。
这时，从人群中跑过来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大小姐，我刚刚知道，你没受伤吧？”
曹小梅摇摇头：“杜鹃，我没事儿，三镖救了我。”
高俊在旁边说：“小梅，我不是故意扔下你逃跑的，刚才抢你的马，我是真吓坏了——”
杜鹃听了这话，忽然回过身，红着眼问：“高少爷，你扔下大小姐自己跑了？”
“我是为了叫人帮忙。”
杜鹃上去就是一巴掌：“怂货，不是个男人！”
曹小梅赶紧拉住她：“杜鹃，别理他了，王林和三镖都受伤了，要赶紧送走。”
高俊没办法，只能灰溜溜走回去，又坐在了火盆边。
谢红娘招呼着，众人骑上马，跟在爬犁后面，快速来到了前寨。
在这里换上大爬犁，谢红娘留下来，安排山寨的事情，曹小梅亲自带领一支队伍下山，往临石镇去了。
一路飞奔，出了山之后，又冒着雪往前走了几里路，路边出现一个大车店。
从清末开始，进山采药挖参、打猎伐木的人就很多，这大车店可以临时落脚歇息，十分热闹。
大车店也是曹合义的地盘，曹小梅在这里安排队伍换了马，丝毫不敢休息，继续往东走。
路上没有什么人，马队一路飞奔，到达临石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是保安团和商会下属的武装商团共同派人防守，天黑就要关闭。
今天带队的是商团一个小队长，姓田，单名一个福字，因为眼睛小，人称田瞎子。
他正坐在城门内的小屋里喝酒，桌上摆着一个小铜锅，里面煮着酸菜血肠冻豆腐，满屋飘香。
一杯小酒刚倒上，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瘦小团丁大声说：“田队长，城外好像来了一队人。”
“干啥的？”
“不知道，要不要叫人支援？”
田瞎子抿了一口酒：“瞎嚷嚷啥？先问清楚是干啥的，告诉他们临石镇有规矩，入夜不开城门！”
话刚落音，外面忽然啪的一声枪响。
田瞎子手一哆嗦，酒杯掉到地上摔碎了。
他慌忙去拿挂在墙上的枪套，嘴里嚷嚷着：“谁他娘的开枪，找死啊？”
把枪斜挎在肩上，他带上狗皮帽子，气冲冲出了门，沿着石梯爬上城墙，躲在垛口后面朝下面张望。
一个团丁上来说：“队长，下面说是曹大掌柜的千金，让咱们马上开门。”
“那不是胡扯嘛，曹大掌柜的千金要进城，肯定会提前通知咱们的。再说了，这都啥时辰了，她怎么会这么晚进城？”
说罢，田瞎子又探头看看下面，接过团丁手里的铁皮喇叭，大喊：“哪来的胡子，临石镇都敢闯，没听过曹大掌柜的名号吗？”
第215章 睡了
天已经黑了，田瞎子看到城门外亮着不少马灯，心里也有些嘀咕。
大冬天的，外乡的商旅早就走了，就算还有少数人留下来，也应该知道临石镇的规矩，会选择在大车店落脚。
现在来了这么一队人马，确实有些奇怪。
下面传来一个声音：“是田队长吗？我是曹小梅，麻烦你开门。”
田瞎子一愣，曹小梅经常进城，他也熟悉，这声音确实有些像。
“你真是曹大小姐？”
“我朋友受了伤，别耽误事儿！”
旁边的团丁听了，低声说：“队长，要不要给团长打电话？”
田瞎子放下铁皮喇叭：“你这脑子也不好使，万一真是曹大小姐，等打通电话，啥事儿都晚了。跟我走，快开城门！”
说着，他一路小跑，亲自把城门打开了。
曹小梅一马当先，路过田瞎子时，她点头说：“多谢田队长通融，我爹在哪里？”
“我听说曹大掌柜在五福楼，和王镇长、郑会长他们一起喝酒呢。”
曹小梅当即扭头说：“杜鹃，你带两个人去一趟五福楼，通知我爹！”
田瞎子一听，赶紧牵过来一匹马：“我带路，快，跟我走。”
他们几人一走，躺在爬犁上的王林和三镖被抬上马车，沿着主街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医院。
临石镇背靠青龙山，木材、山货、药材、皮毛等买卖十分红火，也算是个商业重镇了，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热闹。
镇上除了几个中医馆，还有一个西医医院，就在镇公所斜对面。
入冬之后，医院的病人不多，平日里非常冷清。守门的老头看到一大队人马跑过来，吓得愣在了门口。
曹小梅也不管他，带着人冲进医院，先让值班护士找来担架，把人抬进手术室。
两个医生就住在医院后面的宅子里，几个小崽子当即跑过去，把他们都请了过来。
医生着急忙慌进了手术室，曹小梅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还没到一袋烟功夫，其中一个医生面色沉重走出来，摇了摇头。
曹小梅立刻上前问：“咋回事儿？”
“曹大小姐，那个大胡子伤员，送来之前，已经走了。”
“进城的时候，他身上还暖和着呢。”
“伤得太重，失血太多，能撑到进城，已经很不容易了。”
曹小梅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低下了头。
大和尚上前问：“另外一个伤员呢，还活着不？”
医生扭头说：“那个大高个，刚才睡了。”
罗老九一听，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旁边的曹小梅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衣领：“你说啥，你刚才说啥？”
土匪砸窑绑票抢地盘，有伤亡很正常，但忌讳直接说“死”这个字。有兄弟死了，可以像民间一样，说“走了”，也可以按照胡子黑话，说“睡了”。
那要是真睡觉，该咋说？躺桥、安根、脱条，或者直接说歇着了，都可以。
当然，平时说话，也不一定讲究那么多，该睡觉的时候说“睡了”，也没人多想。
但是现在的情况，王林已经死了，说三镖“睡了”，谁能不多想？
医生一看曹小梅这么激动，赶紧解释说：“不是，他说太疼了，我就先给了他两片‘阿司匹灵’，吃完他就躺下睡了。”
罗老九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上前问：“你的意思是，睡着了，歇着了？”
“对呀，还打着呼噜呢，你们听成啥了？”
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医生接着说：“目前来看，大个子没有伤到骨头，问题不太大。不过，最好还是在医院住几天，观察一下，免得有内伤。对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受的伤？”
大和尚叹了口气：“打老虎。”
“真的？”
“骗你干啥？”
“哦，厉害。你们先等着，我再进去给他处理一下，回头护士会安排他进病房。”
医生刚想转身进去，又回头说：“对了，那位死者，按规定我们要上报镇公所——”
曹小梅点点头：“我知道，马上就会有人来安排，不为难你们。”
医生转身进去，大家松了一口气，都坐下了。
等了一会儿，三镖被推出来，安排进了最好的病房。
这边刚安排妥当，就听走廊外面吵吵嚷嚷，罗老九开门一看，曹合义来了。
就见他带着一群人，慌慌张张走过来，全都挤了进来。
一进屋，曹合义就把曹小梅抱在怀里，低声说：“小梅，你没事儿吧，我刚听说，真的吓坏了。”
曹小梅压低声音，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罗老九悄悄走到病床前，俯身说：“三镖，先醒醒，曹大掌柜来了。”
三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病床前围了这么多人，差点儿坐起来。
曹合义赶紧摆摆手：“三镖，你躺好，先别动。”
“曹大当家，我没事儿，但是王林兄弟——”
“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多想，安心养病。”
三镖点点头：“我没事儿，小伤，歇歇就能出院。”
曹合义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姓王，临石镇镇长，你们打虎是为民除害，是大英雄。曹大掌柜，给这位兄弟颁个奖吧。”
“王镇长，毕竟是在我山寨里出的事，还是不要搞那么大的阵仗。”
“也对，那我一会儿安排人送些补品过来。”
后面还有一个戴礼帽穿大褂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姓郑，商会会长，这位兄弟好好养伤，吃喝住行，一切开销，都由我负责。”
三镖赶紧摆摆手：“使不得，我这也不算啥大事儿。”
“那不行，你是曹大掌柜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先养伤，其他事儿都不用担心。”
罗老九赶紧抱拳：“麻烦各位了，大家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
曹合义转身说：“三镖没啥事儿，我也算是放心了，咱们没谈完的，过两天继续谈。这会儿，我得先去安排一下另外一个兄弟的后事。”
王镇长和郑会长听了，冲三镖他们抱了抱拳，也跟着曹合义出去了。
曹小梅走过来，俯身说：“三镖大哥，我先去给爹帮忙，一会儿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过来。”
三镖赶紧点头：“你先去忙，不用担心我。”
大和尚站起来说：“曹姑娘你去忙吧，我们都到医院了，不会再有啥事儿的。”
第216章 烧饼羊汤
众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只剩下罗老九他们三人了。
三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斜躺着抽了一支烟，摇头说：“王林兄弟，真是可惜了。”
罗老九坐在火炉子旁边，脱了鞋一边烤袜子一边说：“肯定是大意了，你这回也是命好，没伤筋动骨。”
大和尚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开门看看外面，叹着气回来了。
罗老九忙问：“和尚，你转悠啥呢？”
“从晌午就没吃饭，你俩不饿呀？”
“这不是一忙，就忘了饿了。”
“现在不忙了，三镖也没啥事儿，可不就饿了嘛。”
罗老九点点头：“再等会儿吧，等他们忙完了，肯定得给咱们送饭。”
大和尚又转了一圈：“我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慌——这样吧，刚才来的时候，我瞅见路边有个烧饼铺子还亮着灯，你俩等着，我整几个烧饼咱仨先垫垫。”
“好，那你小心点儿，别走远。”
大和尚点点头，戴上帽子，直接出了门。
此时已经很晚了，外面长凳上坐着一个小崽子，揣着手，眯着眼，快睡着了。
大和尚小心翼翼下了楼，大厅里也坐着几个小崽子，见大和尚出来了，赶紧上来询问。
大和尚也没多说，告诉他们出去透透气，抽支烟，就直接出了门。
外面嘎嘎冷，路上也没什么人。
出了医院就是大街，大和尚往回走了百十米远，路边的几个店铺都还亮着灯。
几十年来，临石镇的山货生意都很兴隆，外地的大老板小商贩非常多，吃喝住宿之类的店铺自然也多。
虽然已经是深夜，还是有些人刚忙完，在路边的小店吃个晚饭也很常见。
临街的一个铺子，门口有个烤烧饼的高炉，炉膛里的火还没灭。
掀开厚厚的棉帘子，里面不算太大，摆了六七张方桌，也有人正在吃饭。
大和尚一进去就看出来了，这烧饼铺子虽然小，但也算是个饭馆，烧饼是主食，另外还有汤和小菜，可以在这里坐着喝酒。
铺子掌柜从后面探身出来，一看来了客人，赶紧上前说：“老板一个人？”
大和尚点点头：“还有烧饼吗？”
“有有有，后面刚烤上，您先坐。”
说着，他擦了擦旁边的桌子凳子，招呼大和尚坐下。
大和尚见旁边桌的两人正在呼噜呼噜喝着热汤，笑着问：“羊汤啊？”
“大锅熬出来的羊汤，还有散篓子，小菜，想吃啥您说。”
大和尚着急回去，本想要几个烧饼就算了，但看着人家喝羊汤，肚子里的馋虫当即被勾了起来。
他笑着说：“我要十个烧饼带走。”
“那得稍等一小会儿。”
“成，先给我来碗羊汤暖暖肚子。”
掌柜的一听，点头答应，转身就去了后厨。
屋里烧着火炉子，还算暖和，大和尚拍拍身上的雪，摘下帽子，把小屋扫视了一圈。
旁边桌子坐着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棉袄，烧饼配着咸萝卜干，一人一碗羊汤，应该是干苦力的工人。
窗边坐着两个穿棉长袍的男人，喝着小酒，吃着炖菜，看样子应该是生意人。
再往里看，角落里坐着三个日本人，都穿着宽大的日式花布夹袄，大衣挂在后面的墙上。他们桌上摆着不少酒菜，看样子已经吃喝了一段时间。
城镇当中有日本人也正常，大和尚没有多想，脱下身上的破烂棉大衣，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打完老虎之后，啥也没顾得上，就着急忙慌往临石镇赶，大和尚见旁边墙上挂着一个小方镜子，于是起身走了过去。
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有擦伤。
就在这里，大和尚从镜子里看到，角落里那桌日本人，正歪着头对自己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小胡子已经站起来，踢开凳子，往这边来了。
大和尚迅速转身，正好这时掌柜的端着一碗羊汤出来，小胡子日本人一看，立刻用中国话说：“掌柜的去忙吧，我帮你。”
“哪能让您动手，我来我来。”
小胡子回头瞪了掌柜的一眼，单手端着羊汤，放在了大和尚的桌子上。
大和尚明白这家伙来者不善，但临石镇毕竟是第一次来，不熟悉，还是低调一些。
他笑着说：“多谢了。”
小胡子哼了一声：“你是和尚？”
大和尚摸摸脑袋：“好眼力！”
小胡子冲着另外两个日本人笑了笑，又开口说：“我听说中国的和尚不吃肉。你喝肉汤，是个假和尚吧？”
“你说啥就是啥，我饿了，吃了饭就走，不惹麻烦。”
掌柜的赶紧从后面跑上来，满脸堆笑说：“中川桑，这可能是游方的和尚，天太冷，喝碗羊汤暖暖身子，也正常。来来来，我再送你们一个菜。”
小胡子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哼了一声，朝碗里吐了一口唾沫，笑着回去了。
掌柜的低声对大和尚说：“别理他，我再给您换一碗。”
大和尚快要被激怒了：“这兔崽子干啥的呀？”
“中川纯一郎，日本浪人，后街三井洋行雇的打手。大师，我劝您一句，甭跟他一般见识，我再送你一碗汤，不要钱。”
说着，掌柜的弯腰抱了抱拳，端着羊汤就往回走。
还没走到后厨门口，中川纯一郎忽然转过身，指着掌柜的大声说：“为什么端走，把汤给他，让他喝完。”
说着，他忽然扇了掌柜的一巴掌，后面的两个日本人见了，哈哈大笑。
掌柜的稳住身子，弯腰鞠躬，回头安抚客人说：“日本客人喝多了，没事儿，没事儿。”
大和尚起身走了过去，冲着中川纯一郎点点头：“喝多了，没事儿，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中村正想说话，大和尚忽然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扯，另一只手拿过掌柜手里的羊汤，朝中川嘴里灌起来。
坐在旁边的两个日本人迅速站起来，哇哇叫着拿起了身边的短刀。
中川被扯住头发，满脸都是羊汤，不断挣扎。
大和尚一声大吼，直接把碗拍在中川的脸上，白瓷大碗瞬间碎了。
一个日本人高举短刀，哇哇叫着跑上来，大和尚一脚踹上去，他直接飞过桌子，落在墙角，哇哇吐起来。
第三个日本人个子很矮，一看这情况，迅速收住腿，假装摔倒在了墙边……
第217章 神秘护士
中川纯一郎捂着脸，大声喊：“混蛋，你想死吗，放开我！”
大和尚抓住他的头发，直接将他拖到了门口：“信不信我把你的狗腿打断，扔到外面冻死？”
“你这个讨饭的和尚，跑不出这临石镇。”
砰的一声闷响，大和尚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中川一声惨叫，脸色惨白，昏死过去。
趴在桌子后的日本浪人一看，也不敢上前，干脆把短刀扔到了角落里。
这时，掌柜的忽然朝着大和尚跪下，双手合十，不断磕头。
“别打了，小店还得做生意。”
大和尚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摆摆手说：“把我的烧饼拿来。”
掌柜的赶紧起身，片刻之后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用麻绳缠着的油纸包。
大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烧饼钱，还砸碎了你的一个碗，不用找了。”
“使不得，不要钱，我请您吃。”
大和尚摆摆手，穿上棉衣戴上狗皮帽子，把烧饼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了。
外面还下着小雪，冷风呼啸。
刚才那一碗羊汤没喝，大和尚心里别扭，一路骂骂咧咧回到了医院。
刚来到楼上走廊，就见三镖病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铁制托盘首先走了出来，罗老九紧跟在后面。
大和尚赶紧问：“老罗，干啥去？”
罗老九摆摆手：“医生找家属，我去办个啥手续。”
大和尚一听，三两步追上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拿出一个烧饼塞到罗老九手里：“先吃两口垫垫。”
罗老九见护士已经到了走廊尽头，也没多说，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传来三镖的声音：“和尚，烧饼买回来了？”
大和尚推门进去，把烧饼往床头一放，脱大衣，摘帽子，再一回头三镖已经吃上了。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和尚嘿嘿一笑，从炉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碗热水端过去。
刚想拿起烧饼，自己也吃一个，门吱扭一声开门，曹小梅带着杜鹃进来了。
杜鹃拎着一个大食盒，见三镖正在啃烧饼，忙问：“你们咋还吃上了？”
大和尚放下烧饼，笑着说：“这不是出去溜达一圈，瞅见旁边的烧饼铺子开着门，我就顺路拿了几个。”
曹小梅上前说：“我是刚忙完，让杜鹃找了家小店，弄了热乎的炖菜，赶紧吃这个。”
“曹姑娘辛苦了。”
“刚才我又去找医生，帮三镖办了住院的手续——”
大和尚和三镖同时愣住了。
曹小梅忙问：“咋了？”
三镖坐了起来：“刚才进来一个护士，给了我两个药片，又把老罗叫走了，说是办住院的手续。”
“不可能啊，刚才我一直和医生在一起，都办好了，那药你吃了没？”
三镖指指床边的柜子：“在这搁着呢，我想着吃了饭再吃——和尚，老罗要出事。”
说罢，他捂着腰就要下床。
曹小梅慌忙上来按住他，扭头说：“杜鹃，你守着三镖，和尚跟我走。”
杜鹃一听，放下食盒，立刻坐在床边抱住了三镖的胳膊。
大和尚跟着曹小梅出了病房，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护士叫错人了？”
曹小梅摇摇头，指着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小崽子说：“立刻下楼，通知所有人，堵住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去一个人！”
小崽子明白出了大事，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跑了下去。
曹小梅带着大和尚往走廊尽头走，嘴里说着：“临石镇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还有不少日本浪人，也挺麻烦。”
“对，有日本浪人。”
“你们没来过临石镇，应该不会有仇家。”
大和尚赶紧摇头：“不可能有仇家。”
“那就有可能是绑票，咱们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可能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想绑了老罗，要钱。”
“胆子也太大了！”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曹小梅一把推开门，大声问：“谁把老罗叫走了？”
两个医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当场愣住了。
曹小梅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扭头说：“医院不大，堵住所有出口，他们跑不掉的。”
大和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把罗老九绑了。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沿着走廊一路找，每间屋都没放过。
大多数病房都是空着的，医院本来就小，很快就把二层查完了。
刚来到楼梯口，两个小崽子跑上来，其中一人说：“大小姐，所有出口都堵住了，没人出去。”
“你俩到三镖的门口，守在那里，看见可疑的人，一定要抓住。”
两个小崽子点点头，赶紧跑过去了。
曹小梅指指楼梯：“上面也是病房，没住几个人，咱们去瞅瞅。”
大和尚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两人刚到楼梯拐角处，一个护士端着盘子走了下来，曹小梅问：“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上去？”
护士摇摇头，没说话，径直下去了。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低声说：“曹姑娘，刚才把老罗带走的护士，我也没看见脸，但是这背影——”
曹小梅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护士的肩膀，把她逼到了墙边。
护士吓得大叫一声，摇头说：“你们想干啥？”
大和尚走上前，恶狠狠地问：“刚才是你把老罗带走了？”
“什么老罗，我不认识，我一直在楼上值班。”
曹小梅笑了：“我刚和医生唠过，医院没啥病人，夜班不需要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一直在楼上？”
护士一听，脸色变了，忽然挣脱曹小梅，刚往下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摔倒在了楼梯口。
大和尚三两步跳上去，抓起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快说，老罗在哪里？不说我揍你了！”
曹小梅在后面说：“动手，直接打！”
大和尚举起右手，停顿了一下，扭头说：“曹姑娘，我不打女人的。”
曹小梅一听，伸手抓住护士的头发，直接把她拖到墙角，先踹了两脚，又抓起她右手的食指，使劲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护士的食指翘到了手背上，疼得她惨叫一声，眼泪下来了。
曹小梅掏出匕首，顶到护士的脸上，低声问：“老罗在哪儿？”
第218章 老罗得救
小护士疼得嗷嗷叫，话都说不清楚了。
曹小梅抓起她的右手小拇指，咔嚓一声，又掰断了。
大和尚站在旁边，都看愣了。
护士抱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说：“上面，在上面。”
“带路。”
说罢，曹小梅把她拉起来，一脚把她踢到了前面。
护士小声哭泣着，慢慢走上楼梯，还没走到最上面，她忽然一声惨叫，滚落下来。
大和尚跟在后面，就见上面一个人影跑进走廊，立刻追了上去。
曹小梅蹲下一看，护士的脖子上扎了一把小飞刀，已经死了。
上面的走廊灯光昏暗，大和尚刚上去，就看到那个黑影跑进了旁边的一个病房，里面立刻传来了喊叫声。
大和尚快速跑到门口，往里面一看，病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坐了起来，用手指着打开的窗户。
三两步跑过去，大和尚往下一看，刚才那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曹小梅跟着跑过来，大声问：“老罗呢？”
“不在这屋，赶紧找。”
护士死了，摆明就是杀人灭口，大和尚和曹小梅急坏了，生怕罗老九也出事，直接在走廊里大声喊起来。
刚喊了几句，旁边病房一个拄拐的人拉开门，大声说：“干啥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曹小梅伸头往屋里一看，没别人，于是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滚！”
这人立刻满脸堆笑：“大妹子找人啊，这屋就我自己，要不要帮忙？”
说着，他后退一步，轻轻把门关上了。
大和尚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地板上有一个烧饼。
他当即跑过去捡起来，一脚踹开门，就见罗老九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大和尚朝着木头门猛砸了一拳，大喊：“老罗，我来晚了！”
曹小梅也跟了上来，赶紧跑上去检查罗老九的情况。
大和尚在后面嗷嗷哭：“老罗，是我的错，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家带走了。老罗啊，你死得太惨了，临走连一口烧饼都没吃上——”
曹小梅扭头说：“和尚，别嚎了！”
“不是，我咋跟三镖交代啊？”
“不用交代，老罗还活着呢。”
大和尚一听，立刻扑上去，把手指放在罗老九鼻子下一试，咧嘴笑了。
“曹姑娘，老罗咋不醒啊？”
曹小梅俯身一看，指着罗老九的一侧脖子说：“可能那帮人给他打了一针，让他先睡着，才方便带走。”
“佛祖保佑，没事儿就好。”
说着，大和尚背着罗老九，出了门。
一路回到下面的病房，就见门口站了一群人，其中就有商团的田瞎子。
他上来问：“曹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田队长，麻烦你联系保安团，把医院彻底搜一遍。刚才有人想绑了我的朋友，有一个被灭口，另一个跑了。”
田瞎子掏出短枪：“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肯定把人抓回来！”
“我爹呢？”
“刚才不是跟镇长回去了嘛，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好，麻烦你了。”
田瞎子嘿嘿一下，冲着后面的人招招手：“跟我走，把医院附近给我翻个底儿朝天！”
此时，大和尚已经推门进去了。
就见杜鹃还是抱着三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都受伤了，还想瞎跑，出事儿了咋办？”
“你放手吧，我现在腰不行，下不了床。”
刚说完，扭头看见大和尚把罗老九背了进来，三镖忙问：“咋回事儿，老罗咋了？”
曹小梅跟着进来了，帮着忙把罗老九放在旁边的病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这才回过头，把刚才的事儿都说了。
三镖一愣：“还有人敢绑老罗的票？”
大和尚点点头：“就是，搬舵先生在城里被人绑了票，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老罗啥时候能醒过来？”
曹小梅坐在了火炉边，摇头说：“不知道，一会儿医生过来瞅瞅，应该没啥大问题。”
杜鹃走过来，把刚才的食盒打开，里面的菜端到炉子旁又热了热，招呼大和尚过来吃。
大和尚赶紧走过来，刚拿起一个烧饼，门又开了。
医生双手插着兜走进来，嘟囔着：“太折腾人了，给脸不要……”
一听这话，大和尚不乐意了，把烧饼递给杜鹃，上前挡在了医生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一向敬重郎中，救死扶伤。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救个人，还不乐意了？”
医生一听，也双手合十，鞠躬说：“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们。”
“那你说谁呢？”
“刚才来了三个日本人，一个断了一根肋骨，还有一个脸都被打花了，满身都是羊汤味儿，说是跟人家打架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哦，说他们呢。”
“这三个小兔崽子，进了医院，给我脸色看，还吆喝来吆喝去，瞎折腾。”
“他们走了没？”
医生指了指身后：“刚安排到你们的对门，我先看看这位罗先生，再去伺候这三个兔崽子。”
说着，医生走到病床前，掰开罗老九的眼皮，用小手电筒照了照，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
大和尚就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仔细看着医生的脸色。
片刻之后，医生扭头说：“目前来看，各方面都挺正常的，这样吧，还是先观察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有小崽子的喊声：“你俩想干啥？滚一边儿去！”
紧接着就是叫骂声，乱成一团，曹小梅站了起来，正想开门看看情况。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中川纯一郎脸上缠着绷带，挥舞日本短刀走了进来，大骂：“混蛋，我告诉你了，先给我们看病——”
刚说到这里，他看见了站在医生旁边的大和尚。
那一瞬间，就算隔着绷带，众人也能看清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大和尚三两步走上去：“你想干啥？”
中川后退一步，回头看看门口围着的一群人，忽然放下刀：“抱歉，我就是来问一问医生，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们忙，忙完再说。”
说罢，他又朝着趴在地上的同伴说：“我都跟你说了，这是医院，不要吵，不要闹事。快起来，咱们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大和尚哼了一声，指着他说：“我还没吃饭，现在没劲儿揍你，赶紧滚。”
第219章 终于醒了
两个日本浪人灰溜溜跑回了对面的病房，关上门不敢出来了。
医生摇头说：“这些日本浪人向来都很猖狂，刚才那样子，我还真没见过。这位大师，你认识他？”
大和尚嘿嘿一笑：“他这是感受到了佛法的力量。”
“哦，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吧？”
“他们成不了佛，主要还是怕死。”
医生一听，咧嘴笑了，他站起来说：“这也大半夜了，明早看看吧，他应该能醒过来。”
说罢，他和众人打了招呼，开门离开了。
医生一走，站在门旁的一个小崽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曹小梅面前：“大小姐，刚才那个日本人进来，是我们没拦住。”
曹小梅没说话，杜鹃上来说：“你们还能让他拿着刀进来，这要是伤了大小姐咋办？”
“主要是大当家交代过，不要和日本人闹太大，我们刚才也没瞅见他怀里揣着刀。”
杜鹃还想说话，曹小梅拦住了她，让小崽子起来：“没事儿，你出去吧，安排人守住门，不能再让人随便进来了。”
小崽子连连点头，起身关门出去了。
三镖瞅着大和尚，忽然问：“和尚，刚才那日本人，是不是被你揍成这样的？”
大和尚抓起一个烧饼，先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刚才出去买烧饼，顺便教训了这两个惹麻烦的日本浪人。”
“不是，咱初来乍到，还是收敛着点儿。”
“我已经很收敛了，不然的话，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来医院吗？”
曹小梅摆摆手：“这些日本浪人确实欠揍，打了就打了，不出人命就无所谓。”
说着，她端起一盆菜，走到病床前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就要喂三镖。
三镖一愣：“我能自己吃。”
“你这胳膊一动，不就扯着腰上的伤了？别乱动，你救了我的命，我喂你吃顿饭应该的。”
“不是，我这也不算——”
大和尚在旁边说：“人家曹姑娘一片好意，想让你早点好，别犟了。”
三镖一听，也不再说话，扭头看着曹小梅：“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可能也被老虎咬死了，你也救了我的命。”
曹小梅脸一红，把一块肉塞进了三镖的嘴里。
大和尚坐在火炉边，嘿嘿笑着，大口吃着烧饼和炖菜，片刻之后就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病房里四张床，吃饱喝足，大和尚来回走了两圈，直接往旁边的床上一躺，开始低声念叨着消食咒。
曹小梅还在喂三镖吃饭，两人正低声唠着，门又被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曹合义，他一眼看见喂饭的场景，立刻停下脚步，咧嘴笑了。
曹小梅忙说：“爹，我这是——”
“喂，接着喂，三镖是救命恩人，应该的。”
说罢，曹合义扭头看到罗老九和大和尚都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
“爹，刚才有人差点儿把老罗绑走，医生来看过了，他应该没啥大事儿。”
曹合义点点头，又看到大和尚斜躺在床上，嘴里还哼唧着，赶紧上来问：“大师，你这又是咋了？你看这事儿办的，请来三个客人，全躺下了。”
大和尚打了个嗝，扶着床坐起来说：“我没事儿，就是饿了一天，刚才吃多了。”
曹合义松了一口气：“你们才刚来两天，就住进了医院，是我照顾不周。”
三镖赶紧说：“大当家，别这么说，我们也没啥大事儿。”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管是谁想绑了老罗，我都会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当天晚上，曹合义和曹小梅就在医院找了两间房，直接歇着了。
三镖的病房门口，十几个小崽子守着，根本没人再敢靠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病房里嗷的一声大叫。
三镖和大和尚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小崽子也推门挤了进来。
就见罗老九站在床头，手里握着烟袋锅子，手都哆嗦了。
三镖立刻扶着床走过去，大和尚也跳下来，伸手搀扶罗老九。
罗老九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长出一口气，坐在了床上。
三镖上前说：“老罗，没事儿了，昨晚你刚被他们弄走，大和尚和小梅就把你救回来了。”
大和尚点点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你被人扎了一针，一直睡着呢，没受啥委屈。”
罗老九摆摆手：“三镖，上床躺着去，谁让你下来了？”
三镖嘿嘿笑了，赶紧挪到床上躺下了。
罗老九低头沉默一会儿，下床出去撒了尿，回来洗洗脸，坐在火炉边点上了烟袋锅子。
刚抽了两口，曹合义和曹小梅就来了。
两人一见罗老九没事儿了，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着小崽子弄些早饭来。
罗老九摆摆手：“小崽子们先出去，守着门，不要让外人靠近。”
曹合义立刻转身，低声安排几句，关上了门。
罗老九面色凝重，抽了几口烟，忽然说：“曹大掌柜，太平沟的事儿还没完。”
众人一愣，都没明白罗老九的意思。
曹合义低声问：“老罗，啥意思？”
“昨天晚上，我被骗到楼上，有人在后面给我打了一针。当时我迷迷糊糊，听到那个护士说了一个人的名字，佐藤清。”
“你听清楚了？”
“我确定是佐藤清，不会听错的。”
大和尚一愣：“昨天逃跑的那个，是佐藤清？”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个头不对。但是那个护士提到了佐藤清，说不定这事儿的幕后主使是他。”
“藏宝图不是当着他的面烧了吗？他还想干啥，报复咱们啊？”
曹合义点上一支烟：“不对，他们昨晚抓了老罗，没有动手，只是把他迷晕了。计划败露，那个人直接逃跑，并没有伤害老罗，应该不是报复。”
罗老九点点头：“我寻思着，佐藤清是想把我偷偷抓走——”
三镖忽然问：“他到底想干啥？”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佐藤清知道那几张小牛皮一直在我手里，他觉得我不会轻易烧了，可能已经抄下来了一份，或者是已经用脑子记下来了。”
众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叹了口气：“他要真是这么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追杀咱们。”
第220章 先下手为强
这么一说，罗老九自己心里也害怕了。
曹合义站了起来：“老罗，佐藤清可能只是不甘心，想查一查你有没有留后手。要我说，临石镇毕竟是我的地盘儿，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除了这个祸患，也除掉日本人在城里的势力。”
“城里有满铁的人？”
“高天云在和满铁的人接触，但他们还没来。现在城里有个三井洋行，还有几家日本人盘下来的小铺子。我今年也派人查了，这个三井洋行，好像是黑龙会的一个秘密据点。”
罗老九点点头：“这就能说通了。佐藤清是满铁的人，他把事情办砸了，现在也不敢来青龙山找麻烦，只能先求助黑龙会。黑龙会的日本特务杀手，最喜欢搞绑票暗杀。”
大和尚一听，指了指门的方向，把昨晚中川纯一郎的事儿，都告诉了罗老九。
罗老九当即笑了：“和尚，你还真能惹麻烦。”
“我已经很收敛了。你就说吧，要不要现在把那个兔崽子抓过来，咱问问是咋回事儿。”
“不用，先别打草惊蛇。”
曹合义见罗老九没事，也松了一口气，招呼他坐下，两人抽着烟唠了起来。
曹小梅来到三镖的病床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人也低声唠起来。
大和尚一看，没人跟自己说话，干脆又往床上一躺，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外面的小崽子忽然敲门，大声说：“大当家，田队长来了。”
曹合义扭头说：“让他进来吧。”
田瞎子推开门，摘下帽子，满脸堆笑。
曹合义说：“田队长，忙活一宿了吧？辛苦你了。”
“应该的，曹大掌柜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查到什么了？”
田瞎子看了看三镖和大和尚，欲言又止。
曹合义笑了：“自己人，啥话都能说。”
“曹大掌柜，昨天死的那个护士，就是这家医院的，但是不该她值班。院长说这护士干好多年了，没发现有啥不对劲的。后来我就去她家查了查，邻居说，她父母早就没了，自己带着两个弟弟，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曹合义递给田瞎子一支烟，示意他坐着说。
田瞎子点上烟，笑着坐在了火炉子边：“从去年开始，她两个弟弟找到了活干，他们姐弟三个才算缓过来劲儿。”
“她两个弟弟，你见了没有？”
“家里没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们在哪儿干活？”
“三井洋行，搬货的。”
曹合义一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田瞎子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打开一看，是一把飞刀。
他递过来，低声说：“镇公所刚退下来的老邹，城里大大小小的案子，他大多都经手过。我专门去他家拜访了，这玩意儿，他还真见过。”
“哪儿来的？”
“去年南城因为仓库搬货干架的事儿，死了三个人，您还记得吧？”
曹合义点了点头。
“这事儿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有日本浪人参与进来了。当时老邹去办案，其中一个日本人身上，就有这种刀子。”
“确定？”
田瞎子点点头：“确定，老邹说了，一样一样的。”
曹合义回头看看罗老九，点了点头。
“对了，昨天护士拿来的那两片药，医生刚才也告诉我了，不是毒药，就是阿司匹灵。”
“好，我知道了。”
田瞎子猛抽了两口烟，又开口说：“还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半夜查出这事儿和三井洋行有关系，我当时就安排两个人去盯着了。就刚才，我得到消息，三井洋行二楼的灯亮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一辆马车，有俩人进了洋行。”
曹合义又递上去一支烟。
“曹大当家，进去的那俩人，是高老板父子俩。”
曹合义一愣，低声问：“高天云和高俊？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他俩没错。不过，高老板今年和三井洋行一直都有生意往来，也有可能是来谈生意的。”
曹合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田副团长。”
田瞎子一听，眼睛瞬间睁大，额头的褶子都出来了。
“曹大掌柜，我是小队长。”
“咱们临石镇的防务，一靠保安团，二靠商团。保安团那些人你也知道，游手好闲，混吃等死，靠不住。这城里的防务治安，全靠你们商团呢。你先回去歇着，我一会儿去找郑会长，你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最少应该是个副团长。”
田瞎子瞬间站了起来，笑着说：“多谢曹大掌柜，我田瞎子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曹合义点点头，伸手掏出怀表，放在田瞎子的手中，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这是见面礼，好好干，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田瞎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断点头，满脸笑容出去了。
曹合义关上门，回头说：“高天云，他想干什么？”
罗老九看了一眼曹小梅，没说话。
曹合义笑了笑，又开口说：“小梅，你在这里陪着他们吧，我去一趟商会，找郑会长了解一下三井洋行的事儿。”
曹小梅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忙说：“爹，这里是不是不太安全？我寻思着，要不要换个地方。”
“也对，我正好去找郑会长，让他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罗老九忙说：“曹大掌柜，您也没歇好，最起码吃点东西再去。”
大和尚一听，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笑着说：“对面那家羊汤店，闻着味儿不错，等着，我马上去整一点儿。”
曹合义哈哈大笑：“不用你去，我安排两个小崽子去就行。”
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曹合义扭头说：“进来吧。”
门一开，首先进来的是高俊，他哭丧着脸，低头喊了一句：“曹叔。”
高俊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商人打扮，他冲着曹合义招招手：“大哥！”
曹合义点点头：“天云，你来了。”
来的人正是高家父子，曹合义上前迎接，曹小梅也站了起来。
高天云一脚把儿子踹翻在地，大声呵斥：“畜生，给你曹叔磕头认罪！”
高俊一把抱住曹合义的腿，哭喊着说：“曹叔，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你打死我吧，我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第221章 高家父子
曹合义听了，赶紧弯腰要去扶高俊。
高天云走上来，拦住曹合义，又踹了儿子一脚：“大哥，他抛下小梅自己跑了，连畜生都不如。别说你了，我都不能原谅他，今天把他带过来，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插了他。”
说着，高天云就要从腰间拔匕首，曹合义赶紧阻拦：“老二，别冲动，你听大哥说。”
“大哥，啥也别说，咱们情同兄弟，我也把小梅当自己闺女一样看待，怎么能看着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曹小梅赶紧上前说：“二叔，我不怪高俊，真不怪他，你别这么生气。”
高天云叹了口气：“小梅，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差点儿害了你的性命，二叔对不起你啊！”
说着，高天云低头擦了擦眼泪。
曹合义说：“老二，我也把高俊当儿子一样看待，他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再说了，孩子还小，没经过什么世面，害怕也正常。”
“大哥，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丢人，太丢人了，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兄弟，来，先坐下说。高俊，你也起来吧。”
高俊抬头一看，见高天云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慌忙站起来，从墙边搬来一把凳子擦了擦，放在火炉边：“曹叔，你也坐。”
曹小梅回到三镖的病床旁，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不吭声。
高俊忙说：“小梅，我真是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曹小梅没理他，转身扶着三镖躺下，小心翼翼掖好被子，又用手摸了摸三镖的额头。
高天云见儿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赶紧说：“小梅，我昨天在城外仓库忙活，半夜得到消息就回来了。当时都带着高俊到医院门口了，看里面乱哄哄的，让人一打听才知道，罗先生被人绑票，死了一个护士，还跑了一个兔崽子。”
说着，他扭头看看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分别点头示意。
曹合义说：“昨晚确实太乱了。”
“大哥，当时我就告诉高俊，咱爷俩也别进去了，干点正事儿，将功赎罪。查来查去，发现和日本人的三井洋行有关系，我和他们有生意来往，也熟悉，就带着高俊去了，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儿。”
曹合义笑了笑：“查得怎么样？”
“干这事儿的，是姐弟三个。父母早亡，大姐在这医院当护士，好些年了。两个弟弟在南城搬货，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去年，三井洋行的山本社长生病住院，这个护士照顾的不错。山本社长知道她家的情况，就大发善心，让她两个弟弟到三井洋行干活。”
说到这里，高天云递给曹合义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扭头瞅了一眼高俊。
高俊立刻明白什么意思，接着说：“爹带我去了三井洋行，跟日本人一说，那护士的两个弟弟就被抓起来了。当场审问，这两个兔崽子喜欢耍钱，欠了不少赌债，债主逼着他们过年前必须还清。这护士早就计划着，在医院里绑个有钱人，勒索赎金，给弟弟还债。”
曹合义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姐弟三个还分工合作，姐姐把罗先生骗出来，二弟在楼上，准备用轮椅把人运出去。三弟在医院外面，借了辆人力车等着接应。出事之后，这兄弟俩就跑到三井洋行躲起来了，他们还以为有日本人护着，没人敢抓他们呢。”
“那现在这兄弟俩呢？”
高俊忙说：“抓他们的时候，老二跳窗摔死了，只剩下老三，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外面车上。曹叔，我把他带进来，您再审一审？”
曹合义连连摆手：“不用，你们审过了，我也没啥问的。这么看，和日本人没啥关系了？”
“应该是没啥关系。曹叔，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带人查一查。”
“不用查了，咱们说到底也是胡子，不要在城里招摇过市，不合适。有什么事儿，我会拜托王镇长和郑会长去办，他们出面更合适一些。”
高天云一听，连连点头。
曹合义又说：“这事儿就先不提了，老二，你也别多想，小梅都跟我说了，她不怪高俊，孩子毕竟还小，要慢慢历练。”
听了这话，高天云尴尬一笑，忽然起身说：“这位就是打虎英雄三镖？”
三镖赶紧坐起来，点点头：“高掌柜，久仰久仰。”
“躺下，快躺下，感谢你救了小梅。前些日子我听说，大哥带着小梅去太平沟，是想去见见你，我还不相信。这回算是明白了，一表人才，有勇有谋，哪个当家的不想收入麾下？”
曹合义赶紧说：“老二，我就是把三镖请过来住几天，人家习惯了浪飞的日子，没说要留下来。”
高天云扶住床尾，笑着说：“三镖兄弟，我大哥向来看重人才，你再考虑考虑。要是有什么难处，直说就行，我一定帮你解决。”
三镖也不想多说，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高天云听了，扭头看着曹合义：“大哥，就让高俊留下伺候三镖，也算是将功赎罪。”
“不用，真不用，我已经安排了人。”
高俊上前一步：“曹叔，小梅都在这里忙活，我也没啥事儿。”
曹合义笑了：“老二，我听说日本人的药都挺不错的？”
高天云点点头：“确实有不少好药。”
“这样吧，你让高俊跑一趟，找日本人给三镖找点儿好药。”
“好，大哥你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两人又走在角落里低声唠了几句，高天云冲着屋里的人抱拳，带着高俊离开了。
他们一走，曹合义就笑着说：“你们看，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着急帮日本人撇清关系呢。”
罗老九点点头：“曹大掌柜，看来咱们刚才的推测是对的，太平沟的事儿还没完。”
“我先去趟商会，回来以后咱俩再唠唠，想个好办法解决这件事。”
“麻烦大掌柜了。”
曹合义起身说：“羊汤我就不喝了，一会儿我安排小崽子去买来，你们等着就行了。”
说罢，曹合义与几人告别，离开了病房。
他刚走，曹小梅忽然低声说：“三镖大哥，你们能不能多留一些日子？”
第222章 郑会长
曹小梅问完，低下了头。
三镖坐了起来，笑着说：“出了这样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去，是吧，老罗？”
罗老九赶紧点头：“那确实，最起码在这里，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曹小梅瞬间高兴起来：“那就多住些日子，最起码住到开春儿。”
罗老九心里暗想，被黑龙会盯上，能不能活到开春儿还不一定呢。
在医院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半晌，曹合义安排着三人，住进了商会郑会长的宅子里。
之后，曹合义父女俩暂时回了青龙山，处理王林的后事。
郑会长的宅子在临石镇东北角，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有商团的团丁护卫，也算是安全。
当天晚上，郑会长摆了一桌酒宴，招待他们几人。
三镖已经可以走动，罗老九想扶着他走，他还不愿意。
三人入座之后，郑会长抱拳进了屋，笑着说：“三位贵客，今天能把你们请来，我这里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罗老九赶紧说：“郑会长，我们住在这里，麻烦你了。”
郑会长赶紧举起酒杯：“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咱们先喝一个。”
三镖一饮而尽，笑着说：“本来我们想着，在医院住就行了，曹大掌柜非要安排到这里，感谢郑会长。”
“客气啥，临石镇有太平日子，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能踏实挣钱，全靠了曹大掌柜的照顾。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再说了，你可是打虎的好汉，往我这宅子里一住，奸邪小人都不敢靠近了。”
罗老九问：“郑会长，这么大的宅子，住了不少人吧？”
“现在只有我自己，还有几个下人。”
“您的家人？”
郑会长示意大家吃菜，笑着说：“家人都在奉天，这是老宅子，我处理完这里的生意，也要去奉天过年。”
“家里几个孩子啊？”
“三儿一女，老大老二从小喜欢舞枪弄棒，现在都进了东北军，平日里住在奉天北大营。老三留洋回来，帮我打理哈尔滨的生意。”
罗老九点点头：“都有前途，你真是有福气。”
“我还有个老四姑娘，比曹大掌柜的闺女小一岁，现在还没个着落。”
“年龄也不大嘛，让她在你身边，多陪陪你，咋这么着急嫁出去？”
郑会长笑了：“姑娘家的，早嫁人早踏实。不瞒你说，我已经给她物色好了，哈尔滨一个大老板的儿子，开春儿就去定亲。”
“门当户对，大喜事儿。”
郑会长又举起了杯：“世道乱，想过安稳日子不容易，来，咱们再喝一个。”
四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正在唠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管家进来，在郑会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会长忽然说：“田瞎子来了，说是有事儿想找你们，见还是不见？”
三镖赶紧点头：“当然要见。”
管家赶紧出了门，片刻之后，把田瞎子带了进来。
田瞎子穿着长袍马褂，摘下狐皮帽子，笑着说：“会长，三位贵客，打扰你们吃饭了。”
郑会长招招手：“来吧，坐着一起吃，有话慢慢说。”
田瞎子点点头，把帽子挂在旁边，冲着三镖他们抱拳鞠躬，小心翼翼坐下了。
罗老九开口问：“田团长，啥事儿啊？”
田瞎子赶紧摆摆手：“不是团长，是副团长。”
“副团长也是团长，就不要客气了，先吃几口菜再说，不急。”
“多谢罗先生。我还是想说正事儿吧，是这样的，曹大掌柜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盯着三井洋行，看看他们有啥不对劲的地方。会长也知道，日本人没加入咱们的商会，他们私底下折腾啥，我们以前是真不知道。”
郑会长点点头：“我也找日本人谈过，他们不愿意加入商会。”
田瞎子接着说：“会长，三井洋行的货，以前都是存在东郊的仓库，不在城里。但是我打听到，三个月之前，日本人用高家少爷的身份，在南郊买了好几个大仓库。”
三镖一听，忙问：“高俊？”
“对，高俊少爷，他自己有个洋货铺子，但出货量不大，用不着专门在南城买货仓。”
郑会长严肃起来，点上一支烟：“也没听说三井洋行有大买卖，难道开春准备再盘几个铺子？”
田瞎子点点头：“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怪事儿呢。”
“说。”
“我派人到南城打听了，这几个月，隔三差五的，就有马车往那几个仓库运货，还都是半夜。你们想想，这事儿怪不怪？”
郑会长点点头：“确实有些怪。日本人在城里，不说有多少特权吧，最起码镇公所、保安团和我们商团，不会主动找他们麻烦。他们想运货，随时都可以，也不会有人故意去查验。”
田瞎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对嘛，我就寻思着，肯定有问题。”
郑会长扭头对三镖说：“曹大掌柜没在城里，这个事儿，你们看该怎么办？”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示意他拿主意。
罗老九摆摆手：“临石镇毕竟是曹大掌柜关照着，有事儿应该他拿主意。我觉得，田团长还是派人偷偷打探，不要打草惊蛇。”
田瞎子连忙点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主要这事儿牵扯到高少爷，我必须问一句，要不要也派人盯着他？”
三镖赶紧摆摆手：“暂时不用，盯着日本人就行，你再派个人去青龙山，问问曹大掌柜的意思。”
“好，那我就明白了。”
郑会长低声说：“田副团长，这两天辛苦你了，这事儿千万要找可靠的人办，别让太多人知道。”
“会长，放心吧，肯定不会出岔子。”
“好，田副团长有本事，以前我是真忙，也没发现，埋没了人才。”
田瞎子咧嘴笑了，摆摆手说：“为曹大当家和会长办事儿，田某义不容辞！”
“好，那咱们一起，再举杯喝一个！”
五人又共同举杯，继续吃喝起来。
在郑会长家中住了两天，三镖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到第三天晌午，曹小梅终于来了。
四人躲进屋里，曹小梅开口说：“城里的事儿，我爹都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先查清日本人到底在折腾啥，再想个办法干掉佐藤清，把日本人的势力赶出临石镇！”
第223章 五福楼
对于曹合义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处理的好，既能赶走日本人，又能压制住高家父子——甚至除掉心头之患。
罗老九自然明白，但黑龙会都是杀手，他们三人留在城中，还是有些危险的。
曹小梅看出罗老九的担忧，忙说：“我爹也说了，你们可以先回青龙山，他安排人来处理这件事。”
这明显是客气话，罗老九摆摆手：“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青龙山，能不能干掉佐藤清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日本人知道我确实彻底毁了藏宝图，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就先通过三井洋行，把佐藤清引出来。”
三镖点点头：“反正我也好了，折腾吧，这几天闲得难受。小梅，你说吧，咱们先干什么。”
曹小梅忙说：“我爹把天云叔叫到山上了，他让咱们先接触高俊，折腾一下三井洋行。”
“哦，那你和高俊？”
“我和他啥也没有了。我爹说，高俊这次能把我推给老虎，下次就能开枪打我，不能再相信他。”
“哦，那行，我动手揍他，你也没啥意见吧？”
曹小梅捂嘴笑了：“没意见，不过你也得找到好机会。”
一听这话，大和尚哈哈大笑：“曹姑娘，这个你放心，咱现在就去找那个高俊，肯定能找到机会揍他。”
三镖基本恢复了，罗老九心情也很好，他叮嘱说：“能不动手就别动手，毕竟那是高少爷，揍他一顿，会给曹大掌柜添麻烦的。”
曹小梅领着大家出了屋，边走边说：“三镖大哥舍身救我，独斗猛虎的事情，已经悄悄派人往各大绺子里传了。高俊推开我，自己逃跑的事情，在他们的绺子里，应该也传遍了。”
罗老九点点头：“先让他身败名裂，自己人都觉得这个少爷配不上你，接下来就好办了。”
大和尚停下了，忽然转过身：“曹姑娘，三镖那也不算是独斗猛虎，咱俩不也帮忙了？对了，那条大黄狗也帮了不少忙。”
几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了。
此时已经出了大门，大和尚低声说：“我也明白，这是为了捧一捧三镖，咱俩的功劳可以不说，那狗还是要提一提。”
曹小梅已经笑得捂住了嘴，她招呼几人上马车，坐好之后才说：“都往外说了，没落下和尚，也没落下那大黄狗。对了，现在那大黄狗是功臣，在山寨里天天都有肉吃。”
大马车绕到主街，一路朝西走。
街上很热闹，再过段时间就该置办年货了，大小商铺都在忙着备货。
再加上商会请了戏班子，在福魁戏院演出，来看戏的人很多，一路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一个大酒楼的门口。
罗老九下了车，抬头一看，三层的小楼，大门上挂着“五福楼”的牌匾。
曹小梅说：“这可是临石镇最好的酒楼，我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房间，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刚说完，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掀开大棉帘子跑了出来。
“曹大小姐，我们掌柜的刚才还说，您过来吃饭，那是给五福楼多大的面子，让我必须伺候好了——哎呦，这位该不会是，伏虎罗汉三镖吧？”
三镖一愣，赶紧抱拳。
这人上前两步，弯腰鞠躬说：“我可是听说了，那五百多斤的大老虎，您骑在它身上，赤手空拳就给打死了，神仙下凡啊！”
“夸张了，最后还是用了刀的。”
“那也差不多，一般人吓得腿都软了，您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大英雄！”
曹小梅忙说：“我们就是来吃个饭，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来来来，几位跟我走。”
说着，这伙计领路，直接上二楼，进了一个大包间。
进门就是一排木质屏风，绕过屏风进去，迎面是沙发茶几，右边才是一张大圆桌。
大和尚快步走上去，伸手摸了摸沙发，笑着说：“还真是软的。”
伙计忙说：“从齐齐哈尔运来的，您坐上去试试，舒坦着呢。”
大和尚嘿嘿一笑，往沙发上一坐，脸上露出了笑容：“老罗，老罗你快过来，这玩意儿就跟坐进了棉花堆里一样。”
刚说完，从外面进来一个穿棉绸大褂、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他抱拳说：“曹大小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曹小梅笑着说：“吴老板不要客气，我就是带几个朋友来吃个饭。”
“这位难道就是，打虎的好汉，三镖？”
三镖赶紧抱拳：“在下三镖。”
“哎呀呀呀，我就说大早上报喜鸟在外面叫的欢，真是有贵客上门！”
“吴老板太客气了！”
众人唠了几句，吴老板有事要忙，招呼着刚才领我们上来的领班，赶紧安排上菜。
领班站在桌旁，先上了几个冷盘：松仁小肚、渍菜粉、熏鸡、山野菜，还有酱牛肉和红油耳片。
冷盘儿量不大，但都很精致，尤其是凉拌山野菜，有蕨菜、柳蒿芽、刺五加、老山芹，大冬天拿来下酒，十分清爽。
领班站在旁边说：“咱们这个松仁小肚，用的是青龙山里的红松仁，每一粒儿，都是专人挑选，个头必须大。猪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切成肉丁，一起拌上我们五福楼的秘制香料，灌到这猪肠衣里，用果木慢火熏三个时辰。您各位都尝尝，口感绝了！”
罗老九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粒分明，不柴不腻，肉香、松子香，再加上果木烟熏的香味儿，确实好吃。
大和尚面前摆着一份撕好的熏鸡，他吃了几口，立即竖起了大拇指。
领班赶紧走过去，笑着说：“这熏鸡，是我们的厨子到哈尔滨的大酒楼学来的，中草药慢炖一个半时辰，少一分味儿不够，多一分肉就散了。这鸡肉质紧实，专门放凉了，再顺着纹理撕成拇指宽的条，连骨头缝里的肉汁儿，都能把人香迷糊了！”
大和尚咧嘴笑了：“且不说这熏鸡有多好吃，你这嘴茬子是真厉害，说得我直流口水。”
领班赶紧又给大和尚倒了一杯酒：“我也就是个小伙计，能伺候曹大小姐和打虎的英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刚说到这里，忽然有人敲门，领班赶紧过去开门，就听门口传来田瞎子的声音：“曹大小姐，我是田瞎子啊！”
第224章 一桌好菜
田瞎子笑呵呵走进来，朝着众人抱拳拱手。
曹小梅立刻招呼着：“田团长，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我就不吃了，刚才听说你们来五福楼了，正好我在后街办事儿，过来找曹大小姐汇报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田瞎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满脸堆笑。
曹小梅起身说：“赶上饭点儿了，一起坐下吃，边吃边唠，来吧。”
“你看，这多好不意思。”
说着，田瞎子拉开凳子坐下，对领班说：“我在你们店里放了两瓶小烧，赶紧拿过来。”
领班一听，立刻出去了。
大和尚笑着说：“田团长，你这个鼻子老灵了，我们一开饭你就能找上门儿。”
“大师，这叫缘分！”
田瞎子说罢，自己哈哈大笑。
曹小梅笑着说：“最近忙活啥呢？”
“查三井洋行南城的仓库呢，白天黑夜的忙活，都没闲着。各位，就别叫我田团长了，听着生分，叫我老田就行。”
“好，老田，你也辛苦了，等这事儿过去，我爹自然论功行赏。”
田瞎子赶紧摆摆手：“能给曹大掌柜办事儿，是我的福分，不求封赏。”
“有啥要告诉我的？”
“曹大小姐，这事儿越查越怪。这三个月，日本人从东郊的仓库拉来不少货，先是正常运到三井洋行，半夜又运到南城的仓库。现在，那仓库有日本浪人守着，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曹小梅点点头：“哦，确实奇怪。”
“我的人还没找到机会靠近，没查出到底仓库里有什么。”
“你这个情报很重要，辛苦了。”
田瞎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个事儿，刚才我瞅见高少爷在楼下，正和吴老板唠嗑呢，他咋不上来啊？”
曹小梅笑了：“我来前儿跟他说了，让他过来结账。”
正说着，领班用托盘端着两瓶小烧进来，小心翼翼放在了桌子上。
田瞎子赶紧起身给众人倒上，嘴里说着：“这是我二叔从奉天带来的，老字号酒坊的，啥名儿我忘了，反正味儿不错。”
刚说到这里，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大盘子进来了。
盘子里层层叠叠的肋排，从下往上，堆成宝塔的样子，香气四溢。
大和尚忙问：“领班，这是个啥菜？”
“本店特色，熏肉塔！用狍子肋排腌制，桦树皮裹着熏烤，上桌前淋了野韭菜花汁儿。我就不多说了，各位一尝便知。”
罗老九从上面拿起一根，放嘴里轻轻一啃，表层焦香，内层鲜嫩，加上野韭菜花的辛香，确实是美味。
领班凑上来问：“咋样，咋样？是不是好吃到没话说？”
罗老九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在旁边笑着说：“兄弟，你肯定还有事儿要忙，也不用照看我们，该上啥菜直接上就行。”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着你们，必须让各位吃好喝好。”
“不是，你站着说，我们坐着吃，老觉得有些别扭。要不这样，你也坐下，边吃边说。”
领班赶紧摆手：“我是什么身份，配不上和你们坐一个桌。”
曹小梅也笑了：“三镖大哥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来吧，最起码你坐下说也行。”
田瞎子拉开了身边的凳子，招呼领班坐下。
很快，又上来几个炖菜和火锅，大家边吃边喝，唠得很热闹。
酒过三巡，高俊终于进来了。
领班赶紧站起来，上前说：“高少爷，您咋这时候才来？”
高俊摆摆手：“我那铺子客人多，刚忙完。没事儿，刚才我在店里吃过了，就是过来和小梅他们唠唠，你先去忙吧。”
领班一听，直接关门离开了。
田瞎子一看高俊来了，也赶紧站起身，找个理由离开了。
高俊这才整整衣裳，上前说：“小梅，我还专门让老板做了个冰糖雪蛤，你爱吃的，一会儿就端上来。”
曹小梅点点头：“来吧，坐着说。”
高俊尴尬一笑，看了一圈，坐在了刚才田瞎子的位置上。
“小梅，这几天我那铺子也在忙着备货，我还让人从奉天带了些好东西，等货来了，我再给你送上山。”
曹小梅面无表情：“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没事儿，没事儿，忙完了，咱们坐着唠一会儿，到对面看戏去吧。”
五福楼的斜对面就是福魁戏院，罗老九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人群涌动，很热闹。刚才几个人就商量着，晚上去看看戏。
高俊这么一说，曹小梅忽然扭过头：“要不这样吧，晚上看戏，下半晌带我去趟三井洋行，我也逛逛东洋玩意儿。”
“这个——小梅，你有啥喜欢的，跟我说就行，不用自己过去，也耽误事儿。”
“我闲着呢，再说了，不逛逛，我咋知道有啥喜欢的？”
三镖忽然问：“高少爷，洋行有没有日本枪？”
高俊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枪不让卖。你要是喜欢哪种枪，跟我说就行，我想办法给你搞到。”
“哦，我就是问问，想整一支日本马枪。”
“没问题，三镖兄弟开口了，我肯定给你弄到。”
三镖点点头：“那就多谢高俊兄弟了！对了，三井洋行有没有发蜡？”
高俊愣了一下：“啥？”
三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蜡，有没有？”
“那玩意儿，我铺子里就有。”
“去三井洋行逛逛吧，我也瞅瞅日本人的发蜡到底是啥样的。”
高俊一听，笑着说：“发蜡都是一样的，我瞅着你现在用的就不错。”
三镖听他说话明显谨慎了很多，眼神也有些躲闪，于是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高俊赶紧挣脱，站了起来：“那行，我去叫辆车，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别急，五福楼外面还能没有马车？高少爷，歇会儿，一起下去。”
曹小梅也招呼他坐下，笑着说：“你咋显得有些不自在呢？没啥，事儿都过去了，我爹也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还和以前一样。”
“我，我没不自在，可能这两天太忙了，没歇好。”
“要不你回去歇着吧，我们自己去三井洋行，离得也不远。”
高俊赶紧摆手：“别呀，我跟山本社长也认识，你们看上啥，尽管说，都记我账上。”
第225章 三井洋行
几人吃饱喝足，下楼叫了马车，直奔三井洋行去了。
三井洋行在靠近东门的位置，三层的小楼，一楼卖货，二楼办公接待，三楼住宿。
洋行后面还有一排小平房，可以存货。
高俊领着曹小梅他们几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刚吃完饭的点儿，洋行没什么客人，两个穿着洋装的日本伙计，正躲在柜台后打盹。
大和尚从马车上跳下来，扭头问：“高少爷，看上啥随便要，都挂你账上是吧？”
高俊也下了马车：“看上啥拿啥，别客气。”
“还是高少爷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大和尚大踏步上前，掀开厚棉帘子就进去了。
两个伙计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大和尚正好摘下帽子，笑着说：“躲那儿干啥？过来，有啥好东西，给我介绍介绍。”
其中一个伙计立刻迎上来，另一个悄悄上了楼。
日本洋行的客人，平时主要是两类人。一是城中的富贵人家，阔太太、大少爷，舍得花钱。另外一种，就是城里的商贩，大量进货，拉回去卖。
伙计一看大和尚的造型，既不像生意人，也不像有钱人，是个光头和尚，哼了一声：“出去看清楚了，这是日本人的店，不化缘。”
大和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兔崽子，瞧不起人，你瞅瞅后面那位是谁？”
伙计挣扎着往后一看，发现是高俊，赶紧变了笑脸：“高少爷，这是你的朋友啊？”
高俊立刻上来解围：“大师，别生气，随便看吧，有啥喜欢的就说。”
大和尚放下小伙计，左右一看，洋行还真是挺大的，柜台一个连着一个，各种货物都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笑着问：“这是个啥？”
伙计走上来，拿起一个漂亮的小铁盒：“这是日本的糖果，水果味儿的。”
大和尚接过来，在耳边晃了晃，回头说：“老罗，你吃不吃糖？”
罗老九正低头看日本香烟，直接摆了摆手：“我不爱吃那个，你要是喜欢，就随便拿几盒吧。”
说罢，罗老九招呼高俊过来，指着面前方形木盒中的香烟说：“这都是日本烟？”
“罗先生，你看这两种带日本字儿的，就是日本烟。这两种，是美利坚的烟，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洋人的烟，我还真没尝过，那行吧，这里摆着的，一样来两盒。”
高俊一愣，随即笑着说：“好，一样来两盒。”
这时，后面的大和尚抱起一个带大喇叭的木盒子：“这是个啥玩意儿？”
伙计一看，赶紧上前接过去，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这是留声机，放歌用的。”
“咋放？”
伙计轻蔑一笑，拧了几圈发条，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方形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掏出里面的唱片，轻轻放在了留声机上。
紧接着，他把旁边的唱针放在唱片上，留声机立刻有了声音。
大和尚歪着头一看，点头说：“这玩意儿好啊！老罗，你听听，这东西能唱曲儿！”
罗老九摆摆手：“我知道，以前见过。”
“你说咱们要是有了这个玩意儿，是不是躺炕上就能听戏了？你寻思寻思，吃饱喝足，往被窝一钻，听一段儿‘小寡妇逛灯’，舒坦。”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大和尚指着留声机：“行了，就这玩意儿，给我来俩，包起来吧。”
伙计瞬间愣住了，扭头问：“高少爷，他说要两个留声机？”
“你啥意思，看不起高少爷啊，他差这个钱吗？我要俩咋了，一个坏了，总得有一个备着的吧。高少爷，你没意见吧？”
高俊挠挠头：“这样吧，这玩意儿太大，咱也不方便往回拿，回头让他们送到我店里，我再给你们送过去。”
大和尚摸摸留声机上的大喇叭：“好，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你再看看别的，这还有日本酒，日本布料。”
大和尚摆摆手：“日本酒，我说句实话，太难喝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喝得下去。”
说着，大和尚盯着旁边的伙计。
伙计忙说：“我觉得还行啊。”
大和尚也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边，指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铁箱子问：“这又是啥玩意儿？”
“这叫保险柜，把东西放在里面，你就算偷了钥匙，也打不开。”
说着，伙计从旁边拿起一把钥匙，插进中间的锁孔中，又拧了几圈两边的金属旋钮，这才把柜子打开。
“哦，你的意思是，有钥匙还不行，还得把这个两个玩意儿拧到位，才能打开？”
“对，这样才保险，可以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大和尚摆摆手：“那我要是连这个保险箱一起搬走了，你们咋办？”
“这个，保险箱有些重，不好搬。”
这边正说着，从楼上跑下来几个穿洋装的日本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半秃的矮个子老头，高俊一看，上去说：“山本社长，这是我的几个朋友。”
山本社长立刻笑着鞠躬：“感谢各位光临，喜欢什么，随便挑选。”
说着，他把高俊叫到一边，两人低声唠了几句。
罗老九回头瞥了一眼，山本社长脸色不好看，肯定是没想到，高俊会把他们几个带过来，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这一幕，三镖上去问：“山本社长，你这铺子里，有没有日本枪？”
山本社长一愣，他扭头看看高俊，赶紧说：“我这里是洋行，不能卖枪的。”
“你也别藏着掖着，来前儿高少爷都说了，你这里有枪。”
高俊刚想说话，三镖搂住他的肩膀：“高少爷都答应我了，来这里弄一支马枪。”
山本社长连连摇头：“真的没有枪，你要是想要刀，我这里倒是有不少日本刀。”
高俊也说：“三镖，铺子里没有枪，我回头想办法给你弄。”
“铺子里没有，在后面仓库啊？对对对，这东西不能摆在前面，那咱们到后面瞅瞅去呗。”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走了过来，都盯着山本社长。
他瞬间有些慌了，忙说：“仓库没有，仓库都是正常的货物，没有枪。”
三镖没有继续追问，摆摆手说：“没有就算了，那我们就随便挑一些这里的东西吧。”
山本社长瞬间松了一口气：“好，随便挑。”
第226章 成衣店
在三井洋行逛了半个时辰，买的东西装满了一辆马车。
装车之后，高俊耷拉着脸走过来：“你们先回去，到我那铺子坐一会儿，我和山本社长算算账，一会儿就回去。”
三镖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高少爷，其他的不说，你确实挺大方。”
“你看，钱乃身外之物，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
“好，那我们去你那铺子等着了。”
说罢，曹小梅带着大家上了前面的马车，让拉货的车跟在后面，慢慢往回走了。
走出百十米远，几人回头看看，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罗老九问：“和尚，你要那留声机有啥用？”
“我就瞅着那个东西值钱，你不也要了一大箱子香烟，够抽小半年了吧？再说了，我这算啥，你瞅瞅三镖，一箱子发蜡，他搁这进货来了。”
三镖抽着烟，翘着腿：“反正都是日本人的东西，高少爷的钱。这种好事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多拿就多拿。”
曹小梅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好些日子都没这么开心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罗老九低声说：“咱今天这么杀到三井洋行，肯定会让黑龙会的人整不明白咋回事儿，他们十有八九会联系佐藤清。”
曹小梅点点头：“上回他们没得手，也知道想动你们没那么容易。这回，算是逼着他们再动手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田瞎子帮咱们瞅着，他们再想动手，咱就能提前准备了。”
说到田瞎子，三镖点点头：“要说这个老田，办事儿还挺利索。”
曹小梅忙说：“确实，我爹说了，这个人用好了，能顶半个商团。”
四人就这么唠着，一路拐进戏院后面的一条街，停在了高俊的洋货铺子门口。
曹小梅安排着装货的马车先回郑会长家，他们几人则进了店，伙计认识曹小梅，赶紧上前打招呼。
四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搬了两条凳子出来，坐在店门口晒太阳。
唠了一小会儿，罗老九忽然压低声音说：“斜对面，有人一直瞅着咱们呢。”
三镖正和曹小梅低声唠嗑，抬头一看，对面有一家成衣店，门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里面确实有个胖子，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三镖瞬间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掏枪，曹小梅赶紧拦住他，大声喊：“张老板，瞅啥呢？”
里面的胖子一听，掀开帘子走出来，咧嘴一笑，整整大褂，抱拳走了过来。
“曹大小姐，我就说瞅着像你，啥时候进城的啊？”
“半晌午才到。”
“高少爷没在铺子里？”
曹小梅笑了：“他去三井洋行了，我们等会儿。”
张老板一听，赶紧说：“要不，到我那铺子坐坐，我刚弄了些上好的茶叶。”
曹小梅刚想拒绝，大和尚立刻起身上前，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张老板，左手伸出来我看一眼。”
张老板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左手伸了过来。
三镖还没明白咋回事儿，罗老九已经想起来了。高俊前几天告诉大和尚，这张老板的亲爹得了癔症，愿意花一千大洋找人驱鬼。
大和尚看着张老板的手，顺势摘下帽子，露出了光头。这是一大早刚刮的，油光锃亮。
看了一会儿，大和尚摇摇头，叹了口气。
张老板忙问：“这位大师，咋了？”
“邪祟缠身，祸及家人。”
“哎呀，真是神人啊！前两天我就听人说，曹大掌柜请来了三个厉害人物，其中就有这么一位得道的高僧。刚才你们坐在门口晒太阳，我都瞅半天了，也不敢随便出来打招呼，怕惊动了高僧。”
大和尚摆摆手：“高僧算不上，贫僧云游四海，也就是遇到有缘人，才帮着做做法事。”
张老板赶紧问：“大师，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中有邪祟，能不能帮忙驱邪避灾？”
“不是贫僧不肯帮忙，主要是你家的邪祟太厉害，不好对付。”
“大师，您给想想办法，我愿意出一千大洋。”
“出家人不贪恋钱财。”
张老板上前一步，低声说：“这是孝敬佛祖的香火钱，麻烦大师转交一下。”
大和尚又轻轻摆摆手：“这邪祟不比一般孤魂野鬼，不好对付啊。”
“一千五。”
“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八。”
“张老板，你理解错了。”
“两千。”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出家人慈悲为怀，那贫僧就试一试吧。”
这时候，曹小梅才低声问：“张老板，到底咋回事儿啊？”
张老板叹了口气：“几位，来我铺子里，咱边喝茶边唠吧。”
反正也是闲着，四人跟着张老板一起进了成衣店。
店里没啥客人，张老板让小伙计在前面盯着，领着几人来到了后面的隔间，烧水泡茶。
喝了两口茶，张老板才说：“曹大小姐，我家老爷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记得呀，夏天的时候见，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
“身子骨倒是没啥事儿，现在就是犯了癔症。”
“啥时候的事儿？”
张老板给众人发了烟，自己也点上，抽了两口说：“差不多三个月前吧，无缘无故的，头一天还到南城溜达一圈，第二天晌午就不对劲了。后来就是胡言乱语，瞎折腾，请好几个郎中来看了，都说是癔症，吃药也不行。”
曹小梅一听，扭头看了看三镖和罗老九。
罗老九说：“和尚，我看这位张老板也是面善，能帮就帮一把。”
大和尚点点头：“张老爷子在哪儿呢？”
“我后面的宅子里呢，离这不远。”
“哦，你再跟我唠唠，张老爷子出事儿那几天，都去哪儿了，干了啥？”
张老板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开始讲述那几天的情况。
曹小梅扭头看着罗老九，在桌下比了个“三”的手势。
罗老九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按照田瞎子的情报，三个月前，日本人在南城买了仓库，开始偷偷往那边运东西。
张老爷子三个月前去南城溜达一圈，忽然得了癔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刚想到这里，三镖忽然趴到罗老九耳边说：“我咋觉得，这事儿和日本人有关系？”
第227章 佛法无边
张老板讲了一会儿，大和尚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师，老爷子这病，能治好不？”
大和尚沉默片刻：“现在说这个还太早，邪祟缠身，是要了性命的事情。老罗，帮我给张老板写几个字儿。”
罗老九一愣：“哦，好，写啥？”
大和尚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字儿写得不好看，你就先给你他写个佛法无边。”
罗老九不明白大和尚的意思，但什么也没说，让张老板拿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下了“佛法无边”四个字。
张老板捧着这张纸，低声问：“这就可以了？”
大和尚摇摇头：“当然不是。一会儿你先回家，把这个带给张老爷子，让他瞅瞅，这是驱邪第一步。”
“哦，明白明白，那下一步呢？”
“今晚吧，我见见张老爷子。”
“那太好了，多谢大师！”
说着，张老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封大洋，摆在了桌子上：“大师，这是给佛祖的订金。”
大和尚赶紧摆手：“这就太俗了，佛法无边，答应的事情，办完再拿钱。”
“这不合适吧？”
“办不成，分文不取。”
张老板瞬间喜笑颜开：“您是真神仙！”
大和尚起身说了句阿弥陀佛，领着曹小梅他们出去了。
回到高俊的铺子，四人又坐在了店门口。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另外三人都点点头。
“你们都猜到了？”
三镖说：“日本人在南城买仓库，不知道往里面运什么东西，说不定张老爷子知道啥呢。”
“所以我想着，先问问这个老爷子。”
曹小梅赶紧说：“黑龙会的人可能盯着你们呢，晚上可能有些危险。这样吧，我多安排一些人跟着你们。”
大和尚摇摇头：“去的人多，就啥也查不到了。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晚上，老罗和曹姑娘看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三镖假装喝醉，要提前回去休息，半路偷偷过去。”
罗老九忙说：“就你们俩？那不行，我得跟着，不然你俩得闹翻天。”
曹小梅侧过头看着三镖：“我也不放心，不行，我也得跟着。”
罗老九摇摇头：“曹姑娘，驱邪，还是比较危险的，你还是别跟着了。”
“我爹说了，不管遇到啥邪乎事儿，先来一梭子。”
说着，曹小梅掀开大衣，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
刚说完，一辆马车从远处过来了，高俊从上面跳下来，上前说：“咋不进去坐着？来来来，外边儿冷。”
曹小梅站起身：“不进去了，今儿逛累了，我们回郑会长家歇歇。”
“小梅，不是说好了要去看戏的嘛，我都安排好了。”
“明天吧，我还要在城里待些日子，啥时候都一样。”
说着，曹小梅招招手，带着几人就上了马车。
高俊赶紧走上去，低声说：“小梅，我这两天也不忙了，刚从奉天弄来一批货，都是新鲜玩意儿，你有空瞅瞅呗。”
“那行，明天吧。”
曹小梅不冷不热，高俊满脸失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了。
冬天，天黑得早，三镖他们回到郑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管家一开门，立刻开口说：“不得了，下半晌来一辆马车，卸了一大堆货，说是你们买的。曹大小姐，你们在城里也没有买卖啊，咋进了这么多货？”
曹小梅笑了：“瞅着东西不错，就多要了一些，先放你们这里，回头我让人拉到山上去。郑会长呢，回来了没？”
管家招呼着他们往里走：“老爷刚才派人来说了，他晚上要和几个朋友谈生意，就不能回来陪着你们了，让我给你们安排一桌酒席。”
“随便整点儿吃的就行，你再安排个人，把田瞎子叫来，我找他有事儿。”
“好，你们先进屋歇着，我马上安排。”
几人进屋之后，歇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田瞎子来了。大家边吃边商量，详细安排了今晚的计划。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三镖他们披上商团团丁的棉大衣，跟着田瞎子从后面骑马出去了。
临石镇大大小小的铺子，只要加入商会的，都要定期交会费。商会不仅协调全城铺子生意上的事，还要负责城内的治安。
商会下属的商团，本质上就是“护商保安团”，是商会招募来的枪手，报酬很高。
商团夜间巡逻是惯例，也没人注意到这支巡逻队多了几个身影。
田瞎子领路，巡逻队沿着主街从东到西，又拐进了小路，来到张老板家的巷子口，其他团丁继续往前巡逻，他们几人调转马头进去了。
天完全黑了，巷子里空无一人。
田瞎子来到张老板宅子门口，下马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张老板探头看看外面，赶紧招呼大家牵马进去。
院子比想象中大一些，张老板招呼着下人过来，把马牵到后面拴好，自己则领着三镖他们进了正屋。
罗老九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忽然问：“张老板，你那成衣店，挺赚钱的呀。”
张老板关上门，摆摆手说：“成衣店能赚什么钱？勉强糊口罢了。不瞒各位，家里的钱财，都是我爹以前倒腾福寿膏赚来的。他年纪大了，也不让我干那个，说是开个成衣店，吃老本儿就够了。”
“世道乱，老爷子想得也周全。”
“我也不是有多大野心的人，守着一个小铺子就行。关键是，我不知道老爷子到底存了多少钱，是不是有些存在了奉天和哈尔滨的钱庄？你们想想，他就这么疯疯傻傻，说句不好听的，哪一天走了，我咋办？”
罗老九连连点头：“确实，这是个大事儿，也怪不得你着急。”
张老板扭头说：“大师，那‘佛法无边’几个字，拿给老爷子一看，他就直接塞枕头底下睡了，啥话也没说。”
大和尚喝了口茶：“那这会儿呢？”
“还没睡醒呢。”
“那好，老罗，咱俩去瞅瞅。”
罗老九一愣：“你去就是了，叫上我干啥？”
大和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不是会那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万一真有啥事儿，我念《地藏经》，你念急急如律令，孤魂野鬼就不敢露头了。”
第228章 驱鬼
罗老九一听，赶紧摇摇头。
大和尚又说：“你怕啥，有我呢，不会有啥事儿。”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害怕。”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就让三镖也跟着进去，他是伏虎罗汉，妖魔鬼怪不敢靠近。”
罗老九回头瞅了一眼：“你真相信他是伏虎罗汉了？”
“你就当他是伏虎罗汉，心里也踏实。”
两人商量一会儿，大和尚扭头说：“张老板，你家老爷子在哪呢？”
“就在东厢房。”
“哦，曹姑娘，要不你们在这里唠着，我们仨去瞅瞅，一会儿就回来。”
张老板赶紧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钥匙，带着他们三人出门，穿过庭院，来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门锁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张老板低声说：“现在就进去？没啥要准备的？”
大和尚摇摇头：“我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念经就行。”
“好，那我要不要在外面守着？”
“不用，把门打开，你到正屋和他俩唠吧。”
张老板一听，吧嗒一声打开铜锁，把煤油灯递给三镖，鞠个躬，转身就跑了回去。
三镖低声问：“你俩都商量好了？我又不会做法，跟着干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老罗让你跟着壮胆儿。”
三镖一听，轻轻推开门，首先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亮灯，左手边靠墙摆着扶手椅和小茶几，右手边是通往内室的门，门口摆着一个高脚脸盆架。
正对面是一张八仙桌，后面是长条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三镖离得远，看不清画了什么。
八仙桌旁边还有两个高脚凳，上面各放一个大花瓶。
内室没有什么声音，张老爷子可能还在炕上睡觉，没醒。
三镖上前几步，先把条案上的两根大蜡烛都点上了。之后，他转身把煤油灯递给罗老九，低声说：“老罗，我咋觉得瘆得慌。”
罗老九拎着煤油灯，刚走到内室门口，回头一看，三镖站在八仙桌旁，大和尚站在门口，都没跟上来。
“你俩咋不过来？”
就在这时，屋里咯噔一声响，吓得罗老九快步退到三镖身旁。
大和尚顺着墙根儿溜过来，低声说：“张老爷子翻身儿呢，床在响，看把你俩吓得——”
八仙桌下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是我。”
罗老九吓得魂儿都飞了，瞬间跳上旁边的扶手椅，挥舞油灯，嘴里念叨起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现形。”
大和尚反应也很快，迅速退到墙边，一把抱起大花瓶，高高举起，大声说：“回去，哪来的回哪儿去！”
只有三镖还算镇定，弯腰朝下面一看，八仙桌下蜷缩着一个人，裹着厚棉被，一动不动。
“你谁呀？”
“我就是张老爷子。”
三镖拿下旁边的大蜡烛，照着下面问：“那屋里呢？”
“可能是我那猫。”
“张老爷子，你能不能先出来说话，我们三个是你儿子请过来的，帮你瞧瞧病。”
“我没病，这小兔崽子净花冤枉钱。”
大和尚放下花瓶，弯腰一看，哼了一声：“老爷子，你干啥呀？有炕不睡，钻桌子底下，不怕半夜冻死？”
“你就是那位留字儿的高僧？”
“对，是我，咱能不能出来好好说话，我这样腰疼。”
张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这才从八仙桌下钻出来，还是裹着被子，坐在了旁边的扶手椅上。
三镖已经进内室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别人，也就放心了。
罗老九拉着凳子走到门口坐下了，摆摆手说：“和尚，剩下的交给你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张老爷子，你是咋了？”
“傻了呀。”
“不是说癔症嘛。”
张老爷子理了理花白的头发：“癔症不就是傻了吗，这你都不知道？”
“我瞅你这样子，也不像傻了。”
“高僧，我这种傻，是凡人看不懂的傻，你们治不好的，赶紧走吧。”
大和尚嘿嘿一笑：“听你这意思，要成仙了？”
“我梦见一个拄拐的老神仙，要带我上天。”
“神仙还拄拐？”
三镖在旁边说：“铁拐李嘛。”
大和尚点点头：“你不说我还忘了。”
张老爷子捋捋胡子：“人家是道教的神仙，你一个和尚，管不了这事儿，天儿冷，赶紧回去吧。”
“我是佛道双修，今儿是忘了把道袍带过来！老爷子，你要是真想跟我掰扯升仙成佛的事儿，我能跟你唠到天亮。是不是，老罗？”
罗老九翘着腿坐在门口，已经点上了烟袋锅子，点点头：“别那么多废话，咱不能跟他耗一整宿，曹姑娘还在外面等着呢。”
大和尚点点头，脱下棉袄，卷起袖子，站在了张老爷子面前。
“这位大师，你想干啥？”
“我问个事儿。”
“我记不得了，啥事都记不得了。”
“三个月前，日本人在南城买了仓库，你瞅见啥了？”
张老爷子脸色一变，立刻摇头：“跟你说我记不得了，癔症，啥都忘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靠在了脸盆架旁边，笑着摇了摇头。
大和尚忙说：“张老爷子，那个抽烟的是伏虎罗汉，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了五百斤重的老虎。你好好瞅瞅，他刚才摇头了，这是不相信你——啧啧啧，我瞅着你这个体格，和老虎比差远了。”
张老爷子看了一眼三镖，低头不说话了。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来，给你支日本烟，抽完说不定病就好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支递了上去。
张老爷子接过烟，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抽了两口，嘟囔了一句：“这味儿真不咋地。”
“你就别挑了，抓紧时间，伏虎罗汉都快抽完了。”
三镖立刻哼一声，恶狠狠瞪了张老爷子一眼。
张老爷子浑身一哆嗦，赶紧低头抽烟。
此时，罗老九开口说：“有些事儿，是躲不掉的。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也装傻三个多月了，躲过去了吗？不一定吧。”
张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扭头看向三镖。
三镖踩灭烟头：“你瞅啥？”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真是那伏虎罗汉？”
“你这老头——好吧，我就是伏虎罗汉，有话你可以说了。”
第229章 装疯卖傻
张老爷子双手搓搓脸，长叹了一口气。
大和尚又穿上棉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放心吧，我们都是好人，肯定不会害你的。对了，你为啥要躲在桌子底下？”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不是，你最好捡重要的说，我们真没功夫和你唠一宿。”
张老爷子点点头，起身走进内室，端着烟笸箩出来，自己点上了烟袋锅子。
“我是靠倒腾福寿膏发家的——”
大和尚一瞪眼：“咱说好了不废话的！”
“大师，你听我说嘛。小白花都知道吧，咱关东大烟最重要的一个品种，劲儿不大，入口绵柔，太太小姐们最喜欢。我当年倒腾一种品质高的小白花，赚了不少钱，后来搬到临石镇，就不干了。”
“我知道，存了不少钱。你儿子怕你真傻了，没告诉他钱存在哪儿，急得上蹿下跳。”
张老爷子摆摆手：“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他，你瞅瞅，对我好着呢，就怕我死了。”
罗老九咳嗽一声：“抓紧说。”
“对对对，实不相瞒，这两年世道乱，我又偷偷弄了一些货，想再赚点儿。”
“张老爷子，你要是再不说到重点，我可就让打虎的好汉动手了。”
“别急，是这样的。我在南城有个仓库，货就藏在那里，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出手。没想到，三个月前，旁边的几个仓库都被高少爷买走了。那几个仓库空一两年了，本来啥都没有，我就担心了，怕人来人往，发现我的货。”
三镖点点头：“哦，所以你想把货偷偷弄走，半夜去了，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对，那天半夜，我偷偷溜过去，刚把货挖出来，就听见外面儿有动静。大晚上，南城就跟鬼城一样，怎么可能还有别人？我偷偷出去一看，旁边仓库来了一群日本人，拉了几大车的货。”
“啥货？”
“我也好奇啊，就蹲在他们仓库后面，从木板缝往里面瞅。他们搬进去的，一个个全是长条大木箱子，但是他们说的是日本话，我也听不懂。本来打算走的，没想到有个日本人打开了一个箱子，你猜我看见啥了？”
三镖上前一步：“啥呀？”
“枪，都是长枪。”
三镖愣了一下：“你没看错？”
“没看错。人人都知道，临石镇对枪管得特别严，没有曹大掌柜的同意，枪根本进不来。你们想想，日本人偷偷弄进来这么多枪，还是半夜往南城拉，到底想干啥？”
三镖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这确实是个大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又问：“那你为啥要装傻？”
张老爷子低声说：“当时我害怕呀，那不得赶紧跑，可能弄出了一点儿动静。当时他们也没发现我，不过你们想想，我那仓库就在旁边儿，他们能不怀疑？就那几天，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哦，怕日本人找你麻烦，所以装疯卖傻，为啥不告诉你儿子？”
“我儿子脾气急胆子小，让他知道这事儿，真得吓傻了。”
大和尚挠挠头：“你是不是想多了，日本人要是真想害你，管你装不装傻，早就动手了。”
“他们可能想确定我知道啥，有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别人。这几天我寻思着，仨月都没人发现仓库里的枪，他们应该也对我放松警惕了吧。”
“也有道理，那你就打算一直装疯卖傻？”
张老爷子摇摇头：“开春，假装要出去看病，回老家躲一阵子就行了。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三镖上前说：“放心吧，没人跟着。”
“我该说的也说了，拜托几位帮我保密，不然的话，我们全家都保不住性命。”
罗老九刚点头，大和尚忽然低声说：“你儿子答应我，给你治好病，两千大洋——”
“这小兔崽子，不是糟蹋钱嘛。”
“那你说现在该咋办？你这个病，我是能治好，还是不能治好？”
张老爷子嘟囔了几句，走进内室，片刻之后走出来，递给大和尚几张钱庄票：“这是庆丰钱庄的票，正好两千，辛苦几位了。”
大和尚把票收进怀里，双手合十：“张老爷子爽快，佛祖保佑。”
“多谢大师，多谢佛祖！”
罗老九招呼张老爷子坐下，低声说：“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仨月了，日本人都没对你动手，十有八九是根本不知道你干啥了。”
张老爷子摇摇头：“不可大意。”
“行吧，你要是愿意继续装傻，我们也不拦着。不过我劝你一句，该上炕就上炕，别老在桌子底下，冻坏了咋办？”
“我这不是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怕日本人来害我嘛，确实冷，腿都冻哆嗦了。”
说罢，张老爷子自己都笑了。
又唠了几句，张老爷子算是放心不少，回里屋睡了。
三镖开门出去，扭头问：“老罗，咋办？”
“先回去吧，这事儿比较大，咱们也做不了主。”
这时，张老板一路小跑从正屋过来了，低声问：“大师，什么情况？”
大和尚一脸严肃，把他拉到一边：“你这个宅子，有邪祟作怪，我已经施法，暂时把它困住了。”
“那我爹？”
“可能还要迷糊几个月，开春儿你们去外地住一段时间，宅子里没了人气儿，邪祟就得走，到时候老爷子就好了。”
张老板连连点头：“你要这么说，我咋给你香火钱啊？”
“咱们有缘，不用给了，等来年开春儿老爷子好了，你到庙里多烧几柱香就行。”
“那不合适，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着，张老板掏出一张钱庄票，塞到了大和尚的手里。
“这是五百大洋，麻烦大师先转交给佛祖。剩下的，开春儿老爷子好了，我肯定找到你们，亲手奉上。”
大和尚把钱庄票塞进怀里：“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大师，不瞒你说，刚才我站在院子里，听见老爷子的笑声，感觉好了不少。佛法无边，您还是有真本事的。”
“我佛慈悲。”
张老板又低声说：“既然这宅子不干净，住着也不踏实。大师，要不我提前带着老爷子回老家吧，过了年，开了春儿，等他好了再来呗。”
“你这脑子挺好使，指不定老爷子能提前清醒过来呢。”
第230章 南城
临石镇的南城，原本是个乱葬岗。
早年间，经常有土匪绺子打进城里，四处抢劫杀人。各地来的小商小贩都有，死了也没人管，尸体就拉到南边的一片荒地埋了。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乱葬岗。
后来曹合义控制了临石镇，都过上了太平日子，城里生意越来越兴旺，就把乱葬岗也围起来，一番改造，成了南城。
不过，此时的南城还是荒地多，有些菜园子和仓库，比较荒凉。
几人从张老板家中出来之后，回郑家宅子的路上，田瞎子把临石镇南城的事儿，大概都说了说。
到了门口，曹小梅翻身下马，笑着说：“老田，今天辛苦你了。”
田瞎子赶紧上前：“曹大小姐，这算啥辛苦的，有啥事儿，你就安排吧。”
“确实有一件大事，需要你跑一趟。”
“你说。”
“日本人偷偷运枪进城，如果是想转卖给哪个绺子，倒还好说，我是怕他们还有别的目的。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你跑一趟青龙山告诉我爹，让他拿主意。记住，只能告诉他一个人。”
田瞎子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立刻点头说：“我回去安排一下，马上就出城。”
“好，辛苦你了。”
田瞎子一走，四人进了院子。
郑会长平日里就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大家也没多问，先进屋了。
关上门，曹小梅立刻问：“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罗老九招呼她坐下，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两口才说：“曹姑娘，三井洋行真想卖枪给胡子，根本不用把货运到城里，在城外交易就是了。”
“老罗，那你觉得，为啥要把枪运到城里？”
“我寻思着，这枪是运到了高俊名下的仓库里，会不会是高大当家买来的？”
曹小梅摇摇头：“那也不对，他们的绺子常年驻扎在东郊的几个屯子，就算找日本人买枪，也没必要往城里运。”
这时，大和尚忽然说：“你俩别在那里瞎猜了，抓一个三井洋行的人问问不就行了。”
三人一听，同时看向了大和尚。
“不是，你们仨瞅我干啥？我的意思是，你们也猜不出来。”
三镖扭头说：“老罗，和尚这次说得有道理，搁这瞎猜没用。咱是胡子，就用胡子的手段，绑个票，回来用秧子房的手段招呼着。”
罗老九一脸无奈：“我问你俩，到哪儿去绑这个肉票？绑了以后，到哪儿去用刑？”
三镖点上烟，笑着说：“日本人不好绑，咱就先把高俊绑来，他肯定也知道点儿啥。”
“不行，他是高天云的儿子，曹大掌柜没说话之前，咱们最好不要动他。”
大和尚一听，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瞅着他：“你又笑啥？”
“我知道绑谁了。”
“谁呀？”
“上回没让我喝上羊汤的日本浪人，叫啥蠢一郎？我想想，中川，中川蠢一郎。”
罗老九点点头：“就算绑了一个日本人，咱们也得有用刑的地方，这是城里，他只要吆喝一声，邻居就听见了，不好办。”
三镖摆摆手：“把嘴堵严实，不就行了。”
“你总得让他开口说话吧？他一张嘴，嗷的一嗓子，咱咋办？”
三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该怎么绑票用刑。
这时，曹小梅忽然咳嗽了一声：“三位。”
三镖摆摆手：“小梅，你等会儿，我们仨肯定能想到好办法。”
“不是，我有地方可以用刑。”
三人同时扭过头，看向了曹小梅。
“南城，南城有个菜园子，是我爹买下来的，那是个用刑的好地方。”
大和尚一听：“这么说，咱可以动手了吧？”
三镖低声问：“小梅，你决定吧，要不要动手？”
曹小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说到绑票用刑，曹小梅也激动起来，简单商量一番，立刻就要动身。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们：“先等等，忙半宿了，你们仨不困啊？”
三人都摇了摇头。
“不困也得歇着，第一，等曹大掌柜的回话，看他怎么安排。第二，先踩盘子再动手，这是绑票的规矩。还有，吃饱睡足了，才有劲儿干活，听话，歇着！”
曹小梅点点头：“老罗说得对，咱也不能太冲动，等明天田瞎子回来，他也能搭把手。”
大和尚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了。
曹小梅到旁边的屋里睡了，罗老九他们三人唠了一会儿，也钻进被窝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几人刚起来，高俊就派伙计来了，让曹小梅别忘了，晚上一起看戏。
田瞎子还没回来，曹小梅只能暂时答应着。白天没什么事儿，曹小梅和罗老九带着几个人去了南城，看看菜园子的情况。
三镖和大和尚坐上马车，到医院附近溜达了几圈，摸清了那家烧饼店周围的情况。
路上热闹，两人觉得回去也没啥事儿，干脆在外面吃了晌午饭。吃完本想回去，等马车的时候，大和尚忽然发现斜对面的街上，好像有一家澡堂子。
两人想着时间还早，干脆进去泡个澡，放松一下。
澡堂子很大，这会儿人也不多，两人在柜台交钱买了票，拿着手牌就进去了。
进了脱衣间，衣裳交给跑堂的找柜子锁起来了。拿了毛巾、香胰子、梳子之类的东西，也没喝跑堂送来的茶水，直接就进了澡堂子。
进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先冲后泡”几个字。跑堂的怕客人不认识字，见有人进来了，又喊了一嗓子：“来了就是贵客，先冲后泡，别脏了池子。”
进去就是一排黄铜的淋浴管子，上面的水箱里一直有温水，一拧开关，从头淋到脚，先把身上的浮尘冲洗干净。
之后，两人进了温水池，不算太烫，先泡一会儿，感觉浑身舒坦了，才进了热水池。
这池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大和尚拧了拧毛巾，一仰头，盖在了脸上。
三镖微微闭着眼睛，低声说：“和尚，这天底下最舒坦的事儿，只能是泡澡。”
“那还用说，吃饱喝足，往这澡堂里一泡，神仙来了都和我没关系。”
“那不废话嘛，你是和尚，佛祖来了才和你有关系。”
第231章 澡堂子
两人在热水池泡了一会儿，都长出一口气。
这是个小池子，里面只有三镖和大和尚。跑堂送过来两个木瓢，两人舀起热水浇在身上，十分舒坦。
旁边的大池子里，有五六个老头正在唠嗑。
池子里要经常加热水，周围都是淡淡的水雾，大和尚眯着眼睛说：“三镖，你去过奉天吗？”
三镖往肩膀上浇了一瓢热水，摇头说：“没去过，要不，等咱忙完这事儿，一起去逛逛。”
“那行，我就喜欢到处溜达。”
两人唠了一会儿，又进来五六个客人。
澡堂子不仅是洗澡的地方，也是唠嗑、谈生意，打发时间的好地方。人越多，越热闹。
此时，一个大胖子忽然坐进了小池子，水位立刻上升不少，大和尚和三镖赶紧往上挪了挪。
这胖子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抓起水瓢往身上泼了几下热水，肩膀和胸膛立刻被烫红了。
他的皮肤有些白，满脸横肉，就这么坐在三镖的对面，也不吭声。
大和尚往三镖身旁靠了靠，笑着问：“兄弟从哪儿来的？做生意啊？”
胖子双手搭在池子边沿，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大和尚嘿嘿一笑，又开口说：“我原本觉得，我这个体型已经够胖的了，你比我厉害多了，咋吃成这样的？”
胖子又抓起水瓢，舀了一瓢热水浇到头上，扯下毛巾擦了擦脸。
三镖低声说：“他是日本人吧？”
“我听说日本人都是去日本澡堂子，这兔崽子来这儿干啥？”
“小心点儿。”
大和尚点点头：“大白天的，外面就是正街，不可能有人找麻烦吧。”
三镖把毛巾拧干，擦了一把脸，朝周围看了看。
旁边的大池子里坐着三四个人，刚才的几个老头已经出来了，有些坐在旁边的石台上唠嗑，有些趴在旁边的床上搓澡。
再往前看，刚进门的旁边有一条长凳，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坐在那里，低头抽烟，雾气蒙蒙，也看不清长相。
三镖瞬间感觉到不对劲，立刻对大和尚说：“准备动手。”
大和尚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话没落音，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水瓢砰的一声砸在对面胖子的脑袋上。
木瓢碎了，胖子嗷的一声叫，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大和尚的手腕，也挥舞水瓢砸了上来。三镖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大和尚趁机挣脱，举起毛巾冲上去，勒住了胖子的脖子。
三镖刚想帮忙，旁边的大池子里站起三个人，翻身出来，朝这边冲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三镖也翻身出去，伸手抓起木盆里的洋胰子，直接扔了上去。地面湿滑，走在最后面的人一脚踩在洋胰子上，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已经冲到跟前，一人挥拳就打，另一人拦腰抱住了三镖。
池子里的大和尚，显然低估了这胖子的实力，没把他勒死，反而被一脚踹到了池子的另一头。
胖子站了起来，蹚着水走过去，一把掐住大和尚的脖子，把他按进了水里。
三镖将眼前的敌人打倒在地，另一个家伙还抱着他的腰，死活不撒手。见大和尚十分危险，三镖也急眼了，左手薅住这家伙的头发，一把扯起来，右手握拳朝他脸上猛捶几下。
这家伙瞬间松开手，惨叫起来。
澡堂子里，都没穿衣裳，身上又很湿滑，打架其实并不方便。三镖只能抓住这人的头发，将他推到池子边，一脚踹了进去。
这是个小池子，这家伙摔进去，直接砸在胖子的身上，胖子一个趔趄倒进了水里。
大和尚终于挣脱出来，吸了一大口气，破口大骂：“王八犊子，敢把我闷水里，不想活了！”
说着，他抄起旁边的小木盆，一把扣在了胖子的脸上。
三镖刚想进去帮忙，两个敌人又扑了上来，他只能抓起木盆，上前迎战。
旁边的几个老头都愣住了，趴在床上搓澡的那个坐了起来，招呼着说：“等会儿，看他们打完咱再搓。”
搓澡工舀了两瓢水浇在他身上，摇了摇头：“肯定是晌午喝多了，澡堂子里干架，也不怕摔着。”
跑堂的已经进来了，站在门口，吆喝了两句，也不敢上前。
三镖被两个人抱着腰，摔进了大池子里，瞬间水花四溅，乱成一团。
此时，大和尚已经从小池子里爬了上来，角落里有一把长条凳，他立刻跑上去，拎起来就往大池子方向跑。
胖子也爬了上来，拦住了大和尚的去路。
手里有家伙，大和尚有了信心，直接冲上去，举起凳子朝胖子的头上砸去。
这胖子也算灵活，侧身一闪，忽然飞身一扑，大和尚被扑倒在地，两人直接滑到了搓澡床旁边。
坐在床上的老头竖起了大拇指：“打得好！”
大和尚翻身起来：“扯什么犊子，赶紧出去吧，别把你们也揍了。”
“澡堂子里干架，又不是头一回见，没事儿，你们继续。”
刚说完，坐在澡堂子入口处的那个黑衣男子，忽然喊了一声日本话。
几个敌人听了，立刻放弃纠缠，跑了回去。
三镖趁机从池子里出来，跑到大和尚身边，上下看看搓澡的，忽然说：“兄弟，把短裤脱了。”
搓澡的一愣，明白什么意思，赶紧把短裤脱掉递了上来。
三镖穿上裤子，上下看了看大和尚，扭头问：“还有吗？”
搓澡的从旁边凳子上拿起一条短裤：“刚洗好的，还没干。”
坐在搓澡床上的老头笑了：“都是大老爷们儿，干架不用穿裤子。”
大和尚接过短裤，边穿边说：“光屁股干架，那是小屁孩干的事儿，穿上裤子，舒坦多了。”
这时，床上的老头嗷的一嗓子跳下去，和其他人一起躲在了角落里。
大和尚抬头一看，刚才的那四个敌人，已经从黑衣人那里领了短刀，裹上兜裆布，气势汹汹又过来了。
手里没家伙，肯定斗不过这几个人，三镖扭头瞅了一圈，迅速走到墙角，踹断两根淋浴的水管，拎了过来。
大和尚接过一根管子，感觉长度和重量都很满意，单手耍了个“棍花”。
躲在角落里的几个老头一看，纷纷叫好……
第232章 复仇的中川
澡堂子干架，三镖是第一回。
大和尚低声问：“这是黑龙会的人吧？”
搓澡工的短裤有些大，三镖扯了根绳子当裤腰带，笑着说：“这么光明正大在澡堂子干架，不是黑龙会的作风。再说了，真要是他们，想干掉咱们早就用枪了。”
大和尚恍然大悟，指着后面穿着黑衣服的人大喊：“我说刚才怎么听着耳熟，中川，是不是你？”
中川纯一郎从后面走上来，亮了亮手中的短刀：“你这个满洲和尚，早上就在附近瞎溜达，我一直盯着你呢！”
“你都学会说‘溜达’了？”
“上回把我打成那样，我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了，砍死他们！”
原本计划绑票中川，没想到他主动出手，报仇来了。
三镖摇了摇头：“该来的躲不掉，和尚，动手吧。”
大和尚一听，扎稳马步，冲着跑在最前面的日本人一棍劈了下去。地上湿滑，这日本浪人来不及后退，只能横刀一挡。
就听咣当一声，水管子砸在日本短刀上，这个浪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后面的胖子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叫一声冲上来，大和尚迅速闪到一边，弯腰一棍扫过去，打在了胖子的脚踝上。
他当即一声哀嚎倒在地上，呲溜一下滑到了搓澡床下面。
大和尚趁机一脚踹向他的兜裆布，一声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浴室。
这管子对于三镖来说，感觉不是特别顺手，他挥舞几下，把面前的三个人逼到大池子旁，忽然来了一招“横扫千军”。
三个日本浪人往后一退，齐刷刷掉进了池子里。
三镖立刻跑到一边，铛铛铛敲了几下墙上的水管子。这是添热水的信号，锅炉房的人听到之后，知道水温不够热，立刻在里面开阀门放热水。
三个日本浪人刚想往上爬，三镖又跑了过来，看谁要上来就给一管子，不让任何一个爬上来。
滚烫的热水不断加入池子中，里面的三个日本浪人开始不断嚎叫，分开朝池子的几个方向走，都想躲着三镖爬上去。
池子比较大，三镖这下忙坏了，一会儿跑这边给一棍子，一会儿跑那边给一棍子，闲不住。
锅炉房和水池子中间有个特别小的窗户，锅炉工拉开帘子一看，赶紧大喊：“什么个情况？”
大和尚就在旁边，立刻举起水管子指着窗户：“接着放水，敢停下来，我就拆了你的澡堂子！”
“再放水要出人命了！”
大和尚还没来得及回话，地上的胖子已经站了起来，怒吼一声，抱着大和尚往前几步，两人栽进了旁边的小池子。
一掉进池子，大和尚瞬间从水里钻出来，大喊：“关水，快把水给我关上！”
锅炉工嘿嘿一笑：“一会儿吆喝开，一会儿吆喝关，还要砸我们澡堂子，这锅炉你来烧呗！”
“你等着，等我上去——”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胖子一把勒住大和尚的脖子，又把他拖进了水里。
另外一边，大池子里的三个日本浪人烫得嗷嗷叫，三镖累得气喘吁吁，撑着棍子站在旁边，扭头说：“那个啥蠢一郎的，你过来！”
中川身边还有两个日本浪人，手里都握着短刀，看到这个场面，都不敢上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应该是澡堂子老板跑出去，把保安团或者商团的巡逻队找来了。
中川一看这情况，立刻吆喝几句，招呼自己人赶紧跑。
大和尚和胖子还在小水池里纠缠，两人身上都被烫得通红，实在受不了，爬出池子接着打。
三镖也不想闹出人命，扔掉水管，让池子里的三个日本浪人爬了出来。
就见他们全身红通通的，浑身哆嗦着，岔开腿，架起胳膊骂骂咧咧往回走。
那胖子一看这情况，赶紧从大和尚身下挣脱开，也一瘸一拐往回跑。
大和尚站起来就追，三镖赶紧上前拦住：“和尚，和尚别追。”
大和尚从地上抄起一个水瓢扔了过去，正好砸在胖子的脑袋上，他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两个日本浪人跑上来，扶起胖子，刚想往外走，冲进来四五个背着长枪的家伙，看制服，应该是保安团的人。
中川用日本话大声吆喝了几句，几个团丁发现是日本人，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大和尚上前说：“别放他们走啊！”
保安团小队长立刻举枪过来：“你俩聚众打架，把人家澡堂子都要砸了，这么猖狂吗？”
三镖赶紧高举双手走上前，低声说：“这位长官，我们是曹大掌柜的客人。”
小队长一愣：“打虎的那个？”
三镖赶紧理理头发，笑着指了指自己。
小队长上上下下把三镖打量了一遍：“我也没见过打虎的好汉长啥样，万一你们忽悠我呢，咋证明你们的身份？”
三镖想了想：“郑会长认识我们，曹大小姐也在郑会长家里，不信的话，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小队长嘿嘿一笑，忽然吆喝：“澡堂子先关门，闲杂人等赶紧滚，保安团办案！”
几个老头出去了，搓澡工过来问：“那我呢？”
小队长刚安排两个人出去了，回头说：“你上班呢，先别走，等办完事儿，也给我搓个澡。”
两个团丁端着枪过来，让三镖和大和尚坐在水池边上，不准乱动。
小队长拉了一条长凳坐在门口，点上了烟。
大和尚低声说：“这也太憋屈了，咱揍他们吧。”
三镖摇摇头：“别冲动，人家有枪。再说了，这是误会，一会儿他们就得放咱走。”
大和尚叹了口气，抬头问：“长官，给根儿烟抽呗。”
“想啥呢？你俩现在是罪犯，把人家澡堂子都砸了，还打伤这么多日本人。我可提前说了，一会儿查清楚了，你们要不是曹大掌柜的客人，麻烦就大了。”
“我们啥时候把澡堂子砸了？那都是日本人——”
远处忽然响起锅炉工的喊声：“就是他，就是那个和尚，刚才还说要把澡堂子砸了呢。”
小队长哼了一声：“你看，人证物证都有。”
“啥物证？”
“人家那热水管子啊！你瞅瞅，就这么给人家撅下来了，挺有劲儿啊。”
大和尚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碰三镖：“说你呢。”
第233章 放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低下头笑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田瞎子的声音，他着急忙慌跑进来，回头大声说：“是他们，真是他们！”
三镖和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尴尬一笑，挥手打招呼。
罗老九紧跟着跑进来，嘴里念叨着：“这咋还跑澡堂子来了，你俩还真是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干架。”
三镖正想解释，曹小梅也跟着进来了。
两人都穿着短裤，大和尚一个转身进了旁边的水池子，只露出脑袋，说了一句：“曹姑娘，这是男澡堂子。”
三镖刚想转身进去，曹小梅已经走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三镖大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啥事儿。”
三镖健硕的身材，曹小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意识到什么，忽然脸一红，赶紧退到了罗老九后面。
田瞎子已经和保安团的小队长唠了几句，几个团丁鞠躬道歉，一转身跑了。
三镖笑着说：“和尚上回揍的那个日本浪人，找了几个同伙来报仇，又被我俩揍一顿。”
罗老九上前低声问：“就是那个中川？”
大和尚在后面说：“对，就是他。”
“不是计划好晚上绑他吗？”
三镖点点头：“他自己送上门了，没办法啊。”
“算了，回去再说吧。赶紧穿衣裳去，还在这嘚瑟啥？”
说着，罗老九转过身，先带着曹小梅出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穿好衣裳，田瞎子也和澡堂子老板把事儿说清楚了，几人才坐上马车回去。
回到郑家宅子之后，罗老九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说：“田团长刚过晌午就赶回来了，真没想到你俩去泡澡了。”
三镖笑了：“老田，曹大掌柜咋说的？”
田瞎子起身说：“曹大掌柜说，这是大事儿，一定要想办法确定，南城的仓库里确实是长枪，不然他带人来了，万一啥也没有，影响不好。最好，能查出来日本人运枪进城到底想干什么。”
“那他啥时候带人下山？”
“明晚之前能到城外，但是暂时不进城，等咱们确定仓库的情况再说。”
三镖点点头：“既然这样，还是原计划吧，澡堂子这事儿也不耽误啥。”
田瞎子忙问：“绑谁呀？”
“中川。”
“不是，你们刚和他干了一架，要去哪儿绑他？”
三镖看看罗老九：“老罗，你脑子好使，猜猜中川会去哪儿？”
罗老九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忽然笑了。
“听你刚才那个意思，中川这一回可能是擅自行动，纠集了几个关系好的日本浪人，偷摸的想把你俩揍一顿。这回好了，反而被你俩揍一顿，那几个烫伤的，十有八九会去医院。”
大和尚听明白了，瞬间咧嘴一笑。
罗老九接着说：“人家替中川出头，挨了揍，他不得在医院照顾着？晚上冷，出来吃顿热乎饭，也正常。”
田瞎子也点点头：“罗先生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这个中川肯定想不到，今天晚上咱们就去找他麻烦。曹大小姐，你就安排吧！”
曹小梅一直瞅着三镖，听了这话，赶紧点头：“老罗安排吧。”
罗老九思索片刻：“这样吧，既然和高少爷约好了看戏，咱们就先去看戏。中间和尚和三镖找机会离开，去绑了中川，田团长你派人接应，咱们在南城会合。”
田瞎子低声问：“那要是没绑到中川呢？”
“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几人又商量几句，正好高俊也派人来催了，大家简单收拾一下，出门直奔戏院去了。
此时天还没黑，田瞎子先离开了，三镖他们到了高俊的铺子，先简单吃个饭，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了戏院。
一楼大堂人很多，二楼雅座是隔间，地方宽敞，又有茶水干果，确实舒坦。
今晚是《失空斩》，这个戏好看，锣鼓家伙一响，垫场演员上场，戏园子热闹起来了。
高俊又叫了些下酒的小菜，招呼大家边吃边看，自己则凑到了曹小梅身边，眉飞色舞，低声唠着什么。
罗老九喜欢看这个，一壶茶一把花生，把凳子往前拉一拉，跟着哼起来。
三镖和大和尚假装不喜欢听戏，喝酒吃肉，还故意找高俊碰了几次杯。
不到一个时辰，大和尚就假装喝多了，吆喝着白天打架累了，要回去歇着。
三镖一听，立刻配合着，说他俩先回去，让高俊陪着罗老九和曹小梅继续看戏。
高俊自然很高兴，立刻安排人叫了马车，把三镖和大和尚送上了车。
路上人很少，马车慢慢晃悠着，一路来到镇医院附近时，三镖忽然对车夫说：“伙计，停一下。”
车夫裹着厚厚的棉袄，扭头问：“咋了，撒尿啊？”
“不是，天冷，我俩喝个羊汤再回去。”
“那我等着你们？”
三镖赶紧把几个铜币递上去：“不用，你先回去吧，路也不远，我俩喝了羊汤自己回去。”
车夫又问了几句，确定三镖没喝多，就把他们放下了。
路边的烧饼铺子还没关门，大和尚撩开帘子走进去，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他，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大和尚招招手，笑着说：“掌柜的，来来来，四个烧饼，两碗羊汤。”
“大师，你咋又来了？”
“咋地，不欢迎？”
“不是，我就是问问。”
大和尚笑了：“这回不打架，吃个饭就走。”
掌柜没办法，只能点点头，招呼一个小伙计伺候着，自己去了后面。
店里人不多，三镖瞅了一圈，没有日本人。
两人吃着烧饼，喝着热乎的羊汤，等了半个时辰，中川还是没出现。
大和尚有些急了，低声说：“三镖，咱要不要到医院门口溜达溜达？”
“大晚上，到医院门口溜达，太显眼儿了。”
“万一中川在医院歇着了，一宿不出来呢？”
三镖摇摇头：“这还早，再等等吧。”
又等了一会儿，两人吃喝完毕，掌柜的在后面歪头瞅着，看表情很不放心。
大和尚低声说：“人家可能觉得，咱就是来找麻烦的。”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吧，走，咱去医院门口溜达一圈。”
大和尚赶紧起身，把钱放在桌子上，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天太冷，两人站在烧饼铺子门口，刚用围巾裹住口鼻，就见路对面过来了一个人……
第234章 绑票
这人穿着棉大衣，头戴狐皮帽子，竖起领子挡着脸，也看不清容貌。
三镖和大和尚往前走两步，这人正好迎了上来，开口问：“这店里还有羊汤吧？”
大和尚一愣，这是中川纯一郎的声音啊！
两人当即转过身，直接把中川架起来，捂住嘴拖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三镖摘下他的帽子，大和尚凑近了一瞅，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中川睁大了双眼，使劲挣扎。
大和尚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胸口砰砰砸了两拳，中川瞬间身子瘫软，翻了白眼儿。
两人架起他，一路走到巷子尽头，就见一辆带棚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已经下来了。
走到跟前，车夫低声说：“田爷安排我在这等着。”
三镖点点头，和大和尚一起把中川弄上车，关上门，让车夫赶紧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半个时辰才停下来，车夫打开后门说：“两位，到了。”
三镖从车里跳下来，月光下，就见周围一片荒凉，远处似乎有一片低矮的窝棚。身后是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大菜园子，里面有几间小木屋。
大和尚把中川拖了下来，笑着说：“这还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三镖向车夫交代几句，让他赶紧回去通知田瞎子了。
之后，他俩一人拖着中川的一条腿，进了菜园子。
看管菜园子的老头已经听到了动静，拎着马灯迎上来：“是那打虎的三镖来了？”
三镖点点头：“对，是我。”
“曹大小姐今天交代了，说你们晚上要用菜园子，我一直等着呢。对了，叫我老刘就行，来来来，外面儿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木屋看着不大，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火盆上吊着一口小锅，正炖着酸菜血肠豆腐，酸香四溢。
大和尚找了根绳子，把中川绑在炕边的柱子上，笑着说：“你这个地方挺不错，清静。”
老刘招呼他俩坐下，自己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点上烟袋锅子坐在了旁边。
“我跟了曹老大十多年，后来伤了肩膀头子，打不了枪，也干不了啥重活，就来这里种菜了。曹老大这几年吃的酸菜，都是我腌出来的。”
三镖坐在火盆边，从旁边拿起筷子擦了擦，夹起一口酸菜放进嘴里，立刻点头说：“不错，好吃。”
大和尚也过来吃了一口，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老刘看看中川，笑着说：“秧子房的家伙，我这里不太全，凑活也够用。”
说着，他打开了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拎出了一把小锤子。
三镖笑了：“你以前是秧子房的？”
“干过几年，手艺不算好，能给你们搭把手。”
“那行，我俩先暖和暖和，你帮忙把这个兔崽子弄醒。”
老刘低声问：“文的武的？”
“赶时间，武的吧。”
老刘点点头，拎着小锤子走过去，朝着中川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了一下。
中川嗷的一声抬起头，大喊了一句日本话。
老刘吓得后退两步，扭头问：“咋还是个东洋鬼子？”
三镖站了起来，上前说：“这是中川纯一郎，日本浪人。晌午的时候，他还带着一群人，在澡堂子跟我们干了一架。”
中川不断扭动身子，嘴里喊着日本话，满脸的愤怒。
三镖一脚踹上去：“瞎嗷嗷啥？先闭嘴，听我说。”
“三镖，你敢绑架我，山本社长是不会饶了你们的，这是国际争端，你死定了。”
“不是，晌午的时候，你带人想干死我们，就不算国际争端了？”
“那是打架斗殴，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事。现在我失踪了，山本社长肯定会通知军方，到时候我们日本军队会踏平临石镇！”
大和尚走了过来，示意三镖先回去，笑着问：“你这脸挺大啊，还能惊动军方？”
“满洲和尚，我是认真的，到时候佛祖也救不了你。”
大和尚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佛祖，这小兔崽子对您不敬，弟子教训教训他，合情合理。”
说着，他挥舞大巴掌，来回扇了中川十几下，把他的脸都扇肿了。
老刘坐在三镖对面，低声说：“这和尚下手也挺狠啊。”
三镖点点头：“他是武僧。”
“哦，那就合理了。”
打了一阵子，大和尚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三镖，你不得问他点儿啥？”
三镖一拍脑门，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
“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中川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大和尚啪的一巴掌，又给他打回来了。
三镖笑了：“这事儿也不难，你肯定知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啥。”
中川又哼了一声：“问啥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老刘在后面抿了一口酒，笑着说：“有秧子房那味儿了，动手吧。”
大和尚一听，走到木箱子旁，蹲下翻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把老剃刀。
这是老式剃刀，水曲柳的握把，刀身很宽，铁制的，已经有些生锈了。
老刘一看，竖起大拇指说：“好眼光，这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接过来，找来水盆和磨刀石，就在火盆边哗啦哗啦磨起来。
大和尚问：“这玩意儿，咋用？”
老刘边磨刀边说：“早年间抓了肉票，要给主家飞海叶子，让他们赎票。有些主家磨磨唧唧的，不想给钱，那就把肉票的耳朵割下来一个，送过去。这东西，割耳朵最好使。”
“咋好使了？”
“我跟你说，就用两根筷子，一前一后，把耳朵夹紧了，两头用细绳缠上。这刀顺着筷子一割，不怕肉票乱动脑袋，割下来还齐整。”
大和尚笑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试了。”
老刘已经把剃刀磨好了，他在水盆里涮了涮，看看刀刃还行，就递了上来。
大和尚接过剃刀，回头说：“中川，刚才你也听到了，这东西割耳朵，老好使了。”
中川两边脸都肿了，他瞪了大和尚一眼：“你敢割我的耳朵，死路一条！”
大和尚嘿嘿一笑，走上去按住中川的脑袋，一刀先把他那一撮小胡子剃了。
三镖连连点头：“这胡子一剃，瞅着顺眼多了。”
第235章 打死不说
鼻子下的胡子没了，中川破口大骂。
大和尚又是两巴掌，把他打得不吭声了。
三镖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边，点上一支烟：“好，咱们现在正儿八经开始了，我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答得好，就不打你了。”
“好，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个态度就对了。我问你，三井洋行往南城的仓库里运了很多长枪，到底想干什么？”
中川的脸色当即变了，连连摇头说：“我不知道，没有什么南城仓库，没有什么长枪。”
“真不知道？”
“不知道。”
三镖叹了口气：“和尚，他不说，你割他耳朵吧。”
中川大喊：“真不知道，你割了我的头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中川愣住了，他思索片刻：“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但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被你们砍死呢。”
大和尚扭头问：“三镖，他这是让我砍死他呢？”
“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就太便宜他了。”
老刘在后面笑了：“说句不中听的，你俩一看就不像秧子房的人，话太多。我跟你们说，真正在秧子房干活的，心狠话少，你得让肉票心里真害怕才行。”
三镖点点头：“有道理，老刘，你来试试呗。”
老刘一口喝完小酒盅里的酒，把火筷子放进火盆里，烧红之后拿出来，冲着中川笑了。
“把他的头按住了，别乱动。”
大和尚一听，看了中川一眼，左手按住他的头顶，右手按住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
老刘拿着烧红的火筷子，走过来说：“死确实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可怕。”
说完，他一伸手，把火筷子的一头放在了中川的鼻尖上。
滋啦一声响，大和尚闻到焦糊味，同时听到了中川的惨叫声。
老刘摇摇头：“这东洋鬼子，嚎的声音还挺大。别急，还早着呢。”
中川被困在木柱子上，挣扎着大喊：“有本事，杀了我！”
“东洋鬼子，我告诉你，先烫鼻子，后烫眼皮，再给你满脸烫成大麻子，受罪着呢。”
“我是武士，不怕疼，不怕死，来吧。”
三镖摆摆手，带着老刘和大和尚都回到了火盆旁。
“先让他想想，万一人家想通了，愿意开口了呢。”
回到火盆旁，大和尚正想说话，三镖低声说：“这么稀罕喝羊汤的日本人，爱吃。相信我，爱吃的人没那么容易想死。”
“对了，他是去喝羊汤的路上，被咱们绑来的。”
三人扭头瞅瞅中川，他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鼻尖黑乎乎的，也肿了起来。
老刘叹了口气：“也就是这几年，临石镇的东洋鬼子越来越多，一个个还不守规矩。曹老大宅心仁厚，基本不派人进城，说是担心惊吓到生意人。不然的话，这些东洋鬼子早就被赶出去了。”
三镖喝了口热茶，见中川还在低声呻吟，大声问：“中川，饿了不？”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这会儿也没问啊，你先瞅瞅，酸菜血肠炖豆腐，贼拉好吃。”
中川摇摇头，闭上眼睛说：“想用吃的迷惑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这你就不懂了，按照我们的老规矩，就算要弄死一个人，也必须给他点儿吃的，这叫断头饭。你真不吃，饿着肚子死啊？”
中川沉默片刻，忽然睁开眼睛：“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吃饱了再死！”
“就是嘛，来来来，吃饱了再送你上路。”
说着，三镖走过去，把绳子解开，扶着中川过来，坐在火盆边，还递给了他碗筷。
中川夹起一块豆腐，使劲吹一吹，放进了嘴里。
冻豆腐炖出来，里面吸满了汤汁儿，酸香可口，口感不比肉差多少。
可能是又冷又饿，一块炖豆腐吃下去，中川不由得咧嘴笑了。
三镖点点头，用木勺给他盛了半碗汤，笑着说：“俗话说，千滚豆腐万滚鱼，这慢火炖出来的豆腐，好吃。你再尝尝这个汤，不比羊汤差。”
酸菜开胃，豆腐鲜香，血肠软嫩，大冷天的，一口汤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中川咕咚咕咚喝完半碗汤，长出一口气，似乎又活了过来。
大和尚在旁边问：“中川，你们日本人在老家，平时吃得好不好？”
“我生活在乡下，吃得不好，肉基本吃不到，偶尔能吃到鱼虾。穷人很多，天天饿肚子，豆腐不算很贵，但也不是经常能吃到。”
中川说着，忽然抹了抹眼泪。
三镖赶紧问：“咋了，还掉眼泪了？”
“很多年前，我的小妹妹生了重病，想吃肉。但是我们太穷了，连荞麦面都吃不上，她到死也没吃到——”
大和尚低声说：“阿弥陀佛，也是可怜孩子啊。”
这么一说，中川放下碗筷，捂着脸哭了。
大和尚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儿了，别太难过，你得往好处想——一会儿吃饱了，我送你去见她。”
中川立刻不哭了，他重新拿起碗筷，呼噜呼噜吃起来。
四人正吃着，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老刘起身开门，罗老九、曹小梅和田瞎子进来了。
一看这个场景，田瞎子愣了一下：“不是，我以为要用刑呢，这咋还吃上了？”
曹小梅低声说：“老刘，外面还有几个团丁，你去安排一下，守好菜园子，别让人靠近。”
“放心吧，大小姐。”
说着，老刘开门出去了。
三镖起身走过来，低声说：“小梅，刚用过刑，让他歇歇再审。”
“好，我明白。”
田瞎子走到中川身边，低头瞅了瞅，笑着说：“脸也肿了，鼻子也糊了，看来刚才没少挨揍。正儿八经说，你们日本人平时也太狂了，人见人烦，我早就想抓个日本人揍一顿了。”
中川抬头看看他：“等一会儿，我吃饱了你再动手。”
“你也别吃太多，一会儿用刑，再全吐出来了，浪费。”
“这叫断头饭，还不让人吃饱？”
田瞎子嘿嘿笑了：“哎哟，断头饭也懂啊？成，你吃饱，吃饱再死。”
第236章 不想死了
中川吃饭的功夫，曹小梅把三镖他们带出了屋。
她指着远处说：“那些窝棚后面，就是一大片仓库。”
三镖点点头：“离得也不远，日本人的货就在那里？”
“对，不过有人守着，今晚还是不要过去了。三镖大哥，这个日本人会不会招啊？”
罗老九在旁边说：“肯定会，他要是真心求死，恐怕是没心情吃饱饭的。”
外面有些冷，曹小梅往三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三井洋行养着一群黑龙会的人，老田查了查，这些人最近在城里没怎么出现，可能都派到这里守着仓库了。”
大和尚笑了：“老罗，咱们可是跟黑龙会的人交过手，还记得不？”
“记得，苏家屯嘛，我差点儿摔散架了。”
曹小梅扭头问：“三镖大哥，苏家屯在哪儿？”
“碾子山，我和老罗刚认识没两天，就去苏家屯了，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大和尚。”
“你们去哪儿干啥？”
罗老九一听，赶紧说：“查藏宝图的下落，后来就被日本人盯上了，回头有空了，我跟你细说。”
四人正唠着，田瞎子探出头说：“日本人吃饱了。”
大和尚转身就走了进去，见中川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揣着手，低着头。
三镖紧跟着进来，蹲在他面前说：“你今天就算不告诉我们，我们很快也能查出来。”
中川抬起头：“你不知道黑龙会的人多狠，他们会把我活剥了，我在日本的家人也会遭殃。”
罗老九也进来了，听到这话，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有多狠。我可以告诉你，过两天我们查出来咋回事儿，直接把三井洋行围住，该抓的抓，该打死的打死。他们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是你透露的消息。”
“不是，我啥也没说呀。”
“你猜，他们会不会相信你？”
中川愣住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大和尚举起火筷子，笑着说：“咋样，歇够了吧，咱继续呗！”
“别打了，我不想死。”
三镖立刻上前说：“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杀你。”
“给我一支烟吧。”
罗老九一听，把兜里大半包日本烟都扔了过去。
中川赶紧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才说：“我只是负责运货的，知道一点点他们的计划。”
三镖点点头：“知道啥说啥。”
“去年这个时候，黑龙会派人来临石镇，和山本社长谈了很长时间。后来我才知道，满铁想在附近修铁路，军部好像也计划在附近修军营。你们也知道，曹大掌柜控制临石镇，他是不会同意的。”
曹小梅笑了：“对，不可能让你们乱来的。”
“我听说，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制定了三个计划，一是收买曹大掌柜，好像不太成功。第二个计划，就是利用高天云父子俩，高少爷要是能和曹大小姐成亲，就有机会控制周围的几个大绺子。第三个计划，是万一成不了亲，就让高天云绺子直接攻占临石镇，扶植高天云当大掌柜，配合满铁和军部的行动。”
田瞎子低声说：“这可是大事儿。”
中川又抽了两口烟：“要打下临石镇，必须里应外合，速战速决。那些长枪，就是为了这件事准备的。”
三镖回头看看曹小梅，冲她点了点头。
罗老九又问：“中川，里应外合，到时候高天云的绺子要打进城里，谁在里面配合他们？”
“黑龙会的人，还有伪装成商贩、苦力、流民的胡子。”
“原计划什么时候行动？”
中川想了想：“我听说，原计划是高少爷向曹大小姐提亲，要是成了，就先不着急。现在，这门亲事好像成不了了，他们可能快要动手了。具体日子，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上前一步：“中川，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我们不会杀你，曹大掌柜也不会杀你的，放心吧。”
说罢，罗老九招招手，把曹小梅和三镖叫了出去。
“曹姑娘，这事儿必须立刻告诉你爹。”
曹小梅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老田跑一趟。”
罗老九摆摆手：“不行，这回你得亲自回去。高天云和你爹在一起，田瞎子这么一趟趟跑，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好，一会儿我就带两个人回去。”
“三镖，曹姑娘回去，咱们也不能闲着。”
三镖立刻问：“老罗，咋安排，你说吧。”
“捉贼拿赃，光靠中川几句话，还不可靠。咱们得想办法确定一下，仓库里到底有没有长枪。三镖，小梅，中川丢了，三井洋行肯定会有所警觉，不能给他们转移赃物，或者提前动手的机会。”
曹小梅点点头：“我该怎么跟我爹说？”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带人进城，晚了可能会有变数。”
“好，我马上就出发。”
曹小梅进屋对田瞎子交代几句，叫了两个团丁跟着自己，骑马离开了。
罗老九把几人都叫到了外面，低声说：“老田，你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田瞎子立刻兴奋起来：“罗先生，你就吩咐吧，我田瞎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是不用，你现在要带我们去一趟日本人的仓库，必须想办法确定，里面确实藏了长枪。”
“没问题，离得不远。”
三镖忙说：“老罗，你就不用去了，留下守着中川，他也很重要。”
罗老九点点头：“好，但是你得听我的，不要闹大，偷偷查。实在进不去，那就算了。”
“好，我明白。”
说罢，三人上了马，田瞎子带路，三镖和大和尚紧随其后，往东南方向的窝棚区去了。
月光清冷，窝棚区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三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从旁边绕过去，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能看到一排排的仓库了。
把马拴到一棵枯树上，三人踩着积雪，悄悄摸了上去。
有货的仓库，货主都会派伙计守着，住在仓库旁的小屋里。现在天很冷，又是深夜，估计都睡了。
穿过两排仓库，田瞎子蹲在一个拐角处，指着左前方说：“瞅见没有，就是那一排三个大仓库，中间那个木屋，住着十几个看守。”
第237章 仓库
借着月光，三镖仔细瞅了瞅，决定开始行动。
从菜园子出来的时候，他们从老刘的工具箱里拿了锯子和撬棍。按照计划，田瞎子留在原地盯梢，三镖和大和尚绕到后面，想办法进仓库。
三个大仓库从东往西一字排开，日本人看守的小屋，位于西边两个仓库的中间。
东边的仓库距离小屋最远，动静小一些，应该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三镖拎着锯子，大和尚拿着撬棍，从后面的仓库绕过去，快速跑到了最东边的日本仓库后方。
后面的积雪很厚，两人先是刨开一个雪坑，大和尚小心翼翼把撬棍插进木板的缝隙中，一使劲，咔嚓一声，撬开了一层木板。
两人停下来，仔细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看来离得远，日本人听不见。
这下他们放心了，撬棍锯子一起用，很快就在仓库后面开出了一个洞。
大和尚在外面守着，三镖自己拎着撬棍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三镖把腰间挂着的马灯点上，这才看清，整个仓库很大，中间摆了一大堆木箱子，西侧堆着一捆捆马草。
时间紧迫，三镖赶紧走上前，把马灯放在旁边，搬下来了一个箱子。
撬开一看，里面不是长枪，是一卷卷的洋布。
三镖愣住了，难道张老爷子和中川都说了假话，这仓库里没有枪？或者是，长枪已经被转移走了？
围着这堆箱子转了一圈，他又打开一个长木箱子，里面还是洋布。
这下三镖真的慌了，赶紧走到洞口，低声说：“和尚，里面好像都是洋布。”
大和尚伸头进来：“啥，没有枪？等等，我进去瞅瞅。”
说着，大和尚也钻了进来，走上去又撬开一个箱子，这回不是洋布，是一卷一卷的洋线。
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
大和尚低声说：“咱是不是找错了，会不会是在旁边的仓库？”
三镖往箱子上一坐，摇了摇头：“歇歇，一会儿去瞅瞅。”
这时，大和尚瞪大眼睛瞅着西边的木墙，慢慢走了过去。
墙边全是一捆捆的干马草，堆了一人多高。
大和尚上前摸了摸，忽然伸手插进马草中间，整个胳膊伸进去摸了摸。
三镖看到之后，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问：“咋了？”
大和尚扭头一笑：“里面，藏着箱子呢。”
两人立刻动手，拉开几捆马草，里面果然出现了堆在一起的长条箱。
拉出一个箱子，用撬棍撬开，里面确实是一条条长枪。
三镖拿出来一支枪，拉了两下枪栓，点头说：“金钩，都是新枪。”
两人相视一笑，这下算是放心了。
把箱子放回去，马草重新堵上，两人一前一后，从仓库后面钻了出去。
重新用积雪堵住洞口之后，两人松了一口气，掩盖脚印，绕到了仓库的前面。刚想跑回去，不远处小屋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三镖和大和尚正好站在路中央，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只能把锯子和撬棍藏在身后，摇摇晃晃装成醉汉，继续往前走。
出来巡逻的日本人一愣，朝着屋里大喊一嗓子，呼啦啦跑出来十几个人，手里拎着长刀短刀，都指向了三镖和大和尚。
大和尚低声说：“跑是跑不掉了，咱俩干他们。”
三镖点点头：“咱俩从两边儿绕过去，包围他们！”
“好，包围他们。”
两人商量好，刚想往前走，这群日本人的后面忽然传来田瞎子的声音：“干啥呢？都干啥呢？”
日本人迅速转过身，又举刀对准了他。
田瞎子赶紧弯腰鞠躬：“我是商团的田瞎子，瞅瞅，是不是我？”
一个小头目上前一看，认出了田瞎子，恶狠狠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误会了，那俩是新来的团丁，我带他们来查私货。这两个小兔崽子，跟在我屁股后面也能迷路，太废物了——你俩还愣着干啥，过来呀！”
三镖和大和尚一愣，悄悄把撬棍和锯子藏在大衣里，溜着道路边缘过来了。
日本小头目明显不太相信，招呼身后两个人去检查仓库的门锁，自己上前两步问：“大半夜的，查什么私货？”
田瞎子赶紧上前，递上一支烟，低声说：“你们是三井洋行的吧？”
“是又怎么样？”
“旁边儿这个仓库是谁的，你们知道不？”
小头目点上烟：“谁的？”
“成衣店张老板的。”
“那又怎么样？”
田瞎子凑上去，咧嘴笑着说：“我收到举报，他这仓库里有偷运进城的福寿膏。”
小头目也笑了：“这也归你查？”
“按道理说不归我查，但我收到的举报，总得来查查是不是真的。兄弟，麻烦你不要声张，查出来真有这东西，也给你们分一点儿。”
“搜嘎，我让人帮你们。”
说着，他朝后面招招手，几个日本人走了上来。
田瞎子知道这群日本人还没完全相信自己，赶紧转身说：“你俩愣着干啥，把张老板的仓库撬开！”
三镖和大和尚低着头，赶紧跑过去，把仓库大门撬开了。
田瞎子进去了，日本小头目带着几个人，拎着马灯也进去了。
三镖站在门口，趴在大和尚耳边说：“万一他们搜不到福寿膏，可能就要动手了，到时候直接关门，你对付外面的，我对付里面的。”
大和尚没说话，看看外面，点了点头。
田瞎子拎着马灯走在前面，这边扒拉几下，那边扒拉几下，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日本人拎着刀，就跟在后面。
日本小头目凑上来，低声问：“田桑，只有你们三个人过来了？”
田瞎子浑身一哆嗦，赶紧说：“还有巡逻队，就在窝棚那里等着我们呢，得抓紧时间了。”
“哦，那确实要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后面的一个日本人忽然叫了一声，两人转身一看，粗壮的圆木柱子下，堆着几个小木箱，其中一个已经打开了。
上前一看，还真是一包一包的福寿膏。
日本小头目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收起刀。
田瞎子瞬间松了一口气，搬起一个小木箱递上去：“给兄弟们尝尝！”
第238章 全城戒严
片刻之后，三镖和大和尚抱着几箱子福寿膏，跟着田瞎子离开了。
三人一路回到拴马的地上，田瞎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大和尚上前说：“老田，你还真是个人才。”
田瞎子喘着粗气，摆摆手说：“我差点儿吓尿了，这要是没忽悠住他们，咱仨都得被砍成肉酱。”
三镖上前把他扶起来：“你反应还是挺快的，我俩都打算和他们干起来了。”
“幸好没干起来，麻烦把我扶上马，这腿有点儿软。”
三人也不再多说，赶紧骑马跑回了菜园子。
当天晚上，几人就住在菜园子里，守着中川纯一郎。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时候，来了两匹快马，说曹合义已经到了城外的大车店，让田瞎子去一趟。
罗老九赶紧嘱咐田瞎子，让他把仓库里发现长枪的事情，告诉曹合义。
田瞎子一走，几个人又没啥事儿了。
随便吃些东西，反正也是闲着，三人带着中川玩起了叶子牌。
打牌最消磨时间，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过去了。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罗老九心里有些着急，生怕有什么变数。
就在这时，老刘从外面进来说：“来人了！”
四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牌，走了出去，就见从北边来了一支马队，领头的正是田瞎子。
他快速跑过来，笑着说：“全城已经戒严了，曹大掌柜马上就进城，他们跑不掉了。”
罗老九忙问：“城里还有不少藏起来的胡子，小心他们闹事。”
“已经开始查了。”
“那东郊高天云的绺子，会不会闹起来？”
田瞎子摇摇头：“放心吧，曹大掌柜已经有安排了。”
说着，田瞎子朝着后面的马队摆摆手，命令他们立刻去把日本人的仓库包围起来。
中川拄着拐，在后面低声说：“这回真是闹大了，求你们了，一定保住我的命。”
三镖回过头：“让你说啥就说啥，才有机会保住命。”
“我听话，让说啥就说啥。”
远处已经传来枪声，后面的仓库方向也是枪声阵阵，打起来了。
老刘叹了口气：“临石镇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个个骑着马，背着枪。
曹小梅在前面领头，后面跟着的曹合义、谢红娘，高天云也跟在后面。
三镖上前一抱拳：“曹大掌柜，您总算来了。”
“三镖兄弟，辛苦了！”
高天云下了马，脸色不好看，瞅瞅三镖，回头问：“大哥，全城戒严，到底咋回事儿？”
曹合义下马走上前：“老二，稍等片刻，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马上就到。”
“他俩也来了？”
“这是大事儿，等他们来了再说。”
曹小梅招呼着小崽子们把整个菜园子围住，又在小屋门口生起了两堆篝火。
片刻之后，高俊先带着一群人过来了，他跑到高天云身边，父子俩小声嘀咕着，脸色都不好看。
三镖坐在火堆旁，曹小梅在他耳边低声说：“高家绺子的四梁八柱，有两个是我爹的人，这会儿暂时稳住了局面。他们的几个头目马上就进城，不会闹起来了。”
“三井洋行呢？”
“老田已经派人围住了。”
三镖想了想，低声问：“中川说啥国际争端，三井洋行出了事，会不会惹出大麻烦？”
曹小梅扭过头，趴在三镖耳边说：“我爹说了，不能随便动日本人，不然临石镇就没有太平日子了。这一回，让他们走。”
“哦，明白了。”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大和尚烤着土豆和地瓜，也不着急，等着看热闹。
天刚黑，又从远处跑来了两支马队，曹小梅告诉他们，是冯大舌头和吴大脚来了。
曹合义上前迎接，与他们打了招呼。
此时，高天云上来说：“大哥，他俩也来了，有事儿你就说吧。”
曹合义拍拍高天云的肩膀，回到火堆旁，冲着周围大小头目抱了抱拳，大声说：“达摩老祖威武！”
众人赶紧抱拳回应。
“好，各位兄弟，这么突然把大家都叫来，确实是有一件大事。”
冯大舌头是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大，大，大掌柜，有，有，有什么，什么话，你，你说！”
曹合义扭过头，先招手把三镖叫到了跟前：“大舌头，大脚，这就是三镖。”
冯大舌头叉着腰走上前：“你，你，你就是，三，三镖？”
三镖立刻行了个匪礼：“冯大当家，在下三镖。”
“我，我，听说，你，你，打死——”
后面的吴大脚上前说：“老冯，他就是那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三镖，我就说吧，膀大腰圆，一表人才！”
冯大舌头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好！”
曹合义大声说：“各位，三镖兄弟前些日子救了我家小梅，你们可能也听说了。他受了些小伤，来镇上养病，没想到又帮着咱们查出一件大事！”
吴大脚忙问：“啥事儿啊？”
“后面这个拄拐的，是镇上三井洋行的浪人，名叫——你叫什么来着？”
中川拄着拐上前，大声回答：“曹大掌柜，我叫中川纯一郎。”
“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再跟大家说一遍吧！”
中川一听，左右瞅瞅，踩到了旁边的木头桩子上，朝着周围挥挥手，不紧不慢，把运枪藏枪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高俊的脸色就不对了，他本想掏枪冲上来，但被高天云拦住了。
等中川说完，高俊上前大喊：“中川你这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污蔑我们！”
高天云拉住他，笑着说：“大哥，你真相信这个日本浪人的话？咱们俩多年的兄弟感情，还比不上一个外人胡说八道吗？”
曹合义哈哈大笑，摆摆手：“老二，我要是真相信他，你们爷俩儿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今天把大家都叫来，就是想问清楚，别坏了咱们兄弟感情！”
刚说完，从菜园子外面进来几十个小崽子，两人一组，抬着长条木箱，摆在了众人面前。
曹合义上前撬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长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笑着说：“你们瞅瞅，这还是新枪呢！”
第239章 当面对质
看到这一堆木箱子，周围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高天云把儿子拦在身后，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声说：“各位兄弟，那仓库，确实是日本人用我儿的名义买下来的。原因也简单，三井洋行没有加入商会，直接买卖仓库，手续有些繁琐。但是这仓库他们怎么用的，从来没有告知我们。”
高俊在后面大喊：“这个日本人胡说八道！什么攻占临石镇，都是栽赃陷害。”
高天云绕着这堆木箱子转了一圈，忽然扭头说：“大哥，你要为我们爷俩儿做主啊！”
没有人说话，众人都看着曹合义。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曹合义把手中的长枪放回箱子里，示意中川到后面去。
他坐在火堆旁，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才说：“老二，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人栽赃陷害？”
“对，就是栽赃陷害。”
“那他们到底图个啥？”
高天云愣了一下，立刻大声说：“那就要问这个日本人了，给他用刑，必须说实话！”
曹合义摆摆手：“老二，这就是个小崽子，你也问不出啥来，我请来了几位客人，你可以问问他们。”
刚说完，菜园子外传来马的嘶鸣声。
片刻之后，田瞎子带着一群团丁过来了，他们绑着五六个人，个个头上都带着黑布套。
这几人跪成一排，身子不断颤抖着。
田瞎子一声令下，他们的头上的黑布套被拿掉，众人这才认出来，这些都是三井洋行的人，最中间那个还是山本社长。
这几个日本人都被塞着嘴，一看到周围这么人，更害怕了。
曹合义让人把他们嘴里的布拿掉，大声问：“你们都是三井洋行的人？”
山本社长认识曹合义，忙说：“曹大掌柜，为什么抓我们？”
“因为从你们的仓库里，搜出了这么多长枪。山本社长，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枪是干什么用的？”
看到这个阵仗，山本社长知道问题严重了，大声说：“这是高大当家要的长枪，他干什么用，我怎么会知道？”
高天云立刻走上前：“我要的枪，是让你运到东郊的仓库，你为什么偷偷运进了城里？”
“哦，对对对，一定是运货的人听错了。我最近太忙，没顾得上这件事，肯定是弄错了。”
“山本社长，你是知道的，我大哥定了规矩，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运枪进城。”
山本社长赶紧说：“曹大掌柜，我回去一定好好查一查，看到底是谁办得这件事，抓起来交给你处置！”
曹合义点点头：“山本社长，你也知道，镇上都是生意人，我不让枪随便进城，也是为了保大家平安，这个规矩不能坏。”
“对对对，我理解。”
“守规矩，大家和和气气，生意兴隆。不守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记住，我是胡子，不怕得罪你们日本人。”
山本社长连连点头：“我知道，下不为例。”
曹合义站了起来，朝着田瞎子招招手：“田副团长，安排几个人，送山本社长他们回去吧。对了，仓库抓住的那些日本人，也一起送回去。”
高天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声说：“大哥，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高俊终于放松下来，冲着周围的人招了招手：“误会，都是误会。”
他们父子俩虽然放松下来，但围观的人看着曹合义的脸色，都明白事情还没结束。
冯大舌头说：“大，大，大掌柜，我说句公，公，公道话。苍，苍——苍蝇不叮无缝蛋，高，高老二，和日本人，走，走得太近。”
曹合义点点头：“老冯，我懂你的意思。”
高天云不乐意了：“冯大舌头，你啥意思？我和日本人是做生意，光明正大的，账都可以给你们查！”
冯大舌头刚想说话，曹合义冲他摆摆手：“老冯，别急。”
高天云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大哥，有话你直说。”
曹合义示意他先别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菜园子外面，很快，田瞎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曹大掌柜，来了。”
曹合义点点头：“好，带进来吧。”
众人往后一看，又有十几个人被塞住嘴、五花大绑，拉进了菜园子。
这十多个人跪成一排，有几个身上还有枪伤。
曹合义说：“刚才那个日本人说，老二悄悄派了一些小崽子进城，想要找机会攻下临石镇。这是商团田副团长带人抓到的嫌疑犯，老二，你认识他们吗？”
高天云赶紧摆手：“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天黑，你靠近一点儿，好好瞅瞅。”
高天云瞬间明白，曹合义早就准备好了，这是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他上前两步，低声说：“大哥，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曹合义点点头，在他耳边说：“你要是我，该怎么办？”
冷风呼呼吹着，火光映照在曹合义的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高天云明白自己无路可走，他长叹一口气：“大哥，饶我儿一命。”
“斩草不除根，他会不会回来要我的性命？”
“他没有那个本事，让他走得远远的，做个小生意，给我高家留个后。”
曹合义抬头看看天空，点了点头。
此时，高俊快步走上来，拉住高天云，低声说：“爹，怎么回事？”
“离开临石镇，去哪儿都行，永远不要回来了。”
“爹——”
“儿啊，啥也别说了，赶紧走，咱爷俩儿不能都死在这里。”
高俊愣了一下，看看周围的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当即跪在地上，给高天云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出了人群。
曹合义又坐在了篝火旁：“老二，这些小崽子，怎么处置合适？”
“大哥，留他们一条命吧，以后再干仗，让他们打头阵。”
曹合义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一群小崽子说：“听到了吧，留你们一条命。”
田瞎子一听，赶紧招呼手下过来，把这些小崽子带走了。
这时，曹合义大声说：“天云，咱们还是自家兄弟，我也不忍心下手。”
高天云一听，摘下帽子，脱了身上的大氅，喊道：“大哥，不用为难。来人，点香，我要拔香头子！”
第240章 拔香头子
胡子退伙，就叫“拔香头子”。
早年间，正儿八经土匪入伙，要给达摩老祖上香，想退伙，自然要“拔香”。
土匪是掉脑袋的买卖，入伙不容易，退伙更难。不然你退伙回家了，官兵找上门，把啥都招了，整个绺子也就完犊子了。
一般情况下，要么是绺子被打散，大当家不在了，实在拢不起来，兄弟几个聚在一起，拔香头子回家。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家里出了大事，爹娘、老婆孩子遇到了大麻烦，需要男人回去，迫不得已，拔香头子下山。
兄弟们还在玩命儿，你回家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拔香头子很危险，要让所有兄弟没意见，愿意放你下山才行。有一个不愿意，捅你一刀，那就走不了了。
当然，现在高天云拔香头子，大家都明白，只是为了表明，以后他不再是曹合义的兄弟了。
那堆木箱子旁，有一小片空地，此时已经有人铺平了积雪，开始插上点燃的香。
插香也有规矩，要“前三后四，左五右六，中间一根”，这样加起来一共十九根香，意思是十八罗汉加上大当家。
插好香，众人默不作声，高天云在香堆前跪下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曹合义，大声说：“十八罗汉在四方，大掌柜的在中央。”
按规矩，每说一句，要拔掉一根香，就是所谓的“拔香头子”。
高天云拔了两根香，朝着周围的人抱了抱拳，又说：“流落山林数十年，多亏众位来照看，今日兄弟要离去，还望众位多宽容。”
这一套词儿，要根据不同的情况稍作变化。
比如，刚来没多久的小崽子，可能就要这么说：“流落山林百余天，多蒙众兄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宽容。”
高天云说完这几句，又拔了四根香，曹合义、谢红娘、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都冲着他抱了抱拳。
“兄弟有事要下山，还和众位命相连。有窑有片弟来报，有兵有警早挂线。”
“下有地来上有天，咱们兄弟一线牵。铁马别牙不开口，钢刀剜胆心不变。若是废话有一句，五雷轰顶不久全。”
说到这里，高天云又冲着曹合义抱了抱拳：“大哥吉星永高悬，财源茂盛没个完，众兄弟们保平安！”
十九句话说完，地上插的香也都拔完了。
此时，曹合义站了起来，大声说：“今生缘尽，兄弟走好！”
高天云站起身，朝着谢红娘、冯大舌头和吴大脚说：“拔了香头子，我与曹老大今生缘尽，不再是兄弟。曹老大答应了，放过我儿高俊，请各位也高抬贵手，留他性命。”
三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奉劝各位，日本人狼子野心，善于威逼利诱，离他们远一些。”
说罢，高天云转身走到曹合义旁边，低声说：“你答应我了，放过我儿。”
“说到做到。”
高天云听了，仰面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都怪我贪得无厌，信了日本人的花言巧语，一步错，步步错……”
说着，他往火堆前走了两步，忽然掏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高天云倒在了雪地中。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曹合义用双手搓了搓脸，长叹一口气：“红娘，接下来的事儿，你帮我安排着。”
谢红娘点点头，转身和冯大舌头、吴大脚低声唠起来。
曹合义则冲着闺女招招手，曹小梅赶紧过去扶住他，慢慢走向了后面的小屋。
快到门口时，曹合义回头说：“三镖，你们三位也过来一下。”
三镖一听，赶紧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起来，一起进了屋。
里面暖和多了，曹合义盘腿上了炕，扯过一床被子披在身上，点上了一支烟。
曹小梅赶紧倒了一碗热水，端过去给曹合义喝。
三镖他们则坐在了火炉边，也不吭声。
喝了两口水，曹合义才开口说：“这次，多谢你们了！”
三镖摆摆手：“大当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老九低声问：“曹大掌柜，日本人会不会找麻烦？”
“咱们歇一会儿，去三井洋行，把这些长枪还给他们，再心平气和谈一谈，尽量不伤和气。”
曹小梅一听，忙说：“爹，把日本人赶走算了，留着他们，早晚还要出事。”
“小梅，你不懂。日本人财大气粗，心狠手辣，与他们撕破脸，临石镇就不会再有太平日子了。老二死了，我就可以和日本人面对面谈了。”
“跟他们有什么谈的？”
“那就要看他们想谈什么了。”
罗老九心里一惊，看曹合义的表情，应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和日本人“和气生财”。
这时，曹合义忽然说：“三镖，一会儿咱们过去，要和日本人谈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佐藤清。”
三镖愣住了：“和日本人谈？”
“对，让他们把佐藤清骗来，咱们让他永远消失。”
“他们不会愿意吧？”
曹合义笑了：“他们想在临石镇做生意，更想在附近修军营，这么多事儿要谈，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佐藤清只是满铁的一个小人物，他们还能舍不得？”
罗老九赶紧说：“其实我们的目的，也不是非得弄死他，主要是想让日本人别再追着我们查藏宝图了。”
“老罗，前几天我就拜托齐齐哈尔的朋友查了，满铁的中高层对藏宝图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们认为，还不如多派勘探队进山，把兴安岭走一遍，整理一份各种资源的最新资料，更现实。坚持查藏宝图，也就是这个佐藤清。”
“这兔崽子，肯定是心里不服气，想找我们麻烦。”
“对，解决了他，你们才能真正摆脱大麻烦。”
三镖赶紧说：“多谢大当家！”
“别客气，咱们是自己人嘛。”
说着，曹合义看看三镖，又看了看曹小梅。
三镖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笑笑，也没说话。
几人又休息一会儿，谢红娘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曹合义这才让人把外面的长枪都装车，一起往三井洋行去了。
第241章 商谈
来到三井洋行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
躲在二楼的日本人听说长枪都被送回来了，都以为有诈，不敢出来。
田瞎子进去好说歹说，他们才总算相信了，山本社长跌跌撞撞跑出来，把曹合义等人迎进了二楼的办公室。
简单客气几句，曹合义笑着说：“山本社长，我这人做事很讲规矩，你们真想谈生意，直接找我就行，不用再安排中间人。”
山本社长连连鞠躬：“有曹大掌柜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面的那些枪，就送给你了。”
“你们也是生意人，不能总干赔本的买卖。这些枪，明天你安排人送到东郊的仓库，先存起来，然后再向你的上级汇报一下，我不会占你们便宜的。”
“我可以做主，送给你们。”
“那好，明天我派人来收枪，按市场价，把大洋给你们送过来。除此之外，今天仓库那边，你们也死伤了几个人，赔偿金我也一并让人送来。”
山本社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上前问：“曹大掌柜，你不是要把我们赶走吗？”
“我能把你们赶出临石镇，还能把你们赶出东北？做生意不是赶尽杀绝，是和和气气，商量着来。”
“曹大掌柜大智慧！”
曹合义示意大家坐下，点上烟说：“我听说，你们想在临石镇附近建军营？”
山本社长眼珠子一转：“这事儿，我不是很清楚。”
“你很清楚，该说就说，再磨磨唧唧的，那我就走了。”
“曹大掌柜，稍等，你听我说——”
说到这里，他瞅了瞅屋里的其他人。此时，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都坐在窗边抽烟，曹小梅站在曹合义的身后。
曹合义笑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就说。”
“曹大掌柜，我听说，满铁有计划往这里修铁路。根据此前的两国的协议，日本有权在铁路沿线驻扎士兵，保护铁路。所以，首先是修铁路，做生意，军营是为了保护铁路的。”
“我懂，这个我懂。我也明白，你们担心修铁路、建军营，可能会遭到附近胡子的骚扰。”
山本社长拉着凳子坐在了旁边：“对，就是有这样的担心。”
“你看，说明白了多好。这个事情，咱们可以慢慢谈。”
“多谢曹大掌柜！”
曹合义笑着点点头，忽然说：“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曹合义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山本社长一愣：“佐藤清？”
“我这几个朋友，一直被他追杀。这事儿，你可能也知道一些吧？”
说到这里，曹合义冲着窗边招招手，三镖赶紧起身走了过来。
曹合义又说：“这小伙子我十分看重，他受了委屈，就是我受了委屈。山本社长，只要把佐藤清叫过来，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会让你惹上什么麻烦，考虑一下吧。”
“这个，就我个人来说，并不喜欢佐藤清。这样吧，容我考虑考虑，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曹合义起身抱了抱拳：“好，那就有劳山本社长了。”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谈完了。
曹合义带着众人离开三井洋行，径直去了郑会长家中，要在那里休息一晚。
一路上，三镖没怎么说话，总觉得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还没反应过来。
三人回到屋里之后，刚一上炕，大和尚就问了：“老罗，你说日本人会答应不？”
“答应啥？”
“把佐藤清交出来啊。”
“你是没看明白，曹大掌柜不是和他商量，是通知他这件事。你想想，大掌柜亲自登门，面子已经给足了，别不识好歹。”
“也对，就佐藤清那个样儿，人见人烦，可能在日本人那里，他也是不受待见。”
罗老九坐在炕边抽着烟袋锅子，三镖忽然问：“老罗，你说这个曹大掌柜，这么容易就答应日本人，让他们修铁路建军营了？”
“这事儿，你是没看懂。建军营要先修铁路，修铁路能是三五个月的事儿？再说了，东北还是少帅的地盘，日本人干这种事，少帅府批准就行，还轮不到曹合义不答应。”
“不是，那日本人啥意思？我咋有点糊涂了。”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和尚，你们想想，修铁路之前，要先干什么？”
三镖恍然大悟：“明白了，要先选路线，日本人还是要派勘探队进山。”
“对，不管修不修铁路，他们要在曹合义控制的地盘儿，畅行无阻。”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这事儿，咱们就管不了了。”
三镖也说：“老罗，咱不想那么多，干掉佐藤清，一身轻松，咱们仨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罗老九无奈一笑，也没多说什么，但是他心里很明白，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第二天一早，绝大部分土匪已经撤出城外，临石镇又恢复了正常，似乎昨晚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情。
当天晌午，山本社长在五福楼设宴，邀请曹合义，郑会长和王镇长聚一聚。
三镖他们没啥事儿，天气也冷，就没出门，和曹小梅一起打纸牌唠嗑。
难得的清闲时间，大家泡着茶，吃着干果，说说笑笑，一转眼天就要黑了。
正在考虑晚上吃什么呢，曹合义回来了。
他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一进屋就灌了一壶茶，笑着说：“三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三镖立刻下了炕：“佐藤清要来了？”
“过年那几天，他肯定会过来一趟。山本社长的意思是，他只负责把佐藤清叫过来，不会再给咱们提供其他帮助。”
“没问题，只要佐藤清能来，剩下的事情他们就不用管了。”
曹合义点点头：“三镖，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佐藤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要不，你们就在这里城里等着吧。”
“好，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让小梅陪着你们，多逛逛。”
曹小梅一听，低声问：“爹，那我暂时不回山上了？”
“山上也没啥事儿，你回去干啥？多陪陪三镖他们，过年那几天，你们再一起上山，咱们热闹热闹。”
第242章 佐藤清来了
进了腊月，临石镇到处都忙活起来。
附近乡屯购置年货的人，每天络绎不绝，街上十分热闹。
俗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各家各户，大大小小的铺子，也都热闹起来。郑会长办完事，回奉天了，三镖他们住在这个大院子里，每天也是出去闲逛。
腊月二十五，众人还没起床，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罗老九披着棉袄，一路来到前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穿洋装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文明杖。
等他转过身，罗老九才认出来，是中川纯一郎。
他摘下帽子，笑着点点头：“罗先生，好久不见。”
“中川啊，进来说呗。”
“不了，山本社长让我带个话。”
罗老九上前一步：“啥事儿？”
“你们订的货，明天就能到。”
“确定？”
中川看看周围，点头说：“确定。”
“知道在哪儿卸货不？”
“城西北，土地庙后面的永福旅馆。”
“好，多谢了！”
中川鞠了个躬，弯腰趴在罗老九耳边说：“山本社长的意思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能省了不少麻烦。”
说罢，中川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一路小跑回屋里，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起来了，曹小梅也进了屋。
他赶紧反手把门关上，低声说：“佐藤清明天到，住永福旅馆。”
三镖大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他盼来了。”
罗老九坐在了桌子旁：“山本社长希望咱们下手利索点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曹小梅在旁边说：“这个好办，把尸体拉到山里，找个山沟子一埋，谁也找不到。”
“曹姑娘，这事儿我们仨就能办成，你们最好不要参与，免得有啥意外，把曹大掌柜牵扯进来。”
“老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冒险吧？”
三镖赶紧上前，笑着说：“小梅，这样，你带人帮我们守住外围，有情况随时帮忙。”
“三镖大哥，其实你们不用亲自动手。”
“我们和佐藤清有仇，必须亲自动手。”
大和尚嘿嘿一笑：“曹姑娘，三镖说得对，我们必须亲手干死他，心里才踏实。”
“那行，我爹留下的人也不少，我马上出去安排一下，保证明天万无一失才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
曹小梅转身就出去了，忙活了一上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按照计划，当天下半晌，三镖他们乔装改扮成小商贩，坐着马车来到了土地庙后面的永福旅馆。
下车之后，三镖抬头一看，面前是两层的小木楼，看着还挺大。周围还有一些旅馆和饭店，但因为不是正街，路上的人不算多。
一个小伙计跑了出来，帮忙拎着行李，招呼着他们三人进去了。
房间早就订好了，老板和伙计也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没有多问，直接把三人领到二楼最东边的房间。
曹小梅已经打听了，山本社长给佐藤清他们订了三间房，就在对面。
第二天一早，外面忽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
罗老九拉开一半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说：“这雪下的，不会耽误了佐藤清进城吧？”
三镖走了过来，瞅瞅下面：“耽误个把时辰，无所谓，咱们等着就是了。”
“我是怕雪下得太大，他们进城临时换住处。”
“小梅安排人盯着呢，他们要是真换地方了，咱们再过去呗。”
大和尚在炕上盘腿打坐，笑着说：“老罗，别担心了，这回有曹姑娘帮忙，佐藤清绝对跑不掉了。”
罗老九走了回来，坐在炕边：“和尚，你先别吭声了。”
“为啥？”
“你那嘴开过光，备不住又说准了啥事儿。”
大和尚嘿嘿笑了：“不是，这你就多想了，佐藤清只要进了这个旅馆，他就跑不掉。”
两人唠着唠着，外面有人敲门。
三镖开门一看，曹小梅进来了。
她摘下帽子，脱了大衣，笑着说：“探子有消息，佐藤清的马车已经到东郊了，晌午就能进城。”
大和尚下了炕：“老罗，我刚才说啥来着，有曹姑娘在，佐藤清跑不掉。”
三镖递上去一杯热茶，招呼曹小梅赶紧坐下歇歇。
罗老九又回到了窗边，把窗帘拉上，只留下一条缝，看着外面。
曹小梅喝了几口热水：“三辆马车，人肯定不多，咱们能对付。”
三镖坐在她面前，笑着说：“你和老罗在屋里预备着，等我信号再出来，千万别乱跑。”
“怎么，你担心我呀？”
“日本人心狠手辣——”
“我可是曹合义的女儿，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再说了，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小梅，你就别跟我比了。”
曹小梅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我枪法没你准，但胆量绝对不比你差。”
大和尚扭头说：“佐藤清交给我，剩下的人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整个旅馆到处都是咱们的人，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这么一说，三镖算是放心了一些。
四人在屋里一直等着，晌午过后，还是没什么动静。很快，探子过来说，佐藤清先去了一趟三井洋行。
又等了一个时辰，大雪漫天飞舞，三辆马车终于来到了旅馆楼下。
罗老九在窗边仔细瞅着，前后两辆马车中各下来三个人，中间的马车里下来两个人。他们都穿得很厚，看不清容貌，不确定哪个是佐藤清。
三镖和大和尚已经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伙计说话，紧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敲门声，一开门，伙计假装说：“姑娘，五福楼的糕点，给您送过来了。”
曹小梅说：“好，麻烦你了。”
伙计低声说：“矮个子日本人住在你们正对面，旁边房间住了一个人，剩下的都在第三个房间。”
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
曹小梅关上门，转身说：“稍等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在土地庙放鞭炮，咱们这边就算有些动静，也不会惊扰太多人。”
三镖点点头：“和尚，准备动手。”
第243章 特殊人物
四人都已经做好准备，就等鞭炮了。
罗老九贴在门上又仔细听了听，回头低声说：“咱们对面住的是佐藤清，他隔壁的人也是单独住，可能是满铁的大人物。”
曹小梅点点头：“佐藤清是被山本社长骗来的，他以为三井洋行已经安排好了，准备抓住你们。他可能请了个满铁的高官一起来，所以刚才先去见山本社长了。”
“有可能。咱们的目标是佐藤清，尽量不要惊动满铁的官员。”
三镖拔出了匕首：“放心吧，鞭炮一响，直接绑了佐藤清。”
此时，罗老九忽然示意大家别说话。
曹小梅上前一听，对面有皮靴的声音，出了房间，旁边响起了敲门声。
罗老九立刻回身，低声说：“三镖，佐藤清到旁边的房间去了。”
“到那个满铁高官屋里去了？”
“那咋办？”
三镖把大和尚也叫了过来：“和尚，情况有变，咱们可能要绑走两个人了。”
大和尚点点头：“顺手的事儿，不麻烦。”
刚说完，旅馆后面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几天，城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十分正常。
曹小梅回身说：“没时间商量了，管他几个人，先干了再说。”
说罢，她轻轻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紧随其后，罗老九也猫着腰跟在了后面。
曹小梅溜着墙根儿往前走几步，轻轻敲了一下隔壁的房间门，里面走出来七八个小崽子，都是腰插短枪，手握匕首。
三镖已经躲在了斜对面的房门旁，贴着房门听了听里面，鞭炮声太响，啥也听不见。
佐藤清带来的那六个手下，住在第三间房里，曹小梅带着这七八个小崽子，已经堵在门口，随时准备动手。
三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大和尚，冲他点了点头。
鞭炮声已经来到旅馆楼下，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三镖直起腰，正想上前踹门，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佐藤清带来的一个手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瓶日本酒出来了。
他意识到门口有人，猛然一抬头，手中的酒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碎了。
曹小梅一刀捅死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七八个小崽子直接冲进了屋里。
惨叫声，打斗声，旁边的房间立刻乱了起来。
三镖立刻闪身过来，刚想抬脚踹门，里面忽然两声枪响，子弹打穿房门，擦着三镖的肩膀飞了过去。
曹小梅见状，赶紧把三镖拉到一边，对着门锁连打三枪，一弯腰推开了门。
里面又是一声枪响，三镖见曹小梅蹲在门口，立刻跳上去，将她挡在身后，同时举枪瞄准了里面。
那一刻，三镖愣住了。
佐藤清站在窗户边，一手举枪，一手勒住一个人的脖子，让这人挡在自己身前。
这个人，是郝如意。
郝如意身穿洋装马裤，瞪大双眼，喊了一声：“三镖！”
这时，曹小梅起身站在三镖的身边，忽然举起了枪。
三镖赶紧阻止她：“小梅，不能开枪。”
那一刻，曹小梅盯着郝如意，郝如意盯着曹小梅，两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三镖大声说：“佐藤清，放了如意。”
佐藤清哈哈大笑，他把枪口对准郝如意的脑袋：“三镖，咱们还真是又见面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敢埋伏我。”
“放人，不然我立刻打死你。”
“你试试，看咱俩谁的枪法好。”
“你要是敢伤了如意，我把你活剐了。”
这话一说，郝如意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曹小梅问：“三镖大哥，她是谁？”
三镖把曹小梅护在身后，低声说：“我一个朋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给你解释。”
郝如意一听，忽然笑了：“怎么说不清啊？三镖，我也想知道，我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如意，这会儿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答应我了，过年要到齐齐哈尔找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答应的事？”
佐藤清忽然笑了：“还有这事儿？那他也太不是个男人了——”
三镖和郝如意同时说：“你闭嘴！”
门外的大和尚伸头看了看里面，立刻又缩回脑袋，低声对罗老九说：“如意姑娘来了。”
罗老九已经听出了郝如意的声音，但不敢确定，大和尚这么一说，他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在背后轻轻握了握曹小梅的手，低声说：“这里危险，小梅，你先出去。”
曹小梅忽然站在了三镖的前面，冲着郝如意说：“如意姑娘，我听明白啥意思了，这样吧，三镖大哥在临石镇有大事要忙，等忙完了，我亲自陪他去找你，赔礼道歉。”
郝如意的脸色当即变了：“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我跟三镖说话，没你的事儿。”
“这临石镇是我的地盘儿，三镖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有没有我的事儿？”
“三镖救的姑娘多了，你排不上号。”
曹小梅忽然抓着三镖的手，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排不上号。”
佐藤清都看愣了，他挥舞一下短枪，大声说：“你俩先别吵了，让我先说。”
三镖又把曹小梅拦在身后，点点头：“对，你先说。”
“前些日子，我确实联系了临石镇的黑龙会，让他们绑了罗老九。没想到，他们失败了。三镖，我原计划确实还想对付你们，但是上级没批准。”
“你也是瞎折腾，我们已经把藏宝图烧了，你咋不相信呢？”
佐藤清摇摇头：“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追查这个线索，就这么被你们毁了，我能心甘情愿吗？”
“你自己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别急，三镖，知道我为什么带着如意过来吗？因为她忽然派人联系我，让我偷偷带她来临石镇找你，她愿意告诉我那几张藏宝图上的内容——想不到吧，她已经背下来了。”
三镖两眼一瞪：“如意忽悠你呢，藏宝图一直都在老罗身上，她怎么可能背下来？”
佐藤清一听，又把枪指向了郝如意的脑袋：“如意，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是骗我，你爹和你四哥，都不会有好下场。”
郝如意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曹小梅。
就在这时，田瞎子忽然气喘吁吁跑了上来，伸头看看里面，趴在罗老九耳边说：“罗先生，麻烦大了！”
第244章 三镖的选择
罗老九一听，赶紧把田瞎子拉到了一边。
“田团长，到底咋了？”
田瞎子摘下帽子，擦擦额头的汗：“张参谋长派人来了，就在镇公所。”
“张参谋长又是谁？”
“边防军的张参谋长！曹大掌柜能控制临石镇，没有官兵来找麻烦，都是因为和张参谋长谈好了，过年过节都要送钱。”
罗老九点点头：“哦，后台。”
“应该是合作，一起分钱。”
“他派人来，和我们有啥关系？”
“你帮我把曹大小姐叫出来，这事儿必须她做主。”
罗老九一听，也没办法，只能伸头看着屋里，低声说：“三镖，先别吵吵了，城外来了个重要人物。”
三镖头也没回：“还有啥重要人物？”
里面的佐藤清哈哈大笑：“边防军张参谋长派来的人，我来之前，专门让我爹联系的。我要是不能安全离开临石镇，边防军就要来剿匪了！”
曹小梅一听，立刻退出了房间，拉着田瞎子仔细问起来。
房间里，三镖笑着说：“佐藤清，你是做足了准备啊。”
“那还用说，我不傻，跟你们这些胡子打交道，要给自己想好后路。三镖，正儿八经说，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们能不能也别来惹我了？”
三镖看看郝如意，摇头说：“佐藤清，这回你真的不能相信如意，她啥也不知道。”
“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就是告诉你，咱们的账，一笔勾销了。”
“凭什么？”
佐藤清指指外面：“你去问问这个曹大小姐，我要是不能安全离开，临石镇和青龙山会有啥后果？”
这时，曹小梅又过来，她低声说：“三镖大哥，必须先放他走。”
三镖点点头：“我明白了。”
曹小梅冲着佐藤清一抱拳：“佐藤桑，临石镇不想惹麻烦。既然你和三镖大哥的账一笔勾销了，那就麻烦你离开这里，我会安排人备上两车年货，送你们出城！”
佐藤清还没说话，郝如意笑着上前一步：“三镖，你要跟我走。”
三镖一愣：“如意，主要是你四哥——”
“你不用管他，现在跟我走就行。”
曹小梅哼了一声：“姑娘，你这是明抢啊？”
“三镖要是不跟我走，我一定会让临石镇鸡犬不留，就像柴河口一样！”
听到柴河口，三镖心里一惊，他知道郝如意能干出这种事情。
罗老九轻轻把曹小梅拉出来，低声说：“曹姑娘，大局为重。”
“老罗，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纠缠三镖大哥？”
“等会儿跟你细说，咱看能不能先把她劝走。”
说罢，罗老九伸着头进去说：“如意姑娘，咋又提柴河口了？别生气，咱好好唠唠。”
郝如意歪着头，笑着招招手：“老罗，进来唠呗。”
“里面人多，我在门口就行。如意姑娘，我瞅着你咋瘦了？”
“可不是嘛，我整天被关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盼着那个人过来，四哥都说我瘦了。你读书多，好像有个什么诗，人憔悴啥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郝如意点点头：“对，就是这句。你看，还是咱们能唠到一起去，走吧，一起跟我回齐齐哈尔。”
罗老九一扭头，见曹小梅表情变了，赶紧低声说：“你别多想，我就是先劝劝她。”
这时，郝如意在里面喊：“和尚！”
大和尚赶紧探着身子招招手：“如意姑娘，我在呢！”
“你也真是，咱俩不是说好了，要到齐齐哈尔吃烤肉嘛。”
大和尚挠挠头：“你瞅我这记性，前些日子光想着怎么弄死佐藤清，真把这事儿给忘了，罪过罪过。”
“那行，一会儿收拾收拾，咱一起回去。”
三镖冲着大和尚摆摆手，笑着说：“如意，是这样的，我也不是说忘了这事儿，主要是你四哥当时说了，要是我再敢见你，他就弄死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这话一撂下，谁不得掂量掂量？”
郝如意坐在了凳子上，点上一支烟：“这样吧，你先跟我回苏家屯，答应陪我过年，必须做到。我爹和四哥那边，我一定说服他们。”
三镖挠挠头，示意佐藤清把枪放下，自己也把枪插进了腰间。
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三镖问：“佐藤，你是偷偷把如意带过来的，他爹和四哥不知道吧？”
“不知道。”
“小兔崽子，你还真能闯祸。如意丢了，他四哥肯定得急眼，完犊子了——你抓紧联系一下啊，就说如意跟你在一起，出来散散心，马上就回去了。”
佐藤清嘿嘿笑了：“急啥？你愿意跟如意姑娘走，她就愿意告诉我藏宝图上的秘密，我就联系郝老四，简单吧？”
三镖靠在墙上，看看郝如意，又看看外面的曹小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罗老九轻轻叹了口气，把曹小梅拉到一边，低声说：“曹姑娘，你爹就想让临石镇太太平平的，别出啥事儿。里面这个如意姑娘，脾气不是老好，她还有个四哥，心疼妹子，杀人放火比胡子还要狠——”
“老罗，我明白你的意思。”
“曹姑娘，咱这样，让三镖先跟她走，劝一劝。等事儿解决了，再回来找你，行不行？”
曹小梅眼睛有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女人，我也相信三镖大哥。”
“识大体，顾大局，这才是好姑娘。”
说罢，罗老九探身进去，冲着郝如意招了招手。
三镖低声问：“老罗，咋办？”
“先跟如意姑娘走吧，稳住她再说。”
三镖回头看看曹小梅，冲她点点头，这才开口说：“那行吧，如意，我们先跟你走。”
没想到，曹小梅忽然说：“三镖大哥，我还有事儿要请教老罗，让他留下吧。”
罗老九一愣，屋里的郝如意笑了：“你还要扣一个肉票啊？”
“这位如意姑娘，我已经答应三镖大哥跟你走了，不要欺人太甚，我也不是好惹的。”
见曹小梅脸色要变，罗老九赶紧说：“好好好，我留下，三镖你去吧。”
这时，大和尚低声问：“曹姑娘，要不我也留下吧？”
曹小梅摇摇头：“不行，你得跟着三镖，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受欺负。”
第245章 离开临石镇
郝如意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当即决定，立刻离开临石镇。
三镖让罗老九先和郝如意唠着，自己把曹小梅拉到一边，低声说：“小梅，具体的情况，老罗会告诉你。告诉你爹，不用担心我，过完年我就能回来。”
“不许骗我。”
“老罗还在这里呢，我能往哪儿跑？”
曹小梅一把抓住三镖的手：“好，我派人送你走。”
三镖摇摇头：“千万别，你听我的，在城里好好等着就行。”
曹小梅本想再问一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佐藤清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隔壁房间自己的手下全都死了，只能摇头叹息。
三镖与曹小梅说完，伸头看着屋里：“如意，天都快黑了，走吧。”
郝如意起身披上大衣，带上狐皮帽子，微笑着走了出来。
众人下了楼，佐藤清、郝如意、三镖和大和尚四人，钻进了马车，冲着其他人摆摆手，冒着大雪离开了。
曹小梅站在罗老九身边，忽然说：“老罗，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三镖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要一个字不漏，都告诉我。”
“曹姑娘，你放心吧，他们只是孽缘。”
说完，罗老九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镖到底会遭遇什么呢？
天已经黑了，大雪还在下。
临石镇东郊，两辆马车在风雪中慢慢前行。
头一辆马车里，坐着三井洋行派出来的两个浪人，护送佐藤清离开。
第二辆马车里，佐藤清和郝如意坐在一边，三镖和大和尚坐在另一边，四人面对面，都没说话。
车里挂着一盏马灯，不算太亮，大和尚裹紧棉袄，瞪着对面的佐藤清，一脸怒气。
佐藤清哼了一声：“和尚，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不要想着动手啊，咱们的账已经一笔勾销了。”
大和尚点点头：“旧账销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新账呢。”
“你好歹也是个和尚，能不能慈悲为怀？”
“慈悲为怀，不是对你用的。”
佐藤清叹了口气：“你这个和尚啊，也不会说话。”
坐在旁边的郝如意和三镖，都睁大眼睛看着对方，默默无语。
大和尚低声说：“咱们离苏家屯还老远呢，你俩别板着脸，唠两句呗？”
佐藤清摆摆手：“人家不想说话，你就别多管闲事儿了。”
郝如意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佐藤，麻烦你一下，去前面那辆车里。”
“为啥？”
“没有为啥，抓紧。”
佐藤清无奈，只能开门大声呼喊车夫，让前面的马车也停下来。
大和尚见状，笑着说：“三镖，你俩唠，我也去前面了，人多热闹。”
三镖点点头，没说话。
前面的马车开了门，佐藤清首先钻了进去，用日本话打了招呼。
大和尚紧跟着挤进去，抬头一看，笑了。
对面坐着的，是中川纯一郎。
中川一见大和尚，咧嘴笑着说：“和尚，你怎么也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咋也来了？”
他指指自己的腿：“这条腿还没好利索，干不了什么活，山本社长就安排我，和小林桑一起出来了。”
中川身边坐着的是个胖乎乎的日本人，但看起来有些呆。
大和尚招招手：“小林桑，困了呀？”
中川赶紧说：“他来满洲才几个月，中国话不太利索，还有，他这脑子也不太利索。”
“哦，那你们俩一个瘸，一个傻，怎么保护佐藤啊？”
佐藤清哼了一声：“和尚，就你话多，咱们这车里可是三个日本人，你不要太嚣张。”
“你要这么说，咱这一路上也没啥事儿，整点儿有意思的？”
“你想整啥？”
大和尚想了想：“这样，我这有叶子牌，教你们吧。这玩意儿简单，一学就会。”
中川十分有兴趣，伸头说：“可以可以，输赢怎么算？”
“你们是新手，我也不能欺负人，这样，咱们不耍钱。谁要输了，挨‘脑瓜崩’。”
“脑瓜崩是啥？”
“就是用这手指头在脑袋上弹一下，也不疼。”
“搜嘎，我觉得可以。佐藤桑，你觉得呢？”
佐藤清哼了一声：“好，路上也没事儿，来吧！”
马车走到东郊仓库附近，有接应的十多人迎了上来，给马车里送了吃的，取暖的火炉子也加了炭，继继续前进。
外面漆黑一片，大雪纷飞。
三镖见郝如意只是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只能嘿嘿笑着，轻声问：“如意，你饿了不，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郝如意憋了这么久，眼睛一红，开口说：“我冷。”
三镖赶紧坐过去，用大衣将她裹在怀里，笑着说：“我在呢，不冷了。”
郝如意把头靠在三镖的胸口，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四哥不让我出门，就那么天天憋在屋里，我都要疯了。他们说，你到了临石镇，我就想着，一定要来找你。”
三镖轻轻点头说：“青龙山的大掌柜救了我们仨的命，人家有麻烦，我不得帮个忙？你也知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能欠人家的。”
“不想欠人家，就要欠着我的？”
“你多想了吧？这么说吧，主要是上回进山，让你被困在太平沟，太危险了。我也理解你四哥，他是真的担心你，为了你，肯定啥事儿都能干出来。”
郝如意抬头看了三镖一眼：“你就是怕他。”
“你要这么说也对，确实有些怕他，更怕你爹。说到底，你爹是跳子，我是胡子，天生对头。”
“不对，来的路上我也问了，边防军的那个参谋长，不是和青龙山的大当家关系很好吗？他们在临石镇收来的钱五五分，多少年了，关系好着呢。”
三镖笑了：“我就是个四处乱跑的胡子，咋能和人家比？”
“你要是愿意，我就求求我爹，也给你弄个小镇子——”
“不用不用，我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没本事管一座城。如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担心你四哥，他现在肯定已经恨死我了。”
“四哥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说服他。”
三镖一愣：“啥办法？”
郝如意忽然起身，把马车的门窗都闩上，窗帘拉紧，扭头说：“脱衣服。”
三镖吓得躲在了角落：“你想干啥？”
第246章 深夜马车
郝如意脱下自己的夹袄，笑了。
三镖赶紧摆摆手：“如意，如意，使不得。你四哥要是知道，能把我活剥了。”
“相信我，他不敢。”
“他咋能不敢？我跟你说，咱好好唠唠，你先坐下。”
三镖脱了外衣裹在郝如意身上，想让她先坐下。
郝如意脸色一变，揪住三镖的衣领，凑到跟前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以后你要娶我，他不敢反对，我爹也只能答应。”
“如意，真不行。”
郝如意一巴掌扇到三镖的脸上：“还是不是个男人？”
“当然是。”
“别惹我生气，不然我真把临石镇变成柴河口。”
三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雪纷飞，道路崎岖，马车在深夜中摇摇晃晃，走得很慢……
第二天半晌午，雪停了。
马车停在一个大车店里，准备休息一下，大家也吃点热乎饭菜。
郝如意披着貂皮大衣从马车里下来，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大和尚从前面的马车里钻出来，打着哈欠走过来，笑着问：“三镖呢？”
“他再眯一会儿，马上就出来。”
大和尚摘下帽子，轻轻摸了摸脑袋，满脸痛苦。
郝如意差点儿笑出来：“不是，和尚，你咋了？”
就见大和尚的脑袋上一个个红疙瘩，十分明显。
“如意姑娘，我这还算是好的，一会儿你瞅瞅他们仨，那才叫过瘾呢。”
说着，佐藤清骂骂咧咧下了车，捂着脑袋红着眼，一脚没踩稳当，趴在了雪地里。
前面的人刚想上来搀扶，他赶紧摆摆手：“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自己能起来。”
中川从里面探出头，招呼着：“来两个人，把我扶下去！这满脑袋都是包，我都迷糊了。”
大和尚回头问：“中川，小林桑怎么样了？”
“别提了，还晕着呢，能不能醒过来，不一定。”
“别瞎想，弹脑瓜崩，又不是用锤子敲的，死不了。”
郝如意捂嘴笑着，招呼佐藤清：“赶紧安排热乎饭，我也饿了。”
后面马车的门开了，三镖探出头看看，戴上帽子也下来了。
他靠在马车边，点上一支烟，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大和尚走过来问：“我瞅着，你是把如意姑娘哄好了啊。”
“还行吧，啥时辰了？”
“半晌午了，说是整点儿热乎饭，咱吃了再继续走。”
“佐藤昨天晚上说啥了没？”
大和尚摇摇头：“啥也没说啊。”
三镖叹了口气：“这个兔崽子，现在是盯上了如意，他以为如意把藏宝图的内容都背下来了。”
“哦，那如意姑娘到底背下来没有？”
“她肯定是忽悠人呢，我得想个办法，让佐藤断了这个念想。”
大和尚忽然凑上来：“我倒是有个法子。”
“啥法子？”
“我们耍叶子牌，输赢弹脑瓜崩，到时候我往死里弹，直接把他弹傻了，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三镖笑了：“你还真是敢想，算了算了，万一路上把他弹死了，咱又惹了大麻烦。”
大车店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无非就是萝卜土豆粉条，一锅乱炖。
吃完热乎饭，马也吃了精料，歇息一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
一路颠簸，除夕这天下半晌，终于来到了苏家屯。
路上，佐藤清已经联系了齐齐哈尔，告诉郝老四不用担心，他带郝如意到苏家屯散散心，很快就回去。
三镖一下车，就看到苏兰的贴身丫鬟四妹，正站在门口冲着大家招手。
他赶紧走过去：“四妹，你咋来了？”
“大小姐让我先过来安排一下，年初二她就回来了。”
“哦，那行，辛苦你了。”
这时，大和尚从马车上下来，摸着脑袋，龇牙咧嘴。
四妹上前一看，笑了：“哎呦喂，和尚，你这脑袋是咋了？我的天哪，这是闲着没事儿，跟小牛犊子顶架去了？还愣着干啥，快过来，我给你找药擦擦。”
佐藤清探出头，大声说：“有药啊，一会儿也给我擦擦。”
三镖回头一看，佐藤清连脑门都肿了，就跟那大鹅脑袋一样。他自己苦笑一声，朝着旁边招招手说：“来几个人，把里面这俩抬进去。”
郝如意从马车上下来，笑着看了看周围，忽然问：“四妹，这咋没有鞭炮声啊？”
四妹上前说：“如意小姐，我寻思着，怕他们放鞭惊吓到你。”
“没事儿，大过年的，听不到放鞭的动静，还不习惯呢。”
“那行，我马上就安排，一会儿就热闹起来了。如意小姐，外面儿冷，赶紧进屋吧，饭菜都安排好了。”
苏家大院张灯结彩，打扫得干干净净，很快鞭炮也放起来了。
郝如意住进了中院东厢房，佐藤清住西厢房，三镖和大和尚还是习惯性的住进了后院。几人各自回屋，先收拾洗漱一番，才回到正屋吃饭。
四妹和管家一起，安排了一桌子丰盛的酒宴。
郝如意、佐藤清、三镖和大和尚，四人围坐在一起，先喝了一杯酒。
郝如意笑着说：“咱们几个能在一起过年，也是缘分。”
佐藤清夹起一个四喜丸子，吃了一口，点头说：“你们的俗话说，新年新气象，去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过去了，咱们要往前看。”
外面鞭炮声声，三镖端起酒杯：“我不像老罗这么能说会道，这半年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忙了个啥。我就一句话，来年都和和气气的，尽量别动刀动枪。”
佐藤清笑了：“对嘛，和和气气，不要动刀动枪。”
大和尚放下酒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佐藤，我把你爷爷脑袋踩碎的事儿，以后不计较了，对吧？”
“你这和尚，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得问清楚，不然心里不踏实。”
“好，反正如意已经答应我，把那几张小牛皮上的东西，都告诉我。算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罢，佐藤清扭头看着郝如意，笑了。
郝如意看了他一眼：“都说好了，这事儿过完年再说。”
“好，过完年再说。对了，三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过年之后，我父亲会找郝团长，正式商量我和如意的婚事。”
三镖手一哆嗦，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来，咱们再喝一个。”
第247章 年夜饭
这一顿，也算是年夜饭了。
听说佐藤清要提亲，三镖赶紧岔开话题，喝了一杯酒，指着桌上的菜说：“佐藤，尝尝这个锅包肉，我小时候最稀罕这个。”
佐藤清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咔滋一咬，连连点头。
他笑着说：“这个菜，我在齐齐哈尔也经常吃，很好吃。”
“来来来，这酱肘子，老罗最爱吃，你也尝尝。”
佐藤清见三镖这么热情，自然很高兴，咧嘴笑着说：“如意告诉我，你救过她的命，是救命恩人。我仔细想了想，确实，那些日子冰天雪地的，要不是你们照顾，她确实很难熬下去。”
郝如意给三镖倒了一杯酒，忽然扭头看着佐藤清：“提亲就算了，我是真不想嫁给你。”
佐藤清哈哈大笑：“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三镖啊？”
“为什么不能？”
“他是胡子，你又不傻。”
郝如意看看三镖，低头笑了。
这时，四妹敲门进来，安排下人上了野味火锅。
她笑着说：“这是大小姐吩咐的，前飞后走，左鱼右虾，四周洒菜花。狍子、鹿肉、飞龙、鱼虾，再加上榛蘑、金针菜，都尝尝，好吃着呢。”
三镖忙说：“四妹，一起坐着吃呗。”
“那可不行，乱了规矩。”
“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规矩？如意，咱没那么多规矩吧？”
郝如意笑了：“四妹，就算有规矩，我们也是客，兰姐不在，你陪着我们喝两杯，唠唠嗑，也是应该的。”
“如意小姐，这可不行，我就是个使唤丫头，站你们旁边儿伺候着可以，万万不能上桌的。”
“三镖都说了，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别犟了。”
四妹捂嘴笑了：“这样吧，你们先喝着，我去安排一下，下点儿饺子端过来。”
三镖摆摆手：“那行，你抓紧啊。”
四妹一走，佐藤清又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再喝一个。
见他这么高兴，三镖冲着大和尚使了个眼色，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劝酒，把佐藤清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喝得多了，话自然也多。
佐藤清啰里啰嗦讲了一会儿，三镖听明白了，他是靠着自己的亲爹，才在满铁站稳脚跟。想继续往上爬，就必须建功立业。
不过，想凭着老老实实干活升迁，不知道得多少年以后了。所以佐藤清紧紧抓住这次机会，想要立一次奇功。
听完他的话，三镖笑着说：“你年龄也不大，别着急，在山里万一把命丢了，就啥都没了。听我一句劝，就跟着你爹混，安安稳稳，多好。”
佐藤清摆摆手：“中国有句俗话，深山藏虎豹，乱世出英雄。以我的胆识和魄力，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刚说到这里，四妹敲门进来了。
后面的下人端着一大盆饺子，放在了桌子正中间。
郝如意忙说：“四妹，别忙了，来，坐我身边儿吃。”
四妹一听，从门外搬进来一个稍矮的小圆凳，放在桌子旁，给几人各盛了一碗饺子，自己才坐下。
郝如意低声说：“来，再往前一点儿，咱俩也说说话。”
四妹见自己坐在郝如意和佐藤清之间，自然明白了什么意思，往前挪挪凳子，回头说：“佐藤先生，麻烦你再往那边儿挪挪呗，我方便给你们倒酒。”
离佐藤清稍微远一些，郝如意松了一口气，招呼大家赶紧吃饺子。
三镖吃了两个饺子，忽然问：“佐藤，你进山几趟，也没捞着啥好处，损失也不小吧？”
佐藤清刚夹起一个饺子，还没送到嘴里，听三镖这么问，把筷子放下了。
“你们，根本不懂！这点小损失，对于山里的宝贝来说，算不上什么。”
大和尚笑了：“也确实，金矿嘛，谁不迷糊。”
佐藤清醉眼朦胧，轻轻摆了摆手：“不光是金矿，还有更宝贝的东西。”
“啥呀？”
“不能跟你们说，这是机密。”
三镖一听，立刻给四妹使了个眼色。
四妹赶紧扭过身子，给佐藤清倒上酒，笑着说：“佐藤先生，我安排这一桌子菜，咋样啊？”
“好酒好菜！”
“那我敬您一杯。”
佐藤清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四妹趁机又给他倒满了。
大和尚点上了一支烟：“这天底下还能有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我还真不信了。”
四妹又给郝如意夹了菜，笑着说：“千金难买有情郎，人要是真需要啥，就会觉得比金子还重要。”
佐藤清一饮而尽：“对，这个小丫头说得好。东西好不好，要看你需不需要，人要是病了，需要的是药，你给他块金子能治病吗？”
三镖点点头：“也对，看来这山里，有你们需要的宝贝。”
“对，我爹说了，眼光要放长远，未来的战争会给我们家族带来荣耀的。”
“哦，等着打仗呢。”
佐藤清见几个人都看着他，摆摆手说：“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懂。日本是个强大的国家，早晚会面对一场巨大的战争。”
四妹笑着问：“佐藤先生，要跟谁打仗啊？跟少帅打？”
“满洲的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真正的对手，在北方。”
“北方，老毛子啊？”
佐藤清微微一笑：“以前和他们打过一仗，以后肯定还会再打起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战胜他们。”
三镖点点头：“哦，准备和老毛子干仗，那可不容易。就他们那个地方，冰天雪地的，比咱们这里冷得多，你们日本人不一定受得了。”
“所以，军部才有了‘冻土计划’。”
一听到这个“冻土计划”，三镖瞬间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四妹劝佐藤清喝了一杯酒，笑着问：“啥玩意儿，冻啥土啊？”
“就是为了和苏联开战，提前进行准备，地形勘测、物资补给、士兵训练、医疗药品，做足各种准备。”
三镖瞬间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满铁顾问中村弘一，他临死前说过这些。
中村还专门提到了，俄国人的加夫里尔探险队，可能发现了“冻土计划”需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三镖低声问：“佐藤桑，那藏宝图和冻土计划有关系，对吧？”
第248章 神奇草药
这么一问，佐藤清咧嘴笑了。
“我听说，加夫里尔探险队在兴安岭，遇到了一支猎人部落。那些猎人知道山里的一种草药，可以让人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下，长期行军作战。你们想想，这是不是比黄金还重要？”
三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那几张小牛皮里，写了这种药在哪里？”
佐藤清扭头看着郝如意：“那就要问如意了。”
没等郝如意说话，三镖笑着摆摆手：“佐藤，你是瞎折腾，你说的那玩意儿，不就是福寿膏嘛！”
大和尚赶紧点头：“对对对，我说听着咋这么熟悉。佐藤，当年老毛子探险队可能没见过这东西，听说抽几口，能让人不疼不累，浑身舒坦，就以为是啥神药了。”
佐藤清的眼神明显有些变化，可能也是喝得有些多了，他使劲了挠了挠头。
想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说：“应该不是福寿膏，那玩意儿抽了确实让人舒坦，但也不抗冻啊。”
大和尚哈哈大笑：“福寿膏抽上头了，就是不怕冷。”
三镖看了一眼郝如意，她低声跟四妹说这话，面露微笑，似乎没听到佐藤清的话。
那一刻，三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担心，郝如意懂俄文，万一她真的记住了探险笔记上的什么内容，那该怎么办？
但愿，郝如意只是在忽悠佐藤清。
又吃喝闲聊了一阵子，佐藤清喝多了，直接趴在了桌子底下。四妹赶紧招呼两个人进来，把他抬回了房间。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四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炮台，苏家屯到处都是鞭炮声，热闹极了。
郝如意轻轻抓住三镖的手，低声说：“要是能永远活在这个时刻，那该多好。”
“如意，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忽悠佐藤清呢？”
“你担心我？”
三镖扭头看着她：“我担心你脱不了身，到时候连你哥和你爹，都有麻烦。”
“你不也是常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是胡子，孤身一人，爱咋咋地，咱俩真不一样。”
郝如意摇摇头：“我可以不让你当胡子，也不让你孤身一人。”
三镖扭头看着她：“如意，出身是改变不了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我不管那些，我就是要跟着你。”
三镖一听，只能长叹一口气。
站在不远处的大和尚，也叹了一口气。
四妹在旁边问：“你叹啥气？”
“刚才那酱肘子，味儿是真不错，老罗没吃上，可惜了。”
“我以为咋了呢，等他来了，我再让人给他做呗，这有啥难的。再说了，你刚才不是告诉我，老罗在临石镇也是贵客，人家年夜饭吃得不会有多差。”
“也对，曹姑娘也是个讲究人儿，不会亏待了老罗。”
四妹扭头瞅瞅三镖和郝如意，用胳膊肘碰碰大和尚：“他俩一路都坐一辆马车啊？”
“对，闹别扭嘛，俩人都板着个脸，我和佐藤看着也闹心，就没跟他们一辆马车。”
“哦，那我明白了。”
大和尚一愣：“你明白啥了？”
“没啥，他俩和好了就行，大过年的，乐乐呵呵多好。”
“对，这话有道理。”
四人在炮台上看了一会儿，也都累了，就各自回去歇着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三镖和大和尚收拾得干干净净，先到前院儿和郝如意打了招呼。
佐藤清昨晚喝得太多，也叫不醒。中川和小林两个人住在后院，他俩虽然醒了，但只想歪在炕上抽大烟。
于是，四妹安排着几人吃了饺子，和大院里的人拜年问好，郝如意还给几个小孩子发了红包。
半晌午的时候，三镖见郝如意哈欠连天，知道她这几天累了，昨晚也没睡好，就催着她再回去歇歇。
之后，三镖和大和尚回了后院的屋里，盘腿坐在炕上闲扯。
没多大会儿，四妹拎着一个小柳条筐进来了。
她直接脱鞋上了炕，从筐里拿出松子、核桃、花生、榛子，冻梨、冻柿子、粘豆包，还有两包“老刀牌”香烟。
大和尚笑了：“四妹，早上那一大盆饺子还没消化呢，你又整这么多——”
“你就把这当晌午饭了呗，反正也没事儿，咱唠唠。”
三镖抽出一支烟点上：“和尚，四妹这几天也辛苦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咱也好好唠唠。”
四妹敲开几个核桃，递给三镖，又抽出一支烟递给大和尚，嘴里念叨着：“我就是这劳碌命，不觉得辛苦。再说了，咱们投缘，知道你们要来，我都高兴坏了。”
大和尚点上烟：“确实投缘，有你在，我就不担心饿着。”
“人家都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管遇到啥事儿，先吃饱喝足，怎么着都不亏，是吧，三镖？”
三镖叹了口气：“就是。不过，这几天老罗不在身边儿，我还真是没了主意。”
四妹啪啪啪又砸了几个大榛子，塞到他们两人的手里，笑着说：“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仨还顶不过一个老罗吗？有啥闹心事儿，说说呗，咱们一起想法子。”
三镖点点头：“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如意。”
“我看出来了，你俩——”
“四妹，你先听我说完。是这样的，如意这次为了把我抓过来，忽悠佐藤清，说自己记得藏宝图的内容。这下好了，佐藤清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你们说该咋办吧？”
大和尚嘿嘿笑了：“还能咋办？咱俩把佐藤清干死，一了百了。”
“别瞎扯，佐藤清要是死在这里，苏家屯这么多人，不都得受牵连？咱俩无所谓，苏兰、如意，还有四妹咋办？”
“也对。”
四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三颗水果糖，递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剩下一个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思索一会儿，点头说：“如意小姐这是入了魔障，为三镖啥也不顾了。我家大小姐也说，如意小姐的脾气，是要命的。”
大和尚笑了：“要三镖的命啊？”
三镖摆摆手：“别瞎扯，我现在就寻思着，怎么能让佐藤清明白，如意其实啥也不知道，就是忽悠他呢。咱们呢，还得让他不生气，别想着报复这个报复那个。”
“你觉得可能吗？”
四妹点点头：“我觉得，除非他傻了，否则不可能。”
第249章 三个臭皮匠
三人都叹口气，闷头抽起了烟。
片刻之后，四妹忽然说：“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三镖和大和尚一听，立刻凑上去，瞪大了眼睛。
“你俩想想，这个佐藤现在也入了魔障，他就想着弄到藏宝图，拿到那个啥神药，为了这，命都可以不要，对不？”
两人都点了点头。
“我寻思着，啥神药啊，不是福寿膏，肯定就是啥毒蘑菇，打猎的吃了，觉得自己忒抗冻，就说是神药了。”
三镖看看大和尚：“有道理啊。”
四妹点点头：“随便到山里找点儿这种毒蘑菇，给他呗，到时候再谈谈条件，让他不要纠缠如意小姐，多简单。”
大和尚笑了：“三镖，四妹这个法子好啊，我觉得能成。”
三镖眼睛一亮：“和尚，你还记得不，咱们在棺材沟见鬼，不就是吃了毒蘑菇嘛！”
“对对对，那玩意儿老厉害了。”
四妹歪着头，笑着说：“对，你们见过那玩意儿长啥样，抽空再去一趟棺材沟，林子里肯定有冻蘑菇，找几个给他就行了。”
三镖接过四妹手里的冻梨，嘬了两口，咧嘴笑了。
大和尚竖起大拇指：“还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等见了老罗，他肯定夸咱们。”
三人把头凑在一起，互相瞅瞅，都开心得笑了。
第二天晌午，苏兰来了。
吴科长因为应酬多，没跟着过来，只是派曹队长跟着。
远远看见三镖和大和尚站在炮台上，曹队长催马狂奔，上来就挥舞马鞭打招呼。
三镖也挥手大喊：“老曹，大过年的，你也不歇着。”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
曹队长下了马，三镖和大和尚也走下炮台，从大门走了出来。
三人互相拍拍肩膀，客气了几句。
苏兰紧随其后，下了马车，裹着大衣走上来：“三镖，我咋瞅着你又胖了呢？”
三镖嘿嘿一笑，正想说话，郝如意从里面走出来，三两步跑到苏兰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兰姐，你可算是来了。”
“你可别提了，大半夜就出发了，先是坐小汽车，老曹说要抄近道，走着走着车过不去，又找了马车，折腾着呢。”
“来了就好，快进屋，暖和暖和再说——三镖，走，进屋。”
苏兰一看郝如意的表情，再看看三镖，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笑，就跟着进去了。
四妹已经安排了一桌酒菜，佐藤清昨晚又被灌醉了，还没起来，就没叫他。几人围坐在一起，郝如意说说笑笑，曹队长也是说个不停，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苏兰握着郝如意的手说：“妹子，你这回胆子太大了，临过年跑了，你四哥差点儿吓傻了。”
“谁叫他不让我出门？我天天在屋里，都快憋死了，这回出来散散心，舒坦多了。”
“看出来了，找到三镖，你这心病就治好了。”
郝如意脸一红：“别瞎说，主要是溜达一圈，心里也不憋闷了。”
苏兰笑了：“好好好，反正来前儿你爹也嘱咐我了，这回千万不能再让你瞎跑。这些日子，就现在我这苏家大院歇歇，十五之前必须回去——这可是你爹的原话，我不敢瞎说。”
“我知道，就在你这里散散心，过些天就回去。兰姐，你来了正好，一会儿咱们姐妹俩说说心里话，我还有事儿想让你拿主意呢。”
“就是嘛，以后有事儿跟我商量，别不声不响就跑了。”
郝如意赶紧给苏兰倒了一杯酒：“好，不跑了。”
苏兰喝了一杯酒，扭头说：“老曹，来前儿佐藤清他爹，叫啥来着——”
曹队长赶紧说：“佐藤正雄。”
“对，就是那个老佐藤，不是让咱给他儿子带话嘛，吃完你去找他，跟他说说吧。”
“好，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呢。”
三镖听了，低声问：“兰姐，带的啥话啊？”
“就是让小佐藤抓紧回去，满铁公所还有很多事儿等着他办呢。”
“哦，这小兔崽子，也是挺忙的。”
曹队长笑着说：“可不是嘛，老佐藤在齐齐哈尔生意多，工厂、医院还有学校，哪个不需要人手？这个佐藤清真是瞎折腾，好好的家业不管，非得跟着咱们瞎捣乱。”
苏兰摆摆手：“别抱怨了，老佐藤对这个儿子挺上心的，大事小事儿也在后面支持着他。来前儿还说呢，千万别让他儿子再冒险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这兔崽子就是缠着我们不放，兰姐，我跟你说实话，这回他去临石镇，我本来打算弄死他的。”
“你可千万别动手！前两天我家老吴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上回这个小佐藤从山里回去，受了大委屈，还死伤了不少满铁的人。老佐藤气坏了，向上级报告，说是山里的胡子故意袭击满铁勘探队，一定要报复。”
“啥玩意儿？他们算个屁的勘探队！”
“你急啥，我还没说完。”
三镖嘿嘿笑了：“兰姐，你说。”
“我是听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调了一支铁道守备队过来，说是要保护满铁勘探队的调查活动。”
大和尚忙问：“啥队？”
曹队长解释说：“铁道守备队，其实就是日本兵。他们装备好，战斗力强，肯定比满铁自己的武装人员强一些。”
三镖忙问：“已经来了？”
苏兰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吴也是听人家说的。”
郝如意端起了酒杯：“咋刚来就唠这个事儿？先不提他们，来来来，再喝一杯。”
大家一听，赶紧举杯共饮。
吃完饭，郝如意和苏兰也要单独唠唠，三镖他们就回了后院，先进屋歇着了。
两人刚唠一小会儿，曹队长就推门进来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上炕，把一个大大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瞅见没，马肉干！”
大和尚歪在一边，摆摆手说：“这会儿真吃不下了。”
“那就别歪着了，起来溜达两圈，空空肚子，还能再吃点儿。”
三镖递上去一支烟：“老曹，这几天，你见郝老四了没？”
“见了一次，咋了？”
“他说啥了，是不是急疯了，吆喝着要弄死我？”
第250章 当局者迷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笑着摇了摇头。
“郝老四有话也不可能跟我说呀，他想弄死你很正常，但也就是想想。他要真敢动你，如意小姐不得疯了？”
三镖叹了口气：“老曹，说句实话，我是被如意抢过来的。”
“我知道，路上苏大小姐就说了，得抓紧回来，免得再闹出什么大麻烦。”
“老曹，咱是自己人不？”
曹队长一瞪眼：“那不废话嘛，咱们肯定是自己人。”
三镖凑上去，把佐藤清要找“神药”和他们的“毒蘑菇计划”，都告诉了曹队长。
曹队长抽完一支烟，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佐藤清这家伙，不好忽悠吧？”
大和尚在旁边说：“他又没见过那草药长啥样，也不知道真假。”
“你要这么说，我觉得这计划不错。这样，三镖，回头你再跟大小姐唠唠，她脑子好使，也能出出主意。”
三镖点点头：“我现在想的，就是先把佐藤清解决了——”
曹队长忙说：“别弄死他。”
“不是弄死他，是把他忽悠走了，别再找咱们麻烦。解决了他，再想想办法，跟郝老四解释清楚。”
“老罗不在，难为你们了。”
大和尚捏起一块马肉干吃起来，笑着说：“就是嘛，再让三镖动几天脑子，他那头指不定跟我一样秃了。”
三人也是很久没见，在屋里唠了大半天。
听了三镖打虎和临石镇的事儿之后，曹队长忍不住一直在笑。
三镖问：“你瞎乐呵啥？”
“我听你们这么一说，那个曹大掌柜的姑娘，是看上你了。”
“别瞎扯，人家觉得我是救命恩人——”
曹队长摆摆手：“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明白了，这么一说，老罗是被人家扣在那了。”
“不是扣在那儿，是留下过好日子。”
“一天两天能过好日子，你要是一个月两个月不回去，人家还能给老罗好脸色看？到时候，秧子房的手段招呼着，把老罗吊起来打，割耳朵、剁手指头，让人送过来，逼你回去。”
三镖往后面一躺：“老曹，那你说我能咋办？”
“别问我，你是那花蝴蝶，到处沾花惹草，我是没这本事，也不敢想。”
三镖长叹一口气，也不吭声了。
刚唠到这里，四妹在外面问：“曹队长，你在这屋不？”
“在呢，咋了？”
“那个佐藤可算是醒酒了，你不是说要见他吗？”
“可算是醒了，好，我马上就去找他。”
曹队长赶紧下炕穿鞋，和三镖打了招呼，直接出了门。
等他一走，大和尚挪到三镖身边，低声问：“你说，老罗会不会受委屈啊？”
“想啥呢，你还能不相信小梅？”
“老曹有一点儿说得很对，曹姑娘那是看上你了，按说这事儿我没啥兴趣，但是到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儿。”
三镖坐直了身子：“咱俩啥关系，有啥说呗。”
“你到底是喜欢如意姑娘，还是曹姑娘？”
三镖刚想说话，大和尚挠挠头：“不对，这话问得不对，你让我捋捋——这么问，如意姑娘和曹姑娘，要是只能选一个，你打算选哪个？”
“不是，和尚，你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简单吗？”
大和尚嘿嘿笑了：“要么就是你两个都想要，一个做大一个做小。”
“瞎扯，我有那福分吗？跟你说句心里话，如意和其他姑娘还真不一样，要是不发脾气，也挺好。小梅呢，大方、懂事儿、有胆识、有本领，我认识的姑娘当中，不管哪方面，她说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能娶到这样的姑娘，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哦，还是两个都想要？”
三镖点上一支烟，叹了口气：“你这么说也不对，我这人吧，从来没想过娶两个媳妇，太贪了。但是现在赶上了，还不是选媳妇那么简单，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能咋办？”
大和尚摇摇头：“别扯那没用的！这样，你就别担心啥，别觉得亏欠了谁，什么都别想。就是凭良心选一个，你选谁？”
“你不了解如意，她其实也有难处，只不过——”
“好，别说了，我啥都明白了。”
三镖一愣：“你明白啥了？我还没说呢。”
大和尚转身躺下，笑着摆了摆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管咋说，你确实挺为难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一个和尚，不懂这些。算了，不说了，回头跟苏兰商量一下，赶紧把佐藤清打发走才行。”
当天晚上，苏兰和郝如意都说不饿，躲在正屋里唠嗑，没出来吃饭。
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三人，直接在后院摆了一桌酒，叫上佐藤清、中川和小林一起吃。
佐藤清刚清醒，眼神还有些朦胧，上来就说：“不喝了，我不能再喝了。”
大和尚笑了：“佐藤，你要是这样，恐怕以后没多大的前途。”
“纳尼？”
“叫啥大姨啊，我是和尚，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呢？”
“我是问你什么意思？”
“哦，我以为你叫我大姨呢。是这样的，你寻思寻思，以后当上大官了，应酬肯定不少，你不能喝酒，还有啥前途？”
曹队长连连点头：“就是嘛，官场如战场，烟酒是刀枪。马屁拍得响，前途亮堂堂。”
佐藤清想了想，笑着说：“搜嘎，有道理，但是我天生酒量不好。”
“那就练，谁还能生下来就会喝酒？两位，你们说呢？”
中川和小林这两天也喝得有些懵，都点了点头。
大和尚笑着说：“这样吧，反正咱们也没事儿，我和老曹一起，教教你们怎么划拳。”
曹队长立刻撸起了袖子：“咱们就用这小酒盅，也不着急，慢慢喝。”
佐藤清面露难色，先喝了一碗疙瘩汤。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怂了呀？”
他立刻直起了腰杆：“没有，来吧，教我们划拳！”
几杯酒下肚，佐藤清他们三人也放开了，学会划拳，立刻有了兴趣，手舞足蹈，吆喝起来了。
很快，三个日本人又喝多了。
看着他们迷迷糊糊，东倒西歪，曹队长笑着说：“干架我不一定是他们对手，要说划拳喝酒，他们仨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
刚说完，外面传来四妹的声音：“三镖喝多了没？”
第251章 夜谈
曹队长赶紧开门，低声说：“三镖心里有事儿，没咋喝。”
四妹冲着三镖招招手：“走呗，大小姐找你。”
这一晚上，三镖确实没怎么吃喝，他一直想着，该怎么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去和罗老九会合。
三镖穿上棉大衣，戴上帽子，低声问：“啥事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咱们商量的毒蘑菇那事儿。”
“行，走吧。”
四妹刚想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低声说：“和尚，曹队长，你们先睡，不用等三镖。”
两人一听，当即点了点头。
四妹拎着煤油灯走在前面，三镖跟在后面，一路来到正屋门口。
三镖刚想敲门，四妹摇摇头，直接把门推开，示意他进去。
深吸一口气，三镖又摘下帽子整整头发，大踏步进了屋。
门吱扭一声关上了，三镖伸头一看，左侧屏风后面，小圆桌上摆着酒菜，郝如意和苏兰正在吃着。
三镖笑着走过去：“你俩刚吃呀？”
苏兰招招手：“我俩一直在屋里唠嗑，这会儿才觉得有些饿，来吧，坐着一起吃。”
“我刚才吃过了。”
“那也不能站那儿呀！”
三镖笑着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先给她俩把酒倒上了。
郝如意给三镖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再陪我俩吃点儿。”
苏兰笑着说：“四妹把你们的毒蘑菇计划跟我俩说了，找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个事儿。”
“怎么样，你俩觉得能成功不？”
“先吃几口菜，急啥，慢慢说。”
见她们两人不紧不慢，面带微笑，三镖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吃了一小会儿，他低声问：“如意，你是咋想的？”
郝如意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三镖，下半晌兰姐跟我说了不少贴心话，我这才想明白，自己这回是太冲动了。”
三镖摇摇头：“你也别多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咱们就继续走下去吧。”
“这回，我算是给自己惹了大麻烦，也给你惹了大麻烦。不管咋说吧，接下来咋办，我听你的。”
三镖一听，赶紧扭头看了一眼苏兰。
苏兰慢条斯理吃着菜，摆摆手说：“我就是帮如意出出主意，最后该咋办，还得看你俩的。”
三镖点上烟，又把那毒蘑菇计划说了一遍。
郝如意问：“兰姐，你觉得佐藤会上当吗？”
“那棺材沟，离咱们这里就一两天的时间，神药如果在那个地方找到了，就成了那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镖托着下巴，仰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简单了。”
“我是觉得，那东西到底长啥样，咱们不知道，佐藤清也不知道，你整个毒蘑菇，确实也能说得过去。不过，要让他完全相信，必须多忽悠忽悠。”
郝如意放下筷子，也不说话，歪头看着三镖，满脸笑意。
三镖低声说：“兰姐，你要这么说，我干脆带着佐藤到蜈蚣山再溜达一圈，老毛子探险队和他爷爷都死在那里，他肯定会相信。”
苏兰摇摇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得确定，到蜈蚣山能找到那种毒蘑菇。”
“这个不好说，棺材沟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呢，更别提蜈蚣山了。”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确定，棺材沟还有这种东西。如意，你觉得呢？”
郝如意这才回过神，笑着说：“这回，我听你俩的。”
苏兰笑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要是忽悠的好，指不定佐藤愿意相信，棺材沟就有神药。”
三镖连连点头：“就是嘛，往死里忽悠他。”
“这事儿就不让你动脑子了，我和如意再商量商量，瞎编几句藏宝图的内容，尽量忽悠他。”
“还是兰姐厉害，那我就放心了。”
苏兰也放下了筷子，点上一支烟：“你也别夸我，现在还有一个大麻烦，郝老四。”
三镖一听，赶紧扭头看着郝如意。
就见她起身回到坐榻上，摇头说：“兰姐，说了你不要担心这事儿，我会跟四哥解释的。”
“你可拉倒吧，郝老四我也认识，你要是正月十五之前回去，也许还能解释解释，要是不回去，三镖就真的麻烦大了。”
“那我就回去呗。”
苏兰笑了：“你要是回去，还能出得来吗？”
这话一说，郝如意不吭声了。
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坐在一边抽烟。
沉默片刻，郝如意低声问：“兰姐，那你说，我该咋办？”
苏兰也起身来到坐榻上，轻轻搂住郝如意，摇头说：“这个世道，咱们女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没有自己做主的时候。”
一听她俩唠这个，三镖坐不住了，他起身低声说：“要不，你俩也早点儿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苏兰赶紧说：“急啥，回去还有事儿啊？”
“不是，你俩唠这个，我也插不上话。”
“这都啥时辰了，和尚和老曹肯定睡了，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将就一宿得了。”
三镖一听，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不合适吧。”
“大老爷们儿的，你还不好意思了？大半夜的，又没人瞅见你进来，在这歇着吧。”
三镖看了看郝如意，她微微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也没出门。
苏兰和郝如意两人，趁着佐藤清偶尔的清醒时间，和他唠了两次。
到了年初六一大早，三镖还在睡觉，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和尚翻了个身，吆喝了一声：“老曹，你咋这么早啊？”
外面传来佐藤清的声音：“不是曹队长，是我，佐藤。”
三镖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棉衣就去开了门。
佐藤清睡眼朦胧，走路还是有些打晃，他把门一关，直接坐在了炕头，笑着说：“三镖，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三镖披上被子坐在了旁边：“啥事儿，说呗。”
“昨天，如意已经把俄国人探险笔记的那一部分，告诉我了。”
“哦，说了啥？”
“俄国人记录的那种草药，是晒干的，那些猎人说，这东西不常见。苏兰小姐根据俄国人描述，判断可能林子里的一种蘑菇。”
三镖假装不在意：“哦，确实有可能。”
“苏兰小姐说，离这里不远的棺材沟，好像就有这种东西，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找。”
第252章 重返棺材沟
佐藤清说完，递上来一支烟。
三镖接过来，点上了：“不是，你也带着一群人呢，让他们去呗，折腾我干啥？”
“苏兰小姐说了，上回你们去棺材沟，好像见到过那种蘑菇，有经验嘛。我带来的那十来个人，打仗倒是行，让他们到深山老林里找蘑菇，太难为他们了。”
大和尚翻过身，笑着说：“佐藤，我们凭啥帮你啊？”
佐藤清赶紧给他也递上一支烟：“不白去，有报酬。”
大和尚瞬间坐了起来：“那你说说。”
佐藤清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大金表，轻轻晃了晃。
大和尚伸手接住，仔细瞅瞅，递给了三镖一块：“先戴上吧，人家也是有诚意的，可以考虑。”
“和尚，拿了人家的东西，咱就得办事儿啊，这大冷天儿的，真要去棺材沟？”
佐藤清赶紧说：“回来了，还有好东西。”
三镖笑着问：“你不去啊？”
“我这几天喝得太多，浑身跟散架一样，真是出不了门，麻烦两位了。”
“万一找不到咋办？”
“尽量找找，我打听了，说是林子里可能有冻蘑菇。”
三镖心中暗喜，看来佐藤清是相信了。
三人又唠了几句，佐藤清十分满意，高高兴兴回去了。
三镖也睡不着，直接穿上衣服出门，到前面敲开了郝如意的房门。
郝如意穿着睡衣，满脸困意，一看见三镖，瞬间露出笑容，把他拉了进去。
三镖见她穿得单薄，赶紧让她钻进被窝，自己坐在床边说：“如意，佐藤刚才来找我了，他还真相信了。”
“他去找你了？”
“这不一大早就来敲门，想让我帮忙去一趟棺材沟。”
郝如意笑了：“那你去不去啊？”
“又不远，来回就是两三天，溜达一圈就回来了。反正啊，能把他打发走，就省心多了。”
郝如意忽然凑上来，抓住了三镖的手：“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又想起一个好法子。”
“对付佐藤的法子？”
“不是，是咱们能在一起的法子。”
三镖叹了口气：“如意，你听我说，咱俩这——”
“你先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万一我四哥死活不答应，那咱俩就私奔吧，咱们可以去哈尔滨，去奉天。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关内，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
郝如意两眼通红，昨晚应该没睡好，此时她满脸兴奋，睁大眼睛看着三镖。
三镖把话咽了回去，想了想，又低声说：“你得好好歇着，先别想这么多。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言语一声，既然佐藤相信了，那我就早点儿出发。”
“啥时候啊？”
“初六了，反正也闲着，我想今天就动身。”
郝如意立刻从被窝钻了出来，下床穿鞋：“那我去找兰姐，让她帮你准备准备，对了，带上曹队长，他也能帮上忙。”
三镖赶紧拦住她：“你就不要忙活了，一会儿我去找老曹，我们商量商量就行，又不是出远门儿。”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郝如意劝回了床上。
棺材沟离得不远，佐藤清又很着急，当天半晌午，一支马队就出发了。
三镖、大和尚、曹队长，再加上中川和小林两个日本人，还有七八个佐藤清的手下。
进山就是厚厚的积雪，保险起见，队伍尽量放慢速度，天还没黑，就找到了扎营的地方。
当天晚上，众人围在火堆旁吃了饭，中川冻得浑身哆嗦，烤着火问：“三镖，你们这些胡子，在山林里不怕被冻死吗？”
三镖喝了一口小烧：“这冰天雪地的，胡子也得找个地方猫冬，谁敢在山里乱跑。”
“就是嘛，太遭罪了。”
大和尚盯着小林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中川，这兔崽子是不是冻傻了？”
中川扭头一看，用胳膊碰了碰他，大声说了几句日本话。
小林嘟囔了几句，盯着火堆，眼神又呆滞了。
大和尚笑了：“你看，我说对了吧，冻傻了。”
中川摆摆手：“他家是北海道的，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他这是想家了。”
“哦，那他应该不怕冷。”
“你们是真不知道，北海道那个地方，也是冷——咋说来着？嘎嘎冷。”
曹队长哈哈大笑：“你这个日本人，中国话说得贼溜啊，嘎嘎冷都会了。”
“入乡随俗嘛。”
“挺好，以后把酒量练练，咱们多聚聚。”
中川赶紧摇头：“我是真不行，这几天都快喝傻了。”
几人坐在一起唠一会儿，天太冷，就各自回帐篷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距离棺材沟还有半天的路程，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
曹队长抬头看了看天：“三镖，你瞅瞅，这雪能不能下大了？”
三镖回头说：“我又不会看天相，林子里的雪，指不定下多大，不耽误咱们的事儿就行。”
曹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扭头说：“和尚，咱抓紧吧，早去早回。”
大和尚点点头，朝后面吆喝了几句，催促大家加快速度。
到达棺材沟外的山谷时，雪果然下大了，此时天也快黑了，众人赶紧在林子边缘扎营休息。
大兴安岭各种野生蘑菇非常多，立秋之后，林子到处都是蘑菇。遇到气温骤降，不少蘑菇就会被冻住，掩埋在积雪之下。
土匪在林子里行动，扒开积雪找一些冻蘑菇吃，也是常有的事情。
下着雪，晚上又看不清，三镖就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进林子。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寒风呼啸，雪更大了。
三镖立刻把众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那种小白蘑菇的大概长相，安排三人一组，抓紧进林子寻找。
冒着雪，众人一直找到半晌午，冻蘑菇不少，但没发现那种白蘑菇。
曹队长有些着急了，走到三镖身边大声说：“找不到咋办，咱们要不要回去？”
三镖直起腰，灌了口小烧，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来一趟，再找找。”
“都找半天了，是不是这片林子里没有哇？”
大和尚也说：“三镖，咱要不要换个地方？”
三镖看看周围，叹了口气：“换哪儿呀？”
“棺材沟，指不定那里有呢。”
三镖想了片刻，大声吆喝着，让大家抓紧回去吃饭。
众人吃完饭，立刻拔营，进了棺材沟……
第253章 雪女
天黑之前，三镖已经带着大家在棺材沟扎了营。
大半天的寻找一无所获，众人都有些心灰意冷，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当天晚上，几个人钻进大帐篷里，大和尚又说起来上次“闹鬼”的事情。
曹队长笑着说：“要说咱们这关外，一年有半年冰天雪地，嘎嘎冷，鬼都不愿意出来。就像这天气，都在家里猫冬，鬼出来干啥？”
大和尚点点头：“咱们还有保家仙，狐黄白柳灰，也都厉害着呢。中川，你们日本人有啥鬼故事？”
中川揣着手，瞪大眼睛说：“那就多了，百鬼夜行，啥样的都有。对了，要说这鬼啊，小林这脑子不好使，就是小时候见鬼了。”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小林。
他用日本话嘟囔几句，又趴在中川的耳边说了一阵子。
中川和他唠了几句，扭头说：“你们想不想听听，小林见鬼的事儿？”
大和尚赶紧点头：“说吧，我就爱听这个。”
“北海道人都相信一个女鬼，名叫雪女，穿一身白衣裳，长得好看，皮肤跟雪一样白。这女鬼就在林子里住着，大风雪的时候出来，专门勾引进山迷路的男人。”
曹队长笑了：“女鬼都是这德性，勾引男人，吸阳气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被雪女亲一口，就冻上了，魂就被吸走了。”
“哦，这个小林桑，就是被吸走了魂儿？”
中川点点头：“小林桑也是穷人家庭，祖祖辈辈住在一小片山林下。我听说，在他十来岁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猎，那时候也是冬天，刚下过大雪，他们就进了林子。”
小林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很冷很冷。”
“对，嘎嘎冷。他们父子俩在追赶兔子的时候，走散了。小林走着走着，发现了一棵很大的树，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说着，中川比划了一下，小林一看，也跟着伸开双臂比划起来。
曹队长笑了：“明白，接着说。”
“从那棵大树的后面，走出来一个姑娘，非常好看。”
小林又听明白了，瞪大眼睛，咧嘴笑着说：“姑娘，姑娘。”
中川示意他别激动，接着说：“看见姑娘，他就过去了。后来啊，他父亲找过来，看到他正抱着树，一动不动，都冻僵了。救回去再问他，光记得姑娘了，那肯定是雪女，小林桑差点儿就死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兔崽子，不是见鬼，是冻傻了。”
三镖摆摆手：“不唠了，都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忙活。”
众人一听，都叹了口气，各自回去休息了。
三镖心里着急，担心找不到那种毒蘑菇，也担心雪一直下，耽误回去的时间。
辗转反侧到半夜，三镖还是睡不着，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里想着还是罗老九在身边踏实些，最起码自己不用太动脑子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三镖是被一声大喊吵醒的，他瞬间从被窝里钻出来，扭头一看，大和尚早就出去。
他赶紧从帐篷里探出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雪还在下，到处白茫茫一片。
曹队长跌跌撞撞从远处走过来，嘴里还喊着：“三镖，三镖快起来，你瞅瞅。”
三镖一听，赶紧回去穿上棉袄棉裤，刚从帐篷里钻出去，曹队长已经来到了跟前。
他伸开右手的拳头，就见棉手套上有一个白色的冻蘑菇。
三镖瞬间两眼放光，大声问：“在哪儿找到的？”
曹队长指指后面：“对面坡上，一大早和尚就带我们去找了，他说你昨晚没睡好，让你再睡会儿。”
“就找到这一个？”
“人都在那找呢，雪太大，刨一个坑都得半天，太费劲了。”
三镖点点头：“应该就是这玩意儿，再找找，多弄几个咱就回去。”
两人也不多说，赶紧往对面的山坡去了。
山风挟裹着雪花，四处飞舞，十多个人裹着厚厚的大棉袄，在缓坡上的林子里挖坑找蘑菇，速度很慢。
一直忙到晌午，所有人都是又冷又饿，只能先回去烤烤火，吃点热乎东西。
躲在帐篷里，把今天挖到的蘑菇都拿出来，大和尚细致检查一遍，剔除一些长得像的，有毒的白蘑菇也就是十多个。
曹队长冻得双手一直哆嗦：“我说，佐藤也没说要多少呀，找这几个就够了吧？”
三镖扭头瞅瞅中川：“你觉得呢？”
中川一愣：“我就是跟着来干活的，别问我啊。”
“你是佐藤派来的代表，总得说个话吧。”
“不是，我就是跟着干活的，佐藤桑也没说还得拿主意啊。”
大和尚点点头：“三镖，我觉得这几个就够了，这玩意儿有毒，他还能回去当饭吃啊。”
中川一愣：“不是，佐藤桑说，这是神药，吃了以后不怕冷，不怕累，怎么还有毒了？”
大和尚赶紧解释：“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肯定不行。”
“哦，明白了。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说呗。”
中川指着毯子上几个白蘑菇：“这玩意儿都冻成这样了，还有没有用？万一，我是说万一，回去之后发现它没啥效果，该咋办？”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有用没用，现在也只能是这样的。想要新鲜的，明年秋天再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问，它要是没啥效果，佐藤桑让咱们再出来找，那不是折腾死了？”
曹队长点点头：“三镖，中川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有毒的蘑菇，咱多找几种回去呗。”
三镖抬头看看大和尚：“要不，咱试试这玩意儿有没有效果？”
大和尚一愣，立刻往后挪了挪：“我可不试。”
三镖嘿嘿一笑，扭头看着中川和小林：“你俩是佐藤清的心腹，这个药，你俩试一试，最合适。”
中川赶紧摇头：“不是，我俩啥时候成他的心腹了？你别急，我出去找两个人，让他们试试。”
刚说完，还没起身，旁边的小林忽然抓起一个冻蘑菇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看到这一幕，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第254章 中毒
中川看着小林，完全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日本话，小林摇摇头，也说了几句话。
曹队长说：“人虽然傻了点儿，胆量还是不小的。”
中川摇摇头：“他也没啥感觉啊。”
“这不是刚吃下去，总要等一会儿，药效才能发作。”
大和尚听了，忽然摆摆手：“这样不行，你们寻思寻思，一会儿他要是闹腾起来，咋分辨是他本来就傻，还是这药有效果了？”
几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中川挠挠头：“你要是这么说，他这蘑菇，还白吃了？”
曹队长笑着说：“也不一定，我觉得，再找一位勇士，吃一点儿这个蘑菇，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罢，几人都看向了中川。
中川赶紧摆手：“我不行吧？”
“你是不是勇士？”
“曹队长，我真不是勇士，我就是个浪人。”
曹队长拿起一个蘑菇，撕下一半递上去：“浪人就是勇士，没事儿，吃吧。”
中川还想犹豫，旁边的小林忽然掰开他的嘴，把蘑菇塞进去，捂住嘴让他咽了下去。
大和尚连连点头：“患难与共，这才是好兄弟。”
干了半天活，都累得够呛，进了帐篷，所有人都不愿意出来了。
三镖和大和尚商量了一下，就这样吧，真要是蘑菇还有效果，这十几个带回去，也足够了。
中川和小林暂时没有什么反应，就让他们先回帐篷歇着了，曹队长自告奋勇，陪着他们看看情况。
天太冷，三镖和大和尚钻进被窝里，一边唠嗑一边等消息。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大和尚穿上衣裳，出去撒尿了。
三镖刚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曹队长忽然慌慌张张进来：“三镖，成了，中毒了！”
听到这话，三镖立刻穿上衣裳，快速跑进了中川的帐篷。
此时，小林不在帐篷里，中川坐在那里，眼神呆滞，两只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
三镖凑到他跟前，低声问：“中川，干啥呢？”
“嘘，别说话，我抓鱼呢。”
“哦，抓多少了？”
“老多了。”
曹队长笑着问：“晚上喝鱼汤啊？”
中川瞪大眼睛：“嘘，别吆喝，咱们吃鱼肉，让他们喝汤。”
“看来这蘑菇还挺好使，咱能回去了。”
三镖点点头：“有效果，好事儿。”
曹队长忽然摇摇头，凑上去，笑着问：“中川桑，我再问问你，冷不？”
“不冷。”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摸鱼，指不定还有更大的呢。”
中川忽然挠挠头：“我是不是中毒了？”
“你想起来了？”
“我说咋有点迷糊呢！你还别说，这感觉挺有意思，就跟真的一样。来来来，咱们到外面去，试试我是不是更抗冻了。”
说着，他自己主动脱掉大棉袄，钻出了帐篷。
两人赶紧跟着出去了，就见中川在雪地中又蹦又跳，跟撒欢儿的小牛犊子一样，嗷嗷叫。
片刻之后，他跑了回来，低声问：“你们没瞅见吗？”
三镖问：“你又瞅见啥了？”
“大洋啊，满地都是大洋。”
“我问你，冷不？”
中川浑身一抖：“刚才光顾着捡大洋了，也没注意，这会儿有点冷。”
“哦，可能是你吃的蘑菇不算多，效果不老好。对了，小林呢？”
“刚才他说要撒尿，到后面林子去了。”
说罢，中川哆哆嗦嗦钻进了帐篷。
三镖和曹队长往后面的林子一看，下着雪，也看不到小林去哪儿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大树后跑出来，是大和尚，他嘴里吆喝着：“三镖，快过来，你瞅瞅。”
三镖和曹队长赶紧跑了过去，往里面走了十来步，就见小林抱着一棵大树，正在那使劲啃树皮。
曹队长上去歪头一看：“好家伙，这嘴都啃得血刺呼啦的，疯了呀。”
后面又有三四个日本人，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三镖招呼他们，把小林拖回帐篷。
好说歹说，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他从树上弄了下来，往回走的路上，他还嘟囔着：“姑娘，姑娘别走！”
曹队长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树，笑着说：“这兔崽子，又见鬼了。”
好不容易把小林弄到大帐篷里，中川裹着大棉袄跑进来，蹲在小林的面前，用日本话和他唠了一会儿，总算让他安静下来了。
小林的情况稍微严重一些，按照他的说法，在林子里见到了骑马的漂亮姑娘，非得招呼他过去。
三镖简单问了几句，确定俩人没有大问题，这才带着大和尚和曹队长出去了。
曹队长笑着说：“这东西还挺好使，回去让这两个兔崽子一说，佐藤肯定相信。”
三镖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都好好歇歇，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外面太冷，三人直接钻进了小帐篷。
大和尚进去之后，帽子都没来得及摘下来，直接盘腿开始念经。
曹队长拿出酒壶喝了一小口，笑着说：“三镖，你瞅瞅，和尚咋念起经了？”
三镖往毯子上一歪，也很好奇：“不知道，这是听见日本女鬼来了，给咱们驱驱邪？”
“你要这么说，还是和尚想得周全，不管是中国女鬼，日本女鬼，让和尚都给它超度了。”
两人唠着，大和尚也不搭腔，只顾着闭眼念经。
念了一袋烟工夫，他忽然睁开眼，扭头说：“三镖，老曹，那女鬼我也见到了。”
三镖手上的烟差点儿掉下来，他凑上前：“和尚，你说啥？”
“我说，那女鬼我也看见了。”
曹队长上来摸摸大和尚的额头：“没发烧啊？那是咋了，你偷偷吃那蘑菇了？”
大和尚摇摇头：“没呀，我也纳闷，还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啥时候见的啊？”
“我到后面林子里撒完尿，刚想往回走，就见那个小林摇摇晃晃出来了，伸手指着林子里，还念叨着姑娘。我回头一瞅，下着雪，看得不是老清楚，但好像真有个姑娘，骑着马。我再揉揉眼睛，就看不见了。”
曹队长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这棺材沟真闹鬼啊？老天爷保佑，让我们平平安安离开。”
三镖镇静下来，低声说：“和尚，你指定是太累了，看错了。”
第255章 连夜出发
大和尚双手合十，又开始念经。
曹队长扭头说：“棺材沟，听着就是闹鬼的地方，咱还要等明天再走吗？”
三镖扒开帐篷看看外面，摇头说：“这天气往回走，太危险了。”
“那咱好歹搬到棺材沟外面过夜，在这里住一宿，你能睡踏实了？”
三镖一听，碰了碰大和尚：“先别念了，和尚，要是老罗在这里，他会咋办？”
“老罗生性谨慎，就算真是我看错了，他可能也得让咱们走。”
“那行吧，老曹你去安排一下，收拾东西，连夜出发。”
曹队长一听，立刻跑出了帐篷。
天还没完全黑，拔营出发。马队走成一排，连爬犁一起都用麻绳连着，速度也不快，免得有人掉队。
出了沟之后，天黑了，三镖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坡顶似乎闪过一个亮光，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三镖心想，这棺材沟就是邪乎，确实不能久留。
马队一路走到半夜，众人都快要冻僵了，只能下马生火，赶紧吃点儿热乎东西。
到第二天半晌午，三镖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准备招呼大家赶紧吃饭，继续出发。没想到，旁边的帐篷里传来中川的喊叫声。
三镖赶紧过去，就见中川连滚带爬跑出来，指着帐篷说：“小林桑，丢了！”
帐篷里没人，三镖赶紧问：“是不是撒尿去了？”
中川连连摇头：“不是，我找过了，他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刚说完，曹队长的帐篷也是一声惨叫，三镖赶紧跑过去，拉开帘子一看，曹队长哭丧着脸，大声说：“完犊子，丢了。”
“啥丢了？”
“你不是说那蘑菇让我拿着嘛，半夜被人偷了。”
中川在后面说：“我明白了，小林睡觉前还嘟囔着，要去找姑娘，他是不是觉得，吃了那玩意儿，回去就能找到姑娘？”
三镖一愣：“回哪儿？”
“棺材沟啊！”
一听这话，三镖立刻让大家都等着，他跑到林子边缘，飞身上马，往回追赶。
跑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就看到松树林子边有一匹马，正低头拱开积雪，寻找吃的。
三镖赶紧跑过去，就见地上有一串脚印，往林子里去了。
三镖下了马，跟着脚印一路进林子，走了十多米远，就见到小林坐在一个大树下，一动不动。
他赶紧跑过去，伸手一摸，已经冻硬了。
小林的身边，还散落着一堆白蘑菇，三镖小心翼翼收起来，放进了腰后的牛皮包里。
他叹了口气，起身刚想离开，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后，好像有人骑着马站在那里。
三镖立刻躲在树后，拔出短枪，侧着脑袋一看，衣着和身形，好像是个女人。
那一刻，三镖感觉脊背发凉，难道真有女鬼？
就在这时，那女人忽然开口喊：“三镖，是我。”
这是谢红娘的声音！
三镖立刻收枪，快步走了过去。
谢红娘从马上下来，摘下围巾，笑着说：“好些日子不见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红娘姐，你可把我吓坏了。”
“我也是怕被那些日本人看到，不敢随便现身。”
“哦，昨天和尚瞅见的，也是你吧？”
“对，是我。”
三镖靠在树上，点了一支烟：“小梅让你过来的，是吧？”
谢红娘走了上来：“大过年的，大掌柜和小梅事情太多，就安排我过来，先看看你的情况。再过几天，临石镇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小梅也要过来。”
“你别让她瞎跑了，就在临石镇等我呗，我这边忙完了，肯定回去。”
“不是，你们进山到底干啥呢？”
三镖叹了口气，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谢红娘，让她转告曹小梅，不用担心。
谢红娘点点头：“那行吧，我也不多问了，留下一部分人在苏家大院附近，随时准备接应你。等我回去了，先问问小梅的想法，再想办法告诉你。”
“麻烦红娘姐跑一趟。”
“小梅着急上火，我也坐不住啊。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三镖一抱拳，转身刚想走，又回头问：“老罗咋样了？”
谢红娘已经翻身上了马：“老罗，着急上火呗，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免得他急出病来。”
“好，麻烦转告老罗一声，和尚和我都小心着呢，不惹麻烦。”
谢红娘点点头，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三镖出了林子，往回跑了一段路，就见曹队长和大和尚迎面过来了。
曹队长吆喝着：“三镖，找着没有？”
三镖回头瞅了一眼：“人冻硬了，蘑菇我都带回来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
三镖招招手：“走吧，咱抓紧回去，别耽误时间了。”
回到营地已经是晚上，三镖也累了，就让大家继续歇着，晚上不赶路了。
钻进被窝里，三镖见大和尚又盘腿要念经，笑着说：“你咋还念啊？”
“最近念经少了，心里也不踏实。”
“你是不是怕鬼？”
大和尚摇摇头：“我是和尚，为啥要怕鬼。”
“和尚，我跟你说，小梅派谢红娘过来了，偷偷跟着咱们呢。昨天你在林子里看见的，不是女鬼，就是她。”
“你没忽悠我吧？”
三镖笑了：“我忽悠你干啥？”
“哎呀，佛祖保佑！我就说嘛，自己怎么也是有修行的人，咋还能见鬼呢？这是眼神儿不行了，回去必须弄点好吃的，补补。”
“你拉倒吧，咱俩现在需要的不是吃，是赶紧把手头的事儿办完，回去找老罗。”
大和尚摆摆手：“大事儿你做主，我就是跟着混吃混喝，给你帮忙。”
“唉，现在老罗不在身边儿，我就只能靠你了，你得多帮我出出主意。”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和尚，慈悲为怀，必须帮你。”
三镖笑着说：“行了，你心里也踏实了，睡吧。”
大和尚已经钻进了被窝，长出一口气：“不是女鬼就好，我就说自己道行挺深的，咋还能见鬼了？睡了，这回能睡个好觉了。”
三镖也是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刚想说话，就听到了大和尚的呼噜声。
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算是舒坦了，三镖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256章 佐藤的援兵
第二天一早，三镖招呼众人继续赶路。
小林死了，中川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都不咋说话。
大和尚恰恰相反，一路上连哼带唱，和曹队长有说有笑。
天快黑时，众人终于回到了苏家屯，刚进屯子，三镖就感觉不太对劲。
苏家三个院子，中院的墙下停着两辆带棚子的卡车，炮台上还有几个背长枪的人来回巡逻。
大和尚低声说：“老曹，这该不会是郝团长来了吧？”
曹队长摇摇头：“郝团长忙着呢，要来也是郝老四。”
三镖瞬间挺直了腰杆：“郝老四，那就来吧——”
“不对，这肯定不是郝老四，你瞅瞅那卡车，那是日本人的。哦，佐藤的人。”
马队已经沿着主路走到屯子中间，苏家中院的大门打开，郝如意和佐藤清都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下面招手。
三镖快马上前，笑着说：“回来了，挺顺利的。”
郝如意走上前，扯住马缰绳，仰头看着三镖，满脸笑意：“咋这么多天？我还说，你们今天再不回来，就带人进山找你去。”
三镖下了马，佐藤清也走了上来：“如意，我不是告诉你了，前几天下大雪，山路不好走，耽误两三天也很正常。”
三镖点点头：“如意，就是下雪耽误了，放心吧，东西已经弄到手了。”
说着，他从腰间的牛皮包里掏出一个冻蘑菇，递给了佐藤清。
佐藤清瞪大眼睛瞅着，低声问：“就是这个东西，有用不？”
“有用，回头让那个中川跟你说说，他已经试过了。”
“太好了，弄到了多少？”
三镖直接把牛皮包摘下来，递给了郝如意：“大冬天的，不好找，也就是十来个，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佐藤清一把抢过去：“我收着就行，辛苦你了。”
三镖又抢回来给了郝如意：“你先让如意安排人处理一下，万一化冻坏了咋办，你自己再去找啊？”
刚说完，从西边院子走出来一个穿黄色大衣的日本人，佐藤清赶紧迎了上去。
三镖低声问：“如意，这谁呀？”
“铁路守备队的山本队长，带了百十号人，从齐齐哈尔过来的。”
“他来干啥？”
郝如意扭头看了看：“佐藤给他爹发电报，说自己找到了重要的东西。他爹可能担心有危险，就让山本队长来了。”
刚说完，佐藤清和山本队长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三镖把郝如意拦在身后，抱拳说：“这位就是山本队长？”
山本队长笑着点点头：“在下山本次郎，奉命来协助佐藤少爷。你们进山一趟，辛苦了！”
“大老远从齐齐哈尔跑过来，你们更辛苦。”
郝如意招呼着：“外面冷，回屋歇歇再说。”
佐藤清一听，捏着手里的一个冻蘑菇，冲着后面的中川招招手，快步朝西边院子去了。
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三人，进了中间院子，回去洗漱一番，被苏兰和郝如意叫到了正屋。
关上门，曹队长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说。
苏兰听了，松了口气：“这么说，也算是歪打正着，那毒蘑菇还是有些用处的。”
曹队长点点头：“总算没白跑一趟，让他们拿着东西赶紧走吧。”
“他们走不走，咱说的也不算。”
三镖抱着郝如意递过来的暖手炉，笑着说：“佐藤只要确定这玩意儿有用，肯定会回去邀功请赏，也就是这两天。”
几人正唠着，四妹敲门进来，说佐藤清晚上不过来一起吃饭了。
一听这个消息，大家心情更好了。苏兰亲自出去，安排厨子做了一桌好菜，给三镖接风洗尘。
一路上也累了，当天吃完饭，三镖他们早早回去歇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镖刚醒来，就听到前面院子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他还没从被窝里钻出来，四妹就在外面使劲敲起了门。
三镖赶紧爬起来，开门一看，四妹满脸焦急：“三镖，你快去前面瞅瞅吧，如意小姐急眼了。”
“咋急眼了？”
“别问那么多，快穿衣裳。”
三镖赶紧套上棉袄棉裤，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就跟着四妹跑到了前面的院子。
就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郝如意站在中间，用小手枪指着佐藤清，满脸愤怒。
佐藤清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儿，他举起双手，正低声让郝如意把枪放下。
他的身后，山本队长和十多个日本兵，都举着枪。郝如意的后面，苏家的几个炮手，也举枪瞄准了佐藤清。
三镖立刻上前，挡在了郝如意身前，大声问：“佐藤，一大早的，你折腾啥？”
佐藤清放下双手：“不是我瞎折腾，是如意发脾气了。”
“那肯定是你惹她了呗。”
“我就是一大早过来，告诉他准备明天回齐齐哈尔，让她做好准备。”
三镖点点头：“那你回去呗，如意做啥准备，给你搞个送行仪式啊？”
佐藤清上前一步：“三镖，我把如意带出来的，肯定要把她带回去啊。再说了，今天都正月十二了，郝团长不是说了，让如意十五之前回去。”
三镖一听，扭头低声问：“如意，你不想回去？”
“我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三镖点点头，笑着说：“佐藤，这样，你有大事儿，先回去吧。再等两天，我把如意送回去。”
佐藤清冲着三镖招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东西是真是假，有多大用处，我不能确定，肯定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你啥意思，还赖上人家了？”
“我得确定，她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而且不能骗我，你说对不对？”
三镖瞪着他：“这么说，你就是不打算放过如意了？”
佐藤清嘿嘿笑了：“也不能这么说，我要是和她成亲了，那就是夫妻，还有啥放过不放过的？”
“你这样就有点儿找死了。”
“三镖，说句心里话，这事儿和你没多大的关系了，回头我让人再把剩下的报酬给你们，赶紧走吧，那个胡子姑娘还等着你呢。”
院子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三镖转身回到郝如意身边，低声说：“如意，你和兰姐先回屋，我和佐藤谈，放心吧。”
“好，你告诉他，再缠着我，死路一条。”
三镖点点头，招呼四妹过来，把郝如意带进了正屋。
佐藤清大声说：“三镖，你劝劝她，别给自己找麻烦！”
第257章 围困大院
三镖转身走过来，狠狠给了佐藤清一巴掌。
佐藤清被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有些懵。
山本挥舞着短枪走上来：“你想干什么，不怕死吗？来人，把院子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
三镖笑着迎上去，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手中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山本大惊，赶紧用枪顶住三镖的脑袋，嘴里喊着：“松开，不然我打死你。”
“那你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刚说完，佐藤清爬了起来，大声说：“别动手，都冷静一些。山本桑，走，咱们先退出去，让如意好好想一想。”
山本收起枪，立刻后退几步，带人出去了。
佐藤清上前说：“三镖，我不想惹麻烦，你最好劝如意跟我走。还有，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赶紧跑吧，等郝老四来了，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你呢。”
刚说完，大和尚也过来了，看到这个场面，他上前一步抓住佐藤清的衣领：“你想干啥？”
“放开我，我马上就离开。和尚，劝一劝三镖，别为了这个女人，丢了自己的性命。”
大和尚一把推开佐藤清，回身说：“三镖，你没事儿吧？”
三镖摆摆手，没说话。
日本人退出了中间院子，但他们很快就控制了所有炮台，前门后门也都有他们的岗哨。
三镖知道不能和日本人硬碰硬，于是让曹队长和大和尚安排炮手，守住院子，但不要和山本的人发生冲突。
之后，三镖进了正屋，见苏兰正在劝郝如意。
他赶紧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声问：“兰姐，佐藤应该不敢动手。”
苏兰点点头：“他不敢在我这里开枪。”
“他们就是虚张声势，不用太担心。”
“我刚才也跟如意说了，不用跟他走，大不了等两天，郝团长肯定会派人来。”
郝如意盘腿坐在坐榻上，手里抱着小暖炉，也不说话。
三镖低声问：“如意，你没事儿吧？”
“佐藤清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
“如意，千万别冲动。”
郝如意点上了一支烟：“我没有冲动，他太贪，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苏兰在旁边说：“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算过两天郝老四过来，帮如意解了围，那也是一时的，佐藤清肯定会继续纠缠。”
三镖叹了口气，确实，现在找到了“神药”，也就让佐藤清相信了，郝如意确实记得藏宝图中的内容。
郝如意见他们俩都愁眉不展，忽然笑着说：“你俩也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苏兰赶紧坐在她身边：“妹子，你有啥想法，可得先跟我商量商量。”
三镖起身说：“一步错，步步错。我觉得，还不如跟佐藤说清楚，如意就是忽悠他的，藏宝图烧了，没人知道里面是啥了。”
“你现在说啥，他也不会相信了。”
“让我试试吧，他要真的不听劝，咱们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罢，三镖起身离开了。
日本兵背着长枪，在炮台上晃来晃去，三镖出了屋，往上面瞅一眼，正好看见佐藤清站在炮台旁抽烟。
他上前几步，招了招手：“佐藤，有空一起吃个饭，咱唠唠呗。”
佐藤清往这边走了几步，侧过耳朵问：“你说啥？”
“我说你有空了，咱一起吃个饭，有事儿唠唠。”
“鸿门宴啊？”
三镖摇摇头：“你们的人不是都住在西院嘛，你张罗一桌，我到西院找你。”
佐藤清笑了：“挺有胆量啊，好，我忙完就安排，你可别不敢来啊！”
“咋不敢，你还能吃了我？”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来吧，咱们好好唠唠。”
大和尚和曹队长正好从穿堂过来，听到这话，赶紧走到了三镖身边。
大和尚问：“啥意思，要去跟他一起吃饭？”
“跟他唠唠。”
曹队长低声说：“小心他摆鸿门宴。”
三镖转身笑了：“鸿门宴我是不怕，就怕他们带来的厨子不咋地。”
“那，我还要去不？”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干啥？我俩去就行。老曹，你帮我盯着点儿如意，我怕她一急眼，真拿枪崩了佐藤。”
“好，我明白。”
现在时间还早，三镖和大和尚晃了一圈，又回到后院睡了个回笼觉。
嘴上不说，其实三镖心里还是有些着急。谢红娘的人就在附近，如果看到大院儿被日本人围住了，他们会怎么办？
曹小梅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要是一着急，派一支绺子打过来，又该咋办？
好在院子里还算平静，当天双方没发生什么冲突。
第二天下半晌，三镖正在后院溜达，忽然听到上面的炮台有喊声，抬头一看，是中川。
他挥手说：“三镖，今晚有没有时间？佐藤邀请你，来这边喝酒。”
三镖也挥了挥手：“你也瞅见了，我闲着呢，告诉佐藤，一定去。”
“叫上和尚，我想和他划拳！”
大和尚从屋里探出头：“好，你等着，我俩一会儿就去。”
中川刚走一会儿，就见曹队长从穿堂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
三镖赶紧说：“别给我俩送吃的了，没听见吗，一会儿要去跟佐藤喝酒呢。”
曹队长招招手，拉着三镖就往屋里走：“来，先吃两口点心，垫吧垫吧。”
一进屋，他立刻把门关上，小心翼翼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大和尚上前掀开盒盖，又立刻盖上了：“不是，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三镖一看大和尚的脸色，上去轻轻掀开盒盖，就见里面是两颗木柄手榴弹。
曹队长低声说：“这是吴科长弄到的，说是怕胡子再来砸窑，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刚才大小姐说，你俩要是不放心，就偷偷带上这个，防身。”
三镖赶紧盖上了食盒：“带这玩意儿去吃饭？不行，万一炸了，我俩也回不来了。”
“这是正儿八经奉天兵工厂里出来的货，没那么容易炸了。你们要是带着这玩意儿，佐藤真想找麻烦，就把它往桌子上一放，他立马就得老实。”
大和尚连连点头：“三镖，老曹说得对啊！”
“拉倒吧，这玩意儿，一炸炸一屋！”
第258章 日本晚宴
听三镖这么一说，大和尚犹豫片刻，也放弃了。
曹队长看起来有些失望，点上一支烟说：“佐藤那兔崽子，应该不敢咋样，不过我觉得，就你俩过去，有点儿势单力薄了。”
三镖笑了：“啥意思，你也想跟着去？”
曹队长赶紧摆摆手：“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俩，小心点儿。人家就算说了狠话，扇你俩几巴掌，忍一忍就过去，大男人的，能屈能伸。”
大和尚忽然说：“三镖，要真是鸿门宴，佐藤那兔崽子想弄死咱俩，该咋办啊？”
“你怕死不？”
“怕有啥用，还能长生不老？”
“那不就得了，咱俩能死一块，还要求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咱俩说好了，要真是鸿门宴，咱必须拉着佐藤一起死。”
三镖盘腿上了炕：“你俩就别多想了，啥事儿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曹队长给两人发了烟，安慰说：“大小姐刚才也说，佐藤不会故意找麻烦，但是你俩也得收着点儿，别把他惹急眼就行。”
三镖扭头看看大和尚，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三人又唠了一会儿，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后院有一道小门，可以互相联通，此时门已经开了，中川带着两个日本兵正站在那里等候。
三镖回身说：“老曹，你回去吧，守着兰姐和如意。”
曹队长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儿忘说了，刚才如意小姐用了点儿福寿膏，已经睡了。”
“那行，让她好好歇着吧。”
中川一直在招手，三镖带着大和尚赶紧过去了。
两人刚穿过小门，两个日本兵就用刺刀拦住了去路。
三镖笑了：“咋地，不欢迎了？”
中川忙说：“忘了说了，山本队长的意思是，你们身上不能带枪。”
“就知道你们害怕，我俩都没带，就带了一把小刀子。”
说着，三镖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让他们看了看。
“没带枪就行，走吧，都等着呢。”
中川领着两人，从后院走过穿堂，来到了二进院子，就见到处都是站岗的日本兵。
这时，正屋的门开了，佐藤清笑着从里面出来，一看见三镖，立刻上来说：“山本说你们不敢来，我还说亲自去请你们呢。”
三镖笑了：“有啥不敢的，咱又不是头一回一起吃饭。”
“好，来来来，进屋说。”
一进门，就见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几个小盘子，看起来还挺不错。
山本队长和另外两个小军官已经入座了，见三镖进来，他们站起来鞠了个躬。
三镖赶紧抱拳：“不好意思，来晚了！”
佐藤清招呼他俩坐下，嘴里说着：“不晚，我们也是刚坐下。三镖，来吧，让你尝尝我们日本的料理。”
山本队长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颧骨高，脸很瘦，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样。
佐藤清指着几个白瓷小碗说：“三镖，这是大根渍，这个是渍海带，这还有渍黄瓜，都是我家乡的味道，尝一尝。”
大和尚夹起一块大根渍，仔细瞅瞅，放进了嘴里。
三镖低声问：“咋样？”
大和尚嘿嘿笑了：“佐藤，这不就是腌萝卜嘛！”
几个日本人都笑了，佐藤清摆摆手：“这可不是一般的腌萝卜，这是用日本酱油腌出来的，你们平时吃不到。”
三镖一看，几个小碗里就是腌萝卜、腌海带、腌黄瓜，量还不大，心里犯了嘀咕，不明白为啥请客要上这些菜。
桌上摆着几瓶日本酒，佐藤清招呼着大家倒上酒，先喝一杯。
喝的是日本清酒，度数不高，味道一般。
佐藤清又指着两个大瓷碗说：“大和煮，金枪鱼罐头，平时你们也吃不到，尝一尝吧。”
三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感觉有些甜，味道说不上来好吃不好吃。扭头看看大和尚，他两筷子就夹走了半碗油浸金枪鱼，吃得津津有味。
山本队长一看，赶紧让门口的人催一催，上热菜。
热菜的分量稍大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
三镖和大和尚面前，都上了一个蒸碗，看起来挺漂亮。
佐藤清给他俩倒上酒，笑着说：“鸡蛋、虾仁、瑶柱，用木鱼花汤蒸出来的，上面这一片是西洋火腿，高级料理，尝一尝吧。”
大和尚端起碗闻了闻，点头说：“三镖，这玩意儿还挺香的。”
三镖用勺子舀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鸡蛋软嫩，虾仁和瑶柱口感也不错，他赶紧扭头问：“佐藤，这玩意儿是咋做出来的？”
佐藤清笑着说：“这是茶碗蒸，还用了我们日本运过来的干海鲜，不错吧。”
“挺好。”
佐藤清高兴起来，又和三镖喝了一杯。
气氛还不错，山本招呼着大家接着喝酒，外面端进来两个牛肉火锅，几个日本人都兴奋起来。
前些日子和中川他们喝酒，大和尚已经看出来了，日本人酒量普遍不好，但是又特别爱喝。一喝醉就大呼小叫，十分兴奋。
这一桌子菜看着挺多，其实分量都不大，也不是特别合口味，三镖和大和尚吃得不算多。
酒过三巡，三镖笑着问：“佐藤，咱们说句心里话，你要怎么才能不纠缠如意？”
佐藤清放下筷子，又给三镖倒了一杯酒：“实话实说，我不会放过她的。”
“为啥？”
“她越是不喜欢我，冲我发脾气，我越要得到她。这是一种征服的乐趣，你是不会懂的。”
“你就不怕把她惹急眼，一枪崩了你？”
佐藤清哈哈大笑，扭头说：“山本桑，我会不会害怕？”
山本队长摆摆手：“你当然不会害怕，因为那个女人不敢打你。她要是敢开枪，一家人都要遭殃。”
旁边的小军官喝得脸都红了，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这样的女人，就该好好打一顿，打得她跪地求饶，以后就不敢了。”
山本点上一支烟：“佐藤少爷还是太善良了，你们两个，先别吃了。”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一眼，都放下了筷子。
山本接着说：“跟你们客气几句，是礼貌，不是害怕你们。回去告诉他们，谁要是不听话，死路一条。”
第259章 砸核桃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山本脸色一变：“你们笑什么？”
三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没事儿，你接着吹。”
“你们两个胡子，太猖狂了，好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佐藤清笑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山本摇摇头：“这样可不行，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
大和尚伸了一下手：“打断一下，山本，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啥地位，你给说说呗。”
“你们，根本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我们日本人是高贵的，你们满洲人是低贱的！”
大和尚扭头说：“三镖，这个不能忍了吧？”
三镖心中明白，这确实是鸿门宴，佐藤清和山本，就是想吓唬住自己。
他低声说：“和尚，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吃饱喝足就行，让他自己吆喝吧。”
佐藤清一听，把头凑了过来：“三镖，你可不要以为山本和我一样好说话，他脾气不好。”
说着，山本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三镖笑了：“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搁这吓唬我俩呢？佐藤，咱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还不了解我嘛，这一招真不行。”
“不是，你还油盐不进啊？”
此时，山本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和尚一拍桌子，指着他吼了一声：“坐下！”
山本愣了一下，佐藤清赶紧拉着他坐下了。
三镖说：“吃饭就吃饭，不想吃我们就回去，拍什么桌子啊？咋地，想动手啊？”
佐藤清使了个眼色，山本哼了一声：“误会了，我让人再加两个菜。”
三镖也没想到大和尚会拍桌子，赶紧扭头说：“佐藤，咱心平气和唠，你寻思寻思，如意想不想跟你走，我能拿主意吗？我是咋来的这里，你忘了？”
佐藤清扭头说了几句日本话，山本和另外两个军官稍微放松一些，点上了烟。
三镖又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实话，如意也就是知道这个蘑菇的事儿，别的她是真不知道了。”
“你说我信不信？”
“那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呢？”
佐藤清嘿嘿笑了：“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劝劝她，那对我来说，你也就没用了。”
说罢，佐藤清朝外面喊了句日本话，又进来四个背着枪的日本兵，站在了门口。
就在这时，中川伸头进来说：“旁边院子里那个小姑娘，说苏大小姐给咱们送了一些干果，让不让她过来？”
山本一看桌子上也没啥菜了，立刻点点头：“好，快让她过来。”
片刻之后，四妹挎着个大柳条篮子进来了。
她轻轻鞠了个躬，开口说：“大小姐让我送来一点儿吃的，你们喝酒，正好当下酒菜。”
说着，四妹掀开篮子上的盖布，从里面抓起瓜子、花生、松子之类的干果，往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些。
佐藤清问：“四妹，如意吃饭了吗？”
“如意小姐晌午就没吃，晚上说不饿，抽了点福寿膏，现在睡了。”
“她这个脾气，就是太犟了。”
四妹走过来说：“佐藤少爷，你也别担心，我们大小姐照顾着她呢，不会有啥事儿。”
佐藤点点头：“好，那就好，你也坐着吃一点吧——中川，你再去开两盒罐头，让四妹也尝尝咱们日本的东西。”
四妹瞅了一眼门口的日本兵，直接挨着三镖坐下，把篮子放在脚下，笑着说：“你们吃，我伺候着，给你们倒酒。”
山本吃了几个炒花生，直接把短枪放在了桌子上。
这明显是在吓唬人，三镖笑了，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修指甲。
中川拿了两盒罐头过来，山本立刻接过去，也没打开，砰砰两声扔到了桌子上。
佐藤清开口说：“三镖，前些日子在山里，你有那些胡子撑腰，我斗不过你。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你把调查笔记烧了？”
“哦，你现在有山本队长撑腰，想报仇啊？”
“你说呢？”
这时，四妹又从篮子里捧出一把山核桃，放在了佐藤清面前：“以前的事儿，该过去就过去了，佐藤少爷，今年的山核桃，尝尝呗。”
佐藤清抓起一个核桃，啪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三镖，我愿意放过你，但是你得让如意跟我走，听我的话，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的话，今天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口，几个日本兵立刻摘下肩头的长枪，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刚想站起来，忽然看到四妹摇了摇头。
气氛有些紧张，山本和两个军官也死死盯着三镖，大和尚知道佐藤清十有八九是在虚张声势，此时动手不太合适，于是拿起两个核桃，放在手中使劲一握，咔嚓一声，碎了。
山本愣了一下，冲着四妹招招手：“也给我几个核桃。”
四妹笑着说：“核桃多的是，等会儿啊。”
她弯腰把篮子拎上来，抓出不少核桃放在桌子上，嘴里说着：“都别急，我把核桃给你们敲开，吃起来也方便。”
说着，她把手伸进篮子底部，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长柄手榴弹，啪的一声，敲开了一个山核桃。
山本和两个军官迅速跳起来，后退了两步，佐藤清一声喊，连人带凳子摔倒，直接爬到了墙边。
四妹把砸开的核桃递给三镖，又举起了手榴弹。
佐藤清大喊：“别动，四妹，千万别动。”
四妹回头一笑：“都咋了？砸个核桃，看把你们吓成啥样，没事儿，过来吧。”
佐藤清连连摆手：“你那个是炸弹，炸了，咱们都得死。”
四妹晃了晃手榴弹，啪的一声，又砸开一个核桃：“这几天，我一直都是用这玩意儿砸核桃，砸榛子，不会炸。你还别说，这东西老顺手了。”
山本示意门口的日本兵放下枪，自己弯腰上前一步：“姑娘，先把它放下再说，你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我听人说了，要拧了盖儿，把那根线扯出来才能炸。”
说着，她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轻轻扯了一下拉线：“你瞅瞅，它还在呢。”
山本嗷的一声叫，和两个军官一起趴在了地上……
第260章 安全返回
四妹轻轻扯动手榴弹拉线的时候，连三镖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刚才，四妹的一个眼神，三镖和大和尚都已经明白，她是有备而来，帮忙解围的。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解围方式。
佐藤清躲在了柱子后面，低声说：“四妹，你听我说，这个东西很危险，就算不扯那根线，也有可能炸了。”
啪的一声，四妹又砸了一个核桃：“净瞎说，我都用它砸了两天的核桃，咋没炸？”
“听我的，你先把盖儿拧上。”
四妹笑了：“好好好，我给拧上，看你们吓得，不至于。”
佐藤清和山本伸头瞅着，看到四妹拧上手榴弹的后盖儿，这才站起来，又坐到了桌子旁。
四妹把手榴弹大头朝下放在桌子上，拿起刚才砸开的核桃，递给了佐藤清。
三镖歪头瞅了瞅手榴弹，笑着说：“这玩意儿，我以前还真没使过。”
佐藤清擦了擦额头的汗，摆摆手让门口的几个日本兵赶紧出去，又低声说：“三镖，刚才我就是说说狠话，没打算怎么样。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帮忙劝劝如意，让她别犟了。”
“那她要是死活不愿意跟你回去，你是不是要硬抢？”
“那肯定不会。但是你想想，她现在不跟我走，回到齐齐哈尔，不还得见着我？”
三镖点点头：“好，我回去跟她唠唠，但是如意的脾气你知道，她听不听我的，不一定。”
“你就尽力吧。”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三镖起身抱拳，四妹又挎上了篮子，拎着手榴弹，跟在了后面。
大和尚把那两盒没打开的罐头揣进怀里，笑着说：“这东西我带走了，那核桃你们慢慢儿吃。”
佐藤清跟了出来，把他们三人送过后院的小门，才转身离开的。
曹队长站在后院，已经等了很久，一看三镖他们回来，当即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他们进了屋。
三镖把帽子一摘：“老曹，你这就不对了，咋能让四妹拿个手榴弹过去？”
“不是我让她拿的。”
四妹放下篮子，把手榴弹递给曹队长，也长出了一口气：“是大小姐让我去瞅瞅，有麻烦帮你们解围，我就从曹队长手里抢了一个手榴弹。说实话，我也怕，没用过这个东西。”
“没用过你就敢拧开？”
曹队长把头伸上去：“四妹，你把这个后盖儿拧开了？”
“拧开了，还扯了一下里面的线。”
曹队长一听，吓得赶紧把手榴弹放在桌子上，摇头说：“可不敢这样，要命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根线要是使劲一扯，你最多数五个数，它就炸了，一屋子人都跑不掉。”
四妹点点头：“我知道，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他们！不说了，我得去告诉大小姐，你们回来了。”
说着，她转身出了门。
大和尚把两盒罐头放在桌子上，笑着说：“老曹，日本罐头，拿去吃吧。”
“不是，你俩先跟我说说，啥情况啊？”
三镖点上一支烟，把刚才的事都说了一遍。
曹队长听了，点头说：“看来四妹的这个手榴弹是带对了，佐藤这个兔崽子，胆量有些大啊。”
“他这不是有山本撑腰了嘛，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们。”
“就是嘛，这是苏家大院，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说着，曹队长拿起两盒罐头瞅了瞅，笑着说：“和尚，你心也太大了，咋还拿了人家罐头？”
“你从齐齐哈尔过来，不是也给我俩带好吃的了？”
曹队长一愣，上前搂住大和尚的肩膀：“和尚，好兄弟！”
“老曹，你看我都给你带罐头了，那手榴弹能不能给我？”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砸核桃。”
曹队长嘿嘿笑了：“别瞎扯了！行吧，这东西留给你俩，记住了，特别危险，拉了线要立马扔出去，越远越好，赶紧趴下。”
大和尚点点头：“放心吧，我最多用它吓唬吓唬日本人。”
曹队长还没吃饭，干脆把两盒罐头一开，大和尚又把马肉干拿出来，三人配着两壶小酒，边吃边唠。
当晚，曹队长也在这屋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刚醒来，正趴在炕上抽烟呢，四妹来了。
她在外面拍门说：“三镖，你得赶紧到前面去一趟。”
三镖下炕开门：“又咋了？”
“刚才，佐藤和山本都来了——”
大和尚一听这话，直接从炕头抄起手榴弹：“这两个小兔崽子，又来找麻烦。”
四妹摇摇头：“一大早，如意小姐就起来了，也不让人跟着，自己到厨房熬了一大碗小米粥，端到她屋里去了。”
三镖一边穿棉裤一边问：“她这是饿了。”
“不是，她让人把佐藤和山本叫来了。”
“她想干啥？”
“我听大小姐说，如意小姐告诉佐藤，想带她回齐齐哈尔也行，但必须喝一碗她亲手熬的小米粥。”
大和尚摸摸脑袋：“不是，如意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四妹伸头看看外面：“听我说完。如意小姐当着山本的面说了，这小米粥里放了你们带来的那种蘑菇，她要试试佐藤的胆量，看以后有没有本事保护自己。还说佐藤要是不敢喝，也不勉强。”
曹队长也穿好了衣裳，上前问：“佐藤答应了？”
“佐藤把那个中川叫过来，问问他吃了这蘑菇啥感觉，中川说能看见满地都是大洋，也没啥大事儿。山本一直搁旁边儿劝着，不让佐藤喝，但是他不愿意，最后还是喝了。”
三镖随便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招手说：“走走走，咱们到前面看看，这兔崽子，胆子还挺大。”
四人开门出去，大和尚在后面笑着说：“指不定佐藤还能见女鬼呢！”
四妹扭过头：“和尚，大小姐说，实在想不明白，如意小姐到底为啥要这么干？睡一觉起来，她就想明白了，愿意跟着佐藤回去了？”
三镖很明白，以郝如意的脾气，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跟了佐藤，她一定有什么目的。
那碗小米粥，可能有什么问题。
几人快速走到前院，就见山本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满脸怒气。
佐藤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挥手说：“山本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第261章 致命量
郝如意斜靠在门边，面带微笑，看着佐藤清。
山本队长来回踱步：“佐藤桑，你先不要动，军医马上就到。”
佐藤清点上一支烟，笑着说：“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中川，多长时间会有效果？”
中川站在旁边，一直歪头看着佐藤清，他赶紧回答：“一个小时吧。”
佐藤清看看表：“哦，那也快了。山本桑，我亲自感受这种药的效果，回去之后，也能给研究人员提供很大的帮助。”
刚说完，一个军医慌慌张张跑过来，拿着听诊器、小手电筒给佐藤清检查起来。
山本在后面问：“怎么样？有危险吗？”
军医回头说：“我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目前来看，还没有发作。如果现在催吐洗胃，可以减轻毒性。”
佐藤清赶紧摆摆手：“不用，我不会有事的。”
此时，三镖已经慢慢走到了郝如意的身边。
郝如意扭过头，笑着说：“你看，是他自己要喝的。”
三镖低声问：“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不是，如意，这玩意儿最多半天药效就过了，到时候你要是不跟他走——”
郝如意凑到三镖耳边，低声说：“那十来个烤干的蘑菇，我拿了八个，捣碎放进粥里，他都喝了。”
三镖吓坏了，这么大的分量，要是把佐藤清毒死了，郝如意跑不掉，苏家大院的人也得受牵连。
他赶紧上前两步，蹲下说：“佐藤，你得赶紧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佐藤清回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如意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煮粥的时候，多放了几个。”
“但是我还没有感觉啊。”
三镖一愣：“难道是，烤干以后，没效果了？”
佐藤清拍拍自己的脸，又揉揉肚子：“没觉得肚子不舒服，也能感觉到疼，真没效果了？”
大和尚也过来了，蹲在前面问：“三镖，佐藤吃了几个？”
三镖伸出手，比了个“八”。
大和尚一愣：“这是真把毒蘑菇当饭吃了？佐藤，我劝你，趁现在赶紧吐出来。”
见大和尚的表情很认真，佐藤清也有些慌了，他站起来，忽然揉揉眼睛说：“山本桑，你身上为什么发光了？”
说着，佐藤清往前走几步，忽然直挺挺趴在地上，不动了。
众人都愣在了原地，三镖走上前，弯腰一看，佐藤清鼻子都摔出血了，瞪大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军医首先反应过来，上前把佐藤清翻了个身，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开始翻找什么。
没想到，佐藤清忽然拔出短枪，顶着军医的下巴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军医的脑壳子被打出一个洞，直接仰面摔倒，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枪声一响，三镖迅速回身，把郝如意、苏兰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站在周围的炮手，有的躲避，有的端起了长枪。山本队长和身后的几个日本兵，迅速后退两步，也举起了枪。
佐藤清慢慢站起来，把炮台上站岗的日本兵打下来一个，嘴里还吆喝着：“山本队长，胡子来砸窑了，还愣着干啥，快打呀！”
说着，他一个翻滚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又开始朝炮台上开枪。
山本大喊：“佐藤桑，没有胡子，那是咱们自己人，别打了。”
佐藤清根本不理他，打完短枪里的子弹，又抢了旁边炮手的长枪，弯腰穿过庭院，躲在另外一边继续开枪。
三镖和大和尚躲在通往耳房的角落里，曹队长带着几个人，已经从穿堂跑到了后院。
佐藤清嗷嗷叫着乱打，其他人纷纷躲避，不敢露头。
片刻之后，他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忽然振臂一呼：“山本桑，快过来，我掩护你撤退！”
山本队长见他已经没有了子弹，赶紧带着几个人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佐藤清不断挣扎：“山本，你竟然和胡子是一伙的！”
山本队长无奈，只能冲着三镖招招手：“你俩过来，帮个忙！”
三镖领着大和尚过来，佐藤清一看，立刻说：“三镖，帮我干掉山本，他跟胡子串通砸窑。”
“佐藤，你听我说，还记不记得，刚才你喝了一碗粥？”
佐藤清脸色一变，不再挣扎，歪头看着三镖。
山本队长说：“佐藤桑，你中毒了。”
佐藤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低声说：“都别吭声，三镖，别动，你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三镖浑身一哆嗦，扭头看看，肩膀上啥也没有。
佐藤清表情很认真，嘴里念叨着：“这还是一只女人的手，又白又嫩，好看，我摸摸。”
说着，他忽然伸手抚摸三镖的脖子。
“摸你大爷！”
三镖抬腿就是一脚，佐藤清往后飞出几米远，翻了个跟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山本队长大喜：“三镖，好样的！快快快，你们几个上去，把佐藤绑起来，带回去。”
几个日本兵一听，赶紧跑上去，把佐藤清捆走了。
三镖回身说：“这东西我也吃过，一开始就是迷糊，见鬼，缓一缓就行了。对了，你们要是有万金油，给他抹一点儿，有效果。”
山本点点头：“多长时间能清醒？”
“他吃得太多，我说不准，你安排人守着吧，别让他瞎跑。我估摸着，最迟明天，他睡醒就好了。”
山本四处瞅瞅，冲着中川招招手：“给你一个任务，守着佐藤，不准离开他。”
中川刚从地上爬起来，吓得浑身哆嗦，上前说：“山本队长，我腿脚不灵活，恐怕会耽误事儿。”
“不要废话，不然枪毙你！”
中川一听，不吭声了。
三镖上前说：“这事儿，你也看见了，是佐藤主动要喝的，我们都没逼他。”
山本摇摇头：“佐藤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等着吧，明天他要是能清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否则的话，自己想吧。”
“不是，你这就太不讲道理了吧？”
山本拍了拍腰间的枪套：“佐藤其实有些软弱，我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们讲道理。”
三镖走上前瞪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要是有胆量，就试试吧。”
第1章 起局
遍地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民国十九年夏末，东北大兴安岭南麓。
龙江县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牵着马进了庙门，在大殿外围坐在一起，领头的杨大牙点上一支烟，开口了。
“兄弟们，咱们今天就算是起局了，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民国关东土匪多，土匪又称“胡子”，老百姓上山拉起队伍当胡子，就叫“起局”。
蹲在旁边的小矮个子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大哥——”
“孙猴子，以后不能叫大哥，要叫大当家。”
“叫习惯了，大当家，啥时候吃饭？”
“你他娘的，天天就知道吃，还光吃不长个，等一会儿，我说完了再吃。”
孙猴子一听，抹抹鼻涕，不吭声了。
“好，我接着说。咱们几个在龙江这地界儿，算是人见人烦了。无路可走，那就只能起局，拉起一支绺子当胡子。你们只要听我的，咱一年打遍龙江，三年名震关东，想要啥都有——老狗，你想要啥？”
蹲在对面的矮胖子一愣，低头笑了：“我想娶媳妇。”
杨大牙大手一挥：“明年，明年指定给你娶个媳妇。”
旁边的瘦高个一听，忙说：“大当家，我也想娶媳妇。”
“兔崽子，你不是有媳妇吗？”
“想再娶一个。”
杨大牙点点头：“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贪得无厌的样子，成，想要啥都成。下面，咱要迎接一下绺子里除了我之外最重要的人物，搬舵先生。”
搬舵先生，又叫翻垛先生，是土匪绺子里的“军师”，能掐会算，还懂一些兵法谋略。小绺子可能没有，但大绺子必不可少。
杨大牙说罢，让人从马背上搬下来一个大麻袋，小心翼翼摆在了大柱子旁。
他亲自上前解开绳子，把麻袋里的人扶了出来。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身穿灰布大褂，头顶瓜皮帽，脚上只有一只鞋。
杨大牙又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拿掉他嘴里的破布，抱拳说：“二舅，我这是迫不得已，只能请你出山——”
“二你大爷！”
这瘦高个气呼呼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杨大牙，四处瞅瞅，抢过一个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水。
杨大牙爬起来：“二舅——”
“舅你大爷！杨大牙你这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我好不容易金盆洗手，在张老爷家找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包吃包住，一个月好几块大洋呢！你就这么把我绑来了，还吆喝着让我当搬舵先生，害我呢？”
杨大牙赶紧把烟袋锅子递上去，用袖子擦擦地上石阶：“二舅，你听我说。”
“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二舅，你娘只是说我像他失散的弟弟，但我不是，别瞎叫。记住了，我叫罗有才，江湖人称罗老九。”
杨大牙上前给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咧嘴笑着：“九爷，老张家那些人，个个都是大嘴巴。最迟明天，你当胡子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龙江，没有退路了。你就照顾照顾我们几个，给出出主意呗。”
罗老九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思索了一会儿。
“看在你这两年给我整了不少吃的喝的，也算是有心，我就帮你几天，但不算进绺子。最多明年开春，我还得找个地方当教书先生。”
“成成成，你咋说都行，只要现在能帮我们把这个绺子拉起来。”
罗老九坐在破庙大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蹲在面前的几个人，连连摇头。
“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我就不说了，枪呢？一个绺子最少有两条枪，不能人人都是棒子手啊！”
杨大牙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子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支撸子。
罗老九拿了起来，拉动枪栓看了看：“还是花口的，从哪儿来的？”
“昨天打牌，于少爷输光了，就把这个押在我这里，你瞅瞅咋样？”
“还行，有子弹没？”
“没有。”
“那行吧，有这东西，总能吓唬住人。这样，先劫道，风险不大。”
话刚落音，忽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人：“老大，打西边儿来了个骑马的。”
杨大牙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好，算他倒霉，咱兄弟几个，今天就算开张了！”
几个人立刻从破庙里跑出去，拦在了小路中间。
就见从远处跑来一匹马，停在了五米之外。
杨大牙挥挥手，身后三个人快速从旁边绕过去，堵住了这匹马的后路。
骑在马上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星眼，鼻梁高挺，膀阔腰圆，威风凛凛。
他身穿山东老白布的短褂，用米汤上过浆，板板正正。梳着“大背头”，一看就是抹了油，锃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崴脚。
年轻人双手扶着马鞍，不下马，也不拿马鞍旁的长枪。
他左手握右拳，往左肩高高一举，行了个匪礼，大声说：“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进凤凰群，眼前皆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是臣？”
杨大牙听了，一脸懵，扭头低声问：“九爷，他啥意思？”
罗老九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土匪，懂行，于是低声说：“他是胡子，问咱们谁是当家的？”
杨大牙上前一步：“我是大当家。”
年轻人点点头：“都是里码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兄弟我寻了个买卖，早就踩过盘子，点正兰头海，瞅着时辰要抓紧上道才行，麻烦大当家了。”
杨大牙一听，又退了回去，低声问罗老九：“他这又是啥意思？”
“人家有大事儿要办，让你滚犊子。”
杨大牙知道自己枪里没子弹，惹恼了这年轻人，不一定有好处。
他又上前说：“在下杨大牙，刚带着几个兄弟起局，这位好汉，要不要我们帮忙？”
年轻人摆摆手：“在下三镖，向来喜欢‘浪飞’，就不用劳驾各位帮忙了。杨大当家不找我的麻烦，算是恩情，明晚吧，还在这破庙里，我办完事儿给你们带些好东西。”
杨大牙还想说话，罗老九赶紧拉住他，低声说：“这是三镖，快快快，都让道，别找死！”
众人立刻闪开一条道，三镖冲大家抱了抱拳，一甩马鞭，直奔东边儿去了。
等他走远，杨大牙才问：“九爷，这三镖是个啥人物啊？”
第2章 三镖的来历
见三镖走远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孙猴子上前问：“大当家，咱这第一票买卖，是不是黄了？”
杨大牙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赶紧招呼着大家回到了破庙。
这庙没有门，大殿也塌了一半，他们不敢进去，只能坐在殿外的石阶上。
罗老九挽起袖子，擦了擦汗：“刚才那个三镖，你们惹不起。”
杨大牙忙说：“九爷，你给说道说道呗。”
罗老九也不着急，又把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
一旁的孙猴子低声问：“大当家，过晌午了，啥时候吃饭？”
杨大牙气得踹了他一脚，走到院子里的大树旁，从马褡裢里掏出一个大布包，拎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葱花油饼，还有两大包油纸包着的卤肉。
他扭头对罗老九说：“九爷，为了起局，我把啥都卖了，冬天的棉裤都没留。你瞅瞅，这是县城九香坊的猪头肉，还有它家对面的葱油大饼。”
罗老九上前一看，连连点头。
“九香坊的卤肉就是好，这猪头肉切片儿，拌上黄瓜丝，加上芝麻辣椒油，用葱油大饼一卷。一口下去，满嘴香辣，越嚼越香，一般人过年才能吃上一回。”
刚说完，杨大牙已经卷好了一个大饼，递到罗老九面前。
罗老九也不客气，收起烟袋锅子拿起饼，一连咬了两口，鼓起腮帮子，边嚼边点头。
众人一看，这才争先恐后吃起来。
杨大牙又拿出一个牛皮酒袋，递给了罗老九。
罗老九喝了一口，开口说：“三镖姓邵，碾子山来的，以前是地主家的少爷，不喜欢读书，就喜欢骑马打枪。刚才你们也瞅见了，人家长得那是真好看，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俊后生。”
杨大牙忙问：“那他咋又当了胡子？”
“这个事儿，有好几个说法，有人说他欠了赌债杀了人，还有人说他被胡子骗出来的。但是大多数人都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要跟人家私奔。”
“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姑娘家也是有钱有势，私奔不就毁了一个家的名声？人家就把姑娘嫁到了外地。三镖他爹也觉得这事儿挺丢人，就把三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追。后来，三镖急眼了，离家出走，当了胡子。”
杨大牙点点头：“哦，还真是有点儿彪。”
罗老九又喝了两口酒：“但是他这人有本事，抬手打飞鸟，说打脑袋不打脚。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绺子，都想招他当炮头，但他就是不愿意，喜欢独来独往，胡子黑话就是‘浪飞’。”
“不是，那他到底图个啥？”
“鲜衣怒马少年郎！他这人喜欢七侠五义，四处闯荡，据说，他不爱钱，就喜欢好枪好马好女人。”
杨大牙喝了一口酒：“你要这么说，刚才幸好咱没动手。”
“那可不是，你但凡敢摸一下枪，咱这油饼卷猪头肉，就吃不上了。”
众人一听，吃得更使劲儿了。
吃饱喝足，罗老九起身看着他们：“杨大牙，既然起局了，你是咋打算的？”
杨大牙凑上来，低声说：“九爷，请你来就是帮我盘算盘算的。”
说实话，杨大牙这十几个兄弟，一看就知道，全是地痞混混，有胆量没本事，没法指望他们干大事。
罗老九思索片刻：“目前你们有两条路，第一个是赶紧弄枪弄子弹，第二个是赶紧拔香头子。”
“弄枪有点儿困难吧，啥是拔香头子？”
“拔香头子就是散伙回家。”
杨大牙赶紧摆手：“那不行，刚起局就散伙，说出去太丢人了。兄弟们，咱们听九爷的，想办法弄枪！”
这时，孙猴子打了个饱嗝，开口说：“我知道哪里能弄到枪。”
“说。”
“往南三十里的蛤蟆沟，有日本人修的铁路线，那是个三岔路口，有个小车站，他们有十个人值班，白天五个，晚上五个，那里有枪。”
杨大牙一听，吓得手都哆嗦了：“扯什么犊子，他们有五个拿长枪的人，咱呢，一发子弹都没有。咋地，我直接拿枪砸他们脸上呀？”
“大当家，咱可以趁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下子冲进去啊！”
“人家是值夜班儿的，晚上不睡觉。”
孙猴子半张着嘴，好像忽然明白了：“也对呀，这茬儿我给忘了。”
杨大牙正想发脾气，罗老九拦住了他。
“要说这蛤蟆沟咱也知道，荒郊野岭的，没啥人。这位小兄弟说的车站，其实是县城三井洋行的一个小仓库，胡子一般不招惹他们。所以，他们晚上没啥事儿，喝酒打牌，睡个觉，也有可能。”
“九爷，你这意思，可以干这一票？”
罗老九点点头：“咱先去瞅瞅，有机会就干，没机会就撤。”
众人当即站了起来，杨大牙大声说：“兄弟们，咱要是从偷鸡摸狗拔蒜苗开始，猴年马月才能混出来？今天能抢几条长枪，明天就能抢几千块大洋！”
说罢，他招呼众人上马，一路飞奔，往蛤蟆沟方向去了。
天刚黑，杨大牙一伙人来到了一个山坡下。只要翻过这个坡，对面就是那个小车站。
罗老九让大家暂时歇歇，生火做饭，吃完以后，半夜再行动。
晌午吃的大饼卷肉，这会儿只有小米粥、大饼和咸萝卜干子。
杨大牙安慰大家，只要干完这一票，明天进县城，吃一顿好的。
一个时辰以后，罗老九掐指算了算，对大家说：“时辰差不多了，你们都抓一把草灰，把脸抹黑了，免得被人认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赶紧从火堆中扒拉出草灰，都抹成了大黑脸。
见罗老九没动，杨大牙低声问：“九爷，你咋不抹啊？”
“我是搬舵的，出主意，不用上去干仗，抹那干啥？一会儿安排好以后，我就在外面等着。”
“九爷，我们是新手，啥场面都没见过，你还是跟着吧。”
“胡子有胡子的规矩，我也不能坏了规矩啊。放心吧，一会儿咱们先探探情况，就按照我交代的来，问题不大。”
杨大牙犹豫片刻，点点头：“九爷，你是见过世面的，我们都信你。”
罗老九站了起来：“好，一人撅一根树杈，修成短枪的样子，拿黑布包上，抓紧时间！”
“厉害，九爷果然有高招儿！”
第3章 夜袭蛤蟆沟
此时已经是夏末，晚上山里也不热。
众人准备好之后，爬上了后面的山坡。
下面是个山沟，铁路东西走向，在这里拐了个小弯，车站正好在拐弯处。
此时，小车站旁的木屋开着门窗，门口挂着一盏马灯，看不到里面有多少人。
罗老九低声说：“安排一个小崽子，先下去看看情况。”
杨大牙一听，扭头拍拍孙猴子：“你去。”
“大当家，我不识字啊！”
“又不是让你考状元，麻溜的，快去！”
孙猴子没办法，只能慢慢爬起来，紧了紧腰带，抓住旁边的矮树，猫着腰往下去了。
坡有些陡，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走到坡底，又爬过铁路线，绕到了木屋的后面。
等了一阵子，就见孙猴子连跑带爬又回来了。
他趴在杨大牙身边，喘着粗气说：“大当家，不是五个人，是十个。有五个在炕上睡觉，另外五个喝酒吃饭呢。”
杨大牙一愣：“不是得换班儿吗？”
“不知道啊，咱撤不撤？”
罗老九在旁边问：“枪在哪儿？”
“啥枪？”
“咱来是干啥的？他们的长枪都放在哪儿，是不是挂在进门口的墙上？”
孙猴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就是挂墙上呢。”
“那你们还想不想要枪？”
杨大牙犹豫片刻，开口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干这一票！”
罗老九点点头，简单安排了一下，冲着大家招招手，带领这十多个人往坡下去了。
下面是半人高的草丛，众人猫着腰慢慢往前走，一路来到铁轨旁，才停住了脚步。
罗老九拍拍杨大牙的肩膀，低声说：“去吧，我在这里瞅着呢。”
对面也是草丛，再爬上一个半人高的矮坡，才是站台。杨大牙冲着身边的人招招手，让他们一个个跑过去。
就在这时，隐约从西边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好像是火车来了。往西一看，果然有火车的灯光。
杨大牙大惊，转身就想跑，罗老九赶紧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都别动，趴下，现在跑会被发现，等火车过去再说。”
众人一听，赶紧趴在了草丛中。
没想到，火车慢慢靠近，最后竟然停在了站台上。
这火车是山里运木头的，车头后面挂着十多节平板车，上面装满了粗壮的水曲柳。不过，最后一节平板车上没有木头，而是站着十多个人。
这些人黑衣黑裤，背着长枪，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等火车停稳，罗老九才看清，这平板车的中间，放着一口大棺材。
黑衣人的领头跳下车，大喊了一句日本话，其他人赶紧忙活起来，用几根大杠子把棺材抬到了站台上。
木屋里的几个人也出来了，领头的黑衣人上去说了几句话，他们连连点头。
杨大牙趴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这是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日本人死了，准备的寿材。”
“那不对呀，谁家寿材半夜运到这荒山野岭，还派这么多人保护着？”
罗老九扭过头：“别吭声，等他们进屋了，咱赶紧撤，这麻烦惹不起。”
杨大牙一听，连连点头。
火车咣当咣当离开了，但这些黑衣人没有进屋，一部分围住棺材，其他人在站台上来回巡逻，用手电筒四处照射。
罗老九他们一群人，只能继续趴在草丛中，不敢动弹。
这时，站台上几个人开始从屋里搬东西，围着棺材搭了几个架子，挂上了电灯。之后，柴油发电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灯全部亮了。
电灯非常亮，小站台宛如白天，尤其是那口大棺材，罗老九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棺材不是新的，明显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现在，站台上的人都戴上了口罩，两个人拎着撬棍，要把棺材盖撬开。
杨大牙低声问：“九爷，他们这是啥意思？刨人家祖坟，这是盗墓啊？”
“日本人也吃臭？”
“啥意思？”
罗老九摆摆手：“胡子黑话，盗墓的人叫‘吃臭的’，不是啥正经事儿。”
刚说完，就听咣当一声响，棺材盖儿被撬开，砸到了站台的水泥地上。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上去，似乎在扒拉里面的东西。
罗老九满脸疑惑，但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招招手，示意大家趁这个时机，往回爬。
众人刚刚调转身子，还没开始爬，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罗老九一个翻身滚到旁边，双手抱头，一动也不敢动。
枪声是从前方坡底传来的，那正是罗老九他们来时的位置，目标自然是对面的站台。
这时，站台上的黑衣人开始反击。罗老九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坡底部，一大群人若隐若现，都端着长枪朝这边射击。
麻烦了，两拨人隔着一大片荒地打了起来，罗老九他们被困在了中间的草丛里。
杨大牙爬到罗老九身边，哭丧着脸说：“九爷，什么情况啊？”
“我咋知道，可能有一支大绺子，看上了这个小车站，赶到一起了。”
“那咋办？”
“还能咋办，趁着乱，让兄弟们分头跑，活下来的到破庙集合。”
说罢，罗老九扒开面前的草丛，开始往西边爬。杨大牙也顾不上那些兄弟了，紧紧跟在罗老九身后。
子弹在头顶乱飞，刚爬了两米远，忽然传来了喊杀声，这肯定是土匪仗着人多，要冲锋了。
罗老九正想加快速度，头顶忽然传来惨叫，两个土匪中了枪，倒在他的前面。
罗老九一看，他们脸上也抹了锅底灰。他赶紧伸手在两具尸体脸上蹭了蹭，把自己的脸也抹黑了。
跟在后面的杨大牙激动起来：“九爷，枪，枪！”
两具尸体手中都有长枪，罗老九把枪夺过来，递给杨大牙一支，示意他继续往前爬。
两人拿着枪，刚往前爬了几步，旁边的草丛中忽然露出一颗脑袋，大声说：“兔崽子，想跑啊？都给我起来，往前冲！”
罗老九抬头一看，这人挥舞着匣子枪，身边还有两个拿短枪的人，正在吆喝着让小崽子冲锋。
完犊子了，这是土匪的督战队，谁后退枪毙谁。
因为是晚上，脸上都抹了锅底灰，他们以为罗老九和杨大牙也是自己人呢。
罗老九怕被认出来，只能快速爬起来，端起枪，猫着腰朝站台方向冲了过去……
第4章 棺材
车站乱成一团，罗老九猫着腰，跟着一大群小崽子冲了上去。
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罗老九一看周围都是土匪小崽子，连杨大牙都不见了，也不敢逃跑，只能低着头往前冲。
站台上的人已经撤到了小屋后面，子弹还在四处飞舞，不少土匪已经爬了上去。
罗老九穿着大褂，跑起来不方便，翻上站台更不方便。
等他上去的时候，上面噼里啪啦打得正激烈，周围全是抹了黑脸的土匪。
罗老九蹲在棺材后面，左右瞅瞅，想找个机会逃跑。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有人大喊：“站起来，别他娘的藏着！”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端起枪扣动扳机，没响。一拉枪栓，里面是空的。
后面的人急眼了，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了罗老九的背上。
罗老九毫无准备，一头栽进了棺材里。
这是一口红松木的大棺材，里面躺着一具骸骨，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开几道口子，应该是刚才那些人在寻找什么。
外面枪声不断，罗老九索性先躺在骸骨旁边，想等外面的枪声离远一些，再跳出来逃跑。
和死人一起，躺在棺材里，罗老九心里也害怕，不敢扭头看。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脖子下硌得慌，伸手一摸，棉褥子下面有个小木盒子，他顺手就给掏出来了。
这木盒子看起来就像说书先生的“醒木”那么大，罗老九觉得应该是个好东西，顺手揣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忽然有张脸从棺材外伸过来：“哎呦，这不是罗老九吗？”
罗老九一瞅，这个大脸盘子男人太熟悉了，他是碾子山有名的土匪头子刘大马棒，心狠手辣，是个厉害人物。
“当家的，你认错人了吧？”
刘大马棒一伸手把罗老九拉了出来：“别说抹一脸灰，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罗老九嘿嘿一笑，正想说话，小屋后的半坡上，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啪啪啪打在了棺材上。
旁边两个小崽子中枪倒地，刘大马棒赶紧趴下躲避。
趁此机会，罗老九飞身跳下站台，也不管子弹横飞，撒开脚丫子就往西边跑。
沿着铁轨一口气跑了两里路，罗老九回头一看，好像没人追上来，于是扭头钻进了草丛。
天太黑，也分不清方向，罗老九跌跌撞撞跑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实在跑不动了，他蹲下来洗把脸，找了块大石头躺在上面，打算歇一会儿。
三年前，罗老九还跟着土匪头子四季好的时候，和刘大马棒是死对头。有那么两次，罗老九用计，差点灭了刘大马棒的绺子。
实在没想到，刘大马棒竟然来了龙江。
思来想去，罗老九明白，自己在龙江是混不下去了，顾不上杨大牙，必须离开这里。
他在这石头上眯了一个时辰，见东方泛白，快要天亮，就起身出发了。
罗老九明白，现在身无分文，没有马，连吃的喝的都没有，啥地方都去不了。县城也不敢回去，倒不是害怕军警，主要是担心刘大马棒派人进了城，万一认出自己，挺麻烦的。
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回到那个破庙，万一三镖今晚真来了，求他帮个忙，带自己离开龙江。
出了山，罗老九也不敢走大路，路上捡根棍子当拐杖，一直走到天擦黑，累得都迷糊了，才终于看到破庙。
饥肠辘辘，口干舌燥，罗老九坐在庙门口，掏出路上偷摘的一个小菜瓜，用袖子擦干净，正想吃，忽然又摸到了怀里那个小木盒子。
他放下菜瓜，拿出木盒子，在耳边晃了晃。
里面没啥声音，罗老九轻轻一拉边角，抽开了上面的盖板，才看到盒子里是一块卷起来的小牛皮。
他轻轻拿出来，打开一看，这巴掌大的牛皮上，画着一幅图，有山有河，中间还有一个小红点。
罗老九瞅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这是啥东西，于是又放回去，把木盒揣进了怀里。
他拿起菜瓜，用袖子擦擦，刚咬了一口，东边啪啪两声枪响，手一哆嗦，菜瓜掉地上了。
罗老九起身一看，一辆四匹马的大车飞奔而来，后面小路的拐弯处，似乎还有几匹马正在追赶。
他刚想进去躲闪，就见马车已经来到跟前，赶车的人正是三镖。
罗老九立刻上前大喊：“三镖，我是——”
“上来吧！”
三镖顺手抓住罗老九的胳膊，直接把他甩到了大车上，又拔出短枪朝后面打了几枪。
马车继续朝西边飞奔，车上堆着不少箱子，罗老九摔在上面，腰都快断了。他扭头看看后面，大声喊：“三镖，我叫罗老九。”
“久仰久仰，我没食言，回来找你们了。”
“后面是干啥的？”
三镖又回身打了两枪：“你来赶车，我得把他们打退了！”
罗老九只能爬到前面，接过三镖手中的缰绳，拿起旁边的马鞭使劲一甩，开始赶车。
三镖单膝跪在车上，抓起旁边的长枪，拉动枪栓，开始朝着后面射击。
罗老九拼命挥动马鞭，大喊：“三镖，到底是谁在追你？”
“刘大马棒！”
“你也惹了他？”
三镖一听，回头问：“啥意思，你也惹了刘大马棒？”
“说来话长，先把他们打退了再说吧。”
此时，三镖已经打死了几个追兵，他们可能也是害怕，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罗老九也不管那么多，一路狂奔，跑出了十多里地，三镖才大喊：“慢点儿，慢点儿，别把马累死了。”
“他们还在后面吗？”
“可能还在追，这会儿看不见了。”
三镖回到前面，让罗老九到后面歇歇，自己长出一口气：“这回是真刺激！”
罗老九坐在车上，两条腿都哆嗦了：“人家还追着咱呢，你能快点儿不？”
“不急，不急。”
罗老九无奈，只能问：“你到底干啥大买卖去了？”
三镖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儿忘了。帮个忙，把后面的大木箱子打开！”
罗老九一听，赶紧搬开上面的两个小箱子，发现下面还真有个大木箱子。
箱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放出去，里面憋死了。”
罗老九赶紧打开箱子，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漂亮姑娘钻了出来。
三镖回头说：“你没事吧？”
这姑娘爬到前面，直接抽了三镖一巴掌：“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嫁出去了！”
第5章 书瑶姑娘
这一巴掌，把罗老九看愣了。
这姑娘打完，退回来坐到罗老九对面，笑着说：“请问你是？”
“罗老九，教书先生，算是三镖的朋友吧。”
“我叫宋书瑶，是三镖抢来的新媳妇！”
罗老九见这姑娘一身的红嫁衣，赶紧点头：“看出来了，幸会幸会。”
这时，后面又是两声枪响，听声音离得很远。
罗老九赶紧说：“刘大马棒是个狠人，实在不行，咱就往县城方向去吧，那边他们不敢开枪。”
宋书瑶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裳，开口说：“放心吧，他们不敢朝咱们开枪，要是打伤了我，回去没法交代。”
见这姑娘这么轻描淡写，罗老九问：“妹子，到底咋回事儿啊？”
三镖回头说：“老罗，虽然咱们才见第二面，但我觉得咱俩挺有缘。跟你说实话吧，这姑娘是刘大马棒的儿媳妇，我给抢来了。”
罗老九瞬间泄了气，他知道刘大马棒就一个傻儿子，当宝贝一样捧着。这回可好，成亲的日子抢人，刘大马棒能气疯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大声说：“三镖，我想起来还有事儿，要不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你们先走。”
“你现在下去，荒郊野外的往哪儿跑？再说了，刘大马棒的人就在后面跟着，到时候抓住你咋办？”
罗老九一听，也有道理，只能仰面叹了口气。
三镖又说：“你饿了不？”
“啥？”
“我问你饿了不？”
“逃命呢，你还有心思想着吃——有啥吃的？”
宋书瑶一听，掀开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拎出一个食盒，放在了两人中间。
盖子一打开，香味扑鼻。
“罗大哥，刘大马棒办的喜宴，好酒好肉多的是，来，这盆酱肘子给你。”
罗老九从昨晚开始折腾，一直到现在，只吃了一口菜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一看到面前油亮红润的酱肘子，也顾不上面子，双手抓起来就啃。
一口下去，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咸香软糯，口齿留香。
罗老九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舒坦，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宋书瑶笑着说：“我喜欢你这样的教书先生，一点儿也不装模作样，看着就亲切。”
罗老九嘴里嚼着肉，也不知道说啥好，只能点头笑了。
三镖抓着一只烧鸡，在前面一边赶车一边吃，嘴里还说：“老罗，你是搬舵先生，还是教书先生。”
罗老九咽下嘴里的肉，也知道瞒不住，于是说：“都是。”
“酱肘子好吃不？”
“好吃，我才发现这玩意儿这么好吃，让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三镖笑了：“那就行，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和其他搬舵先生不一样，我喜欢。”
罗老九擦了擦嘴：“你们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时，宋书瑶摆摆手，示意三镖好好赶车：“让我跟罗大哥解释吧。”
唠了一会儿，罗老九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意思。
宋书瑶是地主家的姑娘，早几年就许给了刘大马棒的儿子，没想到，半年前宋姑娘巧遇三镖，十分喜欢，非要跟着闯荡江湖。
当时三镖还有事要忙，就答应了宋姑娘，办完事一定来找她。
听完解释，罗老九点点头：“哦，那这意思就是，你俩现在是亡命鸳鸯，要找个地方隐名埋姓过日子了？”
这两人一听，同时笑了。
宋书瑶说：“隐名埋姓过日子，那就成苦命鸳鸯了。”
三镖接着说：“书瑶妹子是有大志向的，她早就跟我说好了，要去哈尔滨住几年，见见世面。”
罗老九点点头：“你俩要去哈尔滨？”
“她自己去，那边她也安排朋友招呼着了。”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别人家的媳妇抢过来，就这么直接送走了，罗老九是无法理解的。
车子又跑了一会儿，拐上一条大路，远远就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路边，车前站着两人，正在抽烟。
三镖停下马车，走到前面说：“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从车里走出来一个穿旗袍的女子，烫着卷发，妖娆妩媚。
她抽着烟卷，冲着宋书瑶招招手：“三镖，这回的小姑娘是真好看，你舍得啊？”
“巧姐，书瑶不是那种离了男人活不了的姑娘，她想去见见世面，我也拦不住啊。”
巧姐叹了口气：“行吧，书瑶姑娘，上车，剩下的事儿我安排就行了。”
宋书瑶一听，转身对三镖说：“你可是答应过的，有空就去哈尔滨找我，到时候我要是没喜欢上别人，还是得跟着你。”
三镖嘿嘿一笑：“放心吧，我忙完就去找你。”
宋书瑶上了车，巧姐走过来，低声说：“你疯了吗？为了这么个小姑娘，惹了刘大马棒，怎么收场？”
“我是啥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放心吧，小事儿。”
“三镖，我可劝你一句，别整天跟个花蝴蝶似的，四处招惹小姑娘，早晚会出大事！”
“好好好，巧姐，我听你的话。”
巧姐哼了一声，上前轻轻拍拍三镖的脸，转身上车离开了。
把宋书瑶送走了，三镖长出一口气，又跳上大车，赶着往相反方向去了。
走了十多米，罗老九开口说：“三镖，我是真有事儿，要不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三镖扭头问：“你们到底出了啥事儿？”
罗老九思索片刻，凑上前说：“三镖，咱俩商量个事儿吧？”
“行，你说。”
“你帮我摆脱刘大马棒，我给你一张藏宝图。”
“啥藏宝图？”
“你先说答不答应吧？”
三镖点点头：“反正我现在闲了，正想找点事儿干，好，我答应你。”
“不许反悔。”
“我三镖说话，一言九鼎。”
罗老九一听，这才把之前埋伏蛤蟆沟的事儿，完完整整说了出来，又把那小木盒子，递给了三镖。
三镖停下马车：“你让我捋捋，三井洋行的日本人，用小火车拉来了一口棺材，里面有这宝贝。刘大马棒可能也看上这东西了，所以派人去抢。那也不对啊，昨天晚上刘大马棒的儿子成亲，他还亲自带队去了蛤蟆沟？”
罗老九想了想：“我寻思着，刘大马棒可能也不想得罪三井洋行，用儿子结婚打掩护，就算日本人查探，也不会相信是刘大马棒干的。”
“有道理，这东西日本人也要，刘大马棒也要，看来是个好东西。”
第6章 藏宝图
三镖打开小木盒子，拿出了那张小牛皮。
借着马灯微弱的光线，三镖仔细瞅了瞅，上面的线条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字。
“老罗，你确定这是藏宝图？”
罗老九摇摇头：“不确定，但这玩意儿要不是藏宝图，还能是啥？实在不行，你带着我把这东西送给刘大马棒，多说几句好话，兴许没啥大事儿。”
“没啥大事儿？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
“那你有啥主意，咱只能逃跑？”
三镖上前问：“你不是教书先生嘛，是不是也有那过目不忘的本事？”
“啥意思？”
“这上面画的东西，你能记下来不？”
罗老九又仔细瞅了瞅，点头说：“不算复杂，记下来了。”
“那就好。”
说着，三镖点燃火柴，直接把这张小牛皮烧了。
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点头说：“现在，我就是这藏宝图了。”
“你就这么想，现在咱俩都和刘大马棒结了梁子，算是里码人了。你是搬舵先生，出出主意，看接下来怎么办最好。”
罗老九一听，点上一支烟，想了一会儿。
“三镖，掉头，咱们回去。”
“去哪儿？”
“蛤蟆沟！”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多问，直接调转大车，往蛤蟆沟方向去了。
天亮时，两人到了蛤蟆沟前山坡下，随便吃点东西，爬上缓坡，对面就是小车站。
此时，那口大棺材还摆在站台上，前面的荒草地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堆了不少尸体，三个人正在挥动铲子埋尸。
站台旁的小屋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正在抽烟唠嗑。
罗老九说：“三镖，咱得先弄清楚，这藏宝图到底是个啥。知道它值几个钱，就能和刘大马棒讨价还价了。”
三镖点点头：“一会儿我下去绑个人过来，咱问问啥情况。”
“不能随便绑个人，你瞅见门口唠嗑的那俩人了吧？左边儿那个穿袍子，留小胡子是个日本人，三井洋行的经理。”
“那行，就是他了。”
三镖说完，取下长枪就要起身。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你干啥呀？”
“绑票。”
“你咋那么彪呢？万一屋里还有更多人呢，你下去不得被打成筛子？瞅瞅再说。”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手里的这支枪？”
“都不信。”
“你瞅瞅，这是金钩步枪，啥是金钩知道不？”
罗老九摇了摇头。
“金钩步枪，日本造的，长四尺，重八斤，这枪特别稳，打得又远又准。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枪太金贵了，得好好保养，不然容易坏。”
“哦，那你这意思，自己就凭这杆枪，能对付下面这么多人？”
三镖看了看下面，挖坑埋尸体的三个人，身边没有枪，没啥威胁。
在小屋门口唠嗑的两人，旁边墙上靠着两支长枪，随手就能拿到。至于屋里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三镖也是二十出头，气血方刚，听罗老九这么一说，憋不住了。
他也不下去，举枪就打，砰的一声，站在小屋旁的日本人，首先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起来。
罗老九吓坏了：“你干啥？”
三镖也不理他，迅速拉动枪栓，又是一枪，打死了日本人旁边的家伙。
在草地中埋尸体的三个人，立刻扔下铲子，连滚带爬往小屋方向跑。三镖正想开枪，忽然发现屋里跑出四五个拿长枪的人。
罗老九大惊失色，赶紧说：“完了，完了，咱赶紧跑。”
三镖也不说话，又拉动枪栓打死了三个敌人，直接把长枪扔给罗老九，起身从坡上跳了下去。
就见他身手敏捷，连跑带跳，在草丛中左右躲闪，很快就来到铁轨旁，用短枪连续射击，罗老九还没看仔细，所有敌人都躺在了地上。
三镖跳上站台，伸头看看屋里，朝着坡上的罗老九招了招手，大喊：“把车赶过来！”
罗老九暗骂一句，从坡上爬起来，拎着枪，转身滑到坡底，赶上马车，从西边的小路绕了过去。
到地方的时候，三镖已经给日本人包扎了腿上的伤口，拎起他扔到了大车上。
“走，老罗，咱先进山！”
罗老九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挥动马鞭，沿着小路往山里走。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烈日当头，也都累了，正好看到前面有个马架子，于是停了下来。
马架子里没有人，但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采药人的临时住处。
三镖把马解开，拴到林子里吃草，又把马架子旁边的草棚子收拾一下，招呼罗老九先歇歇。
日本人坐在马车上，抱着腿呻吟一路，这会儿也是没了力气，坐在树桩上，低着头不吭声。
三镖递给罗老九一支烟：“你认识他？”
“我刚来龙江混日子的时候，在三井洋行斜对面摆了个算卦的小摊儿。干我们这行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啥都得知道点儿才行。”
“哦，那你跟他唠唠呗。”
罗老九点点头，大声问：“小野次郎经理，你没事吧？”
小野次郎扭头看看，说了一句日本话。
三镖赶紧问：“这兔崽子会不会说中国话啊？”
罗老九哼了一声：“他的中国话说得很溜，会讨价还价，骂人也厉害，是不是，小野经理？”
小野次郎也哼了一声：“你们两个胡子，胆子是真的大，说吧，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弄来那口大棺材，到底是想干啥？”
小野次郎来回瞅了瞅罗老九和三镖，摆摆手说：“我有一个朋友，在日本开棺材铺，拜托我收购一口中国棺材，他要研究一下。”
罗老九嘿嘿笑了：“收棺材你就去棺材铺买呀，为啥要把人家埋地里的挖出来。关键是，里面的尸骨还在，咋地，你那朋友还研究骨头啊？”
“你们是胡子，问这个干什么？要多少钱，赶紧说。”
“你是真不愿意说啊？”
小野次郎一听这话，慢慢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三镖一下子蹦起来，上去就是一脚，先把他踹翻在地，又把他翻过来，狠狠抽了几巴掌！
罗老九在后面说：“三镖，用秧子房的手段，招呼他！”
第7章 秧子房手段
东北土匪团伙称为绺子，秧子房就是绺子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土匪绑来的人，称为“肉票”，关押和审讯肉票的部门，就是秧子房。
秧子房的负责人被称为“秧子房掌柜”，为人必须心狠手辣，用刑手段多，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罗老九这话一说，三镖忙问：“使啥手段啊？”
“你会啥就使啥呗，日本人不挑。”
三镖走回来，低声说：“我也没当过秧子房掌柜，那些手段只是见过，自己没动手招呼过。”
“我就是个搬舵的，更不会。”
两人扭头看看小野次郎，又蹲在一起商量片刻，嘿嘿笑着起身过来了。
小野次郎明显感觉不太对劲，赶紧往后挪了挪，一边摆手一边说：“能不能谈钱？我愿意出钱，多少都行！”
罗老九绕到后面，一把抱住小野次郎，让他无法挣扎。三镖从大车上找来两根细麻绳，绑住了他的两根大拇指。
他们一人扯着一根麻绳，将小野次郎拖到两棵树中间，把绳子搭到粗树干上，同时一拉，就把他吊起来了。
小野次郎一阵哀嚎，身子凌空扭动一下，可能太疼了，他又立刻放弃了挣扎。
三镖抽出匕首，上前拍了拍小野次郎的脸：“说实话，咱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想折腾你。趁现在，该说的都说了，免得受罪。”
小野次郎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罗老九已经收拾柴火，在旁边点起了一小堆火。
三镖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递给罗老九：“你来吧。”
罗老九一愣，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是搬舵的，按规矩不动刀兵。”
“有这规矩？”
“当然有，不然以后算啥都算不准。”
三镖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只能拿过树枝，三两步走上前，直接往小野次郎脸上戳。
小野次郎也不傻，虽然大拇指疼得钻心，他还是扭动脑袋躲闪。
三镖回头喊：“老罗，你帮我按住他的脑袋，别让他乱扑腾。”
“好，这个行。”
罗老九撩起大褂走过去，从后面扶住了小野次郎的脑袋。
三镖伸手一戳，先把小野次郎鼻子下的一小撮胡子烧干净了。
“说不说？”
“不说！”
“好，不是怂货就行，接着来！”
三镖又是一伸手，把小野次郎的两条眉毛也烧掉了。
罗老九在后面喊：“你说不说？”
“不说！”
“三镖，插他鼻孔！”
树枝上的火苗还在抖动着，小野次郎圆睁着双眼，使劲扭动脑袋，想要躲闪。
三镖大声说：“别动，我手抖，插眼睛里你就完犊子了！”
话刚落音，滋啦一声，小树枝瞬间插进了小野次郎左边的鼻孔，他当即惨叫了一声。
三镖刚想把树枝拔出来，小野次郎大喊：“别拔，先别动，你让我缓缓。”
“行，我不动，那你告诉我，从哪儿弄来的棺材？”
“先把我放下来，我啥都说。”
“你先说，我们再放你下来！”
说罢，三镖把树枝拔了出来，小野次郎的鼻孔瞬间喷出一道血。
罗老九立刻问：“你干啥？”
三镖一听，瞬间又把树枝捅进去，堵住了喷血的鼻孔。
小野次郎又是嗷的一嗓子，轻轻摇头说：“别动，你俩都别动，一句一句问。”
罗老九松开他的脑袋，上前问：“棺材从哪儿来的？”
“西北不到一百里，碾子山附近有个苏家屯，你们知道吧？”
三镖点点头：“我知道。”
“棺材就是从那里送来的。我只是三井洋行的经理，负责安排小火车把东西运到这里，至于他们用这棺材干什么，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忙问：“他们是谁？”
“你们惹不起！”
三镖一使劲，把树枝拔了出来，顺手又插进小野次郎另一个鼻孔中。
小野次郎一声惨叫，鼻孔流着血，大喊：“满铁调查部，还有黑龙会！你们惹不起！”
这两个名号一说，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看，赶紧走到了一边。
满铁他们都知道，全称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最开始在东北修铁路，后来又造船、开矿、炼油，开旅馆、学校、洋行，大大小小的买卖，满铁好像都愿意干。
至于黑龙会，是日本人的特务组织，在东北搞各种秘密活动。
满铁调查部和黑龙会在一起，弄了一口大棺材过来，难道真是为了这张“藏宝图”？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这事儿咱俩惹不起，要我说，把这图画一张，给刘大马棒，让他和日本人斗去吧。”
“你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咱们就俩人，惹了刘大马棒已经挺麻烦了，要是再惹上满铁和黑龙会，就只能逃到关内讨饭去了。”
三镖凑上来，嘿嘿一笑：“你咋胆子这么小？我觉得这事儿挺刺激，指不定就能赚一笔大的。”
“你咋这么彪呢？”
“废话，我不光彪，还‘三彪’呢！”
罗老九摇摇头：“不行不行，我是真惹不起，现在就想着金盆洗手，过安稳日子。”
“老罗，过安稳日子也得有钱啊！”
“大不了我上街摆摊算卦，也能赚些钱。”
三镖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老罗，瞅着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赚一笔大的，怎么养老？这样吧，再帮我几天的忙，我给你一千大洋！”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三镖说话，一言九鼎！”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我就再帮你几天。”
这时，后面的小野次郎大声说：“两位，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手指头要勒掉了。”
三镖回头看了看，低声问：“那他咋办，插了吧？”
土匪黑话中，“插了”就是杀了。
罗老九回身说：“小野经理，黑龙会和满铁的人，在棺材里找啥东西，你也不知道？”
小野次郎疼得脸都变形了，连连摇头：“我是做生意的，只负责运货，他们没有告诉我别的事情。”
“那行，跟我们去一趟苏家屯，我要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三镖听了，掏出匕首，上前把两根麻绳都割断了。
小野次郎躺在地上，赶紧撕开一个手绢，把两个鼻孔都堵上了。
罗老九把三镖叫到一边：“咱先去一趟苏家屯，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再商量该怎么办。”
刚说完，就听啪啪两声枪响，从不远处的山脚跑过来一支马队……
第8章 刘大马棒
四五十人的马队，领头的正是刘大马棒。
罗老九一看，赶紧后退几步，躲在了大车后：“三镖，咱们快跑！”
“来不及了，没事儿，我跟他唠唠。”
刘大马棒个子高，大脸盘子，有些秃顶。他身上绸子布的短褂敞开着，腰间挎着一支匣子枪，快马跑了过来。
三镖站在原地，高举双手，大喊：“刘大当家，好久不见了！”
刘大马棒抽出匣子枪瞄准三镖：“兔崽子，我儿媳妇呢？”
“先别急，咱能不能唠唠？”
“我问你，我儿媳妇呢？你给我老老实实——”
话还没说完，刘大马棒认出了躲在大车后面的罗老九，哈哈大笑。
“哎哟，罗老九，你也在这里啊！挺好，一下插两个，省得我再到处找你了。”
一旁的小野次郎大声说：“好汉救救我，我给你钱！”
刘大马棒一见他穿着日本袍子，扭头问：“你是日本人？”
“三井洋行的经理，小野次郎。”
“哦——那行吧，一次干掉三个。”
三镖放下双手，上前一步：“刘大当家，你儿媳妇的事儿呢，咱一会儿再说。我就打听一下，你是不是看上了日本人运来的那口大棺材？”
刘大马棒看看三镖，又看看罗老九，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三镖，你都知道啥呀？”
“日本人运来的那口棺材里，有一张藏宝图，是不是？”
刘大马棒立刻挥挥手，后面的人全部举起了枪，他大声说：“在你手上？现在就给我！”
三镖扭头招招手，把罗老九叫到了身边。
“刘大当家，那藏宝图我已经烧了，不过你也别急，罗老九过目不忘，他都记在脑子里了！”
说罢，三镖忽然一手搂住罗老九的脖子拉到自己前面，一手拔枪指着他的脑袋。
罗老九愣住了，低声说：“三镖，你啥意思？”
三镖死死盯着刘大马棒，压低声音说：“咱俩要演一出戏，不然都得死。”
“你没提前说呀！”
三镖也不理他，大声喊：“刘大马棒，让你的人放下枪，不然我一枪打碎他的脑袋。”
刘大马棒明显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赶紧招招手，让手下把枪放下了。他自己翻身下马，把匣子枪插进枪盒里，点上了一支烟。
“三镖，你到底是啥意思？”
“我要是打碎罗老九的脑袋，你就白忙活一场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咱能不能暂时放下以前的恩怨，连个旗，一起把这买卖干下来。”
刘大马棒回头看看手下的兄弟，嘿嘿笑了：“我凭啥相信你们啊？”
“人人都知道，我三镖说话决不食言，这一趟不管拿到什么东西，你九我一，成不成？”
“真的？”
“我三镖的本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儿媳妇我都能抢出来，还有啥办不到的？”
刘大马棒走上前：“罗老九，你在棺材里找到了那张图？”
罗老九点点头：“就在我脑子里。大当家，这么大的买卖，我们也想帮个忙。”
“你们要是骗我呢？”
“天打雷劈！”
刘大马棒哈哈大笑：“三镖，把枪放下吧，老罗吓得腿都哆嗦了。来来来，咱仨到旁边儿唠唠。”
三镖收起枪，也点上一支烟，笑着招呼他们来到了马架子旁，三人都找块石头坐下了。
刘大马棒开口说：“实不相瞒，你们俩我都挺欣赏的。老罗就不用说了，能掐会算，肚子里还有些计谋，比我那搬舵的强多了。三镖呢，虽然整的我挺没面子，但也算是个人才。”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刘大当家，我没啥本事，也就是混口饭吃。”
“没本事，那前天晚上，你还敢抢日本人的货？”
“我都金盆洗手了，被那几个小兔崽子逼着再出来干一票，哎呀，没办法。”
三镖在旁边问：“不是，刘大当家，你给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刘大马棒把烟头踩灭，叹了口气：“从哪儿说起啊？”
“苏家屯吧。”
“你们知道了？”
三镖指指坐在远处树下的小野次郎，点了点头。
刘大马棒又点上一支烟：“苏家屯有个红窑，你们知道吧？”
土匪抢地主大院，叫做“砸窑”。有枪有炮手的大院，叫“响窑”。
还有一类大地主，家里十分有钱，枪多，炮手也多，实力强大。地主为了警示周围的土匪绺子，不要随便来惹麻烦，就在炮台上挂了一个三角形的红旗，俗称“红窑”。
红窑人多枪多，而且和保安团、联庄会，甚至附近县城的驻军有关系，一般的小绺子根本不敢靠近。
三镖是从碾子山过来的，自然知道，于是说：“苏家屯的大地主苏二爷，家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四百多垧地。他们家光是好炮手就请了三十多人，一百多支快枪，数一数二的红窑。”
刘大马棒点点头：“实话告诉你们吧，那棺材里躺着的，就是苏二爷他爹。”
“啥玩意儿，日本人把苏家的祖坟刨了？”
“苏家是清末迁过来的，民国初年已经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了。苏家是跑山货和酿酒起家，但不少人都说，他们是在山里找到了聚宝盆。”
罗老九嘿嘿一笑：“聚宝盆那都是戏文里的东西，信不得。”
刘大马棒摆摆手：“我当然不相信，但他家能发财，肯定不是跑山货那么简单，聚宝盆就是个幌子，我觉得他们肯定在山里发现了宝贝。”
“你的意思是，这藏宝图，就是山里宝贝的位置？”
“我是从一个日本翻译那里，打听到的这个消息。说是日本特务收买了苏二爷身边的人，得知苏家的宝贝藏在山里，地图就在苏二爷他爹的棺材里。”
三镖一听，递给了刘大马棒和罗老九两支烟，低声问：“所以日本人刨了苏家的祖坟，你又在蛤蟆沟埋伏他们？”
“对，但是我也没想到，藏宝图落在了你们手里。”
“你就不怕日本人对付你？”
刘大马棒回头看了看小野次郎：“怕呀！所以我拿儿子成亲当幌子，偷偷摸摸出来干这事儿，那天晚上死的小崽子，我都直接拉走了，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儿。”
罗老九听了，眼珠子一转：“既然这样，刘大当家确实不好出面，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和三镖查查吧。”
第9章 苏家屯
罗老九说完，使劲朝刘大马棒点了点头。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跟着说：“刘大当家，刚才我也问了那个日本人，你这回惹的是满铁和黑龙会，也挺麻烦的。”
刘大马棒叹了口气：“那你们说，我该咋办？”
罗老九赶紧开口：“你要是现在带着绺子离开龙江，可能会引起怀疑。这样吧，你还是留在这里，假装派人找你儿媳妇，日本人就会减轻对你的怀疑。我和三镖去一趟苏家屯，先调查清楚咋回事，再回来找你商量。”
“你俩要是挖到聚宝盆，直接跑了呢？”
“肯定没有聚宝盆啊！你要是不放心，安排几个小崽子跟着我们也行。”
刘大马棒一听，扭头朝着远处喊了一声。
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崽子，个子不高，体型消瘦，尖嘴猴腮，看着应该比较精明。
他往我们旁边一蹲：“大当家，啥事儿？”
“我给你安排一个活儿，带一个小队护送三镖和罗老九去苏家屯。到地方之后，你带人押在外围，随时给三镖帮忙，也能给我传消息。”
小崽子一听，赶紧扭头对三镖和罗老九说：“镖爷，九爷，有啥事儿你们安排就行。”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跟我们去探探消息，机灵点儿就行。”
“放心吧，我懂。”
这时，刘大马棒扭头看看后面的小野次郎：“这个日本人，你们是咋打算的？”
罗老九摇摇头：“带着他也不方便。”
“行吧，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就行。”
“好，刘大当家，你可以再审审，说不定他还知道点儿别的事情。秧子房的手段，该招呼就招呼。”
四人站了起来，刘大马棒长出一口气：“这买卖要是能干成，咱们以前的恩恩怨怨就算了，以后就是好兄弟！”
三镖立刻行了个匪礼：“刘大当家痛快！放心吧，我给你瞅着，再有合适的姑娘，介绍给你儿子。”
刘大马棒嘿嘿笑了：“三镖你还真是个人才，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别废话了，你们抓紧出发，有消息赶紧来告诉我。”
几人又商量了几句，刘大马棒安排十个土匪小崽子，跟着三镖和罗老九往苏家屯去了。
一行人从小路绕行，三天之后才到达苏家屯外。
这附近本来就是刘大马棒的地盘，三镖安排小崽子就地散开，各自想办法隐藏身份，在苏家屯外准备接应。
安排好他们，三镖才带着罗老九，慢慢进了屯子。
苏家屯建在一个缓坡上，是个近百户人家的大屯子。半坡上三套连起来的大院子，是苏家的宅子，旁边还有一个烧锅坊，一个油坊，也是苏家的。
从半坡往下，密密麻麻几十个小院子，住着的基本都是苏家的长工短工。
还没进屯子，三镖就说：“老罗，我以前也听说，他们苏家三代单传。苏二爷生了四个姑娘，老五才是个男孩，真是当宝贝一样。”
罗老九点点头：“大门大户的人家，在这个世道也不踏实，多少绺子眼红他们的家产呢。”
苏家的大院子离得还远，罗老九把手搭在额前，仔细一看，苏家炮台上的红旗，好像已经没有了。
三镖也发现了，他嘀咕了一句：“苏家是红窑啊，咋就撤了旗？”
罗老九开口说：“红窑撤了旗，要么就是被胡子打进去了，要么就是有白事。”
“苏二爷死了？”
“那就不知道了，咱们去瞅瞅吧。”
说罢，两人骑马进了屯子，一路往上走，距离苏家大院还有十多米远，炮台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句。
两人赶紧勒紧马缰绳，罗老九抱拳大声说：“在下罗老九，观山望川，饮露餐风，路过宝地，求一杯清茶。”
一个端着长枪的炮手探出身子问：“啥玩意儿？”
“我说——”
“大爷的，那是三镖！”
炮台上一声喊，啪啪啪枪声就响了起来，他俩赶紧跳下马，躲在了旁边的树下。
罗老九吓得够呛，回头说：“三镖，你还真是名声响亮！”
三镖探出头，大声喊：“兄弟，别误会，我不是三镖！”
“你就是三镖，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一个黑汉子探出头，大声喊着，又朝下面打了几枪。
“好，我承认是三镖，但已经不当胡子了，金盆洗手了。麻烦通报一下，我找苏二爷有大事儿！”
“是不是来踩盘子的？”
“不是，我们就俩人，来求见二爷的。”
黑脸汉子又打了一枪：“兔崽子，我信后院儿的狗也不信你！”
三镖瞬间急眼了，一个翻身滚到路中间，抬手就是一枪，黑脸汉子大叫一声，往头上一摸，子弹打中帽子，从炮台上掉了下来。
三镖大声说：“下一枪，就直接打脑袋了！”
黑脸汉子躲进炮台里，也不吭声了。
罗老九急了：“三镖，你干啥呀，咱是来办正事儿的。”
三镖又朝着上面打了两枪，躲在树后说：“我懒得跟他们胡搅蛮缠，红窑的炮手一个个自以为是，他们只认子弹！”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想着客客气气进去，唠几句，打探一下消息，多简单。这下好了，直接打起来了。
就在此时，炮台上的枪声停了，一个男人大喊：“我是大管家刘福，下面的好汉，是不是三镖？”
三镖冲罗老九笑了笑，扭头大喊：“我是三镖，来找二爷说一件大事！”
“老爷说了，家里出了些事儿，确实不太方便见客，还请三镖谅解。一会儿，我派人给您送二十块大洋，全当盘缠了。等家里的事儿办完，一定专门派人去请你过来。”
三镖一听，知道这是找理由想把自己赶走，于是对罗老九说：“刚才我确实冲动了，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今天晚上——”
罗老九赶紧示意三镖闭嘴，同时大声喊：“刘管家，在下罗老九，麻烦再通报一声二爷，你们家里遇到的麻烦，和我们这趟过来要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事儿！”
上面没了声音，等了片刻，又传来刘管家的声音：“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老爷。”
第10章 苏二爷
上面没了动静，罗老九立刻把三镖拉了过来。
“三镖，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得听我的，别瞎打枪！”
三镖嘿嘿一笑：“不是，你瞅瞅，我打了一枪，他们就愿意好好唠了。”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差点儿就是一条命，你真厉害。一会儿真要能进去，你少吭声，让我说。”
“你就不怕人家插了咱们？”
“我咋说也比你多吃几年饭，看出来了，苏家现在有麻烦，可能也需要咱们帮忙。”
三镖背起枪，嘿嘿笑了：“老罗，我就说带着你有好处，挺好。”
罗老九扭过头：“啥事都能商量，没必要一上来就动枪，咱是胡子，贪财不贪杀。”
三镖一边安抚受惊的马，一边笑着说：“我这人吧，就没想着能活到啥时候。这乱世，就是快活一天是一天。”
“不是，你不想活，也别连累我啊！记住了，你还欠我一千块大洋呢。”
“先欠着，我肯定给你。”
罗老九哼了一声：“钱没给我之前，不准瞎折腾，不准死，免得我白忙活一场。”
“你看，对我没信心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正扯得热闹，上面忽然有人喊话了。
“三镖，不要开枪，二爷有请！”
三镖一听，立刻高举双手站出去，大声说：“刚才都是误会，还请二爷见谅！”
大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绸子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左右瞅了瞅，确定没有别人，招呼身后的人出来，把刚才掉下来的帽子捡了进去。
他高举双手走过来：“在下刘福，二爷请你们。”
三镖示意他把手放下：“刚才那一枪，实在是不好意思——”
“别说了，这兔崽子，正逼着我给炮手们涨月钱呢，你这一枪吓唬吓唬他，这帮炮手也就老实了。”
罗老九抱拳拱手：“刘管家，请带路吧。”
刘管家挠了挠头：“苏家的规矩，外人进来，不能带火器。”
三镖一听，立刻摘下长枪，拔出短枪，都递给了刘管家。
刘管家这下高兴了，赶紧伸手说：“来来来，二爷等着呢。”
一进院子，罗老九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了。
正是半晌午，院子里冷冷清清，刚才的一阵枪声似乎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大多数房门紧闭着，还能闻到熬中药和烧香的味道。
刘管家也不说话，领着两人来到二进院子的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刘管家推开门，首先跨步进去，低声说：“老爷，三镖来了。”
“快请！”
三镖一听，跨步就走了进去，罗老九赶紧跟在了后面。
左边的屏风后有个坐榻，苏二爷斜躺在上面，盖着一条绸子面儿的薄被子，正在坐起来穿鞋。
罗老九赶紧上前说：“苏二爷，身子不舒坦就躺着，别起来了。”
苏二爷看起来年近五十，须发有些斑白，皮肤不黑，有些瘦弱，看着精神头不太好。
他靠在坐榻上，招呼三镖和罗老九坐下，叹了口气：“老了，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刘管家赶紧倒了水，低声说：“老爷，那我先出去了。”
苏二爷摆摆手：“把门带上，别让人随便靠近。”
刘管家弯着腰退出去，吱扭一声把门关紧了。
三镖抱拳说：“苏二爷，在下三镖，这是罗老九。”
“三镖，我找人打听过你，原来也是个小少爷，不缺吃喝。虽然是个胡子，但在江湖上的名声还不错，劫富济贫，一言九鼎。”
“二爷夸奖了，不过你放心，我这回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苏二爷端起了茶杯：“这位罗先生，看起来是位读书人。”
罗老九赶紧点点头：“读过几年书。”
“两位，明人不说暗话，先说说你们的来意吧。”
三镖刚想开口，扭头瞅瞅罗老九，冲他伸了伸手。
罗老九忙说：“不瞒你说，我和三镖在龙江遇到日本人。碰巧发现他们抢了一口大棺材，里面藏着一张藏宝图，一查才知道，棺材是从苏家屯来的，所以过来问问。”
苏二爷眼睛一瞪，随即说：“藏宝图，你们拿到了？”
“对。”
“既然拿到了，为啥还要来我这里，邀功讨赏啊？”
罗老九见苏二爷的眼神儿，当即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灵机一动，试探着说：“那倒不是，这图毕竟是假的。”
三镖一愣，扭头看着罗老九，虽然不理解，但也假装一笑：“就是嘛，是假的。”
这时，苏二爷忽然从坐榻上起来，双手搓了搓脸，瞬间精神抖擞：“你们咋知道是假的？”
罗老九一听，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说：“我们抓了个日本满铁调查部的日本人，用了刑，知道他们找的不是聚宝盆。苏二爷，你猜日本人在找啥？”
苏二爷思索片刻，摆摆手，终于开口了。
“看来你们知道了，那我就说实话吧。外面的闲言碎语多，说我爹在山里挖到了聚宝盆，都是瞎扯。实际情况是，当年我爹带着一帮兄弟，在山里劫了一群日本人，他们身上带着一些金子——我爹说，抢了他们，算是替天行道了。”
“你爹挺厉害啊！”
“也不厉害，提前在他们队伍里安排了内应，给他们饭里下了毒。”
三镖忍不住笑了：“苏老爷子确实是个狠人。”
苏二爷忽然叹了口气：“我爹没跟外人说过这事儿，老百姓说我家挖到了聚宝盆，这无所谓，爱怎么扯怎么扯。但前几个月我听说，日本人盯上了我们苏家。”
罗老九眯着眼睛说：“树大招风，财多招贼。但是日本人要的东西，应该不是钱吧？”
“这个你们也知道了？对，我爹劫杀的那帮日本人，不是到山里淘金的，他们是日本勘探队。”
三镖没明白了什么意思：“勘探队，干啥的？”
“找矿啊，煤矿、铁矿、金矿，人家都说日本地方小，啥都没有，就想来咱们这里扒拉好东西。他们把调查的线索，都记录下来了。”
罗老九忙说：“调查笔记，在你这里？”
苏二爷摇摇头：“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当年我爹只拿走了值钱的东西，日本人的尸体，还有其他东西，都扔在了他们休息的山洞里。”
罗老九明白了，调查笔记才是满铁调查部想要的，于是说：“要是日本人想要这个东西，你也不想惹麻烦，就告诉他们那个山洞的位置呗，咋棺材还让人家拉走了呢？”
第11章 疯狂计划
苏二爷一听，摇了摇头。
“两位，日本人的满铁会社，你们也知道，财大气粗，我不得趁机捞一笔？”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苏二爷笑着说：“我知道身边有人被日本人收买了，所以故意放出消息，说当年是别人劫杀了日本勘探队，我爹打猎正好看到了。他从日本人尸体上搜了一些金子，又把山洞的位置画了藏宝图，带进了棺材。”
罗老九摇摇头：“你故意放出消息，让日本人来偷棺材里的藏宝图？”
“对，不过棺材里的藏宝图是假的，我随便画的，半夜偷偷刨开坟，打开棺材放进去的。日本人肯定以为是真的，拿到之后，就漫山遍野找去吧。实际上，我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去那个山洞了。”
“我的苏二爷啊，你还真是够狠，连自己亲爹的尸首都不要了。”
苏二爷长叹一口气：“大爷的，说起来就一肚子气！我以为日本人偷摸打开棺材，把里面的藏宝图拿走就算了。谁能想到，那帮日本人一根筋，连棺材一起给我拖走了。”
三镖站起了身：“好吧，我明白了，绕了这么一大圈，你就是先把日本人支开，然后派人去找调查笔记，再拿回来勒索满铁，对不？”
“不是勒索，是讨价还价。”
人，贪念一起，两眼放光。
罗老九也站了起来：“苏二爷，我们和日本人结了梁子，也就是过来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你既然这么说，我俩也就不耽误你的计划了，告辞！”
苏二爷忽然从坐榻的垫子下拿出一支短枪，放在了桌子上。
两人一瞅，心里也明白，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说出来了，后面肯定还有话，暂时走不了了。
三镖也没坐下，上前一步问：“咋地，还要留我们吃饭呀？”
“两位先别急，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告诉你们，也算是很有诚意了吧？咱能不能坐下来，谈一笔买卖？”
“啥买卖？”
“不瞒你们说，我这计划虽然好，但两头出岔子。棺材被弄走了，藏宝图没到日本人手里，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另外一边，我让儿子带人去找那个山洞，没想到刚进山两天就回来了，说是在山里中了邪，这会儿半死不活的，还躺在床上呢。”
三镖坐下了：“苏二爷，有话你就直说吧，想让我们干啥？”
“进山，拿到日本人的调查笔记。”
“你凭什么相信我们？”
“一是因为你们啥都知道，二是因为你三镖是个厉害人物，而且江湖名声极好！”
罗老九问：“我们有什么好处？”
苏二爷站起来，打开坐榻旁的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长枪，递给了三镖。
罗老九一看，这枪一米出头，也不算长，枪身油光发亮，应该是新枪。
三镖当即两眼放光，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又站起来拉动枪栓瞄了瞄。
苏二爷问：“三镖，这枪怎么样？”
“毛瑟马枪，我早就听说这宝贝，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好东西，好东西。苏二爷忍痛割爱，我答应你，一定把调查笔记拿回来。”
罗老九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彪啊，人家一杆枪就把你收买了？出了这个门，刘大马棒那边该怎么交代？再说了，你不是有一支长枪了吗？”
三镖压低声音回答：“但我是真喜欢这枪！我那金钩确实不错，就是太长了，这是马枪，骑马的时候用着方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扭头走回来说：“苏二爷，不瞒你说，我们这趟过来，还有个大麻烦。”
“三镖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一言九鼎，只要愿意帮我的忙，什么麻烦我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苏二爷，我俩和刘大马棒有些过节，他的人还在屯子外面堵着我们呢。”
苏二爷哈哈大笑：“刘大马棒也是出息了！去年啊，咱们碾子山的驻军和刘大马棒干一仗，把他赶到了龙江，他老娘还在监狱里关着呢。放心吧，我派人跟他唠唠，保证不找你们麻烦。”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咱们可说好了，一言为定啊！”
苏二爷站了起来：“一言为定！”
这时，罗老九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赶紧问：“你身边有人被日本人收买了，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出来了，是厨子，我也没声张，把他派到龙江的店铺去了。不过，这事儿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所以我也没必要瞒着，只希望尽快把调查笔记拿回来。”
三镖一听，立刻笑着说：“哦，我还寻思呢，这么大的事儿，咋就跟我们说了。行吧，进山一趟，没啥大问题。”
罗老九反而一脸无奈，又坐下抽了几口烟。
苏二爷见了，给他俩倒上茶，低声问：“罗先生，还有啥不放心的？”
“进山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来，再唠唠你儿子中邪的事儿。”
“哎呀，说起这个事儿，我还真是头疼。你们可能也看见了，我把炮台上的红旗都撤了，为啥呢，就是因为我这儿子中了邪。”
三镖笑了：“咋中邪的？”
“见鬼了。”
三镖立刻来了兴趣，往苏二爷旁边挪了挪，示意他接着说。
苏二爷喝了杯水，思索片刻，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四天之前，他安排儿子苏大旺，带着六七个信得过的炮手半夜出发，往林子里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十天左右能到地方。
但他们进山第二天，晚上在一个山沟外扎营休息，所有人都说见鬼了，混乱之中，有四个炮手都失踪了。
剩下的人吓得够呛，连夜跑了回来。
活着的两个炮手，还有苏大旺的小跟班儿，目前差不多恢复正常了。但苏家少爷不行，估计是受了惊吓，回来就卧床不起，迷迷糊糊。
请了郎中来瞧病，也看不出个啥来，只能熬一些安神的中药先吃着。
听到这里，罗老九问：“撤了红旗是个啥意思？”
苏二爷站起了身：“实在没办法，请了个有些本事的和尚，来念经驱鬼。人家说了，这两天不要挂红旗，院子里的人不要瞎走动。”
“哦，念经呢，理解。”
“两位，我是觉得呀，念经也不一定管用，你俩见多识广，要不去瞅瞅？”
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屋，一路走到后院，就见左侧一间小屋的门口，搭了一个棚子。
棚子下面摆了供桌香炉，一个三十多岁，膀大腰圆，体型像弥勒佛的和尚，正盘腿坐在垫子上念经……
第12章 大和尚
苏二爷示意不要说话，带着三镖和罗老九，慢慢走了过去。
那和尚面前放着一个木鱼，右手拿着小木槌，左手拿着一串念珠。此时，他没有敲响木鱼，两手搭在腿上，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干啥。
慢慢走到跟前，苏二爷歪头瞅了瞅，低声问：“大师，你这经念得跟打呼噜一样，是不是睡着了？”
和尚猛然抬起头，一看三人都瞅着他，赶紧擦擦嘴：“你们懂啥，我这叫入定，正在跟佛祖打听，怎么救你儿子呢。”
“哦，佛祖咋说的？”
“这不是还没说呢嘛，你就把我叫醒了。”
罗老九一听，立刻明白，这和尚也是混吃混喝的，应该没啥真本事。
苏二爷无奈，只能笑着说：“大师，那你接着入定，我带两个朋友进去瞅瞅大旺。”
和尚一听，撸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大金表：“这也差不多到时辰吃饭了，佛祖也得歇着，走，咱进屋瞅瞅吧。”
说罢，他揉揉腿，扶着旁边的木桩子站起来，领着三人进了屋。
里面地方不大，除了一张床一张方桌，没什么家具，看来也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苏二爷的儿子有些胖，躺在床上，圆睁两眼，哼哼唧唧。见苏二爷几人进来了，他立刻起身说：“爹，刚才我又想了一下，不一定是女鬼！”
苏二爷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三镖和罗老九。
三镖上前问：“苏少爷，见鬼之前，你们是不是都抽大烟了呀？”
“没抽，我爹不让带，说这趟是办正事儿。”
“那这女鬼长啥模样？”
苏大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白净，头发跟那黑绸子布一样漂亮，一身的白裙子，在林子里飘来飘去。”
“我瞅你这样儿，也不像是害怕呀？”
“一开始害怕，这会儿让大师念念经，好多了。刚才我这么一想，不一定是女鬼。”
罗老九憋住笑，上前问：“不是女鬼，是个啥？”
“我寻思着，会不会是林子里的狐仙？”
罗老九扭过头，对苏二爷低声说：“瞅这样子，还没好透。”
“就是嘛，我寻思着，要不让大旺再跟你们进一趟山，到地方以后，让大师比划比划，应该能彻底治好。”
和尚在后面一听，赶紧上来说：“啥玩意儿，还要进山？”
苏二爷一瞪眼：“念三天经十块大洋，你这钱也太好赚了！必须跟着进山，把我儿子的病治好了再说。”
“不行，得加钱！”
“加多少？”
和尚低头想了想：“一来一回小一个月呢，再加二十个大洋才行。”
苏二爷点点头：“好，成交！”
苏大旺一听要进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激动，嘴里念叨着狐仙，开始吆喝着要收拾东西。
苏二爷长叹一口气，回头说：“要么你们三位先到旁边儿屋歇着，也晌午了，我让人送点吃的。”
罗老九赶紧摆手，低声说：“这和尚，能相信不？”
“放心吧，大和尚我挺熟的，人不错。这两天我也把事儿都告诉他了，方便他给大旺驱邪。”
“哦，你相信就行。”
苏二爷领着他们三人出了门，招呼刘管家过来，嘱咐他派人来伺候少爷，再给三镖几人弄点好酒好菜。
刘管家明白什么意思，赶紧领着他们到了二进院子的东厢房，送上茶水果盘，又在桌上放了一盒“老巴夺”香烟。
见刘管家出了门，和尚拍拍肚子，起身笑着说：“在下大和尚，两位一看就是大人物，请问怎么称呼？”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在下罗老九，这位是三镖，我俩是跑江湖的。”
大和尚拿起桌上的烟，拆开之后，递给三镖和罗老九一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剩下的都揣进了怀里。
他抽了两口，压低声音说：“不瞒二位，刚才炮台上人喊话，我也听见了，知道你们是胡子。放心吧，我也不是啥正经和尚，混口饭吃而已，咱不用互相提防着。”
三镖嘿嘿笑了：“这和尚，说话就是痛快，我喜欢你这样的。”
“其实吧，我是小时候在关内当和尚，破了戒，被师父赶出门，大江南北瞎混日子。”
“你破了啥戒啊？”
大和尚拍拍肚子：“我就是个酒肉和尚，喜欢吃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三镖点点头：“你要这么说，我们胡子拜的也是达摩老祖，咱还真是一路人。”
“三镖兄弟，我跟你们说，大地主家阔绰，他们的钱，能多要就多要。他们的钱财来路不正，咱这算是劫富济贫了。”
罗老九见他俩唠得火热，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问：“老罗，你笑啥？”
“你俩这就称兄道弟的了？”
大和尚忙说：“咱能坐一张桌子唠嗑，就是缘分。佛都讲究缘分，这东西是前世注定的，这一趟进山，咱得一起吃喝拉撒吧，得互相照应着吧？”
罗老九点点头：“大和尚，你说句实话，是不是也怕山里有啥玩意儿，想让我俩护着你点儿？”
“看透不说透嘛，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行行行，就你道理多。我先说好了，咱一起进山，一定得小心，有啥事儿商量着来。”
大和尚拍拍肚子：“那肯定的，放心吧。对了，你俩找苏二爷要了多少钱啊？我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被坑了。”
罗老九听了，也不说话，扭头看着三镖。
三镖指指靠在桌边的马枪：“就这个。”
“那不是扯嘛！进山这么危险的事儿，来回小一个月呢，说不定还得见鬼，一杆枪就能把你俩打发了？不行，这事儿交给我，必须让你们也拿个合适的价钱。”
刚说到这里，两个下人端着托盘进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
苏二爷站在门外，探头说：“三位先吃着，我还没把事儿安排好，一会儿再过来招呼你们。”
大和尚一听，立刻站起来走了出来，把苏二爷拉到一边，低声说：“刚才我们瞎唠，听说他俩只要了一杆枪，没找你要钱啊？”
苏二爷一愣：“啥意思？”
“贫僧多年行走江湖，悟出一个道理，要想马跑得快，得喂精料，要想人真心办事儿，得靠大洋。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也是，不过我们说好的——”
“甭管其他什么条件，您要是把大洋给够了，他们不是更上心嘛！”
苏二爷一愣：“大师，你咋还操心这事儿？”
“废话，我也要跟着一起进山的，他俩上心，我也更安全呀！”
第13章 八人小队
罗老九忧心忡忡，总觉得闹鬼不是小事儿。
三镖反而不放在心里，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瞅瞅他那支毛瑟马枪，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吃了几口菜，大和尚送走苏二爷，又走了进来。
“你俩放心吧，谈好了，事儿办成了，咱们一人一百大洋。”
罗老九一愣：“咋还带上你了？”
“我值这个价钱啊！”
说着，大和尚给三镖和罗老九都倒上一杯酒，三人举起杯，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大和尚把外面的夹衣脱了，捋起袖子，撕了一个鸡腿啃起来。
三镖问：“你这酒肉和尚，到底有啥本事？”
“念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经》、《无量寿经》、《地藏经》、《道德真经》……”
“等等，等等！”罗老九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道德真经，是人家道士念的吧？”
大和尚已经把一个大鸡腿啃完了，他摆摆手，站起来脱掉夹衣，打开窗边桌子上的包袱，拿出一件道袍换上，又拿一个道巾戴在头上。左手拿一块罗盘，右手拿一个拂尘，嘿嘿笑了。
罗老九和三镖都看呆了，两人放下筷子，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大和尚摆摆手：“这算啥！”
说着，他把这一套脱了，又换上一套洋人传教士的衣裳，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十字架，嘴里念叨了几句洋文。
罗老九眼珠子都瞪圆了：“洋文你也会？”
可能觉得热，大和尚又把衣裳脱了，坐下说：“瞎学了几句，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反正能忽悠人。”
“好好好，你他娘的也是个人才！”
三镖正想说话，门忽然吱扭一声开了，刘管家站在门口，低头哈腰笑着。
罗老九忙问：“咋了？”
刘管家摆摆手：“没事儿，天热，给你们开门透透风。”
话虽这么说，但罗老九已经看见了，对面房檐下站着几个中年女人和小姑娘，假装绣花唠嗑，但时不时往这边屋里瞅瞅。
大和尚背朝门坐着，回头瞅瞅，又看看三镖，当即明白什么意思，往旁边挪了挪。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你低调点儿，别往外瞅。”
三镖这才看到外面的情况，赶紧理理头发，歪着头冲对面笑了笑。
“说你呢，咋还嘚瑟上了？三镖——”
刘管家在门口低声说：“让她们瞅瞅吧，都听过三镖的名字，没见过真人。”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这管家也是瞎折腾。”
“我也没办法啊，都是主子，让她们不顺心，我还能顺心了？”
“好，瞅瞅就得了，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啥了不起的。”
刚说完，对面的女人一哄而散，都往后院儿去了。很快，苏二爷迈步进来了。
他往三镖身边一坐：“已经安排人去联系刘大马棒了，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我们啥时候出发？”
“今晚休息一下，明早出发，成不成？”
三镖点点头：“行，你安排了几个人啊？”
苏二爷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你们三位，再加上我儿大旺，这是四个了。还有被你打下帽子的炮手队长，郑黑炮，他其实枪法不错，能帮上忙。还有一个小炮手林歪嘴，他和黑炮两个人，上回也去了。”
“哦，那确实要带上他俩。”
“还有个小崽子英才，一直都是贴身照顾大旺的，有他在，你们也省心不少。”
罗老九点点头：“那还有一个呢？”
“白哑巴，进山打猎的，山里的情况他熟悉。”
“哑巴？”
“他正常着呢，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不爱说话，人家都叫他白哑巴。”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你觉得咋样？”
三镖低声回答：“你是搬舵先生，你定就行了。”
苏二爷笑着说：“你们这趟进山，只有两个任务，一是治好大旺的病，二是把调查笔记拿回来。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罗老九又点上烟，抽了几口：“也就是说，这八个人里，四个是上回进山活着回来的。我和三镖，大和尚，还有那个什么白哑巴，是头一回去。咱必须说好了，遇到啥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三镖说了算，我相信他的本事。”
三镖立刻一抱拳：“多谢！”
“但是你们得快，我不敢保证这事儿泄露出去多少，有多少人也动了歪心思，耽误太长时间恐怕会有麻烦。”
罗老九点点头：“那行吧，明天起个大早进山——算了，还是今晚就走吧。”
正在喝汤的大和尚一愣，擦擦嘴问：“咋了，这么急？”
罗老九用眼睛瞟了瞟门外，又瞅瞅三镖，大和尚立刻明白了：“哦，对，免得夜长梦多。”
很明显，罗老九担心三镖再惹出什么风流债，但他多虑了，对于三镖来说，手上这支马枪才是最吸引人的。
当天入夜之后，一行八人骑着马，悄悄从苏家后院出去，进了林子。
白哑巴是个中年男人，可能常年在林子里跑，风霜雪雨，看着比较显老。他背着一支老套筒，腰间一把柴刀，骑马走在了最前面。
黑炮和林歪嘴两个炮手，因为去过一回，知道路，就跟在白哑巴后面。
三镖和罗老九紧随其后，也没吭声，就跟在后面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马队进入一个平坦的山谷，此时皓月当空，林子里有微风，还算舒服。
三镖笑着问：“黑炮兄弟，咋不吭声，还记恨我呢？”
前面的黑炮扭过头，罗老九这才注意到，这人是个圆脸盘子，特别黑，一扭头就两排牙显眼儿。
“老爷说了，都是误会，当时我也是急了。”
“不是，你说化成灰也认识我，啥意思？”
黑炮挠挠头，放慢速度，和三镖并肩而行，低声说：“我忽悠那帮炮手，说以前和你结过梁子，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其实吧，我就远远见过你一面。”
“哦，那我这一枪打掉你的帽子，挺不给面儿的，你早说就好了。”
“没事儿，我跟兄弟们解释了，说咱俩这是惺惺相惜，都不舍得打死对方。”
三镖递了一支烟上去：“那就是误会，我这人不喜欢啰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真相信有鬼？”
第14章 闹鬼
黑炮一听，看看周围，赶紧摆了摆手。
“兄弟，大半夜的，还是荒山野岭，能不能不提这事儿。”
三镖自己也点上一支烟，笑着说：“你真害怕啊？”
“我当然不怕，但是这玩意儿，你也不能说它没有。是吧，罗先生？”
罗老九有些困，正眯着眼歇一会儿，听黑炮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黑炮又问了一遍：“罗先生，你读过书，信不信有鬼？”
“信，不过——”
“你看，罗先生都相信，那我肯定相信了。三镖兄弟，说实话，前些日子，我们真是见鬼了。”
三镖忙说：“我就想听听，当时到底是个啥情况？”
黑炮摇摇头：“咱能不能天亮再说，这大半夜的，瘆得慌。”
“怕啥，咱这趟跟着一个和尚呢，真有啥鬼怪，他一念经就给收了。”
“也对呀。”
这时，林歪嘴放慢速度，扭过头问：“镖爷，你真想知道那天发生了啥事儿？”
“闲着也是闲着，唠唠呗。”
林歪嘴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上次他们的遭遇。
上次，黑炮带着四个炮手，再加上苏大旺和英才，慢慢悠悠走了两天，来到了棺材沟。
棺材沟这个地方，可不简单。
据说，清末民初的时候，闯关东来碾子山区定居的老百姓越来越多。那个时候干啥的都有，开荒、放山、打猎、捕鱼、淘金、采药、放排……
买卖多了，有钱人也就多了，买房置地，逐渐成了大地主。
大地主有了钱，要是没有啥败家的嗜好，一般都会存钱继续买地。
就这样，屯子附近的水田旱田，很快就成了地主的私产。有些地主，连屯子周围好的山地林地都买了。
老百姓没钱没地，家里死了人，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因为那有可能是地主家的私产。没办法，只能往山里走走，埋在山沟里。
棺材沟在深山里，一般不会有人跑这么远。据说，民国初年有个游方的道士，路过这里的时候，说那里也是块风水宝地。
这可能就是一句忽悠人的话，地主士绅不在意，但不少穷人倒是相信了。
所以这棺材沟里埋的死人越来越多，有些还有棺材有坟头，有些就是把尸首用破席一卷，挖个坑直接埋了。
棺材沟，成了乱葬岗。
但这都是早年间的事儿了，后来棺材沟发了几次大水，老百姓也知道那里不是啥风水宝地，多少年都没人再往那里埋死人了。
苏大旺一行人，到达棺材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炮觉得这地方瘆得慌，吆喝着让大家再走半个时辰，出了沟再扎营休息。
但是，苏大旺不愿意。
他平日里就是不学无术，招猫逗狗，喜欢看戏听书。黑炮解释了这棺材沟的来历，苏大旺摆摆手，说今天就想见见女鬼是个啥样的。
劝不动，没办法，只能在沟口扎了营。
当天晚上，众人围在火堆旁吃完饭，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嗑。
苏大旺好不容易进山玩儿一趟，也是兴奋，非要给几个炮手讲《聊斋》的故事。
没想到，一个故事还没讲完，他忽然说肚子疼，要去拉屎。
大半夜的，黑炮说就在旁边草丛里解决算了，大家伙也能瞧见，安全一些。
苏大旺摆摆手，非要走远一点儿，还说万一真见到女鬼，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黑炮好说歹说，派了一个炮手，拎着马灯跟在他后面，给照个亮。
他们一走，众人都在感慨，地主家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东北林子里的古怪太多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众人说说笑笑，也就是片刻之后，林歪嘴忽然觉得耳边一阵凉风，他回头一看，身后啥也没有。
他平日里胆子就不大，心想可能是刚才听聊斋故事，有些害怕。扭过头，正想找个理由赶紧躺下睡觉，没想到，坐在对面的一个炮手忽然哆哆嗦嗦伸出手，直指林歪嘴的背后。
众人都是满脸惊恐，把林歪嘴吓得快要哭了。
他不敢回头看，腿也麻了，动弹不得。正手足无措，远处忽然传来嗷的一声大喊，是苏大旺的声音。
黑炮大喊一声，立刻吆喝着众人去救少爷。
片刻之后，林歪嘴才哆哆嗦嗦站起来，扭头一看，苏大旺双手提着裤子，鬼哭狼嚎往回跑，后面还跟着两个黑影。
再往远处看，月光下的荒草地中，似乎有个白影在来回飘动。
跟在苏大旺身后的，是黑炮和英才，再加上林歪嘴，他们当即翻身上马，一路飞奔逃跑了……
说到这里，三镖扭头问：“黑炮，你瞅见啥了？”
黑炮看看四周，摆了摆手：“非得现在说吗？”
“怕啥，咱有个和尚跟着呢。”
不知什么时候，大和尚已经从后面凑上来了，就见他手里拎着马灯，左右张望，低声说：“有和尚在，也不能太狂妄，低调点儿吧。”
黑炮一愣：“大师，你是不是害怕了？”
“瞎说，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只有一个和尚，真要有啥事儿，护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三镖一听，只能摆摆手：“算了，明天再说吧。”
说罢，三镖喊住了前面的白哑巴，让大家就地扎营，天亮再继续出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众人煮了些小米粥，吃了玉米面饼子，就继续出发了。
路上，黑炮才告诉三镖，他那天晚上可能多喝了几口小烧，有点晕。当时迷迷糊糊就看见远处有一道白影，也是心里害怕，但具体是个啥，没细看。
再问苏大旺和小伙计英才，他俩也是迷迷糊糊，都说被吓到了，确实记不清那天晚上的情况了。
不过，这苏大旺应该是恢复了正常，嘴里吆喝着：“三镖，你别听他们瞎扯，我又寻思了一下，肯定是那天晚上讲聊斋，大家都吓住了，其实没啥东西。”
罗老九扭头问：“苏少爷，要是没啥事儿，咋还有四个炮手没回来啊？”
苏大旺哈哈大笑：“都是怂货，指不定掉山沟子里摔死了呢！”
“苏少爷，我瞅着你现在没啥事儿了。”
“好了，一出门就好了。”
罗老九停住了：“那你还跟着干啥，让英才送你回去吧。”
“不行！在家憋得难受，我爹天天拉着个脸，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不回去！”
第15章 火堆旁的尸体
那天晚上，没有人能说清他们看到了什么。
罗老九和三镖猜测，可能是山里的狐狸，也有可能是个子不高的白色鄂伦春马。总之，林子里动物多，他们可能看错了。
苏大旺也正常了，少了一件差事，现在只要到达小兴安岭深处的那个山洞，把调查笔记找到就行了。
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三镖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天快黑时，众人来到一个山脚下，白哑巴勒住马缰绳，转身冲众人摆了摆手。
黑炮赶紧说：“三镖，再往前走就是棺材沟了，咱还是别进去了，就在这里扎营吧。”
白哑巴已经翻身下马，走过来盯着三镖。
罗老九在一边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还是老老实实扎营休息，明天再说吧。”
众人都不想冒险，苏大旺虽然嘴上嚷嚷着自己不怕，想去见见狐仙女鬼，但也只是说说而已。
夏末秋初，天气正好，众人围住火堆吃了饭。
这回出来带着帐篷，英才十三四岁，个子不高，但非常勤快，睡觉前把帐篷都用烟熏了熏，赶出蚊子和小咬，晚上能睡得舒坦点。
吃完饭，众人早早钻进帐篷睡了。
罗老九这两年金盆洗手，要么在摆摊算命，要么就是当私塾先生，很少进山。这么连续跑了两天，他也确实累了，睡得很踏实。
三镖坐在帐篷里，借着马灯的光，把两只长枪仔细拆了，擦上枪油，再认认真真装回去。
忙完已经很晚了，他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午夜时分，山风骤起。
后面的树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罗老九瞬间醒了。
帐篷外用石头垒了一圈，围住一堆篝火，晚上可以驱赶野兽，但此时已经灭了。晚上没有安排轮流站岗，罗老九心里不踏实，于是揉揉脸，准备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声大喊，是苏大旺的声音。
罗老九还没站起来，就见三镖已经惊醒，抓起枪一个翻滚出了帐篷。
外面又传来两声喊叫，罗老九拎着马灯跑出去，就见苏大旺双手拎着裤腰站在篝火旁，英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马灯，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在苏大旺的对面，已经灭掉的火堆旁坐着一个黑影。
白哑巴单手拎着枪，手举火把也过来了，他绕到那个黑影的身边，用火把一照，众人才看清，这是个死人。
他衣衫褴褛，跪坐在地上，手中撑着一根木棍，低着头，肩膀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已经腐烂发臭。
大和尚拎着一个大铁勺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吆喝着：“咋回事，见鬼了？”
苏大旺见人多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黑炮和林歪嘴也来了，看到这个场面，也不敢靠近。
三镖上前说：“老白，把这火堆再烧起来吧，咱们瞅瞅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四处瞅了瞅，他们的营地在一个山坡下，后面是林子，前面是一大片草地。进山已经两天，周围荒无人烟，从哪儿来的一具尸体？
大和尚走过来，低声说：“会不会是胡子绑的肉票逃跑，正好跑到咱们这里了？”
火堆已经点了起来，黑炮慢慢走到尸体旁，蹲在地上歪着头一瞅，嗷的一声又滚了回来。
就见他哆哆嗦嗦指着尸体说：“石头，这他娘的是石头！”
三镖一听，意识到黑炮认识这个人，忙问：“石头是谁？”
林歪嘴开口说：“就是上回，陪着少爷去拉屎的那个。”
这是上回在棺材沟失踪的一个炮手，没想到，大半夜的，他的尸体忽然出现在了这里。
三镖扭头问：“大旺，先别嚎了，到底咋回事儿？”
一旁的英才开口说：“少爷半夜想拉屎，让我陪着他。我俩刚出来，就看见他坐在这里，还以为是你们哪个睡不着，出来透透气呢。少爷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低头一看，是个死人。”
苏大旺擦擦眼泪，抓住英才的胳膊，低声说：“咱回去吧，山里不好玩儿。”
黑炮和林歪嘴赶紧走过去，一起安慰苏大旺，让他别着急。
三镖想了想，扭头说：“老白，你熟悉林子，瞅瞅他是从哪儿来的。”
白哑巴听了，点点头，举着火把开始搜索地上的痕迹。
三镖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不会真闹鬼吧？”
他俩一歪头，同时盯住了大和尚。
大和尚手里拎着一个大铁勺，正在发呆，一看这情况，立刻上来说：“这是死人，不是鬼，瞅我干啥？”
罗老九问：“苏大旺都吓成啥样了，你不会念念经安慰安慰他？”
“念啥经？”
“你是专业的，我咋知道念啥经。”
大和尚抬头想了想：“那就念《地藏经》吧，又能超度亡魂，又能驱鬼，最好使——老罗，《地藏经》你不会吧？”
罗老九一愣：“我是搬舵的，跟活人打交道，你跟死人打交道，咱俩不一样。”
“行行行，你不会就好，那我念了。”
说着，大和尚盘腿坐在火堆旁，放下大勺，开始低声念起来。
三镖把尸体放平，检查了一下，发现尸体身上有很多小的擦伤，除了肩膀之外，背后还有一道伤口。
这时，白哑巴也回来了，他蹲在三镖身边，开口说：“棺材沟。”
三镖指了指尸体身上的伤口，白哑巴凑近看了看：“像老虎，也可能是熊瞎子，像这样——”
他把手伸成爪子状，从半空中划了下来。
三镖点点头，脸上忽然轻松了：“那就明白了，这炮手上回瞎跑，可能惊扰了老虎，被一巴掌拍倒了山沟里。因为受伤，他也走不了多远，也是巧了，刚好爬到这里，看到咱们的火堆，就死了。”
见白哑巴也点点头，罗老九这才长出一口气。
大和尚也不念经了，扭头对苏大旺说：“听见没？这炮手是被老虎伤了，不是鬼，别吓唬自己。”
苏大旺抹抹眼泪，扭头问黑炮：“你觉得呢？”
“少爷，白哑巴常年在林子里走，他说是老虎熊瞎子，那肯定就是了。”
苏大旺拍拍胸口：“哎呀，这给我吓得，差点儿拉一裤兜子！”
坐在旁边的英才忽然问：“少爷，那你还拉不拉了？”
“废话，早憋回去了。”
三镖站起来，看了看远处，忽然说：“棺材沟就算没有鬼，也是个凶险的地方。反正也睡不着了，咱赶紧吃点儿东西，绕路走！”
第16章 棺材沟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看苏大旺，叹了口气。
苏大旺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这会儿又嘚瑟起来，走到罗老九身边，笑着说：“罗先生，刚才我主要是没经验，现在想想，还是挺刺激的。”
“苏少爷，我得纠正你一点，钻山林子不刺激，是危险。就算没有鬼，也有老虎和熊瞎子，指不定还有胡子呢，最喜欢绑你这样的少爷。”
“你就别吓唬我了，你们能接着走，我也能。还有，我爹说，让我明年到县城管铺子，到时候我认识几个县城的少爷，总要有点儿能吹起来的经历吧？”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行，你爱跟着就跟着吧，下回再有啥事儿，别嗷嗷叫了。”
“放心吧，这回是大意了——英才，听见没有，赶紧去做饭，咱们还得赶路呢！”
三镖把白哑巴和黑炮叫到一边，在地上比划着，怎么才能绕过棺材沟，不耽误太多时间到达目的地。
罗老九没啥事儿，只能招呼大和尚一起，把那具尸体扔到了远处的沟里。
等两人回来，见英才正在熬粥，林歪嘴蹲在旁边和他唠嗑。苏大旺则凑到了三镖后面，也拿根树枝在地上指指点点，商量该怎么走。
罗老九也没事儿，忽然问大和尚：“你带个大勺干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开春的时候，认识一个厨子，跟他学了几招，我就想着抽空多练练，以后要是不想念经了，就当厨子。”
“你这和尚，想得还挺长远。”
“艺多不压身嘛。”
两人唠了一会儿，小米粥也熬好了，几人围坐在一起，一人喝了两碗，收拾收拾就出发了。
刚往前走了几十米，棺材沟的入口就在前面，大家正想拐到旁边的山谷，忽然从沟里吹来一阵冷风。
几人正走到风口，枯草落叶随风飞舞，他们赶紧用手遮挡一下。
就在这时，罗老九感觉一阵眩晕，赶紧双手抓紧马鞍。眯着眼睛往棺材沟的方向一看，里面有个白色的影子，忽然朝着这边来了。
他一声大喊，手里没抓稳，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后面传来苏大旺和英才的喊叫声，周围飞沙走石，罗老九弯着腰，把马牵到旁边，抱着一棵小树大喊：“三镖，大和尚！”
一道白影从身后飞过，罗老九赶紧低头，看不清是什么，但远处好像有枪声。
还真是见鬼了？
罗老九感觉头晕腿软，只能闭上眼睛，想起一句土匪常用的口诀，默默念叨：“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铜手铁指甲，我有七杆八金刚，我有火龙照四方！”
这是胡子赶夜路，遇到“鬼打墙”的口诀，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大声念完，罗老九一睁眼，见一条红裙子就在眼前，吓得大喊一声，跌坐在地。
往上一看，穿裙子的是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她的体型庞大，正在慢慢弯下腰，向罗老九伸出了双手……
罗老九吓得声音都变了：“三镖，和尚——”
“干啥？”
抓住罗老九肩膀的女鬼，瞬间变成了大和尚。
“和尚，你咋——”
“老罗，你也瞅见了？”
罗老九揉揉眼睛，面前真是大和尚，但周围一片漆黑，远处有马灯的亮光，看不清是谁。
“和尚，我刚才见鬼了。”
大和尚拍了拍脑袋：“我也觉得见鬼了。”
“快念经，念那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不会呀，你教我！”
罗老九赶紧坐下：“行，你跟着我，咱俩一起念。”
“好好好。”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五星——五星啥玩意儿？”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哦，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罗老九想了想，接着念：“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巨天猛兽，制服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
……
罗老九带着大和尚，都盘腿坐在地上，互相牵着手，大声念咒语。
念了两遍，大和尚也熟悉了，扯着嗓子嗷嗷叫，罗老九一听，也提高了嗓门儿。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张脸，是三镖。
就见他手里握着短枪，来回瞅着罗老九和大和尚：“你俩搁这干啥呢？”
“驱鬼！”
“你俩真是——我佩服！”
说着，三镖朝后面招招手，白哑巴也蹲下来，打开手中的一个小铁盒，用手指沾了点里面的白色油脂，给罗老九和大和尚的太阳穴都抹了一些。
罗老九瞬间感觉脑袋冰凉又有些疼，但清醒了很多。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这啥玩意儿？”
白哑巴站起了身：“万金油，托人从关内带来的。”
“哦，我还真听说过，镇上的洋行有卖，我也不知道啥玩意儿，这东西比念经好使！”
三镖将他俩扶了起来：“来，先回去坐一会儿。”
罗老九起身一看，几人还在棺材沟的入口处，后面的大树下生起了一堆篝火，白哑巴正扶着黑炮往那边走。
大和尚在后面说：“不得了，刚才肯定是中邪了。三镖，你咋没事儿啊？”
三镖摆摆手：“别提了，我也见着女鬼了，披头散发，一身红裙子。要不是白哑巴拉着，我就掉沟里了。”
“棺材沟还真闹鬼啊。”
“走吧，先坐着歇歇。”
三人牵着马，来到大树下，就见黑炮和林歪嘴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满脸恐惧。
白哑巴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起身说：“还有两个，我再去找找。”
三镖赶紧摆摆手：“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找？等天亮再说吧。”
大和尚赶紧点头：“指不定他俩在哪儿蹲着呢，看见这边有火，自己就回来了。”
白哑巴点点头，又坐下了。
三镖揉揉脑袋，开口说：“这回，咱们算是都见鬼了吧？”
林歪嘴坐了起来：“白衣裳的女鬼，和聊斋里说的一样，飞来飞去的。”
大和尚摇摇头：“我瞅见的是红衣裳的。”
“啥，还有俩女鬼？”
白哑巴摇摇头：“不是女鬼，也不是中邪，咱们是中毒了。”
众人都有些不理解，他也不多说，起身进了林子，片刻之后又走出来，往火堆旁扔了个东西。
大家伸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小蘑菇。
第17章 下毒
东北的林子里，就是不缺蘑菇。
元蘑、榛蘑、猴头蘑、大腿蘑、白香菇、草花脸、松树伞……
山里可以吃的蘑菇太多了，那些不认识的，一般人不会去动它们。
比如这种像“狗尿苔”一样的白色小蘑菇，看着就不对劲。
白哑巴点上烟袋锅子，指着地上的白蘑菇说：“这东西有毒，吃了能看见怪东西，听见怪声音。”
罗老九一听，瞬间明白，自己刚才不是中邪，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时，黑炮也坐了起来：“不对呀，我没吃这玩意儿！”
罗老九把火堆旁的几个人都瞅了瞅，开口说：“咱们出发前吃了一锅小米粥，这毒蘑菇不可能自己跳进去吧？”
“你这意思是，有人故意下毒？”
“荒山野岭的，除了刚才那具尸体，也没有其他人能偷偷下毒了吧。”
罗老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下毒的人，就在进山的一行人之中。
黑炮一扭头：“歪嘴，你给我过来！”
林歪嘴爬过来，连连摆手：“那肯定不是我呀，队长，我是啥人你知道，整天混吃等死，为啥要下毒？”
“做饭的时候，我就瞅着你蹲在锅边儿，肯定有问题！”
“我那是饿了！”
三镖哼了一声，忽然拔出短枪对准了黑炮：“一上来就先往歪嘴身上推，你是不是心虚了？”
黑炮一愣，赶紧高举双手：“三镖，先把枪放下，咱慢慢儿说，真不是我。”
“我一枪打下你的帽子，让你在炮手面前折了面子，是不是记恨在心啊？”
“当然不是！我黑炮虽然本事不如你，但也是碾子山响当当的炮手，不会干这种下作的事儿。”
一旁的林歪嘴赶紧说：“镖爷，你先把枪放下，听我说。”
三镖嘿嘿笑了，放下枪：“我就是试试，看来下毒的不是他。”
黑炮悄悄松开握枪的手，拍拍胸脯说：“哎呀，你可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了，我这人脑子不灵光，经不起吓。对了，歪嘴，你刚才想说啥来着？”
林歪嘴已经挪到了三镖身边，压低声音说：“几位，我们上回来棺材沟见鬼了，会不会也是被人下了毒？”
大家一听，都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咱们先不管为啥吧，上回下毒，这回还下毒，那肯定在上回活着回来的四个人中间。”
黑炮瞪大眼睛：“不是，歪嘴，你这意思咱俩还是没洗脱嫌疑呗？”
“队长，你听我说。按理说，咱俩确实有嫌疑啊——”
“你个小兔崽子，有嫌疑也是你，和我没关系！”
“队长，我的意思是说，要下毒，肯定是英才那个小兔崽子！你想想，是他在做饭啊！”
这时，罗老九开口问：“上回也是英才做饭？”
林歪嘴一拍大腿：“就是他！这小兔崽子，你别觉得他不吭声，挺老实的，那都是假的。他经常跟着少爷去县城，每次回来就阴阳怪气找我们吹牛，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黑炮听了，在旁边使劲点了点头。
罗老九摇摇头：“为啥呀？”
现在苏大旺和英才都丢了，没人知道为啥。
三镖起身说：“没有女鬼就行，你们歇着，我转悠一圈吧。”
刚说完，远处忽然一声大喊，一个黑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三镖举起了枪，这个黑影立刻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别开枪，是我！”
众人一听，都站了起来，这是英才的声音。
黑炮拎着枪跑过去，一把抓住英才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
林歪嘴上去就是一脚：“兔崽子，敢给我们下药！你不想活了！”
英才满脸是泥，衣裳也划烂了好几道口子，他高举双手，大喊：“我啥也没干！快救少爷！”
黑炮上前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得滚了一圈，刚想上去继续打，三镖拦住了他们。
罗老九在后面说：“先别打，英才，你家少爷呢？”
英才爬起来，指指后面：“少爷跑太快，掉沟里了！”
众人一听，赶紧跟着他往后面跑，十多米外，果然有一条小沟，天太黑，杂草遍地，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幸好这沟不算深，两米左右，可以看到苏大旺四仰八叉躺在沟底，正拼命伸手，想让人把他拉上去。
黑炮领着林歪嘴小心翼翼滑下去，一检查，还好，苏大旺只是后脑勺磕了个包，其他没啥事儿。
众人一起把他救上来，扶到了火堆旁。
林歪嘴已经找了根绳子，和黑炮一起，直接把英才按在地上，也不管他嗷嗷叫，先绑了起来。
苏大旺捂着脑袋大喊：“干啥，你俩想干啥？”
黑炮气呼呼地说：“少爷，这兔崽子给咱们下药！上回见鬼，还有刚才见鬼，都是他！”
“啥玩意？下啥药？”
“给咱们吃的饭里下药，他做饭，只能是他！”
“为啥呀？”
众人都扭头看向了英才，他拼命摇头：“我没下药，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啥！”
林歪嘴还想上去打，苏大旺赶紧阻拦他，扭头问：“英才，为啥呀？”
“少爷，我咋知道为啥？肯定是歪嘴下的药，栽赃陷害给我！”
“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是你做的饭，只有你能下毒。”
“我做饭，你还一直搁边儿上蹲着。好啊，我说你咋今天找我唠嗑，原来是趁我不注意下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苏大旺都快拦不住了。
三镖急了，上去一人一脚，他们俩才终于闭了嘴。
三镖大声说：“黑炮，先招呼着你家少爷。大和尚，守着他俩，谁要是敢嗷嗷叫，用你那大铁勺往脑袋上招呼，别客气，砸傻了算我头上！”
说完，三镖冲罗老九招招手，两人走到了一边。
“老罗，你咋想？”
“我还能咋想？这事儿不对劲，咱先别往前走了，弄清楚到底谁下药，为啥下药，再决定还走不走。”
“那行，耽误个半天一天，也无所谓。”
罗老九回头看看他们几人，低声说：“三镖，我心里不踏实，这一趟可能没那么容易。”
三镖立刻搂住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这都是小事儿！”
第18章 不打自招
两人正说着，后面的黑炮忽然一声大喊：“三镖，他招了！”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扭头就跑了回去。
就见英才跪在地上，正在朝苏大旺磕头认错。
看苏大旺的表情，也很惊讶，他大声问：“英才，你啥意思？想害死我呀？”
“少爷，我不想害你，我都是为了救你。”
“哎呀，你个兔崽子，给我下两回药，还是为了我？咋地，把我毒傻了，你当少爷啊？”
英才连连摇头：“少爷，我对你忠心耿耿。”
黑炮上来连扇了他好几个巴掌，英才的脸都被打肿了。
苏大旺扭头说：“三镖，这事儿和我真没关系，刚才我差点儿摔死了。”
三镖点点头，大声说：“黑炮，先别打了，让他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
黑炮停了手，英才又哭了几声，往苏大旺身边挪了挪，这才开口说话。
“少爷，上回你去县城，欠了赌债人家不让走，说要打断你一条腿，还记得不？”
苏大旺赶紧压低声音：“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不提这事儿，被我爹知道了，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不是呀少爷，你知道后来人家为啥又把你放了不？”
“我不是答应他们了嘛，下回进城连本带利都给他们。”
英才摇摇头：“少爷，那家赌场背后的老板是日本人，他们威胁我，必须帮他们做事，才能放了你。”
苏大旺上去就是一巴掌：“那你假装答应他们呗，咱都回来了，你为啥还帮他们做事？”
“他们说了，要是不听话，或者告诉了别人，少爷再去县城，就没命了。我没办法，只能听他们的话。”
三镖上前说：“等等，不对呀，苏二爷不是说，你们家里被日本人收买的是个厨子吗？”
英才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我和那个厨子任务不一样，也可能日本人觉得安插两个人在苏家更合适。”
“那你的任务到底是啥？”
“他们就是让我盯着少爷，有啥情况都报告，他们在屯子里安排了一个人和我接头。上回老爷说让我们进山，我就告诉他们了，他们就让我弄清楚具体要去哪儿，及时告诉他们。”
苏大旺瞪大了眼睛：“你个小兔崽子，那为啥还要下毒？”
“日本人说了，必须阻止你们进山，给他们争取时间，我就想到用棺材沟闹鬼这件事，把少爷吓回去。本来吧，我是想明天进了棺材沟再动手，没想到你们想绕路，我就提前动手了——不过你们放心，这东西害不死人！”
黑炮在一边问：“不是，我就不明白了，苏家到底有啥宝贝，非要藏在这荒山野岭，埋家里不是更安全吗？”
来之前，苏二爷并没有把日本勘探队的事情，告诉所有人。也就是三镖、罗老九和苏大旺知道这件事。
林歪嘴大声说：“队长，这你还用问吗？肯定是聚宝盆。那东西是山神给的，有灵性，不能带回家。”
黑炮他们几人，都还以为苏二爷真的在林子里藏了什么宝贝。
没想到，英才忽然喊：“少爷，日本人说了，那不是金子，也不是聚宝盆，就是个写了字的小本本，是啥调查笔记。日本人还说了，他们只要那个调查笔记，不会计较以前的事情，不会伤害苏家人的！”
这话一说，黑炮、林歪嘴、大和尚，还有白哑巴，都愣住了。
苏大旺气得咬牙切齿：“瞎嚷嚷啥，我爹不让随便说的！”
英才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嗷嗷叫着，几句话就把日本勘探队和调查笔记的事儿，都嚷嚷出来了。
最后，他哭着说：“少爷，咱回去吧，一个破本本儿，犯不着搭上命，给日本人就是了。苏家又有地又有铺子，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苏大旺上去就是一脚：“给你脸了，我家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少爷，跟着你，我才活得人模人样，不然连畜生都不如。我干这些事儿，都是想让你活着，我能继续跟着你！”
苏大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扭头看着三镖。
三镖又扭头看着罗老九，指望他说两句话，出出主意。
没想到，大和尚忽然跑到苏大旺面前，叉着腰说：“苏少爷，来前儿你爹说，我这一趟主要是解决你中邪的事儿，要斗女鬼。刚才这么一说，除了女鬼，还要斗日本人啊？”
苏大旺赶紧摇摇头：“只要咱们速度快，赶在日本人前面，就不用和他们斗啊！”
“又要斗女鬼，又要斗日本人，两份活儿，我先说好了，回去得加钱！”
“加加加，一定加。”
罗老九把大和尚拉到后面：“啥时候了，你还想着加钱，先说正事儿——英才，也就是说，前几天你已经把那个山洞的位置，告诉了日本人？”
英才点了点头。
“苏少爷，这样的话，咱肯定是来不及了，去了也白去，还是赶紧回家吧。”
苏大旺哈哈大笑：“这两次出来，我爹告诉大家的地点，都不是真的，只有我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
三镖上去就是一巴掌：“笑个屁！苏老二啥意思，连我都敢骗，找死啊？”
苏大旺被打懵了，捂着脸哼唧两声。
“三镖，你听我说完，我爹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他就是担心被人抢了先。不过你放心，咱们的方向没有错，先去蜈蚣山脚下的狐仙庙。”
“然后呢？”
“蜈蚣山大着呢，狐仙庙没那么容易找到。”
英才一听，在后面大喊：“少爷，就算日本人不知道狐仙庙，他们可以慢慢找啊！咱们现在去了，万一和他们碰面，你就危险了。”
苏大旺拍拍胸膛：“我爹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们越想要这个东西，越愿意出个大价钱。”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一直蹲在旁边抽烟的白哑巴站了起来。
“那咱们还去不去，你们赶紧拿个主意。”
苏大旺一听，赶紧对大家说：“加钱，可以加钱！蜈蚣山那么大，咱不一定能碰到日本人，相信我！”
一阵沉默，没人说话。
英才抬头看着苏大旺，满脸泪痕。黑炮坐在火堆旁，低着头，正在用衣角擦拭几颗子弹。林歪嘴坐在他旁边，低头揉着自己的两条腿。
白哑巴又坐下了，看着苏大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至于三镖和大和尚，都看向了罗老九，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罗老九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心里还是隐约感觉，不对劲……
第19章 又遇麻烦
苏大旺见大家都不说话，走到三镖面前，嘿嘿笑了。
三镖叹了口气：“老罗，吱个声呗。”
罗老九一脸的无奈：“你是真想去？”
三镖摘下肩头的马枪：“拿了人家的东西，答应别人的事儿，不能半路撂挑子吧？”
“那你答应我，见了日本人咱一定要躲着点儿。”
“好。”
罗老九又扭头看着大和尚：“你也想去？”
大和尚趴在罗老九的耳边说：“人家都愿意加钱了，你想想，多大一笔买卖，够我吃喝一年半载了。”
“一年半载，你也太能吃了吧？”
大和尚嘿嘿笑了。
说实话，罗老九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但目前的情况，他也明白，自己跟着三镖更安全一些。另外，以后真想金盆洗手，过普通人的日子，确实也需要钱。
没办法，他只能点点头：“那行，咱接着走，但现在必须商量一下，这个英才该咋办？”
黑炮站了起来，把子弹压进枪里：“崩了他！”
苏大旺立刻瞪了他一眼：“黑炮，我还没说话呢，你干啥？”
“少爷，他给咱下药。”
“我知道，那也得回去以后，看我爹咋处理他。三镖，带着他吧。”
三镖点点头：“带着也行，别让他做饭了。”
林歪嘴赶紧说：“把这小兔崽子绑上，以后我做饭。”
“那行，歪嘴，这个英才就交给你了，他要是跑了，你负责！”
林歪嘴上去就踢了英才一脚：“放心吧，他不敢跑。”
商量好这件事，天还没亮。罗老九询问众人，是等到天亮再走，还是现在就出发。是绕路走，还是就从面前的棺材沟穿过去。
白哑巴不说话，其他人都觉得睡不着了，也不想坐在这里等着。反正已经确定没有“女鬼”，就从棺材沟快速穿过去吧。
商量完毕，众人收拾行李，把跑散的马都找回来，进了棺材沟。
白哑巴还是走在前面，可能是解决了闹鬼这件事，三镖心情大好，哼起了小曲儿。
棺材沟并不大，沟底杂草丛生，中间一条小河沟，此时水并不大。两侧的山坡不算陡，也是长满了草木，根本看不出以前是个“乱葬岗”。
大和尚拿出念珠，低声念起了经。
罗老九放慢速度，回头问：“念的啥？”
“超度亡魂。”
“多少年了，人家早就投胎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不一定，还有些孤魂野鬼，投不了胎，只能四处晃荡。”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们和尚道士，到底怕不怕鬼？”
“当然不怕，有句话叫人鬼殊途，走的不是一条道儿，就算迎面碰上了，咱也不知道。”
罗老九点点头：“有道理。”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我告诉你，这世上鬼不可怕，人才可怕。像你这种读书人，一定要有保命的本事。”
“我有啊，嘴皮子好使。”
“那不够，抽空我再教教你轻功。”
“学那干啥？”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以后你遇到危险，跑得快。就算来不及跑，呲溜一下也能上树。”
罗老九摆摆手：“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这个年龄了，还能遇到啥危险？”
“世事难料，人家姜子牙八十岁当了丞相，说不定你六十的时候还有大买卖要干呢！”
“拉倒吧，六十我还要上树？干脆你现在一勺拍死我算了。”
刚说到这里，前面的白哑巴和三镖忽然停下了。
大和尚脸色一变，扭头说：“老罗，前面不对劲。”
此时刚走到棺材沟中间，圆月当空，一阵微风吹过，罗老九闻到了一股臭味。
当过胡子的都能判断出来，这是尸体腐烂的味儿。
三镖立刻招呼众人下马，聚在一起，点燃了火把。
从半夜那具尸体判断，这附近可能有虎狼，这么多人拿着火把，一般的大型猛兽也不敢靠近。
苏大旺十分紧张，低声说：“到底咋回事儿？”
三镖摆摆手：“前面可能还有具尸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和白哑巴去看看。”
“这回不是女鬼了吧？”
“想啥呢，有女鬼我给你抓过来当姨太太。”
苏大旺瞬间笑了：“我就稀罕你这脾气！”
三镖也没理他，掏出短枪，扭头就跟着白哑巴往前面去了。
黑炮和林歪嘴把马拴好，又把英才拴到了树上，两人也端起枪，直勾勾盯着前面。
罗老九不放心，往前走两步，抬头看看天空，掐指一算，脸色变了。
土匪绺子里的搬舵先生，最重要的职责不是出谋划策，因为绝大多数绺子不需要谋略，砸窑绑票抢地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搬舵先生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行动之前算一卦，选出适合动手的时间和方位。如果路上遇到麻烦，再算一卦，看有没有办法趋吉避凶。
罗老九此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等天亮再进棺材沟。
他掐指算着，嘴里低声念叨：“丑不南行西不东，求财望喜一场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在。”
棺材沟东西走向，现在大约是寅时，他们一路往西走，不祥。
罗老九又念道：“三九兑上有横事，货伤人亡要当心。不行，必须退出去！”
想到这里，他手中握着火把，快步朝三镖追了上去。
越往前走，腐臭味越重，白哑巴和三镖相距十多米，一左一右，正在往前面的一棵矮树方向走。
罗老九也不敢吆喝，只能快步跟上去，三镖回头一看，低声问：“你来干啥？”
“赶紧走，这地方邪性！”
“别瞎扯，你先回去，我有枪。”
刚说完，就见罗老九脸色一变，指着前面的小矮树，手都有些哆嗦了。
矮树有七八米远，此时摇晃了几下，枝叶哗啦哗啦响。
三镖扭头一看，树下的杂草丛中，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爪子——不对，不是爪子，是人的手掌。
白哑巴就在矮树右侧，他慢慢抽出腰间的柴刀，冲着三镖轻轻晃了晃。
三镖立刻把罗老九拦在身后，慢慢蹲低身子，仔细盯着矮树。
一个白色身影忽然从草丛中站起来，它甩掉嘴里的人手，飞一般朝白哑巴扑了过去……
第20章 熊瞎子
白哑巴没有后退，忽然一声大喊，把火把扔向了白影。
这白色身影在草丛中一个翻滚，忽然调转方向，朝三镖和罗老九来了。
三镖啪啪啪连打三枪，白色身影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朝他们俩飞扑了过来。
两人立刻往左右翻滚，那白色黑影落地的瞬间，罗老九看清了。
这是熊瞎子，又叫黑瞎子，灵活、凶猛、体型庞大，凶悍无比。十分罕见的是，这一头熊瞎子身上都是白毛。
罗老九曾经听说过，林子里有一种熊瞎子是白色的，它们因为不敬山神，受了诅咒，才变成这样。
看来，刚才熊瞎子正在吃人尸体，被火光惊扰，这才忽然发了疯。
罗老九还没反应过来，三镖已经跳了起来，对着熊瞎子的后背又是一枪。
有些老猎人说，熊皮极厚，要打胸前护心毛的位置，才有机会打进皮肉。不过，这说法指的是老猎枪，杀伤力太小，要是用三镖的毛瑟马枪，瞄准要害部位，也能一枪毙命。
只不过，三镖刚才用的是短枪。
熊瞎子可能是受了伤，在草丛中一个翻滚，又朝着苏大旺他们一群人去了。
白哑巴和三镖赶紧追上去，罗老九爬起来，捡起火把，大声喊：“和尚快跑！”
远处的几个火把立刻分散开来，四处逃窜。熊瞎子也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其中两人追了上去。
月光下，熊瞎子在草丛中奔跑，白色的毛发若隐若现。罗老九明白了，所谓的“见鬼”，不一定完全是幻觉，也可能是看到了这头熊。
远处都是喊叫声，罗老九举着火把往前走，也不敢再喊叫，怕把熊瞎子再招过来。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快要到拴马的小树林边，前方的草丛忽然一阵抖动。罗老九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一个黑影迅速从草丛中钻出来，一把扯住罗老九的胳膊，把他拉倒在地。
罗老九嗷的一声，嘴立刻被一只手堵上了，仔细一看，是大和尚。
他扯开和尚的手：“你吓死我了！”
大和尚挥了挥手里的大铁勺：“别吭声，咱俩躲好就行了。”
罗老九爬起来，伸出脑袋往远处一看，黑炮和林歪嘴正嗷嗷叫着往这边跑，熊瞎子在后面狂奔追赶。
大和尚也看见了，骂了一句，招呼罗老九赶紧跑。
他俩在前面跑，黑炮和林歪嘴紧随其后，熊瞎子怒吼着在后面追。
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熊瞎子越来越近，大和尚拼命喊：“散开，都散开跑！”
别看他最胖，跑起来却非常灵活，片刻就把罗老九甩在了后面。黑炮和林歪嘴也赶了上来，两人吆喝着：“罗先生，咋办！”
罗老九气得牙痒痒，刚想大骂，脚下一个不留神，摔倒在草丛中。一抬头，就见白哑巴和三镖蹲在眼前，都举着长枪。
他立刻抱头滚到一边，后面的黑炮和林歪嘴也看见了，当即往两边一跳，闪开一条道。
砰砰两声，三镖和白哑巴同时开枪，熊瞎子来不及躲闪，子弹正中脑门，一个翻滚躺在地上，终于不动了。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瞪大眼睛，指着黑炮和林歪嘴大骂：“两个小兔崽子，非要往我这边跑啊！咋地，想拿我喂熊？”
林歪嘴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挠头一边说：“罗先生，我怕跑丢了，只能跟着队长。”
黑炮走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熊瞎子的尸体，转头笑着说：“罗先生，这场面我真是第一次见，紧张了。”
“幸好有三镖和哑巴，不然咱仨全都得喂熊！”
林歪嘴蹲下看了看：“罗先生，你读书多，黑瞎子咋还有白色的？”
“书上也没写。”
“那它是不是该叫白瞎子？”
这时，三镖大声问：“歪嘴，你家少爷呢，英才呢？”
林歪嘴一拍脑袋，赶紧站起来往后看：“刚才跑散了，应该就在——少爷，你在哪儿呢？”
黑炮赶紧上去捂住他的嘴：“别嚷嚷，要是再招来一个熊瞎子咋办？”
话刚落音，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我在这儿呢！”
大家一听是苏大旺的声音，赶紧往山谷中间跑去。
棺材沟中间的小河沟旁，苏大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一直在哆嗦。
三镖蹲下问：“苏少爷，受伤了没？”
苏大旺低头看看自己两条腿，又摸摸脖子和脑袋，摇头说：“没事儿，我还真没事！”
林歪嘴赶紧问：“少爷，英才呢？小兔崽子是不是跑了？”
没想到，苏大旺摆了摆手，指着河沟对面的草丛。
大家这才看到，草丛中露出一只脚，一动不动。
林歪嘴立刻跳了过去，扒开草丛一看，愣在了原地。
罗老九赶紧问：“歪嘴，咋回事儿？”
“死了，英才被熊瞎子啃了！”
大家赶紧跳了过去，就见英才趴在草窝里，脖子被咬断，只剩一层皮连着。不仅如此，他的后背也血肉模糊，左臂不知所踪。
苏大旺在后面说：“你们到前面去的时候，他正好说要撒尿，我也想去，就带着他一起了。刚给他解开绳子，你们那边就嗷嗷上了，我俩也不知道咋回事，只能跑。”
三镖回头说：“你没事儿就好。”
这话一说出口，苏大旺哭了起来：“要不是英才，就是我被熊瞎子啃了！”
“咋回事儿？”
“英才拉着我躲起来的，我俩躲得好好的，歪嘴你个兔崽子，非得把熊往我们这边儿引。本来熊瞎子伸爪子要拍我的，英才替我挡了一下……”
说到这里，苏大旺长叹了一口气。
大和尚走上前，念了几句经，摇头说：“苏少爷，他也是该有此劫。”
天已经蒙蒙亮了，白哑巴忽然说：“三镖，熊瞎子一般不会攻击人，也不会吃人。它可能常年生活在棺材沟，吃过乱葬岗的尸体，才会这样的。”
三镖长出一口气：“天亮了，咱们出发吧。”
没想到，苏大旺忽然说：“三镖，能不能再等会儿，把英才那条胳膊找到，把他埋了？”
“行吧，他也算救了你一命。黑炮，歪嘴，这事儿交给你俩了，快点儿！”
这俩人一听，立刻背上枪，分头到草丛中寻找了。
片刻之后，黑炮忽然抓着一条断臂从草丛中站起来：“找到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歪嘴也从草丛中站起来，拎着另一条断臂说：“我也找到了！”
大家看着只少了一条胳膊的英才，都愣住了。
第21章 多了一具尸体
黑炮和林歪嘴互相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拎着的手臂，也愣住了。
苏大旺上前两步：“你俩这是，啥意思啊？”
他们两人赶紧过来，把两条手臂都放在了英才的尸体旁。大家围上去一看，从袖子判断，其中一条手臂确实是英才的，另一条肯定不是。
黑炮挠挠头：“这条胳膊是英才的，那这条是谁的？”
林歪嘴忙说：“我有个想法，会不会是上回跑丢的一个炮手，也被这熊瞎子吃了。”
三镖大手一挥：“找，胳膊在这里，尸体不会太远的。”
众人立刻分开寻找，很快，三镖就在东边十多米的一个矮树下，找到了另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左肩被撕咬过，应该是昨晚被熊瞎子袭击了。他脸上没有任何伤痕，黑炮和林歪嘴上来一看，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尸体身上的衣裳还算干净，肯定不是苏家失踪几天的炮手。
三镖搜了一下，尸体周围没有枪，只有一把匕首，很难判断他的身份。
苏大旺开口问：“是不是进山采药挖参的？”
白哑巴摇摇头：“附近经常进山的都知道，棺材沟邪性，应该不会有人大半夜冒险进来的。”
罗老九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会不会是刘大马棒的人，他的几个小崽子就在屯子外面，说不定跟着咱们进山了。”
“不会，那几个小崽子我都有印象，这个人完全没见过。”
“三镖，会不会是日本人？”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英才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情瞒着咱们，确实有可能是日本人。”
三镖理理头发，叹了口气：“这事儿咋变得这么复杂。”
罗老九转身回去，对苏大旺说：“苏少爷，女鬼你不怕，无所谓。这林子又是熊瞎子，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尸首，你还不怕吗？”
苏大旺摇摇头：“那咋能不怕？”
“那我劝你还是把地方告诉我们，让黑炮先把你送回家吧。”
“那不行，我爹说了——”
“现在还管你爹，你不要命了？”
“我爹说了，不把东西拿回去，打断我的狗腿。”
罗老九摆摆手：“你家三代单传，他不舍得。”
“你是不了解我爹，他心肠老狠了。”
黑炮低声说：“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二爷正张罗着再娶一个年轻姨太太呢。”
这话一说，苏大旺的眼泪下来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这咋办？”
三镖上前拍拍苏大旺的肩膀：“大老爷们儿的，只要你不怂，我就愿意带着你。等你把东西带回去，你爹肯定会刮目相看！”
罗老九一听，上前问：“不是，你咋还鼓励上他了？”
“我以前也是地主家少爷，知道在家被爹看不起是啥滋味。”
“那他要是死在半路上呢？”
“死了就是命不好，但凡能活着回去，保证脱胎换骨。”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要是死在半路上，咱回去咋跟苏二爷交代？”
三镖冲着苏大旺笑笑：“他爹都准备再讨一个姨太太了，这说明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不对？再说了，苏二爷让他儿子跟着，就是不放心咱们，怕咱们找到东西直接跑了。”
罗老九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只能仰面叹了口气。
苏大旺咧嘴笑了：“你俩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整的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三镖回身说：“苏少爷，我告诉你，这尸首不知道和咱们有多大关系，继续往下走，也不知道会遇到啥事儿，你考虑清楚，愿意跟着，我也不拦着。”
苏大旺回头看看黑炮和林歪嘴，叹了口气，又低头看看英才的尸体，这才开口说：“咱先去瞅瞅，实在有危险，再扭头回来呗。”
罗老九此时已经明白，荒山野岭忽然出现一具陌生尸体，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跟着他们。
这一趟，恐怕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苏大旺招呼着黑炮和林歪嘴，一起在旁边挖个浅坑，准备把英才埋了。
罗老九见白哑巴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朝周围张望，于是走过去说：“老白，你也看出来了，这一趟可能有些凶险，这林子你最熟悉，麻烦多盯着点儿！”
白哑巴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罗老九身边，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埋了英才，众人收拾一下，天已经大亮。
三镖让黑炮和林歪嘴好好照看着苏大旺，几人翻身上马，又出发了。
棺材沟不算长，众人加快速度，很快就走了出去。前面是个高大的山头，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山沟，如果按照原先的路线，走左边更快一些。
罗老九叫停大家，上前问：“老白，右边这条沟，是不是也能到蜈蚣山？”
白哑巴点了点头。
“要是走这条道，得耽误多长时间？”
“两天。”
罗老九扭头对三镖说：“要是真有人跟着咱们，最好别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了，耽误两天无所谓，安全一些。”
说罢，他又回头看了看苏大旺。
苏大旺赶紧摆摆手：“我都听你们的。”
三镖说：“老罗，你是搬舵的，脑子好使，又能掐会算，你说的算。”
罗老九点点头：“老白，咱们走右边的山沟，加点儿速度，耽误的时间也能赶回来。”
白哑巴也没说话，在前面带路，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走了。
夏末秋初，林子里不冷不热，偶尔有山风吹过，也让人觉得很舒坦。
大家加快速度，白天只是临时休息了两次，一直到天擦黑，拐过一个山头，才在山脚下找了片空地休息。
英才死了，做饭的事儿交给了林歪嘴。
黑炮嚷嚷着不放心，还一直在旁边盯着，搞得林歪嘴手忙脚乱，粥都熬糊了。
大家也不在乎，小米粥配上带来的油饼和萝卜干，简单对付一顿，又安排了晚上站岗，都赶紧睡了。
罗老九心里有事儿，后半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见身边的三镖打着小呼噜，怕把他吵醒，于是悄悄钻出帐篷，透透气。
帐篷前的篝火还在烧着，黑炮坐在石头上，低着头揣着手，好像正在打盹。
罗老九悄悄坐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炮猛然间惊醒，吓得赶紧去摸枪，一看是罗老九，嘿嘿笑了：“罗先生，大半夜的，你别吓唬我。”
“你这么站岗，被人家抹了脖子都不知道。”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真有人跟着咱们吧？”
刚说完，对面林子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第22章 跟踪者
看到前面林子里的黑影，罗老九浑身一哆嗦。
他迅速躲到黑炮身后，指着那边说：“有人，林子里有人。”
黑炮眯着眼睛瞅了瞅，笑了：“罗先生，那是白哑巴，他要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
罗老九这才站起身，眯着眼睛往远处一瞅：“他干啥去了？”
“晚上吃饭前，他去林子里捡柴，说是瞅见有兔子的脚印，就下了两个套子。”
说着，白哑巴已经走过来，手里果然拎着两只灰毛兔子，看起来还挺肥。
他瞅见罗老九，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开始坐在一边剥兔子。
罗老九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黑暗中的林子，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天亮以后，众人吃上了香喷喷的炖兔子肉。此时已经入秋，正是野兔最肥美的时候，从半夜炖到现在，兔肉软烂，肉汤鲜美，虽然只放了大盐，但依然非常有滋味。
一小会儿时间，大家就把一锅子兔子肉吃得干干净净，连肉汤都喝完了。
吃饱喝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大家赶紧收拾一下，继续出发。
就这么走了两三天，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
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山谷口，天色已晚，就在这里扎了营。
罗老九睡到半夜，忽然被噩梦惊醒，一看三镖不在帐篷里，知道轮到他站岗，于是也出去了。
天空一轮弯月，月光下的山谷异常安静，不知什么鸟在林子里偶尔叫一声，听得十分清晰。
罗老九见三镖坐在篝火旁，于是坐在了他对面，低声说：“我心里觉得不踏实。”
“这不没啥事儿了吗？”
“三镖，刚才我梦见一大群皮子，嗷嗷叫着追我。”
“皮子”就是狗，土匪砸窑绑票，最怕狗叫暴露他们的行踪位置。梦到被狗追，不是什么好兆头。
“老罗，你要这么说，昨天我还梦到老虎了呢！”
罗老九一瞪眼：“啥？”
土匪常年在林子里活动，都知道老虎是山林之王，虎神爷。要是梦到有老虎拦路，说明有强敌，再好的买卖都要停手，免得丢了性命。
三镖见罗老九的脸色，赶紧笑着说：“放心吧，不是拦路虎，是领路虎，在林子里领着我走路呢。”
“吓我一跳。”
刚说到这里，远处林子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往这边来了。
罗老九扭头问：“又是白哑巴？”
三镖点点头：“他说要进林子瞅瞅，我也不知道瞅啥。”
“哦，指不定又去抓兔子了。”
说着，白哑巴加快步伐走过来，扔下两只肥大的兔子，低声说：“还有人跟着咱们。”
罗老九一愣：“还有？”
“其实遇到熊瞎子那天晚上，我就在林子里发现，有一棵树被人做了记号。当时不确定附近是不是有胡子，也许是他们留下的记号。但是刚才，我又在林子里看到了一样的记号。”
罗老九一愣：“啥样的记号？”
“刚留下来的，指的是咱们要去的方向。”
说罢，白哑巴朝后面的林子看了看。
罗老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咱们的队伍里，有内奸在偷偷做记号？”
白哑巴点点头。
后面五个小帐篷，罗老九和三镖住一个，黑炮和林歪嘴住一个，苏大旺、白哑巴和大和尚各住一个。
三镖也回头看了看，低声问：“老罗，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苏大旺和大和尚的嫌疑小一些，有可能是黑炮和林歪嘴其中一个。”
“要不要我把他们绑起来，用刑。”
罗老九赶紧摇摇头：“不行，让我先想想。”
这时，白哑巴开口说：“放心吧，我在林子多做了几个记号，几个方向都有，不管谁跟在后面，都得迷糊。”
三镖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好，别看你平时不吭声，这脑子还挺好使。”
白哑巴没有再说话，坐在一边，开始收拾兔子了。
三镖又回头看看几顶帐篷，低声说：“老罗，接下来两天咱俩都留心一点儿，看能不能揪出这个人。”
“你也得注意着。”
“你年龄大，看人准，多留心。”
罗老九点点头，抽了一会儿烟，又回去睡了。
第二天，罗老九骑在马上，琢磨着不管是谁，要在林子里留下记号，肯定不想被人发现。最好的时机，就是进林子捡柴的时候。
这几天做饭都是林歪嘴，大家也都帮着忙，罗老九也没注意一般都是谁去捡柴。
想到这里，他决定重点观察一下这件事。
当天晌午，众人在山谷中休息，吃的是昨天白哑巴套的兔子，林歪嘴在附近捡了一些柴，没进林子。
晚上睡觉要烧篝火，需要的干柴比较多，众人吃了饭，黑炮忽然站起来说：“晚上开始冷了呀，咱这柴也不太够。”
罗老九一听，难道是黑炮在偷偷留下记号？他扭头一看，白哑巴没吭声，三镖抽着烟，低头擦枪，也没反应。
抓贼抓赃，不着急。
没想到，黑炮接着说：“歪嘴，吃饱了别光坐着呀，赶紧捡柴去！”
林歪嘴一听，撇了撇嘴：“你咋不去？”
“我今天肚子疼，想歇歇。”
“不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碗又一碗，也没见肚子疼啊？”
黑炮往旁边一歪，摸摸肚子：“就是吃多了，我先歇歇。”
这时，苏大旺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算了，今天我去。我也吃多了，正好消化消化。”
林歪嘴赶紧站起来：“少爷，我陪你一起去。”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他们两人说说笑笑，往后面的林子去了。
罗老九见状，扭头瞅了一眼三镖。三镖自然明白什么，站起身，趁其他人没注意，晃晃悠悠，也悄悄跟了过去。
片刻之后，黑炮站起身，也没带枪，进了旁边的林子。
罗老九一愣，扭头发现白哑巴不知去向，大和尚正在收拾自己的帐篷，没办法，自己赶紧跟了上去。
林子里有些黑，就见黑炮鬼鬼祟祟，猫着腰快速往前跑了几米，转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本想立刻回去，找三镖帮忙。但转念一想，捉贼捉赃，这是最好的时机，先确定黑炮是不是内奸吧。
于是，他猫着腰，从旁边绕了过去……
第23章 大和尚的办法
林子里很安静，罗老九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脚底都是枯枝烂叶，他扶着树，尽量压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右前方的那棵大树。此时，能看到黑炮的一条胳膊，也不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黑炮只有四五米远，罗老九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
他从树后探出头，仔细一瞅，黑炮蹲在树后，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罗老九想听得更清楚一些，于是又冒险往前走了一步，谁知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嚓一声，黑炮抬起头，看到罗老九，当即愣住了。
罗老九猫着腰，从树后露出半个身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黑炮开口问：“罗先生，你也来拉屎呀？”
“你，拉屎呢？”
再一看，很明显，罗老九也闻到了臭味。
黑炮笑了：“对呀，刚才肚子就不舒服，来呗，咱俩一起拉，也能唠唠嗑。”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没事儿，你继续。”
“客气啥，一起呗。”
“不是，我就是来——”
黑炮伸着头问：“罗先生，你来干啥的？”
这话一问，罗老九还真没想好怎么回答，脱口而出：“吃饱了没事儿，溜达溜达。”
刚说完，又一个身影从后面过来了，两人扭头一看，是大和尚。
黑炮赶紧问：“大师，你咋也来了？”
“刚收拾完帐篷，一出来外面没人了，吓我一跳——哦，你俩在这唠着呢。”
罗老九赶紧走过去，拉着大和尚的胳膊就往外走：“咱出去唠，别耽误人家的事儿。”
两人出了林子，见三镖他们四人已经围在篝火旁，一边抽烟一边说笑。
罗老九正想过去，大和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啥情况啊？”
“没啥，溜达溜达。”
大和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老巴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罗老九，又给他点上了，这才开口说：“我这一趟的任务，就是保证苏家少爷活蹦乱跳回去，不然拿不到钱。真要是有啥事儿，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事儿有点复杂。”
刚说到这里，三镖过来了。
大和尚忙说：“三镖，老罗怀疑我。”
罗老九一瞪眼：“我啥时候怀疑你了？”
“那你偷偷摸摸看人家拉屎，也不告诉我为啥，还有这个爱好啊？”
三镖扑哧一声笑了，摆摆手说：“老罗，从我这几年跑江湖的经验来说，和尚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罗老九点点头：“我也没说不相信他，主要是怕打草惊蛇。”
大和尚赶紧说：“老罗你咋这么磨叽？我也是老江湖了，有啥事能帮上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罗老九思索片刻，决定冒险一把，就把有内奸的事儿说了出来。
说罢，三镖问：“和尚，有啥办法把这个内奸揪出来吗？”
大和尚朝着火堆方向瞅了瞅，低声说：“不是，你俩搁这演县太爷呢，还断上案了！依我说，最有嫌疑的就是黑炮和歪嘴，把他俩绑起来，用刑！”
三镖嘿嘿笑了：“老罗，我也觉得大和尚说得对，绑起来抽两巴掌，他们指定啥都招了。”
“实在没有别的招儿，那就只能这样了。我原本想的是，先查出到底是谁，这样也不至于错怪其他好人——”
大和尚听了，忽然说：“我有一招，倒是可以试试，让内奸自己蹦出来。”
“快说说。”
大和尚又朝后面瞅瞅，把罗老九和三镖招呼到眼前，三人凑在一起，边说边点头……
唠了一会儿，就听远处苏大旺喊：“三镖，罗先生，你们唠啥呢？”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等等，马上就过去。”
三人互相点点头，抽着烟，一起晃晃悠悠回到火堆旁，坐下了。
此时，黑炮也回来了，七个人围坐在一起，苏大旺笑着说：“咱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给你们讲讲聊斋吧。”
黑炮赶紧摆手：“少爷，换一个，咱不说聊斋。这样吧，你整个《杜十娘》。”
林歪嘴立刻竖起大拇指：“就要杜十娘，这个好！”
大和尚忽然站起来，咳嗽两声，板着脸说：“各位，有个大事儿，必须跟你们说说。”
苏大旺招招手：“啥大事儿？坐下来说呗。”
“刚才吃完饭，我在帐篷里打坐入了定，你们猜见到谁了？”
“谁呀？”
“钟馗大仙。”
众人一听，互相看看，赶紧盯着大和尚。
他接着说：“我也纳闷啊，钟馗大仙平时这么忙，哪有闲工夫找我？一问才知道，我这几年驱邪有功，大仙看到我身边有危险，来帮忙了。”
苏大旺赶紧朝周围看看，低声问：“还有鬼啊？”
“大仙说了，咱们几个人里，有一个心怀鬼胎。我刚才跟三镖一说，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不说话，都盯紧了三镖，三镖板着脸说：“昨天我就发现了，有人在林子里做了记号，看来有个内奸，一路上都在告诉他的同伙，咱们的具体位置。”
苏大旺瞪大了眼睛：“英才不是已经死了吗？”
三镖摇摇头：“还有一个。”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钟馗大仙给了我一张符纸，用它可以找到那个内奸，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咱们就试试灵不灵。”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在空中挥舞着念叨了几句，直接扔进了面前的火堆中。
“各位，大家都盯着面前的火堆，钟大仙已经来了，正在看着咱们，一个一个的看。现在注意，我要开始施法了，你们都别动。”
说罢，大和尚后退两步，开始围着火堆转圈，在每个人身后念咒施法。
设坛施法，罗老九其实也会一些，他仔细一听，大和尚念叨不是佛家的经文，也不是道家的咒语，反而像是跳大神儿的唱词。
反正也是忽悠人，念啥无所谓了。
罗老九眯着眼睛，偷偷瞅了瞅周围的人。
苏大旺闭着眼睛，跟着大和尚的唱词儿摇头晃脑，听得很认真。
白哑巴微闭眼睛，还是面无表情。
黑炮和林歪嘴都低着头，搓着手，似乎有些害怕。
再看三镖，低着头，憋着笑，还扭头瞅了罗老九一眼……
第24章 内奸
围着篝火转圈，大和尚在每个人背后都唱了几句。
最后，他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抱拳说：“多谢钟大仙指点，弟子知道了！”
大家一听，都抬起头，看着大和尚。
就见他双手叉腰，把众人扫视一遍，开口说：“谁在林子里留的记号？现在站出来还不迟。”
没人有说话。
大和尚冷笑一声：“好，刚才烧掉的符纸，钟馗大仙已经贴到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话刚落音，众人都扭头朝左右看，只有林歪嘴扭头看向自己的背后。
等他反应过来，再抬头时，才发现众人都在盯着他。
他赶紧说：“你们别误会，我就是——我没别的意思，肯定不是我。”
大和尚指着他说：“心里有鬼，小心被钟馗大仙带走！”
林歪嘴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旁边的黑炮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朝着林歪嘴连踹了几脚。
苏大旺似乎还有些懵，他扭头问：“三镖，这是啥情况？”
三镖冲黑炮摆摆手，让他暂时别打，上前说：“歪嘴，要是我猜的没错，前几天，那个被熊瞎子咬掉一条胳膊的尸体，你认识吧？”
“镖爷，我真不能说。”
“说了能怎样？”
“说了我就没命了，爹娘和兄弟的命也保不住，你还不如插了我呢。”
三镖脸色一变，正想生气，苏大旺忽然站起来，扇了林歪嘴一个巴掌：“我苏家没亏待你吧？上回咱们逃回去，我还赏了你十块大洋，把你当自己人看了，为啥，你告诉我为啥？”
“少爷，别问了，我对不起你，你们快划了吧！”
“划”、“挑”都是土匪黑话，大概意思是有什么情况，最好“快走”。
罗老九瞬间明白，这个林歪嘴肯定是哪个绺子派出来，潜入苏家的“卧底”。
他立刻站起身，招呼苏大旺坐下，又对三镖说：“先码上，我和他唠唠。”
“码上”就是绑起来的意思，三镖立刻招呼黑炮，找来一根麻绳把林歪嘴绑了起来。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笑着说：“苏少爷，你家是挂了旗的响窑，方圆百里，不知道有多少绺子眼馋呢。歪嘴，你在哪个当家手下吃饭？”
“我真不敢说。”
“好，你不用说，我来猜。有实力盯上苏家的绺子可不多，是不是刘大马棒？”
林歪嘴摇摇头。
罗老九点点头：“不是刘大马棒，难道是龙江的朱六子？他这两年也是局红管亮，绺子越来越大。”
林歪嘴低着头，没有说话。
“好，不是朱六子。让我想想，难道是青龙山的曹合义？不对，曹老大虽然劫富济贫，喜欢砸响窑，但他很讲规矩，小崽子犯了错，也是祸不及家人。”
林歪嘴忽然说：“罗先生，你别猜了。”
“我反正也是闲着，猜猜呗。不是曹合义，那是谁呢？杏山有个女当家，报号谢红娘，也是个厉害人物。”
见林歪嘴没有反应，三镖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要说心狠手辣，鲁河有个九头鸟。这兔崽子，我见过一次，贼眉鼠眼的。”
罗老九一看，林歪嘴浑身都哆嗦了，赶紧问：“歪嘴，你大当家是九头鸟啊？”
林歪嘴点了点头。
“行，那我理解你为啥这么害怕了。”
苏大旺不知道九头鸟是谁，赶紧问：“罗先生，这个九头鸟是个什么人物，有这么吓唬人吗？”
“你也别问那么多了，他就是个绺子的大当家，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三镖低声问：“歪嘴，你就是个小崽子，我不为难你。告诉我实话，九头鸟是不是在后面跟着呢？”
林歪嘴点点头。
“他不会是想绑了苏大旺吧？”
“不是，大当家说了，苏大旺是个废物，他爹是个狠人，恐怕不会出太多钱赎票。本来，大当家想让我里应外合，打进苏家的。后来听说苏家有宝贝埋在山里，连日本人都看上了，大当家就改了主意，要拿宝贝。”
罗老九问：“九头鸟知不知道，苏家的宝贝是日本人的调查笔记？”
“他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九头鸟跟着咱们，是个大麻烦，咱惹不起。”
“你也不要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九头鸟要是真敢找咱们的麻烦，我就干他！”
“我也干他！”
两人回头一看，大和尚正嘿嘿笑着。
罗老九赶紧说：“你是和尚，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其他事儿我就不掺和了，这个不行，因为九头鸟正想弄死我呢。”
三镖和罗老九同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大和尚，满脸的不理解。
大和尚叹了口气：“去年九头鸟的亲爹过六十大寿，正好当时我在鲁河，他家就托人找到我，说想弄点儿正儿八经的长寿丹。”
三镖低声问：“啥是长寿丹？”
“江湖郎中炼的丹药，一般都是假的，棒子面加上止疼药，有时候加点儿山楂，吃了止疼开胃。不过也有真的，正儿八经用朱砂、水银、雄黄、铅丹之类的东西调制出来的，其中有一种就叫长寿丹。”
“然后呢？”
“我认识一个江湖郎中，弄了些真的长寿丹，就给送过去了，当时九头鸟见了还挺高兴。谁能想到啊，当天晚上，他爹娘大烟抽多了，一人又吃了几颗长寿丹，都死了。”
三镖忍不住笑了：“这是中毒了？”
“可不是，哪有这么个吃法！我估摸着他俩平时吃的都是假药，觉得无所谓，还能开胃。”
罗老九点点头：“我明白了，九头鸟是不是觉得，你故意毒死他爹娘？”
“就是嘛，还赶上人家六十大寿！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被活埋了。”
“那咋办？和尚，要不你趁现在跑了吧，免得九头鸟真追上来，你就真要见佛祖了。”
大和尚赶紧摇头：“我又不是正经和尚，佛祖不会收我的。”
“那你到底是咋打算的？”
“先把这趟活干完，在苏家捞一笔钱再跑呗，跑不掉也认命了，无所谓。”
三镖一听，拍拍他的肩膀：“和尚，咱们对脾气，放心，我护着你。”
第25章 债多不压身
大和尚一听，立刻扭头和三镖拥抱了一下。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先听我说？这一趟有日本人跟着，刘大马棒说不定也找咱们呢，现在又多了个九头鸟。三镖，你是觉得咱俩死得不够快吗？”
三镖摆摆手：“老罗，俗话说，债多不压身，多个九头鸟无所谓。”
大和尚赶紧说：“就是嘛，恩怨情仇这玩意儿，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老罗，你给出个主意吧，我听你的。”
罗老九回头瞅了瞅，苏大旺和黑炮正在盯着这边。
思来想去，他只能说：“不管怎么样，这趟算是惹上了九头鸟。咱没必要为了苏家搭上性命，真要是遇到麻烦，谁要调查笔记就给他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镖点点头：“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商量完毕，又回到了火堆旁。
苏大旺问：“罗先生，咋样，商量好了？”
罗老九看着林歪嘴问：“九头鸟是不是已经知道，咱们要去蜈蚣山？”
“对，大当家知道。但是他也说了，苏老爷滑得跟狐狸一样，蜈蚣山也有可能是个幌子。”
“所以他带人跟着后面，也不动手，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苏大旺急了：“罗先生，到底该咋办？”
罗老九说：“抓紧时间，继续走吧，找到调查笔记，剩下的事儿，就是你爹考虑了。”
“哦，也对。”
“不过说实话，你们苏家这一次挺麻烦的，出来一趟，已经有两个内奸了。”
说罢，众人同时看向了黑炮。
黑炮瞬间手足无措：“瞅我干啥？我是苏家的炮手队长，老爷最信任的人。我承认，最近老想着涨月钱，和管家有点儿矛盾，但那都是小事儿，不耽误我对苏家忠心耿耿。是吧，少爷？”
苏大旺哼了一声：“英才对我更忠心耿耿呢！”
三镖说：“黑炮，说实话吧，你是谁派来的？”
黑炮瞪大了眼睛：“你们不能怀疑我啊，我是炮手队长，如果是内奸，苏家早就被人打下来了。”
“是吗？”
“三镖兄弟，你要是真想怀疑，我觉得应该问问这个和尚，他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指不定是谁派来的呢！”
大和尚嘿嘿一笑：“我是佛祖派来的。”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好，不瞎扯了。目前来说，咱们只有两条路走，一是扭头回去，二是继续往前走。刚才我和三镖商量了一下，咱都走到这里了，加快速度也就剩三天的路程，继续走吧。”
苏大旺赶紧点头：“就是，咱抓紧走吧。”
刚说完，他意识到还有个大问题没处理，于是指了指林歪嘴。
黑炮也问：“这兔崽子咋办？”
林歪嘴赶紧磕头：“少爷，别杀我，饶我一命吧。”
苏大旺没什么主意，只能看着罗老九。
罗老九摇摇头：“他毕竟是九头鸟的人，先留着吧，指不定啥时候有大用。”
众人打定主意，把林歪嘴绑了，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出发。
日本人可能已经到了蜈蚣山，正在寻找那个山洞。九头鸟虽然和林歪嘴联系不上，但他早就知道蜈蚣山，也不可能放弃的。
前有狼后有虎，罗老九心里很不踏实。
三镖和大和尚反而心态很好，一路上说说笑笑。
到了第三天傍晚，众人来到一个小山头下，苏大旺上前告诉大家，绕过这个山头，就是蜈蚣山了。
三镖和罗老九见还没天黑，于是嘱咐黑炮扎营，两人径直爬上了山头。
此时，火红的晚霞照耀着前面的一条山脉，远远看去，蜈蚣山由大大小小的山头组成，绵延数十里路，陡峭险峻，确实像一条大蜈蚣。
罗老九开口说：“好一条‘飞天蜈蚣’。”
三镖看了看周围：“咋地，这还是风水宝地？”
“你看这蜈蚣头要是直冲着这个山头，这里就是蜈蚣吐珠的宝地。不过，蜈蚣头拐了个弯儿，朝向了左边的山谷，一没有珠型砂，二没有龙形山震慑，蜈蚣是要开口咬人的。”
“不是个风水宝地？”
“镇得住，就能一飞冲天，镇不住，家破人亡。不过，这个荒山野岭的，也不可能有人葬在这里。”
三镖点点头：“我是真没想到，这蜈蚣山这么大。”
“我也没想到，咱们竟然要探一探这个凶狠的飞天蜈蚣。”
两人回到山脚下，大和尚已经做好饭，众人吃饱喝足，开始商量第二天的行动。
三镖问：“苏少爷，咱都到地方了，你该说说那个山洞在哪儿了吧？”
苏大旺仰头想了想，开口说：“我爹说，这蜈蚣山从头到尾，大小十八个山头，早年间山里药材多，还有不少野山参，不少人都来挖参采药。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有人在蜈蚣山盖了个狐仙庙。”
“在哪儿呢？”
“第六个山头，狐仙庙就在山脚下，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们山洞的位置。”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苏少爷，你可得想清楚了，明天咱进了蜈蚣山，随时可能遇到日本人。对了，九头鸟肯定火急火燎往这边赶呢，危险着呢。”
“罗先生，来前儿我爹就说了，有三镖在，可以保我性命无忧。”
三镖赶紧摇摇头：“你爹忽悠你呢，我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有闲工夫管你。”
“我爹还说了，三镖一言九鼎，答应的事儿一定会办到。”
“这个我承认，但是你得明白，我答应你爹来拿调查笔记，没答应他把你活着带回去。苏少爷，你自己还是要小心着点儿。”
这时，黑炮开口说：“少爷，要我说，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算了。你告诉三镖山洞在哪里，他腿脚灵活，自己过去把东西拿来，也方便。”
苏大旺哼了一声：“郑队长，你这样也太怂了吧？”
“我这不是怂，是大局为重！你寻思寻思，三镖兄弟的任务是拿到调查笔记，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这叫忠心耿耿，尽职尽责。”
罗老九也说：“郑队长虽然有些怂，但这个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苏少爷，你考虑一下。”
苏大旺摆摆手：“不行，我爹说了，我这趟必须跟着三镖，亲自进洞，把调查笔记拿到手。”
罗老九和三镖都猜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再坚持，点头答应了。
第26章 满铁调查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群人就出发了。
绕过小山头，直接进入了蜈蚣山。沿着山沟一路往前走，走了没多久，大家就发现林子里的矮树杂草有刀劈斧砍的痕迹。
看来，确实已经有人来了。
晌午时分，白哑巴在第二个山头下，发现了几堆篝火，还有搭帐篷的痕迹。
苏大旺在一棵大树下找到几个罐头盒，上面写的是日本字。大家瞬间明白，还是被日本人抢了先。
从营地的规模判断，至少有上百人。罗老九心想，日本人虽然不知道山洞的具体位置，但只要有耐心，一个一个山头寻找，还是能找到的。
他扭头对三镖说：“万一他们已经找到了，咱们必须赶紧撤。”
苏大旺凑了上来：“放心吧，他们就算找到狐仙庙，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山洞。”
三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咱们看情况再说。”
知道前面有日本人，众人都小心起来，干脆穿过山沟，钻进对面山脚的林子里，慢慢往前走。
到了第二天晌午，离第六个山头越来越近，众人也越来越紧张。
此时大家又累又饿，正打算休息一下，一直在前面探路的白哑巴回来了。
他首先示意众人不要说话，把马牵到旁边的山坳中，这才开口说：“前面三百米，山脚下一大片营地，人很多。”
罗老九忙问：“他们发现狐仙庙了？”
“确实有个小庙，他们正在旁边挖着呢。”
“完犊子了，这是被他们抢了先，三镖，撤吧，不能冒险。”
苏大旺赶紧说：“罗先生，别呀！他们在狐仙庙旁边，挖不出来什么的，山洞就不在那里。”
三镖问：“都到这里了，你该告诉我们山洞在哪了吧？”
“我爹说，狐仙庙的那个狐狸石像，它的眼睛往哪儿看，山洞就在那个方向。”
罗老九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盯着苏大旺问：“你这么说，我咋觉得这狐仙庙和山洞有啥关系？”
苏大旺招呼大家坐下，揉揉脸，才开口说话。
“爹跟我说，清朝末年，传言蜈蚣山野山参多，有些还成了精，一两参能换十两金。我爷爷带着十七个兄弟，也想学着人家放山挖参。山里猛兽蛇虫多，死人也多，有人说蜈蚣山还有一种怪物，喜欢晚上出来，咬死了不少人。”
黑炮在旁边低声问：“又是熊瞎子？”
“不知道，有人说那山洞就是怪物的老窝，靠近就死。没人敢去看看咋回事儿，就修了个狐仙庙，想用狐仙镇住妖怪！”
罗老九一听，忙问：“日本勘探队也进山了？”
“我爹也没细说，就告诉我当时一大群日本人进山，带着可多东西，到处挖。爷爷他们当时没啥经验，进山多少天了，连人参毛都没见，就盯上了这群日本人。你还别说，这些日本人听说有这么个山洞，老激动了，就找人带路，进去了。”
“哦，日本人不怕怪物。”
“哪有什么怪物，我也觉得是熊瞎子。反正，我爷爷他们把日本人都弄死之后，尸体都留在里洞里。”
三镖点点头：“怪物都是吓唬人的，说不定洞里有好东西，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这样吧，你们先歇着，我去瞅瞅啥情况。”
罗老九也站了起来：“走，咱俩一起去瞅瞅。”
两人刚往前走了几步，黑炮也哼哧哼哧跟了上来。
罗老九低声问：“你跟着干啥？”
“少爷让我跟着的，有啥情况我能帮个忙。”
“那行，走吧。”
三人在树林里穿梭一阵子，远远就看到左前方的山脚下搭了十几顶大帐篷，还有背着枪的人来回巡逻。
三镖招招手，三人爬上旁边的半坡，躲在几块大石头后，观察对面的情况。
狐仙庙位于两个山头中间的山脊之下，面朝蜈蚣山的第六个山头。
这个狐仙庙是典型的山间小庙，就是直接在山体上挖开一个窗户大的凹洞，里面摆上一尊石刻狐狸，外面有一块平坦的石板作为供桌，非常简单。
此时，狐仙庙周围的杂草矮树都被清理走了，有人正在它的上方挥舞锄头挖坑。
罗老九低声说：“他们还没找到。”
黑炮一看这么多帐篷，赶紧说：“就凭咱们几个人，干不过他们吧？”
三镖扭头瞅了一眼：“咱又不是来干仗的，只要偷偷进洞，把东西拿走就行了。”
狐仙庙本来就小，他们又离得远，根本看不清狐狸雕像到底看向了什么地方。
三镖又说：“这样吧，晚上我偷偷下去，看看这庙里的狐狸再说。”
罗老九摇摇头：“这么多人，你下去太危险了。要我说，他们在附近挖不到什么，肯定会撤走，到时候咱们动手也行。”
“那都猴年马月了？你放心，像他们这种白天拼命干活的，晚上都睡得死沉死沉，我下去肯定安全。”
罗老九也不想多说，招呼着他俩先回去再说。
回到后面的山坳，罗老九把情况一说，苏大旺有些担心，低声问：“三镖，你自己去啊？”
“你又不知道那狐狸朝哪儿看，咱总得有人去瞅瞅吧？放心，这事儿难不倒我。”
“我是寻思着，万一你被日本人抓住，弄死了，我们该咋办？”
罗老九狠狠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儿好话？”
“罗先生，那好话也不当饭吃。有三镖护着，我心里踏实，他要是出事了，我咋办？”
“那你是啥意思？”
苏大旺嘿嘿一笑，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黑炮。
黑炮一愣，赶紧往后挪一挪：“少爷，你啥意思？”
“你是炮手队长，天天说自己智勇双全，这回有表现的机会了。”
“少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万一我被抓住弄死了咋办？”
苏大旺拍拍他的肩膀：“你好歹也是队长，其他的本事不说，探个路也怂，回去还是别干了。”
“别呀，我去就是了！”
三镖哈哈大笑：“苏少爷，你就别为难他了，这样吧，晚上让黑炮给我打掩护就行了。”
黑炮看了苏大旺一眼，发现他不为所动，只能挺直腰杆说：“行，我去，三镖兄弟，晚上你给我打掩护就行。”
第27章 狐狸雕像
东北五大家仙，狐黄白柳灰。
狐仙被称为“胡三太爷”，招财、保平安、助姻缘，地位很高。
蜈蚣山的这个狐仙庙，很明显就是为了保当年挖参人的平安。
当天半夜，三镖让白哑巴照看苏大旺和林歪嘴，剩下几人一起来到了狐仙庙对面的山坡。
此时，日本人的营地中间烧着篝火，有两个背长枪的人坐在火堆旁，其他人应该都睡了。
三镖指着下面右侧的草丛，低声说：“黑炮，你瞅见没有，那边有个浅沟，你猫着腰绕过去，他们指定瞅不见。”
借着月光，黑炮仔细瞅了一会儿，点点头。
罗老九嘱咐说：“记住了，不要着急，慢慢走，有动静就趴着别动。”
黑炮点点头：“记住了。”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我给你念念经，请六丁六甲护身，保证你没事儿。”
“好好好，赶紧念。”
大和尚一手握着黑炮的手，另一只手掌竖在胸前，低声念叨了一会儿。
黑炮越听越不对劲，低声问：“大师，我听你这念的，咋和超度死人的时候差不多呀？”
大和尚两眼一瞪：“别瞎说，这是梵文，听着差不多，你就安心去吧。”
黑炮听着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点点头，猫着腰下去了。
三镖立刻摘下肩头的金钩步枪，靠在一棵大树旁，扭头低声说：“老罗，和尚，真要有啥情况，我得下去救他，你俩直接跑就行。”
罗老九一瞪眼：“扯什么犊子，我俩也不怂，是吧，和尚？”
大和尚赶紧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罗确实不怂。但是吧，三镖你也得看情况，不能蛮干。”
说到这里，黑炮已经下到坡底，猫着腰钻进了浅沟。
初秋季节，半人高的杂草依然旺盛，旁边营地中的日本人，要是不靠近的话，很难发现黑炮的踪影。
就见他不紧不慢，走几步停顿一会儿，回头看看半山坡的三镖，又伸头看看营地方向，才继续前进。
一袋烟工夫，黑炮终于爬出深沟，来到了对面的山脚下。
那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过，不好隐蔽，黑炮蹲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趴下，慢慢爬向不远处的狐仙庙。
三镖始终盯着日本人的营地，两个岗哨还是坐在那里，勾着头，似乎在低声唠嗑。
黑炮已经慢慢爬到了狐仙庙外，旁边堆积着不少工具，他慢慢起身，先朝周围看看，又伸头看了看庙里的狐狸雕像。
罗老九注意到，黑炮愣在那里，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片刻之后，黑炮扭过头，冲着三镖他们摆了摆手。
三镖低声问：“老罗，他啥意思？”
“不知道哇，可能是看明白了那狐狸雕像，心里高兴。”
“这兔崽子，高兴也得回来再说，小心被发现了。”
刚说完，黑炮已经转身往这边爬行，看样子还很着急。
他刚爬进浅沟，忽然有两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营地边缘撒尿。那浅沟就在营地旁，黑炮趴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这两人尿完，伸了个懒腰，走到火堆旁，和之前的两个岗哨换了岗。
等了一会儿，黑炮终于爬了回来。
大和尚吸了吸鼻子：“啥味儿，让人家尿一身啊？”
黑炮摆摆手：“别提这档子事儿，咱有大麻烦。”
罗老九忙问：“咋回事儿？”
“庙里的狐狸雕像，被日本人砸了！”
“这群小兔崽子，砸那玩意儿干啥？”
黑炮摇摇头：“那谁知道，底下的石板也砸了，我寻思着，他们可能是觉得，山洞的入口就在狐仙庙下面，乱砸。”
三镖看看罗老九：“那咋办？”
黑炮赶紧说：“咱已经尽力了，赶紧回去吧。”
这时，大和尚低声问：“那狐狸雕像，碎成几块啊？”
“啥意思？”
“我问你碎成几块，还能不能拼起来？”
黑炮摇摇头：“大师，你这个脑子果然和一般人不一样，拼起来又能咋样，你知道它原来摆成啥样？”
罗老九听了，忽然点点头：“这狐狸雕像长年累月摆在那里，必然在石板上留下痕迹，只要能大概拼起来，就能推测出它原先摆放的位置。和尚，你这个想法确实好。”
说完，罗老九三人又盯住了黑炮。
黑炮赶紧摆手：“别指望我，我这脑子不好使，拼不好那狐狸，更看不出来它原先摆在啥位置。”
三镖点点头：“老罗，这事儿确实不能为难黑炮。”
罗老九一看三镖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摇摇头。
“老罗，就你本事大呢，咱俩下去一趟，瞅两眼就回来，不耽误事儿。”
一看三镖的眼神儿，罗老九知道劝不动他，长叹一口气，低声说：“三镖，这样吧，你就蹲在这里，拿枪瞄着下面，我更安心一些。”
“你要自己去呀？”
罗老九摇摇头：“和尚，走，咱俩下去一趟。”
大和尚一愣：“咋还有我的事儿？”
“你本事比我大，万一到下面我整不明白，就全靠你了。”
大和尚一听，还真不知道说啥好，只能拍拍三镖的肩膀，冲他点了点头。
一阵阵山风刮过，草木发出哗哗的声响，三镖低声说：“老罗，我在上面瞅着呢，要是有啥情况，就学两声鹞子叫，你们听见了就赶紧往回撤。”
“好，我俩就全靠你了。”
说罢，罗老九摆摆手，带着大和尚慢慢下了坡。
两人弯腰跳进浅沟，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往前走。罗老九金盆洗手以后，已经有些日子没在山里活动，爬山钻沟有些力不从心。
大和尚倒是挺灵活的，几步路就赶在了前面，还时不时伸手拉一下罗老九。
就这么，两人穿过浅沟，从山脚一路爬行，最终来到了狐仙庙门口。
借着月光，罗老九伸头往里面一看，瞬间愣住了。
大和尚见罗老九忽然不动了，赶紧挤上来，看到里面的场景，瞬间感觉完犊子了。
本来就不大的石头雕像，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二三十块，原先摆放雕像的石桌也被掀翻在地，断成了三截。
“老罗，这个不好拼起来吧？”
第28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罗老九把头伸出来，叹了口气。
就算能拼出来，也要耽误不少时间，太危险了。但是就这么回去，他又不太甘心。
正想着，大和尚低声说：“我有个主意，咱把这堆破石头带回去慢慢拼，大不了明天再来摆上试试。”
“你还真会想，万一明天被人发现了咋办？”
“他们都把小庙砸成这样了，啥也没发现，不会进来看了。抓紧，你要觉得不行，咱现在就回去。”
罗老九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脱下外衣，把碎石块分开包好，两人各自背上一包，赶紧往后爬。
一路爬进浅沟，刚走了几步路，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他俩赶紧趴在沟里，大和尚低声问：“不是三镖开的枪吧。”
这时，对面传来两声鹞子叫。
罗老九摆摆手：“当然不是——完犊子了，枪声从苏大旺那边传过来的。”
枪声零零散散，但越来越近，营地里的日本人都慌慌张张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大声吆喝着，指挥拿枪的日本人到前面去。
罗老九趴在沟里，双手捂着头，也不敢乱动。
大和尚掉转头问：“咋办？咱俩咋办？”
“别急，先瞅瞅，一会儿趁乱跑。”
说着，罗老九小心翼翼扒开眼前的杂草，抬头一看，又立刻缩回了头。
前面六七米远的一顶大帐篷旁，聚集了十多个人，其中两个人正在用日本话激烈争吵。
大和尚也伸出头，刚想看看咋回事，忽然有一个日本人看向这边，指着浅沟刚想大喊，砰的一声枪响，他直挺挺栽倒了。
其他日本人立刻慌乱起来，举枪四处寻找，朝着两边的山坡胡乱开枪。
大和尚意识到是三镖在开枪，赶紧缩回头说：“老罗，乱了，咱赶紧跑！”
上方还是枪声阵阵，两人背着石块，起身刚想跑，一个身影忽然摔在了他们中间。
罗老九抬起头，正好和这个人脸对脸。
这一看就是个日本人，三十多岁，个头很矮，小眼睛小鼻子，留着八字胡，穿着西装马裤，手里没有武器。
他看到罗老九，刚想大喊，后面大和尚抡起装满石块的衣服，狠狠砸了上去。
一声闷响，这个日本人倒在了沟里。
罗老九招招手说：“快走，快走！”
没想到，那日本人一个翻身，死死抱住罗老九的大腿，大喊了几声。
大和尚飞身一扑，抓起一根棍子猛砸日本人的嘴，还念叨着：“兔崽子，我超度你！”
这时，罗老九看到日本人手腕上的大金表，当即明白这不是个普通的小崽子，忙说：“和尚，先别打，带走他！”
这日本人的嘴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翻了白眼儿，不吭气儿了。
大和尚不明白罗老九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多问，他们一人抓起日本人的一条腿，拖着就往山坡方向跑。
到处都是枪声，山沟里噼里啪啦热闹极了。
等他们两人跑到浅沟的尽头，抬头一看，三镖正蹲在坡底的一棵树后，冲着日本营地开枪。
黑炮在后面不断挥手：“罗先生，大师，快上来——哎哟，你俩咋还顺手绑了个票？”
罗老九大声说：“别废话，快来帮忙！”
黑炮伸头看看，一下子从树后跳进沟里，把趴在地上的日本人翻了过来。
瞅了一眼，他摇摇头：“不是，你俩把人家脸朝下拖过来，就没觉得啥地方不对劲？”
罗老九蹲下一看，可能是沟里又有杂草又有碎石块，他们两人的速度有些快，这日本人的脸被磨得血肉模糊，都是伤痕。
大和尚试探了一下：“没事儿，还有气儿，快走！”
黑炮没办法，只能背起日本人，快速爬出了浅沟。
三镖在上面招呼着：“不能回去了，往前走，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黑炮背着日本人在前面领路，大和尚和罗老九跟在后面，手脚并用，拼命往前跑。
林子里很黑，跑了一段路，感觉后面枪声越来越远，黑炮扶着树回头说：“三镖，能歇歇了不？”
三镖跟了上来，朝周围瞅瞅，发现上方的半坡上有几块大石头，赶紧说：“走，到石头后面躲着。”
几人赶紧爬了上去，黑炮把日本人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时，三镖开口说：“老罗，你们等着，我得去找苏少爷他们。”
“别去，后面打仗呢。”
“打仗也得去，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送死。”
大和尚喝了口水，摆摆手说：“三镖，那边枪声一响，他们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咋找啊？歇会吧，天亮再说。”
三镖摇摇头：“和尚，老罗就拜托你了，天亮我要是还没回来，你们就抓紧回去吧。”
说罢，他背上枪，一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唉，犟犊子！”
大和尚扭过头：“三镖这人是真不错，跟着他心里踏实。”
“他那是彪，早晚害了自己。”
这时，黑炮在旁边说：“不是，地上这个到底是谁，你俩为啥绑了他？”
罗老九这才想起来，赶紧转过身，从这个日本人身上撕下一块布，用水壶倒了点水，用浸湿的布擦擦他的脸。
简单擦干净血迹和污渍，就见这个日本人脸上一道道小伤口，有些惨，但死不了。掰开嘴一看，大和尚下手有点儿重，他两颗大门牙都被砸掉了。
罗老九捋起日本人的袖子，指着金表说：“这日本人瞅着是个当官的，指不定知道狐狸雕像没砸碎之前是啥样的。”
黑炮连连点头：“有道理，那不能让他死了呀。”
大和尚走上前，先把日本人金表摘了揣进怀里，又掏出一颗圆形药丸塞到他嘴里，灌了一口水。
“放心吧，这药能暂时保他性命，死不了。”
说着，大和尚又把这个日本人搜了一遍，找到了一支钢笔，一个小笔记本，还有一本证件。
他打开证件，眼睛凑上去瞅了瞅：“他叫中村弘一。”
黑炮一愣：“大师，你还懂日本字儿？”
“这上面可多中国字儿——你看，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特别调查队顾问证，哎呦，这还是个高级顾问。”
罗老九接过证件瞅了瞅：“应该是真的，这兔崽子还是个大官儿！”
第29章 中村弘一
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黑炮扶着石头仔细朝后面瞅着，低声问：“咱们在这里安全不？”
罗老九冲他招招手：“应该没事。”
就在这时，中村弘一使劲咳嗽两声，一个翻身，吐出了一口血。
大和尚回身一脚，直接把他踹飞，撞在了后面的大石头上。
中村弘一直接喷出一口血，扶着地坐起来，连连摆手：“先别打，别打。”
罗老九一愣：“你会说中国话？”
“我在中国做了十年的生意，会说，先别打我。”
罗老九回身给黑炮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明白什么意思，赶紧举枪对准中村弘一。
大和尚站起来，趴在石头旁看看后面，确定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朝着罗老九点点头。
罗老九晃了晃证件，开口问：“你是满铁的顾问。”
“是的，我在哈尔滨开洋行，和卖山货的中国人很熟悉，也进过山，满铁就请我当了顾问。”
“做生意的？”
“对，把日本货卖到哈尔滨，再把满洲的山货卖到日本。”
罗老九点点头：“你们这群日本人，来这里干啥？”
中村弘一叹了口气：“你们是胡子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先问你话呢！”
大和尚上来就是一巴掌：“别废话，老罗问你话呢！”
中村弘一被扇得眼冒金星，揉揉脑袋，才开口说：“看你像个和尚打扮，中国的和尚慈悲为怀，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不好意思，我是武僧。”
中村弘一见他还想动手，赶紧双手抱头：“他们是满铁调查队，进山找铁矿和金矿的！”
听他这么一说，黑炮伸着脑袋问：“蜈蚣山有金矿？”
“他们有勘探人员，可以用设备检查，具体的我也不懂。”
罗老九哼了一声：“别骗我们了，找金矿，把狐仙庙砸了有啥用？中村，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能让和尚超度你了。”
大和尚当即捋起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
中村弘一低声问：“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是胡子吗？你们到底想干啥？”
罗老九盯着他说：“刚才那些打枪的，和我们没啥关系。至于我们是干啥的，你就别问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儿。”
“那为啥要抓我？”
“想让你帮个忙。”
说着，罗老九把那堆碎石头摊开：“这就是你们砸碎的狐仙，你还记得吧？”
月光透过树缝照到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下，还能看到石刻狐狸的爪子、耳朵，有些吓人。
中村弘一反应很快：“不是我砸的！我都跟他们说了，这是满洲人的神仙，不要随便动，他们不听。”
“为啥要砸了这个？”
“他们怀疑庙里面藏着山洞入口——哦，我明白了，你们也是来找山洞的？如果你们不是胡子，一定是苏家的人。”
黑子听了，猛然拉动枪栓：“罗先生，这兔崽子脑子挺好使，不能留着。”
罗老九还没说话，中村弘一就摆摆手：“不要杀我，我和满铁不是一伙的，我只想挣钱，可以帮你们！”
“你是高级顾问，和他们咋不是一伙的？”
“满铁调查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顾问，再说了，我说什么话，他们也不听。就是刚才，我和调查队长吵架，他一脚把我踹到了沟里。”
罗老九忙问：“为啥吵架？”
“没进山之前我就说，对付中国人不要先用强硬手段，给钱就行，他们最认的就是现大洋。”
黑炮一听，连连点头。
“但山本队长是个自大狂，他说不要讨好中国人，你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贪婪。结果怎么样，来这里找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还把山里的胡子引来了。”
罗老九又问：“你们在苏家收买了一个厨子，还有苏少爷身边儿的一个小崽子，不也是花钱了吗？”
中村弘一摇摇头：“这些事情，他们都没告诉我，我真的不清楚。”
“那行，要想活命，现在就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吧。”
“你一定还记得这狐仙石像原来的样子，还有它一开始是摆放在什么位置的吧？”
中村愣了一下：“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儿，你把这狐仙再拼起来，回忆一下，它一开始是怎么摆放的，脸朝哪儿，摆好了。”
“哦，那好，我明白了。”
罗老九站起来，对黑炮说：“盯着他，要是这兔崽子想跑，一枪打死！”
说罢，他又把大和尚拉到一边，低声问：“和尚，你咋对他下手这么狠，有仇啊？”
大和尚伸头看看中村弘一，叹了口气：“老罗，去年我在齐齐哈尔，遇到一个日本和尚，他说中国的和尚都是废物，比不上他们的本事。我这脾气，肯定不能忍，上去就要跟他比试比试。”
“比啥呀，念经？”
“我也以为是念经呢，谁知道他要干架！”
罗老九笑了：“你没干过他？”
“我那是大意了，被他敲了几棍子。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一般我是不在乎的，那小兔崽子，赢了，还非得踩在我头上，叽里呱啦把咱们的和尚道士全骂一遍。”
“哦，那怪不得，日本人也太猖狂了，该往死里揍。”
“后来我才知道，那家伙也不是啥正经和尚，他是僧兵，喝酒吃肉干架，啥坏事儿都干。”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和尚，放心吧，下回咱们再遇到那个和尚，让三镖干死他！”
“不用，我自己来，上回是大意了——对了，老罗，你真相信这个日本顾问？”
罗老九回头看看中村弘一，压低声音说：“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但咱们现在不是也没招儿了吗？先让他忙活着吧，等三镖来了再说。”
说起三镖，他们两人同时回头看了看，远处一片黑暗，偶尔听到枪声，离得也很远。
“老罗，要是天亮三镖还没回来，咱咋办？”
罗老九摇摇头：“不会，我看过他的手相，一辈子大风大浪不少，要命的坎儿也挺多，但他死不了，一定死不了。”
大和尚一听，慢慢凑上来，把手伸了过去：“也帮我瞅瞅呗。”
第30章 老罗的计谋
天快亮了，三镖还没回来。
中村弘一把衣服撕成布条，狐仙雕像一块块拼起来，用布条绑上，已经差不多弄完了。
罗老九蹲下瞅了瞅，这狐仙雕得惟妙惟肖，手艺不错。
等最后一块石头拼好绑上，中村长出一口气，抬头说：“你们看看，就是这样的。”
大和尚忙说：“咋摆的？”
中村弘一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下：“你们看，比如这是狐仙庙，这里有块石板，狐仙就是这样摆着的。”
他小心翼翼挪动石像，简单调整一下，点了点头。
罗老九回忆了一下狐仙庙的地形，蜈蚣山后面的一群山头蜿蜒盘旋，如果按照中村弘一的摆放位置，狐仙的眼睛应该是看向第十个山头的位置。
这个山头罗老九印象很深，十几个山头当中，这个最高最陡峭，不好爬。
黑炮抬头问：“罗先生，咋样？”
罗老九点点头：“先这样吧，等会再说。”
等了片刻，天终于亮了。
黑炮凑上来，刚想说话，罗老九摆摆手：“你在这里瞅着，我去看看啥情况。”
“不是，三镖说了，他要是没回来，咱们就——”
“三镖是去救你家少爷，你在这见死不救，还要逃跑，这事儿回去我得跟苏二爷唠唠，这炮手队长不太合适。”
“我就是说说——再说了，你是搬舵的，连个枪都不会打，过去能干啥？在这等着吧，我去瞅瞅。”
罗老九赶紧点头：“好，你去吧。”
黑炮当即懵了：“你不劝劝？”
“去吧，不危险。”
黑炮没办法，只能背上枪，猫着腰钻进了林子。
中村弘一靠在大石头旁，歪着头睡着了，大和尚盘腿坐在一边，正在打坐念经。
罗老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担心三镖真出了什么事情，这一趟也就没有必要再去找什么山洞了。
最坏的打算，就是大家原地解散，各自逃命去吧。
刚想到这里，林子里忽然传来响声，罗老九立刻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紧紧握在了手中。
再回头一看，大和尚已经拿起了他的大铁勺，虎视眈眈盯着林子。
哗啦哗啦一阵响动，林子里走出一个人，是黑炮。
他背着一个牛皮包，快速跑回来，低声说：“这是咱的东西。”
他身后的林子又钻出来一个人，是白哑巴。
白哑巴背着老套筒，一手一个大包，肩上还扛着马褡裢。
罗老九赶紧迎上去：“老白，三镖呢？”
白哑巴放下东西，喝了口水说：“昨天晚上是胡子，苏少爷和歪嘴被胡子绑走了，三镖去救他了。”
“啥？他疯了吧。”
“放心吧，苏少爷已经救出来了，但是他崴了脚，三镖扶着他在后面走，有点儿慢。”
一听这话，罗老九瞬间松了一口气。
大和尚也过来了：“我过去帮帮三镖吧。”
罗老九扭头瞥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中村弘一，提高嗓门说：“咱得抓紧了，我知道那山洞在哪里，老白、和尚，快去把他俩接过来，咱们抓紧出发。”
说罢，罗老九一把抓住白哑巴，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白哑巴点点头，一招手，带着大和尚往后面去了。
罗老九招呼黑炮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赶紧把咱的东西收拾收拾，看干粮能撑几天——别回头，我有主意。”
黑炮想到中村弘一躺在后面，只简单绑住了双手，不太放心，正想回去把他捆结实了。
罗老九这么一说，他愣了一下，也没敢回头，蹲在原地假装收拾东西，低头从自己的裤裆一看，中村弘一已经小心翼翼站起来，猫着腰绕到了石头后面。
黑炮压低声音说：“他跑了。”
“我知道，就是让他跑的。”
“为啥？”
“他昨天给咱们摆的狐仙方位，肯定是错的，忽悠咱们呢。现在他瞅机会跑回去，一定会告诉日本人，真正的山洞在什么位置。”
黑子扭头问：“啥意思？”
“他肯定猜到了，狐仙石像摆放的位置，和山洞有关系。这么跑回去，一定会立刻告诉他们的队长，而且是站在狐仙庙前，比划着说。我已经让白哑巴跟上去了，他一比划，咱们就能知道山洞的位置。”
“不是，罗先生，要是这样的话，日本人不也知道了？”
罗老九站起了身：“他们人多，行动本来就慢，又要对付后面的胡子，肯定没有咱们快。只要知道山洞的位置，咱们立刻行动，争取在他们来之前，把东西拿走就行了。”
黑炮站起身，竖起了大拇指：“罗先生，你这个脑子就是好使，我佩服。”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能不能拿到那个调查笔记，就看老天爷了。”
刚说完，就见大和尚和三镖一起，搀扶着苏大旺回来了。
苏大旺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哭丧着脸，看来受了挺大的委屈。
他看到罗老九，赶紧一瘸一拐走过来，刚想开口，后面的大和尚喊：“哎，老罗，那个日本人跑了！”
黑炮摆摆手，赶紧解释：“别急，这是罗先生的计谋，厉害着呢！”
“到底咋回事儿？”
黑炮把昨晚和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伸头看看远处，笑着说：“白哑巴一会儿就得回来。”
三镖点点头：“老罗这个办法好，咱们赶紧歇歇，一会儿找到山洞，拿了东西就走，不和他们纠缠。”
苏大旺扶着树站在旁边，扭头看着几人，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你们能不能先瞅瞅我？”
黑炮赶紧扶住苏大旺：“少爷，谁把你绑了？”
苏大旺长叹一口气：“他大爷的，是九头鸟！”
罗老九心中一惊，知道九头鸟在后面跟着，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还和日本人打了起来。
“少爷，你没事儿吧？”
“林歪嘴那兔崽子，扇了我好几个巴掌，后悔啊，早知道就弄死他了。我没事儿，刚才崴了脚，揉揉就好。”
黑炮赶紧扶着苏大旺坐下，蹲在旁边给他揉脚。
罗老九上上下下看了看三镖，确定他没受伤，才摇头说：“以后别这么干了，我是真担心你。”
“你不是给我算过命嘛，放心，死不了。”
第31章 第八个山头
苏大旺看着三镖，满脸感激。
他揉了揉脸：“我爹说了，家里这些炮手其实都没啥本事——”
黑炮抬起头：“少爷，我还行呀。”
“对，你是队长，还行。来前儿我爹说，别指望黑炮他们仨，关键时刻不管用，还得靠三镖，人家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胡子，本事大，名声比命都重要。”
三镖一听，嘿嘿笑了：“哎呀，苏二爷客气了，我也没那么大本事。”
罗老九示意大家先坐下，歇一歇。
三镖接着说：“昨天晚上来的是九头鸟的先头部队，百十号人。我怀疑，他们瞅见满铁调查队这么多人，肯定觉得他们找到了好东西，所以才开枪的。”
“那他们走了没？”
“没有，前面还在打着呢，咱们有时间。”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就见白哑巴急匆匆回来了。
他蹲到三镖面前，指着前面说：“刚才那个日本人跑回去了，我看见他跟一个当官的在一起指指点点，是后面那个山头。”
白哑巴指着的是蜈蚣山的第八个山头，正好是山势拐弯的地方，不算太高，上面都是高大茂密的松树。
白哑巴接着说：“我瞅见他们好像挑了十来个人，正在准备东西。”
罗老九点点头：“日本人以为咱们往第十个山头去了，也不担心咱们抢了先。我估摸着，他们的大部队会留在这里阻拦九头鸟，小分队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会往山洞去。”
三镖站了起来：“那咱们也别闲着了，抓紧时间，找到山洞再说——苏少爷，你还能走不？”
苏大旺赶紧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能走，放心吧。”
几人简单收拾一下，喝了几口水，也没吃啥东西，就抓紧赶路了。
没有马，速度确实慢了一些，但可以随意爬坡钻林子，也方便了许多。
中间休息了几次，当天晚上，他们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苏大旺已经累得瘫在地上，他挥着手说：“我不行了，三镖，我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你们先走。”
他的旁边躺着黑炮，也是累得翻白眼儿，摇头说：“咱先歇歇吧，少爷走了这一天的路，有半天都是我背着的，真不行了。”
确实，苏大旺有些胖，走不惯这样的山路，路上不是白哑巴搀着，就是黑炮背着。
三镖抬头看了看黑黝黝的林子，点头说：“行，咱都歇歇，吃点东西，不然爬不动了。”
路上众人也唠了很久，一致认定日本人就算组织了小分队，也一定会带齐装备，骑马牵骡子往这边走，至少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到达。
所以，三镖他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昨晚太乱，抢回来的干粮不多，大家就尽量节省一些，随便喝了些小米粥。
三镖抬头看着满是松树林的山头，抽了两口烟：“老罗，这咋找？”
罗老九问：“苏少爷，你真不知道山洞在哪儿？”
苏大旺斜靠在树上，眯着眼睛，摆摆手说：“我也是第一次来。”
罗老九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猜一猜，如果狐仙庙真的是为了镇住山洞里的怪物，那肯定是狐仙能看到的位置，也就是山头的这一面。从昨天狐狸的眼睛来看，可能是半山腰。”
这时，苏大旺忽然问：“罗先生，我有个问题，你说山洞在这个山头，要是想用狐仙庙镇住啥怪物，为啥不修在这个山脚下呢？”
罗老九嘿嘿一笑：“如果这山里不是啥怪物，是一头老虎，你敢来这山脚下修庙吗？”
“我又不是活腻了——哦，我懂了，他们不敢靠近。”
“行了，都抓紧歇歇，天亮咱们就上山。”
此时已经是半夜，距离天亮最多两三个时辰，大家走了一天路，也确实累了，都倒头就睡。
多年搬舵先生的经历，让罗老九十分警惕，睡了一个多时辰，他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
睁开眼一看，三镖正蹲在身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火堆还在燃烧，其他几个人都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周围一片黑暗，刚才林子里似乎有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镖端着枪，仔细盯着对面的松树林子，示意罗老九把白哑巴叫醒。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后面，轻轻推了推白哑巴。
白哑巴猛然睁开眼，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匕首，架在了罗老九的脖子上。
罗老九赶紧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身后的松树林子。
白哑巴扭头看看三镖，明白了什么意思，收回匕首，抓起身边的老套筒，也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火堆，慢慢走向林子。
罗老九跟在三镖后面，顺手抓起了一根燃烧的木棍。
林子里还有哗啦哗啦的声音，明显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罗老九不敢离三镖太远，紧紧跟在后面。
大和尚也听到了动静，一骨碌爬起来，看到他们三人的表现，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赶紧从旁边抄起那把大铁勺，跟在了罗老九的身后。
几人是在山脚下扎营，距离松树林子有七八米的距离。此时，三镖可能怕惊动后面的日本人，抽出刺刀装在了枪管上，同时朝白哑巴摆了摆手。
白哑巴赶紧背上枪，抽出腰间的柴刀，朝着自己的正前方指了指。
几个人都感觉到了，松树林子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一阵山风吹来，他们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不是腐烂尸体的臭，也不是人畜粪便的臭，至少对于罗老九来说，比较陌生。
四个人慢慢钻进了林子，三镖走在最前面，脚下速度非常慢，尽量不发出声响。往前走了两棵树，他忽然扭过头，招呼罗老九过去。
罗老九快步上前，三镖指指旁边的大树，火把的光一照，树身上明显有几道爪痕。
罗老九瞬间慌了，林子里有老虎，或者熊瞎子。
猛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这个山头应该就是它们的地盘，擅自闯入，会激怒它们的。
大和尚也看到了爪痕，赶紧冲着三镖摆摆手，示意先退回去，到火堆旁安全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从树后扑了过来，罗老九心里一慌，学着白哑巴的样子，把手中的火把扔了出去……
第32章 不是怪物
火把一扔，那黑影似乎受了惊吓，掉头就跑。
白哑巴一看，拎着刀就追了上去，三镖扭头说：“你俩先回去，我去瞅瞅。”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阻止，三镖也拎着枪冲进了林子。
大和尚低声说：“瞅见刚才是啥了没？”
“没瞅见，个子好像挺大的，是不是熊瞎子。”
“我瞅着不像，它跑得太快了。”
罗老九摇摇头，只能带着大和尚先回到了篝火旁。
黑炮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挠头，显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和尚冲他摆摆手：“没事儿，睡吧。”
黑炮一听，倒头就睡，呼噜声又起来了。
罗老九坐下一看，苏大旺一手枕在头下面，一手摸着肚皮，面露微笑睡得正美。
“和尚，这么都没把他吵醒，真能睡。”
“人家是地主少爷，没啥心眼子，也没啥烦恼，活得不累。”
罗老九点点头：“也是，最起码他不会给咱们惹大麻烦。”
两人相视一笑，也睡不着了，都点上烟，低声唠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天快亮时，三镖和白哑巴都回来了。
就见三镖把枪放在树边，坐下来喝了几口水，长出一口气：“老罗，你看清昨天是个啥东西了吗？”
“我俩都没看清，感觉不像熊。”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跟着那畜生的脚印，我和老白找到了那个山洞。”
罗老九一愣：“三镖，你的意思是，那山洞里还真住着怪物？”
白哑巴摆摆手：“不是怪物，好像是月熊。”
“老白，啥是月熊？”
“月熊又叫飞熊，但是它不会飞。这东西就是个四不像，面孔像獾子，爪子像熊掌，尾巴像紫貂，叫的声音像狗。”
黑炮和苏大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都揉着眼睛仔细听着。
白哑巴继续说：“月熊的个头没有熊瞎子大，但脾气大，干架特别狠。这家伙什么都吃，哪怕是已经腐烂发臭的肉，它也喜欢。如果它真把山洞当成自己的窝，那咱们必须小心了。”
这时，苏大旺开口问：“不是，我听你们的这意思，我睡着的时候，发生啥事儿了？”
三镖摆摆手：“没事儿，我们找到山洞了，只不过，洞里住着一只獾子。”
“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那不是挺好，咱赶紧吃饭，抓紧进洞！”
白哑巴还想说话，三镖摆了摆手，又说：“苏少爷，你就别进去了。”
“为啥呀？”
“你在这歇着就行，一会儿我和老白进来，也方便。”
苏大旺立刻站了起来：“那不行，来都来了，咋能不进去？”
罗老九也站起来劝说：“不是，刚才老白也说了，住在洞里的那个东西，还是挺厉害的，你进去有危险。让黑炮在这里守着你，我们进去就行。”
“罗先生，瞧不起人是吧？走走走，不吃饭了，现在就出发，我让你瞅瞅，苏家少爷到底是啥样的人！”
三镖一听，赶紧拦住他：“行行行，带着你，不准瞎跑，听话就行。”
没有办法，几人随便吃了些东西，收拾东西，直接往半坡爬了。
越往上走，那种臭味越明显。
爬到半坡的时候，果然出现一个半人高的狭窄洞口。三镖和罗老九上前一看，洞口外散落着树枝、石块，以及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和毛皮。
洞外的石壁上，还有大量的爪痕。
苏大旺走上前，用手量了量爪子的痕迹，扭头问：“三镖，这獾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三镖已经点上了马灯，他上前朝洞里照了照，回头说：“你要是不敢进，就在外面守着，等我们回来。”
说罢，他一猫腰钻了进去。
白哑巴背起枪，抽出柴刀，也拎着马灯钻进了洞中。
苏大旺招招手：“黑炮，走我前面！”
黑炮哼了一声，猫着腰进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跟在最后面，一进洞就感觉到了寒意。里面漆黑一片，两侧的洞壁很潮湿，罗老九用马灯照了照脚下，地上散落着不少动物骨头。
一开始洞口比较狭窄，只能弯腰通过，往斜下方走了七八米，忽然出现了一个宽敞的洞穴。
这是个椭圆形的洞，四五米宽，五六米长，洞顶最高三米多。
地面还算平整，洞穴的最中间有两块凸出的大石头，一具骸骨就散落在石头旁。
几人上前一看，骸骨散落一地，衣服已经成了碎布片子，只有脚上的鞋还能看出完整的形状。
白哑巴蹲在地上，用马灯照了照，回头说：“日本靴子。”
三镖点点头，提着马灯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尸骨。
里面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洞口，小洞口不到半米高，想钻进去有些困难，几人当即选择先进大洞。
大洞口倾斜向下，脚下凹凸不平，宽敞的地方可以两人并肩而行，狭窄的地方，大和尚都得侧身才能过得去。
一路上有一些零碎的骨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骨。
弯弯绕绕走了一袋烟工夫，前方到了尽头，只有一个垂直向下的洞口。
三镖用绳子拴着马灯，慢慢放进洞里，发现这个洞约有三米多深，洞壁都是爪痕，洞穴底部比较平坦，好像还有一些碎木箱子。
苏大旺挤上去，笑着说：“我瞅瞅，让我瞅瞅。”
他上前伸头一看，当即高兴起来，嘴里念叨着：“终于找到了，这回爹不能再小看我了吧！”
白哑巴已经准备好绳子，绑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招呼苏大旺闪开，第一个下去了。
剩下的人一个跟着一个，抓着绳子慢慢滑到了洞底。
下面是个更大的洞穴，马灯的光不太亮，看不清到底有多大。
靠墙的位置有不少碎木箱，还有很多早已生锈的铁铲、铁镐、斧头、凿子，黑炮端着枪扒拉了一下，回头问：“少爷，就是这地方？”
苏大旺似乎有些害怕，紧紧靠在三镖身边，四处张望：“我也是第一次来。”
三镖推开他：“黑炮，护着你们少爷，别瞎跑。”
这时，白哑巴已经做了一个火把，点燃之后，沿着洞壁朝远处搜索。
三镖低声说：“和尚，跟上去，看看老白要不要帮忙。老罗，咱俩往这边找。”
四人兵分两路，开始沿着洞壁搜索……
第33章 骸骨
山洞比罗老九想象中要大，而且有挖掘过的痕迹，可能是日本人在寻找什么矿物。
往前走了十多米，三镖忽然停住脚步：“老罗，你看。”
前面两三米远的一块大石头旁，趴着两具尸骸，都已经变成了白骨。
罗老九小心翼翼走上前，和三镖一起蹲了下来。就见这两具骸骨保存还算完整，其中一人趴在地上，另一人仰面躺着。
三镖用手轻轻一摸，骸骨身上看似保存完好的衣服，直接碎成渣。
罗老九忙说：“先别动。”
说罢，他慢慢蹲下来，把马灯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三镖也蹲了下来：“咋了？”
“你瞅瞅，脖子上有刀伤。”
“老罗，这可能是斧头砍的，也有可能是柴刀，都是脖子的同一位置，手上胳膊上没有伤痕，说明他们没有反抗。”
罗老九点点头：“这么说，他们可能是日本勘探队的人，中了毒，没办法反抗。”
三镖高兴了：“那咱们是真找对地方了，快，抓紧找调查笔记。”
两人刚站起身，就听到对面传来大和尚的喊声：“三镖，老罗，快来这边！”
他们扭头一看，对面火把在来回晃动，于是赶紧跑了过去。
白哑巴和大和尚站在一个大坑前，一声不吭。
三镖和罗老九走上前，当即愣住了。这是个浅坑，里面堆满了骸骨，还有很多碎石块和斧头、铁锹之类的工具。
听到动静的苏大旺和黑炮也跑了过来，一看这个场景，都吓了一跳。
苏大旺低声问：“这就是日本勘探队的人吧？”
白哑巴忽然说：“你还指望是谁？”
“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找到了，赶紧扒拉扒拉，拿到调查笔记咱们就走。”
说着，苏大旺朝身后的黑炮挥了挥手。
黑炮一愣：“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长啥样啊！”
三镖一听，笑着说：“咱们一起找，就这么大一个坑，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大家一听，也不再多说，赶紧用碎木板做了一些火把，竖在坑的周围，小心翼翼下去翻找起来。
里面除了骸骨，还有一些勘测设备，但都被破坏过。
苏大旺边扒拉边说：“我爷爷当年还干过这事儿，真是看不出来。”
黑炮在旁边说：“你爹其实也挺厉害的，年轻的时候进山打过胡子。”
“我爹说了，苏家都是好汉，就是到我这不行了。”
“少爷，我觉得你还行，虽然没啥本事，但脾气不算差，这就挺好的。”
苏大旺嘿嘿笑了：“没本事，咋敢有脾气？”
他俩正唠着，大和尚忽然喊：“这是个啥？”
众人一听，赶紧围了上去，就见他手里捧着一个皮箱，放在了坑边。
苏大旺赶紧爬上去，蹲在旁边，伸手把皮箱打开了。
他从里面拿出一沓发黄的纸张，可能上面有灰尘，于是甩了甩。没想到，哗啦哗啦，直接把纸全部甩碎了。
苏大旺愣在原地，抬头说：“我这，真不是故意的，它咋就碎了呢？”
罗老九摆摆手：“直接放在箱子里的纸，保存不好，见了湿气。我估摸着，这肯定不是调查笔记，再找找吧。”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苏大旺有些泄气，直接坐在了坑边，叹口气说：“这要是找不到那东西，回去咋交代啊。”
黑炮赶紧说：“少爷，咱这么多人呢，都可以证明，你也尽力了。”
“就是，昨天走了整整一天，我这腿都肿了，你瞅瞅，是不是比原来肿了不少？”
“对对对，少爷辛苦了。”
苏大旺坐在坑边诉苦，黑炮和他一唱一和，其他人都在继续找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苏大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拎起马灯说：“你们扒拉着，我去那边儿撒个尿！”
三镖赶紧说：“苏少爷，都是大老爷们儿，就在旁边尿吧，别走远。”
“我坐的腿都麻了，走两步就回来，放心吧。”
说着，他嘴里哼起小曲儿，往山洞后面去了。
罗老九站直身子，揉了揉腰：“苏家少爷其他的不说，胆子是真大。”
黑炮站起来，低声说：“我听人说，少爷五六岁的时候，家里人一眼没看见，他就拿根小棍儿去戳马屁股。好家伙，那是匹大洋马，俩后蹄子当时就撩起来了，啪的往后一蹬，少爷就从马棚飞到了西院墙，三天都没醒过来。”
“你要这么说，这是从小就胆子大。”
“人家说，以前少爷胆子也不大，自从被马蹄子蹬过，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大和尚一听，嘿嘿笑了：“苏少爷也是人物啊！”
话刚落音，就听远处一声喊叫，苏大旺跌跌撞撞跑回来，躲在了三镖身后。
黑炮赶紧问：“咋了，少爷？”
“还有一堆死人！”
白哑巴一听，当即爬了上去，抓起一根火把就往那个方向跑。
三镖一愣，扭头看看罗老九：“他咋了？”
罗老九走上前，低声说：“你小心点儿就行，咱们去瞅瞅。”
几人赶紧爬了上去，苏大旺哆哆嗦嗦说：“我还没尿出来呢，低头一看，一个骷髅头正好盯着我，魂儿都快吓飞了！”
大和尚在后面说：“你不是胆子挺大吗？”
“那也不能这么吓唬人啊——对了，咱们在这个坑找不到，说不定东西在那个坑里呢！”
大家举着火把，拎着马灯，往前走了二十多步，就见靠墙有一大堆碎石，白哑巴正站在那里，举着火把往下看。
三镖三两步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往下一看，这是个又小又浅的坑，里面有十几具白骨。
三镖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些骸骨穿着夹袄，腰间系着粗布腰带，脚上是靰鞡鞋。
刚才那个大坑里，肯定都是日本勘探队的人，这个小坑当中的骸骨，应该不是。
白哑巴小心翼翼走进坑里，用火把来回寻找着什么。忽然，他停在靠墙坐着的一具骸骨前，愣了一下，之后轻轻扯开这骸骨的衣裳。
苏大旺在后面问：“哑巴，你干啥呢？找到调查笔记了？”
白哑巴没有吭声，连头也没有回，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镖一看，把火把递给了罗老九，自己悄悄拔出短枪，藏在了背后。
没想到，白哑巴忽然跪在地上，冲着这具骸骨磕了几个头……
第34章 杀父之仇
磕完头，白哑巴忽然起身，转身用刀指向苏大旺。
罗老九瞬间把苏大旺往后拉了两步，三镖同时举枪对准了白哑巴。
苏大旺吓得大喊：“哑巴，你干啥！”
“杀父之仇，我今天要砍死你！”
“啥玩意儿就杀父之仇了？我都不认识你爹。”
白哑巴瞥了三镖一眼，举刀又往前走了两步：“你不认识，你爷爷认识。”
三镖拦在了苏大旺身前，放下枪说：“老白，我不知道你和苏家结了什么梁子，但这回出来，我是受了苏二爷的托付，不能让你这么砍死他儿子。你要是相信兄弟我，先唠唠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也上来说：“咱们一路走到这里，你也知道三镖是个啥样的人，杀父之仇不是小事儿，跟大家伙唠唠吧。”
话刚落音，白哑巴忽然两眼一瞪，推开三镖，挥刀冲向了后面。
三镖转身正想开枪，就见一个庞然大物站在身后，尖锐的爪子已经挥舞下来。
白哑巴的柴刀砍在了怪物的脖子上，那怪物疼得大叫一声，一口咬住白哑巴的左肩，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左臂撕扯了下来。
电光火石间，三镖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抽出刺刀就冲了上去。
黑炮和苏大旺嗷嗷叫着躲在了坑里，罗老九抓起火把拼命挥舞，这个站起来一人高的怪物毫不畏惧，还想低头撕咬白哑巴。
三镖上前扯住白哑巴的衣领，使劲往后一拖，大喊：“老罗，救他！”
罗老九也是眼疾手快，把手中的火把朝怪物的脑袋一扔，逼得它趴下来后退两步，赶紧上前把白哑巴拖了回来。
白哑巴的右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肩膀血肉模糊，流血不止。罗老九赶紧吆喝黑炮过来，帮忙包扎。
此时，三镖也认出来了，眼前的怪物确实是白哑巴所说的月熊，只是这家伙的体型明显有些大。
这头月熊刚才被白哑巴砍了一刀，可能皮糙肉厚，并不严重。它身上还有几处枪伤，伤口正在不断滴血，似乎已经激怒了它。
三镖收起刺刀，捡起地上的柴刀，使劲挥舞了两下。
苏大旺在后面大喊：“三镖，这是什么玩意儿？”
“月熊，是不是长得跟獾子一样？”
“啥时候了，你还扯犊子，这是獾子它祖宗吧！”
话刚落音，月熊吠叫了两声，冲着三镖冲了过去。
三镖怕伤到后面的几人，也不敢闪开，只能挥刀迎了上去。月熊猛然站起身，弯曲的爪子从半空挥舞下来，三镖举刀抵挡，同时一脚踹向月熊的肚子。
任你皮糙肉厚，肚子肯定是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脚把月熊踹的翻滚了一圈，又扑了过来。
月熊力气很大，这回它也学聪明了，不再站起身，而是直接冲过来，张嘴就想咬三镖的大腿。
三镖迅速往后退两步，举刀朝着它的脑袋猛砍两刀。月熊毫不畏惧，猛然一跳，把三镖撞翻在地。
就在这时，大和尚挥舞火把冲了上来，拼命往月熊的眼睛上戳。
三镖趁机爬起来，扔掉自己手中的柴刀，又抽出了刺刀，大喊：“和尚，缠住它！”
“好嘞！”
大和尚嘴里答应着，又用火把戳了两下，月熊大怒，扭头盯着他，猛然站了起来。
三镖当即翻滚上去，钻到它的身下，伸手往上一捅，刺刀准确扎进了月熊的胸口。
大和尚趁机抡起大勺，朝着月熊的脑袋猛砸了十几下，直到这个大怪物仰面倒在了地上。
三镖刚爬起来，正想和大和尚一起上前检查，后面忽然传来苏大旺的声音：“好！”
当啷一声，大和尚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大铁勺都掉在了地上。
三镖回头一看，苏大旺就站在他们身后，咧嘴笑着。
“不是，苏少爷你干啥？”
“我叫好呢，咱们干死了一个怪物，这要是回去，够我吹一辈子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长出一口气：“苏少爷，我跟你说，以后别在后面一惊一乍的，容易被人崩了。”
说罢，他扭头看着浅坑的方向，黑炮和罗老九正坐在坑边，朝这边看着。
三人赶紧转身回去，就见白哑巴脸色惨白，左肩的伤口临时用短褂包扎起来，已经浸透了血迹。
罗老九摇摇头：“三镖，他快不行了。”
“老罗，咱得救他，刚才要不是他，我就没命了。”
“救不了，咱们啥也没有啊。”
三镖一听，只能把白哑巴扶到墙边坐着，蹲在他面前问：“老白，老白，能听见我说话不？”
白哑巴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看自己的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又说：“兄弟，我恐怕来不及把你带出山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啥样的杀父之仇，我可以帮你报仇。”
“三镖，苏老二应该没告诉你，他爹当年带进山的十几个兄弟，都是啥下场。”
“啥下场？”
白哑巴叹了口气：“那是民国元年，我才十岁。有一天，我爹说要进山办事儿，一个月才能回来。没想到，那次他离开家以后，再也没能回来。”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坑里的那具骸骨。
“我娘从来都不说我爹去哪儿了，我怎么问她都不说。三年前，娘去世之前，终于告诉了我，她说我爹是被苏大旺的爷爷，苏秃子叫走了。”
三镖点点头：“一起进山抢了日本勘探队，是不是？”
“说是进山抢日本人，都能发大财，没想到，只有苏秃子一个人回来了。他告诉我娘，他们在山里遇到了跳子，还没动手，就被打散了。后来苏秃子给了我娘两百大洋，就再也没来过。”
苏大旺蹲在后面，刚想说话，大和尚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立刻闭了嘴。
白哑巴接着说：“娘临死前告诉我，爹走之前说了，如果这一趟只有他自己没回来，那就是命。如果这一趟十几个兄弟都没回来，一定是被苏秃子害了。我爹还告诉我娘，千万别想着报仇，也别想着进山找尸首，赶紧带孩子搬家。”
三镖一听，这意思是，苏秃子劫了日本勘探队，紧接着又把十几个兄弟害了？
罗老九扭头问：“苏少爷，这事儿你知道不？”
第35章 白哑巴的心愿
罗老九这么一问，苏大旺使劲摇头。
“不知道哇，爹也没告诉我这些。”
三镖问：“老白，你要是想报仇，为啥路上不动手？”
白哑巴摇摇头：“娘临死前说，就算要报仇，也必须知道爹死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死在苏秃子的手里。”
“所以你一路上都没动手？”
白哑巴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递给三镖：“这是我爹的，刚才我找到的。苏秃子说他们遇到跳子，被打散了，是假的。”
苏大旺一听，立刻躲在了黑炮的身后，低声说：“哑巴，那都是我爷爷干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三镖扭头说：“你闭嘴！”
白哑巴微微闭上眼睛：“可能这就是命，我认了。”
罗老九轻轻碰了碰大和尚，低声说：“你劝劝呗，让他想开点儿。”
大和尚一愣，刚想说话，白哑巴摇摇头：“苏秃子早就死了，杀了他这个窝囊废孙子，其实没啥意思。算了，能见到我爹，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三镖长叹一口气：“兄弟，你还有啥心愿，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完成。”
“我确实有件事要求你。”
“你说，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帮你的。”
白哑巴又睁开了眼睛：“我还有个妹子，爹走的那一年，她刚出生。我娘带我离开碾子山的时候，路上她担心苏秃子派人追杀，就把妹子送给了一户木匠，具体哪一家，我娘也不说。”
三镖忙问：“你有啥线索，我该怎么去找她？”
“没有什么线索，我娘也只记得那是一户木匠，应该是在江桥附近。对了，你过来，还有个线索——”
三镖赶紧低头，白哑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好，我一定找到她！”
白哑巴又说：“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要是已经嫁人，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就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了。要是她过得不好，还请三镖兄弟，帮，帮一把……”
三镖见他十分虚弱，连连答应。
白哑巴指了指旁边的浅坑：“刚才我瞅见了，就在我爹身下，压着一个牛皮包，可能是你们要的东西。”
苏大旺一听，立刻跳下浅坑，先对着骸骨拜了拜，这才蹲在地上，慢慢在骸骨下摸索，拿出了一个牛皮包。
他快速爬出来，拿到火把旁轻轻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解开上面的牛皮绳，一层层揭开油纸，最里面果然是一个棕黑色的笔记本。
小牛皮的外封，巴掌那么大，看着保存的还不错。
苏大旺想了想，把调查笔记递给罗老九，低声说：“我不懂日本话。”
罗老九点点头：“我也不懂，但大多数日本字咱都能看懂。”
说着，他慢慢打开了这个牛皮本。
苏大旺凑上来一看，第一页的日本人名到还能认识几个。一翻到第二页，密密麻麻的日本字，就不明白是啥意思了。
就见上面写着一堆日本字：今回の探査は、小兴安岭地域の各种鉱物资源状况を全面的に调査することを目的としている。金属鉱物（鉄、铜、铅、亜铅、金など）や非金属鉱物（石炭、黒铅、云母など）が含まれる。鉱物の埋蔵量、品质、分布范囲及び采掘可能性を正确に评価し、日本の今後の当该地域に対する资源开発と戦略的配置に详细な根拠を提供する。
“罗先生，这是啥意思？”
罗老九也有些懵，一眼瞅上去，确实有不少认识的字，但中间加上几个日本字，一时间还真有些迷糊。
他想了想才说：“哦，你瞅瞅，这好像是说，小兴安岭全面调查，铁、铜、金子，还有煤。就是想看这林子里有啥，以后来开矿。”
罗老九说罢，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得有些迷糊，只能把这东西收好，揣进了怀里。
这时，三镖开口说：“东西咱们算是拿到了，抓紧走，指不定老白还有救。”
回头一看，白哑巴已经陷入了昏迷，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别让他折腾了，死在这里，总比死在荒山野岭好。”
“他这不是还没死呢？”
罗老九一看三镖瞪着眼，赶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刚才那畜生是吃烂肉的，嘴里都是毒，就算能给老白止住血，咱连一块膏药都没有，怎么救他？荒山野岭，咱连一匹马都没有，你想把他背出去啊？”
三镖知道罗老九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甘心，握紧拳头说：“试试呗，不能把他扔这里送死。”
“我不懂草药，咱们这里也没有郎中，日本人就在——”
说到这里，罗老九忽然眼睛一转，但立刻摇了摇头。
三镖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呀，日本人那里肯定有药，说不定还有郎中呢，你们等着，我去瞅瞅。”
这时，躺在地上的白哑巴忽然睁开眼，嘴里念叨着：“三镖，三镖……”
三镖赶紧回到他身边，低声说：“兄弟，坚持住，一会儿我去日本人的营地找药，你能活下去。”
白哑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冒险，你得赶紧走，记住，找我妹子。”
“不是，我真能救你出去。”
“三镖，听老罗的话……”
三镖也不理他，上去就将白哑巴扶起来，背着他往洞外走。
众人一看，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上面的小洞穴，苏大旺可能是累了，走到前面扶着腰说：“等一下，咱能不能歇歇？”
三镖把白哑巴放在洞口，起身摆摆手：“日本人随时都会过来，咱还是抓紧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歇着。”
苏大旺叹了口气：“也对，都到门口了，差不了几步路，我走前面吧。”
说着，他一弯腰钻进了狭窄的通道中。
罗老九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苏少爷，以后有机会，带人回来一趟。”
“啥？”
“带人回来一趟，把你爷爷害死的那些兄弟，都带回去好好安葬。你要知道，白哑巴刚才没杀你，不是因为三镖，是因为他有良心，最后一刻决定放过你。”
苏大旺愣了一下，赶紧说：“好，我明白，一定会带人回来的。”
话刚落音，洞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第36章 来得真快
听到枪声，罗老九转身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回爬。
三镖大喊：“大旺趴下！”
之后，他端起马枪，开始朝洞口方向射击。
苏大旺嗷嗷叫着，撅着屁股往回爬，黑袍在后面大喊：“少爷，别撅腚，趴下！”
一声枪响，苏大旺惨叫一声：“我中枪了，三镖救我，黑炮救我，大师救我——”
三镖朝洞口打了两枪，大喊：“别嚎了，快往回爬，不然人家就把你打成筛子了！”
苏大旺没办法，拼命往前爬了几步，就见三镖一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进了洞里。
黑炮赶紧上前检查，随即大声说：“没事儿，少爷就是屁股被擦破了皮，死不了！”
三镖也退了回来，躲在洞口，朝着外面喊：“谁在外面，报个迎头！”
土匪黑话，见面自报家门，就叫“报迎头”。
外面枪声停了，一个声音大喊：“我是中村弘一，是不是你们几个胡子在里面？”
“哎哟，你咋来这么快？”
“我还想问你们呢！老老实实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罗老九赶紧靠在三镖身边，低声说：“别相信他。”
“我知道，但是咱该咋办？”
面前是十多米的狭长通道，最多一个人通过，三镖他们几人想出去难于登天，外面的人想进来，也不容易。
中村弘一又在外面大喊：“调查笔记你们拿到了吧？那个东西你们留着没用，只要交给我，你们就能活着离开！”
罗老九伸头大喊：“你就是个顾问，说的不算。”
“我是高级顾问，懂不懂？高级的。”
这时，苏大旺上来大骂：“小兔崽子，就你那个头，能有多高？别瞎忽悠了。”
说完，他赶紧压低声音：“三镖，罗先生，咱跑不掉了，咋办？实在不行，把东西给他？”
罗老九摇摇头：“把东西给他，咱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这是保命符，咱得好好留着。”
苏大旺似懂非懂，又朝着外面喊：“中村，我们有枪，别想闯进来，等一会儿，先让我们商量商量。”
外面传来声音：“好，给你们半个时辰。”
三镖举枪蹲在洞口，扭头看看双目紧闭的白哑巴，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看向罗老九。
这样的情况，罗老九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思来想去，低声说：“这个中村最多带了十来个人，不然他早就派人往里面冲了。趁着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来，咱还有机会。”
苏大旺点点头：“罗先生就是脑子好使，啥机会，我们咋办？”
“我还没想好。”
众人一听，瞬间泄了气。
这时，白哑巴忽然睁开了眼，他尽力抬起胳膊，指了指对面一大一小两个洞。
刚才，他们是从大洞进去，找到了那些骸骨，也找到了调查笔记。旁边的小洞只有半人高，洞口也很狭窄，不知道能通到哪里。
但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说：“三镖，老白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躲进这个小洞，把中村故意放进来。只要他们进了大洞，咱们就有机会跑了。”
三镖一听，赶紧说：“那也不对，中村又不傻，他随便派一个人堵住小洞口，咱们就出不来了。”
白哑巴睁开眼，朝着三镖招了招手。
三镖赶紧蹲下，把耳朵贴在他嘴边，两人低声唠了几句。
最后，三镖起身说：“就按老白的办法，大家进小洞，黑炮枪法好，带你家少爷先进去。”
黑炮一愣，回头看看苏大旺，只能点了点头。
三镖接着说：“和尚，辛苦你一下，不进去咱就死路一条了。”
大和尚摸摸自己的肚皮，使劲一吸：“放心吧，我能进去。”
“好，大家听着，不要走太远，找个能藏身的地方就行，随时准备出来。”
众人做好准备，黑炮领头，苏大旺紧随其后，猫着腰进了这个小洞。
刚爬了几步，他忽然回头问：“这洞里会不会还有大獾子？”
罗老九刚爬进洞，大声说：“苏少爷，放心吧，这么个小洞，就算有，也是小个头！”
洞外，三镖已经把白哑巴挪到了大洞的洞口，又把老套筒检查一下，递到了他的手中。
白哑巴低声说：“三镖，他们，只有十个人。来这么快，中间一定没有休息，肯定也是又累又饿。他们不会有耐心，你们一定要看准时机……”
三镖点点头：“好，兄弟，来生再见！”
说罢，三镖也钻进了旁边的小洞。
白哑巴单手举起老套筒，架在腿上，瞄准了洞口方向。
三镖钻进小洞中，见通道弯弯曲曲，刚想说话，就听黑炮在前面喊：“哎呀，这边还有个小洞！”
原来，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爬十多米远，侧面就有一个火炕那么大的小洞，正好适合躲藏。
三镖立刻说：“躲进去，都把灯灭了！”
等前面几个人都进了洞，三镖掉转头，侧身躲在一块凸出的石头后，仔细盯着洞口方向。
白哑巴的身边放了两盏马灯，把这个不大的山洞都照亮了。
等了约摸一袋烟工夫，出口位置果然传来细微的动静，白哑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就听铛的一声，一个日本人举着铁锅钻了进来。
白哑巴立刻朝着大洞里面喊：“三镖快跑，日本人进来了！”
后面紧跟着又进来两个日本人，白哑巴扔掉枪，转身就往洞里爬。
这时，中村弘一打着手电筒进来了，大声喊：“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他忽然注意到这边还有个小洞，于是往前走两步，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可能是没看清什么，他又掏出短枪往里面打了两枪。
三镖紧贴洞壁，握紧短枪，大气都不敢出。
大洞中传来几声枪响，中村扭头对一个手下说：“你留下，守在这里！”
说罢，他跟着其他人也跑进了大洞。
三镖见时机已到，收起短枪，掏出匕首，探头朝外面看了看。
一个端着长枪的日本人，正拎着马灯在洞里四处晃悠。
三镖慢慢爬到洞口，正想找机会干掉这个家伙，出口方向忽然进来一个身影，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日本人倒地而亡。
进来的那个人回头大喊：“告诉大当家，就是这里，咱们找到了！”
这个是，林歪嘴的声音。
第37章 九头鸟来了
三镖心里一惊，九头鸟这么快就来了？
林歪嘴话刚落音，又钻进来几个土匪小崽子，个个都背着枪，拎着马灯四处看。
三镖赶紧躲好，生怕被发现。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真他娘的，我腿都快跑断了。”
林歪嘴忙说：“大当家，我就说吧，追着苏大旺他们的踪迹走，肯定能找到。”
三镖悄悄伸头一看，林歪嘴旁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身穿蓝色开襟短褂，马裤，脚蹬皮靴。
他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支匣子枪，大声说：“都他娘的愣着干啥，进洞，干他们！”
九头鸟，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林歪嘴朝着后面大喊：“都磨叽啥呢？快进来，追！大当家，这还有个小洞呢。”
九头鸟伸头瞅了瞅：“你傻吗？这屁大点儿的小洞，钻耗子还差不多。先进大洞，歪嘴你带二十来人守在这里，别让其他日本人再进来捣乱！”
“大当家放心吧！”
“今天找到这个洞，算你将功赎罪，要是真能找到日本人的宝贝，再赏你一百块大洋！”
“多谢大当家！”
说完，九头鸟带着一大群人进了旁边的大洞。
林歪嘴和剩下的二十来个小崽子，有的抱着枪，有的拎着大刀，席地而坐，把整个小洞挤得满满当当。
三镖一看，要是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没办法，他只能小心翼翼掉转头，慢慢往后爬，来到了罗老九他们躲避的小洞。
三镖点亮一盏马灯，调小了火焰，伸手招呼大家都把头凑过来。
几人凑到马灯前，三镖压低声音说：“九头鸟来了，就在外面，咱们现在出不去，必须改变计划。”
大和尚一听，咬牙切齿，嘟囔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实在不行，我出去和他们拼了，你们跑！”
三镖摇摇头：“你咋也这么彪？外面二十多人呢，山洞都挤满了，你拿大铁勺一个个拍他们呀？”
“那你说咋办，咱就在这里等着？”
罗老九忙说：“不能等，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是咱们拿走了调查笔记。这里面一共就两个洞，肯定知道咱们躲在这里。”
黑炮一听，低声说：“少爷，我寻思着——”
苏大旺瞪了他一眼：“你啥也别寻思，听三镖的，咱跟着走就行。”
三镖一听，看了一眼罗老九。
这种情况，罗老九知道只能沿着这个小山洞继续往里走，有出路最好，如果没有出路，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起来也行。
想到这里，他只能说：“出去，死路一条，继续往里走，还有一线生机。”
苏大旺扭头看看黑炮：“队长，出发吧。”
几人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收拾东西，继续钻山洞。
这个小洞弯曲向下，时宽时窄。宽的地方，能三个人并肩而行，窄的地方，大和尚侧着身，还得吸着肚子才能挤过去。
好在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怪物”，后面也听不到动静，暂时是安全的。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黑炮忽然扭头说：“别动，我瞅瞅，好像到头了。”
说着，他把马灯调亮一些，慢慢起身，钻了出去。
大家也跟着钻出去，才发现面前是个布满大大小小石头的山洞。
三镖招呼众人先等等，自己拎着马灯继续往前走，发现这山洞七八米宽，二十来米深。尽头有一个向上的洞口，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大家来到了山洞中间，坐在中间的空地一起啃着大饼，想着暂时休息一会儿，再考虑要不要从前面的洞口往上面爬。
苏大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低声问：“三镖，要是咱们还得往上爬，我能不能睡半个时辰？实在撑不住了。”
三镖还没说话，罗老九点点头：“苏少爷，我一开始真觉得你是个累赘。”
苏大旺高兴了：“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个累赘——但是，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咋不一样了，我不还是这样吗？瘦了？”
罗老九笑了：“实话实说，以前你就是个废物少爷，还得让人时刻操心着。现在你虽然没啥大用处，但不用别人太操心了，这个挺不容易的。”
苏大旺嘿嘿笑了：“那还用说，跟着你们，我总得给我爹长长脸。”
“好，你也确实累了，歇歇吧。”
钻山洞不容易，大家都累得够呛，抓紧啃了几口饼，都靠在石头上开始打盹。
罗老九睡眠浅，在这漆黑的山洞中不放心，所以迷迷糊糊，也没睡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大旺小心翼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罗老九低声说：“再歇会儿吧。”
“不行，我得去拉个屎。”
“你咋又要拉？”
苏大旺示意他不要说话，压低声音说：“吃得多，拉得多。”
说罢，他拎起马灯，小心翼翼踩着一块石头，往洞穴深处去了。
这时，三镖也醒了，他揉揉脸，抓起牛皮水袋喝了口水。
罗老九低声说：“半个时辰了，九头鸟的人还没追上来，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三镖挪到他身边：“他们还没拿到调查笔记，不会走吧？”
“不一定，他们又不知道咱们在里面，更不知道调查笔记在我手里。万一他们把日本人都打死了，找不到东西，有可能会走。”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沿着原路回去？”
“对，前面的洞口，咱们也不知道能走到哪儿，万一是死路呢？咱们吃的喝的都不多了，在下面熬不了多久的。”
三镖长出一口气：“我以为这事儿挺简单的，进山拿个东西就走，你瞅瞅现在，又是日本人又是九头鸟，多闹心。”
大和尚也醒了，打了个哈欠说：“确实闹心，等咱们出去了，必须好好吃一顿。”
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是苏大旺的声音。
三人立刻站了起来，罗老九抓起马灯，抱怨了一句：“这兔崽子，一拉屎就出事儿！”
远处传来苏大旺的声音：“三镖救我，罗先生救我，大师救我——”
三镖抓起枪就往前跑，罗老九拎着马灯紧随其后，嘴里念叨着：“慢点儿，三镖你慢点儿。”
大和尚在后面边追边喊：“咋回事儿，你掉茅坑里了？”
第38章 同病相怜
三人刚跑了几步，就听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打在了洞顶。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三镖，别过来，不然我打死他！”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是中村弘一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镖赶紧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躲起来，自己举枪看着前方，大声问：“中村，你咋还没死？”
“你们不是也没死吗？”
“你想干啥？”
“咱们谈一谈吧。”
三镖招呼罗老九过来，低声问：“他啥意思？”
罗老九忙说：“估计他也被逼到了死路，正好遇到咱们。”
“哦，我明白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苏大旺的大喊声：“三镖，他就一个人，还受伤了——哎哟，你他娘的打我脸！”
哎呦哎呦两声惨叫，中村弘一大骂：“你干啥，再动我打死你！”
“我提裤子呢，咋地，不让啊？”
啪啪两声巴掌响，中村大怒：“信不信我真敢打死你？”
这时，黑炮也跑了过来，大声喊：“少爷，你等等，我马上去救你。”
说罢，他盯着三镖，双手合十，低声说：“三镖兄弟，救救我家少爷。”
三镖无奈，只能大喊：“中村，你想谈什么？”
“咱们现在都被胡子逼到了绝路，中国话叫做同病相怜，能不能暂时不打，一起想办法出去再说。”
罗老九一听，低声说：“三镖，他就一个人，先答应了，把苏少爷救过来，再弄死他也不迟。”
三镖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中村一声大喊：“兔崽子，你咬我！”
远处传来咒骂和打斗的声音，紧接着是苏大旺的喊声：“他没子弹了！”
三镖他们几人一听，立刻飞奔而出，黑炮跑在了最前面。
就见他跳上一块大石头，拉动枪栓指着下面：“放开少爷！”
“你放下枪，不然我捅死他。”
三镖跑过去才看到，中村弘一和苏大旺正纠缠在一起，嗷嗷叫。
中村弘一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此时一手按住苏大旺的脑袋，一手用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苏大旺双手高举，扯住中村弘一的耳朵和头发，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死死咬住了他胸前的一块肉。
见三镖他们都来了，中村弘一大声说：“你们敢开枪我就捅死他——哎哟，别咬，松开嘴，快松开！”
黑炮低声说：“少爷好样的！”
这时，罗老九跳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挥挥手说：“中村，刚才还说同病相怜呢，先把苏少爷放了，咱们好好唠。”
“我不相信，我一放开他，你们就得开枪。”
“那怎么着你才能相信？”
“先谈条件，我再放人。”
三镖叹了口气，背起枪，点上一支烟坐在了石头上：“行，你要是愿意这么谈，我也无所谓，说吧。”
中村弘一轻轻拍了拍苏大旺的脑袋，低声说：“谈条件了，先松开嘴行不？”
苏大旺晃了晃头，明显不愿意。
中村弘一没办法，只能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出去，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能让苏家一百多口人活命。”
苏大旺瞬间松了口：“啥意思？”
“你们苏家，不就是想拿调查笔记勒索满铁吗？苏老二以为自己在齐齐哈尔警察厅有关系，满铁就不敢动他，他太天真了。他肯定想不到，在我们这支调查队行动的同时，满铁还秘密派出一个小队，准备把苏家——不，是把整个苏家屯杀光！”
罗老九一听，当即说：“别唬我们了，日本人敢灭一个屯子的人？那就不是巡警的事情了，这是要和东北军开战！”
中村弘一摇摇头：“满铁自然有办法！你们要是敢赌的话，那就打死我，跑回去等着，看苏家屯还能还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忽悠我们？”
“只要咱们出去了，你们可以带我去苏家屯，我要是忽悠人，你们到时候再杀我也不迟。”
大和尚凑上来，低声说：“三镖，苏二爷虽然不是啥好人，但苏家屯这么多老百姓，不该跟着他陪葬。”
中村弘一见三镖不说话，又大喊：“苏二爷本来的想法，就是用调查笔记勒索满铁，到时候我可以当中间人，谈个好价钱，这样一个人都不用死。”
三镖一听，叹了口气，低声说：“老罗，我虽然不相信他，但咱也不能拿苏家屯几百口子人的命冒险，先答应他吧。”
罗老九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答应。
三镖站了起来，示意黑炮放下枪，笑着说：“好了，我们答应，你俩撒开手吧。”
中村弘一把匕首扔到一边，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哀嚎起来。
苏大旺站起身，提上裤子，系好裤腰带，扭头又踹了中村一脚。
黑炮赶紧去把他扶回来，嘴里念叨着：“少爷，你疯了，人家有刀有枪，你还敢跟他干架？”
苏大旺扭头看了看：“我瞅见他把‘甩轮子’里的子弹壳都倒出来，那是没子弹了，这才敢跟他干架的。谁能知道，他才藏着一把刀？”
中村弘一站起来，大家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臂似乎中了枪，还在流血。
罗老九忙问：“谁打的？”
“罗先生，你说还能是谁打的，胡子呗。”
“你看，好好当你的高级顾问，非得跟着进洞，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中村弘一赶紧摆摆手：“不说了，能不能帮我包扎一下？”
罗老九对黑炮说：“去给他包一下吧。”
这时，三镖从地上捡起一把短枪，才发现这不是苏大旺所说的“甩轮子”。
“甩轮子”一般指的是“六响甩轮”，是一种转轮可以向左甩出来的短枪，能装六发子弹，东北军的军官有一些用这种枪。
中村弘一用的这种，只能称为“六响转轮”，三镖见过一次，这种枪的转轮不能甩出来，而且从中间掰开装子弹。
他笑着问：“中村，这是你们日本枪？”
“对，日本造的。”
“好使不？”
中村弘一立刻摇摇头：“不好使，扣扳机费劲，打不准。”
三镖一听，把短枪插进腰间：“你是咋下来的？九头鸟的人在哪儿？”
“上面有好几个岔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着跑着就掉进这个洞里，太巧了，遇到了你们。”
“也就是说，九头鸟还在上面追你呢？”
第39章 原路返回
中村弘一坐在石头上，找三镖要了一支烟。
“山洞里太黑，我也没看清后面的情况，就是一路跑。可能，他们还在上面吧。”
罗老九一听，忙问：“你们满铁调查队的其他人，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最早今晚吧，前面还有胡子在打仗，抽不出太多人手。”
三镖冲罗老九招招手，两人走到了一边。
“老罗，有主意没？”
“还能有啥主意？你也听见了，今晚日本人可能就要过来，到时候咱们就真跑不掉了。没办法，冒险也得原路返回。”
三镖摇摇头：“老罗，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日本人今晚可能过来增援，那他们肯定会和九头鸟干上，到时候咱们再出去，趁天黑也方便走。”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了看：“这才晌午，还有半天时间呢。”
“咱们就好好歇着呗，真要是九头鸟的人找到了这里，也没办法，这就是命。”
罗老九思索片刻，觉得也有道理。
两人又走了回去，三镖开口说：“我决定了，都好好歇着，咱们晚上再走。黑炮，守着你家少爷，他拉屎你也得跟着。和尚，这日本人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老实，把他满嘴的牙都敲掉！”
大家一听，也没有反对，就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接着休息。
罗老九心里不踏实，也睡不好，时不时拿出怀表瞅瞅，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大家早就着急了，随便吃了些东西，做好准备，开始沿着小洞往回走。
这一次，三镖和罗老九走在了前面，因为担心会被九头鸟的伏击，他们尽量放慢速度。
一路走走停停，快到洞口时，三镖隐约听到几声枪响。
他立刻停下来，扭头低声问：“老罗，听到了没？”
“听到啥？”
“枪声。”
罗老九侧着耳朵听了听，好像真有枪声：“三镖，可能日本人真来了。”
后面的中村弘一忽然说：“我就说吧，今天晚上——”
“你闭嘴！”大和尚用铁勺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一会儿要是敢吭声，我把你的脑袋当木鱼敲！”
走在最后面的苏大旺听了，嘿嘿一笑：“大师，干死他！”
三镖回头说：“好了，你们都别吭声，我先出去瞅瞅啥情况。”
前面的通道又窄又矮，他直接手脚并用，慢慢往前爬十多米，终于来到了洞口。
枪声阵阵，但都在山洞外面，三镖面前的这个小洞中，躺着十几个受伤的小崽子，林歪嘴正在给他们包扎伤口。
这时，又一个小崽子爬了进来，哀嚎着说：“歪嘴，我受伤了！”
林歪嘴把他拖过来，蹲下一瞅，骂道：“兔崽子，哪儿受伤了？”
“脑袋啊，你瞅我这一抓一把血。”
“那是人家的血，不是你的，赶紧滚出去。”
这个小崽子又摸摸脑袋，爬起来说：“大当家不知道去哪儿了，外面的日本人枪法太好，咱跑不跑？”
林歪嘴踹了他一脚：“没有大当家的令，你敢跑，找死啊！”
小崽子一听，只能转身出去了。
三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也来不及再叫后面的人，直接从小洞口钻了出来。
林歪嘴刚转过身，忽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在面前，正想骂人，抬头一看，愣住了。
洞里只有两盏马灯，地上躺着的伤员各自哀嚎，也没注意三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林歪嘴刚想喊，三镖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短枪顶住他的胸口：“别动。”
“三镖，不对，镖爷，别开枪。”
“九头鸟呢？”
“日本人来了，大当家和他们干起来了，外面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刚说到这里，旁边一个伤员忽然坐了起来，大声问：“你是干啥的！”
三镖一枪打死他，对着洞穴中其他人大喊：“我是三镖，想活命的都趴下别动！”
受伤的小崽子一听，赶紧都翻身趴下，不吭声了。
林歪嘴往地上一蹲，也要趴下，三镖拎着他的后衣领说：“你干啥？”
“我想活命啊。”
“你不用趴下，带我们出去。”
说罢，三镖往小洞里大喊了几声，让罗老九他们赶紧出来。
几个人一爬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全愣住了。
三镖忙说：“咱抓紧，九头鸟和满铁的人打起来了。”
苏大旺一看到林歪嘴，立刻伸手指着他：“你个兔崽子！”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大声说：“歪嘴，咱们计划成功了，这次你干得不错，走，赶紧带我们撤！”
林歪嘴两眼一瞪，看看地上趴着的一群小崽子，又看看罗老九，赶紧问：“罗先生，你啥意思？啥计划啊？”
“有话咱回去再说吧，抓紧带路！”
三镖一挥短枪，林歪嘴明白了，这是罗老九栽赃陷害，自己在九头鸟面前肯定百口莫辩，只能赶紧跑了。
他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走，跟着我吧。”
林歪嘴钻进通道，三镖举着短枪跟在他后面，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几人钻出山洞，山脚下枪声阵阵，打得正激烈。
林歪嘴回头说：“镖爷，山沟里都是九头鸟的人，咱们要从后面绕。”
三镖摇摇头：“你们的马都拴在哪儿？”
“就在下面林子。”
“带路！”
林歪嘴无奈，只能招招手，带着他们钻进松树林，朝着下面去了。
山脚下正在激战，子弹横飞，众人弯着腰，在林子里穿梭，很快就到达了坡底。
不远处黑乎乎一片，三镖听到了群马嘶鸣的声音，赶紧扯住林歪嘴：“慢点儿，别急，打招呼。”
马群拴在林子里，必然会有人看守，林歪嘴又往前走了几步，大喊：“我是歪嘴，大当家让我们压连子！”
“压连子”是土匪黑话，意思是骑马。
从树后闪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大喊：“往哪儿压？”
“后山，抄日本人的后路。”
两人放下了枪，招招手，也没说话。
林歪嘴赶紧招呼三镖他们走过去，一人挑了一匹马，翻身上去，朝着山谷后面去了。
刚跑出不到两里路，后面忽然啪啪两声枪响，林歪嘴跌落马下。
三镖扭头一看，后面好像跟来了十多匹马，他立刻取下马枪，朝后面打了一枪。
身后传来九头鸟的喊声：“三镖，敢砸我的买卖，我饶不了你！”
三镖收起马枪，回身喊：“九爷，别追了，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三镖，你就这么逃跑，不像个爷们儿！”
第40章 回到苏家屯
三镖一听，放慢了速度。
罗老九急了，大喊：“三镖快走，别理他！”
山沟里都是矮树和杂草，马跑得并不快，九头鸟的人也没开枪，就在后面跟着。
九头鸟明显是激将法，他知道三镖好面子，在后面又喊了一句：“别跟个娘们儿似的，下来咱俩过过招！”
三镖正想回话，走在前面的大和尚忽然一回身，手中的大铁勺凌空飞起，直冲后面去了。
九头鸟一声惨叫，跌落马下，几个小崽子赶紧下马去搀扶，只有两匹马继续追了上去。
三镖一看，只能加快速度。几人拐过前面的山沟，进入一片开阔的山谷，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后面的追兵。
三镖回身就是两枪，把两个小崽子打落马下，招呼大家加快速度，甩掉敌人。
又往前跑了一阵子，三镖大声问：“和尚，你扔的啥？”
“大勺。”
“你真是个人才，行吧，我欠你一个大勺。”
大和尚回头说：“一个大勺无所谓了，关键是咱要抓紧回去，现在苏少爷好好的，东西也到手了，该回去拿赏钱了。”
这时，罗老九放慢速度，扭头问后面的中村弘一：“中村，我瞅你一路了，刚才那么乱，你可是有机会逃走的。”
“罗先生，我的任务就是拿到调查笔记，还能往哪儿跑？现在只要跟着你们回去，和苏二爷谈一个价钱，就完成任务了，多简单。”
三镖见后面暂时没有追兵，知道晚上在山谷里跑太快容易有危险，于是招呼大家慢下来。
之后，他扭头对中村弘一说：“可以跟着我们回去，但路上必须听话，你要是想耍什么心眼子，我就把你两条腿打断，扔山里喂狼。”
中村弘一赶紧摆摆手：“咱不是说好了嘛，只要能谈一个好价钱，我就能劝说满铁别动手，保住苏家屯老百姓的命。你想想，这也是我立功的好机会，为啥还要耍心眼子？”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自己掂量着。”
几人走出山谷，天已经微微亮了，罗老九招呼大家靠着山脚走，有情况随时可以钻林子。
就这么一直走到晌午，人困马乏，见后面没有追兵，大家决定歇一歇。
苏大旺从马背上下来，直接往旁边的草地上一躺，说啥也不愿意起来了。
黑炮和大和尚忙着生火做饭，中村弘一见了，也跟过去帮忙。
罗老九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九头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得商量商量，把东西交给苏二爷之后，咱们该往什么地方走。”
“老罗，这还有啥考虑的，咱去江桥啊，找老白的妹子，我答应他了。”
“也行，上回惹了刘大马棒，这回惹了九头鸟，在龙江附近是混不下去了，去江桥吧。”
两人商量好，心里也都有了底儿。
闲话少说，几人日夜兼程，十天的路程，第六天晚上就回到了苏家屯。
当时已经是深夜，黑炮冲着炮台的人吆喝几句，很快就把整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苏二爷披着衣服，亲自出门迎接，乐得合不上嘴。
还没进院子，三镖就上前说：“后面这个是日本人，名叫中村弘一，满铁的顾问，事儿比较复杂，我得慢慢跟你说。”
苏二爷低声问：“咋安排他？”
“找一间小屋让他住着，安排人轮流守着，等咱们商量完，再决定怎么对付他。”
苏二爷点点头，上前抱拳说：“中村顾问，一路辛苦了。”
中村赶紧点头：“苏二爷，客气了。”
“这样吧，天也晚了，我让人安排一间屋，你吃点儿东西先歇着，有啥事儿咱明天再唠？”
“好，听你的安排。”
安排好了中村弘一，苏二爷让人摆了一桌酒席，为大家接风洗尘。
酒菜上齐，众人入了座，苏二爷摆摆手，管家心知肚明，退出去关上了门。
几人早已饥肠辘辘，苏大旺说：“爹，我们这三天断粮了，饿得前胸贴后背，能不能容大家先吃几口再说？”
苏二爷本来已经端起了酒杯，当即点点头：“吃吃吃，几位辛苦了，你看我儿都饿瘦了。”
罗老九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人的衣裳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每个人都是两眼通红，眼窝深陷，确实有些狼狈。
他举起酒杯：“苏二爷，我们也不讲礼数了，先吃饱再和你说。”
说罢，罗老九一饮而尽，接过苏大旺递过来的鸡腿，三两口就吞了下去。
大家都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把一桌子酒菜吃得干干净净，苏二爷看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端着酒杯，也不知道说啥好。
瞅了一圈，他伸头问大和尚：“要不要再炒几个菜？”
大和尚正用大饼蘸着菜汤吃，赶紧摆摆手：“正好，吃得挺好，别麻烦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苏二爷，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啊。”
苏二爷一听，赶紧瞅瞅自己的儿子：“大旺，到底咋了，跟爹唠唠。”
苏大旺打了个饱嗝，拎起茶壶灌了几口水，抚摸着肚子，把这一趟的经历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罗老九从怀里拿出那个油纸包着的调查笔记，递了上去。
苏二爷赶紧接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点头说：“你们真是辛苦了，加钱，必须加钱。”
大和尚嘿嘿笑了：“哎呀，苏二爷就是阔气。”
这时，三镖忽然开口问：“苏二爷，民国元年，你爹带着十七个兄弟进山，到底是咋回事儿，能跟我们说说吗？”
刚才苏大旺已经说了白哑巴的事情，苏二爷表情显得很尴尬，三镖明白，他肯定知道什么。
苏大旺也问：“爹，到底是咋回事儿？”
“你们，非得问清楚吗？”
“爹，要不是白哑巴，说不定我们都死了。我觉得这事儿，你还是跟三镖说清楚比较好。”
苏二爷点上烟袋锅子，长叹一口气：“唉，白哑巴说得没错，确实是我爹杀了那十七个兄弟。当时我才二十出头，刚成亲，家里也就是几垧地，过得不好。”
苏大旺低声问：“爷爷为啥要杀自己兄弟？”
“还能有什么原因，贪呀！你爷爷说，从日本勘探队箱子里搜出了狗头金，他鬼迷心窍，才铸成大错。”
第41章 杀身之祸
苏大旺听了，看看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二爷接着说：“我爹回来以后，有了钱，但也有了心病。后来就经常说有鬼魂搀着他，吃不下睡不好，一身的病。”
三镖点点头：“这事儿，本来和我没啥关系。但是白哑巴救了我一命，苏二爷，等这事儿忙完，一定安排些人进山，把山洞里那些尸骨带出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好，我明白。”
“另外呢，这个调查笔记本来就是满铁勘探队的，你想拿着和人家讨价还价，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苏二爷摆摆手：“前几天，我大姑娘就来了，齐齐哈尔的大女婿这两天也要到，他是警察厅的科长。你们想想，满铁再猖狂，还敢和警察厅动手？”
这时，罗老九问：“苏二爷，你儿子活蹦乱跳回来了，调查笔记呢，也给你了，我们算是把交代的事情完成了。”
“放心吧，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也安排了。我把刘大马棒的老娘从牢里救了出来，用你们的名义给他送去了。对了，我听说三镖抢了他儿媳妇，又买了个漂亮姑娘，也给他送了过去。”
“苏二爷费心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你们呢，也别急着走，多住几天，一是好好歇歇，二是等我谈完这笔买卖，给你们三位一人备一份大礼。”
三镖刚想摆手，大和尚赶紧说：“苏二爷阔气！多谢了！”
苏二爷点头笑着，用手轻轻抚摸着调查笔记，自言自语说：“我爹也是没想到，这么个玩意儿，和狗头金一样值钱！”
其实，这一趟出去，罗老九一直觉得有啥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明白。
现在看到苏二爷的表情，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终于想明白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忽然问：“苏二爷，有个事儿，我咋想都想不明白。”
“啥事儿呀？”
“你爹劫了日本勘探队，到现在都小二十年了，你现在才知道这调查笔记这么值钱？你说这是个秘密，你爹没跟什么人说，日本人咋就忽然知道了调查笔记的事儿？”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罗老九会这么问。
苏二爷赶紧把调查笔记揣进怀里，又喝了一杯酒，开口说：“我爹临死的时候，才把这事儿都告诉我，之前我是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调查笔记有多重要，也懒得进山，毕竟家里有地有生意，折腾这玩意儿干啥？”
罗老九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开春的时候，我到县城办事儿，正好遇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唠嗑，他说自己在满铁的勘探队当翻译，收入还不错。我当时多喝了几杯，没忍住，就问了他一句，勘探队的调查笔记值不值钱。”
说到这里，苏二爷自己也拍着大腿，叹了口气。
罗老九点点头：“好，你这随口一问，人家就记心里了，回去一调查，你们苏家还真有问题，就这么盯上你了。”
“事已至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这东西弄到手，再赚一笔钱！”
罗老九也不再说什么，心想反正事情已经办完，过两天拿了钱直接走人，不跟着瞎折腾。
众人吃饱喝足，已经是深夜，也都累了，管家刘福在后院安排好了，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一起住了进去。
临睡之前，苏大旺带着黑炮又过来一趟，送了茶水香烟。
罗老九心里不踏实，嘱咐说：“苏少爷，咱们回来了，更不能放松警惕，日本人，还有胡子，都盯着苏家呢。”
苏大旺连连点头：“对，那我该咋办？”
“让你爹在炮台上多安排些人，晚上最好不进不出，白天进出院子的人也要查验清楚，别让胡子插千的混进来。”
“哦，罗先生想的周到，黑炮，听到没有，就这么办。”
黑炮挠挠头：“少爷，是不是先跟老爷说一声？”
“我爹刚进屋睡了，今晚你先安排着，明天一早我就跟他说，这事儿他还能不答应？”
“那行，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两人又唠了几句，就出去了。
三镖洗了把脸，笑着说：“老罗，你办事儿还挺细致。”
罗老九歪在炕上，摇了摇头：“不细致咋办？苏老二是被大洋迷了眼，他觉得有个警察科长护着，就啥也不怕了？我是真的心里不踏实。”
“那要实在不行，咱早点走，不在这里住了。”
大和尚正在洗脚，一听这话，赶紧说：“行，明天我先找苏二爷，把账算清楚，钱拿到手咱就走。”
三镖凑到他跟前：“你也跟着我俩走啊？”
“我招惹了九头鸟，在碾子山是待不下去了，反正你们也要走，咱先搭个伴儿呗。”
这么一说，三人商量妥当，明早先把钱要了，先去江桥逛一逛。
累了几天，三人也没有多唠，躺下就睡了。
罗老九本想踏踏实实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窗户外面，天还没亮，都有些懵。
罗老九揉揉脸，大声问：“谁呀？”
外面传来黑炮的声音：“罗先生，有事儿！”
“有啥大事儿，就不能等我们睡醒了再说？”
“真不行。”
从他的语气中，罗老九意识到出了大事，赶紧跳下炕，连鞋都没穿，就打开了门。
黑炮侧身钻进来，把门一关，低声说：“我也不想现在叫你们，出大事了！”
三镖坐了起来：“咋了？”
“老爷死了。”
“啥玩意儿？”
“苏二爷死了。”
罗老九一愣，伸着头问：“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咱们一个桌喝酒，有说有笑，啥情况啊？”
黑炮的表情也很慌张，他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该咋说，走吧，你们一起去瞅瞅，少爷也在老爷屋里。”
“调查笔记呢，不会丢了吧？”
黑炮一听，点了点头。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扭头说：“三镖，和尚，抓紧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三人赶紧穿上衣裳，跟着黑炮出了门，一路来到二进院子。
正屋门口站着几个炮手，都背着枪，神情紧张。
黑炮上前低声对他们说：“没有少爷的命令，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说罢，他轻轻推开门，招呼三镖他们进去了……
第42章 中毒而亡
一进屋，罗老九就看到苏大旺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绕过屏风，后面一张小桌子上，油灯还亮着。桌角躺着一具尸体，蜷缩成一团，口鼻流血，死状极惨。
苏二爷，就这么死了。
罗老九仔细瞅了瞅，后面的坐榻上被褥有些乱。坐榻边的一张小方凳倒在地上，旁边有个摔碎的白瓷小碗。
三镖扭头问：“黑炮，他啥时候死的？”
“不知道，是小翠发现的。”
“小翠又是谁？”
“老爷的贴身丫鬟。”
三镖一听，扭头对罗老九说：“苏二爷这样子，一看就是被毒死的，不用说，下毒的人就是为了那本调查笔记。”
黑炮在旁边说：“昨晚你们交代了之后，我立刻安排炮手，三个大院加强巡逻，不进不出，不管谁害死了老爷，肯定还在院子里。”
罗老九问：“这事儿没声张吧？”
“没声张，只有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少爷说，要听听你们的主意。”
“好，那个小翠呢？”
黑炮低声说：“关在后面屋里了，有炮手在外面守着，要不要带来？”
罗老九点点头：“把她带来。”
黑炮一出去，三人就来到了苏大旺面前，
罗老九弯腰低声问：“苏少爷，节哀。”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这会儿真不是难过的时候，咱得先查出来谁是凶手，不然的话，这人留在院子里，咱们都不安全。”
苏大旺抬起头，搓了搓脸：“不是，三镖——哥呀，我这脑子好像转不过来了，到底咋回事儿啊？”
“你爹被人毒死了，调查笔记也丢了，这会儿苏家你说的算。”
“是吗？那我该咋办？”
罗老九叹了口气：“苏少爷，你这会儿必须好好想想，到底有谁可能害了你爹。”
苏大旺连连点头：“那行，让我寻思寻思。”
趁这个功夫，罗老九把三镖和大和尚拉到角落里。
“这事儿咱管不了吧？”
三镖回头看看苏大旺，低声说：“老罗，就苏大旺那个脑子，咱要是不管，他指定查不出来谁是凶手。”
大和尚连连点头：“再说了，老罗，咱赏钱还没拿到呢。”
罗老九和三镖一听，同时扭头看着他，大和尚嘿嘿一笑，赶紧说：“就算钱不重要，苏二爷被人毒死，和咱们也有些关系吧。关键是那调查笔记，这东西找不到，日本人来了咋办？苏家屯老老少少几百口子人咋办？”
罗老九点点头：“还得是你，慈悲为怀。”
“老罗，你先别笑话我。我就问你一句，苏二爷刚被毒死，咱们就走了，会不会有人怀疑是咱们干的？”
三镖赶紧点头：“和尚这话说得有理，老罗，你得想办法查出谁是凶手。”
“为啥是我？”
大和尚赶紧说：“咱仨里面，就你脑子最好使了。”
三镖附和着：“就是就是，老能耐了。”
这话一说，罗老九笑着点点头：“那行，我尽力吧。”
三人回过头，见苏大旺还是坐在椅子上发愣，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这个地主少爷确实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时，管家刘福推门进来了，走到里屋，一看见苏二爷的尸体，跪下就哭。
他也不敢声音大，就在嗓子里呜咽着，双手不断捶打地面，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罗老九走上前，低声说：“刘管家，先别哭了，你这会儿最重要的任务，一是配合我们找出凶手，二是照顾你们家少爷——”
“少爷哇！”
刘管家一声叫，直接跪地爬到苏大旺身边，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
苏大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说：“刘叔，刘叔你撒开，起来说话。”
刘管家赶紧摇头：“老爷，以后不能再叫我叔了，叫刘福就行。”
“啥？你叫我啥？”
“我先试试，这两天还得叫您少爷，等把老太爷好好安葬了，再改口叫你老爷——不过你放心，少爷，我对你忠心耿耿，里里外外保证打理得妥妥当当。”
“行，那你能不能先起来说话。”
刘福一听，这才站起来，回头看看苏二爷的尸首，低声问：“少爷，接下来咋办？”
“听三镖和罗先生的话。”
刘福转身过来，从兜里掏出烟，给三镖和罗老九一人一支。
罗老九开口说：“刘管家，你也瞅见了，苏二爷是被人毒死的，昨天我们带来的那本调查笔记也不见了。黑炮说，这会儿还没人从院子里出去，说明凶手还在。”
“那我能干啥？”
“一会儿你和黑炮安排一下，各院各房不准外出，所有人在屋里等着，不准乱串，不准瞎问。”
刘福有些为难：“这三个大院，女眷多，平日里散漫惯了，他们不知道老爷死了，就这么关起来不让出屋，恐怕不好解释。”
罗老九摆摆手：“就说院子里进了胡子插千的，苏二爷的命令，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好，我明白，一会儿就去办。”
说着，刘福转过身，到旁边床上扯下被子，把苏二爷的尸体先盖住了。
就在这时，黑炮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进来了。
那姑娘一进屋，立刻跪在了苏大旺面前，流着眼泪说：“少爷，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儿。”
苏大旺赶紧摆摆手：“小翠，起来说。”
小翠浑身哆嗦，眼睛都哭红了，也不起身，低声念叨着：“昨天半夜，老爷说要晚点睡儿，让我给油灯添足了油，又让我送一碗小米粥过来。我把粥送过来，还劝老爷早点儿歇着，他让我今天早点叫他——”
苏大旺起身把小翠扶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坐在了小翠的对面：“姑娘，那小米粥是谁熬得呀？”
“小米粥肯定没有问题，因为昨晚我端了一小盆过来，老爷只喝了一碗，剩下的都赏给我了。”
“你都喝了？”
“我和厨房的三婶子一起分着喝了，我俩都没事儿。”
三镖坐在了小翠身边，安慰说：“姑娘，别怕，我们就是问问。你再想想，昨天晚上我们酒席一散，苏二爷还去过哪里，吃了啥东西没？”
小翠抬头一看，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一下子扑到了三镖的怀里……
第43章 第一嫌疑人
小翠钻到了三镖的怀里，不断抽泣。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劝劝。”
“咋劝？”
“咱没有时间了，抓紧！”
三镖一听，轻轻抚摸了几下小翠的后背，低头小声说了几句话，小翠抬起了头。
罗老九赶紧问：“小翠，刚才三镖问你的话，还记得不？”
“昨天晚上，老爷本来想直接回屋，都走到门口了，他忽然招呼我，再给他拿件衣裳披上，他要到后院去。”
“他去后院干啥？”
“去找昨天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人了，他们在屋里唠着，老爷就让我去弄小米粥了。”
三镖一愣，抬头看着罗老九：“是中村！”
罗老九赶紧扭头问：“黑炮，中村呢？”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黑炮打开一条门缝，见外面是个炮手，两人嘀咕了几句，黑炮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来，低声说：“麻烦了！”
罗老九瞬间站了起来：“咋回事儿？”
“昨天安排看守中村的两个炮手，被人杀了，尸体藏在马棚里。”
“中村呢？”
“也在马棚里躺着，后脑勺有伤，我怀疑，应该是他害了两个炮手，回来藏尸体的时候，不小心被马踢了。”
罗老九赶紧说：“三镖，中村的嫌疑确实很大，咱们得去审审他。”
三镖轻轻拉开小翠的手，又安慰了两句，这才站起来说：“那行，走吧。”
苏大旺上来问：“那我咋办？”
“你带着刘管家，赶紧去安排几个院子的事儿，千万别乱了。”
一切商量完，小翠也让人带回去暂时关起来，他们三人才跟着黑炮一起去了后院。
西北角的一间后罩房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炮手，一见黑炮来了，赶紧走了过来。
黑炮低声问：“那兔崽子醒了没？”
“还没呢。”
“找到调查笔记了吗？”
炮手指指旁边的马棚：“找半天了，马粪都扒拉了，啥也没有。队长，到底咋回事儿啊？”
“别问那么多，就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说罢，黑炮推开门，带着三镖他们进去了。
这间屋不是很大，一张火炕，屋子中间有张小桌子，靠墙一个柜子。
此时，中村弘一被绑住手脚，斜躺在炕上，还没醒。
黑炮上前看了看，回身说：“三镖，我这会儿还是得跟着少爷，免得有人不听他的话，这边儿就劳烦你们操心了。”
三镖点点头：“行，你去吧。”
黑炮一走，三人把门关上，盯着炕上的中村弘一。
罗老九说：“要真是他的话，可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苏二爷拿到调查笔记，过来和中村唠唠，想问问价钱。然后呢，中村趁机下了毒。苏二爷一回去，他杀了两个看门的炮手，溜到前面偷走了调查笔记，回来的时候处理尸体——”
说到这里，罗老九摇了摇头。
不对劲，感觉说不通。
三镖也说：“不太对吧，就算他有本事干死两个炮手，当时就该把尸体藏起来，咋还要回来一趟？就算他被马蹄子蹬了，调查笔记呢？”
罗老九点点头：“没办法，先把他弄醒，审一审吧。”
三镖和罗老九都没动，互相看一眼，又都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一愣：“不是，我是和尚，慈悲为怀——”
三镖摆摆手：“行了，中村那两颗门牙就是你给敲掉的。这里又没外人，去干他，弄死了我负责。”
大和尚一听，忽然往凳子上一坐，很认真地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在你俩面前遮遮掩掩了，也累得慌。咱就对好人慈悲为怀，对坏人直接超度。”
说罢，他脱了袍子，紧紧裤腰带，把中村弘一从炕上拖下来，一阵拳打脚踢。
三镖在旁边说：“和尚，稳着点儿，别真把他打死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刚说完，就听躺在地上的中村哼了一声，开始哎呦哎呦叫起来。
大和尚招招手：“老罗来吧，醒了。”
罗老九走上前，盯着中村问：“昨天晚上睡得可好？”
中村见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挣扎了一下，哭丧着脸说：“什么情况，咋又被绑上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中村一愣，仔细想了想，忽然大声说：“哎哟，我想起来了，我睡得好好的，谁进来给了我一棍子。”
“外面那俩炮手不是你杀的？”
“我睡觉呢，一睁眼看见一个黑影，话都不说，直接朝我后脑壳子来了一棍。再一睁眼，就看见你们仨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你还真是推得一干二净！你猜怎么着，我不相信。”
三镖站在后面抽着烟，冲大和尚招了招手。
两人走在门口，三镖说：“和尚，他后脑勺的伤，确实像是棍子打的，要是马蹄子踢上了，这兔崽子就不能这么活蹦乱跳了。”
“相信我，这兔崽子不冤。”
“你看出来了？”
“这些年我其他活没咋干，主要都是做法事呢。你可能不知道，那一个个孝子贤孙，瞅着嗷嗷哭，其实没多少真心实意的。时间长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三镖瞅瞅中村弘一，低声说：“他还有事儿瞒着咱们？”
“你没注意吧，就咱俩说话这功夫，他偷偷往这边瞅了七八眼了。”
“哦，你要这么说，必须干他！”
两人正唠着，后面的中村忽然大喊：“你俩在那说啥呢？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走过来，低声说：“他还真有可能啥都不知道。”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你先坐下，抽支烟歇歇，我和和尚来招呼招呼他。”
说罢，两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笑着走过去，先把中村松了绑，扶着他坐在了炕上。
中村左右看了看，见三镖和大和尚脸上还带着笑，忙问：“你们，想干什么？”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不知道啊！”
大和尚一听，侧身就是一脚，直接把中村踹到了角落里。
三镖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又拉到了炕边：“刚才给过你机会了，不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大和尚扎好架势，一手扯住中村的衣领，另一只手伸开巴掌，屏息运气，甩开膀子打了上去……
第44章 用刑
大和尚一巴掌下来，中村弘一整张脸的肉都在抖动。
三镖一愣：“哎哟，和尚，你劲儿挺大呀！”
大和尚嘿嘿一笑：“别看现在我胖，以前真练过。”
中村左边脸完全肿了，他摇摇头：“两位，别打，再打就死了。”
三镖也不理他，对大和尚说：“和尚，秧子房的手段招呼他。”
“我是和尚，又不是胡子。”
说着，大和尚抓起中村右手的食指，咔嚓一声，掰断了。
中村连连惨叫，摇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大和尚还想接着用刑，罗老九忽然站起来：“等一下，他说的啥？”
“不知道，日本话吧？”
罗老九走上前，俯身问：“中村，你说的啥？”
“我嗦，不对，我说，招了。”
“说清楚呗！”
中村弘一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嘴说：“没有门牙，嗦话，嗦话漏风……”
三镖一听，忍不住笑了。
罗老九赶紧问：“中村，刚才问你不说，非得挨一顿揍，你这是啥爱好啊？”
中村弘一捂住自己的手指头，哭丧着脸说：“我咋知道你们这么狠？再说了，现在已经到苏家了，出啥事和你们有啥关系？”
他这话一说，三人都明白了，昨晚肯定还有别的事儿。
大和尚嘿嘿笑着，上去一使劲，又把中村那根手指掰了回来：“我们工钱还没拿到手呢，你咋那么猴急，就直接把苏二爷弄死了？”
“他死了？”
大和尚反手就是一巴掌：“还是不愿意说啊，那我接着打！”
中村一个翻滚跑到火炕的角落里，一边摆手一边说：“苏家大小姐，是苏家大小姐！”
罗老九拉开大和尚，搬着凳子坐在了中村对面，示意他接着说。
中村轻轻揉了揉脸，开口说：“昨天我都睡了，苏二爷过来，问我满铁为什么要那本调查笔记，还问我值多少钱。我就告诉他，值很多钱，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后来呢？”
“苏二爷一走，我刚睡着，来了个女人，后面还跟着两个炮手。这女人说了，她是苏家大小姐，问我调查笔记的事儿，我就都跟她说了。”
“她说了啥？”
“她就让我老实一点儿，别乱说话。”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着三镖和大和尚。
三镖上前问：“中村，刚才你咋不说是苏家大小姐？”
中村一愣：“刚才你们也没说苏二爷死了呀！进来就让我招，我都不知道要招啥，就被你们揍一顿。”
“好，这个就不说了。你是觉得，苏家大小姐害死了苏二爷，把调查笔记拿走了？”
“十有八九是吧，她知道那东西值钱，所以拿走了，还想栽赃陷害给我。”
三镖扭头问：“老罗，这是为啥呀？”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咱去找苏大旺问问。”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用找了，我来告诉你们！”
门开了，首先进来四个炮手，端着枪瞄准了他们。紧接着，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冲着他们笑了。
这女人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也白，穿着蓝色碎花长裙，头发是烫过的，显得很时髦。
这就是苏家大小姐，她一看到三镖，当即笑着说：“都说三镖是美少年，这么一看，还真是俊俏。”
三镖赶紧用手理了理头发：“苏小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先把枪都下了，咱们慢慢唠。”
两个炮手走上前，把三镖的长短枪都收了，又摸了摸大和尚和罗老九，没发现他们身上有枪。
苏家大小姐这才走进来，往桌子旁一坐：“我叫苏兰，前几天刚回来，事儿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忙得头疼。”
三镖坐在了苏兰身边：“大小姐，到底咋回事儿，跟我们说道说道呗。”
“爹实在是太抠了，我男人最近缺钱，想让他帮衬帮衬，他还抠抠搜搜的。留着这么大的家业，都给我那个傻弟弟？就那个傻犊子，真要他当了家，不出两年，家产都得败光了。”
三镖低声问：“所以你就杀了你爹，想把家产抢到手？”
“我嫁出去那么多年，哪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的礼品？每次说让他帮衬帮衬，就阴阳怪气，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本调查笔记，又想让我男人帮忙，又不想听我们的建议，死犟死犟的。本来吧，我是想悄悄把这件事办了，都推给这个日本人，三镖，你咋这么多管闲事儿呢？”
“不是，就算你把苏二爷害了，家产也是苏大旺的，不是你的呀？”
苏兰摇摇头：“要是我那个傻弟弟因为过于悲伤，也死了呢？”
躲在炕上的中村低声说：“这个女人，实在太狠了。”
苏兰一瞪眼，指着他说：“你闭嘴！让你别乱说话，真是给我找麻烦。”
罗老九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苏大小姐，你看我们三个也是外人，这事儿就不瞎掺和了，以后有啥需要的，你再联系我们，告辞！”
“别急，你们三个先在这里住下，别乱跑。对了，你们进山的这些日子，所有炮手都被我收买了，明白吧？”
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大喊大叫。
很快，苏大旺和黑炮被绑着推进了屋里。
苏兰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你们几个就先在这里等着吧，我爹被毒死了，总得查查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忙活忙活才行。记住了，别乱跑，小心被乱枪打死。”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几个炮手跟着出去，把门一关，上了锁。
苏大旺嗷的一声哭了起来，三镖赶紧上去帮他俩解开绳子，安慰了几句。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连连摇头：“苏少爷，你这个姐姐也太狠了吧？”
苏大旺已经呆了，黑炮拍着大腿说：“谁能想到啊！大小姐这人，逢年过节都回来住几天，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苏家大小姐的男人，真是警察科长？”
黑炮赶紧点头：“对，是科长，但是这个人好色好赌，经常欠钱。”
“那就麻烦了，齐齐哈尔的警察科长，当地的官员肯定不敢惹他。他就算把咱们都杀了，也能随便找个理由结案，轻轻松松吞了苏二爷的家产。”
苏大旺一听，上来抓住罗老九的胳膊：“罗先生，你赶紧出个主意吧，我不想死！”
第45章 讨好
一间小屋里，关了六个男人。
这群人刚从山里回来，舒坦了一晚上，又落到这个境地，谁也没想到。
几人互相看了看，大和尚问：“黑炮，你还是炮手队长呢，手底下都叛变了，你也不知道。”
黑炮挠挠头：“这帮兔崽子只认钱，翻脸无情。再说了，咱进山这么多天，我也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多事儿。唉，要是我没进山……”
“要是你不进山，肯定也被苏大小姐收买了。”
苏大旺一愣，赶紧扭头看着黑炮：“你不是这样的人吧？”
“不是不是，少爷你放心，我是不会背叛你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这会儿再提这个没啥意思了，咱们要是不想办法逃出去，都得死。”
苏大旺听了，起身说：“要不这样，我去求求我姐，让她手下留情。”
大和尚赶紧把他揪回来，拉到炕上坐着。
三镖抽了一支烟，脱了鞋，往炕上一歪，笑着说：“她现在没杀咱们，说明还在犹豫，不一定会动手。要我说，咱还是再歇歇吧。”
说着，他抬头看到角落里的中村，忽然招了招手。
中村摇摇头：“你想干什么？咱们现在都是人家的俘虏，同病相怜，就不要再打我了。”
“我也没想揍你，就是跟你说一声，该睡睡，别想太多。”
中村举着自己被掰断的手指：“你觉得我这样能睡着吗？”
“那你别瞎嚎，我得再睡一觉。”
三镖和大和尚可能真是没睡够，直接歪在炕上睡了。黑炮和苏大旺坐在炕头，时不时低声唠两句，唉声叹气。
罗老九坐在桌边，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看有没有逃命的办法。
就这么一直到了晌午，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很多人哭喊的声音，看来都知道苏二爷死了。
三镖他们几人不知道苏兰到底说了啥，也不敢吭声，只能趴在窗户边听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到了下半晌，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屋里连口水都没有。
大和尚拍着肚子说：“真是，早知道昨天晚上让苏二爷多炒几个菜了。”
苏大旺站起身：“不行，我得让他们送点吃的喝的，不能把咱们渴死饿死吧？”
黑炮赶紧拦住他：“少爷，这会儿你还是少说话，惹急了大小姐，她也敢毒死你。”
“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就不信她真能害我？”
“她连你爹都害死了，还在乎你？少爷，你听我的话，老实一点儿。”
苏大旺低声说：“我是真饿了。”
大家都饿了，关键是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渴得嗓子冒烟儿，也都不想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罗老九站起身：“不行，我得跟苏家大小姐唠唠。”
苏大旺忙问：“罗先生，你想到办法了？”
“先唠唠吧，混口茶喝也行。”
说罢，他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干啥？”
“我是罗老九，能不能和苏家大小姐唠唠？”
“不能。”
“那能不能给我们一口水喝？”
“哎哟，忘了给你们水了，别急，马上啊。”
几人一听，立刻站起来，都来到了门口。
片刻之后，门吱扭打开一条缝，一个木桶被送了进来，里面有半桶水，一个破水瓢。
大和尚忙说：“多谢，佛祖保佑你发财！”
哗啦一声，门又被锁上了。
三镖把水桶拎到桌子上，伸头一看，水有点儿脏，桶里还飘着一些草料。
苏大旺哼了一声：“这兔崽子，就给我们喝这个？”
黑炮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完，长出一口气：“这都啥时候了，少爷，咱就不嫌弃水脏了。”
苏大旺也没办法，抢过水瓢，撇了撇水面上的杂草，舀出一瓢水，倒进了旁边的两个水杯里。他端起一杯递给罗老九，另一杯递给大和尚：“罗先生，大师，你俩先喝。”
罗老九点点头，刚举起水杯，外面忽然传来吧嗒一声响，门开了。
一个炮手伸头进来说：“那个三镖，出来一下，大小姐要见你。”
三镖上前一步，忽然说：“老罗得跟我一起去。”
“大小姐说了，只见你一个人。”
“不带老罗，我就不去了。”
说罢，三镖又转身回来了。
罗老九放下水杯，低声问：“你干啥？”
三镖压低声音：“你得跟着给我出主意啊。”
“你咋啥好事儿都能想到我，万一是拉你出去用刑呢？”
刚说到这里，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罗先生跟着一起吧，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三镖一听，立刻拉着罗老九起身，大踏步出了门。
后院十分安静，除了两个站岗的炮手，没有什么人。小丫鬟领着三镖和罗老九来到后院的一个小门，穿过这个门，就到了东边的大院。
罗老九一看炮台上都是炮手，趴在三镖耳边说：“一会儿见了苏家大小姐，一定要讨好她。”
三镖点点头：“明白。”
“最起码，也得给咱俩弄点吃的，别挨揍。”
“老罗，有点儿自信吧，肯定不会挨揍。”
两人低声唠着，已经从后院过了穿堂，来到二进院子。
小丫鬟走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低声说：“大小姐，三镖和罗先生都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三镖赶紧整了整衣裳，上前一步推开门，直接跨步进去了。
罗老九紧随其后，一进去就闻到阵阵香味，一时间也说不准是饭菜香，还是胭脂水粉香。
苏兰穿着一件短袖青色碎花旗袍，从左边的屏风后探出身子，笑着说：“来吧，进来坐。”
绕过屏风一看，里面有一张小圆桌，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
苏兰招手说：“快坐下，饿了吧？”
罗老九立刻抱拳拱手：“多谢苏大小姐。”
苏兰走过来，单手搭在三镖的肩膀上：“坐吧，先吃点东西。”
三镖赶紧说：“兰姐，折腾一天你也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说着，三镖一手扶住苏兰的胳膊，一手拉开小圆凳，让她坐下了。
罗老九饿得眼睛都直了，看着桌子上的扒猪脸、得莫利炖鱼、小鸡炖蘑菇、锅包肉、拌豆腐丝、拔丝地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苏兰端起酒杯：“两位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赶紧吃吧。”
第46章 吃饱喝足
三镖和罗老九赶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苏兰拿出一个白玉的烟嘴，又从坐榻旁的凳子上拿过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支插进烟嘴，点上抽了起来。
罗老九也不管，低着头只顾着吃。锅包肉酸甜酥脆，糖醋汁裹在肉上，红亮诱人，咬下去咔滋一声，外脆里嫩。
苏兰招呼着：“尝尝这小鸡炖蘑菇，七个月的小公鸡，旁边山里的榛蘑，香着呢。”
说罢，她起身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了三镖的小碗中。
三镖赶紧笑了笑：“谢谢兰姐。”
“可别一口一个姐，我瞅着有那么大年龄吗？”
三镖赶紧端起酒杯：“哎呀，我是饿糊涂了，大小姐这身段儿，这皮肤，瞅着也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说句心里话，我都想喊你一声妹子。”
“哎呀，看你这话说的，不合适不合适。我自己多大年龄，心里还是清楚的。”
苏兰虽然这么说，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不断给三镖夹菜。
罗老九很尴尬，要不是饿得慌，早就找个理由出去了。此时他也没办法，只能闷着头吃饭，假装这俩人不在眼前。
没想到，苏兰忽然问：“罗先生，听说你以前是搬舵先生，会算命啊？”
罗老九抬头一笑：“略懂。”
苏兰起身坐在了罗老九身边，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掌。
要说苏兰是齐齐哈尔的阔太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平时保养的也好，手掌又白又嫩，就这么怼到了罗老九的面前。
罗老九当即抬起头，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兰笑了：“咋回事儿，我这命不好哇？”
“没有没有，富贵命，长寿命，一等一的好命！”
“那你就算得不太准了，我这个命，苦着呢。”
说罢，她站起身，又走到了三镖的身后。
罗老九赶紧说：“妹子，有啥话，就跟三镖说，他这个人热心肠，说不定能帮帮你。”
苏兰一听，立刻坐在了三镖的身边，念叨着：“我那个当科长的男人，肥得跟猪一样，天天晚上应酬，吃喝到半夜，回家躺下就睡，呼噜打的震天响。这么多年，我就跟守活寡一样。”
说着，她的手放到了三镖的腿上。
罗老九低头一笑，也不说话，接着吃。
三镖赶紧把苏兰的手拿上来，笑着说：“大小姐，您是科长夫人，我就是个小胡子——”
“胡子怎么了？最起码胡子像个大老爷们儿。”
“科长啥时候来呀？”
“早呢，还得两三天。”
三镖扭头一看，罗老九吃得真香，于是用脚轻轻碰了碰他。
罗老九扭过头，瞪大眼睛，没理解他的意思。
三镖低声说：“老罗，咱是不是要向大小姐解释解释，这个调查笔记，和咱们没多大关系。”
罗老九刚把一大盆得莫利炖鱼拉到自己的面前，只能喝了一口茶，开口说：“苏大小姐，我和三镖来苏家，就是为了挣个盘缠，什么调查笔记，什么恩恩怨怨，我俩都闹不明白。”
苏兰笑了：“罗先生，我也没说要把你俩咋样啊。”
“对对对，我就是解释一下，免得误会。”
“放心吧，咱们无冤无仇，等这事儿处理好，肯定让你们走。”
罗老九赶紧抱拳：“那就好，三镖，你要好好谢谢苏大小姐。”
三镖一愣，瞪了罗老九一眼，又扭头笑着说：“大小姐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这话一说，苏兰忽然扭了扭脖子，叹气说：“最近睡不好，总觉得脖子疼，肩膀也疼。我那两个使唤丫头，啥都好，就是力气太小，让他们给我按按，一点儿也不管用。”
三镖正想着怎么推辞，罗老九忽然抬起头：“三镖劲儿大，让他试试呗。”
苏兰立刻站了起来，扶着三镖的肩膀说：“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罗老九冲他俩摆摆手：“三镖，苏大小姐都说了，无冤无仇，过些日子就放咱们走。这么大的恩情，你帮人家按按肩膀，能有啥？去吧，我在这吃着，也不着急。”
三镖抓起酒壶灌了两口酒，长出一口气，笑着说：“要不就在这坐榻上，我给你按按？”
苏兰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到旁边屋里吧，咱也别耽误罗先生吃饭。”
他们两人开门出去，罗老九抬头说：“不着急啊，我慢慢吃。”
这桌菜和昨晚的一桌酒菜，刀工口味都不一样，厨子应该是苏兰从齐齐哈尔带过来的，有些水平。
罗老九喝着小酒，吃着炖鱼，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机会提前走，此地不宜久留。
这时，刚才那个小丫鬟进来了，她端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包。
“罗先生，大小姐让我给您送来的，上好的烟丝。”
罗老九嘿嘿笑了，打开牛皮小包闻了闻，香气扑鼻，赶紧放下筷子，装了一烟锅子。
小丫鬟上前点上火，笑着说：“罗先生，这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
罗老九闭上眼睛抽了两口，点点头：“舒坦。”
“罗先生，我再给您拎一壶酒吧？”
“不用，这就差不多了。小姑娘，你忙吧，不用招呼我。”
“大小姐说了，我就负责守着您，伺候您。”
罗老九摆摆手：“不用伺候，那你坐下吧，咱唠唠。”
小丫鬟回身走到门口，从门缝朝外面看了看，回来坐在了罗老九身边。
“罗先生，我听人家说，你会看手相。”
罗老九嘿嘿笑了：“行，我给你瞅瞅。”
给这小丫鬟看着手相，唠了几句，罗老九趁机打听了一下，苏家大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小丫鬟也是个碎嘴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吃边唠。
罗老九这才知道，苏兰已经公开了苏二爷的死讯。但是，她没说苏二爷是被毒死的，只说是旧病复发。
苏兰一边招呼着苏家安排丧事，同时又告诉众人，苏大旺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卧床不起，已经派黑炮去找郎中了。
听到这里，罗老九试探着说：“苏大旺是没有活路了。”
小丫鬟点点头：“傻少爷，留着他干啥，病死了也好。”
第47章 留了一张饼
罗老九和小丫鬟唠了半个多时辰，三镖终于回来了。
就见他用手打理着头发，大踏步走上来，朝罗老九招了招手。
两人站起身，开门出去了。
罗老九正想问话，就见苏兰站在外面，脸色潮红，头发略显凌乱。
她上前说：“委屈你们在后院住一晚，明天我会安排的。”
三镖上前撩起她鬓角一缕头发，轻轻整理到耳后，笑着说：“好好歇着，自己的身子一定要爱惜，别太累了。”
苏兰听了，赶紧扶住身边的小丫鬟，点了点头。
三镖朝着站在门旁的两个炮手招招手：“走吧，我们要回去了。”
两个炮手有点懵，看看苏兰，赶紧跟在了后面。
一路回到关押他们的那间后罩房，天早就黑了，门口还站着两个背枪的炮手。
还没进门，三镖就趴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不能让苏大旺知道咱干啥去了，免得刺激他。”
“对对对，我懂，就说一直在审问咱俩呢。”
两人一进门，就见苏大旺怀里抱着一张大饼，正在狂踹地上的中村弘一。黑炮一边阻拦，一边找机会也踹两脚。
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了，苏大旺赶紧过来：“三镖，罗先生，给你们留了一张饼，这兔崽子非要吃！”
躺在地上的中村慢慢坐起来：“我饿呀，我啥也没吃呢。”
罗老九赶紧问：“送饭来了？”
苏大旺招呼他俩坐下，把饼分成两半，递到他们手中：“天擦黑的时候送来的饼，我说三镖和罗先生没赶上，他们到我姐手里，恐怕得挨揍，留一张饼吧。”
“中村一口没吃？没他的份儿？”
他们三人一听，同时看向了躺在炕上的大和尚。
就见大和尚敞开衣裳，摸着肚皮，一脸舒坦的样子，见众人都看着他，于是走过来坐在了罗老九身边：“他自己说不爱吃中国的饼。”
中村狠狠捶了一下炕：“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抢我的啊！”
“你不爱吃，也不能浪费。”
三镖把自己的半块饼递给中村，笑着说：“你吃吧，刚才——审讯我嘛，跟他们吵了几句，一肚子气，吃不下。”
苏大旺立刻扭头看向罗老九：“罗先生，你们受苦了，赶紧吃吧。”
罗老九摆摆手：“也不算受苦，他们没动手，就是一肚子气。”
刚说完，罗老九打了个饱嗝。
黑炮在旁边说：“别往心里去，该吃还得吃。”
苏大旺给罗老九倒了一碗水：“就是嘛，罗先生，赶紧吃，刚才大师也说了，今天晚上给咱们饭吃，说明还不想让咱们死。这是好事儿，指不定我姐心软了，饶了咱们。”
罗老九点点头，把手中的饼掰开，分给三镖一半：“你辛苦了，也吃点儿。”
见苏大旺一直盯着，两人也没办法，只能大口把饼吃完了。
吃完以后，罗老九摆摆手：“先歇着吧，有事儿咱明天再说。”
苏大旺赶紧问：“罗先生，我姐到底想干啥，她说了啥？”
“苏少爷，不瞒你说，你姐就是想要这家产。”
“那我要是愿意给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黑炮长叹一口气：“少爷，有点儿难。”
“为啥呀，她想要的是家产，又不是我的命。”
罗老九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先歇着吧，有些事儿，以后你会懂的。”
好不容易吃饱了，众人也不想折腾，都上炕睡了。
苏家大院的后罩房比较大，火炕睡七八个人完全没问题。
就这么睡到半夜，罗老九悄悄下了炕，蹲在门口，从门缝往外面瞅了瞅，好像还是有人守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墙边一靠，想抽会儿烟再睡。
没想到，大和尚也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来到了他身边。
罗老九低声问：“你咋不睡？”
“你俩是不是去吃好东西了？”
“你咋知道？”
“那还用说，你那一打嗝，全是卤肉味。”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声音小点儿，下回要是还有机会，我给你带点儿。”
“没事儿，我就是想知道，咱能活下来不？”
“那咋不能？三镖本事大着呢。”
刚说完，就见三镖也悄悄下了炕，蹑手蹑脚过来，蹲在他们中间：“暂时没事儿，但还是得想办法走。”
大和尚点点头：“苏少爷咋办？我觉得他想活下来挺难的。”
虽然大和尚的声音很小，炕上还是有了动静，就见黑炮爬起来，光着脚走过来，蹲在罗老九面前。
“罗先生，我咋办？”
“你没睡呀？”
“这回是真睡不着了，大小姐会不会要我的命？”
罗老九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
“完犊子了，本来想当个炮手队长，多赚些钱，以后买房买地，这下彻底完了。”
三镖扭头说：“黑炮，苏少爷还惦记着给我留吃的，够义气，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留住你俩的命。”
说完，四人同时看向了炕上，苏大旺的呼噜打得响亮，睡得真踏实。
第二天一早，大和尚首先被带了出去，说是做法事。
没过多久，黑炮和苏大旺被带走了，说是换个更宽敞的屋住着。
半晌午的时候，中村弘一也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屋里只剩下三镖和罗老九，两人坐在炕上，互相瞅一眼，都叹了口气。
罗老九开口说：“苏家少爷，我估摸着你是救不了他了。”
三镖点点头：“尽力吧，他确实有些傻，但是人还不错。”
“你和苏大小姐，昨天到底唠的啥？”
“那本调查笔记在苏兰的手里，昨天我跟她唠了一会儿，就试探着问，这东西她是不是也想卖给满铁，你猜她怎么说？”
罗老九忙问：“咋说？”
“她说这调查笔记里藏着一个大秘密，无价之宝。”
“啥宝贝？”
三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苏兰就告诉我她不懂日本字，看不懂那东西。”
“不是呀，三镖，要是按她这个意思，东西不想给满铁了，那日本人会咋想？咱本来和中村商量好的，就是用这调查笔记换苏家屯平安无事。”
“苏兰说，这事儿她做不了主，是他男人吴科长，还有齐齐哈尔东郊的一个郝团长一起决定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那苏家屯就危险了。”
刚说完，两人就听到屯子外面几声枪响……
第48章 砸窑
一阵枪声过后，外面乱了起来。
三镖赶紧来到门口，大声喊：“咋回事儿？”
外面的炮手回答：“胡子来了！”
“先放我出去。”
“不行，没有大小姐的命令，不能放了你。”
三镖气得踹了两脚门，回头坐在桌子旁，气呼呼地点上了一支烟。
还没抽两口，门忽然开了，大和尚慌慌张张跑进来：“完犊子了，这下完犊子了。”
罗老九赶紧问：“咋回事儿啊？”
“九头鸟，是九头鸟来了。”
“他咋来这么快？”
大和尚抓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那还用说，肯定是一直跟在咱们后面呢。”
这时，外面的炮手把头伸进来：“大小姐请你们！”
三镖踩灭烟头，哼了一声：“还是想起来我了。”
罗老九赶紧拉起他：“走走走，咱赶紧去瞅瞅，要是九头鸟打进来，咱仨也没啥好下场。”
三人说着，快速出门，跟着炮手来到东边的大院，直接上了炮台。
苏家三个大院子是连在一起的，原本有三十多个炮手，再加上苏兰带来的十几个警察，约摸五十来人，全部都上了院墙。
苏兰躲在炮台旁边，正在用一个精致的小望远镜看着下面的屯子。
三镖猫着腰走上前，探头一看，二十多匹马正在屯子里乱跑，骑马的小崽子胡乱打枪，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山里跑。
关东的土匪绺子，大概从清末就有了。
那时候还不算太多，大多数也很讲规矩，直接抢穷老百姓的情况并不多。
后来绺子慢慢多了，狼多肉少，再加上大地主家里雇的炮手也越来越多。有些小绺子就开始不讲规矩，抢老百姓。
但三镖看到下面的情况，松了一口气，这是砸窑之前赶人，说明九头鸟不打算对老百姓下手。
他先派一支马队，把屯子里的老百姓赶走，只留下少数喂马做饭的人。这样的话，屯子里各家各户的院子，就成了土匪的临时住所，里面的粮食也随便吃了。
苏兰挪到三镖旁边，眉头紧蹙，低声问：“这帮胡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三镖摇摇头：“鲁河九头鸟，是个大绺子。他在你们苏家安排了一个内奸，名叫林歪嘴，上回进山他就招了，说九头鸟一直盯着苏家，想砸了这个大红窑。”
“他们跟着进山了？”
“对，他们也想弄到这本调查笔记。大小姐，他们一定已经把屯子围起来了，但现在应该不会动手，最好安排人把几个院子都排查一遍，该加固的地方加固。还有，苏家会不会还有九头鸟安排的人，也不一定，最好派人查查。”
苏兰见三镖立刻安排防守，神情镇定，丝毫也不慌张，当即露出了笑容。
她贴到三镖耳边说：“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办。”
三镖低声说：“大小姐，人多眼杂。”
“放心，都是我的人，不敢瞎扯。”
他们两人低声唠着，罗老九仔细看着下面的屯子的情况，老百姓大多数已经离开了，从远处又跑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速度非常快。
大和尚凑到他跟前，低声说：“老罗，咱还来得及跑不？”
“肯定来不及了。”
“那咋办？”
“苏家院墙高，炮手多，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的，等苏大小姐的男人带援兵一来，九头鸟肯定得撤退。”
大和尚转身靠墙坐着，从怀里掏出老巴夺香烟，递给了罗老九一支，招呼他也坐下了。
“老罗，我咋瞅着苏大小姐看三镖的眼神儿，不太对。”
“你一个和尚，能看出来啥？”
“十年前我没那么胖，也是一个白嫩俊俏的和尚，大姑娘小媳妇的瞅见我，眼睛也直。”
罗老九扭头看了看三镖和苏兰，低声说：“别瞎说啊，三镖牺牲大了，都是为了保住咱们的命。”
刚说到这里，旁边的炮手忽然喊：“来了，来了！”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把头伸出院墙，就见十几匹马沿着屯子的主路快速往上面跑。距离苏家大院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他们忽然翻身下马，躲在了旁边几棵大树后。
一个小崽子高举双手走出来，大声喊：“我们是九头鸟绺子，大当家找苏二爷唠两句。”
苏兰在三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一愣：“真这么说？”
“说吧，没事儿。”
三镖接过炮手递过来的铁皮喇叭，大声喊：“九头鸟，我是三镖，苏二爷走了。”
就见九头鸟额头缠着绷带，从大树后探出头：“去哪儿了？”
“死了。”
“啥玩意儿，咋就死了？”
三镖慢慢站起来，挥了挥手：“反正苏二爷死了，你跟他唠不成了，跟我唠吧。”
“苏少爷呢？”
“傻了。”
九头鸟笑了：“他不是本来就傻吗？”
“爹死了，受刺激，更傻了。”
“不对呀，怎么说苏家也轮不到你说话，苏二爷是不是你干死的？”
三镖用望远镜看了看大树后，摆摆手：“别瞎想，我就是帮个忙，守一守苏家大院。大当家，我劝你一句，这地方不好打，赶紧走吧。”
九头鸟一听，回头跟身边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
三镖赶紧招呼罗老九过来，把望远镜递给他：“老罗，你瞅瞅，九头鸟后面的，是不是日本人？”
罗老九仔细一看，又把望远镜递给了大和尚。
大和尚当即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山里的满铁调查队，上回咱们看到，和中村吵架的那个。”
“不对，他们不是打起来了吗，咋又混到一起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这下麻烦了，九头鸟可能被日本人收买了。”
三镖又接过望远镜：“也对，咱们都把调查笔记拿走了，他们还在山里打个啥？指不定互相派人唠一唠，就开始合作了。”
“那咱们咋办？”
这时，苏兰对身边的炮手说：“把那个日本人带过来！”
九头鸟在下面大喊：“三镖，我也不管现在苏家谁说的算了，你们把调查笔记送出来，咱就握手言和，一个人都不用死。”
大和尚一听，探出半个身子说：“九爷，是不是我的账也一笔勾销了？”
九头鸟伸头一看，啪啪打了两枪，大骂：“其他人无所谓，这个和尚必须死！”
第49章 七不抢八不夺
大和尚慌忙蹲下，躲在墙后。
苏兰扭头问：“咋回事，为啥这和尚必须死？”
罗老九赶紧说：“九头鸟头上的伤，就是我们抢调查笔记逃出来的时候，和尚用大铁勺砸的。”
“哎哟，大师，看不出来，你还有些脾气啊！”
大和尚赶紧摆摆手：“大小姐，出家人慈悲为怀，一般我是不动手的。”
正说着，中村弘一被带了上来。
就见他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流着血，鼻子也被打歪了，一瘸一拐，应该刚被用过刑。
罗老九瞅瞅苏兰，试探着问：“大小姐，他这是咋了？”
“我就想问问他，那个调查笔记里面，还有啥重要的东西，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你寻思寻思，他说自己是满铁的高级顾问，啥也不知道，高级个啥？”
中村张开嘴，嘟囔了几句，可能整张脸都肿了，说话又漏风，众人也没听懂他说的啥。
苏兰招招手，把后面的两个炮手叫到跟前，指了指原先绑红旗的旗杆：“把他吊起来，让日本人瞅瞅。”
炮手立刻过来，用绳子绑住中村的双手，又绑在了旗杆的绳子上。
检查一番，确定绑结实了，两人开始拉动绳子，旗杆上方的黄铜滑轮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中村弘一慢慢被吊起来，拉到了旗杆最顶端。
罗老九朝下面一看，九头鸟和身边的几个人都伸出脑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三镖拿着铁皮喇叭大喊：“九头鸟，你赶紧跟日本人商量商量，要是还不走，我们就把他活活吊死在这里。”
下面几个人勾着头商量几句，九头鸟大声问：“不是，这谁呀？和我们有啥关系？”
三镖回头瞅了瞅，中村被打得太惨，他们认不出来了。
“九头鸟，你让日本人仔细瞅瞅，这是中村弘一，满铁的高级顾问。”
下面的日本人已经掏出望远镜，挨个往旗杆上看，从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认出了中村。
几个日本人拉着九头鸟躲在一边，看样子是在激烈争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啥也没说，骑上马就回了屯子。
苏兰赶紧问：“三镖，现在咋办？”
“大小姐，大白天的，他们不可能进攻。这样，把炮手分成三队，一队在院墙上站岗，一队在三个大院来回巡逻，另外一队好好休息。十有八九，他们晚上才能动手。”
苏兰一听，立刻凑到三镖身边，低声说：“这样吧，我把炮手都交给你安排。”
三镖立刻摇摇头：“不行，我是胡子，关键时刻，炮手不听我的那就麻烦大了，我只能帮个忙。”
“那你说咋办，我又不懂。”
“把黑炮放出来，他是队长，炮手跟他这么多年，也听话。”
苏兰犹豫了：“他一直跟着大旺，也知道我干得事情，不行，我怕他造反，在我后面打黑枪。”
三镖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又不傻，知道自己要保住性命。再说了，现在是胡子砸窑，他明白是多大的事儿，不可能这时候找麻烦的。这样吧，咱俩一起去，跟他好好说说，我替他担保。”
“你是让我把性命交到你手里？”
“你不相信我吗？”
这话一说，苏兰的脸又红了，赶紧低下了头。
三镖扭头说：“老罗，和尚，你俩在这里盯着，有啥情况先安排着。”
说罢，他搀扶着苏兰下了炮台，往后院去了。
大和尚挤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胡子砸窑，你以前遇到过没？”
罗老九一愣：“那不是家常便饭吗？只不过以前我是在外面，这回变成在里面了。”
“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被困在地主大院里。”
“以前没遇到过胡子？”
大和尚摇摇头：“胡子见多了，但他们都不为难我，七不抢八不夺嘛！”
说到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啥叫“七不抢八不夺”。
早年间关东的土匪绺子，因为受民间道门帮会的影响，规矩特别多。
“七不抢八不夺”是个虚数，指的是有那么几类人，土匪一般不能动手抢劫。
丧事喜事不抢，这两件是老百姓的大事，土匪也是人，动手名声不好，也是为了讨个吉利。
邮差、船户、郎中不抢，土匪绺子居无定所，常年四处活动，给家里送个信要劳烦邮差，渡河要靠船户，受伤了要靠郎中，抢了这些人，就是自断退路。
赌博的不抢，因为按照老说法，土匪和赌徒是一家。
西北连天一片云，天下耍钱一家人，清钱耍的赵太祖，混钱耍的十八尊。
赌徒是耍清钱的，土匪就是耍混钱的。
还有一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本来身上就没几个钱，土匪还能靠他们打听一些消息。
另外还有鳏寡孤独，开大车店的，开棺材铺的等等，都不能抢，很多规矩。
其中还有一项，僧道和尼姑不抢，一是他们没钱，二是土匪也迷信。
当然，七不抢八不夺都是早年间的规矩，后来很多绺子也不一定遵守这个。
罗老九听大和尚这么一说，也就立刻明白了：“和尚，你这个身份确实挺有用，跳子和胡子都不会为难你。”
大和尚指了指下面：“所以说嘛，得罪了九头鸟，也是真倒霉。”
罗老九扭头看看，从远处又来了不少土匪，下面的屯子里开始冒出不少炊烟，应该是留下的老百姓，正在给九头鸟的人做饭。
这时，几个炮手聚在下面院子里嘀咕了一阵子，其中一人被推选出来，上了炮台。
他蹲到罗老九和大和尚旁边，又看看下面的人，这才低声说：“罗先生，大师，我们有个事儿，想请教一下。”
罗老九赶紧说：“有啥就说，没事儿。”
“这两天，老爷死了，少爷疯了，又有九头鸟的绺子来砸窑，我们都觉得有点儿邪乎。”
“不邪乎，就是巧了。”
炮手摇摇头：“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咋就能那么巧呢？”
大和尚赶紧说：“都放心吧，下半晌我念念经，驱邪，保证你们都没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哎，下面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回头看，就见几个土匪小崽子绑过来一个人，吊在了大树上。
其中一个小崽子用白铁皮的喇叭大喊：“三镖，我们大当家说了，这是你们的人，咱们一个换一个！”
吊在树上的人，是林歪嘴。
第50章 备战
林歪嘴被吊在树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炮手赶紧问：“这谁呀，我咋瞅着——那不是歪嘴嘛！”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歪嘴，他是九头鸟的人。”
“啥？他要是九头鸟的人，为啥还被吊起来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罗老九刚想解释，就见三镖领着黑炮上来了。
黑炮满脸笑容，大声说：“兄弟们，平时咱们也经常说，胡子砸窑不要怕，苏家大院是红窑，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炮手们一看黑炮上来了，立刻放松了一些。
黑炮接着说：“再说了，我和三镖是黑白双煞，碾子山他排第一我第二，别说是九头鸟，他十头鸟都没用！”
三镖赶紧拉住他，低声说：“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安排安排。”
“好好好，就按照你和大小姐说的——哎哟，那不是歪嘴嘛！”
黑炮扭头看到院子外面的情况，立刻挥了挥手。
三镖也认出来是林歪嘴，点了点头：“这兔崽子命真大！”
黑炮大喊：“歪嘴，你咋还没死？”
外面的小崽子又喊了一句：“大当家说了，用日本人换林歪嘴！”
“啥日本人啊？”
罗老九碰碰黑炮，指了指旁边的旗杆，黑炮抬头一看，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咋也吊在上面？我错过不少事儿啊。”
三镖赶紧朝黑炮摆摆手：“先别管了，趁这会儿把该安排的安排了，尤其是信得过的兄弟，吃好喝好睡好，晚上要干仗了。”
黑炮自然也明白，没多说什么，赶紧招呼两个炮手，忙活去了。
三镖又转身说：“和尚，昨天苏二爷刚死，今天就有胡子砸窑，苏家人都有点儿——”
“刚才我还和老罗说这个呢，放心吧，我一会儿拿个木鱼满院子溜达，敲两个时辰，让他们心里踏实点儿。”
“那就好，我主要是担心，晚上真打起来，院子里不能乱了。”
大和尚凑上来，低声说：“放心，这个我专业。”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三人在炮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土匪暂时没什么动静，他们就到院子里吃饭歇着了。
天刚擦黑，下面屯子的主路上，就点起了三五堆篝火，苏家屯后面的山坡上，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镖站在院墙上，大口撕咬着卷了酱肉和大葱的烙饼，仔细盯着屯子的情况。
罗老九下午眯了一觉，这会儿刚从屋里出来，准备上炮台瞅瞅情况，还没走到前院，就见小丫鬟跑过来，拦住了他。
“罗先生，还没吃饭呢吧？”
罗老九一愣：“刚眯了一觉，我上去跟炮手一起吃就行。”
“那咋行啊？跟我来吧，大小姐请你。”
“请我？不是，你可能听错了，大小姐是要请三镖吧？”
“不是，就是要请你。”
罗老九扭头看看院墙上的三镖，心里有些嘀咕，但也没办法，跟着小丫鬟进了正屋。
苏兰还是斜躺在坐榻上，嘴里叼着白玉烟嘴，见罗老九来了，赶紧招招手：“罗先生，我身子不舒坦，就不起来行礼了，快来坐。”
罗老九赶紧抱拳，拉开凳子坐在了小圆桌前。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没动筷子，罗老九的手边还有一包老刀牌香烟，一盒火柴。
罗老九赶紧问：“大小姐，没休息好？”
苏兰穿着粉色绸子睡衣，长叹了一口气：“罗先生，我一个弱女子，哪见过胡子砸窑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罗老九一愣，心里想，这女人刚用剧毒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还盘算着弄死自己的亲弟弟，怎么可能是“弱女子”呢？
他点点头，只能说：“放心吧，苏家高墙大院，人多枪多，又有三镖，胡子打不进来的。”
苏兰一听，掀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招呼着：“罗先生，吃吧，边吃边说。”
罗老九见苏兰穿得有些轻薄，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苏兰起身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伸手递给罗老九。
罗老九吓得连连摆手：“我先吃饭，饿了，吃饱再抽。”
“罗先生，三镖和你的关系挺好啊？”
“确实挺好。”
“我瞅着，他好像啥事儿都愿意听你的？”
罗老九听出话里有话，赶紧摇头：“也不是，我是搬舵的，本来就是给胡子出主意的，他也就时不时问问我啥想法。真要是该干啥，那还是他自己拿主意。”
苏兰一听，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罗老九的碗里：“罗大哥，我跟你说点实话吧。”
罗老九赶紧放下筷子，点点头。
苏兰回到坐榻上，从棉垫子的下面抽出了那本调查笔记，轻轻抚摸着说：“罗大哥，知道我为啥非要杀我爹吗？”
“这个，这个是你们苏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用知道。”
“你先听我说。”
罗老九赶紧点头：“好好好，大小姐你说。”
“打小我就听人说，咱们兴安岭到处都是宝贝，只要不怕苦，人人都能发财。”
“那可不是，早年间光是老山参，就让多少人吃喝不愁了。”
苏兰又把调查笔记塞到了棉垫子下，笑着说：“老山参好，但最让人眼馋的，还是狗头金。我们苏家能走到这一步，我能当上科长太太，也是全靠了狗头金。有人说，兴安岭的林子里，有几个大金矿，你听说过没？”
“那当然听说过，就是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罗大哥，是真的。日本人的勘探队进山，主要就是找金矿，我听说，他们还有一个黑龙会，都是特务杀手，也对咱们兴安岭的金矿感兴趣。”
罗老九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这调查笔记里，有金矿的线索？”
“对，当年黑龙会发现了一个大金矿的线索，好像和一个姓张的金把头联系，武器换金子。但是他们派了一大批人进山，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后来满铁派了不少勘探队进山寻找，这本调查笔记里，就有那金矿的线索。”
“真有金矿？”
苏兰笑了：“我骗你干什么？这都是我男人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出来的。罗大哥你想想，日本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咱们的金矿，凭什么给他们挖？”
“那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是什么民族大义，就是觉得自家的东西，自家人分，不能给日本人。”
第51章 苏兰的心思
苏兰笑着问：“罗大哥，我说的有道理没？”
罗老九赶紧点头：“人人都说日本人早晚要动手，抢咱们的地盘，要是真有金矿，确实不能让他们找到。”
苏兰抓起一件短褂披在身上，倒了两杯酒，递给罗老九一杯。
“罗大哥，我爹非要把这东西卖给日本人，说是能赚多少赚多少。我都跟他说了，与其给日本人，不如咱们自己找到它，自己挖呗。他说啥也不愿意，我能怎么办，只能下狠手。”
罗老九喝完杯中的酒，点头说：“苏二爷也是目光短浅，比不上大小姐。”
“昨天我本想跟三镖细说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先跟罗大哥唠唠。他听你的，你抽空跟他唠唠，免得把我想成恶毒的女人。”
罗老九赶紧摆手：“不会，不会，你放心吧，三镖没那么多心眼子。这样吧，我一会儿出去，就跟他唠唠。”
“那就多谢罗大哥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苏兰松了一口气，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两人刚吃了一小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罗老九一抬头：“动手了。”
苏兰放下筷子：“罗大哥，就靠你们了。”
“妹子，你男人啥时候能来？”
“快了明晚，慢了后天早上。”
“带兵了吗？”
“郝团长调了一个骑兵连一起过来的。”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那好，守住今晚就行。”
说罢，罗老九起身抱拳，推门出去了。
外面只有零星的枪声，炮台上反而没有太大的动静。罗老九迅速从墙边的楼梯爬上去，就见三镖倚在炮台旁，正在和黑炮说话。
“黑炮，九头鸟在试探咱们的兵力部署，一会儿你再通知一下，只能打三十米以内的敌人，他们不靠近，绝对不能开枪。”
“镖爷，西边儿的油坊和烧锅坊，真不管了？”
“人都撤回大院了吧？”
黑炮点点头：“撤回来了。”
“那就行，暂时不管了，咱兵力不够，守不了那么多地方。”
罗老九往墙边一靠，朝下面瞅了瞅，土匪躲在树后和屯子的土墙后面，正在朝着苏家的院墙胡乱开枪。
三镖见罗老九上来，赶紧扭头说：“老罗，没啥大事儿，你下去歇着吧。”
罗老九摆摆手：“我不放心，还是在这里吧，有情况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他们正在准备，我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动手，苏家大院可不好打。”
苏家三套大院子连在一起，前后八个炮台，院墙约六米高，宽一米多，墙上还有垛口，炮手可以在院墙上来回跑动，互相支援。
院墙前挖了水壕，水深半米，车马难以靠近，土匪想爬到墙根儿也不容易。
天已经黑了，九头鸟到底来了多少人，有什么装备，不好判断，三镖和罗老九商量了一下，先稳住，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靠在炮台墙上，唠了一会儿，大和尚也上来了。
就见他手里托着木鱼，一脸疲惫，往罗老九身边一坐：“佛祖保佑，我是念了一下午的经，嗓子都哑了。”
三镖把水壶递给他：“那你还上来干啥，回去歇着吧。”
大和尚喝了一口水：“那不行，我得瞅着你们打得咋样，万一不行，还有机会跑。”
三镖一听，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枪递过去：“那你还不如跟着一起打。”
大和尚摆摆手：“正儿八经说，不是因为慈悲为怀，主要是我枪法太臭，还不如给我一根棒子呢。”
刚说到这里，黑炮过来了，伸手递给了他一根两指粗、六尺多长的铁棍。
三镖一愣：“不是，黑炮，你咋知道和尚要这个？”
“咱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大师就跟我唠，说他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尤其是棍，能一个打十个。这铁棍咋样？我让人从库房扒拉出来的。”
大和尚愣了一下：“我就是，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们苏家还真是有意思，闲着没事儿准备啥铁棍……”
说着，他站起来，舞了两下铁棍，点头说：“饿了，你们唠着，我先去寻摸点儿吃的。”
大和尚一走，黑炮也去巡逻了。
就这么等了半个时辰，下面的枪声已经停止，天黑，也看不清土匪的动静。
这时，一阵夜风吹来，三镖抬头一看，从西边飘来一大片乌云，瞬间遮住了月亮。
他立刻朝远处喊：“黑炮，扔火砖！”
所谓“火砖”，就是用煤油浸泡一段时间的砖头。
炮手们早就准备好了，立刻从身边的木桶中抓住火砖，用麻绳一系，点上火，扔了出去。
点燃的砖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了苏家大院的周围，星星点点的火光，将大院二十米范围内全部照亮了。
一般土匪砸窑，都会选择正面佯攻，派出几支小队伍，趁着天黑摸到墙根儿，要么搭木棍爬墙，要么挖墙脚。
火砖不算太亮，但燃烧时间长，不容易被扑灭，就是为了防止这些土匪偷偷靠近。
周围都扔满了火砖之后，就听黑炮大喊：“稳住，三十米以内再开枪！”
三镖端起金钩步枪，靠在垛口后，仔细瞅了瞅下面，屯子里有黑影在来回跑动，看来九头鸟要动手了。
罗老九在旁边说：“给我一把枪。”
“你不是不动刀兵吗？”
“都这时候了，还讲那些规矩？我总得有个家伙保命吧。”
三镖一听，把腰间的撸子拔出来，递给了罗老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炮一声大喊：“他们动手啦！”
罗老九伸头一看，一个个黑影从屯子里跑出来，分散到四处，开始在长枪的掩护下，慢慢往大院方向爬。
片刻之后，院墙上的枪声也响了起来。下面往前爬的土匪有些被打死，有些慌忙往回跑。
这一轮试探性的攻击之后，九头鸟开始重点进攻中间大院的前门，黑炮立刻调动更多炮手过来防守。
三镖打了几枪，感觉罗老九在拍自己的腿，赶紧蹲下问：“咋了？”
“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咋不对劲？”
“这会儿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你得让黑炮多安排人巡逻。”
三镖当即点点头，大声把黑炮喊过来，让他赶紧安排。
罗老九双手抱着短枪，坐在三镖腿边，闭上眼睛苦思冥想，肯定有什么地方自己没想到……
第52章 夜战
砸响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失败的概率很大。
一般来说，高墙大院加上炮手，本来就很难打。土匪绺子装备很差，基本都是老旧步枪，因为子弹比较值钱，有机会练枪的土匪不多，枪法一般都很差。
更重要的是，地主大院不在深山老林，离县城不会太远。地主和附近的联庄会、自卫团，以及县城的驻军都有联系，这边枪声一响，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县城，援兵就来了。
所以，土匪砸窑讲究一个快，最好一晚上打下来，抢来的东西直接装车，天亮之前走人。
不过，九头鸟是个大绺子，人多枪多，县城的驻军不一定会及时赶过来帮忙。
三镖判断，九头鸟也不会拖太长时间，天亮前打不下苏家大院，应该就会撤走。
约摸一个时辰的试探性进攻之后，下面的枪声果然密集起来，正儿八经的进攻要来了。
三镖把抽了一半的烟头踩灭，扭头招呼黑炮过来，大声说：“让预备队在下面等着，长工短工也准备好，随时帮忙。”
“放心吧，刚才已经安排好了。”
刚说完，就听旁边的一个小崽子大喊：“镖爷，油罐子来了！”
罗老九心里一惊，赶紧伸头出去看。
就见下面一个破院子里跑出两队小崽子，前面一队手里都举着火把，后面的一队人都背着一个大筐。
他们迅速跑到最前面的树后，两人一组，一人拿火把，另一人放下筐，从里面拎出用麻绳绑着的土陶罐子。
这土陶罐子比拳头略大，圆肚子小瓶口，里面塞了剪碎的粗麻布和麻绳，再倒上煤油，外面用三四尺长的麻绳系好。
用的时候，旁边有人点燃油罐子，让力气大的人甩动麻绳，把它扔向地主大院的院墙。
油罐子砸碎之后，周围立刻就能烧起来，要是不及时扑灭，轻则烧伤炮手，重则让地主大院一片火海。
当然，这东西一般不用，因为花费太高，一般的小绺子折腾不起。
罗老九一看，立刻大喊：“黑炮，让兄弟们不要着急，准备好木板。”
刚说完，下方已经点燃油罐子，开始不断甩动，从院墙上看，下方一个个火球在黑暗中快速转动，猛然划过半空，砸向了院墙。
炮手们立刻举起手边的方型木板抵挡，油罐子砰砰砰不断砸碎，炮台、垛口，还有炮手们手中的木板被点燃了。
每个垛口旁都堆了干沙土，炮手立刻把燃烧的木板往地上一压，再用沙土迅速掩埋，灭火后拿出来继续用。
三镖半跪在炮台旁，手里端着金钩步枪，大声说：“都稳住！”
罗老九大喊：“三镖，打油罐子！”
三镖砰砰两枪，先把两个扔油罐子的人打倒在地。下面的土匪一看，立刻躲在树后，小心了一些，时不时探身出来扔油罐子。
此时，从屯子后面跑过来两个人，高举短枪，大喊大叫，让下面的土匪继续进攻。
黑炮弯腰跑了过来，大声说：“镖爷，院里也着火了。”
“长工短工都别闲着，出来灭火。”
“刚才安排了，但他们要是一直扔该咋办？”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油罐子不要钱啊？九头鸟要是这么阔绰，还不如去打县城呢。”
三镖一把抓过黑炮，在他耳边说：“咱俩一起，趁他们从树后面出来，打油罐子。”
“啥玩意儿？”
“咱只要能打碎两个着火的油罐子，就有机会引燃旁边筐里的，到时候他们就要想办法灭火了。”
黑炮点点头：“好主意，但是你为啥要带上我？”
“你不是枪法也挺好嘛。”
“镖爷，我枪法好，是跟那些小炮手比，你以为是跟你比啊？”
三镖嘿嘿笑了：“那你还说咱俩是黑白双煞？”
黑炮凑到他耳边说：“我说的是咱俩的长相，不是枪法，你打吧，我还是忙我的。”
“行，那你去吧，和尚呢？”
“大师刚才带着长工，去西院儿灭火了。”
三镖点点头，也不说话，继续瞄准下方的土匪开枪。
九头鸟绺子人数众多，把三个大院儿全部围住，此时正在从正面主攻中院大门，双方你来我往，枪声震天。
罗老九见识过太多砸窑，眼前这一幕，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场面。
只是说，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此时，三镖已经把金钩放在了旁边，端起马枪，单腿跪在地上，瞄准了下方的大树。
扔了三四轮油罐子，下面的小崽子也累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三镖等待的机会来了，一个高个子土匪从树后探出身子，手里拎着点燃的油罐子。
他刚想甩起来，三镖迅速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刚甩到土匪头顶的油罐子瞬间炸开，火焰四散飞舞，有些落入后面的竹筐里，引燃了更多油罐子。
大树后瞬间腾起几团大火，把周围的小崽子烧得哇哇乱叫。
三镖趁机大喊：“朝主路打，把他们逼退！”
炮手一看占了优势，都兴奋起来。
罗老九也探头看着下方，就见有几个小头目迅速跑过来指挥，又调过来一群人，继续扔油罐子。
回身坐好，罗老九仰面叹了口气，忽然看到旗杆上挂着的中村弘一。
一直忙着打仗，众人都忘了，这上面还吊着一个日本人。从半晌午到现在，不吃不喝，正常人肯定已经丢了半条命。
看到他，罗老九瞬间想到了，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立刻大喊：“三镖，把中村放下来！”
三镖打得正过瘾，没咋听清，头也不回大声问：“啥玩意儿？”
“先把中村放下来，我有话问他！”
刚说完，一个油罐子从远处飞了过来，哗啦一声砸在了旗杆上，火苗瞬间往上窜，把中村的鞋和裤子烧起来了。
罗老九一看，赶紧捂着脑袋站起来，把枪插进腰间，想要解开旗杆上的绳子。只是身边子弹横飞，天也黑，他哆哆嗦嗦怎么也解不开。
三镖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知道罗老九到底想干什么，于是抄起身边的一把柴刀，猛然砍向了旗杆。
砰的一声响，粗麻绳直接被砍断，下半身被火焰包围的中村弘一，直接摔了下来……
第53章 失守
看着中村弘一掉下去，罗老九完全愣住了。
三镖拉着他蹲下，大声问：“你干啥？”
“九头鸟现在和满铁调查队在一起，满铁是干啥的？”
“修铁路的啊！”
“修路造桥开矿，人家都会。”
三镖一拍脑袋，往下面瞅了瞅：“也对，日本人肯定会帮着九头鸟砸窑，你快下去看看中村还活着不！”
罗老九抱着头就往下面跑，台阶陡峭，差点儿一个跟头摔下去。
一路跑到下面，旗杆旁已经有三个长工看热闹。也是巧了，为了方便晚上防守，白天准备的干沙土都堆在了旗杆旁。
此时，中村弘一四仰八叉躺在沙土堆上，一条胳膊已经摔断变形，嘴和鼻子都在往外冒血。他双腿的裤子烧完了，下半身漆黑一片，此时裤腰上还有零星的火焰。
罗老九赶紧蹲下，抓了几把沙土扑灭火焰，大喊：“中村，你还活着不？”
中村从嘴里喷出一口血，嘟囔了一句什么。
罗老九赶紧把头凑过去：“别说日本话，我听不懂！”
“我嗦，我嗦——”
“中村，你先别嗦，我问你个事儿。”
中村的右臂已经断了，他慢腾腾举起左手，软绵绵拍了一下罗老九，嘴里嘟囔着：“瘪犊子，你，弄死我吧……”
罗老九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这个时候了，咱们能不能不置气？是他们把你吊起来的，我是来救你的。”
“你们的心肠，太坏——”
“埋怨两句就行了，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下去？咱不是同病相怜嘛，我愿意救你的命。”
中村从地上抓起一根木棍，敲了一下罗老九的脑袋。
罗老九轻轻拨开他的手，苦口婆心说：“你好歹也是个高级顾问，要是死在这里，那就太亏了，听话，说吧。”
“你这个——老九，想让我说啥，你倒是问呀！”
“对对对，我给忘了。你俩别看了，快帮忙，把中村抬到一边儿，找根棍，把胳膊给他绑一下。”
中村弘一轻轻摆了摆手：“别，先别动我，我好像散架了。”
罗老九赶紧问：“现在九头鸟正在砸窑，也有你们满铁的人，能不能跟我说说，日本人要是配合土匪砸窑，他们会干啥？”
“我是摔残了，不是摔傻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是，刚才人家都把油罐子扔你身上了。你闻闻，都快烧焦了，人家就想把你弄死呢。”
中村试图抬起头看看下身，但伤得有些重，只能摇摇头：“这还用我说吗？满铁，肯定是挖洞，爆破。”
罗老九一想也是，根本不用多问，日本人肯定有专业的挖掘工具和炸药，说不定他们已经挖到了苏家大院的墙根儿。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对身旁的两个长工说：“他就交给你俩了！”
说罢，他拎起一盏马灯就往后院跑。从刚才的激战来看，东院和中院的打得热火朝天，只有西院儿外面几乎听不到枪声，极有可能就在那边。
一路从后面的小门跑进西院，就见大和尚正带着几个人，扑灭院子里零星的火焰。
大和尚大喊：“老罗，你来干啥？”
“我上去瞅瞅，日本人可能在挖洞！”
说罢，罗老九转身上了楼梯，一路爬上东北角的炮台。
两个炮手正趴在那里看着后面，一扭头瞅见罗老九，也不熟悉，其中一个人问：“你上来干啥？”
“下面有动静没？”
“就半坡上有两个胡子，时不时打两枪，没啥问题。”
罗老九朝下面看了看，一片漆黑，几块火砖还烧着，但看不到有人活动。
他不放心，立刻沿着院墙往西边跑，又来到了西北角的炮台。
这里的两个炮手正从垛口伸着头往下面瞅，罗老九跑过去问：“咋回事，看啥呢？”
这俩人吓一跳，一看是罗老九，赶紧指了指下面。
苏家三套院子连在一起，西边还有一个烧锅坊。烧锅坊的围墙矮一些，离西院大概四五米远，两边院墙的中间有条小道。
罗老九蹲在炮台旁，整个烧锅坊一览无余，正好看到了几个身影从靠近围墙的小屋跑出来。
一个炮手说：“他们不会挖洞呢吧？”
另一个说：“不可能，苏家大院地基打得牢，院墙一米多厚，咋挖洞？”
罗老九也没理他们，拎着马灯猫着腰，沿着院墙往前面走，想看看前面有啥动静。
没想到，刚走了不到十步，忽然一声闷响，整个院墙晃了一下，罗老九站立不稳，瞬间摔了下去。
也是运气好，下方正好是马棚，他穿透顶棚，掉在了草堆上，翻滚了两圈。
抬头一看，面前的院墙被炸开了一个三尺宽一人高的大洞，马棚里的十多匹马已经飞奔而出，一片混乱。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一摸腰间，枪摔掉了。
就在这时，几个黑影从洞外探头进来，罗老九慌了，赶紧扒拉马草找枪。
越慌乱，越找不到，正在着急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一把将罗老九扯到后面，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罗老九回身一看，是大和尚。
就见他三两步跳到墙边，挥舞铁棍连砸几下，几声惨叫，洞口的土匪都躺下了。
罗老九赶紧爬起来，见几个长工趴在旁边的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赶紧大喊：“快去告诉三镖，胡子进来了！”
刚说完，后面传来枪声，回头一看，大和尚又打死了几个土匪，把铁棍往洞外一扔，转身拉着罗老九就跑。
他嘴里吆喝着：“快跑，快跑，挡不住了！”
土匪从洞外朝里面打枪，很快就会冲进来，罗老九也知道没办法，只能撒开脚丫子飞奔。
两人带着几个长工从小门钻进中间院子，回身关门，再用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麻袋、石头、顶门柱，把小门牢牢顶住。
这时，黑炮带着一群人跑了过来。
罗老九赶紧说：“他们肯定会顺着西院攻打院墙，快安排人支援上面的两个炮台。”
黑炮赶紧转身安排，此时西院里面已经传来枪声，还隐约传来日本人喊叫的声音。
大和尚急了：“老罗，这木头门肯定守不住，咱是不是得赶紧跑？”
第54章 爆炸
罗老九刚才从院墙上掉下来，脑瓜子还是有点嗡嗡的。
听到大和尚这么说，他赶紧摇摇头：“先不说能不能跑得掉，关键你能不能劝得动三镖？”
两人回头一看，三镖正好带着几个人，从旁边的炮台下来了。
他迅速指挥炮手堵门，上炮台，以及安排中间院子的人往东边的大院去。
忙完这些，三镖跑过来说：“老罗，和尚，你俩也去东边大院，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打算放弃中间的院子，把兵力都集中起来，看能不能撑到天亮。”
大和尚低声说：“西院还有些人，没来得及撤回来。”
“那确实没办法了。”
三镖转身想走，罗老九一把拉住他：“三镖，你得考虑考虑，万一守不住——”
“相信我，肯定守得住。”
大和尚凑上来说：“不是，三镖，我也不是怂，就是问一句，这是他们苏家的事儿，你咋这么上心呢？咱为啥不趁着天黑，找机会跑了？”
三镖拍拍大和尚的肩膀：“一会儿让老罗跟你唠唠，第一呢，这调查笔记，我不想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苏大旺能记得给我留张饼，我就得想办法留住他的命。”
大和尚愣了一下，忽然双手合十：“你要是这么说，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放心吧，我肯定护着你。”
“我自己护着自己，你帮我护着老罗就行。”
刚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响，斜后方一声巨响，连接中间和西侧两个院子的小门，也炸响了。
幸好堆了很多装满砂石的麻袋，木头门被炸坏了，但只在上方炸开一个小口，土匪还进不来。
三镖慌忙举枪朝那边射击，罗老九大喊：“日本人有炸药，咱根本挡不住！”
听到这话，三镖忽然扭头，笑着说：“老罗，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你想干啥？”
三镖摆了摆手，也不说话，迅速跑到一边，招呼几个炮手跟着自己，爬上了炮台。
大和尚扭头问：“老罗，他想干啥？”
“又要彪了。”
“啥？”
“你会打枪不？”
“我佛慈悲——哎呀，就算不慈悲，我枪法也太臭。”
罗老九摇摇头：“我枪法更臭，走吧，咱得去帮三镖。”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爬上了炮台。
此时，三镖已经领着几个炮手，把爬上院墙的土匪打得退了下去。
黑炮也带着一帮人从东边院墙跑过来支援，把钻进西院的土匪暂时围堵在了院子里。
罗老九和大和尚猫着腰来到炮台旁，三镖把马枪递给罗老九：“等我回来。”
就见他一手拿短枪，一手拿匕首，招呼两个炮手跟着，快速冲下楼梯，飞身一跃，跳进了院子里。
大和尚也捡起一支长枪，大声说：“快打！”
周围的炮手立刻朝下面开枪，压制土匪的火力，掩护三镖。
就见三镖带着两个人，连跑带跳，打死几个拦路的土匪小崽子，一路飞奔跑进了马棚。
大和尚一愣：“他到底想干啥？”
罗老九回头说：“别管了，先帮他！”
下面的马棚里枪声阵阵，有土匪小崽子跑出来，立刻就被上面的炮手打死了。
大和尚打了两枪，拉动枪栓发现没子弹了，他干脆从前面炮手的腰间抽出刺刀装上，拎着枪就冲了下去。
罗老九一愣，嘴里嘟囔着：“你也是个疯和尚！”
话虽这么说，他站了起来，找旁边的炮手要了几颗子弹压进枪里，深吸一口气，也准备往下冲。
刚迈出一步，黑炮忽然从后面扯住他的衣裳：“罗先生，你干啥？”
罗老九一愣：“我，帮忙啊！”
“干仗的事儿，哪有搬舵先生亲自上去的？在这等着，我去！”
说着，黑炮招招手，带着身后三四个人冲了下去。
罗老九靠在墙边，深吸几口气，正想也跟着下去，就听下面传来一阵嗷嗷叫的声音。探头一看，黑炮刚跑到马棚前，大和尚就背着什么东西冲了出来。
他丝毫没有停留，撒开脚丫子就往墙角跑，飞一般上了炮台。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接应他，大声问：“你干啥，三镖呢？”
大和尚把两个大布包放下，推到罗老九身边：“看好了，我再下去一趟。”
“这啥玩意儿？”
“炸药包！”
罗老九吓得浑身一哆嗦，慢慢打开包，看见里面是一个个用白布包着的方形炸药包，赶紧系上了口。再扭头一看，周围的几个炮手都已经跑到了几米开外。
两大包炸药放在这里，肯定不安全，罗老九赶紧背着它们，转移到了炮台里。
刚出来，就听马棚边枪声阵阵，大和尚抱着东西翻滚出来，后面紧跟着黑炮和两个炮手。
他们头也不回，嗷嗷叫着往前跑，三镖最后一个跑出来，还没跑出几步，就听轰轰两声巨响，西侧的院墙塌了一半，整个院子都在晃动，外面火光冲天。
罗老九两个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见三镖趴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啥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就往下跑。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倒塌的院墙外传来枪声，还有火把的亮光。
罗老九的鞋都跑掉了，一路飞奔到三镖身边，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后面拖。
这时，大和尚忽然折返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炸药包，大喊：“老罗，把三镖拖回去！”
说罢，他拉开导火索，朝着倒塌的院墙冲了过去。
三镖人高马大，罗老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使劲将他背到后背上，奋力朝着墙边跑去。
这时，黑炮带着几个人也回来了，他们刚接过三镖，就听后面大喊大叫的声音。
罗老九回身一看，大和尚嗷嗷叫着刚跑出马棚，轰的一声巨响，他直接被炸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砸在了院子中间。
“和尚！”
罗老九大喊一声，赶紧跑回去。就见大和尚仰面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都被炸成了碎布条子，只剩下一条短裤。
他全身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罗老九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儿背起大和尚，摇摇晃晃往墙边走。
一路来到墙角，两个炮手赶紧过来帮忙。
罗老九往地上一坐，就见大和尚毫无动静，三镖已经靠墙坐了起来，看表情有些懵，正在用双手整理凌乱的头发……
第55章 一条活路
西边院墙的缺口处，经过几次爆炸，土匪暂时没有来进攻了。
罗老九大声问：“三镖，三镖，能听见我说话不？”
三镖摇摇头：“脑瓜子嗡嗡响，我听不见你说的啥，和尚咋样了？”
黑炮已经上前检查了，他竖起大拇指，大声喊：“还有气儿！”
“让人把和尚送到东院，老罗也去，这里太危险。”
说罢，三镖哆哆嗦嗦掏出一支烟，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试了两次都没放进嘴里。
罗老九抢过这支烟，点燃之后塞到了他的嘴里：“歇会儿，我马上背你回去。”
黑炮已经安排身边的几个炮手，抬着大和尚往炮台上爬了。
土匪随时会冲进来，他也是紧张了，抓起枪，哆哆嗦嗦压子弹，嘴里念叨着：“这回完犊子了，要死了，要死了……”
三镖抽了几口烟，拍拍耳朵，忽然扭头说：“黑炮，有个事儿我想拜托你。”
“啥事儿？”
“你家少爷——”
“我再叫你一声镖爷，这会儿我是自身难保，少爷的事儿真管不了。”
“黑炮，你家少爷确实有点儿傻，但是不怂，也讲情义，你要是跟着他，肯定比跟着苏兰强。”
黑炮长叹一口气：“镖爷，你现在说这个，有啥用？”
罗老九已经明白了三镖的意思，赶紧说：“黑炮兄弟，这一仗打完了，你必死无疑。”
“啥？”
“你听我说，打完这一仗，就算你立了功，苏兰也不会完全相信你。我猜测，她可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打死你家少爷表忠心，要么跟着你家少爷一起死。”
“那没法选。”
“就算你想讨好苏兰，打死你家少爷，她也会觉得，你是个敢杀主子的人，不可能留你性命的。”
黑炮愣了一下，一时没想明白咋回事。
罗老九接着说：“相信我，三镖要给你指的路，是唯一的活路。”
三镖点点头，见周围没人，这才说：“兄弟，趁现在乱，带着苏大旺跑吧。”
“往哪儿跑？”
“去龙江，投奔刘大马棒。”
黑炮摇摇头：“他凭啥收留我们？”
“苏家刚刚把刘大马棒的亲娘从牢里救出来，这也是一份恩情。找到刘大马棒，就说是我拜托他收留你们的，我三镖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只要他有难，我必然舍命相助！”
“镖爷，没有别的路了？”
“目前来看，这真是唯一的活路，苏兰就算知道你们跑了，也不会去惹刘大马棒的。听我的，抓紧吧。”
黑炮一听，慢慢站起身，朝三镖一抱拳：“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
“我以后能不能说咱俩是好兄弟，黑白双煞？”
三镖扑哧一声笑了：“好，你咋说都行。走吧，我再掩护你一次。”
说罢，三镖扶着罗老九站起身，扔掉烟头，揉了揉腰，一瘸一拐走在了前面。
三人一路爬上炮台，三镖拎出一大包炸药，斜背在身上，又抓起马枪：“黑炮，东院后门，一会儿打起来，你自己找机会。”
黑炮点点头，沿着院墙往东边去了。
三镖靠在墙边喘了几口粗气，揉了揉耳朵：“老罗，你咋样？”
罗老九上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嘴里嘟囔着：“以后咱能不能别这么虎了？我还指望跟着你挣大钱呢。”
“好，等这回折腾完了，我就听你的话。”
“我也不是让你听我的话——”
“老罗，先别说了，你去瞅瞅和尚，他是不是为了救我才跑过去的？”
罗老九点了点头。
“这个疯和尚，去瞅瞅，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说罢，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起身招呼不远处的两个炮手，往前面的炮台去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猫着腰沿院墙回到中间院子，一打听才知道，大和尚已经被送到了东院的西厢房。
他赶紧跑过去，就见苏兰正站在门口，正招呼几个中年女人进屋帮忙。
罗老九上前说：“大小姐，和尚咋样了？”
苏兰也是满脸焦急：“伤得挺重，先让人给他擦洗擦洗，止住血再说——三镖呢？”
“他没啥大事儿，已经把西院进来的胡子赶出去了，现在正带人接着打。”
“幸好有他，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罗老九点点头，直接跨进屋里，就见大和尚趴在坐榻上，两个中年女人正在用毛巾给他擦拭后背。
他确实伤得很重，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后脑勺也是血肉模糊。
罗老九蹲在旁边，大声说：“和尚，撑住了，三镖说你必须活下去。”
大和尚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陷入了昏迷。
罗老九无奈，站起身刚想点上烟袋锅子，忽然瞅见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伤员。
他走上前一看，是中村弘一。
这家伙的右臂已经简单绑了夹板，下半身用一件大褂盖着，也是奄奄一息。
罗老九轻轻掀起大褂，发现中村身上的烧伤没有想象中严重，指不定还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西院方向传来两声巨响。
罗老九赶紧跑出去，冲着苏兰挥挥手：“苏大小姐，快带人进屋躲着，院子里太危险了。”
苏兰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大声说：“我苏兰也不是吃素的，老罗你放心吧。”
“我放不放心不重要，关键是三镖，你要是受点小伤，他不乐意呀！”
苏兰莞尔一笑：“罗先生，我听你的。”
说罢，她招呼身边的几个人，转身回了正屋。
罗老九这才松了一口气，苏兰不在院子里晃荡，黑炮的行动就会方便很多。
院子外还有爆炸声和枪声，三镖带着炮手，应该还在和九头鸟激战。
罗老九又回到了屋里，拎着一个小圆凳坐在大和尚旁边，嘴里念叨着：“你这个和尚，还是有些意思的，可千万别死了。”
旁边的女人说：“罗先生，别再唠叨了，搭把手，把他扶起来，我得先给他包扎一下。”
“好，麻烦你了。”
大和尚确实比较重，几个女人弄不动他，罗老九赶紧起身帮忙。
折腾一番，把罗老九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角落里刚想抽烟，就听旁边有人喊：“也帮帮我呗。”
扭头一看，是躺在地上的中村弘一。
第56章 恩将仇报
中村弘一已经奋力挪到墙角，坐了起来。
他掀起大褂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水泡，立刻歪头闭眼，脸上既痛苦又嫌弃。
罗老九累得气喘吁吁，走到他跟前问：“你感觉咋样？”
中村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中年女人：“老罗，让她们救救我。”
“她们又不是我的人，怎么会听我的话？”
“你想想办法，救我一命，我一定会恩将仇报的。”
罗老九一愣：“啥玩意儿？”
中村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摇头：“不是恩将仇报，中国话怎么说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行，我帮你问问吧。”
几个中年女人应该是苏家的长工，平时洗菜做饭，缝补衣裳，看着也挺利索。此时，她们好不容易弄完大和尚，正坐在一边，端着大烟袋锅子抽烟唠嗑。
罗老九上前说：“几位大妹子，墙角那个日本人，折腾得也挺惨，你们要是有空，给他涂点儿膏药。”
她们同时扭头瞅瞅角落里，其中一人说：“罗先生，他刚才不是死了吗，咋又活过来了？”
“小畜生命大，可能命不该绝。”
“大小姐也没说要救他呀。”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中村，笑着说：“刚才这兔崽子说，要是能救他，给老多好处了，我就是来问问，你们要是愿意，就给他弄点儿獾子油抹抹烫伤，不愿意就算了，也麻烦。”
这女人一听，伸着头问：“你能给我们啥好处呀？”
中村激动起来，赶紧喊：“一百大洋，一人一百大洋！”
这女人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我那屋里还有一大罐子獾子油呢，等着，我瞅瞅去。”
罗老九点点头，回到了中村身边。
中村忙说：“老罗，多谢你了。”
“你别谢我，是人家大妹子愿意，你要是真能活下来，别忘了答应给人家的大洋。”
说罢，罗老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直接出了门。
外面还是枪声阵阵，他心里不踏实，一是担心三镖，二是担心黑炮能不能顺利救走苏大旺。
院子里没啥人，罗老九干脆来到后院，爬上炮台，就见后山还有点点火光，东边的荒地一片黑暗。
两个炮手端着枪，仔细盯着外面，都显得有些紧张。
罗老九问：“这边没有胡子吧？”
他俩都点了点头。
“那就好，都在前面打着呢。”
说罢，罗老九钻出去，正想往前面去，忽然见后院两个黑影，沿着墙根儿往东侧的后门方向去了。
看那身形，肯定是黑炮和苏大旺。
罗老九赶紧转身回去，招呼两个炮手：“你俩坐下歇歇，保存体力，我帮你们盯一会儿。”
说着，他把半包大刀牌香烟递给这两人，自己走到了炮台的射击孔前。
两个炮手也是站累了，嘿嘿一笑，每人点上一支烟，剩下的又塞给了罗老九。
此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就算院墙外有零星的火砖燃烧，还是看不清荒地里有什么。
罗老九瞪大眼睛，仔细瞅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两个身影爬过水壕，跑过荒地，钻进了远处的矮树林子。
这回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扭过头说：“我到前面瞅瞅，你俩抽完烟，还是得好好守着。”
说罢，罗老九钻出炮台，背着手四处看看，赶紧从楼梯下去了。
刚才罗老九就看见了，后门是有人守着的，不知道黑炮用了什么手段逃走。罗老九不放心，走过去一看，两个守门的还站在那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罗老九低声问：“没啥事儿吧？”
两人同时摆摆手：“没事，放心吧，只要胡子过来，我们马上封门。”
说着，他们指了指堆在旁边的麻袋和顶门柱。
罗老九瞬间明白，黑炮肯定是给了他们好处，才混了出去。他当然也不多问，当即感觉浑身轻松，扭头就往前边院子去了。
刚来到前院，就见一个炮手慌慌张张跑过来，挥着手说：“罗先生，三镖正找你呢！”
“咋了，他又咋了？”
“他让你上去瞅瞅。”
罗老九当即撩起袍子，快步走在前面，迅速爬上了院墙。
就见三镖靠在炮台外坐着，嘴里叼着烟，一动不动。
罗老九飞扑上去：“咋了，你咋了？”
三镖一愣：“老罗，别激动，我没事儿，就是让你上来瞅瞅，九头鸟不打了。”
罗老九赶紧趴在垛口上，往下面的屯子一看，果然没有土匪再往前冲了。
虽然屯子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他们明显暂停了攻势。
三镖问：“老罗，你瞅瞅，九头鸟这是临时歇歇，还是准备撤了？”
土匪砸窑不顺利，眼瞅着占不了便宜，撤退很正常。但九头鸟人多势众，刚才又炸开了西边的院墙，此时天还没亮，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撤退的。
想到这里，罗老九又仔细看了看下面的屯子，目前土匪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三镖，刚才你带人这么一炸，他们可能要休整一下。”
“那他们是不是要从西院打进来了？”
“完全有可能。”
三镖点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在西院藏好了炸药，就等他们进来了。”
罗老九见周围没人，低声说：“苏大旺已经走了。”
“那就好，大和尚呢？”
“不太好，别抱太大希望。”
三镖摇摇头：“和尚肯定能活下来，他这样的人，和我一样，没那么容易死。”
“你就没想过，咱俩可能也撑不过今天晚上？”
“这事儿还真没细想，无所谓了，能和你死在一起，不亏。”
罗老九靠在三镖身边坐下了，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
“我本来还想着金盆洗手，好好挣钱过日子，这回可好，跟着你，比以前更折腾了。”
这话一说，两人互相看一眼，都嘿嘿笑了。
抽完一袋烟，到了拂晓时分，下面的枪声已经停了。
又等了一会儿，旁边炮台里的人伸出头说：“镖爷，他们好像跑了。”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就见从屯子里走出长长一支马队，有些点着马灯，有些举着火把，正在朝西边的山里走。
下面的屯子中，有些院子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三镖，他们是真走了。”
“不对吧，为啥呀？”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难道是苏兰的男人来了？”
第57章 歪嘴命大
苏家屯很快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罗老九站在苏家大院的炮台上，看见很多老百姓从远处的林子里钻出来，大声呼喊着跑过来灭火，只能长叹一口气。
这时，苏兰带着几个人上来了，她满脸笑容，双手扶着院墙往下看，嘴里说着：“三镖，你真把他们打跑了，太厉害了。”
三镖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在疼，扶着墙坐下，摇摇头说：“都是兄弟们的功劳，全靠大家了。”
苏兰赶紧蹲下，握住了三镖的手：“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太累了，得歇歇。”
“走，我扶你，到我屋先睡一会儿。”
三镖赶紧摆手：“现在不能睡，我得先瞅着下面，一会儿再去瞅瞅和尚。”
苏兰又伸头看看下面，大声问：“罗先生，我要不要派些人出去，帮着屯子里的老百姓灭火？”
“再等等，万一还有胡子藏在屯子里，等咱们开门冲进来，那就麻烦了。”
“罗先生想的周到。”
罗老九正想说话，就见一个炮手急匆匆跑过来，在苏兰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兰一愣：“快去找！”
炮手当即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罗老九假装没看见，俯身说：“三镖，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大小姐，刚才三镖被炸药崩出一丈远，趴地上好大一会儿没反应，把我吓坏了。你赶紧让人把他扶下去，检查检查身上是不是有伤。”
苏兰立刻向旁边的两个炮手招招手：“快过来，把三镖扶到我房间去。”
罗老九上前低声说：“大小姐，他得歇着。”
苏兰轻轻拍了一下罗老九的肩头：“我知道，肯定让他好好歇着。”
等他们几人离开，天已经蒙蒙亮了，罗老九见下面屯子各家各户都在救火，知道应该没有土匪藏着，于是安排一些长工和短工，赶紧出门救火。
与此同时，他又安排几个炮手，把炸药收起来，清点一下死伤者，再看看西院墙损坏程度，准备天亮后临时修补一下。
等一切安排好，罗老九从院墙上下来，走出大门，才看清苏家大院外一片狼藉。
遍地火砖，到处都是土匪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九头鸟这回折了不少人。
正想着，一个炮手慌慌张张跑过来：“罗先生，树上那个咋办？”
“啥树啊？”
炮手回头指了指主路旁的一棵大柳树，林歪嘴还在上面吊着呢。
罗老九大惊：“他还没死？”
“刚才瞅了一眼，还有气儿！”
“这兔崽子，命真大，先把他放下来，抬进院子里找人瞅瞅，说不定他还有用。”
一番收拾，折腾到半晌午，罗老九也累了。
他正想去后罩房歇歇，忽然看到苏兰带过来的两个军警，押着五花大绑的管家刘福，往前面院子去了。
罗老九一愣，心想昨天太忙，也没注意到刘福，他又是咋回事儿？
本来不想管闲事儿，罗老九心里又觉得不踏实，干脆跟了上去。
过了穿堂，来到东耳房门口，就见苏兰正站在外面抽烟，她见罗老九过来了，赶紧招招手。
“大小姐，我刚忙完前面的事儿，正想着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呢。”
苏兰上前说：“是我没招呼好，都这个点儿了，还让你饿着肚子。”
“都忙，我理解。”
“不瞒你说，出了一件大事。”
罗老九低声问：“咋了？”
“我那个傻弟弟跑了，和黑炮一起跑的。”
“肯定是昨晚太乱了。”
苏兰点点头：“就是，太乱了，也没顾得上。今儿早上一查，是两个守门的炮手，故意把人放了，把我气坏了。”
此时，耳房的门开了，罗老九瞥了一眼，里面吊着两个人，打得满身都是血。苏兰摆摆手，管家刘福被推了进去。
罗老九忙问：“这事儿和刘管家有关系？”
“两个炮手招了，昨天晚上，是刘福亲自来跟他们打招呼，开门把大旺和黑炮放走了。”
罗老九一愣，咋还和刘福有关系？
他瞬间想明白了，昨晚黑炮不是贿赂了守门的炮手，而是让刘福帮了忙。真没想到，刘福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了苏大旺一命。
罗老九也不方便多问，只能点点头，找借口说自己去伙房弄点吃的，急匆匆离开了。
在伙房弄了两张大饼，一碗酱，几根大葱，罗老九回到了后院。
一推开后罩房的门，就看见三镖四仰八叉躺在炕上，正在打着小呼噜。
罗老九轻手轻脚关上门，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正想拉出一条薄被子给他盖上，三镖忽然开口说：“我已经醒了。”
“你咋在这睡的？”
“那我还能在哪儿睡？”
“苏兰屋里啊。”
三镖揉揉脸坐起来：“别瞎扯了，到她那屋，我还能睡吗——哎哟，大饼卷大葱，好东西！”
两人蹲在凳子上，一人一张饼，卷起大葱咔嚓咔嚓吃起来。
罗老九低声说：“你考虑考虑，咱最好还是赶紧跑。”
“急啥？”
“咋不急？你和苏兰腻腻歪歪，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看见了，人家男人是警察科长，这两天就要来了。人多嘴杂，他要是知道了，你还能跑得掉？”
“那也不是我想跟她瞎折腾，不能怪我——”
“你猜，这个吴科长会不会相信你？”
三镖嘴里嚼着大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也想走，但是和尚咋办？”
“咱找辆大车，就说认识一个郎中，带着和尚去瞧病，苏兰说不定愿意放咱们走。”
两人又商量一会儿，决定不再逗留，一起去找苏兰说说。
吃完饼，两人又抽了一支烟，起身刚想出门，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三镖瞅瞅罗老九，大声问：“谁呀？”
“镖爷，大小姐请你和罗先生，有急事儿。”
“啥事儿？”
“不知道，就说让我来请你俩。”
罗老九低声说：“正好，咱们去跟她唠唠。”
两人穿上鞋，紧了紧裤腰带，一前一后出了门。
一路来到正屋门口，苏兰的小丫鬟正好用托盘端着一个白瓷小盆进来，两人也跟着进了屋。
苏兰还是斜躺在坐榻上，见三镖来了，赶紧说：“正好你们也来了，我让人熬了鸡汤，咱们都喝点儿。”
罗老九赶紧抱拳：“多谢大小姐，你叫我们来，到底啥事儿？”
第58章 歪嘴的情报
苏兰站起身，打开白瓷盆的盖子，鸡汤的清香瞬间飘散出来。
她一边用勺子盛汤，一边招呼着：“先坐下吧，吃着唠着，这汤半夜就炖上了，香着呢。”
两人只能坐下，端起小瓷碗吃起来。
苏兰用小勺喝了两口汤，笑着说：“喝口热汤，舒坦多了。”
三镖点点头：“大小姐，到底出啥事儿了？”
“两个事儿，第一个呢，黑炮趁乱把大旺带走了。这个也无所谓，离开这个家，他也活不下去。”
“另外一件事呢？”
“林歪嘴刚才醒了，我找人问了问他，你们猜，昨晚九头鸟为啥急着撤走了？”
罗老九确实没想明白这件事，赶紧问：“为啥？”
“歪嘴说他吊在树上的时候，中间醒过来，迷迷糊糊听到小崽子说，满铁调查队的山本队长，在西院墙那里，被炸飞了。”
罗老九和三镖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兰笑了：“那个山本队长没当场死，重伤，九头鸟没办法，赶紧带着他撤，看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罗老九点点头：“这事儿要感谢和尚，他往院墙外面甩了一个炸药包。”
“和尚确实立了大功。”
罗老九一听，赶紧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三镖。
三镖放下碗，笑着说：“大小姐，和尚和我俩关系也挺好，你看这会儿九头鸟跑了，苏家安全了。我和老罗想着，抓紧带和尚找个郎中瞧瞧病。”
罗老九紧接着说：“我认识一个神医，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正好带和尚去看看。”
苏兰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你俩呀，是瞧不起我吗？”
三镖赶紧摆手：“瞎想啥，咋能瞧不起你。”
“大和尚也是为了护着我苏家，才受了重伤，我要是一声不吭让你们走了，以后脸面往哪儿搁？身边的人要是瞅见了，谁还愿意真心为我卖命？”
这话一说，罗老九也愣住了。之前光想着找个理由，赶紧离开苏家，忘记了苏兰也是个聪明女人，这下无话可说了。
苏兰接着说：“还有，九头鸟昨晚吃了大亏，满铁也吃了亏，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万一要是今晚再来了，你们走了，我该咋办？”
说着，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搭在了三镖的肩上。
三镖赶紧招呼她坐下，笑着说：“你家男人吴科长，不是说今晚就能到嘛，他来了，你还担心啥？”
“怎么，他一来，你就要走？”
“不是，你听我说——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
罗老九见三镖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也只好低下头，这个苏兰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实在摸不透她。
这时，苏兰点上烟，抽了两口，又回到坐榻上。
“不跟你俩闹着玩了。这么说吧，三镖，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还能一直缠着你？我就是尝个新鲜，不会因为你，赌上自己的好日子。”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瞬间抬起头，都松了一口气。
苏兰接着说：“以后遇到什么难处，跟姐说，不敢保证你荣华富贵，最起码能拉你一把。”
三镖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兰姐。我就说嘛，还得你这样的，见过世面，敢爱敢恨，遇事儿不慌不忙，大人物！”
罗老九跟着点头：“就是，大人物。”
“你俩就别夸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话说回来，你们真能找到神医，把和尚救回来？”
三镖尴尬一笑：“我本来想——”
“你也别想了，和尚就交给我吧，马上安排人把他送到县城。我认识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夫，正好在县城医院带学生，很受欢迎，肯定比你那个神医有用。”
“那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苏兰摇摇头：“不麻烦，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你说，我能做到的，肯定答应。”
“等我男人来了，他肯定要进山，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金矿。他虽然又贪又胖又没本事，但好歹是我男人。有他在，我到哪儿都是受尊敬的吴太太，他要是死了，我就过不上那么好的日子了。”
罗老九明白苏兰的意思，赶紧扭头低声说：“三镖，苏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你也跟着进山，保他男人不死。”
三镖当即点头：“你保和尚不死，我俩保你男人不死！”
“好，一言为定！”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说话，三镖已经搂着他的肩膀，爽快地答应了。
苏兰笑了：“但是啊，你啥时候有空，还是要给我揉揉脖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经常睡觉不舒坦，起来脖子疼。”
三镖赶紧说：“没问题，这个更没问题了。”
两人本想离开苏家大院，这么一说，也不用走了。
当天中午，苏兰安排几个警察，带着大和尚离开苏家，往县城去了。
第二天半晌午，三镖和罗老九正坐在大门口抽烟唠嗑，上面的炮手忽然喊：“来了，吴科长来了！”
两人抬头往远处一看，远处大路的拐弯处，来了一支队伍。
前面是浩浩荡荡的马队，约摸两三百人，中间有两辆黑色小汽车，后面还有骡队和马车。
苏兰很快也带着人出来了，她用小望远镜一看，嘴里嘀咕了一句：“死男人，还知道来。”
距离屯子还有百十米远时，十多匹马忽然加速，穿过荒地，快速跑到了苏家大院门口。
为首的是个穿警察制服的白净男人，略微有些胖，他翻身下马，跑了过来。
三镖和罗老九都以为这就是吴科长，赶紧起身准备打招呼。
没想到，苏兰忽然大声说：“曹队长，你咋才来呀？”
这个曹队长摘下帽子擦擦汗，弯腰低头：“吴太太，你是不知道，我们紧赶慢赶，科长一路上都在念叨着你呢。昨晚听说苏家屯遭了胡子，科长就没让停下来歇着！”
“哎呦，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曹队长看看下面的屯子，又伸头瞅瞅西边的院子：“真他娘的，这是哪来的胡子，胆子也忒大了！太太放心吧，科长说了，一定把这帮胡子斩草除根！”
苏兰看着远处的队伍，忽然问：“另一辆小汽车，坐的是谁呀？”
曹队长也扭头看着下面，低声说：“是如意小姐，她非要跟着来。”
苏兰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第59章 郝如意
苏兰摆摆手：“曹队长，去告诉老吴，院子里乱，大部队就在屯子下面住吧。”
曹队长点点头，转身上马，招呼一群人回去了。
苏兰走到阴凉处，扭头对三镖说：“来了个不好惹的女人，你可得收敛着点儿。”
“谁呀？”
“郝如意。”
“郝如意是谁？”
苏兰点上一支烟，看着远处的小汽车，哼了一声：“郝团长的千金，上面有四个哥哥，一家人宠着她。这个女人被惯坏了，你可不能离她太近。”
三镖连连点头：“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说罢，他转身招呼罗老九进了院子，直接爬上炮台，和几个炮手一起，在上面看热闹。
大部队走到苏家屯下面之后，一群骑马的士兵跑进屯子，开始驱赶老百姓，腾出院子供他们居住。
主路比较窄，又有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外跑，小汽车不方便开上来，就停在了下面。
远远看到两辆汽车里下来几个人，骑上马，慢腾腾地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头戴礼帽，穿着黑绸子的短褂，嘴里叼着烟斗，应该就是吴科长了。他确实又矮又胖，肥头大耳。
紧跟在后面的，是个穿着马裤小洋装的女人。她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龄，身材高挑，皮肤白嫩，柳眉星眼，还烫着广告画上的大卷发。
这个人，就是郝如意。
苏兰迎上去，大声说：“如意妹子，你咋来了？”
郝如意也没下马，摘下白纱手套，用手挡着阳光四处瞅了瞅：“兰姐，你这里也太远了。”
吴科长下了马，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下来了，只有郝如意还在马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军装的年轻军官跑上来，招呼一个高个子士兵过来，直接跪在马下，双手扶地，挺直了背。
郝如意伸出一只手，年轻军官立刻上去扶着，她这才翻身下马，踩着下面士兵的脊背下来了。
吴科长摘下帽子，掏出手绢擦擦汗：“媳妇，这他娘的是啥情况？”
“还能有啥情况？就为了那个东西，胡子和日本人来砸窑，院墙都给炸塌了，你现在还能见着我，该谢天谢天！”
“哦，老爷子没事儿吧？”
苏兰摇摇头：“走吧，进屋再说。”
炮台上，罗老九瞅着下面，低声说：“三镖，咱真得小心着，我瞅着没一个善茬儿。”
三镖点上一支烟：“他们这是正儿八经的大部队，进山应该不会有啥危险，咱们就跟着溜达一圈，不惹他们就行了。”
此时，郝如意忽然抬头看看上面的院墙，目光停留在了三镖的身上。
罗老九大惊，一把拉着三镖蹲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咋这么能招蜂引蝶呢？”
三镖理理头发，从垛口伸出头瞅了瞅，笑着说：“打娘胎里出来就长这样，讨人喜欢，我也没招儿。”
罗老九又把他扯到身边：“别忘了，咱是胡子，他们是跳子，这是耗子进了猫窝，你还想往猫嘴里钻啊？”
“看你说的，有苏兰在，咱们肯定没事儿。”
两人再探头往下看，下面的人都已经进了院子。
罗老九拉着三镖下了院墙，准备回后院，进屋歇会儿。
两人刚走到穿堂口，就见苏兰的贴身小丫鬟从后面过来了。
这小姑娘一看到罗老九，当即眉开眼笑，上来拉住他的袖子，低声说：“你俩干啥去？”
罗老九看看后面：“睡会儿。”
“大白天的，睡个啥？你俩跟我走，咱唠唠。”
说着，小姑娘领着他们又回到二进院子，之前东厢房临时救治伤员，桌椅板凳都搬了出来，此时还堆在外面的墙边。
三人直接坐在一张小圆桌后，小姑娘擦了擦桌子，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放在上面，招呼三镖和罗老九一起吃。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正房，此时大门半掩，苏兰正带着吴科长等人，在里面喝茶唠嗑，等着吃饭。
罗老九低声问：“丫头，你咋不去跟着苏大小姐？”
“大小姐说了，让我偷个空，先过来跟你俩唠唠。”
“唠啥呀？”
“先跟你们说说，屋里那帮人都是啥人，免得以后搭上话，你们不知道咋说合适。”
罗老九赶紧点头：“也对，大小姐想得周到。”
小姑娘嗑着瓜子，瞥了一眼正屋，歪着头说：“吴科长刚才你们瞅见了吧？你说他有本事吧，全靠他爹才当上了这个科长，整天不着家，和大小姐成亲这么多年了，连孩子都没有。你说他没本事吧，天天吃喝玩乐，和谁都能称兄道弟，混得还不错。”
“怎么说也是你家主子，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小姑娘哼了一声：“有啥不合适的？我是陪嫁丫鬟，只跟我们大小姐连着心。”
三镖低声问：“那个郝如意，你熟悉不？”
“郝团长的千金，脾气有些怪，城里那些太太小姐们在一起喝茶打牌，也都是让着她。就记住一点，别跟她对着干，她说啥就是啥，表面顺着她，就不会有啥事儿。”
“好，明白了。”
“对了，瞅见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军官了吧？”
三镖也抓起了一把瓜子，点点头。
小姑娘低声说：“那是韩副官，只要有机会就跟在如意小姐的后面，马屁拍得啪啪响。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就想着攀上这门富贵亲，平步青云。”
罗老九嗑着瓜子，嘿嘿笑了：“郝如意也喜欢他？”
“喜欢个啥呀，还不是当条狗，使唤来使唤去。我跟你们说，一定要少惹这个韩副官，他就喜欢狗仗人势。”
正说着，刚才那个曹队长从大门进来了，拿手绢擦着汗，兴冲冲往正屋走。
路过东厢房，一眼就看见了罗老九三人，他赶紧停下脚步，笑呵呵过来了。
“妹子，咋在这坐着呢？”
小姑娘赶紧招呼：“曹队长，忙完了没？”
“这不刚安排好下面的事儿，我这两条腿就没停下来，累得腿肚子都哆嗦了。”
“赶紧来坐着歇歇吧，瞅你满头都是汗。”
“算了，我还有事儿，你先歇着吧。”
说罢，曹队长急匆匆进了正屋。
小姑娘笑着说：“曹队长人还不错，是我们家主子的心腹，以后有啥事儿，可以找他帮忙。”
罗老九摇摇头：“我们也不会有啥事儿的。”
第60章 混口饭吃
苏兰的丫鬟唠了一阵子，罗老九才明白这些人什么关系。
关于调查笔记的情报，是吴科长夫妻俩调查出来的，他们对金矿十分感兴趣，但又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就算找到金矿，也不能据为己有。
所以，吴科长联系了郝团长。
要说这郝团长，也是个厉害人物。
几个月前，关内几个大军阀打了起来，一片大乱。到了夏末，也就是罗老九被逼“重出江湖”的时候，少帅带着东北军主力入关了。
苏兰的丫鬟说，这郝团长本来也应该入关的，但是他不想打仗，提前透露消息，说自己生了重病。
最后如他所愿，不用入关打仗，留守关外。
郝团长手里有兵，当然有权有势，一听吴科长说有金矿，当即动了心思，两人决定合作。
罗老九明白了，即将进山寻找金矿的，其实是两路人。
吴科长带着心腹曹队长，手里握着调查笔记。郝团长虽然自己没来，但女儿郝如意和韩副官来了，带了两个连的兵力，保证进山不会被土匪绺子骚扰。
小姑娘兜里装着不少吃的，一会儿掏出一把瓜子，一会儿掏出一把花生，边吃边唠，嘴就没停下来。
听明白咋回事了，罗老九笑着说：“三镖，苏大小姐是多虑了，两个连的正规军跟着进山，吴科长能有啥危险？”
“我就说嘛，咱们就是跟着晃荡一圈。”
小姑娘一听，摇了摇头：“大小姐让我告诉你们，害人之心有没有无所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说：“回头你告诉大小姐，这事儿我们肯定上心——她真不跟着去？”
“进山能有啥好处？吃不好睡不好，虫子小咬漫山遍野，去了就是受罪，我家大小姐才不会跟着瞎折腾呢。”
三人唠到这里，开始有人往正屋端菜。
罗老九一看，想着小姑娘该去忙了，刚准备起身离开，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又跑了过来。
他一边用大檐帽扇着风，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你俩就是三镖和罗老九？”
两人一听，赶紧起身抱拳。
曹队长也抱拳拱手：“幸会幸会，科长安排了，晌午饭我陪着你俩吃。”
罗老九赶紧摆手：“不合适，我俩就是混饭吃的，配不上和曹队长一个桌吃饭。”
“客气啥？我也是跑腿混饭的，咱都一样，走走走，都安排好了。”
曹队长不由分说，拉着他们两人就往后面去，三人来到后院，推开一间后罩房的门，里面的小方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
三人坐下之后，曹队长先发了烟，自己喝了一大杯茶，这才开口说：“在下曹永福，全靠吴科长提拔，才当上了巡警队长，也是混口饭吃。”
罗老九点上烟：“在下罗老九，教书先生，这是三镖，炮手。”
“你俩就别跟我客气了，刚才太太在屋里都说了，三镖是碾子山有名的胡子，罗老九是搬舵的。其实也没啥，大帅以前不也是胡子嘛！”
三镖赶紧抱拳：“曹队长一看就是爽快人，那我们也就放心了。”
“放心放心，不管是胡子还是跳子，都是混饭吃，咱是一样的。太太说了，这回进山拿调查笔记，还有守住苏家大院，全靠了你们。吴科长刚才还说呢，你俩是人才，等这回办完事儿，给你们在齐齐哈尔安排个差事！”
“曹队长，啥时候进山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要看科长怎么决定。再说了，如意小姐赶了这么几天路，身子也乏了，怎么不得好好歇几天。”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这一路过来，都辛苦了。”
曹队长拿起筷子，招呼两人赶紧吃饭，边吃边唠。
三人推杯换盏，吃了一会儿，曹队长忽然问：“两位，你们了解九头鸟不？”
罗老九摇摇头：“九头鸟以前在鲁河，不是这个地界儿的，我们确实也不熟。”
“哦，主要是刚才听太太一说，科长让我查查，这兔崽子太猖狂，要找机会灭了他。”
“九头鸟这回敢打苏家，主要还是和满铁合作了，有日本人在后面撑腰。”
曹队长哼了一声：“日本人也就是偷偷摸摸干些坏事儿，闹不出多大的动静！我跟你们说，等少帅带兵回来，腾出手，肯定要收拾他们！”
说罢，他拿起一块饼，卷了鸡蛋酱和大葱，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老曹，你在里面吗？”
曹队长赶紧起身，打开了门，就见戴着金丝眼镜的韩副官歪着头，朝里面瞅了瞅。
“韩副官，啥事儿啊？”
韩副官笑呵呵走了进来，往桌子旁一坐，瞅着三镖和罗老九：“我说咋吃饭瞅不见你了，咋跑这里来了——这两位就是刚才说的，那谁来着？”
曹队长咽下嘴里的饼，喝了口水：“三镖，罗老九。”
韩副官点上烟，笑着说：“听吴太太说得挺玄乎，三镖，真有那么厉害？”
三镖赶紧摆摆手：“吴太太夸奖了，我真的没啥本事，就是运气好点儿。”
“我可提前告诉你，做人做事，别太张扬，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三镖哼了一声，也点上烟：“我能惹啥麻烦？”
韩副官愣了一下，扭过身子，故意把烟灰弹到了三镖面前的碗里：“离如意小姐远一些，别动啥歪心思。”
罗老九见三镖握紧了拳头，赶紧在桌子底下按住他的手，笑着说：“多谢韩副官提醒，你放心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懂规矩。”
“懂规矩就好，话又说回来，你们确实立了功，只要不惹麻烦，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一旁的曹队长说：“我刚才还跟他们唠着呢，都是混饭吃，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韩副官瞥了一眼三镖：“瞅你这头发，锃光瓦亮，跟牛犊子舔的一样，挺招小姑娘喜欢吧？”
“还行，大姑娘小媳妇，都挺喜欢。”
“别整这花里胡哨的，一会儿我让人过来给你剪了，整个大头兵的发型，看着也精神。”
三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韩副官还操这个心？”
“小兔崽子，别跟我阴阳怪气的，让你剪就剪，哪来这么多废话？”
三镖站起身，嘿嘿一笑，一巴掌甩了上去……
第61章 韩副官
这一巴掌，韩副官嘴里叼的烟，还有鼻梁上的眼镜，都飞了出去。
他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半张着嘴，完全愣住了。
罗老九和曹队长也没想到，三镖就这么动手了，他俩赶紧站起来，想去搀扶韩副官。
韩副官左脸一个大巴掌印儿，他摆摆手，大喊：“小兔崽子，你敢打我！”
三镖抓起刚才被弹了烟灰的白瓷碗，上前两步砸了上去，碗碎了，韩副官额头也流血了。
这下可把他惹急了，韩副官推开曹队长，起身后退一步，手忙脚乱想从腰间掏枪。
三镖上前一步，匕首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敢拔枪，我就敢把你脑袋割下来！”
韩副官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见三镖圆睁着双眼，是真的动了怒，赶紧说：“你疯了，敢打我，死路一条。”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曹队长赶紧劝说：“都冷静一点儿，刚才是误会，误会了。”
韩副官大喊：“老曹，快去叫人，抓住他！”
“韩副官，你先别急。”
“我他娘的被人用刀顶着，还能不急？”
曹队长走上前：“三镖，咱有话好好说，韩副官就是这个脾气，他也是想保护如意小姐。”
三镖大声对韩副官说：“小兔崽子，我告诉你，我对那个郝如意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都入不了我的眼！”
刚说完，半掩着的木门打开了。
郝如意气冲冲走进来：“我入不了你的眼？好大的口气！”
罗老九这才意识到，半晌午在大门口，郝如意应该就盯上了三镖。刚才听苏兰把三镖夸了一番，她更有兴趣，才带着韩副官过来看看。
郝如意一说话，韩副官立刻站在了她旁边，慌慌张张掏出枪，挥舞着说：“哪来的小兔崽子，敢这么说如意小姐，我今天必须枪毙你！”
没想到，郝如意转身就给了韩副官一巴掌：“怎么对付他，轮到你说的算了？”
三镖也不说话，扶起凳子又坐在了桌子旁，整了一下头发，又点上一支烟。
郝如意见三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三镖。”
三镖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有可能看得上你吗？”
三镖也笑了：“那正好，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韩副官就不用担心啥了。”
郝如意哼了一声：“看在兰姐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再有下次，我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韩副官气得原地转了一圈，他也不敢再举起枪，只能用手指指三镖，骂了一句，也离开了。
曹队长赶紧跟在后面，大声说了几句好话，送出几步路，才回来把门关上了。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的三镖啊，你咋就打上了呢？”
“他要剪我头发。”
“他就是说说，还没动手剪了，你急啥。”
三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镜，仔细理了理头发：“说也不行。”
曹队长一脸无奈，笑着说：“韩副官在郝团长那里，也算是个红人，别说挨打，除了郝家人，还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这下可好，刚来这里，就被你扇一巴掌，脑袋也开了花。”
罗老九赶紧解释：“曹队长，三镖年轻气盛，没忍住——”
“罗先生，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怪你们。”曹队长回头瞅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再说了，韩副官平时太嚣张，我也看不惯他，刚才那一巴掌，啪的一声，我心里老得劲了。”
三镖一听，当即直起了腰板，对罗老九说：“你看，曹队长都说了，我打得好。”
曹队长赶紧示意他声音小点儿：“你别扯着嗓子吆喝了！关键不是韩副官，是如意小姐。你今天得罪了她，以后一定要躲得远点儿，指不定哪天她心情不好，直接就把你抓起来毙了。”
“我又没打她没骂她——”
“你还想打她骂她？罗先生你好好劝劝他，以后尽量少说话，别冲动。”
说着，曹队长又给三人倒上了酒，用手绢擦擦汗，招呼着继续吃。
罗老九刚才确实是吓坏了，尤其是没想到郝如意就躲在门外，这个女人猜不透。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缝朝外瞅了瞅，确定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桌子旁，罗老九还是觉得不踏实，低声说：“曹队长，能不能帮个小忙？”
“啥事儿？”
“你到前面瞅瞅，看看现在啥情况，要是如意姑娘还在生气，你瞅个机会解释解释，就说咱们仨刚才在喝酒，三镖喝得有点多，不是故意的。”
曹队长一听，站了起来：“行吧，我去瞅瞅，你俩也别太担心，没啥大事儿。”
说罢，他拿起帽子，扇着风出去了。
罗老九见他走远，赶紧过来说：“三镖，抓紧，咱收拾东西跑。”
“跑啥呀？”
“不是，你觉得这事儿就过去了？”
三镖拉着罗老九坐下，笑着说：“老罗，刚才我虽然有些冲动，但也有自己的考虑。你想想，就我这张脸，要是再对郝如意客客气气的，你能保证她不动心？”
“你拉倒吧！人家是团长家的千金，啥样的公子少爷没见过，看不上你的。”
“你管她能不能看上我？反正现在她不想再看见我了，不和她纠缠，韩副官就不会对我动杀心，苏兰也会放心了。”
罗老九想了想：“净瞎扯，你这意思就是不想跑呗。”
“老罗，咱不能跑，和尚还指望苏兰帮忙呢。”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那行吧，不过咱说好了，以后不能冲动，要能忍得住。”
“好，我听你的，尽量忍住。”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对着一盘花生米，你一颗我一颗，慢慢吃着。
这时，门被推开了，曹队长擦着汗走进来，把一个油纸包往桌子上一放，笑了。
罗老九赶紧问：“咋样？”
曹队长也不说话，把盘子往旁边挪挪，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深褐色的肉干。
三镖愣住了：“这啥呀？”
“驿站马肉干，如意小姐给你俩的，说是下酒好菜，你俩尝尝，确实好吃。”
罗老九和三镖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动手，只是直勾勾盯着曹队长。
曹队长嘿嘿一笑：“没啥事儿，如意小姐啥也没说。”
第62章 马肉干
看着桌子上深褐色油光发亮的马肉干，罗老九迷糊了。
“不是，曹队长，啥也没说，是啥意思？”
曹队长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就是啥也没说，我估摸着，可能是看在太太的面子上，就算了。再说了，马上要进山，还要靠你们俩领个路呢。”
罗老九摇摇头：“她要是啥也不说，我心里还真是更不踏实了。”
三镖倒是没什么，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又往罗老九嘴里塞了一块。
马肉干入口咸香微辣，还带着一丝甜味，肉质紧凑，但也不是太硬，轻轻用力就能咬断。一丝一缕的肉里，都浸透了香料，一小块放在嘴里，越嚼越香。
罗老九也不再说话，微微闭上眼睛，慢慢品尝这美味。
吃完这一小块肉干，三人会心一笑，当即喝了一杯酒。
罗老九笑着说：“这东西确实好吃，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位如意小姐喜怒无常啊。”
曹队长点点头：“咱们是混饭吃的，人家是赏给咱饭吃的，不是一路人，当然理解不了人家。罗先生就别多想了，休息几天进山，只要一切顺利，啥都好说。”
吃着肉，喝着酒，三人又闲聊一阵子，就各自回去歇着了。
下半晌没啥事儿，三镖和罗老九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也都不熟悉，不愿意出屋，就在后院的房间窝着。
天快黑时，两人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镖噌的一下坐起来，大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曹队长的声音：“是我，老曹啊！”
三镖一听，赶紧下炕，跑过去开了门：“哎呀，老曹你咋来了？”
“我就是个跑腿儿的，大事儿小事儿少不了我。赶紧的，你俩也别躺着了，跟我走吧。”
罗老九穿上鞋，伸了个懒腰：“曹队长，去哪儿呀？”
“不是还有两个俘虏嘛，一个日本人一个胡子，科长说了，再问问他们还有啥要说的，该埋了就埋了。”
中村弘一和林歪嘴，罗老九差点儿忘了。
他赶紧走到曹队长身边：“不是，审就审呗，叫我俩干啥？”
“科长说了，这事儿你俩一开始就管着了，那就负责到底呗。”
“科长也太看得起我俩了。”
曹队长笑了：“罗先生，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事儿已经被胡子盯上了，有你俩帮忙，才能少很多麻烦。”
三镖在旁边问：“关键是问啥呀？九头鸟跑了，调查笔记也拿到手了，还有啥要问的？”
“那我咋知道？你们看着办呗。”
三镖没办法，只能看看罗老九。
罗老九招招手：“那就走吧，随便问几句就行了。”
三人出了门，直接来到了被炸塌围墙的西院。
此时，半截西院墙都是残垣断壁，苏兰安排人进行了简单的修整，但也只是随便用青砖石块堵上缺口，只有一米多高，用木棍撑着，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晚的战斗，苏家死伤了二十多人，其中炮手就有六七个，也算是损失惨重。后院摆了十几口棺材，苏家安排了屯子里的老百姓过来，正在把棺材抬出去埋了。
院子里一片忙碌，曹队长走在前面，来到后罩房最角落的一个房间，向门口的一个炮手点了点头。
推门进去，就见中村和林歪嘴都躺在炕上，脑袋凑在一起，正在眉飞色舞唠着嗑。
一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他俩赶紧爬了起来。
三镖上前招呼：“没事儿，你俩接着躺，中村，你的伤咋样了？”
中村弘一右臂上着夹板，双腿抹了獾子油，用白布缠着，看起来情况并不好。
他摆摆手：“还活着就不错了，你们来干啥，准备枪毙我了？”
三镖也不理他，又问：“歪嘴，我咋瞅着你长高了呢？”
林歪嘴没有什么外伤，但脸还是肿的，显得嘴更歪了。他摆摆手，笑着说：“镖爷，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在树上吊了一天一夜，大筋都拉长了。”
“那挺好，因祸得福。”
曹队长在后面嘿嘿笑了：“你们胡子还真逗。”
三镖坐了下来，扭头说：“曹队长，不瞒你说，歪嘴也是迫不得已，他也挺惨的。”
林歪嘴一听，拼命点头：“就是就是，上回从山里跑出来，挨了一枪，运气好，子弹擦着头皮过去的。从那时候开始，大当家已经把我当叛徒了，早晚得插了我。”
曹队长也坐下了，点上烟，示意三镖接着问。
三镖抬头想了想，开口说：“曹队长的意思是，你俩已经没啥用了，直接插了就行。动手之前，让我过来问问，看你俩还有啥话要说。”
中村扭头低声问：“歪嘴，插了是啥意思？”
“胡子黑话，就是杀了。”
“行，杀了我吧，跟着你们太受罪了。”
林歪嘴赶紧说：“他想死，我不想。镖爷，罗先生，留着我，有大用处！”
罗老九走上前，坐在了炕边，拍拍他的肩膀：“有啥用，抓紧说，我俩还还得去吃饭呢。”
“你让我想想——满铁勘探队的山本队长被炸死了，这事儿我说过了没？”
“说过了。”
“哦，这个说过了。对了，他们撤走的时候，我听见有小崽子说，大当家急眼了，一定会回来报复苏家。”
曹队长在后面说：“这个我也能想到。”
林歪嘴挠挠头：“哦，也对，都能想到。别急，再让我想想，肯定还有你们不知道的。”
他们三人也不着急，慢慢抽完一支烟，又开门瞅了瞅外面，院子里还在忙。
这时，林歪嘴忽然说：“我想起来了，这个绝对是大事儿！”
三人赶紧回头，坐在了桌子旁，等他开口。
“他们逃跑的时候，有两个日本人从我身边儿过去，我就听见他们一直在说日本话。”
三镖一愣：“不是，日本人说日本话，有啥问题？难不成你能听懂啥意思？”
“我当然听不懂，但是听他们说话那语气，我猜着肯定是大事儿。”
“那你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啥呀。”
林歪嘴嘿嘿一笑：“我确实不懂他们说的啥意思，但是有一句话他们重复了三遍，我记得是咋说的。”
第63章 查岗
林歪嘴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十分别扭的日本话。
罗老九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窝在墙角的中村弘一脸色变了。
他立刻明白，这句话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赶紧冲着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直接跳上炕，蹲在中村面前问：“这话是啥意思啊？”
中村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
“你要是不说话，那就只能插了你。”
“动手吧。”
三镖踹了他一脚，从炕上下来，对曹队长说：“你也瞅见了，他是一心求死，没招。没人懂日本话，咱也没办法。”
曹队长忽然站了起来：“有人懂啊！”
“谁呀？”
“如意小姐。”
三镖一愣：“她懂日本话？”
“郝团长给她请了日本老师，俄国老师，她肯定懂。”
罗老九一听，点点头：“那就行了，你带歪嘴去找如意小姐，这就没我们啥事儿了。”
曹队长朝着林歪嘴招招手：“走吧。”
四人都瞅了一眼中村，开门出去了。
曹队长带着林歪嘴往东院去了，三镖和罗老九停下脚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被炸塌的院墙，唠了一会儿。
下面屯子里的不少老百姓，这两天都在大院里忙活，苏兰也是明白，万一九头鸟杀个回马枪，可能会从倒塌的院墙进来。
当然，现在没啥问题了，毕竟吴科长带着两个骑兵连过来，九头鸟不敢冒险。
几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正在清理废墟中的砖块。旁边搭了木架子，上面的人直接把清理好的砖块垒在了院墙的缺口处。
三镖左右瞅了瞅：“这活干得也太不利索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先不说能拿多少钱，关键是干一天活吃一天饭，都巴不得多干几天呢。”
听罗老九一说，三镖叹了口气：“得亏是正规军先来了，这要是九头鸟赶在前面杀个回马枪，苏家可就真完犊子了。”
“不管咋样，这回咱可以放心了，借九头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回来了。”
此时已近中秋，天也不热了，两人站在院子里唠了几句，就见曹队长又把林歪嘴带回来了。
三镖上前问：“咋样？”
“如意小姐听出来了，那话的意思是，黑龙会要来了。”
“哦，那不也是日本人嘛。”
曹队长摇摇头：“你俩先等着，我把他送回去，再跟你们好好唠。”
说着，他转身带着林歪嘴又回到了后面的小屋，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之后，曹队长招招手，三人来到一棵矮树下。这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账本和茶水，每天记录工人干活和用料的情况。
三人坐在树下，倒上了茶。
曹队长用帽子扇着风，喝了口茶：“你们知道黑龙会吧？”
三镖点点头：“听说过，是日本人的啥特务组织。”
罗老九也说：“知道的不多。”
曹队长笑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为啥叫黑龙会呢，因为他们这个组织，就是冲着霸占咱们关东来的，所以用了黑龙江的名号。”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
“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满铁和黑龙会不一样。满铁是干啥的？挖矿修路做买卖，他们是生意人。黑龙会呢，都是特务间谍和杀手，个个都是狠角色。”
三镖递上一支烟：“曹队长，这么说，满铁被我们打走了，又来了更心狠手辣的黑龙会？”
“如意小姐就说了四个字，虚张声势。三镖，咱们这么多部队呢，他们不敢来。”
“那这俩人，是杀还是不杀？”
“没说呀，我也不知道，先留着吧。”
罗老九在旁边说：“那就和我俩没啥关系了吧？”
“没啥关系，你们先歇着吧——对了，晚上你俩要是没事儿，我就过去找你们唠唠。”
“唠啥呀？”
“我想学学胡子黑话。”
罗老九嘿嘿笑了：“学那玩意儿干啥，你是巡警队长，还打算当胡子啊？”
“不是，我觉得这东西挺好玩，有兴趣。在屋里等着我，给你们带好酒好肉。”
天也快黑了，三人又唠了几句，就各自回去了。
当天晚上，外面刮起了西北风，天气突然转凉了。
曹队长带来两壶酒，又让人烧了个炭炉子，上面放一口小铜锅，炖上酸菜，牛羊肉、血肠豆腐，边吃边唠。
想着第二天没啥事儿，三人也不拘谨，吃着喝着，又让人送了两壶酒，都喝得有些晕晕乎乎。
此时已经到了大半夜，外面呼呼的风声，门窗都被吹得吱扭吱扭响。
曹队长拉开袖子看看手表，叹了口气：“你们先吃着，我得去查个岗，等一会儿回来，咱接着唠。”
三镖摆摆手：“这大冷天儿的，你还得亲自查岗啊？”
“跟着吴科长出来办事儿，这也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三个院子都得查？”
“就是走一趟，瞅瞅有没有睡觉的岗哨，马上就能回来。”
三镖站了起来：“那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出去撒个尿，陪着你吧。”
罗老九也站起来，揉了揉脸：“我也去。”
三人都穿着单衣，推门出去，冷风一吹，都清醒了一些。
曹队长忙说：“这样吧，咱仨分开，我去西院，你俩就在这东院瞅瞅，咱抓紧，太冷了。”
三镖一听，只能点点头：“那行，我俩就在这院子里溜达一圈。”
曹队长裹紧上衣，从旁边的梯子爬上了炮台。
三镖和罗老九撒了尿，沿着马棚走到前面，穿过穿堂，来到了二进院子。
东西厢房的房檐下，原本都挂着灯笼，可能因为风大，都已经撤了下来。
二进院子的岗哨只有两个，在前院的大门口。
两人进了院子，首先扭头瞅了瞅正屋，发现灯还亮着，这是郝如意的房间，也不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忙活什么呢。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抓紧，咱从前院上院墙吧。”
两人沿着东厢房的房檐往前走，还没到前院，隐约听到正房里咣当一声响。
三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是不是听错了？”
罗老九揉揉耳朵：“我好像也听见了，指不定是那姑娘乱砸东西呢。”
三镖不想惹麻烦，刚想转身走，忽然又听到一声响，两人觉得不对劲，赶紧跑过去，三镖低声问：“如意姑娘，里面没事儿吧？”
屋里没动静，罗老九见门虚掩着，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冲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示意罗老九到前面叫炮手，自己推开一条门缝，一猫腰钻了进去……
第64章 不眠之夜
进屋往右边一看，三镖发现屏风已经倒在了地上。
郝如意穿着粉色肚兜，白绸子长裤，光着脚站在小圆桌旁，身边没有人。
三镖一愣，赶紧低下头：“不好意思，如意小姐，我马上就走，我马上就走。”
三镖，看着我。
郝如意皮肤白嫩，身材高挑，三镖一抬头，发现她的身子有些发抖，以为她有些冷。
正想开口，三镖忽然意识到，屋里还有别人。看到郝如意的眼睛往上面瞟，他顺手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直接往斜上方一甩。
郝如意趁机往后一退，就听铛的一声，一支手掌长的飞刀，扎在了她刚刚站的地方。
三镖已经冲了过来，就见屋顶一个身影跳下来，是个全身黑衣的瘦小男人。他二话不说，掏出短刀就刺了上来。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的柜子上跳下来，也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三镖上去就是一脚，先把眼前的黑衣人踢开，抓起凳子砸向了另一个。
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跃而起，忽然喊了一句日本话，另一个本想迎战三镖，赶紧扶着桌子跳了过去，向门口的方向跑。
郝如意在后面说：“调查笔记在他手里！”
三镖抓起煤油灯朝他后背一砸，飞身一跃追了上去，这黑衣人还没跑到门口，侧身躲过油灯，转身又想往窗户边跑。
三镖一脚踢到了他的小腿上，这家伙嗷的一声叫，在地上滚了一圈。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郝如意一声喊。
三镖回头一看，另一个黑衣人举刀刺向她，郝如意跌倒在床上，正扯过枕头被子乱扔。
千钧一发，三镖一脚踢飞面前的方凳，黑衣人赶紧侧身躲开。趁此机会，三镖已经跑了过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拳是铆足了劲儿，黑衣人虽然很灵活，但毕竟个子小，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滚到了桌子旁。
三镖正想上前，他忽然伸手掏出了短枪。三镖眼疾手快，飞身一脚，把枪踢飞了。
黑衣人往旁边一滚，忽然跳起来，举起短刀刺向坐在炕边的郝如意。
三镖一伸手抓住短刀，忍着痛将黑衣人逼到墙角，先朝着他的眼窝连打两拳，又夺过他手中的短刀，一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再回头看时，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跑了。
三镖扭头看着郝如意，正想说话，没想到她甩手给了三镖一巴掌。
“废物，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三镖也不惯着她，反手给了她一巴掌：“你才是废物！”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罗老九带着两个炮手和韩副官跑了进来。
一看到这场景，大家都愣住了。
韩副官哆哆嗦嗦想摸腰间的枪，罗老九一把按住他的手，瞪大眼睛低声说：“你想干啥，找死呀？”
三镖见人都进来了，转身大喊：“日本人摸进大院了，快通知炮手！”
说罢，他抢过其中一个炮手的长枪，跑到院子里，朝天打了一枪。
就在这时，中间院子传来几声枪响，三镖和罗老九赶紧往那边跑。
三个院子都乱了起来，等三镖跑到中间院子的正房门口，就见门开着，吴科长身穿睡衣，手里拎着短枪，坐在门槛儿上，一脸的迷茫。
苏兰也穿着白绸子的睡衣，坐在前面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姑娘。
罗老九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上前一看，立刻认了出来。这是苏兰的那个碎嘴子贴身丫鬟，她的肩膀被捅了一刀，正用手捂着伤口，表情很痛苦。
这姑娘其实挺招人喜欢的，三镖气得手抖。
就在这时，曹队长从前面跑过来，大喊：“他们从后面跑了！”
三镖一挥手：“老罗，跟我走！”
两人转身正想往前面跑，苏兰忽然喊：“三镖，不用追。”
三镖一听，转身走过去：“为啥不用追？”
“第一，你追不上。第二，我说了，不用追。”
见三镖手上有伤，苏兰赶紧掏出手绢，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罗老九上来说：“调查笔记被他们抢走了。”
苏兰点点头：“肯定是黑龙会的特务，你俩先别急，一会儿我会解释的。”
说着，她扭过头，坐在吴科长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吴科长这才缓过来劲儿，搂住苏兰的肩膀，对曹队长说：“老曹，你去找韩副官，抓紧安排人把几个大院都搜一遍——对了，去看看如意小姐怎么样。”
罗老九见苏兰在给自己使眼色，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上前拉着三镖就往回走。
两人一路回到房间，桌子上的菜早就凉了。
三镖看了看手上的伤，抓起酒壶喝了两口，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罗老九把门关紧，回身说：“这是曹队长和韩副官的事儿，咱俩少说话。”
“我心里憋屈。”
“谁心里不憋屈？就这么被人家偷偷摸进来，抢东西，还能直接跑了，吴科长脸上有面子吗？”
“日本人也太狡猾了！”
罗老九点上烟，抽了两口：“来的肯定都是特务、杀手，这回咱们运气还算好的，人家不是冲着杀人来的。”
“啥？”
“你想想，他们都没掏枪，肯定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就是为了那调查笔记来的。”
三镖点点头：“也对，主要是咱们大意了。”
“苏兰说的也对，人家就是来抢东西的，跑都跑了，大半夜的，你还能追得上？”
两人都叹了口气，开始默默抽烟。
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曹队长的声音：“你俩睡了没？”
罗老九赶紧起身开门，就见曹队长一侧身，后面的苏兰先进来了。
三镖赶紧站了起来：“大小姐，你咋来了？”
曹队长进来关上门，叹了口气说：“刚才查了一遍，那个叫中村的日本人，也被他们救走了。”
苏兰招招手，示意罗老九和三镖坐下，自己则拿出白玉烟嘴，点上了一支烟。
她抽了两口，摇头说：“算了，跑了就跑了。那调查笔记也无所谓，我早就抄了一份。”
罗老九一愣：“你认识日本字？”
“不认识，全当画画了，依葫芦画瓢谁还不会？”
第65章 苏兰的劝告
苏兰说罢，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
罗老九拿起来翻看了一下，低声说：“苏大小姐，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这回虽然是大意，让日本人进了院子。但是，黑龙会这些人搞暗杀，也是有些本事的，你确定还要继续跟他们作对？”
苏兰摇摇头：“我跟你俩说，郝如意这回吃了大亏，她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三镖一愣：“我也不是故意打她的。”
这下，罗老九和苏兰都愣住了。
曹队长在旁边问：“三镖，太太说的是，日本人抢了调查笔记，如意小姐吃了亏。你刚才的意思是，你打她了？”
三镖嘿嘿笑了，摆摆手：“主要是误会，她不是也没说啥嘛。”
“不是，我就想听听到底咋回事儿？”
三镖没办法，只能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曹队长听完，一言不发，只是竖起了大拇指。
罗老九说：“刚才我进去的时候，就见你俩面对面站着，都瞪着眼，还以为你瞅见人家的姑娘的身子，人家不高兴了。”
一旁的苏兰摇摇头，表情严肃：“三镖，姐跟你说句知心话，你别觉得自己救了她，她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你也别觉得她是个被惯坏的小姑娘，见着你这种江湖浪子，一定会上杆子贴过来。郝如意，不是你能驾驭的小姑娘。”
“兰姐，我真是没想着跟她有啥关系——实在不行，你就放我走吧，免得给你惹麻烦。”
苏兰站了起来：“这回不是我要不要放你走，是郝如意会不会放你走了。老曹，走吧，我得去劝劝如意妹子，她要是疯起来，咱都得跟着遭罪。”
说罢，苏兰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去关门的时候，就听到前面院子吵吵闹闹，鸡飞狗跳，还有一队背着枪的士兵来到了后院。
这一晚上，注定没人能休息了。
天蒙蒙亮时，院子里才安静下来，曹队长专门来交代了一次，没事儿千万别出门，罗老九和三镖也就一直憋在屋里。
一直到半晌午，两人实在是饿了，商量了几句，决定让外面的站岗的士兵弄点吃的过来。
罗老九打开门，见两个背着辽十三的士兵，正在后院中间站着抽烟，于是招招手说：“两位军爷，忙着呢？”
两个大头兵一听，几口抽完烟，晃晃悠悠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着罗老九：“啥事儿呀？”
“我就问问，前面开饭了没，是不是把我俩忘了？”
大头兵嘿嘿笑了：“你俩是大人物，咋可能忘了呢？都没吃饭呢，别急，再等一会儿。”
罗老九递上两支烟：“军爷，现在是个啥情况，咋前面也没啥动静了？”
“别这么叫了，你俩才是爷。我们都听人说了，昨天你用茶壶给韩副官开了瓢，他都快气疯了。”
“瞎扯，不是我，那是三镖——”
另一个大头兵凑上来：“镖爷就更厉害了，他们说呀，昨天半夜，镖爷进了如意小姐的屋，把人家衣裳都扒了。”
站在后面的三镖也忍不住了，赶紧扒拉开罗老九，解释说：“你俩听谁说的？那是胡扯，不是那回事儿。”
“别说了，镖爷，兄弟们都传遍了，都觉得你是这个！”
说着，他俩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还想解释，就听后面有人喊：“你俩干啥呢？”
两个大头兵回头一看是韩副官，赶紧跑到了一边，老老实实站着。
韩副官虽然戴了军帽，脑袋上的纱布还是清晰可见，他快步走上来，又拉了拉帽子，撇着嘴说：“跟我走吧。”
三镖打开门，跨步出来：“干啥去？”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三镖一把搂住韩副官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说：“我这人的脾气，也有些怪，你对我客气，我对你更客气。你对我不客气，我能打得你对我客气。”
韩副官想挣脱，却挣脱不开，扭头恶狠狠地说：“你吓唬我呀？”
“他们都说，我得罪了郝如意，必死无疑。你想想，既然我都要死了，还有啥怕的？为啥不拉着你当个垫背的？”
韩副官拼命挣脱开，龇着牙说：“你脑子有病吧？走不走，不走我真让人枪毙你了。”
罗老九已经跟了出来，赶紧拍拍三镖的肩膀：“你跟他瞎比划啥？走吧，到前面瞅瞅去。”
韩副官哼了一声，整整帽子，走在了前面。
穿堂也有站岗的士兵，罗老九抬头看了看，院墙上的炮手都被穿军装的大头兵代替了。
来到二进院子，正好遇到吴科长和苏兰从西厢房出来，罗老九赶紧抱拳打了招呼。
吴科长招招手：“罗先生，三镖，来来来，咱一起出去。”
三镖上前说：“吴科长，昨晚您没伤到吧？”
“放心吧，我没事儿。这回主要是大意了，谁能想到他们敢来闹事儿，对吧？”
罗老九赶紧说：“就是嘛，日本人太猖狂了。”
“这事儿，肯定不会这么过去的，等我回了齐齐哈尔，必须找他们的麻烦。”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科长扭头问：“罗先生，听说你是胡子的搬舵先生？”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早几年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就是教书先生。”
“哦，我也没别的意思，早听人说搬舵先生能掐会算，是不是呀？”
“我也是略懂。”
吴科长笑了：“实话实说，我有个心病，也找了好几个算命先生帮忙，今儿忙完，咱们唠唠。”
“啥心病啊？”
“回头再细说，先出去瞅瞅。”
说着，几人已经出了大门。
就见水沟旁跪着十多个人，全都被反绑着，旁边有三四十个士兵，都端着枪一动不动。
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郝如意正坐在那里喝茶，旁边有个小丫鬟撑着伞，遮挡阳光。
大家都停在了门口，吴科长上前说：“如意，我让人熬了安神汤，一会儿忙完，跟你兰姐一起喝一碗。”
“多谢吴哥，接下来要办的事儿，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
“咱们啥关系？知根知底儿的，你干啥哥都支持，不过一定要保重身子。”
郝如意站了起来，忽然微微一笑：“兰姐，过来坐吧。”
苏兰赶紧笑着过去，握住郝如意的手说：“你瞅瞅，这眼睛熬得通红，抓紧抓紧，咱回去喝汤，好好歇歇。”
第66章 失职的惩罚
跪在水沟旁的人，有些穿着长衫，有些穿着短褂，还有几个穿军装的。
罗老九瞅了一眼，他们中有炮手，有士兵，还有管家刘福和林歪嘴。
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惩罚几个岗哨，也是正常的。但是罗老九看这个阵仗，似乎又不是常见的惩罚。
这时，韩副官上前大喊：“国有国法，军有军令。站岗放哨，看家护院，就是要保着主子睡个安稳觉！你们这些废物，都他娘的失职！”
几个当兵的首先磕头求饶，穿短褂的炮手也哭喊起来。
韩副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骂：“小兔崽子，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说罢，他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马鞭，胡乱抽打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当即哭喊躲闪，周围的士兵围上去，让他们跪在地上不要乱动。
曹队长从墙根儿挪到了罗老九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放心吧，你俩没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要是真有事儿，现在自己已经跪在那里挨打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他正叼着烟，靠在墙上，满脸的平静。
韩副官打了一阵子，累得气喘吁吁，摘下帽子擦擦汗，跑回郝如意身边，开口问：“如意小姐，你看要不要挑出来两个枪毙？”
郝如意扭头问：“兰姐，这里也有你的人，你说呢？”
苏兰摆摆手：“哪有什么你的人我的人？都是不听话的人。你看着办吧，我现在惦记着我的汤呢。”
郝如意一听，从旁边丫鬟那里拿过自己的小皮包，轻轻打开，掏出了一支小手枪。
罗老九伸头一看，这枪不到四寸，比手掌还小。他不认识这枪，于是扭头问三镖：“这是啥呀？”
“掌心雷，听说最少也得一百大洋才能买到。”
郝如意拿着小手枪站起来，走到第一个跪着的人面前，不慌不忙拉动枪栓，抬手就是一枪。
这人往后一栽，掉进了水沟里。
第二个人一看，赶紧哭喊着求饶，郝如意面无表情，走到他跟前，瞄准脑袋扣动了扳机。
就这么连打六枪，前面六个人都被打死了。
吴科长站在一边抽烟，一言不发。苏兰还坐在那里，只顾着喝茶，面带微笑，似乎根本没看到这一切。
郝如意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回到桌子旁坐下，把枪放在了一边。
她长出一口气，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又从小包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匣换上，起身回到水沟边，面无表情继续开枪。
打完这个弹匣之后，跪在地上的人，还活着的只剩下刘福和林歪嘴了。
郝如意又回到桌子旁坐下，点上一支烟，慢慢抽完，又从包里掏出几粒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匣中。
周围没有人吭声，连韩副官都低着头。
把弹匣压满子弹，装进枪里，拉动枪栓，郝如意来到刘福的面前，砰的一枪在他脑袋上打出一个血窟窿。
刘福的尸体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林歪嘴已经吓傻了，也不哭喊，也不躲闪，半张着嘴，浑身哆嗦。
郝如意走到他跟前，枪口顶着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但是，枪没响。
郝如意拉动枪栓，退出卡壳的子弹，又冲着林歪嘴开了一枪。
还是没响，又卡住了。
郝如意一愣，使劲拉了一下枪栓，朝天连开两枪，都打响了。
她忽然笑了，瞅瞅自己手里的枪，低声问：“还有一发子弹，你猜，老天爷是不是不想让你死？”
林歪嘴听到这句话，赶紧磕头求饶：“姑奶奶饶了我吧！你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你是一手通天的老佛爷，饶了我这个屁都不是的小崽子吧。”
郝如意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忽然用枪顶住林歪嘴的脑袋：“你说饶了你，我就饶了你，我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您是通天的佛爷，谁能有您面子大？杀我这样的小崽子，您随便放条狗就行，不用亲自动手。”
“这张歪嘴，还挺能说呀！”
林歪嘴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又磕了两个头：“嘴是歪的，心不歪，知道好歹！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闭嘴。”
郝如意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响，众人一看，子弹擦着林歪嘴的耳边飞了过去。
郝如意开口说：“记住，不是老天爷不让你死，是我不让你死。”
林歪嘴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看到这一幕，罗老九已经无话可说了。活了这么大岁数，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三镖默不作声，把烟头踩灭，使劲揉了揉脸。
这时，郝如意回到桌子旁，把枪递给贴身丫鬟，笑着说：“兰姐，走吧，咱喝汤去。”
苏兰站起来，挽住郝如意的胳膊：“这安神汤，是关内名医的方子，我常喝，睡得好。”
“怪不得你皮肤这么好，水嫩水嫩的。”
“妹子，你才是真水嫩水嫩的，我都人老珠黄了。”
两人互相挽着手，低声唠着，直接进了门。
吴科长上前说：“韩副官，有啥要帮忙的，你跟曹队长说，直接安排就行了。”
韩副官赶紧点头：“吴科长放心吧，您去歇着，这边的事儿交给我吧。”
吴科长冲着罗老九和三镖招招手，也进了院子。
三人没有进正屋，过了穿堂来到后院，一起进了三镖他们的屋子。
吴科长安排人准备了几个小菜，两壶酒，把门一关，招呼三镖和罗老九坐下说。
“罗先生，三镖，昨晚辛苦你俩了。”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吴科长客气了，我俩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吴科长敞开外衣，一手夹着烟，一手拿起筷子招呼着：“边吃边唠，我这人没那么大架子。”
说着，他夹了一大口菜塞进了嘴里。
三镖和罗老九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三人吃了几口菜，碰了一杯，吴科长开口说：“你俩的事儿，我媳妇都说了，有能耐，值得相信。”
罗老九赶紧端起酒杯：“吴科长，说句老实话，我俩就是跑江湖的，混口饭吃，下九流。要说能耐，那也是瞎折腾，比不上您身边的人。”
“我身边能有谁，曹永福啊？那就是个废物，平时干点杂活还行，没啥真本事。”
“那你刚才说的心病，到底是啥呀？”
第67章 病急乱投医
吴科长放下筷子，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忙说：“吴科长，有什么难处，直接说出来，指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不瞒两位说，我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孩子！”
三镖一听，赶紧低下头。
罗老九咳嗽一声，立刻说：“吴科长，啥情况？”
“也不怕你俩笑话，我和苏兰成亲十一二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
“这事儿，我俩又帮不上忙，我觉得还是找郎中调养一下。”
吴科长狠抽了几口烟：“咋没找过？找了不止一个了，药也吃不少，不管用啊。”
“问一句不该问的，那郎中有没有说，是谁的问题啊？”
“郎中也说不清。一开始怀疑苏兰生不了，吃药调养，这几年她也张罗着，又给我找了两个姨太太，都不行。你想想，一个正房两个侧室，还能都有毛病？”
罗老九憋住笑，把头凑上来，低声问：“是不是你平时烟酒无度，休息不好，需要调养一下？”
“你就直说了吧，可能是我不行。一开始我也这么怀疑的，不过呢，郝团长送给我一个唱戏的小丫头，长得也挺好，但是家里这三个都不同意。没办法，我就偷偷找了个小房子，把她养了起来。”
“哦，金屋藏娇。”
“你们猜怎么着？没过多久，这姑娘就怀上了。”
吴科长瞪大了眼睛，看看罗老九，又看看三镖。
三镖赶紧点头：“哦，那也不是你的问题——不对呀，这样的话，你不是有孩子了吗？”
“一说这个我就来气，她跑了！还是跟着郝团长的一个小参谋跑的。”
“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孩子有可能——”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在下面踩了一下三镖的脚，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
罗老九忙说：“那就说明，三位太太没问题，你也没问题。”
“对呀，后来我找了个算命先生，他说我命犯白虎食子煞，命中无子，有子也难留。”
“确实有这个说法。”
吴科长喝了一杯酒，又给三镖和罗老九递上烟：“我就想破这个煞，花了不少钱，找了不少人。心里急啊，病急乱投医，钱花出去不少，一点儿用没有。”
罗老九接过烟：“吴科长，你这个情况，我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三镖，你行不？”
三镖连连摆手，赶紧低头喝酒。
吴科长拍拍罗老九的手：“你是搬舵先生，能掐会算，想想办法。”
罗老九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暂且答应着，还能和吴科长搞好关系，也挺不错。
于是，他点点头说：“你这个，不一定是白虎食子煞，也可能是斩子剑煞，容我考虑考虑，指不定有办法破了这个煞。”
“哎呀，我就说瞅着罗先生亲切，看来咱们命中有缘。”
三镖一见吴科长挺好说话，赶紧敬了一杯酒，笑着问：“吴科长，那咱们啥时候进山？”
“来前儿郝团长跟我说，这趟能不能找到金矿，无所谓。耗费些粮草，哪怕折了些兄弟，也无所谓。我的任务，就是让如意玩舒坦了，能平平安安回家。”
“哦，我明白了，她说的算。”
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开门一看，是曹队长，他摘下帽子擦擦汗，笑着说：“科长，太太刚才说，如意小姐请三镖过去说两句话。”
三镖脱口而出：“我不去。”
吴科长赶紧摆摆手：“别扯了，你也想挨枪子儿啊？抓紧去吧，不管挨打挨骂，一不还嘴二不还手，有苏兰在旁边帮衬着，没啥大事儿。”
“我是想——老罗，要不你陪我去？”
罗老九赶紧坐在吴科长身边：“我还有事儿要和吴科长商量，你自己去。”
没办法，三镖整了整头发，跟在曹队长身后，一路来到了中间院子。
正屋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站岗的，曹队长走上前弯下腰，轻轻敲了敲门：“夫人，三镖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三镖深吸一口气，冲着曹队长点点头，推门而入。
屋里飘着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胭脂水粉，还是安神汤的香味，也可能是旁边点燃的熏香。
左侧屏风后面，郝如意斜躺在坐榻上，手里拿着苏兰抄录的调查笔记，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苏兰则坐在小圆桌旁，摆弄一个精巧的鼻烟壶。
三镖上前说：“兰姐，你叫我？”
“坐吧，吃了没？”
“正吃着呢，听说你叫我，就赶紧过来了。”
苏兰盛了一小碗汤递给三镖：“尝尝吧，如意刚才说，你辛苦了，必须给你留一碗。”
三镖赶紧抱拳拱手：“多谢如意小姐。”
郝如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声说：“赶紧吃，都快凉了。”
三镖呼噜噜喝完一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好喝！”
虽然是正晌午，但窗户没开，屋里还是有些昏暗，气氛也有些尴尬。
这时，郝如意放下手中的小笔记本，慢慢坐起来，叹口气，坐在了三镖正对面。
“手没事儿吧？”
三镖赶紧摇头：“小伤，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看看。”
“真没事儿。”
郝如意把三镖的左手抓过来，解开已经浸透血迹的手绢，仔细看了看。
“兰姐，有药吗？”
苏兰赶紧站起身，到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箱，放在了桌子上。
郝如意也不多说，小心翼翼给三镖擦拭伤口，见手掌上的一道伤口有些深，抬头问：“怕疼不？”
三镖嘿嘿一笑：“开玩笑，我也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这点儿小伤无所谓。”
郝如意一听，当即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细针穿上线，直接开始缝合伤口。
三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右手牢牢扶住了桌子。
郝如意笑着问：“疼不？”
“没事儿。”
“疼也忍着，不缝针的话，伤口好得慢。”
确实很疼，为了转移注意力，三镖问：“如意小姐，咱们啥时候进山？”
“暂时不进山，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一趟，我必须报仇。”
三镖一愣：“他们为啥回来？”
郝如意不急不躁，缝好伤口，剪断棉线，又缠好绷带，这才从兜里掏出两张发黄的纸片，放在了桌子上。
三镖低头一看，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郝如意笑了：“兰姐把调查笔记给我之后，我就从里面撕下了两页，以防万一。”
第68章 调查笔记的秘密
三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郝如意竟然还有这一招。
再想起刚才郝如意枪毙这么多人，一脸的平静，三镖意识到这个女人有些“疯”，确实不该离她太近。
郝如意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你想听实话？”
“我不杀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对我说实话。”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如意小姐，你是郝团长的千金，位高权重，杀个人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但是我觉得，那都是人命，都是爹生娘养，遭了不知多少劫难，才长大成人的，能不杀就不杀。”
“那你觉得啥样的人可以杀？”
“深仇大恨，或者罪大恶极，要么就是在战场上，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郝如意看看苏兰，忽然笑了。
“兰姐，他确实觉得我滥杀无辜。”
苏兰吸了两下鼻烟，闭上眼睛，轻轻打了个喷嚏，开口说：“我这个小老弟是胡子，想的和你不一样，有啥奇怪的。”
郝如意点点头，又对三镖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天他们失职，我慈悲为怀，放了他们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失职。早晚有一天，一打仗他们全体投降，你信不信？”
三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郝如意接着说：“我爹说，有时候杀人就是救人，乱发善心，反而会害死更多人。”
苏兰见三镖不说话，赶紧笑着摆摆手：“妹子，不提这个了，你不是还有事儿跟三镖说嘛。”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刚才真该拉着罗老九一起过来，他能说会道，说不定还能反驳几句。
这时，郝如意开口说：“你虽然是个胡子，但有些本事。兰姐也说了，你这个人讲义气，承诺的事一定会办到。昨晚我也和兰姐、吴哥商量了，把你当自己人，啥事儿也就不瞒着你了。”
“有啥事儿瞒着我呀？”
“先说说这调查笔记吧。这东西，我们找人调查的时候，确定这是民国元年，满铁一支秘密勘探队留下来的。他们进山的目的是找金矿，苏家也确实从他们手里抢到了狗头金。不过呢，我昨天把调查笔记仔细看了一遍，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镖赶紧摆摆手：“等等，不一定是金矿？他们不找金矿还找啥？”
“调查笔记上，确实记录的是他们找金矿的过程，而且他们找到了。但问题是，当时就已经有人在那里淘金了，而且现在也有淘金客。”
“柴河口？”
郝如意点点头：“柴河口采金场，多少年了，现在也不出啥金子了。”
“对呀，早两年就没啥人了，听说十几年前有人摸出过狗头金，那时候人还挺多。”
“这支勘探队出发的时候，首先是去小兴安岭调查，中途得到命令，回来探索柴河口附近的金矿储备情况，他们在路途中还派人回去汇报过两次。你想想，柴河口采金场一直都在那里，不是啥秘密，满铁抢这个调查笔记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
三镖站了起来：“你等等，我觉得，这事儿应该把老罗叫来，他脑子比我好使。”
苏兰赶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急，你先听如意说完。”
“如意小姐，那他们抢这本调查笔记，到底有啥用。”
郝如意拿起桌上的两张纸：“昨天晚上，兰姐把调查笔记送来之后，我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觉得很奇怪。后来我发现，秘密就在这两张纸上。”
三镖又坐下了：“啥秘密？”
“这上面说，勘探队在柴河口往北三十里的地方，偶然遇到了一群打扮奇怪的猎人，我觉得可能是鄂伦春人的一个小部落。当时日本人通过向导，向这些猎人打听附近矿产的情况。”
说到这里，郝如意点上一支烟，回到坐榻上，斜躺下了。
“后面这两页的内容，是用密文写的，看不懂。”
三镖低声问：“你觉得可能是啥？”
“我觉得不一定是金矿，可能是他们意外找到的其他宝贝。”
“哦，那现在，他们又要来找这玩意儿了？”
郝如意点点头：“对，他们又回来了。”
苏兰在一旁说：“如意，也有可能是金矿。”
“兰姐，现在已经不是金矿的问题了，日本人这么猖狂，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三镖见郝如意的眼神充满杀意，忙问：“你想咋报仇？”
“少了这两页纸，他们抢走调查笔记也没用，肯定还要回来的，我要在这里等着他们。”
“那需要我干啥？”
郝如意笑了：“等他们来，帮我抓两个活的。”
“那他们要是不来呢？”
“相信我，我了解日本人，他们一定会来的，而且用不了几天。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知道。昨晚出事的时候，下面驻扎的庞连长亲自带着手枪队去追了，带回来一具尸体，两个俘虏。”
苏兰笑了：“啥时候啊，真抓了两个活的？”
“就是刚才，咱喝汤的时候，韩副官进来告诉我的。”
三镖忙问：“俘虏呢？”
“韩副官正用刑呢，一会儿咱们去瞅瞅吧。”
他们三人又唠了几句，决定去西院看看两个俘虏。
出了门，刚过穿堂，正好碰到吴科长和罗老九也在往那边走，三镖赶紧过去了。
罗老九低声问：“唠的啥，没打起来吧？”
三镖故意放慢脚步，拉着罗老九走在后面，把刚才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罗老九点点头：“吴科长也跟我说了两句，没那么细致，走吧，咱先去看看抓来的俘虏。”
几人从后门进了西边院子，就见后院马棚的位置，修院墙的木架子上绑着两个人，都光着上身，满脸是血，韩副官正在抽鞭子。
木架子的旁边，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棍子、鞭子之类的刑具，还有一大包乱七八糟的东西，曹队长正站在那里扒拉着。
吴科长上前问：“曹队长，这啥呀？”
“科长，抓俘虏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你们瞅瞅。”
三镖也凑了上来，就见一块蓝布上，摆着短刀、飞刀、小手枪、药瓶之类的东西。
罗老九指着几颗像“大力丸”一样的黑疙瘩问：“这啥呀，瞅着像药丸子。”
曹队长拿起一颗捏了捏：“我刚才也纳闷呢，指不定是跌打药——”
话还没说完，他手一抖，黑疙瘩跌落在地，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浓烟……
第69章 干架
三镖眼疾手快，一个转身，将苏兰和郝如意都护在了怀里。
一阵黑烟散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队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满脸错愕。罗老九和吴科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韩副官转过身子，手里还拎着皮鞭，满脸怒火看着三镖。
三镖一手搂着苏兰，一手搂着郝如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低声问：“你俩没事儿吧？”
苏兰笑着摆摆手，赶紧走到了一边。
郝如意也恢复了平静，抬头看着三镖，低声说：“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碰我，不然我剁了你的手！”
三镖一听，赶紧摊开双手，后退了一步。
韩副官一看，立刻拎着鞭子冲过来，站在郝如意的面前，用鞭子指向了三镖。
三镖也不理他，转身走到长条桌旁，拿起一根前端钉了不少钉子的木棍，回身大踏步走了过来。
韩副官的脸色立刻变了：“你，你想干啥？”
“咱俩比划比划。”
“你胆子不小，我可是正儿八经讲武堂出来的，战术兵器、射击劈刺，样样都是优等生。”
三镖脱下外衣扔给罗老九，挽起对襟单褂的袖子，右手拎着棍子，左手理了理头发：“我是正儿八经碾子山浪飞的胡子，上马打枪，下马干架，从来都没怂过。”
罗老九一看，赶紧走过去：“三镖，咋又要打？”
“这小兔崽子老想找麻烦，不好好揍他一顿，睡不好觉。”
“算了算了，各让一步，啥都好说。”
吴科长也摆摆手说：“都是误会，自己人，不要动手。”
韩副官一听，立刻松一口气，甩了一下鞭子：“看在吴科长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打吧，我想看看。”
韩副官扭头一看，郝如意冲他点了点头。
听到郝如意这么一说，吴科长和苏兰也不再劝说，退到了一边。
曹队长赶紧过来，把罗老九拉到一边，低声说：“别吭声，三镖又不会吃亏。”
韩副官后退两步，歪着头低声说：“如意小姐，我也不是怂——”
“不怂就上去打，打完还有正事儿呢。”
韩副官愣了一下，扭头看看三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鞭子，上前说：“我给你个面子，咱只分输赢，不决生死。”
三镖点点头，把手中的“狼牙棒”放回了桌子上，又挑了两根没有钉子的木棍，扔给了韩副官一根。
韩副官把皮鞭放在一边，脱下外衣，捡起棍子：“我可告诉你，真打起来，你那张好看的脸，不一定保得住。”
三镖笑了：“你能不能先把那眼镜摘了，那玩意儿金贵，打坏了不好买吧？”
“别那么多废话！”
说罢，韩副官忽然挥舞棍子砸了过来。
三镖侧身一闪，忽然伸出一只脚，韩副官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地。
他扶了扶眼镜，转身双手握住木棍，深吸一口气，又砸了上来。没想到，三镖忽然上前一步，单手抓住了他的棍子，用胳膊肘使劲一撞，韩副官直接摔倒在地，滚了一圈。
他赶紧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郝如意，忽然扔掉手中的棍子：“咱们用拳头！”
三镖把棍子放在长条桌上，转身冲他招招手。
韩副官嗷嗷叫着扑上来，一拳打向三镖的胸口。
三镖侧身抓住他的手腕，一个背摔，直接让他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
韩副官翻个身挣扎了一下，没爬起来，坐在地上摆手说：“不行，不行，刚才我给日本人用刑，太累了，你这是占便宜了。要是让我歇歇，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三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低声问：“真不怕我打死你？”
韩副官赶紧压低声音：“好汉饶命。”
“那咱不打了？”
韩副官赶紧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大声说：“平手，我俩平手！”
曹队长走上来，扶着他低声问：“没事儿吧？”
韩副官朝着远处的郝如意大喊：“如意小姐，我刚才给日本人用刑，扭着腰了，你们先忙，我到墙根儿坐一会儿。”
说罢，他招呼两个士兵过来，扶着他往前面去了。
三镖接过外衣，一边穿一边往西边院墙走，离近了才看清，这两个日本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认不清模样。
罗老九也凑了上来，盯着绑在右边的人，开口问：“死了没？”
这人毫无动静，三镖上前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这个真死了。”
两人再看看旁边的日本人，个头瘦小，耷拉着头，但还活着。
郝如意走上前，大声说了句日本话。
日本人一听，当即抬起头，也说了几句话。
郝如意笑了：“会说中国话吗，你叫什么？”
“小野原。”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谁派你们来的？第二，苏家大院里，还有没有你们安插的眼线？”
小野原摇摇头：“你们等死吧。”
郝如意抬头看了看天：“打成这样都不招，你肯定是个不怕死的人。受过很多年训练吧，黑龙会的？”
“你不用问了，赶紧逃命吧，不然你们都要死。”
吴科长走上前：“这兔崽子，还挺嘴硬，如意，枪毙了吧。”
郝如意摇摇头，扭头大声说：“韩副官。”
坐在墙根儿的韩副官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跑到跟前：“如意小姐，啥事儿？”
“把马厨子叫来。”
“好，我这就去。”
韩副官转身招呼两个士兵，立刻朝前面院子去了。
郝如意回身说：“兰姐，让人搬几把椅子来，咱坐着看看热闹。”
苏兰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招呼曹队长，安排长工搬椅子搬桌子，摆在了墙根儿阴凉处。
几人坐定之后，正在喝茶，韩副官带着一个高瘦老头过来了。
这人看着五十岁上下，皮肤略黑，小鼻子小眼，穿着松松垮垮的军装，系着围裙，咧嘴笑着跑过来：“如意小姐，您叫我？”
“我听人说，你手艺不错？”
“您想吃什么，让人吩咐一声就行。”
“葱爆拆骨肉，会不会？”
马厨子嘿嘿笑了：“这都是入门的菜式，我做了十来年了。”
郝如意看了看其他几人，忽然说：“拆骨肉好吃，那肉连着骨头，要煮熟了才方便拆下来，还得拆得干干净净。今天，咱就看看马厨子的本领，能不能把没煮熟的肉，从骨头上拆下来。”
第70章 拆骨肉
马厨子回头看看绑在木架子上的日本人，瞬间明白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哭丧着脸说：“如意小姐，我就是个厨子，杀猪宰羊不在话下，这是个活人啊。”
郝如意和苏兰、吴科长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正在嗑瓜子喝茶。
她笑着问：“马厨子，听说你是前清的大内侍卫？”
“这事儿您都听说了？”
“爹告诉我的，说你以前也是个人物。”
马厨子乐开了花，笑着摆摆手：“团长夸奖了，我算不上什么人物。当年家里还显赫的时候，花钱托人当上了乾清门侍卫，也是混日子。”
吴科长一听，忙问：“那你也是旗人了？”
“啥旗人不旗人，老黄历了，我现在就是个伙夫。”
郝如意扭头说：“庚子国变的时候，马厨子还砍死过十几个洋人呢。”
马厨子赶紧摆手：“那都是瞎传的，就两个。”
吴科长竖起大拇指：“两个也了不得呀！来来来，让大家开开眼。”
见马厨子还是面露难色，韩副官上去说：“老马，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动手。”
一看这阵仗，马厨子只能点点头，回身对两个士兵交代一番，让他们把小野原的两臂伸开绑好，再找一根细麻绳紧紧绑在他的左臂上。
马厨子走到长条桌旁，挑了一把尖刀，咔嚓咔嚓认真磨起来。
片刻之后，他仔细看了看刀刃，回身大声问：“如意小姐，一条胳膊行不行？”
“你看着办吧，别耽误太长时间。”
“好嘞！”
说着，马厨子让人给小野原嘴里塞了破布，又把他的上衣全部扯了下来。
小野原看起来瘦瘦小小，这么一脱衣裳才看清，他身上还是有些腱子肉的。
马厨子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凉水，哗啦一下泼在小野原的左前臂上，用手轻轻拍了拍。
他又转身喊：“如意小姐，这个活我也是第一次干，不太熟，万一要是——”
“再废话，就拆你的肉了。”
马厨子一听，立刻转过身，用尖刀在小野原的左手肘处一转，把一圈皮肤都划开，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小野原睁大双眼，使劲挣扎，马厨子也不管他，又在他的手腕处割了一圈，之后沿着前臂轻轻一划，把上下两处伤口连在了一起。
因为上臂被麻绳死死扎住，流的血不算多。
马厨子又用凉水冲了一下，回头喊：“割肉先去皮！”
说罢，他把刀尖伸进皮肉之中，快速摆动手腕，小心翼翼分割，先把左前臂的整张皮完整割了下来。
这时，小野原的前臂血肉模糊，肌肉的抖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疼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
马厨子擦擦汗，回头看了一眼郝如意，发现她面无表情，端着茶杯，还在盯着这边。他瞬间明白了，还不够，必须继续。
苏兰低声问：“如意，要不要先问问这个日本人，一会儿他要是死了，那就问不出来啥了。”
“兰姐，他受过训练，是不会招供的。”
“那你这是？”
“你瞅瞅院墙上。”
苏兰赶紧朝两边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院墙上已经上来了不少人，有炮手，也有长工短工，还有在院子里干活的老百姓。
他们都蹲在那里，揣着手，一言不发看热闹。
三镖、罗老九和曹队长坐在另一张桌子后，他们也看到了院墙上这么多人在围观。
三镖低声问：“老罗，这是想干啥呀？”
“你没听见如意小姐问的第二个问题啊？苏家可能还有日本人的眼线，这次用刑，不是给咱们看的，是给这个眼线看的。”
“你咋知道有眼线？”
“我也不知道，但日本人如果还想来苏家偷东西，肯定需要眼线。”
三镖点点头，朝着上面的人看了一圈：“也对，吓唬吓唬他。”
“这可不是吓唬吓唬这么简单，接着看吧，我怀疑郝如意还有后招儿。”
曹队长一听，低声说：“你俩瞅瞅，真的剔肉呢！”
两人抬头一看，马厨子站在那里，正在把小野原左前臂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旁边有个士兵，手里捧着托盘，马厨子割下一片肉，就摆在上面。可能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本事，每一片肉都是两指宽一指长，整整齐齐摆在托盘上。
小野原已经疼晕了过去，马厨子时不时回头看看，见郝如意还是盯着自己，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片刻之后，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臂，就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马厨子没有挑断大筋，虽然前臂已经成了白骨，但还能看到小野原的手指在轻轻抖动。
三镖虽然见多识广，这会儿也觉得心惊胆寒。
郝如意没说话，马厨子也不敢停，小心翼翼把骨头的肉花剃干净，舀起一瓢水冲洗一下，又围着小野原转一圈，仔细瞅瞅有没有太多遗漏。
之后，他把刀放在了托盘上，老老实实低下头，站在一边。
郝如意见了，慢慢站起身走过去，盯着托盘看了看，大声问：“他死了没？”
马厨子赶紧大喊：“没死，绝对没死！”
说着，他拎起剩下的半桶水，一下子浇到了小野原的头上。
就见小野原慢慢睁开眼睛，扭动身子，显得很痛苦。
郝如意大声问：“告诉我，这院子里，还有没有日本人的眼线？”
马厨子赶紧上前，把小野原嘴里的布取了下来，一巴掌打上去：“问你话呢，再不吭声，我把你这条胳膊也给剔干净！”
郝如意摆摆手，示意他闪开，自己又上前一步，把头伸到小野原面前，侧耳听了一会儿。
之后，她转过身，走到院子中间，忽然抬头朝院墙上扫视了一圈。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虽然是正晌午，罗老九依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郝如意虽然是个瘦弱女子，但她的眼神太毒，扫视一圈，上面的人纷纷低头，有些还躲在了别人后面。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等了片刻，郝如意才说：“马厨子，刀法不错啊。”
马厨子赶紧弯腰点头：“多谢如意小姐夸奖。”
“行了，给他个了结吧。”
马厨子一听，毫不犹豫拿起刀，捅进了小野原的胸口……
第71章 眼线
罗老九也熟悉秧子房的手段，但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脊背发凉。
三镖歪过头，低声说：“你猜，那日本人临死前，跟郝如意说了啥？”
罗老九摇摇头：“我估摸着他早就疼迷糊了，啥也没说。”
“那郝如意为啥——哦，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行，这个女人不简单。”
曹队长把头伸过来，压低声音说：“见识了吧，明白了吧？三镖，为啥让你离她远点儿，那是对你好。”
说着，他打个哈欠，顺手点起了一支烟。
郝如意已经走了回来，她站在桌子旁，叹了口气：“兰姐，咱回去睡吧，累了。”
苏兰赶紧喝完杯子里的茶，起身说：“我早就乏了，走，到我那屋歇着吧。”
郝如意转身看了一眼三镖，忽然走了过来。
三镖起身问：“有啥吩咐？”
郝如意看向了罗老九：“罗先生，你见多识广，肯定也明白我的意思。麻烦你带着三镖查一查，看院子里是不是还有日本人的眼线。”
罗老九立刻抱拳：“好，我马上就查。”
“也不用着急，昨晚挺折腾，你们肯定也累了，先歇着吧。”
“不用不用，三镖刚才还说呢，佩服如意小姐的手段，我们肯定配合你查出来这个人。”
郝如意抬头看着三镖：“你佩服我？”
三镖见罗老九和曹队长都在对自己使眼色，只能揉了揉耳朵：“佩服。”
“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我不需要你佩服，好好办事儿，成了，我有赏。不成，有罚。”
说罢，郝如意转身就走。
他们一走，罗老九对着三镖竖起了大拇指：“以后都这样，大老爷们儿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三镖长出一口气：“你俩难道不觉得，她脑子有病？”
曹队长赶紧朝四周看看：“小点声，你不怕挨枪子儿？咱们是混饭吃的，人家是赏饭吃的，千万别跟他们犟。”
三镖又坐下了：“那行，现在赏饭吃的下了命令，要挖出日本人的眼线，你俩咋想的？”
曹队长摆摆手：“这是给你俩的活儿，和我没啥关系。”
“刚才还说咱都是混饭吃的，那不得互相帮衬着？”
“行吧，你说，让我咋帮忙？”
“我不知道，这个要问老罗。”
罗老九坐在桌角，瞅着院墙上的人，点上了烟袋锅子。
“苏家大院人多，不光有炮手，还有长工、短工，烧酒坊和油坊的工人，这几天下面的老百姓来修院墙，进进出出，有嫌疑的人多了。”
曹队长点点头：“老罗，你要是这么说，确实不好查。”
“也不是，老曹你想想，日本人想来抢调查笔记，提前安插一个眼线，必须熟悉苏家，最好是能接触到郝如意。这样的人，就没有多少了。”
“会不会是刘福？要是他的话，死无对证，还怎么查？”
罗老九摇摇头：“确实也有可能。如果不是他，那也一定是院子里的长工，常年住在这里，可以随意走动，方便刺探情报。”
曹队长竖起了大拇指：“老罗，你挺适合去侦缉队啊！”
“别扯了，我就是瞎猜的。”
三镖终于开口了：“老罗，她这是存心给咱找麻烦吧？”
“也不能这么说，院子要是真有日本人的眼线，你能睡踏实了？”
“那你有啥办法？”
罗老九站起身：“走吧，回去歇着，晚上再出来晃悠晃悠。要是真有眼线，刚才看到郝如意的眼神，可能也得吓破胆了。”
曹队长笑了：“也对，晚上要是有人偷摸想逃跑，那就是眼线。”
三镖见罗老九有了主意，也不再担心什么，招呼着赶紧回去歇着，确实累了。
两人回屋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商量了几句，决定先在几个院子溜达一圈，顺便找点吃的，再去找曹队长商量该怎么办。
刚溜达到前院，就见苏兰的小丫鬟拎着马灯，从正屋出来了。
她左胳膊还用绷带吊着，看情况应该伤得不轻。
她一瞅见罗老九，赶紧走了过来：“罗先生，你俩吃了没？”
罗老九指了指她的胳膊：“咋样了？”
“没伤到骨头，大小姐让我去医院，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一股子药水味儿，晚上也睡不好，哪有在家舒坦，对不？”
“对，那你也不歇着？”
“ 我歇不住，大小姐和如意小姐刚醒，说是想喝一碗疙瘩汤，我到厨房去安排一下。”
罗老九笑了：“正好，我俩也没吃呢，跟你一起去。”
小丫鬟高兴了，赶紧招呼着，三人走过穿堂，往中间院子去了。
罗老九跟在后面说：“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呢？”
“叫我四妹就行。”
“姓啥呀，哪儿人？”
四妹回头说：“我是从小被卖到苏家当丫鬟的，没名没姓没亲人，大小姐给我取名四妹。罗先生，你就叫罗老九啊？”
“我叫罗有才，江湖朋友叫我罗老九。”
“三镖呢？”
三镖嘿嘿一笑：“我姓邵，就叫三镖。”
四妹笑了：“还有人真名叫三镖，有啥说法呀？难道你还有两个哥哥，叫大镖二镖？”
“我确实有个哥哥，但不叫大镖。是这么回事儿，我出生的时候不足月，身子弱，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金。我爹就给我找了个走镖的师傅，认了干爹，他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四妹笑了：“这和我们苏二爷一样。”
“咋一样啊？”
“我也是听大小姐说的，苏家三代单传，二爷上面没有哥哥，那为啥要叫二爷呢？”
“为啥？”
“听说二爷刚生下来，身子也弱，找了个算命先生，说苏家有大劫难，二爷成年之前可能有血光之灾。后来怎么办呢，门口那棵大柳树见了吧？”
三镖点点头：“见了，有年头了。”
“后来就让二爷认柳树当哥哥，有灾有难，让柳树挡一挡。就这么着，柳树是老大，老爷子就成了二爷。”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
罗老九在后面笑了：“这事儿也常见，就跟你叫三镖一样，命里缺金，就在名字里补上。”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中间院子。
西耳房就是小厨房，三人刚来到正房门口，正好曹队长开门出来了。
三镖忙说：“正打算找你去呢。”
曹队长摆摆手：“科长还没醒，我得等他吃了饭才能闲下来。”
刚说完，就听西耳房一声大叫……
第72章 悬梁自尽
这一声喊，把曹队长吓得一哆嗦。
他迅速掏出枪，跟在三镖等人后面，冲向了旁边的西耳房。
西耳房不算大，门外堆着木柈子，靠墙还有个长长的木架子，上面晒着萝卜干、茄子干、榛蘑干，还有土豆、黄瓜、辣椒，一个个大箩筐，晒得满满当当。
三镖走在前面，见耳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还有吭哧吭哧的动静。
他拔出短枪，侧身躲在门框处，忽然推开了门。
里面的场景让大家都愣住了，就见一个中年女人吊在房梁上，下面有个男人，抱着她的双腿，正拼命想把她托起来。
听见门开了，这人一扭头，是林歪嘴。
曹队长一看，迅速挤进屋里，一脚把林歪嘴踹到灶台旁，用枪指着他大喊：“兔崽子，你想干啥？”
林歪嘴指着房梁上的女人，大喊：“快救三婶儿！”
三镖扶起地上的凳子，立刻踩上去，抱着中年女人的腰，使劲往上拖举。
罗老九着急忙慌从桌上拿起菜刀，拎着凳子就想过去割绳子。
后面的四妹急了，直接抢过菜刀，侧身一扔，砰的一声，菜刀砍断绳子，扎进了房梁中。
中年妇女立刻掉了下来，浑身瘫软，脸色煞白，似乎已经死了。
罗老九吆喝着，赶紧和三镖一起，将她抬到了门外，让她斜靠在木柈子堆旁。
这时，吴科长穿着睡衣，握着短枪也跑了过来：“咋回事儿，又咋回事儿？”
曹队长赶紧说：“科长，我们也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这女人想上吊，还是有人想害她！”
罗老九蹲在那里，又是掐虎口又是掐人中，忙活了一阵子，中年妇女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四妹赶紧问：“三婶儿，你咋了？”
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看四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也不说话，抄起一根木柈子就要往头上打。
四妹赶紧阻拦，曹队长也吆喝起来：“快来人，按住她，这老娘们儿疯了！”
这时，林歪嘴从屋里爬了出来，大声说：“三婶儿不想活了。”
众人扭过头，见他手里捏着半张饼，爬起来坐在门框边，手都哆嗦了。
三镖忙问：“歪嘴，咋回事儿，大半夜的，你来这儿干啥？”
“镖爷，如意小姐虽然饶了我一条命，但没人管我呀！军爷不让我出院子，炮手不让我瞎逛，关键是我没地方吃饭了。”
“啥玩意儿？”
“被关在屋里的时候，还有人一天送两顿饭，这下可好，没人理我了。这一天把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咱也不敢瞎问，就想着趁晚上，到伙房寻摸点儿吃的。没想到，一进屋就瞅见三婶子踹了凳子，吊在房梁上，把我吓得呀。”
曹队长扭头问：“不是你想害她？”
“当然不是，我认识三婶子，她对我挺好的，我是想救她！”
说着，林歪嘴连啃了两口饼，鼓着腮帮子使劲嚼起来，看来是真饿了。
三镖已经抢过了中年妇女手中的木柈子，挥着手说：“都别急，让她缓缓——三婶子，我是三镖，你咋了？”
罗老九一看中年妇女还是低头哭，蹲在她面前说：“大妹子，心里有啥委屈的，跟哥唠唠呗，我们给你做主！”
这话一说，中年妇女抬起头，瞅瞅罗老九，又瞅瞅三镖，哇的一声，扑进了三镖的怀里……
等了一会儿，苏兰也来了，他和吴科长一起，把三婶子叫进正屋，关上门询问起来。
其他人都站在门外，等待消息。
罗老九见四妹倚在柱子旁嗑瓜子，赶紧上前问：“丫头，你那菜刀扔的，挺有准头呀。”
四妹把手里的瓜子都塞给了罗老九，低声说：“罗先生，不瞒你说，我不光会扔菜刀，我还会打枪呢，你信不？”
“你不是伺候苏大小姐的嘛，咋还会打枪？”
“我们大小姐也会打枪，我小的时候，就陪着她一起练。后来到了齐齐哈尔，整天闲着，大小姐就跟那些太太小姐们约着打牌听戏，有时候也骑马打枪，我都跟着。我跟你说，那富家太太也是喜欢折腾。”
四妹歪着头，凑到三镖和罗老九身边儿，又开始唠叨起来。
三人闲扯一会儿，门开了，四妹赶紧进去了。
片刻之后，就见四妹带着中年妇女往后院去了，苏兰从屋里走出来，叹了口气。
“三镖，不用找日本人的眼线了，就是三婶儿。”
“她是啥时候被日本人收买的？”
苏兰招呼三人进了屋，吴科长刚睡醒，打着哈欠，正坐在桌子旁喝茶，也招了招手。
简单解释几句，三镖和罗老九都听明白了。上次打苏家大院失败，临走前，九头鸟和日本人就收买了几个屯子里的老百姓。
这两天修西院墙，那些人混进来，按照日本人的指令，收买了三婶子。
三婶子就是下面屯子里的人，家里有男人，还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日子过得也不行。这回房子被烧，家里更难了。
所以她一时财迷心窍，答应当日本人的眼线，趁这段时间修西院墙，向外面传递苏家大院的情报。
晌午的时候，她也上了院墙，瞅见马厨子用刑，又被郝如意看了一眼，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罗老九点点头：“胆子小的人，被如意小姐看一眼，确实容易吓得魂飞魄散。”
苏兰喝了口茶：“这事儿咱们也别操心了，交给如意办吧，她心里有数。”
“这就没我俩的事儿了吧？谢天谢地。”
吴科长点上一支烟：“先别急着谢天谢地，如意那个脾气，指不定明天又有啥想法呢。”
听到这话，曹队长上前低声问：“科长，太太，你看这屯子到处都是危险，要我说，实在不行咱先回去吧。”
吴科长摆摆手：“如意不走，咱们谁也走不了。她要是折腾够了，点头愿意回去，我今晚就愿意走。”
苏兰已经站了起来：“行吧，你们唠，我得去找如意了，看看她打算咋办。”
吴科长一听，赶紧说：“老曹，陪着太太过去吧。哎呀，这院子越住心里越不踏实了。”
一看苏兰要走，三镖和罗老九也起身告辞，跟着出去了。
第73章 中秋
三婶子是日本人的眼线，但郝如意并没有对她动手。
接下来的几天，大院一片平静，下面的屯子也没啥动静。
罗老九明白郝如意的意思，她要报仇，不想打草惊蛇，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日本人自投罗网。
三镖和罗老九每天就是在后院瞎晃悠，曹队长和四妹闲着没事儿，就过来找他们唠唠。
一转眼，中秋到了。
这天一早，苏家大院就忙碌起来，打扫院子，挂灯笼，准备饭菜，后院也是人来人往。
三镖和罗老九闲了几天，起得也晚，随便喝了碗大碴子粥，坐在墙边晒太阳了。
正唠着，就见四妹也换了新衣裳，乐呵呵走过来说：“三镖，罗先生，前两天在县城订的月饼和糖果都到了，你俩要不要去瞅瞅。”
罗老九摆摆手：“我俩不爱吃那玩意儿，你去吧。”
四妹立刻弯腰凑上来：“我还有个好消息，你俩想不想知道？”
“啥呀，愿意放我们走了？”
“不是。”
“那就没啥好消息了。”
“你看，两个大老爷们儿的，咋瞅着憋了巴屈的？你俩这性格不行，有吃有喝，就得乐呵呵的，别跟那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罗老九被逗笑了：“行行行，你说吧，啥好消息？”
“想让我说，你得答应我，多跟我唠唠胡子的事儿，我爱听这个。”
“成，有空我就给你唠。”
四妹这才站直了身子，指了指前院的方向：“这回从县城拉月饼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个人。”
罗老九拉着三镖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和尚？”
“对，就是和尚，他回来了，刚才在前院和大小姐唠几句，马上就过来。”
“他没事儿了？”
四妹示意他俩先坐下，低声说：“刚才我听大小姐说，和尚后脑壳子可能被石头绷着了，裂了一条缝。”
三镖忙问：“严重不？”
“都出院了，当然不严重。不过我以前听人家说，磕着脑袋可不简单，指不定人就傻了。”
“瞎说啥，和尚才不会傻呢！”
刚说完，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吆喝：“三镖，老罗，我回来了！”
就见大和尚穿了一身新袍子，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拎着食盒，满脸红光，笑呵呵走了上来。
三镖赶紧上前，使劲拍拍大和尚的肩膀：“你可把我吓坏了！”
“老罗给我算过了，命大，死不了。”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没死就好，下回可不敢再这么莽撞了。”
大和尚点点头：“走走走，进屋说，我一大早过来，还没吃饭呢。”
说着，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嘿嘿笑着，用胳膊肘推门进去了。
三镖紧随其后，罗老九转身想关门，没想到，四妹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罗老九一愣：“你进来干啥？”
四妹往桌子旁一坐：“我这会儿闲着，也没地方去，听你们唠唠。”
“我们仨大老爷们儿的，你一个小丫头，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你们随便唠，别把我当小姑娘就行。”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瓜子，放在桌子上，瞅瞅面前的三个人，开始吃起了。
大和尚放下包袱，打开食盒，一边从里面端菜一边说：“这是刚才苏大小姐让伙房给我弄的，有酒有肉，来，一起吃。”
罗老九站起身，慢慢绕到和尚身后，弯腰瞅了瞅他的后脑上，有伤口，但瞅着也快好了。
大和尚一愣，摸摸脑袋：“你瞅啥？”
罗老九赶紧回到对面坐着，低声问：“和尚，你确定自己完全好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瞅瞅，不缺胳膊不缺腿，能吃能喝，还要咋地？”
说着，和尚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菜。
四妹给罗老九和三镖使了个眼色，三人都把头往前凑了凑，仔细盯着大和尚，一言不发。
大和尚一愣：“不是，你们这啥意思？瞅得我心里发毛。”
罗老九低声问：“和尚，你能不能把那《地藏经》，再给我念一遍？”
“咋了，中邪了？等我吃饱再念，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三镖试探着问：“苏大小姐要进山，想让咱们领个路，我和老罗就等着你商量呢，你觉得咋样？”
“她刚才也没跟我说啊，我觉得行，但是得加钱。”
三镖和罗老九对视一眼，瞬间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四妹摆摆手，笑着问：“大师，你不是说，欠我的钱，八月节就还吗？”
大和尚停下筷子，愣了一下，挠挠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四妹示意罗老九和三镖别吭声，接着说：“大师，我就是个使唤丫头，本来就没有多少月钱，你该不会赖账吧？”
大和尚忽然问：“多少钱？”
“你不会忘了吧？上回你们从山里回来，就在马棚那儿，你和三镖一人找我借了两块大洋，说是二爷给你们赏钱以后，马上就还给我。对不，三镖？”
三镖一愣：“那个，和尚，你真记不得了？”
大和尚明显有些迷茫，摸索着从腰间掏出两块大洋，忽然又直勾勾盯着罗老九：“有这事儿？”
罗老九看看三镖，又看看四妹：“完犊子了，你这个小乌鸦嘴，赶紧的，送回去接着治。”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站起来跑到门边，顺着门缝看看外面，回身笑了。
三镖上前说：“和尚，你听我说，花多少钱我都得给你治好，听话，咱回去。”
“三镖，老罗，我问医生了，这个属于什么，后遗症。就是偶尔会有些糊涂，慢慢儿就好了，不能着急，反正吃饭睡觉，念经打架，都不影响，真无所谓。”
“你确定不影响？”
大和尚坐回桌子旁，端起盘子扒拉完里面的菜，又喝了一杯酒：“你瞅瞅，能吃能喝。”
三镖看看罗老九：“这咋办？”
罗老九点上烟，抽了一会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好办法，先这样吧，过些日子要是还不好，咱就去齐齐哈尔的大医院瞅瞅。”
“那也行。”
大和尚松了一口气，轻轻拍拍自己的肚子：“其实也不错，修行有种境界，就叫难得糊涂。”
罗老九摇摇头：“你拉倒吧，以后别乱借钱，听到没？”
第74章 陷阱
罗老九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四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罗老九，笑着说：“叹啥气？我跟你说，和尚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三人同时盯着他，都摇了摇头。
四妹只能放下瓜子，站了起来：“行行行，你们唠吧，我还得去伺候大小姐呢。”
等她一走，两人赶紧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大和尚。
三镖还专门嘱咐：“和尚，我可告诉你了，千万离郝如意远一点儿。”
“我就是个和尚，她应该不会难为我吧？”
三镖摇摇头：“关键你不是个正经和尚呀，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干个活还要加钱，不招人稀罕。”
“也对，那我尽量避着点儿。”
大和尚回来了，又赶上中秋节，对于三镖和罗老九来说，算是“双喜临门”，他们自然也很高兴。
商量一阵子，他们决定找曹队长帮忙，再去厨房弄点好酒，晚上喝个痛快。
三人在屋里唠到晌午，感觉曹队长应该不会太忙了，于是打开门，准备到前院看看。
刚走了几步路，就见韩副官带着两个卫兵，气势汹汹从穿堂过来了。
大和尚低声问：“这就是那个狗腿子？”
罗老九忙说：“大过节的，尽量别惹他。”
“我就是问问。”
说话间，韩副官已经来到了三人面前。
“三镖，干啥去？”
“溜达溜达。”
“别瞎溜达了，先回屋吧。”
三镖摇摇头：“咋地，你还管上我了？”
韩副官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别整天一副欠揍的样儿，也别觉得有吴太太护着你，不好使。如意小姐哪天真被你惹急了，挥挥手，你们仨都得被打成筛子。”
大和尚歪过头：“不是，这位军爷，我刚来，关我啥事儿？”
“知道我是军爷，还瞎搭腔？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和尚，跟他们两个胡子瞎混啥？是不是脑袋秃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三镖上前揪住韩副官的两个耳朵，使劲往两边扯，大声说：“几天不揍你，挺狂的呀！”
这话刚说完，后面的两个卫兵掏出了短枪，指着三镖。从穿堂处又跑过来一队人，都背着枪。
三镖笑了：“兔崽子，有备而来，大过节的找不自在啊。”
韩副官扯开三镖的双手，大骂：“瘪犊子玩意儿，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啊，来人——”
话还没喊完，就见大和尚一个箭步冲上来，铆足了劲儿，一个大耳刮子扇了下来。
啪的一声响，韩副官还没抬手阻挡，就被打得直挺挺栽倒在地，口鼻流血翻白眼儿。
三镖赶紧拦着大和尚：“和尚你干啥？”
“他都这样了，你还能忍？”
说着，大和尚还要往前走，继续打。
三镖拦住他，大声说：“冷静，肯定是误会，韩副官就是这个脾气！”
说着，三镖还顺势踹了韩副官两脚。
后面的一群士兵都愣住，举着枪不知所措。
罗老九看出了端倪，意识到韩副官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来找麻烦，赶紧上前拉住两人。
这时，曹队长从后面跑过来，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喊：“把他们仨关屋里，没有命令不准放出来！大过节的，瞎折腾！”
几个士兵赶紧举枪向前，把三镖他们押到了最西边的一个小屋。
罗老九把门一关：“你俩咋这么冲动呢？”
三镖赶紧解释：“这回是和尚冲动，不是我，我刚才还觉得不对劲，想问问他到底咋回事儿呢。”
和尚气呼呼地往炕上一坐：“刚才不知道咋回事儿，没忍住。”
罗老九赶紧说：“这个韩副官虽然欠揍，但他这几天老实多了。这回忽然带这么多人过来找麻烦，没这么简单。”
这时，曹队长推门进来，大声说：“你们仨找麻烦啊！”
说完，他顺手关上门，脸色一变，又低声说：“误会，刚才是误会。”
罗老九赶紧问：“咋回事啊？”
曹队长挥挥手，示意他们三人都坐下。
“这事儿是如意小姐安排的，为了抓黑龙会特务，故意设的局！”
“啥局？”
“这么说吧，昨天就查到了，日本人可能会趁着今天咱们过节，放松警惕，偷偷摸进来偷那两页纸。如意小姐说了，今天进出院子的人比较多，说不定特务已经混进来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三镖点点头：“这个我明白，那为啥要韩副官来找揍呢？”
“刚才就是设了个局，故意让老韩过来找麻烦，想和你们对骂两句，卫兵直接把你们关起来就行了。这么大的动静，混进来的人肯定会知道。”
听到这里，罗老九笑了：“我明白了，这是让黑龙会的人以为我们仨被关起来了，肯定不会对他产生威胁。这样的话，就方便我们偷偷行动了。”
曹队长连连点头：“对，前些日子你们折腾这么厉害，日本特务肯定也瞅着你们呢。如意小姐说了，必须抓活的，不能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也不能闹太大，把他们逼到绝路，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三镖长叹一口气：“要求还挺高。”
“总之吧，具体抓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仨了。”
大和尚这才走过来，挠着头，低声说：“早说嘛，我还以为他真想弄死三镖，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三镖赶紧劝他：“没事儿，别多想，为了大局，韩副官会理解的。”
曹队长递给他们一人一支烟，又从门缝看了看外面。
“其他的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和韩副官负责——不对，现在只能我自己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夜深人静之后，抓人！”
罗老九赶紧问：“必须是活的？”
“必须活的。”
“那要是进来三个人，是不是可以干死俩，留一个活口？”
曹队长点点头：“如意小姐说了，他们不可能混进来太多人，容易暴露。这一次，日本人的目标就是偷东西，说不定只有一个人呢。”
“他们不会有枪吧？”
“肯定不会，今天所有进出大院的人，都会仔细搜查。”
三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紧接着，曹队长又把当晚的大概安排，详细告诉了三镖他们，又专门嘱咐必须抓活的。
一切交代完，曹队长起身离开了。
大和尚摇摇头：“这大过节的，还得帮他们抓人——哎哟，忘了一件大事，没跟他谈钱呢！”
第75章 月饼
一看大和尚想去开门，罗老九赶紧拦住他。
“和尚，你刚才那一巴掌，要是把韩副官打傻了，人家不找你赔钱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大和尚赶紧转身：“也对，刚才是冲动了。”
三人回到桌旁坐下，想着刚才曹队长也说，虽然苏二爷死了，苏家又被砸窑，死伤不少人。但现在郝如意住在这里，人人都要照顾她的情绪，丧事就不用提了，先把八月节过完再说。
所以，尽量听郝如意的安排，少惹麻烦。
现在院子里热闹，屯子里也热闹。还有不少苏家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都派人过来庆贺了。
八月节饮酒赏月，晚上一定会很热闹，很乱。
这会儿也出不去，三人唠了一会儿，干脆上炕睡觉了。
天黑以后，外面张灯结彩，热闹起来。
大和尚扒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回身说：“三镖，你接的这个活有点儿憋屈。人家都是吃吃喝喝看月亮，咱就只能饿着肚子，你瞅我我瞅你。”
罗老九坐在炕头抽着烟：“别抱怨了，咱这事儿要是能办成，就是大功一件，指不定郝如意一高兴，就把咱们放了。”
“一个小姑娘，看把你俩吓得，我就不信她有三头六臂，能把人吃了？”
刚说完，吱扭一声响，门开了。
曹队长进来了，他低声说：“一会儿就好，你们做好准备。”
大和尚赶紧问：“能不能先给我们仨弄点儿吃的？”
“我刚才忙活呢，也忘了这茬儿，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如意小姐咋安排的。”
说罢，曹队长转身走了。
三人没办法，只能往炕上一躺，闭目养神。
等了一会儿，西墙角哗啦一声响，一道暗门打开了。
这暗门很小，只能容一个爬过去，但十分隐蔽。晌午曹队长说了之后，罗老九就去瞅了瞅，不用手敲一敲，真的发现不了。
就见四妹拎着煤油灯从里面探出头，冲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跟在后面爬了进去，发现这是个狭窄的暗道，中间还有两条岔路。
暗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通过，幸好不算太长，往前走了一段路，旁边出现一个洞口，沿着台阶上去，直接从正屋的坐榻旁出来了。
苏兰和郝如意并排坐在坐榻上，正在边喝茶边吃月饼。
三镖一出来，扭头看见她俩，吓了一跳，赶紧整了一下头发。
罗老九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这就是大户人家，还有地道，但这修得也太矮了，比耗子洞大不了多少，再过几年，我这腰可能就钻不动了。”
说着，他已经从里面出来了，刚想揉腰，一扭头瞅见苏兰和郝如意，吓得后退了两步。
正好，大和尚也钻了出来，一瞅见苏兰，赶紧招了招手。再一歪头看见郝如意，当即躲在了罗老九身后。
郝如意是第一次见大和尚，忽然笑着招招手：“这位大师，我叫郝如意，久仰了。”
大和尚只能出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阿弥陀佛，女施主，叫我大和尚就行。”
“听兰姐说，前些日子胡子砸窑，大师舍命冲入敌群，点燃了炸药包，才让苏家躲过一劫。大师，你这才是真的慈悲为怀，佛祖的心肠。”
大和尚一听，当即咧嘴笑了。
苏兰赶紧招呼着：“来来来，先坐着歇歇，吃点儿月饼。”
旁边的小圆桌上，摆着几盘精巧的小月饼。
郝如意起身拎起酒壶，将桌上的几个小杯子倒上酒，招呼说：“来吧，这做月饼的师傅是哈尔滨来的，他的师父是关内人，南方的月饼做得好。咱平时吃惯了五仁、山楂、枣泥，换换口味儿。”
罗老九赶紧抱拳拱手，先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摆着五六个茶杯口大小的月饼。
郝如意拿起一个，轻轻掰开，笑着说：“这是莲蓉的月饼，酥皮儿，材料都是南方运来的。罗先生，大师，你俩尝尝。”
说着，她一手一半，分别递给了罗老九和大和尚。
三镖在裤子上搓搓手，笑着说：“这小月饼真好看，我瞅瞅吃哪儿啊。”
郝如意直接拿起一个放在他手里：“你吃这个。”
“这是啥馅儿的？”
“尝尝就知道了。”
三镖听了，一口咬掉大半个，嚼了两下，立刻瞪大了双眼，扭头说：“老罗，老罗，肉的！这月饼是肉馅的！”
罗老九赶紧伸着脑袋一看：“还真是。”
“来来来，张嘴。”
说着，三镖把手里剩的一小块，塞进了罗老九嘴里。
郝如意忍不住笑了：“这是火腿味儿的，我不太爱吃，我爹很喜欢。”
三镖边吃边笑：“这玩意儿不错，有想法，以后该弄个大肘子馅儿的。”
罗老九连连点头：“必须酱肘子，肯定好吃。”
桌上的月饼各种口味都有，而且都很精巧，两口吃一个，三人感觉好吃，还互相喂一下。
苏兰和郝如意坐在一起，瞅着这三个大老爷们儿，都捂嘴笑了。
吃了几个之后，罗老九擦擦嘴，又抱拳说：“多谢如意小姐，多谢苏大小姐。”
郝如意站了起来：“行了，我俩先去歇着，今天晚上，就全靠你们仨了。”
“好，这事儿就交给三镖了。”
三镖一听，赶紧站起来：“小事儿，保证抓一个活的。”
苏兰也站了起来，冲着三人点点头，和郝如意一起，钻进了坐榻旁的密道。
四妹最后一个钻进去，关上门之前，她还嘱咐说：“记住了，要活的。”
三镖摆摆手：“都说多少遍了，我们又不傻，肯定给你个活的！”
外面院子里还有喝酒划拳的声音，此时刚入夜没多久，日本特务应该不会冒险行动。
三人把正屋转了一圈，闻着屋里都是胭脂水粉的味儿，也觉得抽烟不合适，只能坐在椅子上，慢慢等待。
这是郝如意的房间，如果黑龙会的特务今晚过来，肯定已经提前打探好了，会直接来这个房间寻找那两页纸。
此时还早，三人低声唠了几句，也没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越来越晚，吃喝赏月的人逐渐都回屋睡觉了，外面一片安静。
罗老九看了看怀表，低声说：“子时了。”
三镖点点头：“好。”
罗老九站起身，把两个煤油灯都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第76章 抓活的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三人都躲在了角落里。
前几天没舍得吃完的马肉干，罗老九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躲在门后，就等着日本人进来，关门打狗。
大和尚盘腿坐在门的另一边，手里握着念珠，默默念起了经。
三镖坐在里屋的炕角，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既然准备活捉敌人，就尽量不动刀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罗老九时不时借着月光瞅瞅怀表，发现已经到了丑时。
大和尚的脑袋已经耷拉下去，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罗老九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敢过去看看。
又等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罗老九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和尚也抬起头，伸手指了指窗外。
他们两人都藏在椅子后面，慢慢站起来，做好了准备。
窗外出现一个黑影，猫着腰，慢慢往前移动，来到了门口。
罗老九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棍子，感觉双腿都有些抖动了。
这时，一把匕首从门缝插了进来，轻轻上抬，找到门闩的位置，慢慢拨动它。
片刻之后，门闩被拨开，一只手伸进来，慢慢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半蹲在椅子后面，看到一个穿绸子短褂，头戴瓜皮帽的胖子，慢慢把头探了进来。
这人又回头瞅瞅外面，一侧身钻了进来，紧接着，他的身后又进来一个矮个子。
这两人回身把门关紧，都握着匕首，朝着里面去了。
矮个子往东侧的火炕走，胖子则转身往西边走，直奔坐榻旁的柜子去了。
就在这时，火炕边方凳上的煤油灯亮了，三镖轻轻晃着手里的木棍，笑着说：“可算是来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听，赶紧起身搬着面前的椅子，把门堵住了。
这一矮一胖两个杀手，反应也很快，立刻跳到八仙桌前，左右看了看，发现屋里只有三个人，当即分开动手了。
胖子直冲正门而来，罗老九见他个头不高，于是挥舞木棍迎了上去。
哪想到这胖子侧身就是一脚，罗老九躲闪不及，棍子还没抡下来，就腾空而起，往后飞了三米，稳稳坐在了挡门的椅子上。
跟在后面的大和尚知道这个胖子不好惹，立刻停下脚步，扭头问：“老罗，咋样？”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感觉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刚刚吃的月饼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强忍着摆摆手，不敢说话。
大和尚一愣，立刻喊：“三镖，老罗不行了！”
三镖刚打飞矮个子手中的短刀，听到这话，手一哆嗦，棍子都甩飞了。
矮个子日本人虽然瘦小，但身手敏捷，立刻踩着凳子飞起一脚，把三镖踹的后退了两步。
三镖抄起凳子就打，同时大喊：“老罗，撑住！”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一手揉着胸口，一手冲大和尚摆了摆，示意他赶紧对付胖子。
这会儿听见三镖的喊声，他憋足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死不了，我守着门。”
屋里有些暗，看不清胖子的表情，就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本话，收起刀，抄起了旁边的圆凳。
很明显，这两人是假扮成来苏家庆贺的客人，怕搜身暴露身份，没有带枪。这让罗老九放心很多，他大声说：“和尚，你要小心。”
大和尚抡起棒子就砸了上去，胖子立刻用圆凳抵挡，同时大叫一声撞了上来。
两人互相砸了十多下，棍子和圆凳在半空中飞舞，谁也没占到便宜。
另一边，矮个子日本人已经扑到三镖的后背上，双腿盘在他的腰上，手臂紧紧勒住他的脖子。三镖一边掰他的手臂，一边用后背朝墙壁使劲撞击。
罗老九歇了片刻，用手摸摸，感觉肋骨应该没有骨折，问题不太大。
他弯腰捡起旁边的棒子，扶着椅子刚想站起来去帮忙，就听大和尚一声喊：“老罗小心！”
就见一个黑影迎面飞了过来，罗老九下意识举起棒子抵挡，就听砰的一声，飞过来的是圆凳，砸在罗老九身上直接散架了。
一条凳子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罗老九当即觉得头晕目眩，手中的棒子掉在地上，自己又瘫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了。
大和尚扭头一看，又是一嗓子：“老罗，老罗你咋了？千万别死啊！”
另一边的三镖被勒得发不出声音，听到这话，也是急眼了。他两步跳上炕，背着身往后一跳，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盘在他后背的矮个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三镖趁他松手，赶紧起身，一边揉腰一边喊：“老罗，说话！”
这时，地上的矮个子一个翻滚，侧身踢到了三镖的小腿上，又扑了上去。
罗老九被砸得晕晕乎乎，奋力抬起头说：“和尚，干死他！”
大和尚刚被胖子掀翻在地，只能用手臂抵挡对方的拳头，大声问：“不是说要活的吗？”
“留一个活口就行！”
大和尚一听，一把搂住胖子，连打两拳。
另外一边，三镖刚把那矮个子踢到炕上，就听他大喊了一句日本话。
两个日本人同时后退几步，摆脱对手，又回到了八仙桌旁。
就见他俩低声商量几句，都从兜里掏出怀表一样的东西，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个小药片，扔进了嘴里。
三镖已经跑了过来，见罗老九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满头是汗，忙问：“你咋样？”
“我没事儿，他俩是不是在服毒？”
三镖一愣，赶紧大喊：“和尚，别让他们死！”
大和尚吼一嗓子，迅速扑上去，三镖也跑上去，将矮个子扑倒在地。
罗老九晃晃悠悠站起来，嘴里吆喝着：“抠嗓子眼儿，快抠他俩嗓子眼儿！”
大和尚已经把胖子压在地上，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两根手指直接伸进了他的嘴里。没想到，他忽然惨叫一声，大骂：“兔崽子，别咬我，松开嘴，快松开！”
胖子咬住大和尚的手，死活不松开，气得大和尚不断扇巴掌。
另一边，三镖薅住矮个子的头发，朝着他的肚子连打三拳。
矮个子日本人一个趔趄坐在桌子腿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第77章 立功
大和尚被咬得哇哇叫，猛砸两下，使劲掰开胖子的嘴，总算把手抽了出来。
这时，罗老九已经走了上来，他拎着木棒，朝胖子的肚子砸了一下。大和尚又上去补了一脚，疼得站在一边直甩手。
没想到，胖子瞅准时机翻滚起来，拦腰抱住罗老九，嗷嗷叫着往大门方向冲。
三镖眼疾手快，跑上来猛一伸腿，勾住胖子的脚踝。胖子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地，罗老九也被甩了出去。
咣当一声，就见罗老九又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挡住了门。
大和尚拎起旁边的圆凳，上前两步，对着胖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嘴里还念叨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超度你！”
罗老九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散架了，一动也不想动。
三镖拎着矮个子日本人，大声问：“老罗，你咋样？”
罗老九实在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摆了摆手。
大和尚把胖日本特务的脑袋都砸扁了，抬头看了一眼罗老九，赶紧过来握住他的手：“老罗，咋样，坚持住啊！”
“我，死不了。”
三镖拎起矮个子日本人，见他口吐白沫，眼神迷离，立刻扇了他两巴掌。
罗老九赶紧说：“别打，要活的。”
“老罗，这兔崽子是不是已经中毒了，你瞅瞅，都翻白眼儿了。”
“救他，快叫人，要活的。”
大和尚一听，连着椅子把罗老九搬到一边，打开门大喊：“抓住了，快来人！”
院子里迅速涌进来一大群人，有些举着火把，有些端着枪，曹队长举着枪从旁边的耳房冲过来，探头朝里面一看，笑了。
大和尚忙说：“这兔崽子吃了毒药？”
曹队长忙问：“吐出来了没？”
“刚才已经吐了一口！”
“快快快，来人，用洋胰子水灌他！”
说着，跑上来两个人，架起矮个子日本人来到院子里，开始给他催吐。
这一边，三镖坐在罗老九旁边，点上一支烟：“老罗，你确定没事儿？”
罗老九上下摸索了一阵子，点点头：“还行，胳膊腿儿啥的，都没断。”
“不错，我还以为你不会干架呢。”
“我是真不会，下回再干架，别带上我。”
大和尚走了过来，一脸关心：“老罗，你不会是受内伤了吧？要不要去医院？”
罗老九摆摆手：“和尚，你听我说，以后别一惊一乍的，我死不了。”
“那你不瞎扯嘛，是个人都得死，早晚的事儿，你还能不是人？”
“你这个脑子现在毛病有点儿大，就别说话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看着地上胖子的尸体，忽然问：“和尚，你这算是杀生了吧？”
“我又不是啥正经和尚，无所谓了。”
三人正说着，吴科长、苏兰和郝如意都进来了。
罗老九赶紧解释说：“如意小姐，你听我解释一下，地上这个实在太厉害，要是不弄死他，我就散架了。”
郝如意点点头：“留一个活口就行，你们仨都没事儿吧？”
这三人赶紧摇摇头，都站了起来。
吴科长扭头招呼说：“老曹，快带三镖他们回去歇着，把我那红花油也拿过去抹抹。”
曹队长赶紧上来扶住罗老九：“老罗，慢点儿，要不要找人把你抬回去？”
“不用，我能走，慢点就行。”
四人来到后院，一进屋，罗老九首先躺在了炕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三镖揉揉腰，又用红花油抹了抹，才感觉舒坦一点儿，开口问：“曹队长，韩副官咋样了？”
曹队长笑了：“没啥大问题，死不了。”
“那就行，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一定要提前说一声，我们又不知道，万一把他打死了，不是挺可惜的？”
“不可惜，有时候我也想揍他。”
此时，大和尚已经帮着罗老九脱下上衣，就见他前胸后背青一块紫一块，伤得也不轻。
三镖赶紧坐在炕边给罗老九擦药：“老罗，你是搬舵的，堵门就行，为啥非得上去干架？”
罗老九呻吟了两声：“大意了，这回是真大意了。”
“也不能怪你，这回主要是必须抓活的，不然两枪就解决了。”
大和尚在旁边说：“就是嘛，不过干架还是挺过瘾的，以后要是再有这机会，千万叫上我。”
罗老九翻了个身，趴在炕上，朝着曹队长招了招手：“老曹，跟你商量个事儿。”
“咋了，你说。”
“刚才干了一架，这会儿觉得肚子有点儿空，你去瞅瞅有啥好吃的。”
曹队长立刻站了起来：“成，想吃啥你说，大过节的，啥都有。”
“瞅瞅锅里有没有酱肘子，要是有的话，给我整一个。”
“好，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曹队长打开门，急匆匆离开了。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你俩听好了，其实抓日本人这个活，谁都能干。郝如意非得交给咱们仨，是为了啥，知道不？”
三镖使劲揉着罗老九后背，哼了一声：“故意折腾我呢，让咱送死。”
大和尚摆摆手：“我觉得不会，她还给咱们这么多月饼吃呢。”
“和尚，不能人家给点儿好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啊。”
“没收买，我就是觉得，她对我还挺客气的。”
“废话，你是和尚，谁闲着没事儿跟和尚过不去？”
罗老九摆摆手，示意三镖不用揉了，他慢慢坐起来说：“听我说，郝如意不是想害咱们。恰恰相反，我寻思着，她是为了让身边的人都知道，咱仨有本事，立了大功。”
大和尚挠挠头：“捧咱们呢？”
“她可能还是想进山，到时候让咱们领路。你想想，咱们是胡子——”
“我不是，我是和尚。”
“别打岔，跟着我俩，你也算胡子了——我说到哪了？”
大和尚笑了：“咱们是胡子。”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对，咱们是胡子，毕竟有经验，在山里遇到麻烦，肯定比那些大头兵强多了。但是，咋让那些大头兵心甘情愿听咱们的安排？那就必须先让咱仨立个大功。”
三镖恍然大悟：“还得是你老罗，有道理，这么一折腾，韩副官也不敢找咱们麻烦了。”
说到这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镖忙说：“老曹，进来吧。”
门一开，是韩副官拎着食盒进来了……
第78章 握手言和
一见韩副官，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
这时，曹队长从后面挤进来，笑着说：“别误会，老韩是来握手言和的。”
三镖笑了：“韩副官，你要握手言和？”
韩副官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咧嘴一笑，抱拳拱手说：“都是自己人，前几天是我的错，三镖兄弟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哎哟，这咋跟变了个人一样？”
韩副官伸出右手走上来：“没变，还是我，咱是不打不相识。”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握，拉到自己面前，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握手言和。”
韩副官咳嗽两声，赶紧挣脱，回头看了一眼曹队长。
曹队长招呼着：“来来来，如意小姐刚才说了，你们仨是功臣，必须好酒好肉招待。”
说着，他打开食盒，端出酱肘子和其他几个小菜，招呼大家都坐下。
韩副官给大家递上烟，笑着说：“如意小姐说了，咱们是自己人。”
三镖点点头：“韩副官，说实话，咱们不是自己人。你是跳子，我们是胡子，那是死对头！”
“别瞎说，都是演给老百姓看的，自古兵匪是一家嘛。”
曹队长把筷子递给三镖，笑着说：“对，一家的。”
韩副官点上烟，凑上来：“不瞒你说，郝团长有时候缺钱了，就安排两个连队把军装一脱，扛着枪去砸窑。溜达两个月，干几票大的再回来，军饷就够了。”
三镖笑了：“你要这么说，那还真是兵匪一家。”
“所以说嘛，现在如意小姐安排什么，咱就干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别忘了我们。”
韩副官赶紧给三镖倒了一杯酒：“那还用说。”
“以后我们再有干架的事儿，也一定带上你。”
曹队长一听，哈哈大笑：“三镖真会说笑，老韩你看，能开玩笑说明是自己人了，相逢一笑泯恩仇嘛。对不对，老罗？”
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已经把酱肘子一分为二，端着碗大口吃起来。
听曹队长这么一问，罗老九点点头：“能在一个桌吃饭，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快吃吧。”
说罢，他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酱肘子。
曹队长和韩副官也不动筷子，就坐在旁边抽烟，时不时唠两句，看着他们三人吃。
片刻之后，吃饱喝足，罗老九看看怀表，摆摆手说：“天都快亮了，你俩也回去歇会儿吧。”
曹队长一听，赶紧把碗筷收拾进食盒，又客气几句，拉着韩副官离开了。
大和尚已经躺在了炕上，摸着肚子喃喃自语，三镖往他旁边一躺：“和尚，念叨啥呢？”
“吃多了，念个消食咒。”
罗老九一听，赶紧躺在他的另一边：“还有这个咒语？”
“以前没有，我自己瞎编的。”
“哦，管用不？”
“用处不大，也就是心里舒坦点儿。”
罗老九一听，闭上眼睛说：“不管用，那我就不学了，睡觉。”
大和尚嘴里嘟囔着：“万法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吃饱喝足，心里没事儿，睡个好觉。”
三个人的小呼噜很快就起来了，没人打扰，睡得也踏实。
罗老九醒来时已经过了晌午，感觉浑身酸疼睡不着，见另外两人还在睡，于是自己轻轻开门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坐在墙根儿晒太阳。
这时，四妹端着一个大瓷碗晃悠过来，往罗老九身边一坐，把碗伸到他面前：“尝尝呗。”
罗老九低头一看，里面是红彤彤的高粱果，还有紫黑色的臭李子。
高粱果长得像草莓，但是稍微小一些，是山里的野果子，又软又甜，非常好吃。
臭李子有些苦涩，但这东西清热去火，又能解毒，罗老九以前进山，没少吃这玩意儿。
“罗先生，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罗老九吃了一颗高粱果，活动一下胳膊：“腰酸腿疼的，睡不着。”
“我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
“不用，这会儿还不饿，你去忙吧。”
四妹一边吃臭李子，一边说：“刚忙完，我就是溜达溜达，一会儿回去睡一觉。”
“忙啥呢，现在还没歇着？”
“昨天晚上抓了那个日本人，大小姐和如意小姐就没睡，当时就拉到西院的马棚审问去了。”
罗老九忙问：“审的咋样了？”
“不知道，我忙着端茶倒水呢。她俩刚睡，我瞅着呀，应该问出了啥东西。”
“啥呀？”
“那我不知道，一会儿你自己去瞅瞅呗，这会儿在大门外面那棵柳树下面，曹队长也在呢。”
罗老九点点头：“成，赶紧歇着去吧，瞅你那眼睛都熬得通红。”
“我是伺候人的，习惯了，大小姐歇着了，我也能闲一会儿，溜达溜达。”
两人又唠了几句，四妹回去睡觉了，罗老九没啥事儿，决定到外面看看情况。
拎着烟袋锅子一路晃悠到大门口，就见大柳树上果然吊着一个人，全身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模样。
树下站着两个背着枪的大头兵，还有一个穿短褂的，手里拎着鞭子，背对大门，正在朝下面的屯子张望。
门外院墙下搭了个小棚子，摆了桌椅板凳，曹队长正坐在那里喝茶。
见罗老九来了，他赶紧起身打招呼：“老罗，你咋起这么早？”
“晌午了，也不早了。”
“来来来，坐下喝杯茶。”
罗老九往曹队长身边一坐，点上烟袋锅子，瞅着远处问：“拿鞭子那是谁呀，瞅着不像韩副官。”
曹队长嘿嘿一笑，朝着远处大喊：“有人过来没？”
拿鞭子的人忽然转过身，弯腰鞠躬，大声说：“还没呢，曹队长你歇着，我瞅着就行。”
罗老九这下看清了，是林歪嘴。
“老曹，他咋在这儿啊？”
“是如意小姐交给他的任务。”
“啥任务啊？”
曹队长也点上烟，指指树上吊着的日本人：“从昨天晚上折腾到半晌午，他承认了，自己是黑龙会派来的，还说满铁已经派人去柴河口了。”
“哦，那这是啥意思啊？等谁呢？”
“如意小姐说了，屯子里，大院里，肯定有人帮着日本人。刚才让人喊了几嗓子，主动过来承认错误，挨几鞭子，可以不死。不承认的，只要查出来，杀全家。”
第79章 抽鞭子
林歪嘴握着小牛皮的鞭子，双手叉腰，趾高气昂。
罗老九问：“曹队长，日本人真去柴河口了？”
“这兔崽子是这么说的，我寻思着，那附近十有八九还有别的金矿。”
“就是嘛，老采金场最少得二十年了吧。”
曹队长点点头：“那可不是，最少二十年。前两年我去办事儿，还有不少人在那儿淘沙金呢。”
“这些年人少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趟，那时候柴河口有上千口子人，时不时就能出金豆子。”
“那是早年，现在不行了。”
两人正唠着，就见从下面屯子过来六七个人，有老有小，弯腰低头，慢慢走到柳树下，齐刷刷跪下了。
林歪嘴大喜，还没开口，先上去踹翻跪在前面的中年男人。
跪在后面的孩子吓得哇哇哭了起来，林歪嘴挥舞鞭子大喊：“给我闭嘴！”
旁边的女人赶紧把孩子揽在怀里，捂住了嘴。
中年男人磕头说：“我糊涂，就是帮着传了个话，真不知道是日本人啊。”
林歪嘴上前就是一鞭子，又把他踹翻在地：“拿了啥好处？”
“十斤小米。”
“就为了十斤小米，你们一家都不要命了？脑子都被驴踢了？”
旁边的老头往前跪了两步，磕头说：“这位爷，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打我吧，我儿还得下地干活，打坏了身子，全家都得饿死。”
林歪嘴哼了一声：“老犊子，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啊？”
说罢，林歪嘴高高举起鞭子，连续抽打了几下旁边的中年男人，老头一看，赶紧扑上去护着儿子，让鞭子抽在自己身上。
后面的女人和几个孩子见了，也上来护住男人。
林歪嘴气坏了，拎着鞭子来回转了两圈，也不管是谁，一边骂一边胡乱抽鞭子。
罗老九远远看着，低声说：“这兔崽子疯了吧？”
曹队长笑了：“这就叫狗仗人势。”
“你也不拦着点儿，他可别打死人了。”
“咱可别管这闲事儿，让他折腾吧，有麻烦也是他自己扛着。”
林歪嘴已经抽了十多鞭子，累得气喘吁吁，扶着树暂时休息一下。
这时，下面又陆陆续续走过来十多个老百姓，大多数都是老人，也有孩子。
他们走到大柳树旁，有的跪下，有些盘腿坐下，也不求饶，也不说话。
林歪嘴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拎着鞭子愣了一会儿，快步跑过来问：“曹队长，这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不管来多少，你该咋办就咋办。”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请示一下如意小姐？”
曹队长嘿嘿笑了：“歪嘴，这是如意小姐交给你的任务，你想请示就去呗，问我有啥用？我和老罗喝个茶，管不着这个事情。”
“曹队长，小弟没啥经验，真不知道该咋办，您给支个招儿吧。”
“如意小姐咋说的，你就咋办，我可不敢瞎支招儿。”
林歪嘴又扭头看着罗老九：“罗先生，这么些人，我每个都抽几鞭子，再把他们都放了，不会惹啥麻烦吧？”
罗老九低声说：“心虚是吧？”
“有点儿，我是真猜不透如意小姐到底啥心思。”
“别猜，猜透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来这么多人，我到底要不要去汇报一声啊？”
刚说到这里，韩副官打着哈欠出来了。
罗老九笑了，用烟袋锅子轻轻指了指那边，低声说：“这才是你该问的人。”
林歪嘴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跑到韩副官面前，弯腰低头请示起来。
这两人说了一阵子，大踏步来到大柳树旁，开始拿鞭子抽人。
看到这一幕，曹队长低声说：“抽了也没用，下次遇到日本人给一袋粮食，他们还愿意当眼线。饭都吃不饱，哪还有什么礼义廉耻。”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老曹，这话说得对。前些日子，九头鸟绺子在屯子里吃吃喝喝，连抢带烧，老百姓家里还有多少存粮？今年交了租子还剩多少粮食，够不够熬过这个冬天的？”
“要搁往年，勉强还能过得去，今年恐怕要饿死不少人。”
“都不容易啊。”
两人看着远处，韩副官打累了，又把鞭子递给林歪嘴，让他接着打。
小孩子被打得哇哇乱叫，老人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任皮鞭抽打在破烂单衣上。
打了一阵子，两人也累了，大骂几句，就让这些老百姓走了。
曹队长一看，赶紧低声说：“咱回去吧，别跟他们一起唠了。”
两人赶紧起身，直接进了院子。
吊在树上的矮个子日本人，撑了三天才死，尸体被扔到了后山喂狼。
这几天时间，罗老九他们三人就在后院歇着，曹队长和四妹时不时过来唠个嗑，但都不知道郝如意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一直等到农历八月底，这天半晌午，罗老九他们三人加上曹队长，正在后院打牌，四妹过来了。
曹队长招呼着：“四妹，你咋来了？”
“大小姐找三镖。”
三镖叼着烟，正犹豫该出哪张牌，一听这话，抬头问：“啥事儿？”
“我咋知道，让你去就去呗，我帮你打。”
“别急，你等我打完这一把，手气正好着呢。”
四妹弯腰看看他的牌，拎出一张拍在桌子上：“就这个。”
三镖叹了口气：“现在就去？”
“去吧，等着你呢。”
三镖没办法，站起身让了座，嘱咐说：“别给我输太多啊。”
四妹摆摆手：“大老爷们儿的，咋这么啰嗦，赶紧去，在如意小姐屋里呢。”
一听说苏兰和郝如意在一起，三镖松了一口气，快步往前面院子去了。
来到正屋门口，他掏出小铜镜，理理头发，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苏兰的声音：“进吧。”
推门进屋，就见苏兰和郝如意都在坐榻上抽烟，三镖上前问：“啥事儿？”
“三镖，如意已经决定了，明天进山。”
“去哪儿呀？”
郝如意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脖子，开口说：“先去柴河口。”
“采金场？”
“对，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日本人和九头鸟都去了那里。”
三镖坐了下来：“如意小姐，我说句真心话，进山可不比这里舒坦。日本人、九头鸟，都和咱们结了梁子，你跟着去太危险了吧？”
第80章 倔强的郝如意
三镖这么一问，郝如意笑了。
“有你在，我还能有什么危险吗？”
三镖赶紧摆摆手：“我也不是天上的神仙，自己都是肉体凡胎，真遇到麻烦，不一定能护得了你。”
听到这话，苏兰站起来，走过去给三镖倒了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镖忙问：“兰姐，你不去吧？”
“我当然不去。你们一进山，我也要回齐齐哈尔，老吴不在那边，有些应酬还得我去。你可是答应我了，要护着我家老吴的。”
“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呢。”
三镖说完，看着郝如意，抽出一支烟点上，叹了口气。
郝如意起身坐在了他的对面：“昨天晚上，我爹发了一份电报，让我立刻回家。”
“那你赶紧回去呗，郝团长都说话了，你还能不听？”
苏兰一听，立刻在旁边笑了。
三镖盯着郝如意问：“如意小姐，我现在真是特别想知道，你到底图个啥？你又不缺钱，就算真想找金矿，也没必要亲自进山瞎折腾。”
“本来吧，我想出来溜达一圈，散散心就回去，不一定要进山。但是现在，爹逼着我回家，我反而非要进山了。”
“为啥？”
“齐齐哈尔有个财神庙街，那里有个大宅子，满铁公所。他们的生意做的大，不光能控制铁路，还开了工厂、医院和学校，副所长佐藤正雄在齐齐哈尔做了很多年生意，有钱有关系，他和我爹来往密切，一直想让我嫁给他的小儿子佐藤清。”
三镖愣了一下，郝如意从来没有一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郝如意叹了口气：“我不喜欢那个佐藤清，但我爹觉得，能和满铁搭上关系，对我们有利。所以，他就答应了，让我和佐藤清订婚。”
“订婚了？”
“我还没同意呢，跑出来散散心。前几天，佐藤正雄找到我爹，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是让我放弃进山，不要再管这件事。爹就让我先回去再说，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会回去。”
苏兰在旁边说：“三镖，如意就是这个脾气。”
三镖摇摇头：“不是，我没咋听懂，如意小姐到底是想找金矿，还是和郝团长怄气？”
“我不在乎金矿，但日本人利用我爹，逼我放弃进山，绝对不行，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三镖本想多问两句，但苏兰在桌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他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后院，见他们四人还在打牌，三镖点上一支烟，坐在了罗老九的身后。
曹队长问：“是不是说明天进山的事儿？”
“你知道呀？”
“我当然知道，科长也要跟着进山，我不得提前准备准备。咋样，如意小姐跟你说的啥？”
三镖摆摆手：“也没啥，就是让我们仨准备准备。”
“那是看重你们，好事儿。说实话，有你们跟着，科长也觉得踏实不少。”
“吴科长也得跟着，太辛苦了。”
“为了如意小姐的安全，没办法。”
说着，曹队长瞅了瞅四妹。
四妹嗑着瓜子打着牌，笑着说：“瞅我干啥？我是伺候大小姐的，她要回去，我当然也得跟着回去。曹队长，马上就要钻山沟了，你可得保重身体。”
“瞅你那嘚瑟劲儿，回去不还得忙得团团转。”
“那也比你钻山沟子舒坦。”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一会儿嘴，正好前面有事儿，就都回去了。
三镖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罗老九和大和尚，让他们做好进山的准备。
听完之后，大和尚忽然说：“这个郝如意，我觉得有心魔，是不是该给她念经驱魔？”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拉倒吧！和尚，我可告诉你，千万别招惹郝如意，她就算有心魔，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嘛，指不定就能让她一心向善了呢？”
三镖赶紧伸手阻止：“别扯犊子了，我跟你们说，咱仨的任务，就是尽量不让她瞎惹麻烦。进山晃悠一圈，她肯定找不到啥东西。吃几天苦，自然想着回家，咱这趟就解脱了。”
大和尚摸了摸脑袋：“柴河口是什么地方，你们也知道，带这么多兵过去，还能不惹麻烦？要我说，这一趟肯定比上次还麻烦。”
“别瞎扯，往好处想，这是两个连的正规军，九头鸟都不一定敢惹，更别说柴河口那些人了。”
大和尚瞅了一眼罗老九：“老罗，你觉得呢？”
“三镖，和尚说得对，柴河口挺麻烦的。”
说罢，三人都点上了烟，这个老采金场，就算没去过，他们也听说过那里的情况。
柴河口采金场从清末就聚集了很多人，关东苦寒之地，又是深山之中，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
当年淘金客同乡抱团，互相照顾。山东、直隶、河南、山西，甚至还有俄国老毛子，各自形成自己的势力，抢地盘打架是常有的事情。
但整体来说，山东帮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经过十多年的火拼，柴河口逐渐成了山东帮的地盘。
俗话说，金子迷人眼，山东帮的丁把头去世之后，三个儿子控制采金场，很快就闹了矛盾，分成三派继续争斗。
后来，三兄弟当中的老二被打死，老大和老三分别控制采金场上寨和下寨，也是矛盾重重。
这些年柴河口出的金子越来越少，不少淘金客都走了。但是还有人留下来，除了淘金，还种地、打猎、伐木、采药，依然是被丁老大和丁老三控制着。
这两兄弟都是心狠手辣，连胡子都不敢轻易惹他们。
罗老九有些担心，思来想去，最后说：“三镖，郝如意这趟去柴河口，一不是抢金子，二不是抢地盘，无非就是打听一下日本人的消息，你得好好劝劝她，不能惹丁家两兄弟。”
三镖往炕上一躺：“你还是搬舵先生呢，这事儿该你去劝。”
“净瞎扯，绺子里才认搬舵先生，这里不认。再说了，我发现郝如意对你客气多了，指不定以后就听你的话了。”
三镖赶紧摆摆手：“你就别忽悠我了，咱先说好，干完这一票买卖，不管拿多少钱，赶紧走。”
大和尚立刻说：“那不行，给钱少了，咱就赖上他们。”
第81章 一路辛苦
第二天一早，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和手枪队一起走在了最前面。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不能继续坐车，骑马和大部队跟在后面。
队伍最后还跟着骡队以及临时征召的民工，运送粮食补给。
沿着小路走了一天，第二天进山，天气也开始越来越冷了。
大部队的行进速度很慢，一般的小绺子得到消息，早就跑远了，所以还算安全。
在山里走了两天，吴科长首先受不了了，他平日里坐车多，骑马少。现在进了山，两天就感觉腰酸背疼，全身散架了一样。
让三镖没想到的是，郝如意倒是丝毫没有抱怨，她不仅能跟上马队的行进速度，还时不时跑到前面，和三镖唠几句。
到了第三天傍晚，距离柴河口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大部队在一个山谷中扎了营。
兴安岭的秋天十分漂亮，绿色的樟子松、黄色的落叶松、橙黄色的白桦树、红色的花楸树和蒙古栎，再加上杂草灌木，各种色彩，一眼就让人心情舒畅。
部队扎营做饭，三镖正和罗老九一起靠在树下休息，就见曹队长急匆匆过来了。
他用帽子扇着风，一边擦汗一边驱赶蚊虫，上前说：“你俩闲着呢？”
三镖摆摆手：“没闲着。”
“忙啥呢？”
“我俩正打赌呢，看你们啥时候决定掉头回家。”
曹队长嘿嘿笑了：“你觉得啥时候？”
三镖招呼他坐下，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三天，最多三天。”
“老罗呢，你觉得几天？”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袋锅子：“三镖是这么想的，明天到柴河口，折腾两天啥也查不出来，也累了，正好回家。我觉得，恐怕得七八天。”
曹队长来了兴趣：“为啥呀？”
“你瞅瞅如意小姐，跑前跑后的，也不嫌累，我寻思着，可能还得不少天。”
刚说到这里，大和尚从后面林子过来了，用衣裳兜着不少高粱果。
他一见曹队长也在，盘腿往地上一坐，笑着说：“哎哟，曹队长你来的挺巧，我刚摘回来的，尝尝。”
“不吃了，这两天胃口不好。”
“我可跟你说，天一冷，这玩意儿也就没了，想吃还得等明年。”
曹队长摆摆手：“这两天赶路，我也快颠散架了，浑身不舒坦。”
大和尚嘿嘿笑了：“就说你们身子金贵，这才走几天路，就累得不行了？”
“别提了，有吃有喝，谁闲着没事儿钻林子？”
罗老九在一边说：“曹队长，找我们有事儿啊？”
“哎呦，唠起来差点儿给忘了，走走走，科长找你们。”
“啥事儿？”
“走吧，指不定请你们喝酒呢。”
大和尚一听，也不管面前的高粱果了，慌忙站起来，一把拎起罗老九：“喝酒呀，老罗快点儿。”
三人跟着曹队长，一路穿过营地，来到最中间的一顶帐篷外。
就见这里已经用石块垒出来一个火坑，两个大头兵正在添柴烧火，旁边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上面挂着一头鹿，几只小野猪。
曹队长扭头笑了：“我来得时候还没挂上呢，这是真要喝酒啊！”
话刚落音，就见吴科长从帐篷里出来，一边揉腰一边说：“庞连长带人到林子里打来的，三镖，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晚上咱一起喝点儿。”
三镖赶紧上前，抱拳说：“吴科长，我们在前面跟探路队一起吃就行，不用麻烦。”
“这算啥麻烦？刚才如意也说了，明天就能到柴河口，一路上挺顺利，晚上一起喝两杯。”
罗老九一听，上前给吴科长递了一支烟：“在山里走，就是折腾，不比在家里舒坦。吴科长，我瞅着你这两天都瘦了。”
“就是嘛，老曹一大早也说，感觉我瘦了，不行，晚上得多吃点儿。”
这时，两个卫兵从远处搬过来几把竹制的折叠凳子，在火堆旁的空地上摆好。之后，他们又搬来几块方形铁板，四角用石头架了起来。
罗老九当即明白了，这是要吃烤肉。
要说这齐齐哈尔附近，烤肉非常有名。据说，早年蒙古族、达斡尔族等少数民族住在附近，就习惯吃烤肉，后来闯关东的人逐渐定居，也喜欢上了这种吃法。
总之，在场的人，都爱这一口。
这时，就见马厨子从远处走过来，先给吴科长弯腰鞠躬，又对着曹队长敬了个礼，笑着问：“这会儿开始？”
曹队长摆摆手：“一会儿天就黑了，抓紧吧，我去请如意小姐。”
马厨子一听，赶紧把拎着的竹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把尖刀，用磨刀石哗啦哗啦磨起来。
罗老九上前两步，低声问：“你这刀，该不会是那天——”
马厨子一愣，立刻明白过来：“不是，不是，我这是平时杀猪宰羊的刀，干净着呢。”
说着，他用围裙擦擦刀，嘿嘿笑了。
大和尚不明白什么意思，赶紧凑上来问：“老罗，你挺讲究，吃个肉还要挑用啥刀？”
罗老九把他拉到一边，解释了马厨子用刑的事儿，把大和尚也吓了一跳。
两人再回来时，马厨子已经开始动刀，放血剥皮，清洗内脏，后面还有两个厨子打下手。
这时，就听到曹队长在后面说：“来来来，如意小姐来了，大家都坐吧。”
罗老九扭头一看，郝如意穿着短褂马裤，挽着头发，满脸笑意，正在冲三镖招手。
三镖赶紧上去：“如意小姐——”
话刚开口，郝如意忽然说：“三镖，以后甭跟我这么客气，叫我如意就行。”
“那怎么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老罗，大师，以后叫我如意就行。”
大和尚嘿嘿笑着坐下来，扭头说：“你也别叫我大师了，叫和尚，大家都这么叫。”
郝如意点点头：“来来来，都坐我旁边，咱们唠唠。”
几块铁板半围着火堆，三镖紧挨着郝如意坐下，吴科长坐在了另一边，招呼着大家都坐。
罗老九、大和尚、曹队长，还有韩副官和两个连长，都坐下了。
吴科长点点头，站在旁边的一个厨子赶紧动手，从火堆中扒拉出一些木炭，分别放在几块铁板下，又在上面放了两块牛油，先润润铁板。
此时，马厨子已经开始动刀割肉了……
第82章 烤肉
铁板上的牛油滋滋响着，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马厨子神情严肃，小心翼翼把野猪肉一片片割下来，直接放在旁边的木盆里。切好一部分后，旁边的打下手的厨子赶紧放些调料，搅拌腌制一小会儿。
此时，吴科长笑着说：“早些年，我刚当上巡警的时候，也进过两次山，是配合部队打胡子。那时候条件差，大饼窝窝头，盐水煮豆子，野菜小米粥，还吃不饱。是不是呀，老罗？”
罗老九赶紧伸着头，冲吴科长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在街头摆了个算命小摊儿，再加上给人代写书信，也能勉强吃上饭。后来呢，被胡子绑了，非让我当搬舵先生，那时候山里太苦了，橡子面我都吃过。”
“橡子面啥味儿啊？”
“橡子面蒸出来的窝窝头，又苦又硬，尤其是到了冬天，硬得跟石头一样，只能用火烤，烤软一点，啃几口，接着烤。”
这时，郝如意忽然说：“老罗，你说的这个，我想都不敢想。”
“那可不是，你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哪见过这些东西。不要说你，就是三镖，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没吃过多少苦。”
郝如意一听，立刻扭头问：“你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三镖嘿嘿笑了：“能吃饱饭，但算不得富贵人家。”
“那为啥要出来当胡子？”
“这个嘛，咋说呢。”
郝如意一看他有些犹豫，忙问：“老罗，三镖为啥要出来当胡子？”
三镖赶紧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
郝如意一瞪眼：“你和老罗换个位置，我还偏要知道咋回事儿。”
说着，她冲着罗老九招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罗老九只能说：“如意姑娘，这么说吧，三镖这长相，你也瞧见了，那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后来，有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看上三镖了，非得跟着他私奔，结果两家人都不愿意，那姑娘就被嫁到别的地方了。”
郝如意赶紧歪过头：“还有这回事儿？后来咋样了？”
“后来，三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当了胡子。”
“那姑娘呢，叫啥名，嫁到哪里了？”
罗老九摇摇头：“那我真不知道。”
郝如意笑着问三镖：“那姑娘现在住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帮你把她抢回来。”
三镖一愣，赶紧摆手：“拉倒吧，多少年了，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早就不惦记了。”
“那你现在惦记谁呢？”
三镖刚想犹豫，罗老九立刻接话：“他现在谁也不惦记，年轻人，喜欢瞎跑，最惦记好枪好马。说好听的是行侠仗义，说不好听的，就是不务正业。”
郝如意点点头：“瞎跑也长见识，总比憋在家里舒坦。”
这时，腌制的肉片端了过来，旁边的厨子把肉一片片摆在铁板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一阵香味弥漫开来。
吴科长拿起筷子，立刻招呼大家动手。
小野猪肉本来就很嫩，马厨子手艺也好，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用筷子翻两次就熟了。
每人面前都有一个木墩子，上面摆着一个小碗，里面是辣椒面加上炒熟的白芝麻，还有碾碎的细盐。
烤好的肉片在里面轻轻蘸一下，趁热入口，肉香和蘸料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唇齿留香。
鹿肉比较细腻，瘦肉多，但后腿肉也有雪花纹的油脂，口感非常好。马厨子把鹿肉分割成小块，用调料和油拌一拌，再放在铁板上烤制。
鹿肉烤得时间稍微长一些，要不断翻面，让外表烤成琥珀色的焦壳，这时候放进嘴里一咬，外焦里嫩，满口汁水。
天气不冷不热，众人心情都很好，吴科长吃得满嘴流油，笑着说：“这会儿要是能听个小曲儿就好了。”
郝如意摆摆手：“吴哥，等咱回去了，你天天都能听，好不容易进一次山，整点儿有意思的吧。”
“你说呗，整点儿乐子。”
“老罗，胡子在山里，能有啥乐子？”
罗老九摆摆手：“山里能有啥乐子？对了，绺子要是富裕，逢年过节也是喝酒吃肉，小崽子无非就是耍钱。”
“还有吗？”
“也有，比如‘打飞钱’。”
郝如意立刻来了兴趣：“啥意思？”
“这个也简单，就是把几个铜钱串在一起，挂在高树上，或者往天上扔。下面选出来枪法好的，看谁能打中。”
“那得枪法特别好的啊！”
罗老九点点头：“就是嘛，胡子当中枪法好的，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白天打高粱杆，晚上打香头子，厉害的可以抬手打飞鸟，还不能打花哒了。”
“啥意思？”
“就是不能把鸟打碎了，腿断了，翅膀掉了，脑袋飞了，都不行，必须是个完整的形状。”
郝如意脸上露出的笑容：“那可真不简单。”
“那是，这样的人不多，一般绺子里，也就是当家的，炮手，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时，郝如意忽然扭头朝向另一边，大声问：“老韩，你不是说自己枪法很准吗？”
韩副官刚才一直和庞连长唠嗑，根本没听到郝如意和罗老九唠得啥，一听到这么问，当即咧嘴笑了：“那还用说，我以前是射击第一名呢！”
坐在一边的庞连长当即附和说：“如意小姐，韩副官是正儿八经讲武堂出来的，枪法就不用说了。”
韩副官赶紧点点头：“当年一个班学期考核，其他的不敢说，打枪我是数一数二的。”
郝如意放下筷子，喝了一杯酒，忽然扭头问：“三镖，听说你的枪法也很好。”
还没等三镖回话，韩副官就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说：“如意小姐，这大晚上的，天太黑。改天吧，抽个时间，我和三镖切磋一下枪法。”
郝如意摇摇头，笑着说：“老曹，现在就让人安排一下，从这里往前一百五十步，清出一条道，竖一根旗杆，中间多摆些火盆，咱也热闹热闹。”
曹队长瞬间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起身，招呼身后的人忙活起来。
这时，三镖低声说：“如意，真要打枪啊？”
“咋了，你不敢？”
“不是，老罗说让我低调点儿。”
罗老九赶紧摇头：“我可没说。”
郝如意笑了：“大老爷们儿的，打个枪，全当玩儿了。”
第83章 枪法
片刻之后，曹队长就带人布置好了“靶子”。
火堆的正前方百十米远，竖起了一根旗杆，上面吊着一盏煤油灯，灯下用细麻绳挂了一串铜铃。
旗杆下还有火盆，虽然离得远，但隐约还能看清铜铃。
吴科长笑着说：“老曹，你先试试呗。”
曹队长刚解开上衣的扣子，用帽子不断扇风，一听这话，赶紧摆摆手：“科长，你还不知道我嘛。五米之内，百发百中，五米之外，爱咋咋地。”
说罢，他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吴科长扭头看看韩副官：“老韩，给大家表演一个吧。”
韩副官站起身，整了整军装，上前两步说：“如意小姐，吴科长，我也是好久没打枪了，趁这个机会练一练，打不中，大家别笑话。”
郝如意点点头：“就是找个乐子，随便打。”
“好，那我就献丑了。”
说着，韩副官摘下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几口气，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了擦，对着火光瞅瞅，才又戴上了。
之后，他从后面的卫兵手中接过一支辽十三，拉动枪栓看了看弹仓，又举起来瞄了一下远处的小铜铃。
吴科长在后面说：“如意，咱俩赌一赌，韩副官能不能打中那个小铃铛？”
“三枪之内，必然打中。”
“我觉得，韩副官是有大本事的，第一枪就能打中！”
郝如意笑了，抬头说：“老韩，吴叔这么信任你，可别让他失望啊。”
韩副官侧过身子，左腿在前，右腿在后，慢慢端起枪，瞄准了远处那一串铜铃。
见他不紧不慢，大和尚趴在三镖耳边问：“瞅着挺像那么回事儿，他不会枪法真的很好吧？”
三镖摆摆手，示意大和尚不要说话，看着就行。
韩副官瞄了片刻，忽然扣动扳机，就听铛的一声脆响，打中了。
众人立刻拍手叫好，曹队长大声说：“老韩，枪神啊！”
韩副官笑着摆摆手，回头看着郝如意，等待夸奖。
郝如意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那还用说，没有本事，怎么能保护你。”
罗老九赶紧抱拳：“韩副官年纪轻轻，长相英俊，枪法又好，以后前途无量啊！”
郝如意扭头看看三镖，微微一笑，也没说话。
三镖站了起来，绕到火堆前，冲韩副官一抱拳：“老韩，枪法确实不错。”
“干架咱俩打个平手，打枪，就看你的了。”
“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意，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枪法。”
郝如意一听，当即点头笑了。
这时，韩副官把辽十三递过来，三镖摆摆手，低声说：“才一百米，用这个欺负你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老曹，你那匣子枪借我使使。”
曹队长赶紧站起来，从枪盒中掏出匣子枪，递上来说：“三镖，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德国造，二十响，保养得仔细着呢。”
“打过几枪啊？”
曹队长嘿嘿笑了：“我一般用不着打枪。”
三镖点点头，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显得很满意。
就见他回身走到火堆旁，扭头看了一眼郝如意，转身就是两枪。
铛铛两声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三镖已经收了枪，笑着说：“老曹，这枪不错。”
大和尚立刻站起来拍手：“三镖，打得好！”
众人这才跟着拍手叫好，连郝如意都站了起来，不断点头。
三镖刚想把枪还给曹队长，韩副官忽然大喊：“别急，我再试试！”
说罢，他上前一步，站好姿势，端起辽十三连打三枪，几声脆响，三个铜铃掉落在了地上。
吴科长也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一看这场面，罗老九心中暗叫不好。韩副官一直想压三镖一头，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想为自己挣回脸面。
关键三镖也不好欺负，让他在众人面前丢面子，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让罗老九担心的是，此时，郝如意和三镖正在对视着，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不对劲，这俩人要是对上眼儿，可能就有大麻烦了。
罗老九正想说话，大和尚忽然高喊：“三镖，干他呀！”
听到这话，三镖回身就是一枪，哗啦一声，剩下的一串铜铃全部掉落在地。
站在旗杆下的一个卫兵大喊：“他把麻绳打断了！”
韩副官的脸色立刻变了，拎着枪就跑了过去。
三镖回身把枪还给曹队长，又冲着吴科长抱拳拱手，笑着说：“献丑了。”
“人才，三镖，你真是个人才！”
“好，快坐，咱们再喝一杯。”
郝如意伸手招呼三镖，同时扭头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赶紧让了位置，让他俩坐在一起。
大和尚嘿嘿笑着，凑到罗老九耳边说：“三镖真给咱长脸！”
“长脸是长脸，麻烦也惹出来了。”
就见韩副官气呼呼跑了过来，见大家已经入座喝酒，也不再说什么，灰溜溜回自己的位置，和旁边的两个连长低声唠了起来。
大和尚忙问：“老罗，啥麻烦呀？”
“当然是韩副官，你想想，这可都是他的手下，面子丢大了。”
“你就是瞎操心，有如意姑娘给咱们撑腰，他能怎么样？”
两人扭头一看，三镖和郝如意正在碰杯，已经低声唠了起来。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正想告诉大和尚，以后做事必须低调小心，就见庞连长端着一碗酒过来了。
他大声说：“如意小姐，我挺佩服三镖的，想敬他一个。”
三镖一听，赶紧站起来，端起一杯酒说：“庞连长客气了。”
“早听说山里的胡子本事大，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请！”
两人点头一笑，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庞连长忽然说：“如意小姐，我老家河北沧州，打小跟着长辈练些拳脚功夫，听说胡子个个身手不凡，所以想和三镖切磋一下。”
三镖一听，赶紧摆摆手：“庞连长，骑马打枪倒是可以切磋，打架我会，但没练过什么功夫，真不敢和你切磋。”
“听说上次你和韩副官切磋，打了个平手，给个面子嘛，咱们也是点到为止。”
庞连长虽然个头不高，但身材壮实，一看就是身上有些功夫的人。
三镖正在犹豫，大和尚忽然站起来：“切磋功夫，我来！”
第84章 切磋
还没等众人说话，大和尚已经走到了前面。
庞连长赶紧回头看看韩副官，又看看郝如意，笑着摆了摆手。
“这位大师，念经做法事你肯定厉害，摔跤呢，你这体型也占了优势。但拳脚功夫，要行动灵活，你恐怕不行吧？”
大和尚拍拍肚子：“刚吃饱，总得活动活动。干个架，你咋那么多废话，出招就行。”
“虽说只是切磋武艺，但拳脚无眼，大师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来吧，大家都等着看呢。”
众人已经坐下了，郝如意扭过头，低声问三镖：“和尚的功夫，到底咋样？”
三镖笑了：“他是武僧，我相信他。”
这么一说，郝如意抬起头：“庞连长，动手吧。”
夜风阵阵，篝火烧得正旺，刚才比枪法的时候，就吸引了不少士兵前来围观，现在人更多了。
庞连长看了看周围，点点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远处的一个士兵。
之后，他挽起袖子，双手抱拳说：“大师，请！”
说罢，他摆了个猛虎下山的招式，冲着大和尚笑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那贫僧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摆出了一招白鹤亮翅。
庞连长忍不住笑了：“大师，我习武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胖的白鹤。”
大和尚收了动作，揉揉腰：“我就是活动一下，刚才吃多了，来吧。”
庞连长一听，猛然冲了上来，侧身就是一脚。大和尚立刻躲闪，同时一个冲步横拳，打向庞连长的胸口。
这一招速度很快，庞连长吓得猛然后仰，同时退了两步。
他站稳脚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才这一拳看着就力道十足，要是打在胸口上，恐怕谁也受不了。
大和尚招招手：“来，咱接着打。”
庞连长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动步子绕到侧面，抬脚踢了过来。
大和尚立刻上前迎战，两人瞬间打在一起，不分上下。
三镖扭头对罗老九说：“你看，和尚还是有些功夫的。”
“不能大意，我瞅着那个庞连长是个狠角色，要是一会儿和尚撑不住，你得上去帮忙。”
“你得相信和尚，他是武僧。”
“你听他瞎扯，那是忽悠人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嗷的一声叫，庞连长被大和尚一拳打中左胸，差点跌倒在地。不过，大和尚也被对方踹了一脚，双手扶着腿，大口喘着粗气。
庞连长大喊：“你还行不行？”
“我还想问你呢！”
“口气挺大的，那就继续！”
说着，庞连长飞奔上来，一个鞭腿把大和尚逼退两步。他紧接着又是一个高踹腿，直奔大和尚的面门而去。
罗老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庞连长说是切磋功夫，下手也太狠了。
但是大和尚没有后退，反而猛然上前，趁着庞连长右腿高抬的瞬间，用肩膀猛然一撞，同时右手握拳，逼上去朝着他的肚子猛打两拳。
庞连长瞬间摔倒在地，他刚想翻滚后退，大和尚已经扑上来，直接骑坐在他身上，左右挥拳，打得庞连长只能撑起双臂抵挡。
“和尚，你这是什么拳？”
“这叫王八拳，没啥章法！”
说着，大和尚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左右开弓，连打带喊，庞连长想挣扎着爬起来，根本找不到机会。
抵挡了一阵子，庞连长终于积蓄了力量，大吼一声，将大和尚掀翻在地，自己赶紧爬起来，连退几步，来到罗老九的桌子旁。
他回头瞅了一眼，大声说：“这和尚不讲规矩！”
罗老九扑哧一声笑了，指了指他的脸：“庞连长，要不就认输吧？”
众人仔细一看，都笑了。
刚才大和尚一阵王八拳，把庞连长打得鼻青脸肿，眼角都肿成了鸡蛋那么大。
他当即怒了，上前大喊：“和尚，打人不打脸！”
“那你也没说有这规矩啊。”
“这还用说？”
大和尚招招手：“还有啥规矩，你一次说完，免得挨打了又说我欺负你。”
这话一说，众人哈哈大笑。
庞连长急眼了，大喊：“好，那就不讲规矩了！”
说着，他哇哇叫着扑上来，刚想抬手，大和尚已经冲到了面前。
庞连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一个弹腿朝大和尚的裤裆去了。没想到，大和尚两腿一夹，控制住庞连长的右腿，同时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庞连长赶紧挥拳，大和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腰部一用力，直接把他掀飞，又将庞连长压在了身下。
这回大和尚没有用王八拳打脸，而是用左胳膊肘压住庞连长的脖子，右拳直奔他的腋下，连打了三拳。
庞连长痛苦哀嚎，大喊：“不打了，不打了，平手，咱俩平手！”
大和尚一个大耳刮子扇上去：“再说一遍？”
“你赢了，咱们点到为止，不打了。”
“这还差不多，多谢庞连长手下留情。”
“你能先从我身上下去不？”
大和尚嘿嘿笑着，站起身回到桌子旁，端起碗一饮而尽，大声说：“舒坦！”
庞连长挣扎着站起来，揉着腰说：“这和尚还真有些功夫。”
罗老九大喊：“他是武僧！”
庞连长一听，立刻直起了腰：“我说呢，原来是武僧！各位，武僧可不是一般的花拳绣腿，那是真功夫，我能略逊一筹，也是很不容易了。”
这时，曹队长上前扶着他，憋着笑，大声说：“就是嘛，庞连长连日赶路，忙于军务，吃不好睡不好，能差不多和大师打个平手，已经很厉害了。让庞连长休息几天，再比试比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庞连长听了，赶紧压低声音说：“老曹，别吆喝了。”
吴科长站了起来：“切磋武艺嘛，输赢不重要，主要是刚才看得过瘾！”
众人一听，都拍手欢呼，大和尚赶紧双手合十，冲着大家点头微笑。
郝如意扭过头，笑着问：“三镖，真要是打起来，你是不是庞连长的对手？”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如意姑娘，你是不是特别想看到，我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你还挺了解我。”
“你脾气倔，我脾气比你还倔，挨揍很正常，想让我跪地求饶，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第85章 柴河口
听三镖这么一说，郝如意笑了。
她凑到三镖耳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摸他的胸口，低声说：“我和你不一样，你也不可能了解真正的我。”
三镖扭过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有多大的本事。”
“那我是不是该防着你，离你远点儿？”
“咱俩应该互相防着，毕竟都不是善茬儿。”
“防什么，你还能吃了我？”
三镖也凑到了郝如意的耳边：“说不定哪一天，我真能吃了你。”
这话一说，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罗老九坐在旁边，没听见三镖和郝如意说的什么，但偷偷瞥见他们的动作表情，只能摇头叹息。
大和尚刚坐下，一看罗老九的表情，赶紧问：“咋了，刚才打得不精彩？”
“没有没有，你打得确实好。”
“那你叹啥气？”
罗老九轻轻指了指旁边的三镖，大和尚扭头看看，明白了什么意思。
罗老九低声说：“早就劝他离郝如意远一点儿，你瞅瞅，这又对上眼儿了。”
“老罗，人家都是年轻人，男才女貌，很正常。”
“净瞎扯。”
大和尚赶紧点头：“对，不是男才女貌，是女财男貌——钱财的财。”
罗老九摇摇头，无奈一笑：“你这脑子，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
“你不懂，这叫大智若愚。”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扭头又看了看三镖，他和郝如意还是紧贴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看来唠得挺好。
另一边，韩副官和两个连长，都拉着脸，只顾着喝酒……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之后，最前面的探路队首先出发了。
半晌午的时候，远远已经能看到柴河边的渡口了。再往前，过了河有条支流，顺着支流往上走三五里路，就能到达采金场。
渡口处有一排房子，远远看到岸边停着两艘渡船，但没有人。
三镖大手一挥，招呼探路队加快速度，先去看看渡口的情况。
马队一路飞奔，一袋烟工夫就到达了渡口，就见一个老头领着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的小屋里出来。
三镖翻身下马，上前两步，抱拳说：“在下三镖，请问老先生是不是船把头？”
老头虽然看起来年龄挺大，但脚下还算灵活，快走几步迎上来，抱拳拱手：“叫我老刘头就行，这是我儿子。”
年轻人看起来和三镖差不多年龄，瘦瘦高高，可能是看到后面这么多骑马背枪的人，显得有些害怕。
三镖忙说：“刘把头，对面可是采金场？”
老刘头转身指了指：“过河以后，沿着那一排木房子往里走，三四里地就到了。”
“我们是从碾子山来的，你也看见了，不是胡子——”
“小兄弟，别说了。我就是个撑船的，把人送到河对岸就行，从来不问上船的人是干什么的。”
三镖明白了，点点头说：“这里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我老伴儿，在河边收拾鱼呢。”
“好，刘把头，我们老板一会儿就到，这些兄弟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渡口？”
老刘头赶紧点头，闪开了路：“应该的，来吧，随便看。”
三镖一挥手，后面的探路队立刻下马，开始在院子里外检查。
罗老九走上来，给老刘头递了一支烟，笑着说：“老哥，在这有些年头了吧？”
“二十多年了。”
“这几年生意不太好吧？”
老刘头把罗老九递过来的烟夹在耳后，从旁边扯过破渔网，坐在木头桩子上，一边补渔网一边说：“早几年这渡口还有不少撑船的，现在都走了。”
“你咋还留在这里？”
“我年龄大了，也没啥手艺，能去哪儿？过一天是一天吧。”
罗老九点点头，回身一看，后面的大部队也到了，郝如意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已经骑马往这边来了。
三镖赶紧翻身上马，朝那边去了。
罗老九站起身，看了看河边，开口问：“老哥，就两条船啊？”
“就剩两条了，一大一小，你们要是人多的话，恐怕要多走几趟。”
“我们确实人多，你赶紧准备准备，今天不一定忙得完。”
老刘头一听，慢慢站起来，朝着后面的大部队看了看，当即明白什么情况，赶紧招呼儿子往渡口方向去了。
郝如意骑马来到渡口，扭头问：“三镖，只有这一条道吗？”
“当然不是，还有别的路，不过咱们走的这条道最方便。”
“日本人会不会也从这里过去的？”
三镖点点头：“有可能。”
这时，韩副官带着一群人，也骑马追了上来。
郝如意扭头看了看，发现后面的林歪嘴，于是冲他招了招手。
林歪嘴赶紧过来，咧嘴笑着说：“如意小姐，有啥吩咐？”
“去问问船把头，日本人是不是从这里过去了。”
“明白，我马上就问。”
“歪嘴，跟人家说话客气点儿。”
林歪嘴连连点头，翻身下马，朝着不远处的老刘头去了。
郝如意又对韩副官说：“你去安排一下，尽量今天全部过河。”
说罢，她翻身下马，见旁边有几个破凳子，就过去暂时坐着歇一会儿。
片刻之后，林歪嘴跑了回来，点头哈腰说：“如意小姐，问出来了，五六天以前，九头鸟绺子从这里过去了，两百多号人，里面确实有说日本话的。”
“才两百多人？”
“我问清楚了，最多三百人。”
“一直没有回来？”
林歪嘴摇摇头：“没回来，有可能还在采金场。对了，如意小姐，还有一件大事儿。”
“你说。”
“刚才船把头告诉我，九头鸟过去的第二天，就有些淘金客跑了出来，说丁老大死了，上寨一片大乱，丁老三要趁机控制整个采金场。”
三镖忙问：“怎么死的？”
“不知道，说是得了急病，我寻思着，肯定是被九头鸟害了。”
郝如意扭头问三镖：“九头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看九头鸟和日本人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了。不过，既然出了这么一件事，采金场不太平了。”
第86章 采金场
两艘渡船来回穿梭，一刻不敢停歇。
直到天黑以后，所有部队和辎重才全部运送过河，此时天色已晚，只能临时在河边扎营。
第二天一早，三镖他们带着探路队，再加上韩副官和曹队长，走在了最前面。
这是一条通往柴河的支流，河道口也就是三四米宽，此时已经到了秋末，水也不深，只能算是一条小溪流。
溪流两边是矮山坡，上面光秃秃的，有零星的窝棚和马架子。
曹队长用马鞭指着周围说：“早年间这两边儿都住满了人，后面还有开的荒地，挺热闹的，你看现在，真成了荒山野岭。”
罗老九问：“老曹，采金场现在还有多少人，你知道不？”
“两年前我来办事儿，听说上寨加上下寨，也得千把口子人。真正还在淘金的人，不到一半，剩下的种地、打猎、采药、伐木，反正就是把这里当个家了。”
“也是个三不管的地方？”
曹队长点点头：“山沟里嘛，只要按时交税款，逢年过节给地方官员送些好处，谁闲着没事儿过来管他们？”
说到这里，三镖忽然回头喊：“韩副官！”
韩副官一直走在后面，阴着脸，听到三镖的喊声，慢悠悠赶了上来，也不搭腔。
“韩副官，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啥事，你安排吧。”
三镖和他并排而行，指了指前面：“瞅见没有，两个寨子，河道左边，山谷边上的应该是下寨，右边半坡上的是上寨。”
韩副官活动了一下脖子：“瞅见了。”
“刚才听老曹说，这地方三不管，前几天丁家老大又死了，比较乱。咱们过来，尽量不惹麻烦，你跟兄弟们交代一声，别随便摸枪。”
韩副官哼了一声：“借给他们十个胆子，敢跟咱们动手吗？”
“这是采金场，金子迷人眼，十有八九都是亡命之徒，惹急了，他们连老天爷都敢干。”
“我还不信了，能这么狂？”
“信不信是你的事儿，千万别惹麻烦。”
“行，我知道了。”
三镖扭过头，盯着韩副官，一字一句说：“老韩，大老爷们儿的，啥事别总往心里搁。进了采金场，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咱现在是肩并肩背靠背的兄弟，我能相信你不？”
韩副官一愣，赶紧点头：“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如意小姐，她说了，让我听你的命令，我肯定听。”
“好，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刚说完，曹队长忽然喊：“他们来人了！”
几人往前一看，远处来了一支马队，大约二十多人，手里都拎着马枪，气势汹汹。
三镖忙说：“听我的，都别摸枪。”
说罢，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整了整衣裳，理理头发，回头冲罗老九招了招手。
两人手握马缰绳，不急不躁往前走了十多步，又停下了。
此时，对面的马队也跑到了跟前，直接散开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他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搭在腰间的短枪上，大声说：“哪里来的兄弟，报报迎头！”
三镖抱拳拱手：“在下碾子山三镖。”
“胡子，哪个绺子的？”
“不进绺子不靠山，浪飞。”
“这是丁三爷的地盘，三镖兄弟不打招呼，带这么多跳子过来，不合规矩吧？”
三镖双手一摊：“请问兄弟是？”
“在下梁大山，采金场保安大队长。”
“大山兄弟，我后面跟着的，是齐齐哈尔驻军郝团长的部队，警察厅吴科长也亲自来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拜访一下丁三爷，打听一些小事儿。”
梁大山看看三镖后面的几个人，摇了摇头：“请转告吴科长，前几天采金场出了疫病，连丁老大都死了。现在，我们三爷身子也不舒坦，怕是不方便见客了。有啥要问的，我可以告诉你们。”
罗老九立刻抱拳：“在下罗老九，早就听闻梁队长侠肝义胆，威风八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梁大山当即喜笑颜开，抱拳拱手：“多谢罗先生夸奖。”
“梁队长，刚才你说丁三爷身子不适，严重吗？”
“主要是怕感染了疫病，万一再传染给吴科长，我们的罪过就大了，还请各位体谅。”
罗老九忙说：“也是巧了，我们后面正好有军医，可以给丁三爷瞧瞧病。寨子里的疫病，我们也有药，你瞅瞅，这也算是天意了！”
梁大山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主要是刚才三爷说了，不见客。”
“麻烦梁队长再去请示一下吧——对了，再麻烦通报一下丁三爷，我们后面有两个连的正规军，路过宝地，自带军粮，不惹麻烦，丁三爷不要误会。”
三镖见他还有些犹豫，笑着说：“都是江湖兄弟，还请梁队长给个面子。”
梁大山一听，只能抱拳说：“几位暂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向三爷汇报一下。”
“多谢梁队长！”
梁大山冲着旁边的小崽子点点头，自己挥舞马鞭，转身就往后面的寨子去了。
剩下的二十多个小崽子，还是拎着马枪，一言不发盯着三镖他们，十分警惕。
这时，曹队长过来了，他低声说：“咱们大部队气势汹汹过来，丁老三有些警惕，也正常。我现在就是担心，万一九头鸟的人还在寨子里，咱该咋办？”
三镖回头说：“还能咋办？那就只能打了。”
“使不得，且不说九头鸟到底有多少人，光是这采金场，都是亡命之徒，咱们不一定能占了便宜。”
韩副官也跟上来，听到曹队长这么一说，嘿嘿笑了：“老曹，你这话说的，不给我面子了吧？咱们可是正规军，轻重机枪都有，郝团长还调了一门迫击炮过来，采金场这些乌合之众，还想跟我们斗？”
“老韩，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采金场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还是不要大意。”
“我可告诉你，他们这样拦住路不让咱们过，要是如意小姐看到了，可能会发脾气。”
曹队长赶紧说：“这样的小事儿，没必要让如意小姐生气。咱再等等，人家就算要请咱们进去，不也得收拾收拾屋子吗？”
第87章 河里的尸体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忽然指了指旁边的河道。
刚才从上游漂过来一些枯木杂草，破鞋烂草帽，此时，一具尸体漂了下来。
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尸体，仰躺在水面上，上身没有穿衣服。他的胸口有枪伤，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伤。
曹队长掏出手绢捂住了鼻子，韩副官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枪，三镖立刻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从前面又漂来几具尸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
大和尚立刻翻身下马，走到河边，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罗老九低声说：“瞅见没，前几天丁老大一死，采金场肯定打起来了。里面不是什么疫病，是丁老三吞并了上寨。”
三镖点点头：“不管这事儿是不是九头鸟干的，丁老三算是完全控制了采金场，对于他来说，咱们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过来，肯定要提防一下。”
“要我说，里面情况不明，你得考虑一下，让吴科长和如意姑娘进去，可能有些冒险。”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老韩，拜托你个事儿吧。”
韩副官也用手绢捂住了鼻子：“你说。”
“麻烦你跑一趟，告诉如意姑娘和吴科长，采金场不一定安全，他们最好在外面先歇半天，等我进去探探情况再说。”
看着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韩副官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三镖低声说：“老罗，日本人没有拿到那两页密文，为啥这么着急行动？”
“我寻思着，有一种可能性。”
“啥呀？”
“郝如意不是说了嘛，他爹和满铁关系挺近，还让她赶紧回去。十有八九，满铁已经和郝团长达成了协议，等郝如意回去，爹找闺女要东西，能有多大的难处？等郝团长拿到密文，直接给满铁，他们再派人送过来，提前进山的这支队伍，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找金矿。”
三镖笑了：“那这回，郝如意没回去，他们这计划算是废了。”
罗老九摇摇头：“不算废了，因为咱们带着密文来了。”
“也对，这么想，这一趟确实有些冒险。”
又唠了一会儿，就见远处一匹马飞奔而来，是梁大山。
来到三镖面前，他点点头：“三爷同意了，不过大部队不能进来——你们也不要多想，屯子里现在有些乱，三爷说了，先收拾收拾，再迎接客人。”
三镖当即抱拳：“行，大部队不进，我们几个先进去。”
“再等一等，三爷吩咐，晌午你们再进寨子，让里面也准备准备。”
“好，一言为定！”
梁大山点点头，留下几个人守在原地，带着其他人跑了回去。
三镖和罗老九也下了马，走到旁边找块石头，坐着歇一歇。
这时，韩副官快马赶来，跑上来说：“三镖，我是劝不动。”
“劝不动啥意思？”
“非要来。”
“不是，你说了没有，里面现在很危险。”
韩副官点点头：“说了，没用。”
三镖起身往后面一看，郝如意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已经快马跑了过来，吴科长也在后面跟着。
没办法，他赶紧跑上前，帮郝如意牵着马，劝说道：“如意，你瞅瞅河里漂着的死人，里面现在危险，人家刚才也说了，暂时还不让咱们的大部队进去。”
郝如意俯下身说：“我连爹的话都不听，为啥要听他的话？他算老几？”
“如意，不是让你听他的安排，主要是里面暂时不安全。你先在这里歇歇，一会儿我进去一趟，确定没啥危险你再进去。”
“一个采金场的金把头，真敢对我动手？”
“这不是城里，这是山里，没有王法的地方。再说了，九头鸟和日本人说不定还在里面呢，我怎么敢放你进去？”
“你是真关心我，还是怕我死了，我爹找你麻烦？”
三镖一瞪眼：“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你怎么想都行，但现在必须听我的，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回去。”
郝如意一愣，刚想说话，吴科长已经上来了。
他喘着粗气说：“如意，来前儿你可是答应叔了，进了山，咱主要听三镖的安排。”
“好，吴叔，我听你的，咱们先歇歇。”
三镖算是松了一口气，想要搀扶郝如意下来，她却甩开三镖的手，自己一个翻身下来了。
吴科长下了马，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甭管她那臭脾气，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们进不进去都无所谓。”
“吴科长，万一真有金矿呢，你也无所谓？”
“我也想明白了，真有金矿，也是在咱们的地盘，矿还能长腿跑了？日本人找到就找到吧，等少帅回来，还不是一句话，金矿就能收回来。”
三镖笑了：“那行，你要这么想，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你们先歇着吧，晌午的时候，我要进寨子瞅瞅。”
“好，那就麻烦你了。”
韩副官和曹队长过来了，安排着大部队就地扎营，站岗放哨。
三镖回到前面，见大和尚已经回来了，正和罗老九坐在一起，抽烟唠嗑，于是也坐了过去。
“和尚，一会儿你进去不？”
大和尚点点头：“进去呗，我是个和尚，他们不敢随便动手。”
“你这不是瞎扯嘛，九头鸟都说了，别人无所谓，和尚必须死。”
“九头鸟真在里面？”
三镖点上一支烟：“我咋知道，有可能。”
大和尚叹了口气：“这就是躲不过的劫难，我必须面对才行。”
“不是，你要是不想进去，就留在这里等着，能躲过去。”
大和尚扭头看着三镖，忽然笑了：“你懂啥叫缘分不？”
“那都是忽悠人的。”
“缘分啊，有良缘，有孽缘。良缘是福，能成兄弟，成家人，成夫妻。孽缘是灾，能成仇敌，成怨恨，成求而不得，成得而又失。”
三镖摇摇头：“啥玩意儿，忽悠我呢吧。”
“你和郝如意就是孽缘，躲不开，甩不掉，求而不得，得而又失。”
三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瞎扯啥？我和她啥缘分都没有。你想想，就她那个臭脾气，我能受得了？我这个脾气，她肯定也受不了。这回你算错了，过几天这事儿结束，一辈子再也不见了。”
大和尚也笑了，双手合十，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第88章 丁老三
接近晌午的时候，梁大山从寨子里飞奔而来，告诉三镖可以进去了。
这边早已做好了准备，除了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之外，韩副官和曹队长带着几个警卫，也跟着去了。
采金场虽说有上寨、下寨之分，但没有寨墙，仅仅以河道为界。两侧到处都是窝棚和马架子，也能看到一些大木头房屋，但很少。
上寨在一个缓坡上，最高处是个大院子，还搭了一个了望塔，应该是金把头丁老大的住处——当然，现在是丁老三的地方了。
一路进了寨子，窝棚里钻出不少老百姓，个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
跟着梁大山走过一座小木桥，开始沿着主路往上寨走。两侧依然是窝棚和马架子，有些已经烧成了废墟，有些门口还摆着裹在草席中的尸体。
此时，路两边零零星星出现了背着枪的小崽子，他们也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起来非常瘦弱。
三镖回头看看韩副官，他可能有些担心，又把手放在了腰间。旁边的曹队长碰碰他的胳膊肘，示意不要摸着枪。
梁大山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也不说话。
罗老九左右瞅瞅，心里明白，寨子里没有什么疫病。也就是这几天丁老三争夺地盘，杀的人有些多，需要处理尸体。
一路来到坡顶，众人下马，进了院子。
就见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十多个妇女和孩子正在收拾。
这时，从正屋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黑胖子，个头也不高，咧嘴笑着迎上来：“贵客临门，我这里乱糟糟的，失敬失敬！”
三镖立刻上前，抱拳拱手：“在下三镖。”
“在下丁老三。”
“丁三爷，生意可还好？”
丁老三也抱拳拱手：“托少帅的福，也能吃饱饭。”
三镖指指旁边的韩副官：“这是韩副官，齐齐哈尔郝团长的心腹。”
丁老三满脸堆笑，上前抓住韩副官的手：“韩副官年轻有为，以后一定官运亨通。”
韩副官当即喜笑颜开：“都是混口饭吃，还要感谢郝团长看得上我。”
“来来来，咱们进屋说。”
进院子就是一间大木屋，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小崽子，后面还有一些木屋，罗老九注意到，有不少人来回走动，要么低着头，要么看向一边，都没有盯着他们。
进屋就是一张长条桌，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都是一些山间野味。
丁老三招呼着：“来来来，我是粗人，也不懂什么规矩，咱们先坐下，边吃边唠。”
众人坐下之后，喝了一碗酒。
丁老三问：“三镖兄弟，韩副官，采金场该交的税银，我是一分不少，这里也都是混饭吃的老百姓，没有胡子落脚。请问，你们是有啥事儿要办，还是路过这里？”
三镖赶紧说：“我们一不是来收税银，二不是来抓胡子，这点丁三爷可以放心。我就是想问一句，九头鸟是不是前几天刚来过？”
“他是路过，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
丁老三摆摆手：“说白了，我这里就是个大屯子，有几杆破枪，也是自卫。九头鸟的去向，我怎么敢打听？”
这时，罗老九一抱拳：“在下罗老九，刚才来的时候，瞅见寨子里有些乱，不会是九头鸟折腾的吧？”
“当然不是，前几天我大哥意外病逝，兄弟们闹了些误会，有些死伤，已经处理好了。”
“哦，和九头鸟没啥关系吧？”
丁老三笑了：“能有啥关系啊？”
三镖一听，歪过头说：“丁三爷，咱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以和为贵。你不想招惹九头鸟，我很理解，但郝团长，就是好惹的吗？”
这话一说，韩副官立刻配合着，放下筷子，瞪眼瞅着丁老三。
曹队长笑着说：“在下曹永福，在齐齐哈尔当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跟着吴科长混饭吃。丁三爷，我们也是讲道理的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该说就说。”
说着，他端起酒杯，敬了丁老三一杯酒。
三镖也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笑着说：“这地方原先是你哥住的，你瞅瞅，有年头了，也该修修了。老罗，你听见没，这木头墙吱扭吱扭响，该不会后面藏着不少人吧？”
罗老九赶紧说：“丁三爷是什么人，还能给咱们摆鸿门宴？”
丁老三赶紧摆手：“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摆鸿门宴啊。就是年头长了，正安排人修着呢。”
“动静小点儿，外面炮兵瞅着呢，万一误会了，一发炮弹打过来咋办？”
罗老九说完，三镖紧接着说：“我们就是路过，不想惹麻烦。”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没人说话，都看着丁老三。
他思索片刻，忽然站起来，抱拳鞠躬：“几位，抱歉，刚才我确实没说实话，主要是你们忽然过来，我这心里也害怕。”
三镖赶紧招呼他坐下：“理解，快坐下说。”
“不瞒各位说，我大哥是九头鸟打死的，他帮我夺了这个上寨。”
“为啥呀？”
丁老三长叹一口气：“那还能为啥？他帮我抢地盘，我也要帮他的忙。”
三镖递上一支烟，点燃火柴，给他点上了。
丁老三抽了两口，看看其他人，摇头说：“这采金场，一开始是在河道里淘金砂，后来人多了，就开始挖后面那座山。挖了不少年，也出了金子，但是不多。我爹那时候就说，沿着河道继续往上走，应该还有金矿。”
罗老九点上了烟袋锅子：“当时也派人找了？”
“当然找了，还找了好几年呢。不过呢，大大小小的山头，远看一样，近看更是一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金脉？不好找。”
“确实，真要好找的话，金子也就没那么值钱了。”
丁老三扭头对韩副官说：“九头鸟带着一些日本人过来的，拿着一张地图，问我从柴河口往北走三十里，有没有金矿？”
三镖一听，立刻想起来了。前些日子郝如意说过，调查笔记中写了，勘探队在柴河口往北三十里，遇到了一群鄂伦春猎人，还向他们打听金矿的事情。
看来，他们这趟进山，还是想知道那里是不是有金矿。
三镖笑着问：“那你是咋回答他们的？”
第89章 狼头山
大家都停了筷子，抽着烟，等待丁老三的回答。
丁老三见状，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开口说：“沿着这条小河往上走，三里之后河道拐向北边，一路向上，三十里左右，有几个大山头，其中一个叫狼头山。”
“按说这周围的山头多了，咋就它有名字呢？因为当年我爹派人沿河找金脉，远远就看到这座山的侧影，像一个狼头，有鼻子有耳朵。这狼头山有个大山洞，早些年的老猎人说是山神洞，不能进去。”
“我爹肯定不相信，也派人进去看了，洞里太复杂，好像还有地下河，最后没找到金脉，就放弃了。”
说到这里，丁老三拿起筷子，招呼大家继续吃。
三镖开口问：“你就是这么告诉九头鸟的？”
“实话实说呗，狼头山我们探过了，没有金子。他们不信邪，非得去瞅瞅，我也不能劝着呀，再说了，真要是他们找到了金矿，不还得让我手下这些人帮着干活？”
“对，左右都不亏了你。”
罗老九问：“他们啥时候走的？”
“两天前，沿着河道走的。”
“九头鸟有没有提到，我们可能也会跟着过来，让你留心瞅着点儿，及时派人向他汇报？”
丁老三嘿嘿笑了：“看这话说的，人家帮我坐上了柴河口老大的位置，让我当个眼线，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韩副官一听，当即站了起来：“你已经派人通风报信了？”
“韩副官你别生气，这事儿搁在你身上，也得这么干，对不对？”
“啥时候去的，赶紧追回来！”
丁老三摇摇头：“追是来不及了，昨天晚上就派人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三镖冲韩副官摆摆手，让他坐下，又开口说：“丁三爷，我也不瞒着你，九头鸟呢，和我们结了梁子，这次就是来追他的。江湖规矩，他帮了你的忙，你还个人情，我不说什么，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站在一边儿看热闹。”
“我懂，你们有啥恩怨，自己解决。我柴河口的人，绝不干涉。”
听到这话，曹队长笑着举起了酒碗：“对，啥事说清楚了，就都是朋友。丁三爷也是懂规矩的，跟九头鸟说了啥，也原样不动的给我们说一遍，谁也不能亏着，对吧？”
丁老三立刻和他碰了碗：“有啥说啥，绝不隐瞒。再说了，你们是什么身份，我也惹不起啊。”
韩副官一听，哼了一声：“明白就行！”
众人又重新拿起筷子，说说笑笑，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罗老九问：“丁三爷，你派出去通风报信的人，啥时候能回来？”
“要是那边没有什么事儿，今晚就能回来。”
“等他回来，能不能让我们见见？”
丁老三赶紧点头：“刚才不是说好了，我站中间，谁也不偏着。九头鸟知道你们来了，你们也应该知道，他们绺子现在干啥呢。”
“好，丁三爷爽快！”
罗老九这才放心下来，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面前摆着一盆炖松鸡，看着里面只配了榛蘑，扑鼻的清香味。
大和尚已经吃了半只，剩下半只，他直接用筷子夹起来，放在了罗老九面前的盘子中。
兴安岭的松鸡，吃得是树芽野果、蚂蚁昆虫，张开翅膀就能飞到大树上，肉质极好。配上当天刚从林子里采来的榛蘑，山泉水一炖，不用太多调料，非常鲜美。
罗老九见他们都在喝酒，也不客气了，直接撕下一个鸡腿，几口啃得干干净净。
大和尚咕咚咕咚喝完一碗鸡汤，又给罗老九盛了一碗，顺手把桌上一大盘红烧犴鼻子也端了过来。
犴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它长着马脸和驼峰，身高可达两米，体重超过七八百斤。满语称呼犴为“犴达罕”，早年间靠林子生活的少数民族，都觉得这东西是山林的守护者，是森林之神。
不过那都是早年，后来猎手也捕猎它，也把这东西吃明白了。
犴这种东西，大冬天在雪地里行走，喜欢用鼻子扒开积雪。所以它的鼻子特别耐寒，肉质鲜嫩，和熊掌一样是极品菜肴。
大和尚把这红烧犴鼻端过来，罗老九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犴鼻子的外皮软糯，软骨层清脆，下面连着的肌肉鲜嫩无比，吃到嘴里口感极佳，罗老九瞬间露出了笑容。
都说坐山吃山，靠海吃海，山里的野味儿，确实都是极品。
一番吃喝之后，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三镖说：“丁三爷，你刚把这上下两寨都占了，可能不太安定，我也理解。这样吧，我们的大部队就不进来，在外面扎营，咱们互不干扰。”
丁老三立刻起身说：“多谢三镖兄弟，那就麻烦告诉吴科长，晚上我一定派人给兄弟们送去粮食酒肉。”
“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时，丁老三忽然把三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绸子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比拇指小一些金佛。
“兄弟，我知道耍混钱的信达摩老祖，你留着辟邪。麻烦回去之后多说几句好话，我不想惹麻烦。”
三镖笑着点点头，看看金佛，收进了兜里。
之后，他领着众人告别丁老三，出门上马，离开了寨子。
回到下面营地的时候，就见林歪嘴慌慌张张跑过来，帮三镖牵着马，嘴里念叨着：“镖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吴科长和如意小姐让我跑好几趟了，说你们一来，赶紧带到他们那里去。”
三镖翻身下马，摆了摆手：“行，把马牵走吧，我这就过去。”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下了马，两人跟着走在后面。
罗老九低声问：“和尚，你那个消食咒，咋念的？”
“吃多了？”
“还不是你拼命给我夹菜，本来没打算吃那么多的。”
大和尚笑了：“我是觉得好吃，才让你尝尝的。行，一会儿我把消食咒教给你。”
几人一路走到吴科长的帐篷，就见郝如意也在里面，两人正在对着一张地图，研究路线。
见三镖他们回来了，吴科长忙问：“啥情况呀？”
三镖碰碰曹队长：“你嘴皮子溜，把刚才的事，都说说吧。”
曹队长一听，赶紧开口，一五一十讲述刚才的遭遇。
三镖走到郝如意身边坐下，歪着头一笑。
郝如意瞥了他一眼，低声说：“笑啥呀？”
第90章 重要情报
三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金佛，塞到了郝如意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低声说：“啥玩意儿？”
“辟邪的东西，收着吧。”
郝如意摇摇头，把金佛塞进兜里：“我又不缺这东西。”
三镖也没多说什么，点上一支烟，看着曹队长边说边比划，把刚才的情况细致描述了一遍。
等他说完，吴科长开口说：“既然九头鸟知道咱们来了，那他们肯定有所防备。如意，咱们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先回去，多安排些人马进山，剿灭他们。”
韩副官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如意小姐，我觉得吴科长说得有道理。再说了，狼头山如果真有金矿，他们也带不走，咱不用担心。”
郝如意起身说：“不着急，等晚上吧，听听那个狼头山到底什么情况再说。”
说罢，她径直离开了帐篷。
吴科长叹了口气，对韩副官说：“老韩，咱也没有电台，最好派人回去，到县城联系一下郝团长，告诉他这边的情况。”
“好，我马上就安排。吴科长，你得劝劝如意小姐，再往前走，确实太危险了。”
“我明白，来前儿郝团长也跟我说了，如意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吴科长说罢，又扭头对三镖说：“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去歇歇吧。”
三镖点点头，起身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一起出了帐篷。
帐篷搭在河道两边，一队士兵正背着枪，驱赶住在附近窝棚中的老百姓。有些人行动慢了一些，立刻被一顿踢打。
三人闲着没啥事，回到帐篷一躺，抽烟唠嗑。
天色渐晚，又起了风，曹队长派人给三镖他们送了几条毯子，又说丁老三已经派人往这里拉粮食和其他补给，那个到狼头山报信的人，应该快要来了。
罗老九揉着肚子，忽然问：“三镖，你给郝如意一个金疙瘩？”
三镖正双手枕着头，翘着腿哼小曲儿，听他这么一问，摆了摆手：“丁老三给我的小金佛，也不大，我顺手就给她了。”
“为啥呀？”
大和尚已经坐了起来：“就是，为啥呀？”
三镖坐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俩看出来没有，这个丁老三不老实，他指不定还有啥事儿瞒着咱们呢。我的想法是，哄哄郝如意，让她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她要是能听你的，就不是郝如意了。”
“和尚，我跟你说，这女人啊，天生就不是铁石心肠。你别瞅着女人有的疯有的傻，有的脾气大，实际上，她们都很心软，主要是看对谁了。”
大和尚摆摆手：“那你的意思，郝如意对你心软？”
“也不一定，她得找到那个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可以依靠的人，或者是那个特别理解她的人，肯定就变了。”
“这么说，你理解她？”
“我不理解，谁知道她心里咋想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前脚还在笑，后脚立马就板着脸，捉摸不透。我寻思着，自己委屈委屈，多顺着她的意思吧，咱尽量不往前走了。”
刚说到这里，曹队长撩开帘子伸头进来：“来了，科长问你们要不要听听。”
罗老九也坐了起来：“去狼头山报信的人来了？”
“刚来，在科长帐篷里呢，走呗，去瞅瞅。”
三镖起身说：“老罗，和尚，走。”
几人顶着寒风来到吴科长的帐篷，就见郝如意已经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黄铜的小暖手炉，身上也披了一条毯子。
帐篷中间跪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佝偻着腰，又黑又瘦。
三镖往火炉子边一坐，拿起一个烤土豆，掰开递给了罗老九一半。
吴科长笑着说：“小伙子，站起来说吧，别跪着了。”
年轻人摇摇头：“我还是跪着吧，心里踏实。”
“那行，你说吧，狼头山现在是啥情况。”
“军爷，那帮胡子在狼头山脚下扎营，开始探洞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大当家九头鸟说，让我们三爷想想办法，先拖住你们两天。”
吴科长点点头：“他们有多少人？”
“看帐篷得有两三百号人，他们不少人都进洞了，具体多少我是真不知道。”
这时，郝如意开口问：“那帮胡子里面，还有没有日本人？”
年轻人赶紧点头：“有，还不少呢，一大早他们吃饭，十几个人坐在一起，都说日本话。”
三镖忙问：“九头鸟亲口跟你说，让丁老三想办法拖住我们两天？”
“对，我确定，就是两天。”
罗老九走上前，蹲在年轻人面前：“抬头，看着我，你家里还有啥人？”
年轻人看着罗老九，明显有些慌乱，赶紧磕头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骗你们！”
“我问你，家里还有啥人？”
“我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你爹呢？”
“死了好几年了。”
罗老九点点头，忽然问：“确定没骗我们？”
“没有没有，三爷交代了，知道啥就说啥，不敢骗你们。”
罗老九站了起来，走到郝如意跟前，低声说：“如意姑娘，九头鸟知道丁老三拖不住咱们，两天就是个幌子，他们人少，可能已经动身逃跑了。”
曹队长把年轻人带了出去，吴科长赶紧扭头说：“如意，老罗的话有道理，他们人又不多，知道咱们追上来了，肯定要逃跑。这荒山野岭的，咱也追不上，要我说，派人查清楚他们的行踪，咱们再考虑该怎么办。”
郝如意也没说话，双手抱着暖炉，低头思索起来。
吴科长赶紧给三镖使了个眼神，三镖上前坐在郝如意身边，低声说：“如意，我和老罗商量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先去探探情况，你们等着消息就行。”
帐篷里的几个人，都盯着郝如意，希望她能放弃继续前进的想法。
思考了好一阵子，郝如意抬起头，见大家都在盯着自己，忽然笑了。
“吴叔，老罗，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洞里找什么？”
吴科长摇摇头：“能找啥啊，肯定是金子，要不然他们为啥要帮丁老三的忙？”
“不对，那洞里有没有金子，丁老三能不知道？真要有金脉，他早就派人去挖了。所以，九头鸟和日本人进洞，是为了别的东西。”
第91章 中计了
三镖明白，郝如意说的没错。
丁家在柴河口这么多年，如果狼头山真有金子，他们早就发现了。所以，现在九头鸟和日本人进山洞，应该不是为了金子。
吴科长忙说：“如意，不管他们为了啥，刚才老罗也说了，他们十有八九已经跑了。”
郝如意摇摇头：“我觉得不会，他们会不会在赌？赌咱们不去狼头山。”
“你是真想去啊？”
“本来吧，金矿我是不感兴趣的。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我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
三镖无奈，只能说：“如意，那就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先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要是他们还没走，你和吴科长再商量一下，看该怎么办。”
郝如意忽然扭头看着他：“不，你连夜去一趟，速度越快越好。”
“现在就去？”
“这叫兵贵神速，对不对，老罗？”
罗老九一脸无奈，只能点头。
吴科长走过来，拍拍三镖和罗老九的肩膀，低声说：“也好，你们先去瞅瞅，也不要冒险，有啥情况，抓紧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郝如意扭头对韩副官说：“你去找庞连长，让他带几个机灵的，跟着三镖帮忙。”
简单收拾一下，三镖他们带上庞连长和四个手枪队的队员，趁着刚刚入夜，出发了。
马队快速穿过采金场，沿着河道往上游去了。
虽然有山风，但当晚的月光很好，河道两侧能看得很清楚，连马灯都不用点了。
向西走了一阵子，河道拐向北边，隐约能看到远处都是高山。三镖扭头告诉大家，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小心别被九头鸟埋伏了。
众人也小心起来，走成一路纵队，放慢速度，随时准备撤进旁边的林子里。
往前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三镖勒紧马缰绳，回头低声说：“老罗。”
罗老九赶紧跟了上来，顺着三镖指的方向一看，月光下，远处几座大山就像披了一层银纱，轮廓清晰可见。
其中有一座山，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很像一个向月亮咆哮的狼头。尤其是上方的两个山峰，像极了狼耳朵。
罗老九叹了口气：“瞅着还得半个时辰吧？”
“老罗，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我也是。”
“那你咋不说。”
罗老九摇摇头：“我还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三镖干脆朝着后面的人招招手，大家都聚了过来，翻身下马，暂时休息片刻。
大和尚打了个哈欠：“快到了吧。”
罗老九慢慢走到河边，左右看了看，忽然回头说：“各位，咱是不是中计了啊？”
庞连长走上前：“啥意思？这不是到眼巴前儿了嘛，走呗，先看看再说。”
“不是，庞连长，稍等片刻，让我想想。”
“别耽误事儿，咱还得抓紧回去呢。”
大和尚一听，立刻上前挡在了庞连长面前：“你急啥？来前儿不是说了，你是跟着我们帮忙的，帮忙，懂不懂？”
庞连长满脸怒气，上前撞了一下大和尚：“如意小姐说了，让咱们越快越好，哪有时间在这里扯犊子？”
“哎哟，你还横上了？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扇河里去？”
“死秃子，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大和尚嘿嘿笑了，摸摸自己的光头：“来来来，朝这儿崩！”
三镖上前拦在他俩中间：“这是啥时候了，能别瞎闹不？庞连长，听老罗的安排，不然你自己去吧。”
这话一说，庞连长只能哼一声，扭头坐在了河边。
大和尚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老罗，实在不行咱就继续走吧，不用前怕狼后怕虎，有情况咱跑就是了。”
罗老九忽然扭过头：“你刚才说啥？”
“有情况咱就跑。”
“上一句。”
“前怕狼后拍虎——我也不是说你怂，主要是大半夜的，瘆得慌。”
罗老九回头看了看，忽然长叹一口气：“三镖，麻烦大了。”
三镖赶紧过来：“咋回事？”
“上马，边走边说。”
三镖一听，也不多问，赶紧招呼众人上马。
罗老九大手一挥：“跟我走，回去！”
马队掉头往回走，庞连长追了上去，大声问：“咋回事儿？如意小姐的命令，是到前面的狼头山看看，咱马上就到地方了，咋又往回走？不是，你总得解释解释吧？”
罗老九大声说：“三镖，今天见了丁老三，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当时确实没想明白，现在琢磨一下，他太配合咱们了，还没怎么问，啥都说了。他的目的，就是想先稳住咱们。”
三镖挥动马鞭，和罗老九并排而行：“啥意思？”
“他告诉咱们，九头鸟两天前沿着河道去了狼头山。你们瞅瞅脚下，这河道两边杂草碎石，像不像两天前刚有一支大部队过去了？”
大家放慢脚步，朝周围一看，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如果九头鸟是三百人左右的部队，脚下的杂草必然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旁边的矮树会有很多枝杈折断，河边的石块会被马蹄踩翻，路上时不时也会发现马粪。
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罗老九接着说：“要是我猜得没错，九头鸟和日本人根本就没来狼头山。他们买通丁老三，故意欺骗咱们，就是让咱们的大部队放松警惕。说不定，他们就埋伏在采金场附近的山里，等着晚上偷袭咱们呢。”
庞连长大惊：“不可能吧？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们动手？”
“你懂个屁，听过‘自古皇权不下县’这句话吗？”
“啥意思？”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县城是你们的地盘儿，想怎么横都行。出了县城，尤其是进了山，你们管不了多少事儿的。不然的话，你们打胡子这么多年，咋还越打越多了？”
没等庞连长回话，三镖就在旁边说：“老罗，九头鸟可能要对郝如意下手？”
“九头鸟现在跟着日本人混，他们惦记着那两张写了密文的纸呢。”
“完犊子，大意了。”
庞连长在后面喊：“放心吧，我们两个连的兵力呢，轻重机枪都有，渡口的船把头不也说了嘛，九头鸟只有三百人。”
罗老九长叹了一口气：“他们都被买通了，故意骗咱们放松警惕的！”
第92章 路遇埋伏
罗老九这么一说，众人都紧张起来了。
如果一切都是骗局，九头鸟不止三百人，再加上丁老三的人，完全可以趁夜包围进攻吴科长的营地。
庞连长急眼了，往后面一招手，大喊：“加快速度，跟我走！”
手枪队的四个士兵立刻快马加鞭，跟着庞连长跑在了前面。
三镖在后面大喊：“走夜路，不能太快！”
他们根本不听，拼命甩动马鞭，沿着河道一路飞奔，渐渐和三镖他们拉开了距离。
大和尚在后面说：“三镖，别急，他们是正规军，受过训练，没那么容易被打垮的。”
“我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是郝如意，吴科长也很危险。来前儿我答应苏兰了，必须护着他男人！”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就你最讲义气，等回去了，苏兰必须好好感谢你才行！”
“别瞎扯了，我就是答应人家的事，必须办到。”
刚说到这里，前面忽然啪啪啪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战马嘶鸣的声音。
三镖立刻意识到，庞连长他们出事了，赶紧大喊：“老罗，和尚，你们先躲林子里！”
说罢，他趴低身子，掏出短枪，快马追了上去。
前方枪声阵阵，刚跑出百米左右，就见前面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一匹受伤的马，正在地上挣扎。
三镖立刻下马，躲进了旁边的林子。
没看到庞连长在哪里，斜对面的林子里有枪声，三镖猫着腰来到河边，正想趟过去看看情况，就听后面传来大和尚的声音：“三镖，蹲下。”
三镖一愣，立刻蹲下，回头看见大和尚和罗老九都跟了上来。
“你俩来干啥？”
罗老九半趴在地上，不断朝着三镖招手：“大半夜的，你就别瞎跑了，肯定是咱们来的时候就被九头鸟看见了，他派人在这里埋伏着呢。”
“你俩躲好，我得去帮庞连长。”
“别吭声，枪声停了！”
三镖抬头一看，对面林子的枪声果然停了。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出来，刚到河边，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三镖立刻扑过来，把这人拉出水面，翻过身一看，是庞连长。
他赶紧招呼大和尚，一起把庞连长拉到岸边，这才发现他肚子中了两枪，手臂和背后还有刀伤。
三镖检查一番，一边让罗老九帮忙包扎伤口，一边大声说：“庞连长，子弹打穿了，说不定没有伤到要害，撑住啊！”
庞连长睁开眼，一把抓住罗老九的手说：“别管我，赶紧回去，通知如意小姐。”
“别瞎说，你能活，我们带你回去。”
“罗先生，林子里的人我都干掉了。求求你们，抓紧回去，别耽误时间。”
三镖捂住他肚子上的伤口，招呼罗老九继续包扎。没想到，庞连长一把揪住三镖的领子，瞪大了眼睛。
“你们要是快点回去，救了如意小姐和吴科长，我就是英雄。你们要是为了救我，耽误了大事，我就是罪人！”
罗老九摇摇头：“胡说八道，命最重要！”
“我的命不重要，三镖，你明白我的意思。”
三镖叹了口气，冲着罗老九摇摇头：“老罗，这是庞连长的选择。”
大和尚蹲在庞连长的身边，握着他的手：“阿弥陀佛，下辈子咱们再打一架。”
“大师，拜托你，快一点，不能让他们得逞。”
说罢，庞连长挪动身子，靠在了死马的尸体上，从兜里摸索出了一包烟。
没想到，刚才他掉进水里，烟都湿了。罗老九赶紧掏出一支烟塞进他的嘴里，又给他点上了火。
庞连长抽了两口烟，掏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从腰带上抠出一发子弹，装了进去。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起身说：“老罗，和尚，咱们走！”
说罢，他们三人把马牵过来，冲着庞连长点点头，赶紧上马离开了。
刚跑出十多米远，就听后面砰的一声枪响……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没有停留，继续甩动马鞭，跟着三镖和大和尚飞奔起来。
三个人都明白，假如刚才没有人半路拦截，罗老九还有可能猜错了。但现在来看，郝如意和吴科长肯定已经陷入了九头鸟的包围之中。
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已经到了河道拐弯处，离采金场只有三里远。此时，远处依然一片寂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马已经累得跑不动了，三人只能放慢速度。
大和尚低声说：“啥动静都没有啊，不会已经打完了吧？”
三镖摆摆手：“不可能，就算被包围，他们毕竟是正规军，装备也好，不可能这么快被消灭的。”
“那现在是啥情况？”
罗老九借着月光掏出怀表看了看：“刚过子时，这会儿人睡得最沉，九头鸟可能想趁这个时候动手。三镖，咱们还有时间。”
话刚落音，远处两声巨响，大和尚伸手指向了远处两团巨大的火焰。
三镖一愣：“还是来晚了。”
大半夜的，虽然离得远，还是能听到枪声阵阵。
三镖正想往前走，罗老九一把拉住他：“你去干啥？”
“救人。”
“都打起来了，你怎么救？”
三镖掏出短枪：“还能怎么救，冲进去呗。”
罗老九一瞪眼：“子弹又不长眼睛，你还没冲进去，就得被打成筛子。”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你听我说，咱们是在河道两边扎的营，北边儿是个坡，南边是山谷。九头鸟肯定先派人抢占坡顶，居高临下打，山谷里太平坦，放多少人都是活靶子。”
三镖点点头：“对，九头鸟的主攻方向在山坡，山谷里只会安排一部分人围堵。如果我是吴科长，就算要突围，也肯定选择山谷方向。”
“咱们从山谷那边绕过去，配合他们突围。和尚，你觉得咋样？”
大和尚正使劲瞅着远处，听罗老九这么一问，嘿嘿笑了：“这玩意儿你问我？干架我还行，打仗不行，你安排吧。”
远处枪声阵阵，打得正激烈，三镖一挥手：“走，咱们绕过去！”
三人一甩马鞭，钻进旁边的荒草地，朝着采金场方向去了。
第93章 上树
罗老九毕竟是搬舵先生，砸窑绑票抢地盘，有不少经验。
胡子打仗，可不是大当家一声令下，所有人抱着枪就往上冲，那都是找死。
一般来说，先把要攻打的目标围住，四面放枪。这时候放枪就是乱打，不求打死人，就是为了把对方吓住，同时摸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火力怎么样。
再往后，大当家才能安排是打还是撤，该怎么打。
最关键的是，只要有经验了，听枪声就能知道战场局势。
罗老九跟在三镖身后，穿过齐腰深的枯草，快速跑向远处的松树林子。
他大声说：“三镖，别急，你听这机枪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打得一点儿都不乱，他们能撑得住。”
大和尚在后面说：“老罗，这你都能听出来？”
“这就跟你敲木鱼一样，乱了就是乱了，能听出来。”
说着，三人已经跑到松树林子边缘。三镖加快速度，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忽然勒紧马缰绳，翻身下了马。
罗老九招呼大和尚赶紧把马牵进林子，跟在三镖后面，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们躲进松树林子里，前面是一大片草地，再往前就是吴科长他们扎营的地方。现在离得近了，枪声阵阵，还能听到喊杀声。
罗老九看着林子外一大片荒草地，低声说：“三镖，九头鸟肯定派人藏在草丛里，就等着吴科长他们突围了。”
本来就是晚上，野草又是齐腰深，离远了根本看不到里面藏着人。
三镖从马褡裢里拿出水囊，灌了几口水，走过来说：“你俩在这里等着，我先去干掉几个埋伏胡子。”
大和尚一听，赶紧摇头：“那不行，我也去。”
罗老九忙说：“千万别有太大动静，咱们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人。就算人不多，这边一打起来，九头鸟肯定会派人来增援，到时候吴科长他们更跑不掉了。”
三镖点点头，收起短枪，拔出了匕首：“我用这个，能干掉几个是几个。”
大和尚左右瞅瞅，从脚下抓起一块石头：“我用这个。”
两人互相点点头，一猫腰钻出去，直接进了杂草丛。
罗老九也累了，检查了几匹马有没有拴好，找了棵大树，坐在下面歇一会儿。
枪声还在继续，听着有些乱了，他时不时扭头瞅瞅，看吴科长和郝如意有没有突围。
坐了不到一袋烟工夫，三镖和大和尚还是没回来，罗老九有些着急了，起身走到林子外，仔细瞅了瞅远处。
山风吹过，杂草随风摆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罗老九叹了口气，正想起身仔细寻找，忽然看到左前方的草丛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黑影扒开眼前的枯草，慢慢往这边来了。
三镖回来了？
罗老九一想，不对劲，三镖是和大和尚一起出去的，依他的性格，肯定不会一个人撤回来。
想到这里，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看，决定先爬树躲避一下。
前些日子，大和尚教了罗老九一些爬树爬墙的技巧，正好可以试一试。
大和尚说，爬树的方法很多，要多练，灵活选择爬法。
树身不粗，相对好爬一些的，一般来说手脚并用，上缠下绕或者上缠下夹，身子紧紧贴住树身往上爬。这种办法最笨，但是最稳固，就像小孩子爬树一样，几乎没啥难度。
但是，这样爬最大的问题，就是速度太慢。
更快一些的办法，就是快速解下外腰带，打结成一个不太大的绳套，套在两只脚上。这时，双手搂住树身，猛然一跳，借助绳套的力量，让双脚能夹紧树身。
之后，双手搂住树，双脚同时往上跳，可以快速往上爬。
当然，在紧急时刻，没有时间去折腾这些，就只能冷静下来，寻找最好爬的树了。
罗老九扭头就瞅见了后面一棵蒙古栎，树身不算高，枝干特别多。他快速跑过去，飞身一跃，抓住粗壮的树干快速爬了上去。
躲在上面一小会儿，就看到一个黑影慢慢摸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支长枪，蹑手蹑脚走到拴马的树前，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
罗老九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九头鸟埋伏在这里的小崽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发现了这里。
如果放他回去，必然会吸引更多小崽子过来，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罗老九紧了紧裤腰带，见小崽子正好走到了树下，一咬牙扑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罗老九把这个小崽子砸在地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小崽子的长枪摔到了一边，他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掏腰间的匕首。罗老九怕他吆喝，也不敢松开手，只能用另一只手阻止他拿匕首，同时直接脑门撞向了小崽子的脸。
这也是大和尚教的招数，干架不是请客吃饭，千万别客客气气的，用脑袋撞，用牙咬，往死里干！
罗老九的大脑门砰的一声撞在小崽子的鼻梁上，他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见有效果，罗老九也来劲儿了，捣蒜一样用脑袋使劲撞上去，一连撞了十几下，把自己都撞晕乎了。
撒开手一看，小崽子口鼻冒血，全身瘫软，没了动静。
罗老九翻身坐在树下，擦擦额头上的血，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歇了片刻，他从小崽子腰间拔出匕首，摇摇晃晃走出林子，朝远处一看，营地方向有两团火光，熊熊燃烧。
罗老九揉揉眼睛，又左右瞅瞅，忽然发现右前方的草丛中，似乎有人纠缠在一起，正在翻滚打斗。
一看这情况，罗老九丝毫没有犹豫，握紧匕首就冲了上去。
扒开草丛跑到跟前，低头一看，不是三镖，也不是大和尚，是曹队长和一个土匪小崽子抱在一起，正在厮打。
罗老九赶紧扑上去，冲着小崽子的胸口连捅几刀，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
曹队长喘着粗气坐起来，一看是罗老九，一下子扑上来抱住了他：“老罗，你救了我的命啊！”
罗老九抓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别嚎，你咋在这里？”
“突围啊，手枪队掩护我们突围，我带几个人打先锋。”
“你这个先锋，咋差点儿被人干死了？”
曹队长伸头看了看后面：“我也不知道哇，咋就跟他们走散了？完犊子了，这里藏这么多人，科长和如意小姐马上要过来了。”
第94章 草地混战
罗老九一愣，刚想抬头看，就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叫。
紧接着，右前方又传来一声枪响，这一大片草地，瞬间乱了。
罗老九扭头看着曹队长，赶紧问：“吴科长呢，郝如意呢？”
“我真不知道，他们让我带几个人，在前面探路的。”
曹队长说罢，伸着头看了看远处。
罗老九没办法，冲他招了招手：“走，咱俩去接他们。”
曹队长猫着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我就说我不行，非得让我带队，这回好了，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老罗，老罗，咋就你自己啊，三镖呢，和尚呢，都死了？”
罗老九停下步子，扭头把手搭在曹队长的肩膀上：“老曹，我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是个很有资历的搬舵先生了，但是呢，一直没杀过人。就刚才，我杀了俩，搬舵先生不动刀兵，我也算是破戒了。你要是再唠叨，就是第三个了。”
“不是，我就是，紧张了。好，不说了，走走走。”
罗老九哼了一声，转过身，猫着腰继续往前面走。
走了十多米远，忽然一声枪响，两人赶紧趴在地上。
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喊：“我超度你！”
罗老九当即从地上跳起来，扒开草丛一看，三个土匪小崽子，一个抱着大和尚的腿，一个抱着腰，还有一个搂着他的脖子，僵持在了一起。
大和尚看见罗老九，眼睛里瞬间有了亮光，大声说：“老罗，干死他们！”
这话还没落音，罗老九飞起一脚，踹飞了搂着大和尚脖子的土匪，曹队长也扑了上来。
三人瞬间有了底气，一人抓住一个小崽子，拳打脚踢，很快就解决了战斗。
罗老九看看周围，忙问：“和尚，三镖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前面呢，听见一声枪响，就跑没影儿了。”
“往哪跑了？”
大和尚站起来，转了一圈，蹲下说：“有点迷糊，我也忘了他往哪跑的。”
罗老九招招手：“他肯定去找吴科长和郝如意了，快走，咱去瞅瞅。”
说罢，两人同时看向了曹队长。
曹队长伸长脖子，瞅瞅远处：“好像是，那边儿，跟我走吧。”
说罢，他拔出匣子枪，扯了扯罗老九的袖子，猫着腰走在了前面。
大和尚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追上去说：“老罗，找不到三镖咋办？”
“找到吴科长就能找到他，放心吧。”
三人在草丛中钻了十多米，前方零星的枪声，加上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曹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说：“要不咱们到林子里等着，他们就是往那边突围的。”
罗老九一瞪眼：“赶紧走，别耽误事儿！”
“老罗，万一他们已经冲出去，咱们现在又往包围圈里钻，是不是有点儿傻？”
“再啰嗦，我就把你说的话，都告诉吴科长。”
“别呀，走走走，咱继续。”
曹队长刚扭过头，前面草丛中忽然飞出一个人，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喊出声，又有一个土匪小崽子挥舞大刀冲了上来。
罗老九吓得后退一步，大和尚反而兴奋起来，上去就是一个侧踢，把拿大刀的小崽子又踢了回去。
曹队长哇哇叫着，和身上的土匪抱在一起，罗老九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这时，大和尚钻进草丛，摸索一阵子，换了一把大刀冲出来：“老罗，闪开！”
曹队长见大和尚举起来大刀，赶紧喊：“别，别砍，我在下面呢！”
“我稳着劲儿，你别动。”
还没等土匪小崽子反应过来，大和尚已经砍了下来，曹队长一声惨叫，再睁开眼时，土匪的脑袋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怀里。
罗老九正想拉他起身，继续往前走，草丛中又冲出来一个人，大和尚举刀就要砍。
“大师饶命，是我！”
几人低头一看，跑过来的是林歪嘴，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曹队长哆哆嗦嗦爬起来：“歪嘴，科长呢？”
林歪嘴指指身后：“刚才听见声音，镖爷让我来找你们的！”
罗老九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三镖，他在哪儿？”
“跟我走吧，就在旁边儿。”
林歪嘴站起来，双手扶着腿，直喘粗气。
罗老九低头看看他：“咋了，走呗。”
“等一下，腿软。”
大和尚在后面猛踹一脚：“抓紧！”
被踹翻在地，林歪嘴干脆手脚并用，领着他们三人往旁边跑了十多步，就见草丛中蹲着一大群人。
吴科长、郝如意、韩副官，还有十多个卫兵。
林歪嘴扑过去说：“如意小姐，找到了，你看，我把老罗找到了。”
郝如意明显有些害怕，脸色苍白，双手也在发抖。一见到罗老九，她赶紧爬过来，声音有些哆嗦：“老罗，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罗老九四处瞅瞅，忙问：“三镖呢？”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等，他要去前面探路。”
“如意姑娘，别急，听三镖的安排，咱们肯定没事儿的。”
刚说完，就见三镖从前面的草丛中钻出来，一见罗老九和大和尚，兴冲冲过来了。
“老罗，你咋来了？”
“废话，我不得来接应你啊！”
三镖嘿嘿一笑：“我没事儿，走，都跟我走！大家都听好了，别开枪，别吭声，就算遇到胡子，也别慌，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说罢，他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有三镖领路，众人赶紧起身，跟在了后面。
远处的枪声依然很密集，后面还有叫喊声，似乎离他们并不远。
郝如意抓着罗老九的胳膊，不断左右扭头，后面有一点动静，她都吓得抱头蹲下来。
罗老九只能安慰她：“如意姑娘，相信三镖，没事儿。”
刚说完，忽然从旁边的草丛中钻出一个土匪，后面的大和尚跨步上前，一刀就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郝如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威风八面。见一颗脑袋滚落在自己脚下，当时双腿一软，坐在草地中，眼泪掉了下来。
众人一看，立刻停下了脚步。
吴科长和韩副官转身安慰，林歪嘴急得直捶地。
就在这时，三镖转身回来了，一看这场景，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也没有多说，帮郝如意擦擦眼泪，双手将她抱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95章 一路逃跑
一路跑进林子，牵上三匹马，三镖带领大家继续往林子深处去了。
枪声越来越远，穿过一小片矮树林，前面忽然出现一大片高粱地。绝大部分高粱都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块地，高粱迎风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三镖停下脚步，低头问：“如意，你没事了吧？”
郝如意把头贴在三镖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杀人我不怕，第一次被人追杀。没有遇到过，确实有些害怕。”
“没事儿，都是这样。我第一次砸窑，子弹贴着耳边儿飞过去，也是吓得腿都软了。”
郝如意笑了：“行了，把我放下吧。”
“这样吧，我背着你走。”
“不用，我骑马。”
三镖摇摇头：“这会儿不能骑马，周围可能还有敌人，骑马目标太大了。”
刚说完，韩副官上来说：“如意小姐，我背着你走，让三镖歇歇。”
郝如意下来揉揉双腿，摇摇头：“没事儿，我自己能走。”
这时，众人听到后面林子似乎有动静，再往前方看，没收割的高粱地里，似乎也有动静。
罗老九赶紧招呼大家蹲下，低声说：“这里可能也有九头鸟的埋伏，回去是不可能了，咱只能悄悄绕过去。”
吴科长累得坐在了树下，摇摇头：“我不行，实在走不动了。”
“他们一会儿就得追上来，三镖，吴科长和如意小姐速度慢，这么跑恐怕不行。”
三镖点点头，起身说：“老罗，这样吧，我往高粱地那边去，尽量把他们往西边儿引。如意和吴科长上马，你们趁机往东边儿走。”
这话一说，郝如意当即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没事儿，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不行，我不同意。”
三镖朝着后面林子看了看，摇头说：“你不同意也不行，我可没时间跟你争这个！老罗，和尚，他俩就交给你们了。”
郝如意正想生气，林歪嘴忽然凑上来：“如意小姐，别让三镖去了，我去吧。我以前也是胡子，腿脚灵活，把他们引开没问题。”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他。
林歪嘴接着说：“要不是如意小姐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大恩大德，我总算是找个机会报答了。”
郝如意拍拍他的肩膀：“我再给你安排两个人，尽量活着回来。”
“不用，我自己更灵活，兄弟们还是留下来保护你吧。一会儿我沿着林子往西跑，过了高粱地就吆喝两句，你们要是瞅见胡子跑出来追我，就赶紧往东跑。”
三镖上前说：“歪嘴，别光顾着跑，一定要让他们追着你才行。”
“镖爷，放心吧。要是我能活着，天亮以后到哪儿找你们？”
三镖还没说话，罗老九凑上来：“往南走，过河，回苏家屯。”
“好，我明白了。”
说罢，林歪嘴跪在地上，给郝如意磕了个头，起身勒紧裤腰带，弯腰钻出林子，朝西边跑了。
曹队长看着林歪嘴的背影，点点头：“这兔崽子，紧要关头还真有点儿用。”
罗老九忙说：“不一定，如意姑娘，吴科长，你俩赶紧上马！”
等他们两人上了马，三镖嘱咐说：“记住了，趴低身子，不要慌，也不能太快。”
说罢，众人扭头一看，林歪嘴已经跑到了高粱地附近。
就见他忽然调转方向，一边朝高粱地跑，一边大喊：“我是歪嘴，里码人，他们在后面林子里！”
曹队长一愣：“这兔崽子，刚才还磕头了呢！”
高粱地里已经跑出来十多个人，众人来不及多想，罗老九也上了马，赶紧沿着林子边缘往东边跑。
三镖回头打了几枪，逼得土匪放慢步子，但枪声吸引了更多人过来，林子到处都是喊叫声。
这时，韩副官大喊：“赵队长，带人拦住他们！”
在前面给吴科长牵马的军官，立刻招呼身边的五六个人停下来，拔枪朝着后面射击。
有他们在后面阻拦，其他人一路飞奔，一口气跑出两三里地。罗老九骑马走在前面，冲着后面招招手，带着众人拐进了旁边的山沟。
沟里碎石遍地，到处都是矮树，罗老九下了马。
三镖走上来说：“老罗，他们抵挡不了多久，赶紧想想办法。”
曹队长跌跌撞撞走上来，脑门上的汗哗哗往下流，他抓住罗老九的胳膊：“老罗，我，我是，真走不动了。”
罗老九停下脚步，回头见众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长叹了一口气。
一阵山风吹过来，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到了寅时，离天亮没多长时间了。
罗老九站起身，仰面看看夜空，又掏出小罗盘，嘴里低声念叨着：“丑不南行西不东，求财望喜一场空。寅辰往西主大凶，病人遇鬼邪害在。亥子此方大失散，鸡犬作怪事难成。”
众人见状，也不敢上前说话，只能默默在旁边看着。
片刻之后，罗老九转身说：“跟我走。”
三镖一听，立刻回身招手：“排成一队，不要吭声，不要点灯，走。”
山沟不好走，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下了马，默默跟在后面。
出了山沟，是一大片荒草地，罗老九左右看看，继续往前方走。前面是个斜坡，再往上就是长满樟子松的山脊。
罗老九加快步伐，领着众人钻进松树林，慢慢爬上半坡，最后停在了几块大石头后面。
高大茂密的樟子松林，遮天蔽日，离远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把马拴在大石头后，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都席地而坐，赶紧喝点水歇一歇。
大和尚回头看了看坡下，低声问：“老罗，你还真有大本事啊。”
罗老九靠在石头上，摇了摇头：“也是运气好，这里能暂时躲避一下，等天亮了，咱们再考虑咋办吧。”
“那行，你赶紧歇会儿吧。”
三镖靠在了石头上，扭头问：“吴科长，如意，你俩没事儿吧？”
吴科长摆摆手：“多亏了你，这回算是死里逃生了。”
郝如意站起身，走到三镖旁边坐下，闭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也没说话。
吴科长又开口问：“三镖，庞连长呢？”
“我们还没到地方，老罗就觉得要出事，赶紧带着我们往回跑。没想到半路遭埋伏，庞连长没了。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没办法。”
众人一听，都叹了口气。
第96章 暂时脱险
三镖把一路的遭遇简单说了说，扭头问：“韩副官，营地是怎么回事？”
韩副官和曹队长倚坐在一棵松树下，满脸疲惫。
他摇摇头：“半夜他们偷袭了坡上的哨兵，从上面滚下来两个炸药桶。到处都是胡子，把我们完全围住了。”
“部队伤亡很大？”
“到处都在打枪，我们不知道有多少胡子。更关键的是，他们占了高地，营地里太危险了。李连长说，趁着天黑，让手枪队掩护我们先往南撤，等天亮就跑不掉了。他带着大部队先吸引火力，然后慢慢往渡口方向撤。”
三镖点点头：“对，营地里无遮无拦的，一旦到了白天，吴科长和如意都挺危险的。咱们先歇歇，天亮以后往渡口方向走，看看情况。”
韩副官一听，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上前两步蹲在了三镖面前，低声说：“万一胡子特别多，在去渡口的路上设了埋伏怎么办？咱们就这几个人，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老韩，山里没有路，他根本不知道咱们会怎么走，想设埋伏没那么容易。赶紧睡吧，明天咱还得赶路。”
韩副官看了一眼郝如意，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转身回去了。
安排了两个人放哨，众人都昏昏沉沉睡着了。
三镖是被几声鹞子叫惊醒的，他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扭头一看，郝如意蜷缩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
罗老九已经醒了，正坐在不远处抽烟，和曹队长低声说着话。
三镖低声问：“啥时辰了？”
罗老九看看怀表：“刚过辰时。”
“整点儿东西吃，一会儿大家才有力气赶路。”
“和尚带人去捡蘑菇了，你再歇会儿吧。”
三镖又闭上眼睛，眯了一小会儿，听到大和尚的声音，他才又睁开了眼睛。
罗老九把众人叫醒，生了火，用几个饭盒煮东西吃。幸好他们突围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干粮，再加上林子的蘑菇，也能吃饱。
休息了一会儿，吃点东西，郝如意的精神好多了。
她开口问：“老罗，咱们今天能到渡口吗？”
罗老九点点头：“应该能。咱们绕过后面这座山，先往柴河下游走，然后沿着河往上找渡口。这样走，稍微安全一些。”
“那就好，希望李连长他们已经撤到了渡口。”
“只要他们能到河边，修修工事，拉开架势打，九头鸟肯定打不过。不过，九头鸟和日本人是冲着你来的，他们很可能正漫山遍野找咱们呢。”
郝如意愣了一下，咬牙切齿说：“九头鸟，丁老三，还有日本人，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罗老九叹了口气：“如意姑娘，我说句实话，你也别生气。胡子都是亡命之徒，好处足够大，他们啥也不在乎，啥也不害怕。别说你是郝团长的千金，就算郝团长亲自来了，胡子也敢动手。”
韩副官立刻在旁边点了点头：“如意小姐，罗先生这话说得对，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没有万全的准备，咱们在山里，真不一定能占便宜。不管咋样，咱先回去，只要你安全了，早晚回来灭了九头鸟。”
“我不甘心，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话一说，吴科长坐了过来，拍拍郝如意的肩膀：“如意，打仗嘛，输输赢赢的，吃点儿小亏，不算啥。就算要报仇，咱也得跟着三镖先出去，让郝团长再调些部队过来，对不对？”
郝如意仰面看看天，只能点了点头。
其实，包括郝如意在内，所有人都明白两件事。首先，没人知道大部队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顺利撤到渡口。
九头鸟肯定不止三百多人，再加上日本人，还有采金场的丁老三，他们如果真的联合起来，两个连的兵力，不一定能抵挡。
第二件事，敌人费尽心思，就是冲着郝如意手中的两页纸来的。没拿到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境地。
这时候，只能听三镖的。
众人收拾妥当，继续前进。
绕过这个山头，穿过谷地，一路向南又钻过了一个山沟，尽量离采金场远一些。
出了山沟，按照原计划，三镖领着众人开始往柴河的方向走。
罗老九、吴科长和郝如意骑马，剩下的人跟着步行。其他人还好，就是曹队长有些难熬，他本来就有些胖，昨晚一路狂奔，脚上都磨了泡。
此时，他拄着一根木棍，艰难地跟在后面，不断擦拭额头的汗。
罗老九回头喊：“老曹，要不你上来骑会儿马吧？”
曹队长赶紧摆摆手：“别扯了，你现在是重要人物，咱们这帮人往哪走，全靠你了。我没事儿，咋说也是巡警队长，吃点苦没问题。”
大和尚在一旁搀着曹队长，笑着说：“曹队长不简单，能吃苦，是个有修为的人。”
“大师夸奖了，我哪有啥修为，就是脑子还不糊涂，知道现在啥最重要。和保住小命相比，这算啥吃苦？对不对，老韩？”
韩副官背着枪跟在后面，手里也拄着一根棍子，走得摇摇晃晃，看来也是累得够呛。
他长叹一口气：“当年讲武堂毕业前，学员都要参加野战演习，就像正儿八经打仗一样，在外面跑一个月。那时候也进山了，背着装备跑六七天，我都没觉得怎么累。这回是咋了，累得腿都哆嗦。”
曹队长回头苦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这两年你和我一样，净过好日子了。”
“老曹，等回去了，咱俩得经常锻炼锻炼。”
“那肯定的，我都想好了，每天亲自带人巡逻。”
刚说完，大和尚忽然停止脚步，扭头看着后面。
韩副官一愣：“咋了？他巡逻，我当然也要操练——”
大和尚摇摇头：“别吭声，后面好像有人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三镖走到最后面，仔细瞅了瞅远处，忽然招呼众人赶紧下马，进林子。
刚躲进旁边的矮树林子，就见二十多匹马从后面飞奔而来，快速朝前面去了。
曹队长指着刚才的马队，低声说：“最前面那个，不是梁大山吗？”
三镖点点头：“是他，肯定是丁老三派人出来，搜捕咱们的。”
第97章 夜袭
看着搜捕的马队跑过去，三镖立刻看了罗老九一眼。
吴科长歪着头从树缝看了一会儿外面，回头低声问：“罗先生，该咋办？”
罗老九只能招呼众人再往林子深处走一走，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停下商量一下。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如意姑娘逃走了，漫山遍野都在找咱们。白天是不能走了，目标太大，先歇着吧，咱们晚上再出发。”
曹队长一听，立刻瘫坐在地上，不想再动弹了。
三镖从马背上扯下毯子，铺在地上，让郝如意再睡一会儿。
之后，他把罗老九拉到一边，边抽烟边商量起来。
“老罗，你到底是咋想的？”
罗老九回头看看蜷缩在树下的郝如意，低声说：“九头鸟明显是被日本人收买了，他们追得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郝如意，是那两页纸。”
三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咱让如意把那东西给他们？”
“那是密文，她就算留着，能有啥用？”
“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怎么可能再把那东西拱手送给日本人。”
“三镖，刚才你也瞅见了，他们都追到这里了，那就是布了天罗地网，就凭咱们这个速度，怎么可能跑得掉？”
三镖连抽几口烟，闷头想了一会儿。
大和尚也走过来，蹲下了：“老罗，三镖，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回麻烦有点大。”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三镖赶紧点头：“说。”
“我是经常惹麻烦的人，比较有经验。看目前的情况，我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说服如意姑娘，把那两页纸拿出来，派人送给九头鸟，咱们就都安全了。这一招最麻烦的就是，如意姑娘不一定愿意配合。”
“对，那其他两招呢？”
“再说下策，趁着他们几个睡觉，咱们仨偷偷骑马跑了。这一招能保咱们的性命，麻烦就在于会得罪郝团长，长远来说，咱可能会死得挺惨。”
三镖点点头：“这个不考虑。”
“那就只剩下中策了，我觉得，目前咱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行动速度太慢，十几个人三匹马，能往哪跑？倒不如，咱们冒个险，趁夜抢些马，跑起来就快了。”
三镖看看罗老九，罗老九点点头：“你这个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这个计策最大的麻烦，就是抢马太冒险了。”
“上中下三策，你们选吧。”
三人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想来想去，大和尚趁夜抢马的想法，确实可行。
商量完毕，把想法告诉吴科长，他也点头同意。于是，韩副官把身边的几个人全部派了出去，在周围几个山头寻找敌人马队扎营的地方。
天快黑时，出去探路的人一个个都回来了。
根据他们的汇报，后面十里远的一个山头下，有一个临时营地，主要是九头鸟的人。
前面的山谷尽头，还有一个临时营地，就是白天跑过去的那支马队，梁大山带领的二十多人。
三镖一听，忙说：“梁大山他们不是胡子，打仗肯定不行，人又少，就干他们了。”
罗老九点点头：“今晚要是能抢到马，咱们天亮之前就能跑到渡口。”
众人也不敢生火，都用凉水泡了些饼吃，等天完全黑下来，开始慢慢朝山谷尽头走。
林子里很暗，只有树缝间斑驳的月光照在脚下。枯枝烂叶，杂草遍地，就算轻手轻脚，还是能听到脚下哗啦哗啦的声音。
郝如意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早就感觉双腿像灌了铅，又肿又疼，每一步都很困难。
她扯着三镖的袖子，听着林子里各种奇怪的叫声，胆战心惊，手脚都有些抖动。
三镖扭头一看，发现郝如意脸色苍白，低声问：“你咋了？”
郝如意使劲摇摇头：“没事儿，继续走吧。”
三镖赶紧摸摸她的额头：“你有些发烧，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来，我背着你走。”
“我可以骑马。”
“林子里骑马不方便，你又病了，要是一头栽下来就麻烦了。来吧，我背你一会儿。”
不由分说，三镖将她背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前面的韩副官示意众人停下来，到地方了。
三镖把郝如意放下，走到前面一看，斜对面的山坳里，有一大堆篝火。
仔细观察了一阵子，三镖回头说：“现在还早，等一个时辰再动手。韩副官你安排一下，这十个手枪队的兄弟，留五个人保护吴科长和如意，另外五个人跟着我一起去。”
韩副官点点头：“我也跟着你。”
“好，咱们主要目的是抢马，不被他们发现最好。一会儿尽量不要动枪，你们的任务主要是牵马。”
“要是被发现了呢？”
三镖扭头瞅瞅旁边的大和尚，笑着说：“老韩，真要是被发现了，那些人交给我和和尚，你的任务是抢马。有了马，咱们才能顺利逃走。”
韩副官使劲点点头：“成，我明白了。”
一群人在树林中坐着，又等了一个时辰，这才开始行动。
三镖和大和尚猫着腰走在了前面，韩副官带着另外五个人，和他们保持三五米远，跟在后面。
晚上有风，远处的篝火被吹得左右摇晃，能看到有两个人抱着枪坐在那里。
距离火堆不到百米，三镖回身冲着韩副官摆摆手，让他们停在原地，看情况再行动。
之后，他带上大和尚从西侧慢慢绕过去，来到了其中一顶帐篷后面。
帐篷里没有动静，可能经过一天的搜捕，他们都累了，睡得早。这样正好，三镖伸头看看前面，两个岗哨揣着手，缩着头，也没说话，就在那里发呆。
二十多匹马都在旁边的林子里拴着，三镖冲着和尚打了个手势，两人正想摸过去干掉岗哨，旁边帐篷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一边撒了尿，回身来到火堆旁，忽然吼了一句日本话。
两个岗哨立刻站起来，慌慌张张背起了枪。
日本人朝他们一人踹了一脚，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别偷懒，到后面看看。”
两人点头哈腰，赶紧朝帐篷后面来了……
第98章 抢马
三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日本人。
此时，日本人站在火堆旁，点上一支烟，边抽边往周围张望。两个岗哨背着枪，从帐篷中间穿过，到后面来了。
两人再想躲进林子已经来不及了，干脆侧身躲在帐篷后。岗哨打着哈欠走过来，也没注意旁边的情况，直奔马群那边去了。
三镖招招手，和大和尚一起追上去，一人搂住一个岗哨的脖子，捂住嘴把他们拖到树下，活活勒死了。
他们从树丛中走出来，刚想去干掉那个日本人，就听到火堆旁一声吆喝：“你们两个混蛋，睡着了吗，怎么还不回来？”
说着，日本人叼着烟，已经走了过来。
三镖和大和尚正好迎面遇上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这日本人用手指了指大和尚：“换岗了？刚才不是你啊。”
三镖趁机一刀捅了上去，没想到，这日本人忽然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跌倒在地。趁他还没喊出来，大和尚已经一跃而起，直接压在他身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就在那一瞬间，从旁边帐篷里钻出一个小崽子的脑袋，他揉揉眼睛：“不该换岗呢吧？”
三镖本想挥刀捅死这个日本人，立刻调转方向，一刀捅进小崽子的脖子，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帐篷拖了出来。
大和尚一拳打在日本人的脖子上，立刻松开了捂住嘴的那只手，又甩又吹。刚才这日本人嘴里叼着烟，大和尚就这么捂上去，被烫坏了。
日本人捂着脖子，叫喊不出来，胡乱伸手抓起来一根燃烧的木棍，朝大和尚打来。
大和尚直接夺过来，使劲把他的嘴捏开，顺势把燃烧的木棍捅了进去。
这时，刚才日本人出来的那顶大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钻出来，愣在了原地。
三镖飞身一扑，跟着他一起撞进了帐篷里。
那一瞬间，里面传来好几个日本人的吆喝声。
大和尚站起来，朝着木棍的顶部猛然一捶，先干掉了躺在地上的这个日本人。刚想去帮三镖的忙，旁边两个帐篷的帘子都被撩开了。
悄悄行动是不可能了，大和尚抓起两根燃烧的木棍，朝着身后的帐篷一扔，立刻扑上去和敌人打在一起。
片刻之后，两个日本人抱住三镖的腰，嗷嗷叫着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倒在火堆旁。后面还有两个日本兵，拎着长枪跟了出来。
他们正想举枪，韩副官带着两个人从后面扑上来，一刀一个，干掉了他们。
三镖大喊：“老韩，牵马！”
此时，三镖被两个日本人搂住腰和腿，难以动弹，正在挥刀朝一个敌人的后背猛刺。韩副官两步跑过来，手里握着匕首，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容。
他弯下腰，刚扬起手中的匕首，身后忽然传来罗老九的声音：“老韩，快去牵马！”
韩副官转身一看，不仅有罗老九，曹队长握着二十响的匣子枪，也过来了。
他赶紧捅死搂着三镖腰部的敌人，起身说：“好，我这就去。”
大和尚钻进一顶帐篷，里面瞬间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从另外两顶帐篷中钻出来的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开始朝着三镖他们开枪。
枪声一响，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罗老九和曹队长带来的几个人，立刻开枪反击。
几个敌人见势不妙，边打边往后面的林子退，三镖刚想追上去，就听一声大喊，大和尚和梁大山两人抱在一起，滚出了帐篷。
三镖顺势就是一脚，正中梁大山的脑袋，他捂着脑袋滚到了一边。
大和尚爬起来，满身是血。
罗老九上前喊：“和尚，你没事儿吧？”
“老罗，你来干啥，快趴下！”
此时，梁大山从地上抓起一把长枪，已经爬了起来。他刚想拉枪栓，趴在旁边的曹队长抬手就打，啪啪啪啪连打几枪，梁大山倒在地上不动了。
三镖一看，大喊：“老罗，老曹，去牵马！”
这两人一听，赶紧爬起来，往后面拴马的方向去了。
大和尚喘着粗气，冲三镖摆摆手：“不是我的血，没事儿。”
三镖走上前刚想看看，大和尚身后又传来一声大叫，从燃烧的帐篷中钻出一个日本人，全身被熏得黢黑，裤子烧没了，只剩下兜裆布。
他手里抓住一把工兵铲，朝着大和尚的脑袋拍了下来。
三镖上前就是一脚，又把他踢回了燃烧的帐篷中。
这时，罗老九和曹队长牵着几匹马跑过来，大喊：“上马！”
四人立刻上了马，朝对面飞奔而去。
远远看到吴科长举着火把不断挥舞，他的身后，韩副官正在扶着郝如意，想让她上马。
三镖快速跑上去，大声说：“如意，过来！”
郝如意一听，跌跌撞撞走过来，伸出了手臂。三镖一伸手把她拉到马上，坐在了自己怀里。
后面的罗老九大喊：“走，快跟我走！”
十几匹马沿着林子一路飞奔，后面还有枪声，可能是追兵。
三镖一只手揽住郝如意的腰，大声说：“如意，别怕，咱这次肯定能回去了。”
“你怕不怕？”
“啥？”
“我问你害怕吗？”
“如意，你烧糊涂了，我咋会害怕？放心吧，咱们天亮就能到渡口。”
郝如意迷迷糊糊，只能紧紧抓住三镖的胳膊，也不再说话。
罗老九领着众人，一路前进，绕过一个山头，来到了柴河岸边。
暂时停下歇歇脚，三镖扶着郝如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前后看了看，扭头问：“老曹，吴科长没事儿吧？”
吴科长扶着腰走了过来：“我没事儿，跑出来就好。”
说罢，他把手绢湿湿水，走过来给郝如意擦擦额头。
郝如意摆摆手：“吴叔，是我的错，让你也跟着遭罪了。”
“傻姑娘，咱是自家人。这一趟虽说栽了跟头，但咱俩都没事儿，就无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郝如意露出了笑容：“对，咱们都没事儿就好。”
歇了片刻，三镖走过来说：“如意，咱得抓紧走，不能在这里太长时间。”
郝如意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轻轻揉了揉脸，站起来说：“好，继续走！”
第99章 腹背受敌
众人翻身上马，开始沿着柴河往渡口方向去。
后面还没有敌人追上来，罗老九安排五六个手枪队的人跑在前面探路，免得有埋伏。
三镖和郝如意还是骑在一匹马上，曹队长跟在后面，忽然问：“三镖，刚才那地方，是不是有日本人？”
“对，好几个呢，我也没想到。”
“这帮兔崽子，胆大包天啊。”
前面的吴科长忽然放慢速度，回头低声说：“老曹，可不能小看日本人。他们都能打得过老毛子，还会怕咱们？”
“科长，我也不是小看他们，主要咱们也不差啊！飞机大炮，咱哪样也不缺，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占多少便宜。”
“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打不起来。但是这一回，他们明目张胆和胡子勾结，确实有些反常。”
曹队长追了上去：“要说勾结，也不合适。满铁就是花钱收买胡子，帮他们干事儿，刚才遇到那几个日本人，十有八九是派来当监工的。他们也没想到，半夜能被咱们一窝端了。”
三镖听他们唠着，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才刚开始，后面可能还有大麻烦。
低头看看郝如意，这姑娘现在老实多了，希望这次脱险之后，她能赶紧回去，别再瞎折腾了。
已经是拂晓时分了，周围一片漆黑，耳边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三镖让大家放慢速度，小心别掉进水里。
一路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东边的山头后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三镖才松了一口气。
罗老九放慢速度，来到三镖身边说：“应该离渡口不远了，你得做好准备，万一那边已经被九头鸟占了，直接往山里跑，千万不要犹豫。”
三镖点点头：“实在不行咱就掉头往南走，几十里外有个绺子，我和他们大当家熟悉，肯定愿意帮忙。”
“好，就这么安排。”
两人刚说完，前方忽然传来枪声，众人立刻勒住了马缰绳。
韩副官从前面跑过来：“如意小姐，应该是探路队，前面有埋伏，怎么办？”
郝如意抬头看看三镖：“不行的话，就按照你俩刚才说的，咱们往南走吧。”
三镖回头看了看，刚想点头，就听身后也传来了枪声。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右边是河道，左边是陡峭的高山，这下麻烦了。
罗老九立刻招呼所有人下马，撤到山脚下的矮树丛中，准备反击。
前面的枪声还在持续，三镖对罗老九和大和尚说：“趁现在天还没亮，趁乱还有机会逃出去。后面的追兵这么快，肯定不会太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带两个人往后面冲，把追兵引开，你们就能进山了。”
罗老九立刻摇摇头：“后面多少追兵，你不知道！别说三个人，就是咱们全部冲过去，可能也是活靶子，不行，我不同意。”
“那怎么办，总不能都在这里等死吧？天一亮，咱们就跑不掉了！”
“要我说，咱们一起往前冲，你俩听听前面的枪声，埋伏的人不多，有机会冲过去。”
三镖回头看看吴科长和郝如意，摇了摇头：“太冒险，还是把他俩交给你，我掩护你们。”
“都别争了，”郝如意忽然站了起来，“我去把东西给他们，我不追查这件事了。”
三镖立刻拉着她蹲下：“如意，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去？给了他们，咱就不用死了？”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啊？”
“我乐意，你管不着！”
郝如意扭头大声说：“韩副官，你带人往前面冲，给我们开路！”
韩副官刚才还笑呵呵看热闹，一听这话，当场愣住了。
“不是，如意小姐，我觉得——”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就是觉得还有别的办法。”
郝如意哼了一声：“你不去？那我去，我掩护你撤退。”
韩副官瞬间站起了，瞪了三镖一眼，挥手招呼剩下的士兵，骑上马就往前面去了。
前面的枪声又密集起来，好像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曹队长朝后面胡乱开枪，打完匣子枪里的子弹，大声问：“啥时候跑？”
三镖站起身，冲众人招招手：“准备上马，跟着我往前冲，不管发生什么，趴低身子，千万别停下。”
大家都翻身上马，罗老九低声说：“和尚，念念经吧，保佑咱们能冲出去。”
“老罗，我一直念着呢。”
前后的枪声都越来越近，三镖深吸一口气，低头说：“如意，一会儿我要是下马了，你就抓紧缰绳，一直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郝如意正想说话，忽然从前面跑回来一匹马。
三镖正想举枪，忽然听到韩副官的叫喊：“如意小姐，快躲好，咱们的人来了！”
韩副官飞马跑过来，满脸兴奋，朝着后面不断挥手。
渡口方向来了一大群马队，枪声、喊叫声不断，他们一路跑过去，朝后面的追兵去了。
一个军官跑过来，见到郝如意，赶紧大声说：“如意小姐，没事儿吧？咱们的队伍昨天下半晌就撤到了渡口，刚才听到枪声才过来的。”
吴科长下了马，让曹队长扶着自己，走过来说：“李连长啊，你来得太及时了。”
李连长翻身下马，走上前：“吴科长，我们的队伍损失也挺大，好不容易才撤到渡口。”
“过河了吗？”
“咱们没有船，还没过去，不过你放心，胡子现在不敢靠近咱们了。”
三镖一听，也下了马，把郝如意扶下来，上前说：“李连长，军医还在吗？”
“在，在后面照顾伤员呢。”
“如意生病了，这会儿发烧，额头特别烫，快带她去看看。”
李连长一听，脸色当即变了，立刻招呼卫兵抬担架过来，送郝如意到渡口营地去。
郝如意躺在担架上，抓住三镖的手说：“一起去。”
三镖俯下身子，低声说：“如意，让老罗陪你回去，我要和韩副官一起看看周围的地形情况，确定九头鸟不会来偷袭，放心吧。”
“好，那你快一些。”
三镖点点头，把罗老九拉到一边：“老罗，过不了河，还是很危险。天亮了，我先瞅瞅九头鸟到底啥情况。”
“好，我明白。”
第100章 男人的对话
说罢，三镖朝着韩副官招了招手。
韩副官手里握着短枪，弯腰和郝如意说了几句话，这才收起枪走上来。
此时天已经微亮，往南追赶胡子的马队，打了一阵子之后，已经陆续往回走了。
三镖招呼韩副官上马，两人沿着河道，并排往南边走。
走了约摸两里路，旁边是个缓坡，三镖也没说什么，下马招招手，开始往山顶爬。
韩副官见状，只能跟在后面，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爬到坡顶。
此时天已经大亮，站在山顶，能看清西边的地形，回过头，柴河缓缓流过，周围一片平静。
三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点上烟，还是不说话。
韩副官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三镖，该回去了吧？”
“老韩，来坐下歇歇。”
“还不知道如意小姐咋样了，不歇了，咱回去吧。”
三镖指指自己身边：“坐吧，咱唠唠。”
韩副官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枪，见三镖头也不回，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
“唠啥呀？”
“你是个军人，男人，大老爷们儿，对不？”
“那还用说。”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这山顶上清静，没别人，咱像个男人一样唠唠，别磨叽。”
“看你说的，不管有没有人，咱都是男人。”
三镖扭头看着他，忽然笑着问：“好，男人说话，不藏着掖着。我问你，抢马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一刀插了我？”
韩副官一愣，赶紧摆摆手：“这是什么话？当时情况紧急，我是在帮你，别不知好歹啊！”
“好，这次我相信你。”
“我可不是那偷偷摸摸，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三镖笑了：“韩副官，我是胡子，你年纪轻轻就是郝团长身边的红人，咱俩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我知道，你觉得如意和我走得太近了，心里不舒坦。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心里从来没想着，能和郝如意怎么样了。”
“真的？”
“你这人看着挺机灵，脑子确实不太好使。刚才不是说了，我是胡子，就算郝如意愿意，他爹能愿意吗？团长的千金和胡子在一起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韩副官点点头，瞬间松了一口气。
三镖接着说：“如意那个脾气，你比我了解，谁能受得了她？这回出来栽了跟头，老实两天，回去过几天好日子，肯定还是不让人省心。这样的富家小姐，我伺候不了。”
“不是，那这几天你俩还在那，腻腻歪歪的。”
“老韩，如意脑门上写了你的名字吗？”
韩副官赶紧摇摇头：“我算啥，哪有那种福气？”
“那不就得了？如意是人，不是属于谁的东西，这个不能摸，那个不能看。我告诉你，这天底下的姑娘，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们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看上了，她就是你的了。”
“那，那我也没说，她是我的了。”
“那你跟我吃哪门子醋？我死了，她就能跟你成亲了？”
韩副官的脸有些红了，低头说：“我配不上。”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配不配得上，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如意能看得上你才行。所以，你背后捅我刀子没用，你把她周围的男人都捅死，也不一定管用。”
“唉，我也是鬼迷心窍。”
“一个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整天低头哈腰拍马屁，如意能喜欢吗？过些天我走了，你们回齐齐哈尔，如意要是再认识别的男人，你又该咋办？”
韩副官把烟头踩灭：“镖哥，那你说咋办？”
“正儿八经像个男人的样子！你是军人，讲武堂出来的人才，郝团长信任的副官。把脊梁骨挺直了，当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如意才有可能看得上你。”
韩副官立刻站起来，挺直了腰杆儿。
三镖也站了起来，忽然笑着问：“所以说，昨天晚上抢马的时候，你还是有捅我一刀的念头吧？”
韩副官咧嘴一笑：“就是一个念头，当时就不敢想了。”
“你看，咱说开了，心里是不是舒坦多了。”
“就是，心里拧巴多少天，一下子畅快了。”
“你这眼镜，是不是挺值钱的？”
韩副官一愣：“也不算太值钱，主要是弄坏了，小地方没法修，也是挺麻烦的。”
三镖伸出手：“来，我瞅瞅。”
韩副官不明白什么意思，取下眼镜递了上去。
三镖接过来，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在了韩副官的脸上。
韩副官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完全愣住了。
三镖又把眼镜小心翼翼拿起来递给他，笑着说：“你都对我动了杀心，我打你一拳，是要提醒你，这事儿我记得，再有下一次，肯定插了你。”
韩副官捂着脸，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我活该，确实该打。”
三镖伸手把他拉起来，指着远处说：“瞅瞅吧，多看看咱们兴安岭的山山水水，心胸也会宽阔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远眺群山。
这时，后面的草丛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俩不打了？”
两人回头一看，大和尚和曹队长从矮树后钻出来，都咧嘴笑着。
三镖说：“我说咋感觉后面有动静，原来是你俩呀。”
曹队长笑了：“大师非得拉着我，说是看看风景，哎哟，确实挺好看的。”
大和尚拍拍肚子：“那风景也不当饭吃，走吧，折腾一晚上，实在是饿了。”
三镖伸了个懒腰：“确实饿了，走，回去吃饱喝足，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下了坡，跳上马，快速朝前面去了。
到达渡口营地的时候，罗老九正和李连长一起，指着通往采金场的支流，商量着什么。
三镖飞身下马，上前说：“老罗，情况怎么样？”
“刚才李连长还说呢，胡子都退了，白天应该不敢再进攻。这边抓紧构筑些工事，防备他们晚上再过来。”
“能过河不？”
李连长走上前，指了指身后：“对面的船把头可能跑了，没人把船摇过来，恐怕过不了河。”
“看能不能找个水性好的，游过去。”
“已经找了两个，准备趁晌午的时候试一试。”
韩副官走过来说：“李连长，走，咱俩再看看工事，安排些探子出去。万一晚上他们要来，提前做好准备。”
第101章 渡河
三镖他们几人刚进营地，立刻就被叫到了吴科长的帐篷。
吴科长披着毯子，坐在木头箱子上，正呼噜呼噜吃着小米粥。
见众人进来了，赶紧招呼大家坐下，一起先吃点儿东西。
三镖问：“吴科长，如意没事儿吧？”
“没事儿，受了凉，刚吃完药，睡了。”
“那就好，睡醒退烧了，也就好了。”
几人吃了些小米粥，烤土豆，当即觉得舒坦多了。
吴科长叹了口气：“刚才我问了，昨天他们边打边退，折了百十号人。这事儿让郝团长知道了，肯定得拍桌子骂娘。”
罗老九劝道：“谁也想不到啊！还好，如意姑娘没事儿，过了河就安全了。”
“死里逃生，这回一定要过河，一定要回去，不能再听那个丫头的了。”
“对嘛，真想报仇，你们也不用亲自跟着。”
众人一听，都连连点头。
折腾了一夜，精疲力竭，吃完东西，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随便找个帐篷，钻进去就睡了。
睡醒时，已经到了下半晌。
罗老九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派人过河的事情，赶紧来到了后面的渡口。
就见韩副官和曹队长站在那里，朝着对岸指指点点。
罗老九上前问：“咋回事儿，过不去？”
曹队长递了支烟过来，摇头说：“过去了两个人。船把头确实跑了，不光跑了，还把船底凿了几个大窟窿。”
“那咋办？”
“修呗，今天是过不了河了，最快也得明天。”
韩副官在旁边说：“两个人干活太慢，我还得再找几个水性好的，得抓紧时间才行。”
罗老九一看，河对面，两人已经把小渡船翻了个底朝天，正在拆旁边房子的木头，准备修补。
曹队长叹了口气：“还想着今天晚上能到对面睡觉，这下没戏了。老罗，你猜，九头鸟晚上会不会来找麻烦？”
“这还用猜嘛，当然会。”
“真的？”
“你想想，他肯定是收了日本人的好处，才敢来找你们的麻烦。这好处，他肯定还没全部拿到手，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韩副官一听，扭头说：“咱们这回算是有了准备，胡子想打进来，应该不容易吧？”
“确实不容易，但小崽子的命又不值钱。”
韩副官脸色一变，嘀咕了一句：“你要这么说，也有些道理，不行，我得去找李连长，再商量商量。”
说罢，他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罗老九看着缓慢流淌的河水，心里又有了一丝不安的预感。
他和曹队长在河岸边唠了几句，就见马厨子带着两个人，拎着水桶和鱼竿过来了。
几人搬过旁边的一根大原木，摆好位置，直接坐下开始钓鱼。
罗老九有了兴趣，赶紧过去问：“这咋还钓上鱼了？”
马厨子放下鱼竿，起身说：“这不是昨天撤回来的时候，补给丢了一大半，腌肉熏肉都没了。刚才吴科长说，如意小姐身子弱，可以钓几条鱼，熬点鱼汤给她喝。”
“如意姑娘醒了？”
“那我不知道，反正就是趁这会儿赶紧钓鱼。”
曹队长见地上还有两根鱼竿，于是捡起来递给罗老九一根，两人拉过旁边的木箱子一坐，上饵抛竿，也兴致勃勃开始钓鱼。
兴安岭山里的野物多，水里的鱼更多。
狗鱼、细鳞鱼、白鲑、嘎牙子、青鱼、草鱼、鲶鱼……鱼很多，钓起来也不费劲。
罗老九一连钓上来三条狗鱼，个头还挺大，乐得合不拢嘴。
曹队长指了指旁边，大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歪着头看马厨子钓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直接拎起一个木桶，挽起裤腿来到水边，蹲下了。
那里有一处浅水滩，他把木桶小心翼翼放在水里，在那里蹲了一袋烟工夫。
曹队长低声问：“老罗，大师干啥呢？”
“你瞅瞅咱脚底下。”
曹队长低头一看，脚下的浅水处，水草中一群一群的小鱼来回游动，个头虽然不大，但特别多。
“老罗，这啥鱼？”
“麦穗鱼，炸了吃老香了。舍不得浪费油，就用大酱一炖，也好吃。”
“我还真没咋吃过。”
刚说完，大和尚已经过来了，他直接把木桶往旁边一放，笑着说：“老罗，钓上来啥了？”
曹队长伸头一看，半桶都是鱼，个头也不大。
大和尚指着水桶说：“柳根鱼，你别看个头不大，炖着吃老香了。”
柳根鱼也是在浅水生活，一大群一大群的，曹队长是真没想到，大和尚用一个木桶，就捞上来这么多。
罗老九问：“三镖呢，醒了没？”
“他刚醒，如意姑娘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在帐篷里坐着，只能出来了。”
“他俩单独在帐篷里？”
“大白天的，你怕啥？”
罗老九嘿嘿笑了：“我就是问问，啥也不怕。”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俩好像在唠，晚上咋安排啥的。”
罗老九双手一哆嗦，扭头问：“晚上干啥呀？”
“我咋知道，他俩唠嗑，我还能趴外面偷听？”
罗老九叹了口气，把鱼竿递给大和尚，起身就往回走。
快步走回帐篷，小心翼翼从旁边探头一看，帐篷帘子没掀开，里面传来了三镖的笑声。
罗老九蹑手蹑脚走过去，弯腰侧耳，贴近布帘子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这时，帘子忽然掀开，三镖探出头问：“老罗，干啥呀？”
罗老九伸头往里面一瞅，郝如意盘腿坐在一边，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抱着一个暖炉。他的旁边，还坐着吴科长。
“哎哟，吴科长和如意姑娘也在啊？”
吴科长招招手：“老罗，正打算找你呢，来来来，咱商量个事儿。”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钻进去坐在了三镖身边。
“啥事儿呀？”
三镖凑上来，笑着说：“老罗，刚才吴科长和如意来和我商量，今天晚上能不能干一票大的。”
罗老九一下子紧张起来，瞅瞅他们三人，赶紧问：“不是，刚跑出来，你们想干啥呀？”
吴科长递上来一支烟：“是这样的，我们商量着，与其等着他们来偷袭，我们能不能派人，半夜先去偷袭他们？”
“太冒险了吧？”
三镖看起来很兴奋，笑着说：“老罗，晚上折腾折腾他们，咱们这营地，就安全多了。”
第102章 主动出击
罗老九明白了，他们想主动进攻，扰乱敌人，撑过今天晚上。
郝如意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三镖。
罗老九低声问：“这是谁的主意啊？”
三镖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的主意。”
吴科长也笑了：“三镖刚才说了，主动出击，要是能干掉九头鸟，那帮小崽子肯定四散而逃，咱就真的安全了。”
抽了两口烟，罗老九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关键你知道九头鸟在哪儿？就算让你知道了，真有机会靠近他？咱本来就损失挺大，你们准备派多少人去？”
三镖看看吴科长和郝如意，也不说话，嘿嘿笑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你笑啥？”
“我刚才还跟他们说，必须让老罗拿主意，人家那才是脑瓜子好使。”
郝如意终于开口了：“老罗，我刚才也是不同意的，感觉有些冒险。再说了，他们有日本人，有胡子，还有采金场的人，太多了，就算摸进去，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那你咋又同意了？”
郝如意看了一眼三镖，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还没退，脸有些红。
三镖忙说：“老罗，你就先别问这些了，赶紧拿个主意，咱怎么折腾最好。”
罗老九叹了口气，仰头看着上面，思考了一会儿。
一支烟抽完，他忽然笑了：“刚才如意姑娘说，对方有日本人，有胡子，还有丁老三的人。你们想想，人多自然容易乱，互相不认识，咱就能趁机混进去。”
三镖竖起了大拇指：“对嘛，还得是你老罗，脑子好使。”
“别急，还没说完呢。”
“行，你说。”
“插几个小崽子，烧几间屋，用处不大。想接近九头鸟，估计也有难度。我寻思着，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日本人！”
吴科长点点头：“对，九头鸟和丁老三都是被日本人收买了，那是他们的主子。要真能干死几个日本人，他们会炸了窝。”
说到这里，三镖长出一口气，双手一拍大腿：“好，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带两个人去闹腾闹腾。”
罗老九一愣：“你亲自去啊？”
“你还不了解我吗？”
“了解，太了解了，所以才不放心。”
三镖一下子搂住了罗老九：“那你跟着我呗，万一有啥情况，你也能出个主意。”
“哎呀，你个兔崽子，在这等着我呢！”
这时，郝如意忽然说：“其实，我也想跟着去，我懂日本话。”
这话一说，三个人同时摇头拒绝。
罗老九站了起来：“你还是好好养病吧，别瞎想。我们这次是去杀日本人，不是跟他们唠嗑，懂不懂日本话无所谓。”
三镖连连点头，赶紧拉着罗老九出了帐篷。
刚出去，就见大和尚光着脚，挽着裤腿，笑呵呵过来了。
“三镖，老罗，你俩干啥呢？”
罗老九上前说：“和尚，赶紧洗洗，准备一下，晚上咱们要忙了。”
“忙啥呀？”
“三镖给咱们揽了个活，晚上去杀日本人。”
大和尚瞬间两眼放光，点头说：“好好好，我马上就去，你俩千万等着我啊！”
“不急，吃了饭再说。”
“就咱们仨去啊，还有别人吗？”
罗老九一听，扭头看了看三镖。
三镖低头想了想：“其他人跟着，我还真是不放心，老罗，要不就咱仨人吧？”
“也行，人多容易暴露，咱仨打扮成采金的老百姓，更容易混进去。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到时候听我的话，别冲动，别瞎跑。情况不对，咱就撤。”
“好，听你的。”
不远处，韩副官正在招呼一群人，把原先河边的房子都拆了，把木材、石块拉过来，构筑工事。
罗老九瞅了几眼，低声问：“三镖，你揍他了？”
“谁呀？”
“韩副官。”
“揍了。”
罗老九点点头：“挺好，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当天晚上，坐在帐篷口，一大锅炖鱼，三人吃饱喝足，眼瞅着天已经黑了，赶紧做准备。
这时，韩副官搀扶着郝如意过来了。
“老罗，还有啥需要我帮忙？”
罗老九擦擦嘴，摇头说：“如意姑娘，外面冷，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们也没啥需要的。”
“要不要让韩副官跟着一起去？”
三镖赶紧摆摆手：“如意，真不用。我们到底能不能成功，不一定，韩副官最好留在这里，万一有胡子偷袭，他也能指挥反击。”
“那这样吧，让马厨子跟着你们，他身上也有些功夫。”
“不用了吧？”
郝如意摇摇头：“别跟我犟了，你们三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
三镖看看罗老九的表情，只能点头答应：“那行，让马厨子跟着吧。”
此时已经到了秋末，天黑得早，四人做好准备，换上粗布夹袄，直接出发了。
沿柴河支流往上走肯定不行，罗老九白天就研究了周围的地形，直接领着大家往上游又走了一里路，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山沟。
从这里继续往西走，就能绕到采金场上寨的后面。
山沟里碎石遍地，草木旺盛，四人贴着山脚慢慢往前走，生怕发出太大的动静。
走了约摸两里地，出了山沟，前面是个缓坡。罗老九蹲在一棵矮树后，仔细观察一会儿，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半坡上有个马架子，外面燃起一堆火，好像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这肯定是丁老三安排的岗哨。
罗老九低声说：“按计划来，老马，咱俩绕过去，看看坡上有啥情况。三镖，和尚，你俩先别急，等信号。”
说罢，他招招手，带着马厨子从旁边慢慢往上爬。
此时有风，枯枝烂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也掩盖了他们的动静。两人快速爬到坡顶，朝周围看了看，采金场的寨子离得还远，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坡上风大，没有别的岗哨。
罗老九这才放心，回头拍了拍马厨子的肩膀。
马厨子回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两声鹞子叫。
三镖和大和尚早就等急了，一听到动静，立刻猫着腰，快速朝半坡上的马架子去了。
这是个外围哨卡，他们可能也想不到，今晚会有人来偷袭。两个小崽子正用树枝插着几个小土豆，在火堆边烤着吃。
土豆刚烤好，还没塞进嘴里，两把刀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第103章 口令
岗哨一老一少，当场愣住了。
三镖低声说：“别吭声，还能活下来。”
老头一愣，刚想张嘴大喊，大和尚一巴掌扇了过来。啪的一声响，老头滚了两圈，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不动了。
三镖一愣，赶紧指着年轻人说：“别吱声，我留你的性命。”
大和尚赶紧收起刀，到下面瞅了瞅，发现老头已经死了，赶紧低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罗老九和马厨子也过来了，四个人围住一个年轻人，把他吓得浑身都在哆嗦。
罗老九开口问：“你是丁老三的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
“胡子是不是也住在你们寨子里？”
“下寨，在下寨。”
罗老九点点头：“不错，听话就好。我再问你，日本人在不在寨子里住？”
“上寨，三爷屋后面的木楼里。”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真听话，不错，可以饶你一命。”
说罢，他一掌劈在年轻人的后脖子上，把他打晕了。
罗老九一愣：“不是，你咋这么着急呢，我还有话要问呢。”
“还问啥啊？”
“他们肯定有口令，咱得问一问，万一用的上呢。”
三镖看看倒在自己脚边的年轻人，只能抓住他的衣领，啪啪啪连扇了好几巴掌。
年轻人嗷的一声醒了过来，一睁眼，愣住了：“你们办完事儿，回来了？”
三镖嘿嘿一笑：“还没走，有个事儿忘了问你。”
“啥事儿？”
“你们今天晚上的口令是啥。”
年轻人揉揉后脖子：“口令啊，对对对，他们说了来着，让我想想。好像是高粱，下一句是啥来着——”
罗老九试探着说：“散篓子？”
“对对对，就是散篓子，你知道还问我。”
“我猜的，行了，你睡吧。”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三镖：“哥，你再想想，还有啥要问的不？”
“这会儿想不起来，想起来再叫你。”
说罢，三镖又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年轻人一翻白眼儿，晕了过去。
几人把他捆起来，扔到了马架子里，猫着腰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日本人的住处，就方便多了。
四人沿着山坡往前摸，躲过两个哨卡，最后来到了上寨后面的窝棚区。
刚入夜没多久，低矮的窝棚一个连着一个，还能看到有巡逻的人，举着火把在里面走动。
按常理，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点灯费油，晚上又吃不饱，不如早点睡觉。
但是此时，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还有说话声。
除了中间丁老三那座大房子，营寨没有围墙，罗老九他们很轻松就混了进去。
凭着上次来过的记忆，罗老九早就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混进小木楼。
沿着小道走了十多米远，旁边窝棚的破木门吱扭一声开了。
他们赶紧躲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就见从窝棚里钻出两个人，黑瘦黑瘦的，穿得破破烂烂，头上戴着破毡帽。
一出门，其中一人就嘀咕一句：“哥，我觉得还是回去吧，命重要。”
“瞎扯啥，快入冬了，咱有多少粮，够吃几天的？多好的机会，干完这一票，咱这个冬天就不愁了。”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正想往寨子的主路上去，忽然看到举着火把的巡逻队从前面过去了。
他们吓得赶紧后退几步，蹲在了房檐下。
也是巧了，罗老九他们就在旁边。
三镖已经掏出了匕首，罗老九摇摇头，挪到他们身边问：“两位老弟，干啥呢？”
两人这才瞅见后面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一看罗老九他们的穿着打扮，立刻又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往前凑了凑，其中一人低声说：“人吓人吓死人，你们干啥的？”
罗老九忙说：“饿，想出来扒拉点儿吃的。”
他们歪头瞅了瞅后面的大和尚，都瞪大了眼睛。
大和尚也是乔装打扮了一番，穿着破衣烂衫，戴着旧毡帽，但难以掩盖他的大肚子。
“别瞎扯了，忽悠谁呢？你们几个，是不是外面的人，偷偷摸进来的？”
后面三人的匕首都摸出来了，随时准备动手。
罗老九赶紧说：“你咋看出来的？”
“你们肯定是下寨的，偷偷摸上来，想找机会给日本人干活，赚点儿赏钱，我猜得对不对？”
罗老九立刻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半仙儿！”
这男人凑上来，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我俩也是一样的。”
三镖他们一听，点点头，又偷偷把匕首收了回去。
罗老九忙问：“你们这是要干啥去？”
“下半晌偷偷摸到上寨，就藏在这个没人住的窝棚里，听说，一会儿三爷要选人去冲渡口，有赏钱。”
“哦，啥时候啊？”
“你们啥都不知道，过来干啥？算了，跟我们走吧。咱提前过去，排在前面，肯定能被选上。”
话刚说完，就听铛铛铛几声铜锣响，旁边的窝棚瞬间全都开了门，大群大群的人涌了出来，互相拥挤着往丁老三的大房子跑。
黑瘦男人一愣：“真他娘的，一个个赶着投胎啊！”
说着，他也不顾罗老九了，拉着另一个人钻进了人群中。
罗老九回头说：“趁着乱，咱们也跟上去。”
四人立刻扯了扯帽子，混进人群中，往丁老三的大房子门口去了。
路上有不少骑马举着火把的小崽子，大声吆喝着，驱赶催促人群往前走，一路来到大房子门口的空地上。
三镖他们四人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就听前面有人在扯着嗓子吆喝：“都听好了，年龄大的不要，有病的不要，身子壮的，跑得快才行。”
众人一听，纷纷举手往前面挤。
罗老九抬头瞅了瞅，周围太乱，也看不清大门那里啥情况。
就听铛铛的铜锣声，前面的人继续大喊：“别乱吆喝，也别多问，选上了有人领着去吃饭。别瞎打听，到时候分给你们啥任务，就老老实实干啥，我先说好了，听话的有赏，不听话的，枪毙！”
周围吵吵闹闹，都是说话的声音，还有举着火把的人在旁边维持秩序，踢踢打打。
见这里十分混乱，罗老九伸头看了一会儿，回身冲着三镖他们招招手，往空地东侧的一棵大树去了。
第104章 小木楼
挤过人群，四人悄悄来到了大树旁。
罗老九往后面一看，树后就是一条水沟，趁着混乱，周围的人不注意，他一猫腰滑了下去。
三镖他们一看，也跟着下去了。
四人躲在里面，罗老九低声说：“丁老三防备不严，跟我走，绕到后面。”
丁老三这个大院的后面，有一栋两层小木楼，上回罗老九就注意到了，修得还不错。
四人猫着腰，从水沟绕到院子后面，等了一会儿，确定巡逻队已经过去，这才爬了出来。
木楼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小崽子，揣着手，耷拉着脑袋，靠在墙边，看样子是在打盹。
三镖低声说：“趁着前面乱，咱们抓紧动手。”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等一会儿，看巡逻队多长时间来一趟。”
“别等了，前面正在挑人，准备去打渡口了，咱没有时间。”
罗老九一想也是，于是点点头，朝木楼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忽然吱扭一声，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瘦高个，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罗老九大喊：“你们几个干啥的？”
“这不前面没选上，让我们回去睡觉。”
“有病？”
罗老九赶紧说：“腿脚不好。”
说罢，他赶紧回头看看。
三镖、大和尚和马厨子瞬间明白，同时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瘸子凑啥热闹，过来，给你们安排个活儿！”
罗老九大喜，也装作瘸子，四个人一瘸一拐走到门口，跟着瘦高个进去了。
一进门他们才意识到，这原本应该是个仓库。周围全是捆扎好的被褥，以及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子。
瘦高个指了指堆满货物的墙角：“你们几个翻腾翻腾，多找些干净的被褥，手巾，我记得还有黄铜的暖手炉子，你们也扒拉扒拉，一会儿送到上面去。”
罗老九赶紧点头：“放心吧，马上就找。”
“利索点儿，也别翻腾得乱七八糟。”
“明白，明白。”
瘦高个说罢，转身从墙角的楼梯上去了。
三镖大喜，低声说：“老罗你看，老天爷都帮咱。”
“咱一会儿先上去看看情况，千万别着急动手，别闹出太大动静。要是被困在这里，咱们四个就都没命了。”
“外面闹腾着呢，咱只要不开枪，没人会注意这里。”
罗老九点点头，带着大家先扒拉出一些被褥，抱着就往上面去了。
上了楼梯才发现，上面一间间的大屋，瘦高个正站在中间的过道里，对着一间屋里训斥：“哭个啥？伺候不好日本人，就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扭头见罗老九他们上来了，他把门一关，走过来上下瞅了瞅，似乎有些疑惑。
罗老九赶紧问：“这东西，往哪屋放？”
瘦高个挠挠下巴：“你们四个人的腿，不瘸了？”
“瘸啊！”
说着，四人同时瘸着腿，往前走了两步。
瘦高个嘟囔了一句：“刚才瞅着好像——我喝多了？这散篓子挺带劲儿。”
说着，他招了招手，带着几人走到楼梯左侧，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房门。
罗老九探头一看，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两侧靠墙都是大通铺，看起来像是临时用货架搭起来的。
大通铺上已经铺好了一部分被褥，有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蹲在上面整理被子。
瘦高个大声喊：“你叫啥名来着？”
那姑娘吓得一哆嗦，赶紧直起身子说：“迎春。”
“对，迎春，我又让人多抱些被褥来，你给每个铺多加一层，别让日本人晚上冷。”
“知道了。”
瘦高个回头说：“你们进去吧，这一趟肯定不够，一会儿多跑两趟，听到没？”
罗老九连连点头：“我懂。”
说罢，他一瘸一拐走进去，把抱着的被褥放在了大通铺上。
瘦高个转身走了，罗老九上前问：“姑娘，还要几套被褥。”
迎春侧着脑袋，一看瘦高个走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抓着罗老九的手，浑身发抖。
罗老九赶紧回头说：“和尚，先关门。”
三镖也看出了有情况，赶紧坐在床上问：“妹子，我们是好人，你咋了？”
迎春看看三镖，又看看罗老九，转身扑进了三镖的怀里。
“大哥，你带我出去吧，我不想伺候日本人。”
“谁让你伺候日本人？”
“胡管家，就是刚才那个人。还有五六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被关在旁边的屋里，胡管家安排我们晚上伺候日本人。”
罗老九一听，赶紧问：“姑娘，这楼里有多少日本人啊？”
“二十多个，都在那边吃饭呢。”
“这帮畜生！”
三镖也说：“老罗，我决定了，一个不留，咱准备动手。”
罗老九还没说话，迎春忽然抓紧三镖的手：“哥，他们人多，还有枪，不能和他们斗。”
三镖轻轻拍了拍迎春的肩膀，笑着说：“妹子，哥这趟过来，就是要干这帮畜生的。你别怕，在这屋别出去，马上就完事儿。”
说罢，三镖从上面跳下来，冲着大和尚点点头：“和尚，一会儿让老罗和厨子守着门，咱俩进去砍。下死手，一个都别留！”
大和尚侧过头对后面的迎春说：“姑娘，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帮畜生，一个不留！”
刚说完，门忽然被推开了，刚才的瘦高个胡管家探头进来：“你们几个干啥了？别唠了，赶紧干活，一会儿日本人吃完了要睡觉咋办？”
四人互相看一看，赶紧假装一瘸一拐走到了门口。
罗老九说：“我们就是问问这姑娘，还差多少被子。”
“问完了吧？”
“问完了。”
“那赶紧去，我这忙得焦头烂额，还得盯着你们。”
楼梯右侧的一个房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日本人叫声，胡管家赶紧跑了回去。
几人回过头，见迎春已经走了过来。
“几位大哥，你们都是瘸子，怎么跟他们打？”
说着，迎春的眼泪又下来了。
罗老九哭笑不得，赶紧蹦跶几下：“妹子，别哭，我们是假装的，腿脚老好了。”
说罢，他看了看后面。
三镖、大和尚和马厨子，也赶紧原地蹦跶几下。
罗老九招呼大家回到屋里，直接把门闩上了，扭头问：“姑娘，这楼里除了日本人，还有没有丁老三的人，有没有胡子？”
迎春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第105章 关门打狗
听到敲门声，罗老九忙说：“胡管家，这门坏了，我们正修着呢！”
外面的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快开门，别惹我生气。”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办法，只能打开了门。
一个留着小胡子，戴着眼镜的日本人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他个头不算高，看起来三四十岁，穿着日本式的袍子，明显是喝多了。
走进屋里，他冲着迎春嘿嘿一笑：“小姑娘，我来陪陪你。”
三镖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你想干啥？”
他立刻转过身，满脸怒气：“你们几个废物，出去滴，干活！”
三镖扭头看了看后面，马厨子点点头，又把门关上了。
这日本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后退一步：“你们干什么，不想活了？”
三镖对站在后面的迎春说：“妹子，上炕，躲远点儿，别溅你一身血。”
迎春一听，立刻跳上床，跑到角落里蹲着了。
三镖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大和尚已经急不可待，侧身冲上来，一巴掌扇在了日本人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日本人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眼镜也飞了。
他刚想大喊，大和尚已经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大耳刮子啪啪啪啪连打七八个。
三镖挤过去一看，这日本人刚才还是瘦长脸型，这会儿几乎肿成了圆脸。
罗老九在后面说：“等等，等等，先别弄死他！”
大和尚扭头问：“留他干啥？”
“先问问他那屋里还有谁，有多少枪，都放在哪儿呢。”
“对对对，我给忘了。”
这日本人已经被掐得翻了白眼儿，大和尚赶紧放下他，抓住他的肩膀猛摇几下，又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
罗老九一愣：“死了？”
“没留神儿，掐死了。”
罗老九摇摇头：“算了，死了就死了吧，走，咱抓紧时间。”
四人转身刚来到门口，砰砰砰，又有人敲门。
这一次，是胡管家的声音：“小野队长，你在里面吗？小野队长，三爷等你喝酒呢。”
三镖一脸无奈，扭头瞅瞅罗老九。
罗老九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门，一把抓住胡管家的衣领，把他拎了进来。
胡管家急眼了，挥手大喊：“你什么玩意儿，敢动我？”
罗老九双手扶住他的脑袋，往后面的门框咣咣咣撞了四五下，胡管家哼了一声，身子一软，倒下了。
三镖嘿嘿笑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老罗，爽快！”
“别废话，走！”
说罢，罗老九一脚跨出门，朝楼梯右侧那扇打开的房门去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乱糟糟的，日本人在大声喊叫着什么，应该是喝多了。
罗老九扭过头，招呼马厨子过来：“老马，丁老三在里面，他认识我们仨。你先到门口瞅瞅，看有多少人，枪都放在哪里了。”
马厨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佝偻着腰进去了。
这里原先肯定也是仓库，中间的货物临时清理出去，但是四周的墙边还堆着不少东西。
就在靠门的墙边，一堆木箱子旁靠着二十多支长枪，还有两把短枪，两把日本刀。
屋里非常宽敞，中间摆着两张长条桌，桌上杯盘狼藉，坐在旁边的日本人，有些大呼小叫，有些站起来边跳边唱，还有些喝多了，趴在桌子一动不动。
丁老三也喝得醉眼朦胧，正在试图教会旁边的日本人划拳。
见马厨子进来了，他愣了一下，招招手，大声问：“你干啥的，老胡呢？”
“小野队长吐得到处都是，胡管家正安排人收拾呢，他让我上来，问问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丁老三点点头：“把这几个盘子给我撤一下，菜呢，你让老胡看着安排吧，酒再送一点儿过来。”
马厨子刚想上去收拾盘子，丁老三身边的日本人大声说：“你，站在那里，先别动。”
这日本人明显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割肉的刀子。
“丁桑，你刚才说，自己的手下，都愿意为你死，是不是真的。”
丁老三咧嘴一笑：“那当然了。”
日本人摇摇晃晃走向马厨子：“你，你是丁桑的手下，我不让你死，你把自己的两只耳朵割下来，我要看看丁桑有没有撒谎。”
马厨子后退几步，日本人步步紧逼，上来抓住了他的肩膀，把手中的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身后就是敞开的门，马厨子听到有动静，明白三镖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于是他嘿嘿一笑，接过锋利的割肉刀，另一只手搂住日本人的脖子，低声说：“小日本儿，这可是你要求的，别怪我。”
说着，他忽然举刀就割，就见锋利的割肉刀上下翻飞，日本人疼得惨叫一声，想后退却被抓住了脖子，只能挥舞双臂打向马厨子。
可能是喝得太多了，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大喊大叫，无法挣脱。
丁老三和其他日本人还没明白咋回事儿，就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冲了进来。
罗老九跟在最后面，一进门，马厨子已经收了刀，大骂一声：“小畜生，你马爷我是砍过西洋人脑袋的！”
后面的人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这个日本人已经摇摇晃晃转过了身子。
就见他两只耳朵没了，鼻子没了，脸上的肉也被割掉了很多，血肉不糊，分不清五官。
他惨叫一声，往前走几步，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丁老三首先反应过来，一声大叫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在墙角哇哇吐了起来。
其他日本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站起一大群，哇哇叫着就往这边来了。
罗老九关上门，大踏步走到放枪的地方，抓起一把日本刀，哗啦一声抽了出来，大喊：“我和老马守着这里，你俩上！”
马厨子一脸凶狠，举刀站在了罗老九身边。想过来拿枪的日本人一看，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朝着三镖和大和尚围了过去。
三镖掏出匕首，笑着说：“和尚，听我安排——”
“小畜生去死吧！”大和尚根本没听三镖说的啥，嗷的一声冲上去，一脚踹飞了面前最瘦的一个日本人。
三镖摇摇头，只能跟着冲了上去。
第106章 酒宴搏杀
大和尚冲到酒桌前，立刻被一个日本人拦腰抱住了。
酒桌上有一盆山核桃，这算是兴安岭的美食了。大和尚刚才一眼就看到，旁边放着一把敲核桃的锤子，不大不小，特别趁手。
他二话不说，抢过锤子，先揪出一个日本人，朝着脑袋猛砸了一锤。
砰的一声闷响，这日本人的脑袋瞬间凹进去一个坑，鲜血伴随着脑浆崩裂出来，身子一软倒下了。
抱着大和尚腰的日本人刚才还在吆喝，一看这场景，赶紧松开手，瞬间跳到了后面。
三镖已经跳到另外一张桌子上，踹翻两个敌人。有个日本人似乎年龄大一些，大喊大叫指挥其他人往上冲，三镖一把薅住他的头发，直接拖到桌子上，一刀割了他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出来，周围几个日本人被喷了一脸，吓得赶紧后退。
他们见三镖和大和尚不是一般人，立刻寻找武器，板凳、木棒、撬棍、酒坛子，还有几个人转过身，迈步走向了罗老九那边。
趁刚才的功夫，罗老九已经把靠在木箱子上的长枪，全部推倒，用两个箱子压在了上面。
刚干完这些，就见几个日本人气势汹汹绕了过来，他立刻又举起了日本刀。
不能开枪，不然枪声会引来更多敌人。用刀砍人，罗老九其实也不擅长，他瞬间有些慌了。
此时，马厨子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挡在了他面前：“老罗，让你看看大内侍卫的本事！”
说罢，他挥刀冲了上去。
大和尚已经把六七个人逼到了墙角，他手中的锤子沾着肉沫和骨头渣，不断朝地板上滴血。
这几个日本人交头接耳，用日本话商量几句，似乎有了办法。
其中两人拎着木凳子往左边走，另外两人举着酒坛子往右边走。中间的三个人，哇哇叫着，向前一步，又后退一步，明显是在吸引大和尚的注意力。
大和尚嘿嘿一笑：“声东击西，想包抄我啊？成，让你们瞅瞅，啥叫做一个人包抄七个人。”
说罢，大和尚三两步跳到了左边，走在前面的日本人，凳子还没举起来，就被大和尚的锤子砸在了面门上，鼻子瞬间塌进去，脸中间出现一个血窟窿。
另一个日本人见状，把手中的凳子一扔，赶紧往回跑。
大和尚没有追赶他，反而飞身一跃，两步跳到了右边。这两个抱酒坛子敌人的灵活多了，一缩脑袋立刻退了回去。
就这样，大和尚左闪右跳，步步逼近，让这几个人拥挤在了一起。
另一边，三镖站在桌子上，朝下面的敌人瞅了瞅，还有个中年日本人，躲在后面，正在吆喝着什么，应该是个领头的。
见他躲在后面，三镖侧身一甩，手中的匕首直接飞出去，瞬间扎进了这个日本人的胸口。
扔飞刀的本领，三镖是跟那个走镖的干爹学来的，好几年没练了，看来还不算生疏。
干掉领头的，其他敌人瞬间没了主意，三镖跳下桌子，连踢带打，赤手空拳和他们干了起来。
与此同时，马厨子已经砍了两个敌人的脑袋，另一个被他逼到靠墙的木箱子旁，挥舞着碎木板，眼神有些绝望。
马厨子用菜刀指着他：“当年你马爷我用大刀砍西洋人，想想都爽快，东洋鬼子，别躲啊，咱俩比划比划。”
这个日本人比较瘦小，听不懂中国话，把手中的木板使劲一扔，扭头就往堆积在一起的木箱子上爬。
马厨子一见，立刻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脚，将他扯了下来。
日本人趴在地上嗷嗷哭，马厨子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嘴里念叨着：“还想糟蹋小姑娘，今天马爷还真要看看，你这臭皮囊里面包着的是不是畜生！”
说着，他一把扯烂这个日本人的衣服，从他的脖子下刀，一刀划到了尾巴骨。
就听这家伙嗷的一声惨叫，瞬间翻了个身，身子不断扭动起来。
马厨子笑了：“小兔崽子，还会自己翻面儿了？”
说着，他用刀背朝着日本人的脑袋上一敲，一刀把他捅死了。
罗老九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赶紧问：“老马，你干啥？”
“我刚才想把他活剥了。”
“干仗呢，你还有心思玩儿这个？”
马厨子站起身，看了看后面：“你瞅瞅，他俩都不用咱帮忙。”
罗老九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杀进人群，手中的锤子上下飞舞，身边躺满了尸体。
另一边的三镖，已经用匕首杀得只剩一个敌人，这家伙也吓得往木箱子堆上爬，三镖扯住他的脚，正在往下面拉。
马厨子双手一摊：“你瞅瞅，他俩是打过瘾了。”
话刚落音，后面忽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罗老九赶紧走过去，就听外面传来胡管家的声音：“三爷，三爷，刚才有几个人杀了小野队长，还把我打晕了！”
他还没死，看来是刚醒过来，没明白咋回事儿，就跑过来了。
罗老九直接把门打开了。
胡管家上前两步，看到眼前的场景，又扭头看到拿着日本刀的罗老九，当即抱拳说：“我走错了，你们继续！”
说罢，他转身就想走，罗老九一脚踹上去，顺手把门一关。
胡管家翻滚了一圈，顺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英雄，我也是讨口饭吃，没干过什么坏事儿！我爹娘生病卧床，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饶了我吧！”
罗老九本想一刀砍上去，转念一想，留着他一会儿有用，于是大声说：“趴下，别动！”
三镖已经解决战斗，整个屋里都是尸体，到处血肉模糊，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
就见大和尚从尸体堆里拖出一个人，拉到屋子中间，大声问：“三镖，老罗，这个咋办？”
三镖走过来一看，是丁老三。
丁老三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也说不出话，只能双手合十，不断点头哀求。
三镖一把拎起他：“老三，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原本无冤无仇，你跟着日本人，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不合适吧？”
“三镖，不对，镖爷，我也是被逼无奈，九头鸟说了，不听他的话，我们都得死！”
“好，那我就提前送你一程。”
说罢，三镖一刀捅进去，结束了他的性命。
第107章 满铁专家
解决战斗，罗老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胡管家：“我问你，这里还有别的日本人吗？”
胡管家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说：“这里都是满铁调查队的人。还有不少日本当兵的，都在下寨，和九头鸟在一起。”
“我问你除了地上躺着的这些，这楼里还有别的日本人吗？”
“有，小野队长，刚才喝多出去了。”
罗老九把他拉了起来：“他已经死了，还有吗？”
胡管家使劲点点头：“还有个满铁的什么专家，我听那些人说，他会破译什么铁路密码，是个人才。”
一说密码，罗老九立刻想到了郝如意手中的两页密文。
他赶紧问：“这个专家在哪儿？”
“就在最里面的小屋里，听说他身上有旧伤，还没完全好，吃了什么药，睡得特别早。”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咱需要这个专家。”
三镖点点头，打开门说：“胡管家，麻烦带个路，我们饶你一命。”
“好好好，跟我走。”
胡管家伸头看看外面，哆哆嗦嗦走在了前面。
大和尚最后一个出门，回头看了看里面，念叨一句：“阿弥陀佛，下地狱吧。”
路过旁边的小屋时，三镖推开门，见迎春和一群小姑娘蜷缩在墙角，于是走了进去。
迎春一看到三镖，立刻扑上来握着他的手：“大哥，你受伤了？”
“没有，我好好的，放心吧。”
“你身上咋这么多血，真没事吗？”
其他小姑娘一看，也站起来往这边走，三镖赶紧理一理头发，摇头说：“放心吧，都解决了，你们先下楼，等着我们，准备跑。”
罗老九伸头看到这一幕，赶紧进去把三镖拉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啥时候了？你这个花扑棱蛾子！”
说罢，他冲着小姑娘们招招手，拉着三镖继续往里走。
胡管家领着他们四人走到最里面，指着一个小木门说：“就在里面。”
大和尚一听，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门踹开了。
就见小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好像刚刚醒过来，正在揉眼睛。
这个人，三镖认识，是中村弘一。
大和尚上前说：“哎哟，这不是中村嘛，好久不见。”
中村瞬间清醒过来，挪到了墙角：“怎么，你们怎么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先跟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
“我不傻，跟着你们走，才是真的危险。我劝你们一句，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趁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
三镖走上前，抓住中村弘一的脑袋，朝墙上撞了两下，直接把他撞晕了。
“和尚，扛着他，咱该回去了。”
胡管家一听，赶紧说：“几位英雄，饶我一命。”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别废话，带路。”
大和尚已经扛起了中村，胡管家没办法，只能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下了楼。
到了门口，胡管家拉开一条门缝，探头出去说：“日本人喝得很高兴，你们两个，快到前面再抱几坛子酒过来。”
门口两个站岗的听了，其中一个伸着头问：“胡管家，刚才上面大呼小叫的，发酒疯呢？”
“可不是嘛，要说日本人这酒量，真不咋地，快去吧。”
两人点点头，赶紧背着枪往前面去了。
胡管家左右看看，冲着后面招了招手。
罗老九让躲在墙边的几个小姑娘先走，又砸碎两个煤油灯，点燃墙角的被褥和货物，这才赶紧离开了。
他在前面领着路，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寨子边缘。
就在这时，旁边的窝棚后面忽然走出来一队人，是举着火把的巡逻队。
胡管家见状，一个翻身滚到旁边的水沟里，大喊：“快开枪，他们杀了三爷！”
巡逻队举枪就打，罗老九他们赶紧弯腰往寨子外面跑。三镖走在最后，一枪打死了胡管家，招呼大家赶紧撤。
枪声一响，整个上寨乱了。
大铜锣咣咣咣敲了起来，到处都是火把，逐渐向三镖他们逃跑的方向汇聚。
天很黑，罗老九在前面领着路，大和尚背着中村紧随其后。他们越过山坡，从后面的半坡往回走。
原计划中，三人偷偷杀几个日本人，再放个火，制造些混乱就行。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还要带个俘虏。
逃跑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后面的敌人也在不断追赶。
跑了三四百米之后，几人进入了下面的矮树林，三镖在后面说：“不行，这样不行，老罗，先停下来。”
罗老九回过身：“咋了？”
“老罗，他们还在后面，咱们这样跑不远的。我要往回走，把他们往北边林子引，你们先跑。”
“不行，你疯了呀！”
三镖上前说：“老罗，你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再说了，我一个人跑得快，深山老林，他们追不上。”
罗老九拼命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老罗，我是三镖，死不了，你得相信我。”
黑暗中，看不清三镖的表情，但罗老九听出了他的语气。
“好，三镖你给我听着，我们在山沟出口的地方等你，别走太远，抓紧回来！”
三镖一听，立刻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了。
片刻之后，斜对面的林子里传来两声枪响，在山脊上追踪的敌人听到动静，立刻举着火把追了过去。
罗老九叹了口气，低声说：“咱们走，抓紧时间。”
三人也没有多说，沿着山沟继续前进。
半个时辰之后，罗老九刚跑出山沟，前面忽然出现一群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韩副官带着一队士兵，在这里等着接应他们。
见三镖还没回来，韩副官忙问：“三镖呢？”
“他掩护我们撤退，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他一个人？那不行，我带人去接应他。”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你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走，不好接应。这样吧，你先把这个俘虏带回去，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韩副官上前一看：“这不是 ，那个——”
“对，中村，他非常非常重要。”
“好，我亲自带人送回去。”
说罢，韩副官招呼两个人，抬着中村往营地方向去了。
罗老九他们三人也累得够呛，坐在一棵树下，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大和尚盘腿坐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佛祖保佑，三镖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第108章 回来了
过了一袋烟工夫，郝如意来了。
韩副官搀扶着她，曹队长在前面领着路，直接来到了罗老九身边。
郝如意蹲下来，满脸焦急：“老罗，三镖怎么了？”
“如意姑娘，今天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是三镖没事儿，他只是把追兵引到林子里，好让我们先回来。”
“那怎么能没事儿呢，那么多人追着他呢！韩副官，快带人去接应三镖，把他给我救回来。”
罗老九赶紧说：“如意，如意姑娘，不要冲动。韩副官就算带人进去，大半夜的，到哪儿去找三镖？听我的，真想帮忙，就组织一部分人，从正面假装进攻，把敌人都吸引回来。”
郝如意扭头看着韩副官：“听到了吧，你亲自去，从河道往上打。咱们不是还有迫击炮嘛，带上，所有炮弹都带上，一发都不准带回来，全部打完！”
“我马上就去。”
说罢，韩副官转身就往回跑了。
郝如意坐在了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老罗，三镖不会有事儿吧？”
“放心吧，他是降妖伏魔的命，天生多灾多难，但都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吧。”
“如意姑娘，这里太冷了，你还是先回去吧。等三镖回来，我让他先去找你。”
郝如意摇摇头：“我要在这里等他。”
众人知道劝不动她，只能作罢，都默默希望三镖能早些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隐约能听到河道方向传来炮声，看来那边已经动手了。
大和尚一直在默默念经，马厨子把刚才他们的遭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郝如意。尤其是说到中村弘一的时候，郝如意明显瞪大了眼睛。
她不放心，把曹队长招呼过来，嘱咐说：“老曹，你回去一趟，再去看看那个日本人，别让他跑了。他要是醒了，你就先和他唠唠，不用打骂，等我回去再说。”
“如意小姐，科长说了，让我守着你。”
“我不用守着，这不是还有老罗嘛！快去，别耽误时间。”
曹队长没办法，只能嘱咐罗老九照顾郝如意，自己转身回去了。
一直等到拂晓时分，三镖还是没回来，连罗老九都急得站了起来，朝着山沟里不断张望。
郝如意独自站在山沟入口处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回来说：“老罗，我要带人进去了。”
罗老九当即摇摇头：“再等一袋烟功夫，我和你一起去。”
“不等了，等的时间太长了。”
“那至少要和吴科长说一声。”
“派人回去告诉他就行，马上出发。”
罗老九赶紧上前几步，长叹一口气，朝着山沟里学了两声鹞子叫。
没想到，当即有了回应。
大和尚噌的一下站起来，走上来说：“是三镖吧？”
罗老九示意他不要说话，仔细听着，这时，又传来两声鹞子叫，离得很近。
两人立刻上前几步，就见矮树林子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他往前走了几步，招了招手：“老罗，和尚。”
一听是三镖的声音，罗老九立刻跑了过去。
就见三镖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杈，一手捂着左腹部，笑着说：“回来晚了，差点儿在林子里迷路。老罗，我受了点儿小伤，应该死不了。”
说着，他松开手，罗老九靠近了才看清，三镖中枪了。
大和尚上前扶住他，罗老九蹲下来，慌慌张张点燃火柴，前后看了看：“麻烦了，没打穿，赶紧回去！”
郝如意立刻招呼后面的人过来，抬着三镖往回走。
一路回到营地，三镖被送到了军医的帐篷。
这一趟进山，部队配了两个军医和三个助手，前两天日夜救护伤员，他们也累得够呛，只有一个助手在值班。
韩副官安排人去叫军医，值班的助手进帐篷看了看三镖的伤势，摇头说：“咱们现在条件不好，晚上看都看不清，恐怕做不了手术。”
三镖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能撑到天亮。”
说罢，他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郝如意一言不发，从韩副官腰间抽出短枪，对准助手的脑袋就是一枪。
两个军医正好跑了进来，一看到这场景，吓得不敢动了。
郝如意用枪指着他们问：“现在能不能做手术？”
这两人赶紧点头，二话不说，立刻上来查看伤口，低声商量该怎么办。
郝如意黑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她的表情，也没人敢去劝她。
很快，帐篷里挂满了马灯，队伍里仅有的几个手电筒也拿了过来。两个军医带着两个助手，让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们开始在里面做手术。
郝如意没出去，就拎着枪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众人站在帐篷外，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曹队长来回踱着步子，走回来低声说：“老罗，要不，你把如意小姐劝出来，她站在那儿，军医还不得吓破胆，咋做手术啊？”
“能劝我早就劝了，这会儿谁敢呀？”
韩副官凑上来说：“让和尚进去吧，如意小姐对他还是挺客气的。”
众人扭头一看，大和尚正盘腿坐在那里，默默念经。
罗老九摇摇头：“这是给三镖念经呢，也是正事儿，先别打扰他了。”
这时，一个助手出来，端着一盆血水，倒在了旁边。
几人赶紧围上去，吴科长低声问：“咋样了？”
这助手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他轻轻摇摇头：“先不说了，我得进去，免得挨枪子儿。”
说着，他立刻钻了进去。
众人摇摇头，也没办法。曹队长干脆安排人在外面烧了一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裹着毯子，喝着热茶，一直熬到了天亮。
军医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罗老九第一个跳了起来。
“怎么样了，他没事儿吧？”
军医点点头：“应该是流弹，距离特别远开的枪，子弹打得不深，没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但是他失血比较多，最好还是到医院，进一步观察治疗。”
吴科长忙说：“好，你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
这时，郝如意也出来了，她把手中的枪递给韩副官，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了看渡口方向。
韩副官立刻说：“晌午之前，船肯定能修好。”
郝如意又回头看看采金场的方向，忽然开口说：“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09章 援兵到来
众人劝说郝如意休息一会儿，她虽然两眼通红，但还是摇了摇头。
吴科长赶紧安排人煮些粥，大家忙活一晚上，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一锅粥刚煮好，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声说：“科长，如意小姐，渡口来人了！”
吴科长立刻站了起来：“胡子？”
“不是胡子，好像是咱们的人。”
大家一听，也顾不上喝粥，立刻来到了河边，朝对面一看，浩浩荡荡来了一支大部队。
曹队长使劲挥手打着招呼，吴科长也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
对面的渡船快要修好了，此时，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正在用望远镜看着这边。
郝如意裹着毯子，站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四哥。”
罗老九凑到吴科长身边，低声问：“来的是谁啊？”
“郝团长四个儿子，老大老二在奉天，老三在哈尔滨，都是军职。只有这个老四，不想当兵，在齐齐哈尔做生意。你看，老四年轻着呢。”
“哦，那咱们能放心了。”
吴科长歪过头，低声说：“老罗，你可能不知道，郝团长四个儿子，把这个唯一的妹妹宠上了天。尤其是郝老四，在齐齐哈尔的时候，为了如意惹出不少麻烦。”
听到这话，罗老九心里咯噔一下。
吴科长接着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三镖受伤，如意也不可能继续耗在山里了。”
“但愿一切顺利。”
船修好之后，郝老四第一时间过来了。
他瘦瘦高高，皮肤白净，穿洋装戴礼帽，船还没到岸，他就跳进浅水中，快步跑过来，一把搂住了郝如意。
韩副官在旁边说：“少爷，如意小姐生病了。”
郝老四一听，立刻伸手摸摸郝如意的额头，见她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立刻明白，妹妹这些日子遭了罪。
他点头说：“韩副官，你去一趟对面，安排人到上下游的渡口，多调些渡船过来，天黑之前，要让所有部队都过河。”
说罢，他又转身对吴科长说：“吴叔，你辛苦了。”
吴科长赶紧说：“四少爷，如意已经一晚上没睡了，你劝劝她，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吧，不然身体受不了。”
郝老四一愣，低头说：“如意，没事儿，哥来了。”
说着，他也不顾别人，让吴科长领路，搀着郝如意把她送到了帐篷里。
很快，曹队长端来一碗粥，郝老四接过去，坐在旁边，一勺一勺喂给郝如意吃。
罗老九和大和尚端着碗蹲在远处，见曹队长过来，赶紧招呼他。
曹队长坐在他们旁边，低声说：“瞅见没，如意姑娘的靠山来了。”
罗老九点点头：“这还是一勺一勺喂饭啊。”
“你是不知道，郝老四最疼这个妹妹。前两年，商会的副会长，和郝团长关系也不错，想把女儿嫁给郝老四，两个年轻人看着也般配。后来没成，你猜是咋回事儿？”
“和郝如意有关系？”
曹队长点点头，低声说：“我听说，那天商会搞聚餐，郝老四就带着妹妹去了，正巧啊，他那未婚妻也在。三个人一见面，唠得还可以，毕竟以前也认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郝老四习惯性地给妹妹剥虾、挑鱼刺，忘了未婚妻还在身边儿。”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来了兴趣，放下碗筷，盯着曹队长。
“她那未婚妻其实也知道郝如意啥脾气，当时也没生气，就是嘟囔了一句，让郝老四也帮她剥一个虾。郝如意当时就说，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跟我抢哥哥了。”
罗老九笑了：“这小脾气，挺厉害。”
“其实就是斗斗嘴，两个姑娘都没真生气。没想到，郝老四生气了，回去就断了这门亲事。”
“这么说，他要知道如意姑娘受了这些委屈，不得疯了？”
“就是嘛，等着吧，一会儿郝老四把如意小姐哄睡了，肯定得问我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不想惹麻烦，吃完饭，先去看看三镖的情况，又回帐篷歇了一会儿。
刚过晌午，罗老九睡得迷迷糊糊，就被曹队长叫醒了。
“老罗，大师，快快快，穿衣裳，郝老四找你们。”
罗老九揉揉眼睛：“找我们干啥？”
“我咋知道，应该就是问问情况，我该告诉他的都说了，你随便应付两句就行。”
“那行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着，两人跟在曹队长后面，直奔河边去了。
此时，从上下游赶来的十多艘渡船，已经开始运送对面的部队。
水边摆了几个木箱子，郝老四正坐在那里，瞅着对面的情况。见罗老九和大和尚过来了，他立刻起身，抱拳拱手说：“罗先生，大师，请坐请坐。”
罗老九立刻回礼：“郝少爷客气了，我们站着听你说就行。”
“坐吧，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咱们唠唠。”
说着，他自己先坐下，冲着两人招了招手。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坐在了他的对面。
“罗先生，听说你是搬舵的？”
“那是以前误入歧途，早就金盆洗手了，最近都在私塾教书。”
郝老四递上两支烟，自己也点上了一支：“哦，都是讨生活。”
“对对对，都是混口饭吃。”
“曹队长把事情都跟我说了，特别感谢两位，这些日子照顾如意。要是没有你们舍命相救，我恐怕就见不到这个妹妹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郝少爷言重了，如意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也就是搭把手，帮个小忙。”
“罗先生，你放心吧，等咱们回去了，必有重谢！”
“多谢郝少爷。”
郝老四抽了几口烟，又对大和尚说：“这位大师，听说也是个酒肉和尚？”
大和尚嘿嘿笑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对对对，庙里的和尚吃素，心里不一定装着佛祖。酒肉和尚看遍人间疾苦，救人于水火，才是真慈悲。”
“阿弥陀佛，郝少爷有大修为。”
“我没有什么修为，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有什么说错的，你们不要介意就行。”
大和尚双手合十：“这是真性情，难能可贵。”
郝老四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问：“这个三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第110章 暗藏杀意
罗老九看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郝老四眼神中藏着杀意。
他赶紧说：“三镖啊，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伙子。当过两年胡子，现在也就是四处溜达，这不是赶巧了，跟着吴科长帮帮忙。”
郝老四点点头：“哦，胡子。”
“郝少爷，三镖和我俩一样，这次出来就是要保护吴科长和如意小姐，没其他的意思。”
“罗先生，你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说透了。人都有自己的路，各走各的比较好，免得惹麻烦。当然了，这一次三镖确实为了如意，差点儿丢了性命，我肯定重重有赏。”
罗老九连连点头：“我对天发誓，三镖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如意小姐对三镖，我寻思着，也就是感激之情，没别的。”
“最好没别的。”
大和尚忽然说：“肯定没别的，老罗说话客气，我就直说吧，我们仨就是为了赏钱。”
郝老四一听，立刻笑了：“好，大师爽快，我就欣赏你这种人。”
曹队长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笑着说：“郝少爷，科长刚才还让我问问你呢，打算啥时候往回走？”
“哦，这事儿，我听如意的。她说了，今天不走，明天吧。”
“就是，郝少爷长途跋涉，也得歇歇。”
郝老四摆摆手：“我倒是不需要歇着，主要是如意病了，我也想让她好好歇一晚上再继续赶路。”
“少爷想得周到。”
郝老四站了起来：“走，咱们去看看三镖。”
罗老九一听，赶紧起身，走在了前面。
进了营地，来到专门给三镖安排的帐篷外，罗老九一撩帘子，发现郝如意在这里，正坐在三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三镖躺在毯子上，双目紧闭，还没醒过来。
看到郝如意，郝老四明显也有些惊讶，他赶紧问：“如意，不是说让你睡一会儿嘛，咋又跑这里来了？”
郝如意赶紧松开三镖的手，摇头说：“睡不着，过来瞅瞅他。”
一听这话，郝老四的脸色变了，他走上前，俯身看看三镖，摇了摇头。
罗老九忙说：“如意姑娘，你真得去歇歇了，我守着三镖就行。”
郝如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忽然问：“四哥，部队都过河了吗？”
“快了，半个时辰吧。”
“过江之后，立刻去采金场，天黑之前，要把上寨和下寨全部围了，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郝老四看看妹妹的表情，二话不说，立刻出了帐篷，到河边催促部队过河去了。
大和尚把罗老九拉出帐篷，低声问：“啥情况？”
“那还用说嘛，郝如意要报仇。”
“还要打？”
“援兵都来了，难道就这么回去？”
大和尚点点头：“那就打吧，早点儿打完，三镖还得去医院呢。”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郝如意走出来，在两人身后说：“麻烦照看一下三镖。”
等两人转过身，郝如意已经往渡口方向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不想瞎掺和，干脆进了帐篷，陪着三镖。
外面吵吵嚷嚷，一直到天黑，曹队长专门过来送饭了。
他拎了个红色食盒，一进帐篷，先上来瞅了瞅三镖，低声问：“还没醒？”
罗老九歪在角落里打盹，一看是曹队长，点点头：“让他睡吧，这些天忙活的，歇歇也好。”
“就是，多睡觉，伤好得快。”
说着，曹队长打开食盒，端出了几个大瓷碗，直接摆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大和尚伸了个懒腰，走过去一看，两大碗猪肉炖粉条，一碗青椒炒豆腐皮，一条酱焖鱼，还有一盆大米饭。
“曹队长，今天伙食也太好了，军官灶吧？”
“我跟你俩说，今天人人都能吃上。”
罗老九坐过来：“援兵到了，伙食也好了。”
曹队长给他俩分了筷子，笑着说：“主要是今天晚上有大行动。”
“咋回事？”
“你们可能不知道，晌午的时候，探子回来说，九头鸟的绺子跑了。这个我们猜到了，瞅见咱们大部队来了，他肯定要跑啊！不过，采金场的人都没跑。”
罗老九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边吃边点头。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采金场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主要是没地方跑。下半晌，韩副官就安排部队，把他们全部围在了寨子里。”
“是不是要抓一些枪毙？”
“你寻思寻思也知道，丁老三勾结九头鸟，半夜偷袭咱们，害得如意小姐在山里跑了一天两夜。还有，三镖这肚子上的伤，肯定也是采金场的人干得好事儿！”
罗老九扒了几口香喷喷的大米饭，叹了口气：“就是，你要这么说，采金场今天要死几个人了。”
“活该，谁叫他们惹了如意小姐。”
大和尚吸溜了一大口粉条子，摇头说：“我寻思着，恐怕不是杀十个八个人这么简单。”
曹队长刚想说话，李连长忽然探头进来：“曹队长，来来来，有点小事儿。”
两人在帐篷外嘀咕几句，曹队长又进来了。
他往罗老九对面一坐，低声说：“还真让大师猜对了。”
“咋回事儿？”
“刚才李连长说，他也要到前面去，让我守着三镖。今天晚上，可能要杀不少人。”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唉，这事儿怎么说呢，咱们也无能为力。”
三人沉默片刻，都点上了烟。
这时，帐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老罗，吃啥这么香，给我一口呗！”
罗老九他们三人立刻站了起来，走过去一看，三镖已经醒了。
他扯开盖在身上的棉被，用手搓了搓脸：“我没死吧？”
曹队长赶紧说：“没死，你好着呢。”
“老曹啊，来，帮个忙，扶我起来。”
“你刚做完手术，起来干啥？躺着吧，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小米粥，先喝着。”
三镖摆摆手：“快扶我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扶我起来撒个尿，回来继续躺着。”
曹队长一听，嘿嘿笑了：“我给你拿个小盆——”
“别胡扯，蚊子叮一口的伤，还得躺半年啊？快，你再不动手，我自己爬起来了！”
第111章 屠杀
三镖的情况，确实没那么严重。
他出去撒个尿，回来洗洗脸，坐在了罗老九身边。
“老罗，你们刚才唠啥呢？我咋听着，要杀多少人？”
罗老九指了指他的肚子：“你是不是得回去躺着？”
三镖掀开衣服，摸了摸包扎好的绷带，摇头说：“饿，先吃几口饭再说。”
大和尚一听，赶紧端起一碗猪肉炖粉条：“这一碗还没吃，就等着你呢，来来来，我喂你。”
“拉倒吧，我有手有脚，还要你喂？”
说着，三镖端过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趁这个时候，罗老九把郝老四来了的事情，以及郝如意准备今晚报仇的情况，都告诉了三镖。
三镖吃完一碗菜，两张饼，长出一口气：“我得到前面去瞅瞅，看能不能劝劝她，九头鸟都跑了，没必要杀多少人。”
这话刚说完，曹队长脸都白了：“我的镖爷啊，你不能去！你可能不记得了，昨晚那个军医助手，说错一句话，就被如意小姐枪毙了。她要是看见你到前面去了，我这脑袋也保不住。”
“我去跟她解释。”
“你解释啥，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再告诉你一点，现在郝老四来了，如意小姐有了撑腰的，已经不是前两天被吓坏的小姑娘了。”
罗老九点点头，压低声音说：“三镖，老曹说得对。前两天郝如意是被吓得慌了神儿，才像小鸡崽子一样往你怀里钻。这会儿不一样，她缓过来了。”
三镖听了，点上一支烟抽了好几口，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老罗，那这样吧，你和和尚到前面去瞅瞅，有机会的话，就劝劝。”
“好，你躺着吧，让老曹陪你唠唠。”
说罢，罗老九整了整衣裳，招呼大和尚一起出了帐篷。
两人骑上马，沿着小河一路向上，很快就来到了采金场外。
前面到处都是篝火堆，还有很多人举着火把，把采金场上寨和下寨完全包围了。
正好韩副官看到了罗老九，赶紧跑过来，招呼他俩到前面去。
距离寨子三五十米远的地方，河水边搭了个小棚子，郝老四和郝如意兄妹俩正坐在下面，一边烤火一边看着远处。
罗老九走过去打了招呼，笑着说：“如意姑娘，三镖醒了，他让我来告诉你，没啥大事儿。”
郝如意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刚醒？”
“对，刚醒，精神头不错。对了，刚才还扒拉了一碗猪头炖粉条，吃了两个油饼。”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前面的寨子，低声问：“如意姑娘，这是啥情况？”
“老罗，你不用管了，在后面看着就行。”
听到郝如意的语气，罗老九明白劝不了，也没继续说话，拉着大和尚站在了后面。
等了片刻，就见李连长跑过来说：“如意小姐，搜了两遍，确定没有藏着的人了。”
郝如意站了起来，往前走两步，翻身上了马。
她抽出马鞭，指着前面说：“不管男女老幼，牛马鸡犬，只要是喘气儿的，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李连长立刻大喊：“传令，立刻动手，鸡犬不留！”
两个寨子同时响起了阵阵枪声和喊叫声，老百姓四处逃窜，却又无路可走，一个个被枪杀。
郝如意骑着马慢慢往前走，后面跟着一队士兵。见到有人跑到河边，郝如意亲自开枪射击，一具具尸体栽倒进河里，顺着水往下漂流。
这一幕，完全出乎罗老九的想象，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双手在不断颤抖。
大和尚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经。
枪声还在持续，在篝火的映照下，罗老九看到身旁的河水中到处都是尸体。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好漂流到他的脚下，是昨晚那个小姑娘，迎春。她的额头中了一枪，圆睁着双眼，半张着嘴，似乎在大声求救。
罗老九蹲下来，想要扯住她的衣服，但手沾到水的那一瞬间，又缩了回来。
没用了，一切都晚了。
远处的下寨已经一片火海，就算侥幸躲过搜捕的人，也肯定躲不过这大火焚烧。
上寨的枪声还在持续，有几个黑影冲出水沟，想要爬上后面的山坡，但立刻就被外围的士兵开枪打死了。
郝老四回头看看，起身走过来说：“大师，麻烦你多念一会儿经，超度这些亡魂。”
大和尚没有说话，直接盘腿坐下，继续念经。
罗老九叹了口气：“郝少爷，鸡犬不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恐怕对郝团长有些影响吧？”
“罗先生，我奉命前来剿灭九头鸟绺子，到达柴河口采金场时，胡子十分恐惧，将寨民杀戮殆尽，抢劫放火。我命令部队追击，消灭胡子两百多人，可惜让九头鸟跑了。你觉得，这样往外传，合不合适？”
郝老四上来拍拍罗老九的肩膀，微微一笑，又回到棚子里坐下了。
罗老九干脆坐在大和尚旁边，点上烟袋锅子，一声不吭，等待这场杀戮的结束。
半个时辰之后，郝如意骑马从寨子里回来，她没有下马，只是大声说：“四哥，我累了，先回去歇歇。”
郝老四招了招手：“去吧，好好睡一觉，这边交给我就行了。韩副官，快带如意回去。”
郝如意骑马往前走了两步，俯身说：“老罗，和尚，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罗老九抬头一看，郝如意似乎已经发泄完怒火，一身轻松，又满脸疲惫。
她脸上略带笑容，等着罗老九的回应。
“好，咱回去，确实也累了。”
说着，罗老九拉起了大和尚，穿过人群，翻身上马，跟着郝如意一起回到了营地。
和前面的采金场相比，这里异常平静，微风从柴河上游轻轻吹过来，郝如意仰面朝天，看到满天繁星，忽然笑了。
她指着天空说：“老罗，你看这满天的星星。我听有人说，人死了就上天了，变成星星。你说，等我死了，会变成什么样的星星？”
罗老九也抬头看了看：“如意姑娘，我不信这个，我觉得人死了会投胎转世。”
“就是，你说得对。要是人人死了都变成星星，天上得多挤啊！投胎转世，也挺不错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第112章 新的危险
郝如意看了一会儿天空，忽然扭头说：“老罗，和尚，你俩赶紧歇着去吧，我去看看三镖。”
罗老九听了，也明白她不想让别人跟着，只能点头答应了。
两人回到帐篷，大和尚忽然说：“郝如意杀孽太重，咱得离远点儿。”
“我也想离远点儿，现在的问题是，她会不会放咱们走。”
“老罗，万一她要带三镖回去，给咱俩钱，让咱们随便去哪儿。你说，咱该咋办？”
罗老九摇摇头：“别瞎想了，咱还能扔下三镖不管？依我说，先跟着她回齐齐哈尔，等三镖把伤养好了，咱再找机会走。”
两人低声唠一会儿，确实也困了，就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罗老九被噩梦惊醒，回头看到大和尚还在睡，于是披着衣服出去了。
外面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营地里十分安静，除了岗哨之外，好像绝大多数人都还没醒。
罗老九走到营地门口，朝着采金场的方向一看，半空中依然有浓烟，好像在这里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旁边的哨兵忽然说：“上头有命令，所有人不准离开营地。”
罗老九赶紧点头微笑：“好好好，我就是溜达溜达，没想着出去。”
原本打算到采金场看看，现在也去不了了，罗老九只能转过身，慢慢来到了河边。
昨天钓鱼的地方好像坐着一个人，罗老九快步过去，侧身一看，才发现是披着毯子的三镖。
他手里夹着烟，看着河水发呆。
罗老九赶紧问：“你咋出来了？”
“睡多了，实在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不是，你这伤，能出来溜达吗？”
三镖没有回答他，只是招招手，示意罗老九也坐下。
两人肩并肩坐在河边，三镖忽然说：“采金场的人都死了？”
“鸡犬不留。”
“半夜的时候，我听外面的两个大头兵唠嗑，说河里都是尸体，男女老幼，连狗都没放过。老罗，你说，咱们救下来的那几个小姑娘，有没有可能逃走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当然有可能。她们应该不敢回家，躲林子里了吧。”
“那姑娘叫啥名来着？”
“迎春。”
“对对对，差点儿给忘了。我就是担心啊，万一她们被九头鸟弄走了，肯定也遭罪。”
罗老九扭头看看三镖，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想了想，罗老九开口说：“人各有命，上天安排好的，谁也没办法。就像你，老天爷不想让你死，挨了一枪也没事儿。”
“老罗，你跟我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我，采金场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死了？”
“别瞎想，从咱们掺和进来到现在，你没有做错一件事！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把别人做的恶，揽到自己身上。死这么多人，是郝如意下令开枪的，不是你。”
这时，大和尚忽然坐在了三镖的另一边，拍拍他的肩膀：“我以前有个道士师父，他就经常跟我说——瞎想个锤子，看不顺眼直接干，干不过咱就跑。”
“啥意思？”
“意思就是别瞎琢磨事儿，该吃吃该喝喝，怎么舒坦怎么来。”
三镖长出一口气：“没事儿，我确实想多了。”
“对了，三镖，有个事儿你还真得提前想想。昨天我和老罗还商量着呢，等你的伤好了，咱拿到赏钱，不能再跟郝如意在一起了。”
“我明白。”
罗老九也说：“就是，咱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办呢。”
大和尚一愣：“啥事儿？”
“咱不是答应了白哑巴，要找他妹子的嘛。”
“对对对，三镖，这才是正经事儿。”
想到这个事情，三镖站起来点点头：“就是，咱不能忘了这个事儿。”
三人虽然商量的好，但现在处境，一切还要听郝如意的安排。
半晌午吃了饭，郝老四命令拔营出发。
出了山，路上的情况就不细说了，到达齐齐哈尔之后，三镖被送进了医院。
郝如意在正阳大街的龙江饭店定了房间，让罗老九和大和尚先住着。
龙江饭店刚建成没多久，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是省政府投资修建的，算是齐齐哈尔最大的饭店了。
这里既是饭店，又有客房。招待的大多数都是军政要员和达官贵人，住在这里，罗老九和大和尚还真有些不适应，第二天就吆喝着换个小旅馆住，最好离医院近一些。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当天晌午，曹队长和韩副官穿着便装，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罗老九见他俩神情有些紧张，忙问：“出啥事儿了？”
曹队长低声说：“有一个事儿，要告诉你们，郝团长生气了。”
“我能猜到。”
“不是，你听我说，郝团长冲如意小姐发了脾气，这可不常见。”
“因为三镖？”
韩副官在旁边说：“三镖的事儿，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日本人。郝团长不想和日本人结梁子，这回满铁和黑龙会都死了人，不好办。昨天晚上，郝团长和如意小姐吵了一架，闹得挺厉害。”
罗老九点点头：“哦，那这事儿和我们有啥关系？”
“你们知不知道，如意小姐有个未婚夫，是日本人。”
“知道啊，叫佐藤什么来着？”
“佐藤清，他爹是满铁的人。今天一大早，他就提着礼物上门了，说愿意从中协调一下，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和尚一听，开口说：“阿弥陀佛，这样挺好啊。”
“他提的条件是，如意小姐必须把那两页密文给他。这样的话，他就向日本人解释，如意小姐年龄小，受人蛊惑，才和满铁调查队产生了误会。”
大和尚笑了：“那就给他呗。”
看着韩副官和曹队长的脸色，罗老九明白没这么简单，忙说：“受人蛊惑？这不是找替罪羊嘛。韩副官，这替罪羊，不会是我们仨吧？”
“老罗，四少爷你也见了，他可是对三镖没啥好印象。他当时说了，干脆把责任都推给你们几个胡子！”
罗老九吓得一哆嗦：“要抓我们了？”
韩副官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如意小姐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动手。不过，如意小姐也说了，为了保证你俩的安全，最好暂时离开齐齐哈尔。”
第113章 再回苏家屯
罗老九一听，心中大喜。
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找理由离开，这下好了。
他赶紧说：“还是如意姑娘想得周到，让三镖出院吧，我们仨收拾收拾——”
“不是，老罗，”韩副官摇了摇头，“刚才我说的是，你俩暂时离开这里。”
“那三镖呢？”
“他的伤还没好，如意小姐怎么可能放他走？”
罗老九一下子站了起来：“三镖留在这里，不是也很危险？”
“你放心吧，如意小姐不可能让他出事儿的。等他伤好了，一定去找你们。”
曹队长让罗老九坐下，递上一支烟：“老罗，这个你确实可以放心。再说了，如意小姐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俩。”
“啥事儿？”
曹队长起身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确定外面没有人，才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如意小姐把那两张密文还给了日本人，但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中村弘一？”
要是不提起来，罗老九还真是忘了。
曹队长接着说：“如意小姐没有把中村弘一带到这里，而是派几个信任的人，把他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慢慢审。采金场的人都死完了，满铁也不知道中村还活着。”
罗老九有些疑惑：“那还留着他干啥，一起还给日本人呗。”
“如意小姐有自己的计划，反正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中村还活着，日本人拿到那两页密文，肯定还有别的专家可以破译，自然也不会再追查他的死活了。”
“也就是说，如意姑娘已经把那密文抄了下来，她还是想知道，日本勘探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韩副官点点头：“郝团长也同意了，这算是留一个后手。现在，如意小姐想拜托你们，先去找中村，尽快让他答应破解密文。”
罗老九扭头看看大和尚，低声问：“咱俩商量商量？”
韩副官一听，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递到了罗老九的手中。
罗老九看了一眼，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金灿灿的“大黄鱼”。
大和尚凑近看了看，点头说：“老罗，这买卖能干。”
罗老九把“大黄鱼”交给大和尚，扭头说：“韩副官，这事儿我们要和三镖商量一下，他要是不同意，我们也没办法。”
“放心吧，就咱们唠嗑的这会儿，如意小姐正在和三镖唠着呢。”
大和尚把罗老九拉到一边，低声说：“不管咋说，先离开这里，等三镖和咱们会合，咱扭头就跑。”
“三镖在他们手上，咱俩也没别的选择。”
两人商量几句，转身点了点头。
罗老九问：“中村关在哪里？”
曹队长嘿嘿笑了：“苏家屯。”
“还真是个想不到的地方。”
当天下半晌，三镖回来了一趟，三人简单商量几句，决定先配合郝如意，三镖留下几天，他们俩先回苏家屯。
大和尚原本想问问三镖，能不能现在就偷偷逃走，还没说完，三镖就指了指门外，示意有人守着呢。
看来，偷偷逃跑是不可能了。
临走时，罗老九嘱咐说：“三镖，你可千万记住了，低调，少惹郝如意。”
“好，放心吧，我记住了。”
看着三镖离开的背影，罗老九知道，这话他肯定记住了，但能不能做到，不一定。
吃过晚饭，两人正在房间里躺着唠嗑，忽然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赶紧起身，上前问：“谁呀？”
“我，老曹。”
开门一看，曹队长换了一身黑色大褂，头戴礼帽，手里还拎着一个小皮箱。
“老罗，大师，东西收拾好了吗？”
两人点了点头。
“那行，天都黑了，咱抓紧出发。”
罗老九瞅了瞅门外，低声问：“现在就走？”
“别问了，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两人也不再多问，拎起行李，跟着曹队长离开了饭店。上了外面的一辆马车，一路来到城外，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路口。
三人下车之后，车夫啥话都没说，掉头就回去了。
荒郊野外，一片黑暗，罗老九左右瞅瞅，也没见什么人。
“老曹，啥意思？想偷偷干掉我俩？”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往路边一坐：“瞎想啥？这是秘密行动，不想让日本人知道。等着吧，一会儿就有车来接咱们了。”
“大半夜的，瘆得慌。”
说罢，他们两人也蹲下了，点上烟，等车来。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亮光，他们赶紧站了起来。
等亮光靠近，罗老九才发现，那是两辆小汽车。三人走上前，探头往第一辆车里一看，后面坐着的竟然是苏兰和四妹。
苏兰裹着狐狸毛的大披肩，摇下窗户说：“等急了吧？我们在城里多绕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才过来的。”
罗老九赶紧说：“苏大小姐，你亲自来送我们啊？”
“我们家老吴说了，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有啥事儿也能商量着办。”
“哦，那太好了。”
“你们去后面那辆车，天冷，赶紧上车吧。”
三人一听，赶紧上了后面的小汽车。
就这么，两辆小汽车一前一后，朝着苏家屯的方向去了。
路不好走，天亮以后，才终于到达苏家大院。
罗老九从车上下来，感觉腰酸背疼，腿都有些哆嗦了。他揉了揉腰，抬头一看，院墙上多了不少炮手。
曹队长在旁边说：“原来的炮手都打发走了，这都是吴科长和郝团长派来的，信得过的人。”
苏兰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招招手：“老罗，走呗，折腾一晚上了，赶紧进屋歇着吧。”
“苏大小姐，你也辛苦了。”
苏兰一听，走了过来：“老罗，别老是苏大小姐的叫着，听着生分。以后就叫我苏兰，叫我大妹子也行，反正别整得那么客气，别扭。”
罗老九嘿嘿笑了：“好，苏兰妹子，来前儿，吴科长和郝团长，啥都跟你说了吧？”
“对，如意和三镖我也见过了。”
“好，那就行。”
苏兰摆摆手：“走吧，咱也不急，先进去歇歇再说。”
折腾一晚上，确实也累了，几人进了院子，整了点儿吃的，先各自回屋睡了一觉。
晌午的时候，罗老九和大和尚都起来了，两人洗漱一番，正想出去晒晒太阳，一开门，就见四妹拎着个篮子过来了。
她三两步跨进屋里，嘴里念叨着：“天冷，快把门关上——等等，这啥味儿，是不是你俩的袜子馊了？先别关门，透透气，哎呀，大老爷们儿要是没个女人管着，就是埋汰。瞅啥？脱下来吧，一会儿我安排人给你俩洗洗衣裳。”
第114章 猫冬
关外是苦寒之地，越往北越冷。
此时已经到了农历十月，粮食入了仓，足够一冬烧的柴火，也都备足了。虽然还没下雪，但已经算是入了冬，接下来就是半年的猫冬生活了。
在东北，“猫”是躲着，藏着的意思。猫冬，就是冬天外面太冷，躲在家里不出门，度过寒冬。
四妹招呼着罗老九和大和尚进屋，顺手帮他们收拾了一下火炕，把炕桌摆上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烟笸箩，又抓出一大堆山核桃和瓜子，盘腿坐下了。
烟笸箩是柳条编出来的，不算大，里面是上好的烟叶和卷烟纸。罗老九一看，心里自然高兴，赶紧拉着大和尚上了炕。
四妹拿起一根细长的烟袋锅子，压满烟丝，点上抽了两口，嘴里说着：“前些日子你们进山，可把大小姐累坏了。城里那些太太小姐的，要经常走动走动，吃饭、听曲儿、逛洋行，晚上还要打牌，一打就是通宵，我也得跟着伺候着，是真累。这不一说要回苏家屯，大小姐也高兴，我也自在——你俩愣着干啥，吃呗，山核桃。”
说着，她又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锤子。
罗老九看看大和尚，想起来他敲脑袋的场景，于是只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自己面前。
大和尚砰砰砰敲了几个核桃，四妹小心翼翼剥了壳，吹一吹皮，递给了罗老九：“对了，三镖到底咋回事儿，怎么就受伤了？还有，我听说郝如意为了三镖，和他爹吵了一架，这趟你们进山，到底出了啥事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罗老九也点上烟袋锅子，慢慢腾腾，把前些日子进山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说到三镖受伤，郝如意枪毙了一个军医助手，四妹凑上来说：“就说要离她远点儿，你瞅瞅，唉，这会儿说啥也晚了，她扣着三镖不让回来，指不定啥时候才能放人呢。”
大和尚一听，瞪大眼睛：“不会吧？来前儿说好了，三镖养好伤，也就是这几天，立马就来找我们。”
“就说俩大老爷们儿，骑马打仗还行，女人这些心思，你们是真不懂。三镖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等着吧。”
大和尚一听，当即满脸失望。
四妹一看，笑着说：“其实你俩也不用着急，天冷了，就在这苏家屯猫冬呗。有吃有喝，一文钱不用花，闲着没事儿咱们唠唠嗑，打打牌，多舒坦。”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确实，过些日子一下雪，总得找个地方猫着，想想还是这里舒坦。
三人唠了一阵子，前面跑来一个小姑娘，说苏兰起来了，招呼着罗老九和大和尚一起吃饭。
四妹一听，赶紧起身收拾收拾，往前院去了。
苏兰和罗老九、大和尚随便吃了些东西，也没多唠，就径直往西面院子去了。
西院的院墙已经修补好，但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
苏兰走在前面，手里抱着黄铜的小暖炉，扭头说：“这院儿里没多少人，住的都是炮手，要守着那个日本人嘛。”
罗老九点点头：“对，中村弘一，这回可不能再让他跑了。”
“如意告诉我，又抓住了这个中村，他还是什么专家，我是真没想到。”
“可不是，我们都没想到。”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后院，靠近东院墙的一间小屋门口，站着两个穿厚棉袄的炮手。
苏兰上前问：“他咋样了？”
“刚吃了饭，好着呢。”
说着，炮手把门锁打开，吱扭一声推开了门。
罗老九探头一看，屋里还算宽敞，烧了炕，也不冷。就见中村弘一穿着夹袄，正歪在炕上抽大烟。
苏兰走进去四处瞅瞅，笑着问：“中村桑，咱们又见面了。”
中村可能抽得正上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等罗老九和大和尚跟着进来，他才慢慢坐起来，笑了。
“把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你们终于来了，欢迎欢迎。”
苏兰伸手摸了摸炕：“怎么样，住得还舒坦吧？”
“当然舒坦了，有吃有喝，还有大烟抽，火炕烧得热乎，神仙的日子。”
“那就好，路上我还寻思着，中村桑也是熟人了，不能怠慢。”
中村一听，又拿起了烟枪，往炕桌旁一歪：“说吧，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先提前告诉你们，我就是个顾问，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就算打死我，也问不出什么秘密。”
苏兰回头看看罗老九，笑着说：“我们刚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真没打算打死你。”
罗老九跟着说：“就是，你也别急，等我们歇过来，咱慢慢唠。”
中村哼了一声，眯着眼睛继续抽大烟，也不再说话了。
三人见状，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出了门。
阳光还不错，苏兰走到院子中间，看了看刚修好的院墙，回头说：“一看见这墙，我就想起那天晚上，胡子砸窑。”
大和尚上前问：“不是说要审这个日本人嘛，咋还好吃好喝供着他？”
“老罗，和尚，你俩也别急。让他再舒坦两天，等那个马厨子来了，就开始收拾他了。”
罗老九笑了：“老马也要来？”
“如意说了，她要跟马厨子交代一些事儿，这两天也会过来，咱们就不用着急了。”
“那确实，他要是来了，中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既然郝如意都安排好了，罗老九也没必要多操心什么，好好歇着就行了。
接下来的两天，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没啥事儿，吃饱喝足往炕上一躺，不是睡觉就是闲扯。四妹时不时跑过来，打打纸牌唠唠嗑，也是浑身舒坦。
就这么，三天之后，下雪了。
当天晌午，四妹和大和尚坐在炕上烤火盆，罗老九靠着门框，抬头看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时，穿堂忽然走来一个人，边挥手边喊：“老罗，瞅啥呢！”
罗老九一看，马厨子来了，赶紧上前迎接他。
“老马，你咋才来啊？”
“紧赶慢赶，下雪耽误了一会儿，不然一大早就到了。走走走，先进屋暖和暖和。”
马厨子一进屋，大和尚赶紧起身招呼，拉着他上炕，把烤土豆和烤地瓜扒拉了出来。
四妹下炕穿鞋，嘴里念叨着：“来了就好，先歇歇，我去瞅瞅大小姐醒了没，告诉她一声。”
第115章 审问
马厨子摘下帽子，脱了棉袄，盘腿往炕上一坐，先吃了两个烤土豆。
罗老九问：“来前儿见三镖了吗？”
“见了，他让我给你俩带话呢。”
“带啥话？”
马厨子喝了杯热茶，在火盆上搓着手说：“三镖说，让你俩踏踏实实在这里住着，别操心他。对了，他还说，啥时候那个日本人招了，到镇上给如意小姐发个电报，他们就会过来。”
大和尚一听，立刻挪到炕边：“那还等啥，走走走，带上你的刀，快去用刑！”
“急啥？我还得见了吴太太，听她的安排再动手。”
“用个刑，整得还真麻烦。”
“和尚，老罗，我可跟你们说，这不是一般的用刑。我为啥晚来了这么几天，知道不？”
罗老九也上了炕：“如意姑娘交代了，该咋对付中村？”
马厨子点点头：“如意小姐说了，这个人可能接受过训练，不会轻易招供的。上回黑龙会派特务进来，那两个兔崽子不是还服毒自尽嘛。”
“对，还不能让他死了。”
“就是嘛，还得确定他说实话，别胡说八道骗咱们。”
罗老九一想也是，那两页密文，就算中村能破译出来，他不说实话咋办？
大和尚挠挠头：“我明白了，抓到中村之后，如意姑娘就派人把他送到这里，那个时候肯定就已经开始计划怎么折腾他了。整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也是计划好的吧？”
马厨子嘿嘿一笑：“这回啊，自从他进了这个院子，每天早晚两顿饭，都下了毒。”
“啥，这是要把他毒死？”
“当然不是了，我听说，每次下毒的剂量很小，也就是让他肚子难受。但是，只要吃完饭，就拿上好的福寿膏让他抽。你们想想，这不就舒坦了。”
罗老九恍然大悟：“这兔崽子已经上瘾了。”
“对，如意小姐说了，甭管他受过啥样的训练，染上大烟瘾，身上有点儿不舒坦，心里就跟猫抓一样，他难受。到时候问啥，他都得招了。”
“这一招还真是够狠。”
马厨子点点头：“所以我说不着急，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三人唠了一会儿，四妹回来了，说苏兰已经醒了，要见一见马厨子。马厨子赶紧穿鞋，跟着她到前面去了。
当天晚上，四人吃了饭，又商量几句，径直去找中村弘一了。
下了一天雪，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面，四妹扶着苏兰走在前面，叮嘱大家小心脚下。
罗老九穿着厚厚的棉袄，头戴狗皮帽子，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和尚在后面拎着马灯，低声问：“老罗，咱就站旁边儿看热闹对吧？”
“刚才苏兰妹子不是说了嘛，咱俩就看着，不吭声。”
“那就好，我就喜欢看热闹。”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西院，岗哨把门打开，马厨子首先钻了进去。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就见中村坐在炕上，正准备点烟枪。
苏兰走进去，拉开凳子往桌子旁一坐，四妹帮她脱下斗篷，甩了甩抱在了怀里。
中村笑着问：“大半夜的，想我了，睡不着啊？”
苏兰把暖手炉放在桌子上，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开口说：“中村桑，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你是满铁的专家，能破译调查笔记的密文。”
听到这话，中村放下了烟枪：“我不是什么专家，我只是一个顾问。”
苏兰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坐下了，四妹站在后面，轻轻碰了碰大和尚，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放在了他手里。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见中村盯着自己，赶紧摆摆手：“我这回就是来看热闹的。”
中村点点头，正想继续摆弄他的烟枪，马厨子两步走上去，一把抢过了烟枪。
苏兰继续说：“中村桑，咱们客客气气的，谁也不为难谁，我保证你能活着离开这里。要是不配合的话，你恐怕要遭些罪了。”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那就是不配合我了？”
中村哼了一声：“把烟枪给我。”
苏兰冲着马厨子点了点头，就见马厨子把烟枪放在了苏兰面前，上前两步，先扇了中村两巴掌。
中村一愣，赶紧退到炕桌后面：“打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马厨子也不说话，直接跳上炕，一阵拳打脚踢，中村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不断惨叫。
打了一阵子，马厨子忽然回头喊：“和尚，来帮忙。”
大和尚看得正起劲儿，愣了一下：“不是让我看热闹的吗？”
“过来帮个忙，我那包里有绳子，把他捆上再继续看。”
他一听，只能放下手里的炒花生，从旁边的包里取出粗麻绳，也跳上了炕。
两人一起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中村捆起来，吊在了房梁上。
大和尚拍拍他，笑着说：“中村，好日子到头了。”
中村可能意识到了，这回是真要对他动手，大声说：“有本事，就给我一个痛快！”
马厨子招呼大和尚回去接着看，自己脱下棉袄，把夹袄的扣子也都解开了，擦擦汗，准备动手。
就见他绕着中村走了两圈，先把他的袜子扯了下来。
之后，马厨子从包里拿出一把黄铜的钳子，上前夹住中村左脚的小拇指，使劲往脚背方向一掰，咔嚓一声，翘起来了。
中村一声惨叫，大骂：“混蛋，王八犊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马厨子抬头看了看他：“你连死都不怕，掰断个脚指头算个啥？”
说着，他又用钳子用力一掰，一声脆响，旁边的脚指头也翘到了脚背上，断了。
中村使劲挣扎着，马厨子根本不理他，接连用钳子夹住脚指头，左脚完了换右脚，一个个全部掰断了。
看着中村的脚指头，罗老九不由得把脚往回缩了缩，低声说：“这个真是，好手段。”
大和尚点点头：“确实，连个伤口都没有，死不了。”
中村已经晕了过去，马厨子把他从房梁上放下来，扔到炕上，几巴掌扇醒了。
“东洋鬼子，咋样？”
中村痛苦呻吟着，咬紧牙关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苏兰拿起了面前的烟枪，笑着问：“中村桑，是不是想来几口？”
第116章 福寿膏
大烟又称“福寿膏”，在关外很常见。
从清末开始，闯关东的人在关外淘金挖参、开荒种地，也到处种大烟。
这个东西，不仅仅是“烟”，也是民间最容易弄到的止疼药，更是可以长期保存随时换钱的硬通货。
苏兰举着烟枪，闻了闻，笑着说：“这福寿膏，是今年最好的小白花，和大青筋不一样，这个产量低，但是品质特别好，烟馆里可没有这东西。”
中村弘一脸都疼得扭曲了，满眼期待：“给我，我抽两口。”
“想抽可以，跟我们唠唠，调查笔记里的密文，到底是个啥东西。”
中村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就别抽了，浪费我的好东西。”
“那你杀了我吧！”
苏兰轻轻把烟枪放在桌子上：“那我先问你一个小问题吧，你怎么就当上了满铁的高级顾问呢？”
中村挣扎着坐起来：“我是中国通，做过山货生意，还亲自进过山，满铁觉得我有经验。”
“你看，还是不说实话，看来你确实不喜欢我的福寿膏。”
说罢，苏兰站起身，招呼四妹拿斗篷，准备离开。
中村疼得满头大汗，赶紧说：“烟枪，我要烟枪。”
苏兰又坐下了，盯着中村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满铁已经拿到了那两页密文，另外，他们十有八九觉得，你已经死在了采金场。所以，对于满铁来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胡说八道！我很重要！”
“要是我猜得没错，满铁不止你一个人能破译那密文吧？说不定，你本来就不太重要，他们才把你派到前线送死的。”
中村的表情明显变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低声说了几句日本话，似乎在咒骂什么。
苏兰给马厨子使了个眼色，马厨子立刻上前，给中村松了绑。
苏兰亲自走上前，把烟枪递到他的手里，低声说：“你应该知道佐藤清这个人吧？我亲眼看见郝如意把两页密文交给他，他很高兴，说一切都是误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中村手忙脚乱点上烟灯，赶紧抽了几口大烟，眼神瞬间有些迷离。
他摇摇头说：“佐藤清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靠着他父亲？满铁调查部有他这样的人，是耻辱。”
“我也觉得，佐藤清没有什么本事，说话喜欢指指点点，盛气凌人，看着就欠揍。”
“满铁不会放弃我的，我是专家。”
中村低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开始龇着牙把脚指头一个个掰正了。
苏兰笑了：“那行，你先抽着吧，我们回去歇着了。”
说着，她招招手，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刚出了门，罗老九就低声问：“不问了？”
“不着急嘛，给他点时间，咱们明天继续。”
罗老九心中也明白，郝如意已经计划好了一切，苏兰来执行，他和大和尚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第二天晚上，刚吃完饭，几个人又过去了。
进了屋，还没等中村说话，马厨子一个箭步过去，抓住他左手的小拇指，使劲往上一掰。
中村嗷的一声趴在了炕上，把左手藏在身下，大喊：“干啥呀，好歹先说句话！”
马厨子摇摇头：“咱俩又不熟，有啥说的？”
“那也不能进来就掰我手指头啊？你们耍我玩呢？”
苏兰、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已经坐下了。四妹从竹篮子里拿出花生瓜子，还有一包酱牛肉，一壶酒。
三人也不搭理中村，先喝了一杯酒。
罗老九连连点头：“这酒挺好呀。”
苏兰笑了：“那还用说，自己烧锅出的酒，高粱也是最好的。老吴每年都要拉几车回齐齐哈尔，专门送礼。”
“那我俩算是有口福了。”
“主要是前些日子九头鸟来砸窑，烧锅坊也折腾的够呛，几个库房都塌了。前两天我才抽出时间，让人清理清理，没想到损失不算太大，所以这个酒，咱管够。”
大和尚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这个冬天就在我这里住着吧，吃喝不愁，说实话，比城里舒坦。”
中村在炕上呻吟了一会儿，大声喊：“你们几个，到底想干什么？”
苏兰摆摆手：“我们先喝两杯暖暖身子，等会儿再跟你说。老马，你先招呼着中村桑。”
马厨子一听，跳上炕一脚把中村踹翻，抓住他右手的小拇指，咔嚓一声，又给掰断了。
就见中村趴在炕上哭嚎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喊：“我跟你拼了！”
马厨子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到炕头，趴在那里缩成了一团。
大和尚抬头说：“老马，要帮忙不？”
“不用，你吃着喝着，我就跟他玩玩儿。”
说着，马厨子上前两步，又想继续打。
中村伸出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别打了，我有话要说。”
苏兰一听，笑着说：“有啥话要说？”
“能不能先给我抽两口？”
马厨子上去就是一脚：“问啥都不说，抽你大爷！”
“我说，抽两口就说。”
苏兰朝着马厨子摆摆手：“让他抽两口吧。”
中村拿到了烟枪，哆哆嗦嗦抽了几口，往墙角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苏兰点点头：“先说说，你是干啥的？”
中村忽然坐直了身子，咬着牙把自己的两根小拇指掰回来，擦擦额头的汗，开口说：“我出生在东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来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深造，主修地理学和社会学。因为我擅长军事战略和情报搜集分析，就被分到了满铁调查部，是高级顾问。”
“哦，那你还是个人才啊。”
“我当然是人才，满铁调查部要对东北的地理环境、资源分布、军事设施，以及社会民情之类进行调查，很多计划都是我参与制定的。调查部最常用的铁路密码，也是我老师主持设计的。”
苏兰点点头：“啥是铁路密码啊？”
“满铁独有的一套密码，以铁路术语为基础设计出来的，满铁调查部专用。一些重要的调查情报，为了防止泄露，就会用铁路密码书写，只有少数人才会破译。”
“所以，调查笔记的那两页密文，就是铁路密码写出来的？”
“对，我能破译。”
第117章 铁路密码
说到这里，中村弘一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他接着说：“其实，铁路密码本身并不是秘密，至少满铁调查部很常用。而且说实话，这种密码也不是十分高级，破译难度没那么大。”
苏兰点点头：“这么说，佐藤清拿到那两页密文之后，很快就能破译出来了？”
“那当然，很多人都可以破译。”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那个，中村，我有个问题。既然很多人都能破译，为啥非要派你跟着调查队，你受伤了都不能回去休息？”
中村听了，放下烟枪，长叹一口气。
“我的脾气比较直，说话不好听，得罪了满铁的几个高层。他们没有权力赶走我，只能把我往前线派，他们可能真的希望我死。”
一听这话，罗老九心中大喜，他假装叹了口气：“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中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琵琶记》当中的一句戏词儿，也就是感慨一句，付出真心实意，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和尊重。”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句诗好，太合我的心意了！”
罗老九接着说：“我再送你一句，以后可以痛骂那些满铁高层。”
中村一抱拳：“先生请说。”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这句诗的意思是？”
“权贵高层只顾自己享乐，对待人才如猪狗一般，可恨！”
中村听了，眼眶都红了，轻轻摇头说：“糟糠养贤才，他们确实不顾我的死活……”
苏兰见时机差不多了，站了起来：“中村桑，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派人过来，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等等，你不问那两页密文的意思了？”
苏兰笑了：“你想想，满铁已经拿到了密文，不管上面说的是什么，他们一定已经行动了，我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无所谓了。”
中村爬到了炕边：“话不是这么说的，万一那两页密文里有金矿的秘密呢？你们连金矿都不要了？”
“金矿又跑不了，我们也不急。这么跟你说吧，满铁和黑龙会又是打我苏家大院儿，又是派杀手进来惊扰了如意小姐，太猖狂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想折腾一下你们。柴河口杀了满铁二十多人，又把你折腾一番，心里也舒坦了。”
“不想知道密文到底是什么了？”
苏兰弯腰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有很多人都能破译铁路密码，既然这样，我们花些钱呗，满铁贪财的也不少吧。”
中村愣了一会儿：“我没用了？”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说着，苏兰招招手，领着罗老九他们出了门。
走到院子中间，苏兰忽然问：“四妹，老曹到镇上发电报，回来了吗？”
“应该回来了。”
“你去找他吧，把刚才的事儿跟他说说，让他准备些酒肉，去和中村唠唠。”
四妹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没多说，回到自己的屋里之后，赶紧上了炕。
钻进被窝，感觉暖和了一些，大和尚才扭头说：“老罗，你还真读过不少书啊。”
“也不算多，主要是常年和胡子打交道，明白了一个道理。”
“啥呀？”
“时不时整几句他们不懂的，能唬住人。”
大和尚嘿嘿笑了：“就是，和我给人家念经一个道理。”
“和尚，这两天中村肯定要招，我估摸着，三镖也该回来了。”
“那挺好啊，等他回来，咱赶紧商量一下该去哪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心里不踏实，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大和尚一听，笑着说：“一辈子那么长，要是天天担心以后会咋样，日子是过不下去的。老罗，你跟我一样，也是没媳妇没孩子，是不是成天担心以后咋养老？”
“这个倒是不担心，反正以后没人给我养老，早死早托生。”
这话一说，两人都嘿嘿笑了。
大冬天的，也不干活，没啥事都是睡够了再起。第二天一大早，罗老九还在迷糊着，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以为又是四妹过来唠嗑，歪着头大声声：“还没起呢，等会再来吧。”
外面传来曹队长的声音：“老罗，啥时辰了还不起，快快快，给我开门。”
罗老九赶紧从炕上爬起来，拖拉着鞋打开门，曹队长一下子钻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阵风雪。
“老曹，这才啥时辰你就起来了？”
“我就没睡呢！”
说着，曹队长摘了帽子，脱下棉袄棉裤，直接上炕钻进了罗老九的被窝。
罗老九回身把门关紧，摇了摇头：“这咋又下雪了？”
“半夜下的雪。”
“你咋一夜没睡？”
“这不是有任务嘛，一晚上都跟那个中村闲扯，这兔崽子酒量还不行，喝多了就知道抱着我哭，还唱日本小曲儿，跟哭丧似的。”
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大和尚也醒了，扭头瞅瞅曹队长，翻个身问：“这些日子也不咋见你啊。”
“忙活着呢，来回跑，有啥事儿都得告诉如意小姐。这几天我是忙得啊，都瘦了。”
“就是，我也瞅着你瘦了。”
曹队长翻个身，趴在炕上，眯着眼睛说：“其实也挺好，多跑跑，我也锻炼锻炼。上回咱们在山里被人追着跑，我是真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了，心里就盘算着，要是能活着回来，必须得练练，最起码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落在最后。”
大和尚嘿嘿笑了：“我跟你说，跑得快不快，和胖瘦关系没多大的关系。有人瘦得跟小鸡子似的，他也一样跑不动啊！”
“就是，大师你这个身材，我瞅着老灵活了，身上有功夫。”
“别叫我大师，叫和尚。我跟你说，关键是我经常惹麻烦，干架多，干不过只能跑，跑不掉那就没命了啊！”
曹队长点点头：“有道理，胖瘦不重要，玩儿命跑才行。”
罗老九问：“老曹，一晚上，唠得咋样？”
“别提了，中村一晚上都在唠叨着‘我本将心托明月’，非得说自己也是个人才，必须证明给满铁看。”
“他愿意破译密文了？”
“嗷嗷叫着要破译呢，晌午我去县城，给如意小姐发电报。”
第118章 三镖归来
罗老九本以为，得到消息之后，三镖和郝如意会尽快赶来。
没想到，连续五六天都没有消息。
这天晌午，院子里的长工都在扫雪，罗老九和大和尚没地方溜达，只能在墙根儿坐着闲唠嗑。
大和尚忽然问：“老罗，你说三镖会不会和郝如意好上了，不回来找咱们了？”
“净瞎扯，他俩就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好上的。”
“我以前也觉得他俩不是一路人，但是你寻思寻思，那要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能走一条道上去。”
罗老九心里也有些担心，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了解三镖，他可不会为了女人抛弃兄弟。”
“不是，你瞅瞅这都几天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要不是在这里有吃有喝，过得舒坦，我早就去找他了。”
刚说到这里，远处穿堂有人大声说：“找谁啊？”
两人抬头一看，三镖回来了。
就见他穿着灰色洋装，头戴礼帽，披着紫貂皮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根西洋手杖。更让罗老九和大和尚惊讶的是，三镖的鼻子下面，竟然多了两撇小胡子。
要不是他开口说话，远远一看，还真不敢认。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刚才我说啥来着。完犊子了，三镖变了。”
“和尚，你咋这么乌鸦嘴呢。”
这时，三镖已经走到跟前，他摘下帽子，理了理油光发亮的头发，笑着问：“你俩咋了？”
罗老九笑了：“和尚，快来拜见团长女婿！”
两人瞬间后退一步，抱拳鞠躬。
三镖一愣，上前搂住他们：“瞎扯啥？我不是团长女婿，我还是那个三镖。”
大和尚指了指他的小胡子，三镖赶紧伸手撕掉，笑着说：“假的，回来的时候要掩人耳目，假扮成这样，走走走，太冷了，进屋说。”
罗老九凑到他面前，低声问：“真不是团长女婿啊？”
“别瞎扯，我是胡子，人家能看上我？”
“那就好，那就好，快进屋。”
三人推门进了屋，三镖把大衣脱了，洋装外套和脚上的大皮靴也脱了，直接往炕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
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桌子旁，盯着三镖，一时也不知道问啥好。
等了一会儿，三镖坐起来，点上一支烟，开口说：“你俩是不是挺舒坦的？”
大和尚点点头：“舒坦，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是商量，你要是不回来了，我俩该咋办。”
“我咋能不回来？你俩是不是着急了？”
说着，三镖坐了过来，歪头瞅着罗老九。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哼了一声：“不急，等你生了儿子再说。”
“瞅瞅你俩，我不就是晚回来几天嘛。跟你们说，我基本都是在医院住着，那个郝老四还派人守着我，见郝如意的机会真不多。”
“真的？”
“我骗你干啥？再说了，他们虽然把那两页密文交出去了，但还在偷偷调查这事儿呢。”
刚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
罗老九大声问：“四妹？”
“知道是我，还不开门，你们仨干啥呢？”
罗老九起身开门，四妹拎着食盒进来，往桌子旁一坐，盯着三镖看了看。
“三镖，你脸上是不是擦粉了？”
“哎哟，把这茬儿给忘了。”
三镖赶紧起身，往脸盆里倒些水，洗了洗脸，回来说：“这是伪装，如意让我这么打扮的。”
四妹打开食盒，端了几个小菜出来，又拎出两壶酒，一边摆筷子一边说：“如意小姐说一路上累了，得赶紧歇歇，晌午你们就随便吃点儿吧。对了，大小姐交代了，三镖伤刚好，酒要少喝，吃完也得歇着。”
“好，多谢四妹提醒，你去忙吧。”
四妹拿起筷子，先给三镖夹了一块血肠，自己又夹了一块牛肉：“我不忙，正好也没吃饭，就和你们一起凑活一顿吧。三镖，来来来，边吃边说，这些天你和如意小姐都干啥呢？”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和大和尚，只能开口说：“这些天，不是郝老四的人盯着我，就是韩副官的人盯着我，如意来找我说个话，还得跟着俩小丫鬟，真是啥事儿都没发生。”
说着，三镖站起来，扯开衣服，让大家看了看自己的伤疤。
“其实这都不算啥伤，他们就是不让我走。后来如意才告诉我，少帅府派人过来了，让郝团长秘密调查这件事。”
罗老九一听，赶紧问：“少帅府，你的意思是，少帅知道了？”
“那我咋知道？反正是奉天来了人，给郝团长交代了秘密任务，查清楚日本人到底想干啥。但是，还不能太声张，免得闹出矛盾，外交争端啥的。”
“我听你这意思，这事儿和咱们有关系啊？”
三镖点点头：“那肯定的呀，调查笔记是咱们抢到手的，柴河口也是咱们领着去的，满铁二十多人的调查队，是咱们砍死的。你们想想，郝团长要继续查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咱们接着干。”
大和尚放下筷子，一本正经说：“要说他们出手也阔绰，这买卖确实能干。不过吧，这回连少帅府都来人了，说明啥？说明是大事儿，危险着呢，得加钱！”
“废话，人家说了，不光是给赏钱，还给官儿当。”
“我是和尚，能当啥官儿？”
“给你分个庙，你当主持去呗。”
大和尚摆摆手：“我又不是正经和尚，又是吃肉又是喝酒，再带出一帮子酒肉和尚，那不得让人笑话。”
三镖点点头：“也是，人家也说了，不想当官儿，就给房子，给铺子，反正以后不愁吃喝。”
大和尚扭头瞅瞅罗老九，又看了看四妹：“这买卖合不合适？”
四妹点点头：“那还用说，肯定合适呀！你寻思寻思，有钱有铺子，关键是以后有郝团长撑腰，还有啥愁的？我是得伺候大小姐，不然也跟着你们出去折腾了。”
“拉倒吧，我们是要干架的，你一个小姑娘能干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和尚，你可别瞧不起人。啥时候有机会，我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三镖，这事儿恐怕挺危险吧？”
“对，是挺危险。”
“咱也不能拒绝，是吧？”
“郝老四的意思是，听话，重重有赏。不听话，就发通缉令，悬赏咱们三个胡子。”
大和尚一愣：“不对呀，我是和尚，不是胡子！”
第119章 密文的内容
三镖笑着摆摆手：“和尚，你是不是胡子，自己说的不算。”
大和尚喝了杯酒：“就是，这世道，人家有权有势，说你是啥你就是啥，不是也是。”
三人都叹了口气，同时掏出了烟。
四妹放下筷子，掏出火柴给他们点上，嘴里念叨着：“三个大老爷们儿，在这唉声叹气的，多大个事儿啊？再说了，干活嘛，尽心尽力就行，郝团长也不是非得让你们找个金矿出来吧？”
三镖点头笑了：“就是，这回四妹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能有多大的个事儿？”
刚说到这里，吱扭一声门开了，曹队长伸头进来：“吃上了？”
三镖赶紧起身：“老曹，好些日子没见了，快进来。”
曹队长也拎着个大食盒，后面还跟着韩副官，手里端着黄铜的炭锅。
两人乐呵呵走进来，四妹赶紧把桌上的几个小盘子收拾一下，铜炭锅摆在正中，点燃了里面的炭火。
这铜炭锅又叫满族火锅，内筒中烧着炭火，外圈的锅里煮着汤，可以涮肉煮菜。
曹队长从食盒中端出切了片的牛羊肉，鹿肉，切块的野鸡肉，血肠，以及泡发的蘑菇。
锅里本来就放了酸菜丝、红枣、人参、山楂之类的东西，煮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香味四溢。
四妹笑着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吃吧，我到前面伺候大小姐了。”
说罢，她把收拾好的食盒直接拎走了。
韩副官摘下帽子，脱了大衣，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如意小姐睡了，我也算能歇歇了。”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虽然有些挤，但也热闹。大家先喝了一杯，也不说什么客气话了，赶紧涮肉吃。
酸菜锅的味道极佳，和肉在一起吃是绝配。尤其是这样的大冬天，吃一会儿就浑身冒汗，舒坦。
韩副官和罗老九碰了个杯，笑着说：“老罗，我听说，你两句诗就把那个日本人唬住了，佩服呀！”
“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如意姑娘和苏大小姐的计谋好，再加上马厨子把中村折腾的够呛，我这顶多算是帮个小忙。”
“别谦虚，如意小姐都说了，老罗是搬舵先生，肚子里有货，是个人才。”
罗老九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夹起一大筷子羊肉，蘸了麻酱，热腾腾放进嘴里，又香又嫩，满口留香。
曹队长用手绢擦了擦汗：“老韩，三镖，说实话，这几天我心里还真是不咋踏实。这个中村虽然愿意帮咱们破译密文，但是我寻思着，他会不会骗咱们呀？”
韩副官摇摇头，回头看看，见门关紧了，这才说：“你能想到的，如意小姐也能想到，知道我们为啥现在才来不？”
“为啥呀？”
“前些天，四少爷又找人又花钱，收买了一个满铁的人，让他把那两页密文破译出来了。”
曹队长一愣：“破译了？不是，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用费劲折腾中村了。”
三镖嘿嘿笑了：“老曹，这么说吧，郝老四收买的人，咋能确定他破译出来的，就不是忽悠我们呢？”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让中村再破译一遍，两个一对照，要是一样，那就没错了。要是两个人破译的不一样，那就说明其中一个是假的。这谁想的招儿啊，挺厉害的，是吧老罗？”
罗老九点点头，低声问三镖：“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两页密文说的啥？”
“知道，但现在拿不准是不是真的。”
大和尚凑上前问：“能告诉我们仨不？”
韩副官在旁边笑了：“当然能，以后咱们就是负责调查这个事儿，郝团长说了，这事儿办得好，都有重赏。”
曹队长赶紧站起来，把门闩上，低声说：“折腾这么长时间，到底上面写的啥？”
韩副官咳嗽了一声，扭头看着三镖：“我要是说漏了，你提醒一下。”
三镖点了点头。
韩副官放下筷子，点燃了一支烟：“先说四少爷查到的情报。民国元年失踪的那支日本勘探队，队长名叫佐藤健太，是日本一位大学教授，好像重点研究东亚的矿产资源什么的。老罗，你能猜到这个佐藤健太是什么人吗？”
“死多少年了，又是个日本人，我咋能知道？”
“他是佐藤清的爷爷，和中村弘一的老师关系也极好。”
曹队长嘿嘿笑了：“这还都能攀上亲戚呀。”
“当时佐藤健太的任务，是带队到小兴安岭调查矿产资源分布情况，不知道什么原因，中途忽然接到命令，改道柴河口金矿，调查附近的金矿资源。在柴河口以北三十里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几个兴安岭猎人，打听到了一个秘密。”
说到这里，众人早已经放下了筷子，都不吭声，仔细听着他的话。
韩副官又看了一眼三镖，接着说：“那些猎人说，柴河口的人找金矿多少年了，这附近根本没有。他们还说，早些年俄国老毛子的探险队也来过，没找到。佐藤健太一听说老毛子的探险队，打听了一下他们的队长，好像叫加什么来着——”
他扭头看看三镖，三镖挠挠头：“加，加，加夫里尔，对，叫加夫里尔。”
“就是，加夫里尔探险队。佐藤健太赶紧打听了加夫里尔探险队的去向，猎人给他们指了路，也就是蜈蚣山方向。”
曹队长挠挠头：“等等，老毛子的探险队，也是找金矿的？”
“不知道，回头再审审这个中村，看他知不知道。”
“哦，那你接着说。”
“你这一打岔，我差点儿忘记讲到哪儿了。对对对，指了路，他们就开始往蜈蚣山方向走，最后就在那里失踪了。”
罗老九点点头：“老毛子的探险队，是不是发现了啥宝贝？”
韩副官踩灭烟头，又拿起筷子烫了些肉：“就是嘛，郝团长也说，既然日本人用密文写的这个，说明比找金矿还重要。”
说到这里，韩副官又回头看了看门，低声说：“这事儿可不能乱说，也就是咱们知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赶紧拿起筷子，继续吃肉。
知道了密文的内容，罗老九心里更不踏实了。
三镖见罗老九有些担心，拍拍他的肩膀：“老罗，现在不用多想，万一中村破译出来的，和这个不一样呢？”
“那就抓紧呗，赶紧让他破译。”
韩副官笑了：“老罗，现在咱们吃饭这功夫，中村正在破译密文。”
第120章 话里有话
罗老九一听，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担心的不是中村能不能顺利破译密文，而是一旦破译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他举起酒杯：“韩副官，如果这次还要进山，你是不是得跟着？”
韩副官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还用说，团长交代了，我配合你们行动。”
“上回就是咱们一起进山，你也知道，啥危险都有可能发生。到时候，咱们就是肩并肩背靠背的兄弟，必须一条心才行。”
韩副官看看三镖，嘿嘿笑了：“老罗，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是那种争风吃醋的人？”
“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儿要是出了岔子，那个郝老四，是不是还想让我们三个背黑锅？”
“四少爷的心思，我不知道。但如意小姐明说了，谁敢动你们三个，她才不管是亲爹还是亲哥哥，一定会报仇。”
“这姑娘，不是把我们仨往火坑里推嘛。”
罗老九担心的就是这个，郝如意为了护住他们，对郝团长和郝老四说了狠话，他们心里肯定不舒坦。尤其是郝老四，之前就对三镖动了杀心，现在看到妹妹这个样子，更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曹队长明白了罗老九的担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罗，和尚，我明白你俩的担心。但办完这件事之前，你们肯定是安全的，因为我和老韩还跟着你们呢，咱是一条心的。”
罗老九赶紧举杯：“那就多谢韩副官和曹队长了。”
韩副官喝了酒，又低声说：“我寻思着，事儿办成之后，你们领了赏钱，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没别的意思，一是躲躲四少爷，他平时也忙，见不着你们，时间一长就忘了。另外，如意小姐要是一年半载见不到你们，指不定也能忘了三镖。”
“别说一年半载，三年五载都行，是不是，三镖？”
三镖正埋头吃肉，听到这话，立刻笑着回答：“这事儿，我必须听你的。”
三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罗老九已经感觉到韩副官话里有话。
五人又吃喝了一阵子，就听砰砰砰的敲门声，曹队长起身开门，四妹探头进来说：“那个日本人已经写好了，大小姐说，让你们先瞅瞅。”
“外面冷，进来说。”
四妹推门进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韩副官。
韩副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捏着这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他把纸递给三镖：“来前儿郝团长就说了，和日本人打交道，千万留个心眼儿。他们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老实。不过这一回，咱们挺顺利的。”
三镖瞅了一会儿，又递给罗老九：“中村破译的这个，也说线索在蜈蚣山。”
罗老九简单把翻译出来的密文看了一遍，摇了摇头：“那老毛子的探险队，又是咋回事？”
四妹在旁边说：“马厨子刚才也问中村了，他说不知道。”
三镖笑了：“他是日本勘探队的高级顾问，怎么可能啥都不知道？”
四妹正在帮他们的炉子加炭，她抬起头：“如意小姐说了，先不用逼他说出来，等进了山，路上慢慢折腾他。”
“好，你回去告诉苏大小姐，就说我们都看过了，没啥问题，听如意的安排。”
“那你们接着吃吧，我先回去了。”
四妹一走，大家重新拿起筷子，互相看了看，接着吃。
曹队长叹了口气：“这么看，咱们快要进山了吧？”
韩副官点点头：“进山就进山呗，团长已经说了，不要和日本人正面冲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啥，就可以了。”
“你要这么说，这回也不能带部队进山了。”
“那肯定不行，人也不能太多。如意小姐说，咱们可以假扮成胡子，就算和日本人有些小摩擦，问题也不大。”
曹队长连吃了几块肉，嘴里嘟囔着：“一说进山，我这腿都哆嗦，必须多吃点儿。”
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也继续烫肉吃了。
几人一直吃到下午才散场，当天晚上，三镖他们也不饿，就坐在炕上抽烟唠嗑，火盆里烤着几个土豆地瓜，准备晚上就吃这个了。
罗老九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三镖，韩副官话里有话啊。”
“啥意思？”
“他是在提醒咱们，办完事儿抓紧跑。”
大和尚摆摆手：“人家说的是，办完事儿，领了赏钱再跑。”
罗老九摇摇头：“还想领赏钱？真到那时候，就跑不掉了。”
“不是，那你的意思是，咱要白给他们干活？”
“不白干啊，你不是拿一根大黄鱼了。”
大和尚严肃起来：“老罗，首先，这是咱们仨的，我只是负责拿着。第二，这是咱们上两回进山的报酬，应该给的。你要是说这回不给钱，那咱还干啥，直接跑吧。”
罗老九扭头看着三镖：“你咋想的？”
“老罗，和尚，要真是能跑，我还能憋在这个地方？跟你俩说实话吧，上回到了齐齐哈尔，郝老四就派人盯着咱们了。这回跟着我们过来的，也有不少他的人，包括韩副官和曹队长，肯定也是得了命令，别让咱们仨跑了。”
“这个我猜到了，反正现在是跑不掉，进了山，要是有机会，咱们跑不跑？”
三镖使劲抽了一口烟：“其实我也想知道，日本人到底在找什么。这样吧，等咱们查到日本人的目的，回来的路上，找机会跑。”
罗老九一听，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旁的大和尚摸了摸脑袋：“老罗，咱们要是半路想跑，韩副官和曹队长，会不会拦着啊？”
三镖摆摆手：“他们要是真想拦着咱们，就不会话里有话，想办法提醒咱们了，我相信他俩。”
“那行吧，走一步看一步。”
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郝如意的声音：“你们睡了没？”
三镖赶紧起身下炕：“没睡，你咋来了？”
开门一看，郝如意披着狐皮大氅，手里抱着暖炉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苏兰和四妹。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下来了，赶紧上前招呼她们进来。
郝如意明显已经歇过来了，精神好了很多，她笑着问：“你们唠啥呢，还走一步看一步的？”
第121章 大雪
三镖正不知道怎么说，跟在后面苏兰开口了。
“我们刚到门口，就听见和尚说走一步看一步，这是要干啥呀？”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解释：“我们仨刚才还唠着呢，说蜈蚣山都去过一趟了，没找到啥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兰招呼郝如意坐下，点点头说：“我也跟如意说呢，那地方没啥好东西。”
“上回过去，勘探队进去的山洞我们钻到了最里面，除了石头啥都没有。”
四妹抱着郝如意和苏兰的大氅，先放在了炕上，转身回来帮她们两人倒上热水，又忙着给两个暖手炉加炭。
三镖理了理头发，又说：“晌午和韩副官、曹队长吃饭，已经说好了，我们肯定把这事儿办好，你俩就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吧。”
郝如意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三镖，这回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跟老罗商量着，该怎么逃跑呢？”
“瞎说，我为啥要跑？前些日子不是答应你了，要把这个事儿办完。我三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会再收回来。是吧，老罗。”
罗老九刚点上烟袋锅子，赶紧点头说：“如意姑娘，甭管三镖本事大小，说话还是算数的。”
郝如意笑了：“千万别想着跑，枉费我一番心意。我都想好了，这事儿办成，让我爹在队伍里，给三镖谋一个轻松的差事。老罗和和尚呢，让我四哥给你们盘个铺子，也是衣食无忧。”
“如意姑娘太操心了，你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老罗，不用怎么感谢。今天晚上过来，是要告诉你们，咱准备几天，出发进山。”
三镖一愣，凑过来说：“如意，来前儿你不是答应我了，这回不管啥计划，你都不进山了，就在屯子里等着我们。”
“我改主意了，想跟着看看，这大冬天的山里，到底是个啥样的。”
“你这样不太合适吧？再说了，我也答应了你四哥，不让你进山。”
郝如意抓住三镖的领子，轻轻扯到自己面前，笑着说：“我爹都管不了我，你想管我？你是我男人啊？”
三镖赶紧缩了回去，嘿嘿笑着，用脚轻轻碰了碰罗老九。
罗老九满脸堆笑，赶紧说：“如意姑娘，我当搬舵先生那会儿，常年钻林子，有经验，跟你说吧，老危险了——”
“正好，你有经验，肯定能护着我，还能看着我死啊？”
“那肯定不能，就是太辛苦了。”
郝如意点点头，忽然说：“等我有了男人，他的话，我才愿意听。”
苏兰低头摩挲着暖手炉，嘴角扬起一丝笑容，站在后面的四妹，翻了个白眼儿。
罗老九无话可说，又在桌子下踢了踢大和尚。
大和尚正吃着烤土豆子，满手满嘴都是灰，掰了一半塞给郝如意：“尝尝，老好吃了。”
看着手里的半拉烤土豆，郝如意愣了一下。
三镖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土豆子，把烤焦的黑皮一点点剥掉，又轻轻吹吹，这才又放在了她的手中。
“如意，也不是说非得让你听我的话，主要是我们都担心你。大冬天的，山里嘎嘎冷，撒尿都得拎根棍子。”
这话一说，郝如意的脸瞬间红了，她哼了一声，扭头盯着罗老九。
罗老九嘿嘿一笑：“三镖就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说真得拎着棍子，主要是天太冷，干啥都不方便。”
郝如意站了起来：“行，我考虑考虑，你们睡吧。”
苏兰也跟着起来了，她笑着说：“这几天都吃好喝好，长长膘，进了山才抗冻。”
四妹已经给郝如意和苏兰披上了大氅，打开门领着她俩出去了。
三镖送出去几步路，慌慌张张跑回来，关门说：“外面是真冷。”
罗老九上前问：“人家大姑娘的，你说啥撒尿拎棍子，忒不讲究了吧？”
“我那不是急了嘛，不想让她跟着，老麻烦了。”
“人家话都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只听自己男人的，还不明白？”
三镖双手整了整头发，咧嘴一笑：“你这意思是，让我晚上去伺候伺候她？”
罗老九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别瞎想，你没瞅见苏兰那脸色啊？我可告诉你，这女人的心思，你摸不透的。”
“放心吧，我就是说说而已，来来来，咱仨上炕睡觉。”
接下来两三天时间，苏家大院忙碌起来，罗老九跟着忙前忙后，告诉他们该备足哪些物资。
三镖为了躲着郝如意，闲着没事儿就往炮台上跑，和那些炮手抽烟唠嗑，很受欢迎。
到了第三天晚上，物资基本准备妥当，曹队长给郝团长发了电报，还在等最后的命令。
没想到，当晚下起了大雪。
罗老九早上开门一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下。
西北风呼呼吹着，雪虽然不大了，但直往屋里钻，他赶紧关了门，回头说：“三镖，和尚，又下雪了。”
三镖一听，翻了个身说：“下吧，咱就再多歇几天，也挺好。”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曹队长喊：“三镖，醒了没？抓紧起来，一会儿要出发。”
罗老九赶紧打开门，就见曹队长穿着黑色棉袄，头戴狗皮帽子，棉马裤，打着绑腿，脚上一双靰鞡鞋，乍一看还真像个胡子。
他大踏步走进屋，拍拍腰间的匣子枪：“三镖，瞅瞅，我像不像胡子？”
三镖裹着棉被坐起来：“老曹，下着大雪呢？往哪儿去？”
“昨天晚上电报就来了，听说如意小姐要进山，郝老四非要带人跟着，让咱们晚几天出发。如意小姐不愿意啊，说趁着大雪郝老四过不来，咱抓紧出发。”
“这天气进山，她是没罪找罪受。”
“你就别抱怨了，咱先出发，半道儿走不动了，她自然知道为难，我再跟着劝几句，指不定就回来了呢。”
三镖没办法，拍拍大和尚，开始起身穿衣裳。
罗老九问：“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一会儿吃了饭，咱就出发。”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林子最可怕的，不是日本人，也不是胡子，就是这林子本身。”
第122章 进山
曹队长也没多说，又急急忙忙出去了。
三镖伸头看看外面，回头说：“这天气进山，确实够呛。”
三人都已经穿好了衣裳，罗老九低头思索一会儿，忽然说：“三镖，郝如意为啥非得跟着进山，她是不是有别的心思，咱最好先搞清楚。”
“她能有啥心思？”
“你现在就去问问，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三镖一听，也没多说，开门就出去了。
和后院忙碌的炮手打着招呼，三镖咔嚓咔嚓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二进院子。
在走廊拍拍身上的雪，跺跺脚，三镖转身正想敲正屋的门，就见门忽然开了。
四妹端着一盆热水出来，一见三镖，立刻低声说：“你咋来了，大小姐刚醒。”
“如意在里面不？”
“在，正喝茶呢。”
“行，那你去忙吧。”
说着，三镖轻轻敲一下门，嘴里说着：“如意，苏大小姐，我进去了。”
里面还没回应，三镖就推门进去了。
此时，苏兰穿着短袖白绸子睡衣，衣领的扣子也没系上，正在弯腰洗脸。
郝如意坐在旁边，旁边摆着茶杯，正在抽烟。
三镖直接走过来，坐在了郝如意的身边，低声问：“真要出发啊？”
郝如意看看三镖，又看看在旁边洗脸的苏兰，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三镖还没反应过来，苏兰赶紧捂住衣领，一瞪眼说：“你咋就这么进来了？真是没规矩。”
这话一说，三镖赶紧低下头：“对对对，一着急给忘了。兰姐，我主要是找如意，有急事儿问她。”
郝如意踩灭烟头，端起茶喝了两口，来回瞅瞅苏兰和三镖，这才开口问：“找我啥事儿？”
苏兰回到屏风后面，开始梳妆打扮，嘴里说着：“不是啥秘密吧，我能听不？”
郝如意说：“兰姐，咱俩啥关系，知根知底儿的，还能有啥秘密？”
“就是，三镖，有事儿赶紧说吧。”
三镖嘿嘿一笑：“我就是想来问问，这下着大雪，为啥这么着急出发。如意，这时候进山真的很危险。”
郝如意看了一眼苏兰：“三镖可能是想问，上回我进山就是九死一生，这回还跟着进去，到底图个啥。兰姐，你觉得我图个啥？”
“不管你图个啥，姐都支持你。”
“三镖，你看兰姐，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是不是比我好多了？”
三镖上前抓住她的手：“净瞎扯！如意，我知道你这趟进山，肯定没那么简单，我也不反对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郝如意这才有了一丝笑容：“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次进山追查，我爹的目的，不仅是为了向少帅邀功请赏，还想着拿到满铁的秘密，以后要是有机会合作，可以增加自己的筹码。”
三镖点点头，盯着郝如意，也没说话。
“但我的目的，是杀了佐藤清。”
“为啥？”
“他能威胁我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一次佐藤清亲自带队进山，他一旦成为满铁的有功之臣，我爹十有八九会劝我嫁给他，到时候更麻烦。”
“哦，明白了，你就是看不上这个男人，想趁这个机会干掉他，以绝后患。”
郝如意盯着三镖：“你还反对不？”
“你要是早这么说，在齐齐哈尔的时候，我就能找机会干掉他，都不用进山了。”
“在山里干掉他，就把责任推给胡子，一干二净。”
苏兰在屏风后面说：“还是我如意妹子聪明伶俐，三镖，姐拜托你了，一定要帮如意干成这件事。”
三镖立刻起身点头：“放心吧姐，这事儿交给我，不就是个东洋鬼子嘛。”
“那还在这里干啥，抓紧回去吃饭，一会儿你们就该出发了。”
三镖一听，赶紧起身告别。
回到后院，把刚才的情况一说，罗老九更担心了。本来就是个侦查任务，现在变成了刺杀任务，难度大多了。
大和尚倒是无所谓，吆喝着他俩赶紧吃饭。
半晌午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雪也小了一些，浩浩荡荡一支百十人的队伍，从苏家屯出发了。
队伍都是胡子打扮，除了马队，中间还有十多辆大爬犁，装着物资补给。郝如意和一个贴身的小丫鬟坐在一辆带棚的暖爬犁中，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出了屯子，外面白茫茫一片，不要说人，连鸟兽的踪影都看不到。
三镖头戴狐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遮住脖子，免得风雪吹进去。因为这次出来是假扮土匪绺子，三镖是“当家的”，棉衣外面又披了一件狼皮大氅，脚蹬羊毛筒靴，十分气派。
罗老九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对襟黑布大棉袄的外面，还套了一件大棉袍。他骑着一匹矮马，跟在三镖的后面，缩着脖子，也不吭声，慢慢跟着走。
大和尚头戴一顶猞猁皮帽子，黑棉袄外面是一件狍子皮的坎肩，外面还套了一件皮袄。他本来就有些胖，这么一穿，远远看去就像一头熊瞎子。
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这种天气也不能太快，只能慢慢往前走。
下半晌进了山，三镖开始派人到前面探路，一是看前面的路好不好走，二是防备遇到其他土匪绺子，尽量不发生误会。
头三天还算顺利，虽然一直是阴天，时不时飘一阵子雪，但都不算大。
到了第三天晚上，队伍已经来到了棺材沟外。
刚吃完饭，三镖揣着手晃悠到山沟的入口处，借着清冷的月光盯着里面。上回在这里遇到了白毛熊瞎子，现在已经是冬天，熊瞎子都冬眠了，应该是安全的了。
这时，曹队长走了过来，往三镖身边一站，看着里面说：“这是个啥地方？”
“棺材沟。”
“听着就不吉利。”
“就是，上回我们来这里，还见鬼了呢。”
曹队长吓得后退了两步：“沟里闹鬼？”
“不闹鬼它能叫棺材沟吗？不信的话，你去问问老罗和和尚，对了，就咱俩站的这个地方，上回他俩还在这里念经驱鬼呢。”
曹队长看了看脚下，赶紧挪到了三镖的另一侧，扶了扶帽子，低声说：“你就别吓唬我了，我是巡警队长，跟三教九流的人接触不少，装神弄鬼的事儿没少见。你要想吓唬人，去找韩副官，他胆子其实不大。”
第123章 留你一命
三镖指了指前面的棺材沟：“老曹，晚上多安排人巡逻，我心里不踏实。”
曹队长四处看了看，也觉得有些阴森，赶紧说：“走吧，回去歇着。”
后面的林子边缘，帐篷围成了一圈，几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刚入夜，有些人早早钻进了帐篷，还有些正围在篝火旁抽烟唠嗑。
此时，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帐篷前的火堆旁，韩副官带着几个小崽子，也坐在旁边，听大和尚讲上回他们在棺材沟的遭遇。
说到篝火边多出一个死人的时候，大和尚忽然停了下来，开始用手指数火堆旁的人。
众人瞬间变了脸色，左看右看，韩副官一愣，赶紧往罗老九身边挪了挪。
大和尚数了一会儿，摇头说：“刚才不是十二个人嘛，这咋十三个了，我数错了？”
罗老九见众人吓得够呛，赶紧摆摆手说：“没有鬼，和尚吓唬你们玩儿呢。”
大和尚哈哈大笑：“都怕啥，我是和尚，会降妖伏魔。”
罗老九也跟着笑了：“大家都记住了，这是个和尚，都不用怕鬼。”
三镖和曹队长揣着手慢慢晃悠回来，也挤坐在了篝火旁，跟着众人一起凑个热闹。
没过多大会儿，就见马厨子跑了过来，他凑到三镖耳边说：“如意小姐让我叫你，一起去看看中村。”
从出发开始，马厨子就负责守着中村，看他的表情，三镖也没多说什么，起身跟着他往后面去了。
绕过一顶小帐篷，就见郝如意带着两个人，正站在积雪中，朝着这边张望。
三镖快步走上去，低声问：“如意，啥事儿？”
“咱们去问问中村，老毛子的探险队到底是个啥情况。”
“现在问？”
“进山好几天了，一直没给他大烟抽，今天都迷糊了。我听说前面叫棺材沟，这名字不错，咱审审中村吧。”
“也好，就在这里审？”
郝如意招招手，带着三镖往沟口方向走：“我刚让人在那边烧了一堆火，在外面审吧。”
三镖听了，抬头一看，刚才他和曹队长站着的位置，果然有几个人正在忙着堆柴生火。
等靠近之后，三镖才看清，中村弘一坐在篝火旁的木头箱子上，眼神有些呆滞。
他忽然抬起头，对郝如意说：“如意小姐，给我抽两口吧，天太冷了。”
郝如意点点头：“跟我们说说老毛子探险队的事儿吧，说完就给你抽。”
“我不是说了嘛，满铁让我当顾问，就是因为我会破译铁路密码，但是那个探险队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三镖和郝如意坐在了他的对面，也没理他，都摘下手套烤了烤火，之后点上烟，低声嘀咕了几句。
中村又说：“我都主动给你们翻译密文了，不会骗你们的。”
三镖摇摇头：“中村，你要是只会翻译密文，其他都不知道，对我们就没啥用了，对不对？”
“你不会想杀了我吧？”
“我猜一猜啊，你肯定还知道不少事儿，只是担心一下子全说出来，自己就没用了，必死无疑。所以，一点点挤出来，也能多活些日子。”
中村用袖子擦了擦口水：“我能不能先抽两口？”
郝如意回头看了看，马厨子把烟枪递过去，中村一把抢到手中，直接跪在地上，抓起一根燃烧的树枝插在雪地上当烟灯，哆哆嗦嗦抽起来。
抽了几口之后，他忽然长出一口气，说了几句日本话。
郝如意听了，笑着摇摇头：“我可没说以后再也不给你抽了。但是，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你总要有些回报吧？”
“回报？我知道，把什么都告诉你们，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想听实话吗？”
中村又抽了两口，有了精神，笑着点点头。
郝如意把烟头扔进火堆中，忽然严肃起来：“一开始吧，我想着你要是配合，就留着你的命，万一和满铁讨价还价，也算是一个筹码。但是你不配合，让我心里很不舒坦，把我惹急了，无所谓你说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都是死，那我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有些死法不遭罪，有些死法，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间。”
中村弘一又坐回了木箱子上，晃了晃手中的烟枪：“那你还给我大烟抽？”
“让你先舒坦一会儿，好好考虑一下，想怎么死。”
说罢，郝如意看了一眼三镖。
三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起身走到中村的身后，低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如意要是动了杀心，这两口大烟不会给你抽的。趁现在还有机会，该说就说。”
中村仰头看了看三镖：“你能保证让我活着吗？”
“我保证不杀你。”
中村又抽了两口大烟，扭头看看身后的马厨子，叹了一口气。
马厨子弯腰问：“咋了，瞅我干啥？”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最好我看不见你。”
“眼不见心不烦啊？我干脆把你眼睛挖出来，以后绝对瞅不见我。”
中村赶紧摇头：“这一会儿瞅不见你就行，对了，我还想见见那个罗桑。”
郝如意听了，对马厨子摆摆手：“你去吧，把老罗叫过来。”
见马厨子转身走了，中村轻轻松了口气，扭头对三镖说：“他一天到晚老是看着我，就是盯着，也不说话，感觉想把我活剥了。”
“中村，我不骗你，他真能把你活剥了。”
“你看，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他把我吊在樱花树下，用刀子割我的肉，拆我的骨头，还跟我说，你瞅瞅，这手艺怎么样？”
三镖憋住笑，点点头：“中村，你心里有事儿，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正说着，就见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前一后过来了。
郝如意打招呼说：“老罗，和尚，中村想你们了。”
罗老九揣着手，上前说：“哎呦，中村，刚才听马厨子说，你要死了？为啥呀？”
“说来话长——”
“老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要真想死，最好也死在老家。你想想，死在我们兴安岭的林子里，找不着家，那就是孤魂野鬼，以后也投不了胎，就在这林子里受罪。”
中村摆摆手：“我没想死，我就是想让你给我个保证，留我一条性命。”
罗老九看看郝如意，又看看三镖，当即拍胸脯说：“我罗老九保证留你一条性命！”
第124章 加夫里尔探险队
有了罗老九的保证，中村终于露出了笑容。
三镖招呼大家都坐下，又让人添了些柴。
罗老九点上烟，坐在中村身边，笑着说：“你是个人才，年龄也不算大，要是这么死在林子里，岂不是可惜了？留着性命，说不定以后还有一番作为呢。”
“我是你们的俘虏——”
“你是中村弘一，现在是我们的俘虏，不代表以后也是。再说了，能被我们关东胡子俘虏的满铁专家，有几个啊？你这算是宝贵的斗争经验，满铁要想在兴安岭大展宏图，最缺少你这样的人。”
中村点点头：“搜嘎，罗先生大智慧！”
“中村先生前途无量！”
三镖看着罗老九一本正经忽悠中村，赶紧扭过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来。
唠了两句，中村放下烟枪，大声说：“如意小姐，你想知道加夫里尔探险队是吧？”
郝如意点点头：“请讲。”
“加夫里尔探险队的事情，我是听老师说的。他告诉我，四十多年前，在兴安岭最北端的有个叫老金沟的地方，发现了金子。当时除了中国人，还有很多俄国人也来淘金，据说有上万人。”
罗老九点点头：“老金沟，我知道。”
“来淘金的俄国人中，有个名叫加夫里尔的人，他是个疯狂的冒险家，纠集了一批罪犯、退伍军人和无业游民，赚了很多钱。后来，清政府派兵来打击盗采，加夫里尔认为兴安岭肯定还有别的金矿，于是组建探险队，四处寻找。”
“后来，俄国人控制东北，加夫里尔探险队奉命对兴安岭的各类资源进行调查。日俄战争之后，这支探险队又一次秘密进入大兴安岭，他们手上有非常详尽的矿产资源报告，但是他们消失在了兴安岭的原始森林中。”
中村又拿起烟枪，抽了几口，接着说：“我听说，加夫里尔探险队的有些发现，是日本军部‘冻土计划’所急需的——”
“等等，”罗老九打断他的话，“啥是冻土计划？”
“我听说，陆军军部有些人设想，未来发生战争，日本军队可以通过朝鲜进入中国东北，然后攻打苏联，控制远东地区。”
三镖低声说：“你们胆子还真是大。”
中村摇摇头：“我只是听有人这么说，不知道真假，我们军队有没有这个实力，还不一定呢。我觉得，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准备，想都不用想。”
“那冻土计划是什么意思？”
“兴安岭已经够冷的了，再往北走，去西伯利亚，全是冻土，怎么活下去，怎么打仗？冻土计划，就是做这些准备，地形勘测，物资补给，冻伤药物，还有就是怎么让士兵在那种环境下长时间行军作战，都要准备。”
罗老九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疯狂，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中村点点头：“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就是军部的那些疯子瞎折腾而已。”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那个日本勘测队，打听到老毛子探险队消失在蜈蚣山，高兴坏了，赶紧去瞅瞅，结果，也全都死在了那里。”
大和尚嘿嘿一笑：“你们日本人也不知道要找的是啥，那不是瞎折腾嘛！”
中村忽然严肃起来：“如果是为了战争做准备，就不算是瞎折腾。”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罗老九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郝如意，她轻轻点着头，脸上有笑容，但眼神中满是杀意。
大和尚也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三镖起身看看后面的棺材沟，叹了口气，回头问：“中村，该说的都说了吧？”
中村又抽了几口烟：“我知道的都说了。”
“你看，这样多好，心里不憋着事儿，舒坦。”
“就是，今天晚上我能睡个踏实觉了。”
郝如意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对后面的人说：“把马厨子叫来，该他动手了。”
中村听到这话，立刻跌坐在雪地中：“叫他干啥？我都说了啊，你要饶我一命的。三镖，你刚才咋说的。”
三镖摇摇头：“我说我保证不杀你，一定会遵守诺言。马厨子要动手，我也管不了。”
“罗先生，老罗，你是读书人，要信守承诺，你说要留我一条命的。”
罗老九摆摆手：“我愿意留你一条命，一会儿你问问马厨子，看他愿不愿意。”
“不是，你刚才说我是人才啊，死了可惜的。”
“你死了，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可惜。”
说罢，罗老九招招手，带上大和尚扭头就走。
中村立刻跪在地上，给郝如意磕了几个头：“如意小姐，留着我，我还有别的情报可以告诉你。”
“中村桑，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不知道。”
郝如意说：“我最恨有些筹码就想和我谈条件的人，想控制我，利用我，死路一条。”
“我没想利用你，我只是想多活几天——”
话还没说完，已经跑过来几个人，把中村弘一按在雪地中，在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
郝如意冲着三镖招招手，也转身离开了。
刚往回走了几步，就遇到马厨子大踏步过来了，三镖忙上前说：“怎么动手？”
“前面棺材沟邪气重，给他放放血，挂树上，给那些孤魂野鬼看看，让他们离远点儿，别找咱们麻烦。”
三镖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回到篝火旁，就见一群人已经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去看热闹的。
郝如意叮嘱说：“韩副官，晚上多派人巡逻，不要来打扰我。”
韩副官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郝如意往前走了几步，见三镖正和罗老九说话，没有跟上来，于是说：“三镖，来我帐篷，有事儿和你唠唠。”
三镖赶紧走过来：“啥事儿？”
“外面冷，回去再说。”
“天太晚了，你是不是先歇着，明天再说。”
“废什么话，跟我走。”
三镖回头瞅瞅罗老九和大和尚，这两人赶紧扭过头，假装唠嗑没看见。
没办法，他只能跟着郝如意，进了她的帐篷。
篝火旁，大和尚低声问：“老罗，三镖这是去干啥？”
“别瞎想，说不定是商量接下来该咋安排。”
“对，这大冷天儿的，能干啥。”
第125章 重返蜈蚣山
天很冷，还是有很多人跑到沟口看热闹。
罗老九和大和尚没有兴趣，又在篝火旁唠了一会儿，见三镖还没回来，就先回帐篷躺下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罗老九迷迷糊糊刚想睡着，就见三镖撩开帘子钻了进来，点上马灯，脱了衣裳钻进厚厚的棉被里。
罗老九揉揉眼睛，拿出怀表看看时辰，低声说：“这就回来了？”
“废话，这么冷我还能去哪儿？”
“哪里的被窝都暖和，不一定非要挤我俩中间。”
大和尚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三镖，你咋还回来了呢？”
三镖平躺下，闭上眼睛说：“你俩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啥也没有，就是去商量接下来该咋办。”
“刚才我还让老罗算了一卦，怕你有血光之灾。”
“瞎扯啥，我好着呢。”
罗老九侧过身，低声问：“咋商量的？”
“按理说，咱已经知道了佐藤清的目的，大部队可以回去交差了，最多安排几个人去蜈蚣山瞅瞅情况。但是你俩也知道，如意的目的，是干掉佐藤清，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你也没劝劝她？”
“咋劝？”
“你不是最会劝女人的？”
三镖摇摇头：“拉倒吧，你真觉得郝如意会听我的话？”
这时，大和尚也侧过了身，低声说：“我寻思着，这日本人偷偷摸摸找金矿就算了，他们能挖走多少金子？但是中村这么一说，他们真是在盘算着打仗呀。”
“就是，说不定准备个三五年，真敢跟咱们动手。”
“砍咱们的树，挖咱们的金矿，造枪买子弹，再来打咱们，是不是这个意思？”
三镖长叹一口气：“就是这个意思。”
“这帮兔崽子，想得还挺美！三镖，这回咱得帮帮如意姑娘，最起码干死那个佐藤清，不能让他们找到老毛子的调查笔记。老罗，你说是不是？”
罗老九又平躺下来，想了一会儿，嘴里念出一句诗：“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大和尚挠挠头：“啥意思？”
“没啥意思，忽然想起了这几句诗。”
“我俩等你拿主意呢。”
罗老九睁开眼一看，三镖和大和尚都盯着自己，于是点点头：“三镖欠我钱呢，我得跟着他。”
三镖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去干死佐藤清。”
说罢，他扭头拧灭马灯，招呼着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三镖和大和尚很快就打起小呼噜，但罗老九睡不着了。
远处隐约传来叫好声，可能是那些小崽子正在围观马厨子用刑。罗老九轻轻翻了个身，心里想着，以前是逼不得已，现在是主动跟日本人斗，自己选的路，要走到底了。
罗老九睡眠不多，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钻出帐篷，就见天阴沉沉的，营地后方，伙夫正在生火做饭。
帐篷前的篝火几乎灭了，罗老九走进林子，撒了尿，转身刚想走出来，就见曹队长过来了。
他走到一棵松树旁，一边撒尿一边说：“老罗，咋起这么早？”
“我就是不爱睡觉，多少年了，老习惯。”
“你瞅着这天儿，是不是今天还得下雪？”
罗老九看看远处阴沉的天空，往前走了两步：“肯定还得下，再往前走，越来越不容易了。”
曹队长转身过来，和罗老九一起出了林子，朝山沟口方向去了。
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水曲柳，最粗的枝杈上绑了绳子，下面吊着中村弘一的尸体。
曹队长问：“老罗，昨天晚上你没来瞧热闹啊？”
“我当了多少年的搬舵先生，胡子用刑的场面，没少见。”
“对，你肯定见识的多。昨天晚上那场面，我是真长见识了，一个字，惨。”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柳树下。
就见树下的积雪上，大片大片红色的血迹，中村弘一被吊在树上，两条腿上的肉几乎都被割了下来。
尸体从上到下结了一层冰壳子，头发和脸上都是白霜，那块破布还在嘴里塞着。
从沟里吹来一阵冷风，中村的尸体轻轻晃动，已经完全冻硬了。
曹队长绕着树转了一圈，走过来拍拍罗老九的肩膀：“走吧，天儿冷。”
两人哆哆嗦嗦走回营地，就见韩副官站在远处，和两个小崽子说了几句话。这两人连连点头，转身上了马，一路朝着后面的山谷去了。
曹队长赶紧招招手，韩副官见了，快步走过来：“你俩起这么早？”
罗老九指指远处的两匹马：“这是干啥去啊？”
“如意小姐吩咐的，安排两个人回去，把日本人交代的情报告诉郝团长。”
“哦，我以为昨晚就派人回去了呢。”
韩副官笑了：“离苏家屯也不远，不着急。”
三人站在一起唠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起来了，开始收拾东西。
吃完饭，趁着雪还没下，队伍抓紧出发。
走到那棵水曲柳下，三镖停下看了看中村的尸体，扭头说：“老罗，昨天中村还跟我说，梦见马厨子把他吊在樱花树下，活剐了。”
罗老九也抬头看了一眼：“下辈子再吊在樱花树下吧。”
“你认识樱花树不？”
“不认识，咱们这里没有。想在兴安岭活下来，没那么容易。”
“也是，这冰天雪地的，佐藤清想在蜈蚣山扒拉好东西，也不容易。”
刚说完，大片的雪花又飘落下来，山里的雪越积越厚，队伍的行动也会越来越慢。三镖挥挥手，让后面的队伍加快速度，不要耽误时间。
一路奔波，其中的艰险就不细说了，十天之后，终于到达了蜈蚣山。
探子回报，发现了九头鸟和满铁的营地。
蜈蚣山大大小小十八个山头，由南向北，一路蜿蜒。土匪和日本人的营地，都扎在第八个山头的下面，也就是三镖他们上次进去的山洞。
晌午，三镖带着一群人爬上敌人营地对面的山头，躲在林子里查看情况。
就见对面山脚下有两大片营地，通往半山腰洞穴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清理出了一条小路，可以看到有人上上下下。
三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洞里咱也看过了，没啥东西啊！”
罗老九摇摇头：“那不是，咱也没把所有路都跑一遍，万一老毛子探险队，真的死在里面了呢？”
第126章 夜探
看下面帐篷的数量，九头鸟和满铁的人加起来真不少。
罗老九低声说：“他们人多，咱们得商量好再动手，晚上先派人探探情况吧。”
韩副官指着半山腰的山洞，碰了碰罗老九：“上回你们就是从那个洞里，找到的调查笔记？”
“对，就是那个洞。”
“满铁勘探队是去找老毛子探险队的，那老毛子进去是找啥的？”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没把里面都转一遍。”
曹队长坐在树旁，还在喘着粗气，摇头说：“其实我觉得，咱也别管那么多，就在这里守着，等郝少爷的队伍来了，让他拿主意就行。”
曹队长并不知道郝如意的目的，三镖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老曹，你咋也跟上来了。”
“和尚刚才跟我说，来都来了，为啥不上去瞅瞅。我咋能知道，爬个小山头这么累。”
“和尚呢？”
“他说累了，歇歇再上来。”
三镖摆摆手：“走吧，先回去歇着，晚上再说。”
几人小心翼翼从坡上下去，回到后面山坳的营地中，正赶上该吃饭了。
就见大和尚端着两大碗炖菜，正在往不远处的帐篷去，曹队长三两步跑过去问：“和尚，你不是说歇歇再上山嘛。”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不是赶上开饭了嘛，吃饱再去，不急。”
“你是真不急，我们都下来了。”
大和尚见三镖跟在后面，赶紧递过去一碗菜，三镖摆摆手：“你先吃，我和老罗去找如意，商量一下晚上去探营。”
说着，韩副官走在前面，他们三人往郝如意的帐篷去了。
这会儿太阳比较好，郝如意也披着大氅走了出来，正坐在外面晒太阳，见三镖他们来了，赶紧招了招手。
韩副官走上前，蹲在郝如意身边，把刚才看到的情况都说了说。
郝如意一听，抬头问三镖：“他们找到东西了？”
三镖摇摇头：“不知道，看情况还没有，晚上我想去探探营。”
郝如意站起身，走到三镖跟前说：“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心里才有底儿，再说了，探个营，也不算啥大事儿。”
“让韩副官跟你一起去吧，他见过佐藤清，你们瞅瞅他是不是真来了。”
三镖低声说：“要是有机会，我要不要动手？”
“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没有把握千万别动手。”
“行，我明白了。”
几人站在一起又商量了几句，就各自回去吃饭了。
休息了整整一下午，当天晚上，简单吃了些东西，三镖带上大和尚、韩副官，还有两个小崽子出发了。
月光洒在积雪上，发出一种清冷的光，连远处的山头都隐约能看到。
五人抓住白天已经拴好的绳子，一路来到了坡顶。
对面的山脚下，两个营地还是非常热闹，不少人围着篝火吃饭唠嗑，半山腰还有一队人，正举着火把往下走。
三镖示意大家先歇歇，低声对韩副官说：“南边儿是胡子营地，北边儿是满铁的营地，咱们主要是去日本人的营地瞅瞅。”
“中间那顶大帐篷，瞅见没有？我觉得佐藤清肯定住在里面。”
“白天我就瞅见了。老韩，如果今天要动手，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韩副官赶紧点头：“我明白。”
五人在山坡上等了半个时辰，见下面营地中的人基本都回帐篷了，这才喝了两口烧酒，沿着山坡下去了。
山坡不算陡，只有零星的矮树，他们小心翼翼下到底部，快速躲进了一个雪坑里。
三镖仔细看了看两边的营地，扭头对其中一个小崽子说：“你留在这里，有情况就学鹞子叫，会不会？”
小崽子点了点头。
观察了一会儿巡逻队的情况，三镖招招手，四人爬出雪坑，猫着腰快速跑到了满铁营地的北侧。
满铁都是大帐篷，里面是铁架子，外面铺上厚重的防水布，上面还有烟囱。帐篷里有火炉子，自然很暖和。
透过帐篷里的亮光，可以看到里面的日本人有些围在炉子边说话，有些已经躺下睡了。
三镖招招手，沿着营地的外围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两顶帐篷之间的雪坑里。只要从中间钻过去，就是满铁营地中间的那顶大帐篷，佐藤清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几人趴在坑里等了一会儿，巡逻队过去以后，三镖抬起头，慢慢爬出雪坑，快速从中间钻过去，蹲在了大帐篷的后面。
里面传来日本人大声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正在吃饭喝酒。
这时，韩副官也跑了过来，他听了一会儿，赶紧用手比划比划，意思是里面的日本人恐怕不少。
三镖刚才已经意识到了，他趴在韩副官的耳边问：“有没有听到佐藤清的声音？”
韩副官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就见过两回佐藤清，记不住他的声音。”
“别急，再听听。”
刚说完，里面忽然传来九头鸟的声音：“我没醉，我就是趴着歇了一会儿，咱们继续喝！”
一个日本人用不熟练的中国话说：“大当家，天也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回去也没事儿，在这个山窝子里这么多天，啥事儿都没有，快憋死了。”
“佐藤队长不是说了，你们很辛苦，事情办完之后，有重赏。”
“关键你们啥时候才能办完这件事？再过些日子，大雪封山，想出去就困难了。”
“别着急，听说已经找到了，这两天就能走——外面的人进来，把你们大当家扶回去歇着。”
听到这里，三镖他们也不敢说话，只能猫着腰蹲在帐篷后面。
片刻之后，里面又传来日本人说话的声音，三镖听不懂，只能带着大家先退回后面的雪坑中。
大和尚低声说：“还想啥呢，咱们四个直接杀进去，弄死那个佐藤清。”
三镖摇摇头：“不是，听刚才的那意思，佐藤清好像不在帐篷里。”
“大晚上，他不在帐篷里，能去哪儿？”
韩副官在旁边说：“有没有可能，佐藤清不是住在这个帐篷？”
几人抬头看了看，满铁的营地大大小小十几顶帐篷，还能一个个钻进去瞅瞅？
三镖忽然抬头看了看半山腰的山洞，洞口烧着篝火，还能看到火光，他低声问：“和尚，佐藤清会不会还在洞里？”
第127章 进洞
三镖这么一说，四人都抬头看向了半山腰。
韩副官低声问：“你想上去瞅瞅？”
三镖点点头：“来都来了。”
大和尚在旁边说：“就是，见庙烧香，遇佛磕头，来都来了，顺手的事儿。”
四人互相点点头，还是三镖走在前面，爬出雪坑，快速钻进了前面的林子。
洞口在半山腰，山坡不算陡，四人一声不吭，手脚并用往上爬，很快就接近了洞口。
日本人明显把这里修整过了，洞口扩大了，外面堆了不少石头。旁边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木柈子正在熊熊燃烧。
火盆旁站着两个背枪的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九头鸟手下的小崽子。
这两人轻轻跺着脚，身子来回晃动，缩着脖子，正在低声唠嗑。
洞里也有亮光，但听不到声音，不知道有没有人。
等了片刻，忽然从洞里走出四五个人，穿着棉大衣，大皮靴，嘴里说着日本话。他们来到洞口，两个土匪小崽子赶紧站到了一边。
几个日本人围在火盆前，点上烟，叽里咕噜说了一会儿话。等他们抽完烟，其中一个人回头说：“你们两个，不要偷懒，里面有什么需要，立刻到下面找我报告。”
两个小崽子赶紧点头答应。
几个日本人又伸头看了看洞里，低声嘀咕几句，互相搀扶着往山脚下去了。
两个小崽子又回到了火盆前，其中一人说：“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霉，伺候这帮东洋鬼子，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折腾啥。”
“嘘，你小声点儿，让他们听见，咱俩就完犊子了。”
“来，咱俩坐下眯一会儿。”
“不敢吧？万一他们从里面出来了，咱们又要倒霉。”
“没事儿，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生生站一宿吧？”
说罢，两人摘下枪抱在怀里，坐在了火盆旁的木墩子上，把衣领子往上拉一拉，也不吭声了。
等了一小会儿，不见下面有人来，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这两个小崽子也睡着了。
三镖招招手，他们轻手轻脚钻出林子，跨过几块大石头，一闪身进了洞口。
原本进洞的这一条路十分狭窄，但此时已经被日本人拓宽了不少，隔一段距离，石壁上挂上了马灯，能照亮里面的路。
三镖一手短枪一手匕首，侧身沿着洞壁慢慢往里走，很快就来到了第一个小洞。
这里靠墙堆着不少木箱子，还有铁锤、铁锹之类的工具，上面的墙上，还挂上了一张图。
三镖上前瞅了瞅，低声说：“和尚，这好像是下面山洞的图啊，你瞅瞅，咱上回就是从这个小洞，一路向下，到最下面的大洞里。”
图上弯弯曲曲画着通道的走向，大和尚上前瞅了瞅：“这玩意儿，咋这么复杂，这边又是啥，咱也没去过啊。”
三镖指了指图上一个红色的圆圈：“你看，这地方咱们就没去过，指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呢。”
他们面前有左右两个洞口，右边是大洞，直通日本勘探队尸体的洞穴，左边是小洞，看来日本人也探过了。
三镖看看洞口的足迹，想了想，带着三人直接钻进了右边的大洞。
一路都有马灯照亮，等他们快要接近那个大洞穴时，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声音低沉，像是念经，但又听得不真切。三镖贴着石壁，慢慢挪过去，伸头一看，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里面这个圆形的大洞穴，地上摆放了不少马灯，最中间还有一个燃烧的火盆。
火盆西侧的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具具的骸骨，每一具骸骨身上还放着白绸子布条，上面似乎写着名字。
火盆的东侧，一群日本人跪坐在地上，穿着长袍，头上缠着白布条，双手扶着大腿，全部低着头。
火盆旁边，盘腿坐着一个光头和尚，正在低声念经。
怪不得刚才听不懂，这是日本和尚在念经。
三镖心里想，日本勘探队的队长，是佐藤清的爷爷，这个孙子在这里祭奠一下，很合理。
只不过，里面有十几个日本人，也看不到他们身上有没有短枪，恐怕不太好动手。
三镖朝后面招招手，示意韩副官过来，用手指了指里面。
韩副官伸头一看，立刻又缩了回来，趴在三镖耳边说：“前排最中间那个，小个子，就是佐藤清。”
他们离得还有些远，三镖不太能看清，于是一闪身钻进洞里，躲在了洞口的几块大石头后。
慢慢伸出头一看，佐藤清明显个子很矮，可能还没有郝如意高。不仅如此，他还显得很瘦，尖嘴猴腮，脸色蜡黄，就像有痨病一样。
此时，他跪坐在叠了几层的毯子上，低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三镖慢慢掏出了枪，这个角度，应该可以一枪毙命。
这时，另外三人也跟着进来了，三镖冲他们点点头，正想举枪，坐在火盆旁的日本和尚忽然站了起来，用奇怪的腔调喊了一声。
四人赶紧躲在石头后，一动不动。
就听日本和尚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三镖伸头一看，他开始绕着火盆转圈，后面跪着的日本人都起身站在了一边。
佐藤清的位置，正好被人遮挡住了。
三镖正想往旁边挪一挪，旁边的大和尚忽然低声说：“哎哟，是这个日本和尚，冤家路窄啊！”
话刚落音，那日本和尚忽然一扭头，看向了这边。
三镖赶紧拉着大和尚低下头，躲在石头后，一动也不动。
四人一动也不敢动，没有喊叫声，没有枪声，日本人应该没发现他们。
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日本和尚接着“跳大神”了。
三镖再抬头看时，发现一大群日本人正在围着火盆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仔细瞅了一会儿，没发现佐藤清的踪影，他好像离开了人群。
三镖又往远处看了看，洞穴的尽头，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旁边也有火光，难道佐藤清去那里了？
大和尚盯着日本和尚，双手握拳，脸都憋红了。
三镖低头正想问怎么回事，韩副官在旁边满脸惊恐，用手轻轻比划着，似乎想告诉三镖什么。
趁着日本人又唱又跳，三镖低声问：“咋了？”
韩副官凑到他耳边说：“炸药，都是炸药。”
三镖再抬头一看，确实，周围的石壁上开出了不少凹槽，里面都塞了炸药包。
第128章 炸药
三镖瞬间明白了。
日本勘探队领队是佐藤清的爷爷，失踪这么多年，他肯定希望先收殓尸骨。十有八九，他们按照之前满铁的资料，通过遗物辨认了每一具骸骨的身份。
现在，他们找日本和尚念经，然后再把尸骨带走，炸了这个洞穴。
如果真是这样，佐藤清要么已经找到了加夫里尔的探险笔记，要么已经确定下面的山洞啥也没有，可以炸了。
不管怎样，三镖还是示意大家把枪收起来，小心一些。
韩副官用手比划着，让大家先出去再说，三镖找不到佐藤清的踪影，也不想留在这炸药堆里，点了点头。
瞅准时机，正想猫着腰离开，大和尚忽然拉住了三镖。
三镖赶紧往远处看，就见佐藤清从里面的那个山洞出来了，他双手捧着一个小木盒子，表情严肃，慢腾腾走了过来。
日本和尚停下脚步，其他人也立刻闪到一边，眼睛直勾勾盯着佐藤清。
就见佐藤清慢慢走过来，又跪坐在毯子上，把木盒子放在地上，双手扶地，磕了个头。
三镖心中一惊，盒子里是啥东西？他们已经找到了老毛子的探险笔记？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好机会，三镖给大家打了个手势，忽然举枪瞄准了佐藤清。韩副官见了，赶紧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使劲摇了摇头，指指周围的炸药。
三镖低声说：“我打得准。”
说罢，砰的一声枪响，正巧佐藤清直起身子，子弹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打在远处的石壁上，又弹到旁边，擦出两道火花。
佐藤清反应也算敏捷，迅速抱起盒子翻滚到了众人身后，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韩副官嘴里说着：“炸药，炸药，咱赶紧走！”
佐藤清可能听到了，又用中国话大喊：“别开枪，这里到处都是炸药！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三镖收起枪，拔出匕首说：“佐藤，我想要你的命，给不给？”
四人伸头一看，日本人都已经拔出了短刀，散开来，慢慢往这边挪动。刚才的日本和尚，不知从哪里抓起了一把薙刀，站在了前面。
佐藤清躲在后面说：“你们是胡子吧？听我说，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马上跑，我不会派人追赶，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韩副官使劲给三镖使眼神，让他离开。
三镖嘿嘿一笑，大声说：“和尚——”
“好嘞！”
三镖还没说完，大和尚就答应一句，摘下帽子，拎着锤子跳了出去。
日本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后退几步。
三镖也跳了出去，挥舞匕首说：“佐藤清，你的死期到了。”
韩副官和身边的小崽子没办法，只能掏出刀，也跟着出去了。
佐藤清躲在后面，一看对面只有四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可能是光线有些黯淡，他没有认出来韩副官，只是大声说：“才四个胡子，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是不是想要钱？”
三镖正想说话，大和尚已经举起锤子指着日本和尚大喊：“东洋秃驴，还记得我不？”
日本和尚一愣，歪着头瞅了瞅：“不认识，你也是个和尚吧？”
大和尚也不多说，拎着锤子扑上去就打。
日本和尚抵挡几下，哈哈大笑，大喊了几句日本话，本来想上前帮忙的日本人，立刻后退了几步。
三镖见和尚冲上去了，自然也不会落后，大喊一声，扑上去就打。
佐藤清在后面喊着：“别用枪，千万别用枪，疯子，你们几个疯子。”
韩副官和小崽子也跟着上去了，日本人虽然多，但都穿着长袍，似乎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战斗力不太强。
整个山洞打成一团，大和尚和日本和尚过了几招，手中的锤子明显太短，和对方的薙刀相比处于劣势。
周围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大和尚把锤子使劲扔了出去，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节大腿骨和一个头骨，砰砰敲了两下。
日本和尚一愣，赶紧摆手：“放下，快放下。”
佐藤清伸着手说：“爷爷！”
大和尚看看手中的腿骨和头骨，伸着脖子问：“你爷爷？”
“你先把他放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弄乱了就不好分辨了。”
大和尚低头一看，满地的骸骨，排列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怀表、眼镜、饭盒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才确定了每具尸骨的身份。
日本和尚竖起一只手掌，弯腰鞠躬说：“我佛慈悲，请尊重死者。”
刚说完，韩副官忽然从后面跑过去，一把抢过头骨，用枪指着它说：“佐藤清，让你的人把刀放下，后退，放我们走！”
佐藤清一听，歪着头仔细瞅了瞅：“哦，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我不是，我是个胡子！”
“瞎说，我记得你，你是郝如意身边的那个副官。”
“我不是，我就是个胡子，后退，放我们走，不然我把你爷爷的脑袋打碎了！”
佐藤清摇摇头：“你傻了吗？我本来就是让你们走的啊，是这个和尚哇哇叫着扑上来！”
三镖也退到了韩副官身边，大声说：“佐藤清，把你手里的木盒子给我。”
佐藤清低头一看，赶紧把手中的盒子揣进了怀里，抽出刀说：“刚才枪响了，你们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
“别胡扯，这里离洞口太远，外面听不到的。”
“你们是郝如意的人？”
三镖摆摆手：“我们是胡子，就瞅着你手里的东西值钱，赶紧交出来，不然打碎你爷爷的脑袋——二狗，准备动手。”
韩副官瞪大眼睛瞅了三镖一眼，点点头：“大当家，我知道了！”
佐藤清哼了一声：“敢打碎我爷爷的头骨，我一定把你们四个千刀万剐。”
一旁的大和尚听了，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根大腿骨，一手一根，梆梆梆敲了几下，笑着说：“你爷爷腿挺硬啊！”
日本和尚大吼一声：“放下！”
“放你大爷，东洋秃驴！”
这句“东洋秃驴”明显让日本和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回头看看佐藤清，气得满脸通红。
忽然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你是，你是那个满洲秃驴！”
第129章 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互相骂对方秃驴，把三镖看迷糊了。
日本和尚把薙刀倚在墙边，上前两步说：“上回我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忘了吗？”
大和尚用手中的腿骨指着他：“上回我是大意了，拿起刀，咱们再打一场。”
“打你，根本不用刀。”
说着，日本和尚也从地上捡起两根腿骨，梆梆敲了两下，大叫一声冲上来，两人瞬间打在了一起。
后面的佐藤清害怕三镖开枪，只能躲在别人后面，大声喊：“别打别打，那是我爷爷的腿！”
三镖一听，也跟着喊：“和尚，打他爷爷个腿！”
两个和尚打得有来有回，四根腿骨不断碰撞，忽然咔嚓一声，断了一根。
佐藤清大叫一声：“断了，断了，别打了！”
大和尚高举手中的腿骨：“不是你爷爷。”
刚说完，日本和尚挥舞手中的骨头猛砸下来，大和尚赶紧抵挡，咔嚓一声响，这次真断了。
三镖在后面说：“佐藤，这次是你爷爷。”
佐藤清的脸都白了，对着日本和尚喊：“大冢桑，不要打了，我命令你别打了。”
日本和尚气得哼了一声，一脚踢飞脚下的骸骨，退到了后面。
大和尚见状，也后退几步，把手中的骨头随便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的一番打斗，死了五六个日本人，还有两个挨了刀，躺在地上呻吟。不过，韩副官带来的那个小崽子，腿上也被砍了一刀，只能倚靠在石头旁。
三镖心中明白，对方人多势众，尤其是那个名叫大冢的日本和尚，战斗力有些强。
真要和他们纠缠在一起，几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是就这么退出去，他不甘心。
想到这里，三镖扭过头，低声对韩副官说：“我掩护你出去，告诉郝如意，我肯定帮她干掉佐藤清。你们连夜沿原路后撤十里，那里有个小山头，凭九头鸟和满铁的实力，三五天应该打不上去，到时候郝老四应该已经过来了。”
“不是，你想干啥？”
“佐藤清的那个盒子里，很可能是老毛子的探险笔记，这东西不能让日本人拿走。”
韩副官看了一眼佐藤清，摇头说：“我不走，咱们一起来，一起回去。”
“你咋听不懂我的话呢？咱们一起撤出去不可能，你先走，我拖延一段时间再走。”
说着，三镖伸手去拿韩副官手中的头骨。
韩副官一瞪眼，紧紧搂住头骨：“我又不是孬种，你先走，我掩护你。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
佐藤清在远处喊：“你俩商量好了没？放下我爷爷的脑袋，现在走，我饶你们不死。”
韩副官把头骨高高举起，用枪指着它说：“闭嘴，别他娘废话，让我俩商量商量。”
“好好好，我不说话，你们好好想想，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三镖和韩副官互相看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这时，倚坐在石头后的小崽子开口说：“拿一包炸药给我，你们走，我留下掩护。”
三镖蹲下说：“德福，你瞎扯啥，一会儿让韩副官带你一起走。”
小崽子一愣：“你知道我叫啥？”
“当然知道。在苏家大院炮台上，咱不是一起唠过两次嘛，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妹子，有一个开春成亲。”
“我就是个小人物，你咋能记住——”
“别废话了，咱一起干仗，就是兄弟，我得让你活着回去，你开春还得送妹子出嫁呢。”
说罢，三镖忽然快步走到石壁旁，从一个凹洞中拉出炸药包，单手抱在了怀里。
一群日本人立刻后退几步，佐藤清大喊：“你想干啥，快放下。”
三镖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又掏出火柴点上了，往佐藤清的方向走了几步。
“佐藤，一支烟的功夫，你好好想想。等我抽完了，就把这个地方炸了。”
大和尚一听，立刻从火盆中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棍，走到墙边，指了指下方炸药包的引线。
趁此机会，三镖回头看了一眼韩副官，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头骨递给三镖，转身扶起小崽子，直接出了洞口。
佐藤清大喊：“你们也是拿钱干活，多少钱，我给两倍，三倍！”
三镖又往前走了两步，把手中的头骨扔到了火盆旁，笑着说：“我们是山里跑的胡子，要按惯例，确实是拿钱办事。”
“多少钱，你说？”
“你的脑袋值多少钱？”
佐藤清歪着头说：“我这脑袋不值钱，你犯不上和我同归于尽。说实话，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勇士，跟着我们满铁干吧，要多少钱都有。”
“我就是个胡子，算不上勇士。佐藤，我这烟可抽一半了，你考虑的咋样了？”
“就算把这个东西给你，你也走不远，还是死路一条。”
三镖摇摇头：“我觉得你有些误会了，现在不是我死不死的问题，是你们死不死的问题。那个木盒子，能换你们这么多人的命，寻思寻思吧，真不亏。”
佐藤清从怀里掏出小木盒，打开之后，拿出了几张卷在一起的小牛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要它有用吗？”
“你管我有用没用，我拿它擦屁股也行啊！”
佐藤清气得满脸通红，但他还是躲在两个日本人后面，不敢露头。
三镖又吐出一口烟圈：“抓紧，快抽完了。”
“好，你把炸药放下，慢慢走过来，我把东西给你。”
“废什么话，东西装盒子里扔过来。”
佐藤清摇摇头：“我不相信你，万一我把东西给你，你再点了炸药怎么办？”
“我又不傻，东西拿到手了，为啥和你们同归于尽？别磨叽啊，抽完了。”
说着，三镖把烟头扔进火盆里，顺手抽出了一根燃烧的木棒。
一群日本人吓得都在摆手，佐藤清大喊：“你干啥？”
“刚才说了，一支烟的功夫让你考虑，现在时间到了。”
说着，三镖点燃了引线。
佐藤清大喊：“给你，给你，要啥都给你！”
三镖嘿嘿一笑，掐断了引线：“就说别废话了，抓紧时间。”
佐藤清把小牛皮塞进盒子里，使劲扔了过来。三镖俯身捡起来，塞进怀里，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第130章 一夜混战
大和尚嘿嘿一笑，走到火盆旁，一脚把那个头骨踩碎了。
佐藤清惨叫一声：“混蛋，你们两个给我记住，和尚必须死！”
三镖和大和尚也不管他，后退着出了洞口。
往回跑了一段路，大和尚回头看看，能听到日本人的喊叫声，但没人追上来。
“三镖，炸他们吧！”
“想啥呢，这会儿扔炸药包，万一洞塌了，咱俩也跑不掉。”
“那刚才，我以为你真想扔呢。”
三镖也回头看了看：“刚才是真准备要扔，但现在咱们拿到东西了，为啥还要陪着他们死？”
“没干死那个日本和尚，还有佐藤清，可惜了。”
“不可惜，早晚还有机会的。”
两人都算是身手敏捷，一路狂奔，没多久就回到了洞口。
跑出来一看，刚才在火盆边的两个胡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应该是韩副官干的。
三镖这才点燃引线，把炸药包扔进了洞口，招呼大和尚快速跳进了旁边的林子。
轰的一声巨响，从洞里喷出一阵碎石和烟雾，三镖和大和尚捂着脑袋，连滚带滑往山脚下去。
爆炸声让下面的营地炸了锅，大群大群的人举着火把往上跑，一片混乱。
趁着乱，三镖和大和尚爬过山谷，刚钻到对面山脚的林子里，就见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身影，是韩副官。
三镖一愣：“你咋没跑？德福呢？”
“德福让另外一个人送回去了，我得留在这里接应你们，不然的话，回去如意小姐也得毙了我。”
“走，咱赶紧撤！”
三人也来不及多说，一头钻进林子里，开始往回跑。
刚爬到山坡上，后面已经听到了枪声，回头一看，星星点点的火把光，已经往这边追赶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雪地中发现踪迹，九头鸟的人这么多，必然会追上来。
三镖一路飞奔，刚跑到坡下，就见一大群人已经从山坳那边过来了，领头的是罗老九。
他跑上来先把三镖浑身上下检查一遍，又扭头问：“和尚，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咱赶紧跑吧，后面追过来了。”
“到底咋回事？”
三镖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往回走，嘴里念叨着：“东西拿到手了，佐藤清没弄死。”
罗老九明白了什么意思，立刻扭头说：“韩副官，安排二十个人，分成两队，沿着山谷南北跑，一路放枪。大部队立刻拔营，往后撤！”
韩副官一听，二话不说，立刻带人跑向了山坳的营地。
往回走的路上，三镖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罗老九。
罗老九阴沉着脸，听到最后，气得踹了三镖一脚：“我就寻思着这回没跟着你，会不会有啥麻烦，你瞅瞅——”
“不是，老罗，我把东西抢过来了。”
“你干架我不说啥，你点炸药包干啥？活腻歪了，是不是找死？”
“我那就是吓唬吓唬他们。”
罗老九摆摆手：“你这就是冲动，虎了吧唧，不要命！”
大和尚在旁边说：“老罗，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我还没说你呢！跟日本和尚干架，那也得挑时候吧？干架就干架吧，你还把佐藤清爷爷的脑袋踩碎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去年我被那日本和尚欺负过，这东洋秃驴，踩在我头上骂我，我能忍？干架嘛，心里一激动，脚底下就没控制住。”
“你也是彪，以后有机会，一枪崩了他就行，别老想着干架分个胜负。”
大和尚嘿嘿笑了：“好好好，以后听你的。”
说着，他们已经赶回了山坳中的营地。
此时，两支小队已经派了出去，韩副官正安排着收拾帐篷，整队出发。
三镖四处看看，正想帮忙，就见郝如意跑了过来。
“三镖，你没事儿吧？”
“放心吧，这回是真没事儿，老毛子的探险笔记拿到了，可惜让佐藤清跑了。”
郝如意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就好，让他跑了无所谓。”
“如意，赶紧上爬犁，九头鸟很快就会追上来，咱们得先往后撤一撤。”
不远处的坡顶已经有了枪声，郝如意知道时间紧迫，也没多问。
队伍迅速出发，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走在了后面，防止后面队形变乱，或者有人掉队、逃跑。
幸好当晚有月光，前面的路还能看清，队伍没有混乱。
走了约摸十里路，拐过一个大山头，前面的山谷中出现了一个不太高的山头，地势平缓，坡上都是松树。
韩副官快马跑到后面，指着前面的矮山头问：“老罗，是不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抓紧上去，准备防守。”
“不是啊，咱们上去了，被他们一围，不就跑不掉了？”
罗老九看了看后面，大声说：“咱们有这么多爬犁和补给，跑得太慢，九头鸟的马队很快就会追上来。”
“那就先把补给扔了。”
“扯什么犊子？这么百十号人，两天不吃饭就得造反！”
韩副官也急了：“打仗我也懂，这个矮山头，要是被围了，能撑几天？”
罗老九摇摇头：“胡子没有重武器，打硬仗全靠马队冲锋，这个地形，他们上不来。郝老四如果心疼他妹子，肯定在后面跟着呢，再慢，两三天总能赶过来吧？”
“那现在——”
“大部队上山，再派几匹快马往回走，尽量早点带郝老四过来。”
韩副官连连点头：“姜还是老的辣，我马上就去办。”
说罢，他立刻调转马头，去指挥前面的部队了。
罗老九回过头，大声说：“三镖，和尚，跟我走，咱们回去瞅瞅九头鸟追上来没。”
说罢，他一挥马鞭，跑在了前面。
三镖和大和尚赶紧跟了上去，跑出一里地才追上。
大和尚问：“老罗，你是不是想跑？”
“你想不想跑？”
“现在跑，是不是有点儿不仗义？”
三镖摇头说：“不能跑吧，现在走，不太仗义。”
罗老九刚想说话，就听后面有人大喊：“老罗，三镖，等等我！”
曹队长骑着马急匆匆追上来，缓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三镖，如意小姐让我跟过来，给你们帮个忙。”
三镖笑着点点头：“老曹，其他的先不说，你这个胆量确实挺大的。再往前走，可能就要跟九头鸟的马队碰头了。”
曹队长赶紧伸头看看前方：“那你们还往前走？”
“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才能安排接下来怎么打。是不是，老罗？”
罗老九点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败。”
第131章 伏击
四人骑马又往前跑了三四里路，远远看到山脚下出现了很多火把亮光。
三镖示意大家停下，缓缓吸了一口气：“来了。”
罗老九眯着眼看了片刻：“二十多人，探路马队。”
曹队长上前说：“看到了，咱可以撤了吧？”
三镖抽出了自己的毛瑟马枪：“他们人不多，要不要打个伏击？”
“三镖，镖爷，你疯了吗？”
“老曹，你那二十响的匣子枪，这次不拿出来用用，真是可惜了。”
曹队长连连摆手：“不可惜，我就是瞅着它好看，带在身上辟邪，没打算拿出来用。老罗，我求你了，咱赶紧回去，别瞎搞啥伏击了。”
罗老九见他急得团团转，冲三镖招招手：“走吧，咱们抓紧回去！”
四人调转马头，一路飞奔，跑回矮山头的时候，大部队基本已经上去了。
韩副官带着几个人迎过来，招呼他们赶紧上去。
三镖翻身下马，上前说：“让上面的人不要动，不要有亮光，找一些枪法好的过来，藏在矮树后面，等九头鸟的探路马队过来，狠狠地打！”
“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了，你们上去吧，如意小姐担心着呢。”
罗老九已经下了马，边往上走边说：“三镖，抓紧上去吧，要安抚军心。”
曹队长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对对对，安抚君心。”
几人牵着马快速爬到坡顶，见大部队已经都上来了，正在摸黑搭帐篷。
在两棵高大的松树之间，已经搭起了一顶帐篷。
郝如意的贴身小丫鬟站在旁边，一见三镖来了，赶紧招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曹队长直接往别的地方去了，大和尚拍拍肚子：“我去找点儿东西吃，就不进去了。”
罗老九愣了一下：“反正也不是找我，你进去吧。”
三镖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瞎扯啥，你是搬舵先生，这情况，你也得进去商量商量。”
说着，三镖一把撩开帘子，拉着罗老九钻了进去。
里面只挂着一盏马灯，小火炉子还没来得及装上，郝如意盘腿坐在一张狼皮毯子上，裹着厚厚的大氅，手里抱着暖炉。
一见三镖进来了，她赶紧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好着呢。”
罗老九从角落里拉过两个木头箱子，他们两人坐在了郝如意对面。
郝如意又说：“你们在洞里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冒险了？”
三镖把怀里的小木盒子掏出来，递给了郝如意：“我答应你了，要干掉佐藤清，今天实在是可惜了。”
“咱们才刚来，你着什么急啊！”
“我就是心里憋不住事儿，能办的抓紧办。”
郝如意打开木盒子，拿出那一卷小牛皮，慢慢打开，靠近马灯仔细瞅了瞅，嘴里说着：“这还真是俄文。”
罗老九忙问：“俄文，你懂不懂？”
“我有个俄文老师，学过，就是这个写得不太清楚——等等，老罗，这上面还真有金矿。”
“如意姑娘，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郝如意抬头看着罗老九：“现在靠你拿主意呢，有话直说。”
“你手里拿的这几张小牛皮，是藏宝图。佐藤清好不容易才找到，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会想尽办法抢回去。如意姑娘，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它们。”
郝如意一愣，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对，这东西如果给了我四哥，给了我爹，真有可能再落到满铁的手里。”
说罢，她收起盒子，把小牛皮卷起来，递给了罗老九。
“老罗，这东西先交给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它，对外不要说这件事。”
罗老九收起东西，点头说：“如意姑娘，九头鸟是拿钱办事儿，不会拼命的。佐藤清带来的人，大多数应该是满铁的，不是训练过的军人，战斗力不会太强。这个小山头看着不太大，但守个两三天绝对没问题。”
刚说完，就听坡下噼里啪啦一阵枪声。
三镖忙说：“没事儿，这是打九头鸟的探路马队呢。”
郝如意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这事儿让你办的，想想心里也是挺舒坦的，佐藤清应该气疯了吧。”
“如意，你先歇着吧，我和老罗去帮帮韩副官，守住今晚，天亮就好办了。”
“好，那你们小心一些。”
出了帐篷，外面枪声已经停了，韩副官急匆匆跑上来，说打死了十多个胡子，剩下的都跑了。
罗老九立刻拉着他，到一边商量该怎么安排防守。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棵红松之下，见山谷尽头已经出现了一队队的火光，他们来了。
曹队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忽然开口说：“你确定咱这回能跑掉？”
“你得相信老罗，他在山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经验。”
“我当然相信他，但这情况真是第一次遇到，心里慌。”
“老曹，实话跟你说吧，我以前也没被这么大的绺子包围过，第一次。”
曹队长走上前，扭头瞅着三镖：“很好，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不踏实了。”
“你有那二十响的匣子枪护着呢，肯定死不了。”
“三镖，你是不是看上我这枪了？”
“瞎说，君子不夺人之美，那是你辟邪的。”
曹队长摸了摸腰间：“我家里还有几把全新的呢，你要是真看上了，这个就送给你吧。”
三镖嘿嘿笑了：“真不用，这个你收着吧，等咱们回去，你给我整把全新的。”
“好说，只要咱们回去，你随便挑。”
说到这里，三镖一把搂住曹队长，指了指越来越近的追兵：“老曹，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着如意，哪怕我真的丢了，这种情况，她也就是抱怨几句。但她要是有个好歹，你肯定跑不掉。”
“你不会想扔下我们，自己跑了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觉得你不会，你是个仗义的人。”
三镖嘿嘿笑了：“我把你们带进山里，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你就放心吧。”
这时，曹队长忽然指着远处：“他们是不是停在那了？”
三镖扭头一看，确实，追兵停在了距离山头两里地的位置，正在慢慢散开，没有继续靠近。
第132章 围困
九头鸟当晚没有进攻，只是让人把这个小山头围住了。
这给了三镖他们足够的时间，构筑工事，加固防线，稳定军心。
半夜的时候，派出去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马队冲了回来，死伤五六个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伤亡。
天蒙蒙亮时，枪声响了起来。
三镖钻出帐篷，跑到前面一看，胡子正在试探着从四面进攻。
他们用木棒绑上厚厚的松树枝，往上面浇水冻成“冰盾”，举在面前猫着腰慢慢往前挪。
韩副官跑过来问：“这咋打？”
三镖指着远处聚集的一大群人：“瞅见没，九头鸟肯定在那里。他们这是试探呢，不是真打。”
罗老九点点头：“韩副官，告诉兄弟们，放近了再打，它那玩意儿也就能挡住大抬杆子，没啥用。”
“好，我马上去——”
“先别急，告诉兄弟们节省弹药，打伤了就行，不用补枪。受伤了爬不回去，撑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冻硬了。”
韩副官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明白了。”
试探性的进攻，很快就被打退了，到半晌午的时候，远处来了一辆爬犁，上面插着白旗。
兴安岭的土匪都不阔绰，百十人的绺子，能有三十条快枪，就算是富裕的。其他人都是大抬杆子、老猎枪，大刀片子、红缨枪，有些小崽子只能拎根棍子，叫做“棒子手”。
枪不多，子弹自然也金贵。除了大当家和四梁八柱有机会练练枪，其他小崽子就算有枪，子弹也少得可怜，平时不舍得用。
所以，土匪打仗的正常流程，都是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要是对方太弱，放一阵子枪，直接冲上去解决战斗。要是对方比较强，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谈判。
远处的爬犁慢慢悠悠来到山脚下，赶爬犁的小崽子没背枪，他举起白旗摇了摇，大喊：“山上的兄弟，找你们当家的说话！”
三镖一听，整了整帽子，连跑带滑来到半坡，躲在一棵矮树后，大声说：“在下三镖，哪位好汉找我？”
爬犁前面有一块冻了冰的挡板，从后面伸出一只手，使劲挥动了几下。
“三镖，咱们又见面了！”
三镖一听是九头鸟的声音，忙说：“我也没瞅见你的脸啊？咋了，昨天喝多了，现在还没醒酒？”
“你咋知道我昨天喝多了？”
“你在帐篷里喝酒，我就在外面，给你站岗放哨呢！”
九头鸟露出半个脑袋，伸出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三镖，都是耍混钱的兄弟，没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咱们有话好商量。”
“实话实说，昨天晚上那一票，你是干得真漂亮，我九头鸟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当家夸奖了，我也就是瞎折腾。”
九头鸟看见了躲在树后的三镖，赶紧挥了挥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恐怕是跑不掉了。我已经跟佐藤队长商量好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啥东西啊？”
“昨天晚上你抢的东西。”
三镖靠在树后，点上了一支烟：“你瞅见了？”
“不是，这你还能赖账啊？我跟你说，事儿呢，我都能理解，你也是迫不得已。山上那些，都是跳子吧？”
“知道是跳子，你还敢把这里围了？当家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命了？”
九头鸟大喊：“我是真不想招惹你们，所以才过来谈一谈。没别的意思，东西交出来，咱就当啥也没发生。不然的话，跳子兄弟们，死在这深山老林里，后代子孙想上坟都找不到地方。”
这时，韩副官从后面走过来，三镖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大喊：“九头鸟，你算是在我们郝团长那里挂上号了！我实话告诉你，谁给你们当窝主，谁卖给你们弹药粮食，我们已经在查了！你要是再不滚犊子，最多到开春，和你们绺子有关系的，全部都得抓住枪毙！”
三镖听了，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土匪绺子不管大小，都不可能一年到头钻山窝子，那样是活不了多久的。
每个绺子都有自己的地盘，平时也是住在不同的屯子。有些地主和土匪私下有交往，收留他们，也帮着他们保管和处理赃物，被称为“窝主”。
可以这么说，土匪要靠他们势力范围的屯子活下去。
九头鸟沉默了一会儿，又大声说：“三镖，你们就不要想着援兵了。佐藤队长已经亲自带队往回走，在你们援兵来的路上埋炸药，你知道的，他们是满铁，就是炸药多。相信我，你们不会有援兵了，等佐藤队长回来，他可不会像我一样，和你在这里心平气和谈判。”
三镖心中一惊，扭头一看，韩副官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罗老九过来了，他低声说：“九头鸟吓唬咱们呢，咱们的士气最重要。”
“那我咋说？”
罗老九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点点头，朝着下面大喊：“当家的，你以为东北军都和胡子一样打仗啊？人家有飞机，提前在天上飞一圈，啥都看到了。日本人还想埋炸药，人家早就看见了。是不是，韩副官？”
韩副官一愣，罗老九低声说：“往死了忽悠他！”
韩副官清清嗓子，大声喊：“入冬前，边防军公署从奉天调来了一个飞行大队，配合冬季联合演习。我们来之前，郝团长已经申请了三架飞机，都是从西洋买过来的，能扔大炸弹！”
三镖跟着说：“当家的，你见过飞机吗？”
“我当然见过！”
“我跟你说，那是天上飞的大铁鸟，人家坐在上面，啥都看得清清楚楚，扔炸弹就跟鸟拉屎一样，专往头上砸，老准了。”
九头鸟抬头看看天上：“你让飞机过来试试，就往我头上扔炸弹。”
“这是你说的啊，到时候飞机来了，你站那别跑！”
“别跟我扯犊子，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天黑之前把东西交给我，你们还有活路！”
韩副官也是来了兴致，大喊：“你也回去寻思寻思，现在跑，我回去跟郝团长求个情，不把你赶尽杀绝。不然的话，九头鸟绺子从上到下，全部灭九族！”
第133章 动摇军心
韩副官铆足了劲儿喊了几句，也不知道有几个土匪听清楚了。
九头鸟露了几次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缩了回去。
韩副官瞬间变得趾高气昂，正想再放几句狠话，大和尚来了。
他伸着脑袋看看下面，大声问：“缩着脑袋躲在爬犁里的，是谁呀？”
九头鸟瞬间露出了头：“和尚，冤家路窄！”
“哎哟，当家的，咋又是你？来来来，咱俩唠唠。”
“别跟我扯犊子，你给我记住，所有人都能走，和尚必须死。”
大和尚忙说：“咱俩有那么大仇吗？”
“废话，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这两天我一定带人杀上去，先把你的秃脑袋砍了祭旗。”
“火气别这么大，那都是误会。”
九头鸟大骂：“误会个屁，你们都给我等着，下半晌没有消息，我就要准备往上打了。”
说罢，爬犁掉头就走了。
韩副官跑到罗老九旁边：“老罗，麻烦了，佐藤清去埋伏四少爷了，咋办？”
“佐藤清真有这个脑子？”
“肯定有啊，你想想，他把四少爷的援兵打退了，再回来慢慢围着咱们，就啥也不用担心了。咱们虽然还有粮食补给，但也不可能撑个把月啊。不行不行，我觉得咱得赶紧安排人出去，把这个情报告诉四少爷。”
罗老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先别急。”
说着，他招招手，带着几人先爬到山上，钻进了营地中间的大帐篷。
里面比较宽敞，火炉子也点了起来，还算暖和，郝如意正坐在旁边烤火。
见众人进来了，她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韩副官着急忙慌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郝如意，还是觉得该立刻派人冲出去，通知郝老四。
郝如意抬头一看罗老九，伸手招呼他坐在身边：“老罗，你是咋想的？”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摇头说：“打仗，讲究虚虚实实，不要把自己的底牌都给人家看。刚才我们忽悠九头鸟，说这次出来，有飞机帮咱们呢，他肯定是半信半疑。咱要是现在派人冲出去，通知郝老四，九头鸟会怎么想？”
“对，你说得对。现在派人出去通知四哥，九头鸟就知道咱没有飞机了。没有飞机，他也就不怕了。”
韩副官急了：“关键是，咱们真没有飞机！如意小姐，佐藤清去埋伏四少爷了，咱总不能看着他被炸上天吧？”
三镖坐在了郝如意对面：“如意，你怎么想？”
“我想听听老罗的想法。”
这话一说，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点点头：“那我就说说吧。老话说，兵不厌诈，佐藤清是不是真的去埋伏四少爷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在附近林子里躲着，就想让咱们觉得没有援兵了，军心动摇，主动投降或者突围？”
韩副官低声说：“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也有可能他们真的去伏击四少爷了。”
“昨天晚上，咱们已经派了几个人往回走，联系四少爷。他带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部队，肯定会有所防备，佐藤清不会这么容易得手的。”
“老罗，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但就算想派人出去，白天肯定没机会，要等到晚上才行。我的想法是，九头鸟肯定怕飞机，要是咱们能趁着白天搞一些花样，让他们军心动摇，也能掩护探子跑出去。”
说罢，罗老九看向了郝如意。
三镖在旁边说：“我相信老罗，要先稳得住。咱们不急，就该九头鸟急了。”
郝如意点点头：“好，就按老罗说的办吧，我相信你们。”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赶紧扭头对韩副官说：“安排人多砍些松树枝，在南北两个山脚下烧起来，放烟雾。”
“好，我马上就去办。”
众人坐在火炉边又商量了几句，决定先看看九头鸟的反应，再决定晚上该怎么行动。
半晌午的时候，矮山东西两侧的山脚下，大堆的松枝被点燃了。
松树枝易燃，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在白茫茫的山林中十分显眼儿。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半山腰，看着西边九头鸟的营地，发现不少人都跑了出来，对着浓烟指指点点。
片刻之后，土匪小崽子赶着爬犁过来，大声问这是在干什么。
躲在山脚下烧松枝的人，早就安排好了，他们立刻告诉土匪，这是给飞机发信号呢。
这么一说，那些小土匪都吓坏了。
大和尚嘿嘿笑了：“放个烟就把他们吓成这样，老罗，你还真有些本事。”
罗老九在旁边的树上磕了磕烟袋锅子：“这还不够，三镖，晚上必须下山探一探，咱们得确定佐藤清的去向。”
三镖点点头：“老罗，要是佐藤清没走，他会躲在哪里？”
这是一个山谷，两侧都是高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完全遮挡了视线。
罗老九指了指两侧：“我要是佐藤清，就藏在两边的山脚下。他今天让九头鸟故意透露消息，说日本人去埋伏郝老四，这样咱们肯定会着急，说不定就会突围。到时候佐藤清跟在后面，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行，晚上我到山脚下探探情况。”
大和尚忽然说：“老罗，佐藤清要是真的去埋伏郝老四，把他炸死了，咱该咋办？”
罗老九搓搓下巴：“那还能咋办，跑呗。”
下半晌，天阴沉起来，晚上吃了饭，开始飘雪了。
九头鸟没有派人过来，也没有进攻，只是不断派出马队，每隔半个时辰，就围着矮山跑一圈。
林子里漆黑一片，站在坡顶，能看到周围全是九头鸟点起的篝火堆。想大部队突围，恐怕不太可能。
三镖正在准备短枪匕首，韩副官过来了。
“你又要亲自去？”
三镖笑了：“这对我来说，不算啥大事儿。老韩，这次你就别去了，和老罗一起等着我就行。”
大和尚在旁边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歇着吧，我自己方便，能快去快回。”
没想到，曹队长忽然撩开帐篷帘子，探头进来说：“三镖，如意小姐说，让我陪你一起去。”
第134章 迷路
三镖明白，郝如意不会让他自己去的。
曹队长钻进来，勒紧了裤腰带，拍拍腰间的匣子枪，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三镖上前说：“老曹，你也真是够拼命的。”
“混饭吃，最重要的就是态度，一定要听话。对了，昨天晚上，你不是让老韩带回来一个小兔崽子？”
“对呀，德福。”
“你看，他就是个大头兵，我和老韩都不知道他叫啥名。就这么一个小人物，你都能想着，没把他扔了，更何况我呢？”
三镖上前搂住曹队长的肩膀：“说的有道理，我肯定把你带回来。”
“话说回来，三镖，你不会又像昨天晚上一样，抱个炸药包，要和人家同归于尽吧？”
“肯定不会，昨天那是特殊情况，没办法。今天过去，就是看看日本人是不是藏在林子里，知己知彼，百战不败嘛。”
“那就好，咱出发吧。”
三镖点点头，又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你和韩副官多瞅着点儿，小心九头鸟也派人来偷袭。”
“这个你放心，天黑前我就安排好了。”
三镖一听，朝着众人一抱拳，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曹队长赶紧跟了出去，快步赶上，两人从东边的山坡慢慢下去了。
此时雪下的还不算太紧，来到坡下，还能看到百十米外的篝火。
三镖蹲在一棵矮树后，低声问：“老曹，咱们去南边林子，还是北边林子？”
“啥，你问我？”
“你说吧，咱随便选一边儿。”
“万一选错了呢？”
三镖嘿嘿笑了：“日本人要是真想埋伏咱们，肯定两边儿林子里都会安排人，你随便选就是了。”
曹队长伸头看了看两边，远处都是一片漆黑，没有啥区别。
他想了想，用手来回指着南北两侧，嘴里念叨着：“曹家列祖列宗保佑，让我俩安全回——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指停在了朝南的方向。
三镖点点头：“好，就听你祖宗的，咱俩往南走。”
曹队长拉住他：“不是，你真相信我？”
“别废话了，往哪儿都一样。”
天很黑，两人身上披着白布单子，手脚并用，慢慢往前爬。
这样下着雪的夜晚，想悄悄穿过敌人的包围，对于三镖来说难度并不大。多年在山林中行走，他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不过，现在带着一个曹队长，三镖必须小心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风雪的掩护，慢慢爬过了几个火堆。
又小心翼翼往前爬了二三十米，应该已经离开九头鸟的包围圈，可以稍微歇歇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爬到一棵矮树下，暂时停了下来。
他擦擦脸上的雪，回身刚想招呼曹队长停下，忽然发现，后面没人。
那一瞬间，三镖真有些慌了神儿，曹队长丢了？
这一路自己的速度并不快，曹队长一直跟在后面，穿过敌人两个火堆的时候，三镖还扭头瞅了瞅，示意他动作慢一些。
这才二三十米远，咋就不见人影了？
没办法，三镖赶紧掉转头，沿着刚才的痕迹往前爬。
爬了大约二十米，在一个矮树下，三镖终于发现了雪地中的痕迹。曹队长似乎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去了。
三镖不敢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十多米之后，曹队长留下的痕迹还是很明显，不过，他已经不是爬着前进，而是站了起来，似乎快步往林子方向跑了。
三镖低声骂了一句，回头看看，离敌人火堆已经很远了。于是，他也站起来，追了上去。
脚下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前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的脚印越来越难以辨认。
三镖心想，这下完犊子了，曹队长在齐齐哈尔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吴科长的心腹。没想到，竟然会死在这里。
又往前走了几步，三镖蹲下来，想分辨一下地上的脚印。
忽然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三镖的腿。三镖吓得赶紧挣脱，一脚踹了上去，就听一个声音说：“别踹，是我。”
三镖赶紧蹲下，凑近了一瞅，是曹队长。
他蹲在一个雪坑里，满脸恐惧。
三镖赶紧跳到他旁边，伸头四处看了看，低声说：“你咋跑到这里来了？”
“刚才大雪迷了眼，我停下来揉揉，可能是冻迷糊了，就找不到你往哪边去了。我就想着掉头往回爬，没想到爬到这里来了。”
“老曹，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冻死在这个坑里，明天早上就得被雪埋住，要等到明年开春儿才能化冻。”
“我也是吓得够呛啊！不是，你咋不怕自己丢了，教教我呗。”
三镖回身指了指：“往远看，咱刚从火堆那边爬过来的。记住，晚上在林子里不想迷路，晴天看星星，阴天看山头。要是天黑啥也看不见，那就看这个玩意儿。”
说着，三镖从兜里掏出一个指南针。
曹队长一愣：“咱出发的时候，你咋不给我找一个？”
刚说到这里，三镖忽然示意他不要说话，指了指后面的林子。
他们两人已经跑到了南边的山脚下，前面是大片的松树林子。刚才，三镖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灯光。
曹队长一愣，用手指了指那边，好像也看到了。
三镖招招手，示意他跟在后面，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趴在曹队长耳边说：“教你一个口诀，以后在林子里迷路了，有用。”
曹队长赶紧点点头。
“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铜手铁指甲。我有七杆八金刚，我有火龙照四方。”
“好，我记住了。”
“重复一遍。”
“黑夜走路我不怕，我有指甲——指甲八金刚。”
三镖凑到他跟前，狠狠瞪了一眼，又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一次，曹队长默默跟着重复，算是真的学会了。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朝着林子里去了。
往前走了十来步，一棵大松树后，果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三镖躲在树后仔细看了看，那应该是一盏马灯，有人拎着它正在树林里慢慢走动，似乎在巡逻。
看到这一幕，三镖心中大喜，曹队长走错路，歪打正着找到敌人，省了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三镖回身，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瞅瞅。”
曹队长很坚定地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第135章 小绺子
三镖没办法，只能招招手，带着曹队长一起往前走。
林子里的风雪小了很多，灯光在十多米远的地方，此时已经看不到了。
三镖放慢速度，躲在树后慢慢往前走，曹队长跟在后面，死死扯住他的衣角，不敢松手。
快靠近时，三镖躲在一棵树后，回身趴在曹队长耳边说：“到了，松手吧，丢不了。”
曹队长歪着头看看前面，两棵大松树的后面，扎着几顶小帐篷，帐篷上的积雪刚刚被清理掉。
帐篷外没有篝火，只有其中一顶帐篷里，还亮着马灯的光，连个站岗放哨的都没有。
三镖示意曹队长原地等待，自己猫着腰走过去，绕到了那顶帐篷的后面。
此时，他心中已经有些嘀咕了。
帐篷里有个人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听不太清楚，但应该不是日本话。
没想到，曹队长也跟着跑了过来，他拉开耳护子，也仔细听了听。
里面一个声音忽然大声说：“大当家，咱能不能回家？”
另一个声音迷迷糊糊说：“扯什么犊子，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回去？咱吃啥喝啥？”
“太他娘的冷了，你看猴子都冻傻了，不吭声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说：“我不是冻傻了，是没吃饱。”
曹队长扭头看看三镖，一脸的不可思议。
很明显不是日本人，听这几句话，里面的大当家也不是九头鸟。
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三镖思索片刻，正想离开，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说：“大当家，要我说，还是去找那个什么三镖，让他当领头的，说不定咱们能混得更好。”
“扯什么犊子，让他当大当家，我是啥？”
“你是二当家啊，到时候再把你二舅请回来当搬舵先生，咱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绺子了。”
里面沉默了。
曹队长睁大眼睛看着三镖，指着里面不断点头。
三镖拔出短枪，绕到前面，撩开帘子直接进去了。
帐篷不算大，三个人铺着兽皮、裹着破棉被，上面还盖着大棉袄，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见到忽然进来一个人，睡在中间的家伙嘟囔着：“又是谁呀？我也没吃饱，大半夜的，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马灯摆在他们的脑袋旁边，三镖嘿嘿一笑：“我是三镖。”
三个人瞬间坐了起来，中间的人拎煤油灯，两边的人想去摸旁边的长枪。
三镖晃了晃手中的短枪：“都别动，过来瞅瞅，是不是我。”
这三人抓起棉袄披在身上，凑上来看了看，瞬间笑了。
三镖开口问：“你们是谁呀，认识我？”
睡在中间的人说：“镖爷，你忘了，我是杨大牙！”
旁边矮个子说：“我是孙猴子，那个是老狗。”
“你们是不是在那个龙江——”
杨大牙咧嘴一笑：“对，镖爷，龙江县城外面的破庙，咱们见过一面。”
“那你们咋跑这里来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杨大牙点点头：“上回咱们见面之后，我们出了点事儿，折了不少兄弟。在龙江混不下去，我们听说二舅到了碾子山，就带着一帮兄弟来找他——我二舅，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搬舵先生。”
三镖收起了枪：“我记得，你接着说。”
“前些日子，我们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想找个大绺子靠窑，听说这附近最厉害的是九头鸟，我就寻思着，能跟着他混，也不错。”
“你跟了九头鸟？”
“他不要我们！说我手底下这二十来人歪瓜裂枣，跟着他就是混吃混喝，没啥用。我就寻思着，啥时候当胡子还要求长相了？”
三镖笑了：“那你们为啥还留在这里？”
“因为江湖传言，蜈蚣山有藏宝图，日本人在找，九头鸟也在找。我可告诉你们，这事儿已经传遍了，好多绺子都在往这边来。”
“啥玩意儿？”
“你也是来找藏宝图的吧？我不用猜就知道。我们是跟着九头鸟过来的，藏在这林子里，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就能跟在后面捡好处。其他的不说，捡几杆枪总可以吧？”
杨大牙说着，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似乎已经摸到了不少好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说，不少绺子都在往这边来？”
“藏宝图啊，日本人和九头鸟都来了，说明是真的。你寻思寻思，知道这事儿，谁还能坐得住？”
旁边的孙猴子和老狗拼命点头。
这时，帐篷外面的曹队长也钻了进来，手里拎着匣子枪，低声问：“三镖，你真认识他们啊？”
“他们是龙江来的绺子，这位杨大当家，他二舅就是老罗。”
杨大牙连连点头：“虽然他不承认，但我一直都叫他二舅，咋了，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
曹队长愣了一下，低声问三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情况很复杂，我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这样，带他回去问问吧。”
杨大牙忙问：“带我去哪儿？”
三镖招招手：“去找你二舅。”
杨大牙高兴坏了，赶紧穿棉裤、套裤，小棉袄、皮袄，最后又套上了棉袍。
旁边的孙猴子赶紧说：“大当家，不带我们去啊？”
“告诉兄弟们，等着我，千万别闹出啥动静。”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们整点儿啥吃的呗，是吧，老狗？”
老狗是个矮胖子，看着年龄也不大，傻乎乎的样子，他抓住杨大牙的衣角说：“大当家，你可不能就这么跑了？你还答应我呢，要给我娶个媳妇。”
杨大牙一瞪眼：“别他娘的给我丢人，这啥时候？整天想着娶媳妇。”
“王秃子也想娶媳妇呢，他都有一个媳妇了，还想再娶一个，你咋不说他？”
“好好好，咱不扯这个了，等我见了二舅，问问啥情况，回来再说。”
“你可千万别跑了。”
杨大牙已经站了起来，回头踹一脚：“废什么话！”
三人出了帐篷，快步走到林子边缘，三镖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矮山，隐约能看到半山腰的篝火。
杨大牙一愣：“二舅在那上面呢？”
“对。”
“娘嘞，日本人和九头鸟围住的就是你们啊，为啥呀？”
第136章 情况复杂
杨大牙愣住了，似乎想弄明白到底咋回事。
三镖回头低声说：“别瞎想了，跟我走，让你二舅给你解释解释。”
曹队长凑了上来：“三镖，咱不去找日本人了？”
杨大牙一听，赶紧转身指了指山谷东边。
“镖爷，你们找日本人啊？我跟你说，往前三里路，山谷出口的林子，他们躲在那里呢。”
曹队长忙问：“你瞅见了？”
“我就是从那边儿过来的，不敢靠他们太近。”
三镖一听，也没有多说，招招手带着他们俩往回走了。
雪还在下，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九头鸟的包围，一路跑回了矮山。
此时，韩副官正带着几个人，在山脚下等着，一看多了个人，立刻举起了枪。
三镖赶紧上前拦住他：“这不是九头鸟的人，他能帮忙。”
“那他是谁呀？”
“老罗的外甥。”
一听这话，韩副官立刻收了枪，上前拍拍杨大牙的肩膀：“兄弟，辛苦了。”
杨大牙刚才还有些害怕，这会儿瞬间直起了腰板儿：“哎哟，瞅这意思，我二舅现在是个大人物？”
“那还用说，罗先生有本事呢！”
“你看，还是我杨大牙有眼光，早几年就觉得二舅是个人物，好好伺候着他呢。走走走，带我去见见二舅。”
韩副官在前面领路，快速爬上矮山，来到了中间的大帐篷外。
三镖撩开帘子，就见郝如意和罗老九坐在火炉子旁边，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杨大牙大喊一声：“二舅，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说着，他三两步跑上去，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罗老九的腿。
罗老九看看杨大牙，揉揉眼睛，又看了看三镖：“不是，他咋来了？”
三镖还没说话，杨大牙就假装抹了抹眼泪：“二舅，自从上回在蛤蟆沟被打散了，我就一直在找你！龙江找不到，又来碾子山找，老辛苦了！”
“等等，先别嚎！杨大牙，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二舅。”
杨大牙抬头看见坐在旁边的郝如意，立刻开口说：“这位，是舅妈？”
郝如意一听，瞬间捂着嘴笑了，罗老九一脚把杨大牙踹到一边，起身说：“别瞎扯。”
“哦，还没成亲呢？那早晚也得叫舅妈。”
罗老九上去又是一脚：“不是你想的那样！再吭声，我现在就插了你！”
曹队长赶紧过来拦着他，低声说：“老罗，先别急，他有重要情报，听完再打。”
“啥情报？”
杨大牙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把刚才告诉三镖的，又都说了一遍。
罗老九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兔崽子，你不会忽悠我呢吧？”
“我哪敢忽悠你啊！真的，你想想，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的，我能来干啥？”
“那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的绺子？”
杨大牙坐在了火炉旁，朝着郝如意点头笑了笑，伸手抓起上面的一个烤地瓜，掰开就吃，烫得差点儿跳起来。
吃了几口之后，他才开口说：“有啊，五傻子、小北海，我想靠窑，他们都告诉我开春再说，太抠了，不舍得那点儿粮食。”
罗老九坐在了他旁边：“还有吗？”
“我听说，还有田龙，谢红娘，春来好，都往这边来呢。”
“咋就都来了呢？”
杨大牙接过曹队长递来的烟，点上抽了一口：“你是不知道，一开始吧，有人说苏家屯的苏二爷派人进山找聚宝盆了。后来，就有人说是藏宝图，还说九头鸟和日本人都跟着进山了。对了，后来柴河口采金场出事儿了，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你寻思寻思，这中间是不是有事儿？”
罗老九抬头看看三镖，又问：“这么多绺子，都到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跟着九头鸟后面，才找到这里的。”
“不是，大牙，你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枪？”
杨大牙嘿嘿笑了：“二十来人，一把短枪，两杆长枪。”
“老套筒？”
“对，老套筒。”
“有子弹吗？”
“短枪没子弹，老套筒有两发。”
罗老九点点头：“你胆子是真大，啥也没有，就敢进山瞎折腾。”
“我就想跟着捡个漏，藏宝图肯定不敢想，等打起来，捡几杆枪总没问题吧。”
“九头鸟知道你在林子不？”
“知道，白天我还去找他们借粮，被骂了一顿，还要赶我们走。”
郝如意开口问：“你说日本人离的不远，就在林子里？”
杨大牙嘿嘿一笑：“妹子，不骗你，我就是从那边儿过来的，亲眼瞅见了。”
这个情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有些复杂。
罗老九思索片刻，笑着说：“大牙，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很重要。”
杨大牙赶紧抹抹嘴，挺直了腰杆儿：“二舅，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这位如意姑娘，是齐齐哈尔驻军郝团长的千金，我们都是跟着她，执行秘密任务的。”
杨大牙一听，转身就跪下了：“舅妈——不是，我这嘴笨的呀，如意小姐，刚才真是瞎了我的狗眼，胡说八道，你不要放在心里。”
郝如意摆摆手：“没事儿，听老罗说吧。”
罗老九接着说：“我跟你说，没有什么藏宝图，只有军事机密。军事机密，懂啥意思不？”
“懂，掉脑袋的事儿。”
“对，但是呢，你要是能配合我们，把如意姑娘安全送回去，那就是升官发财的事儿了。”
杨大牙挠挠头：“咋配合？”
“先让曹队长带你出去吃点儿东西，一会儿我去找你细说。”
“好，有酒没？”
曹队长拍拍杨大牙的肩膀：“跟我走吧，有酒有肉。”
等他们俩出去了，罗老九赶紧说：“这小兔崽子没啥心眼子，我了解，他不会骗我的。如意姑娘，现在这么多绺子进了山，都是冲着咱们来的，麻烦大了。”
郝如意也有些慌了：“老罗，那你说咋办？”
“等四少爷，恐怕是来不及了，咱们得赶紧走，越快越好。但现在的情况是，九头鸟把咱们围着，佐藤清又在不远处埋伏着，其他的绺子也不知道到哪儿了，想跑有些困难。”
韩副官忽然说：“要不这样，趁夜突围，我带大部队走一个方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保护如意小姐从别的方向撤，就像上回在柴河口一样。”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坐在火炉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这一招上回用过了，九头鸟不会让咱们再用第二次。”
第137章 老罗的想法
大家一听，都很无奈，只能坐下了。
三镖见罗老九不说话，扭头对郝如意说：“如果真来了这么多绺子，就算你四哥来，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老罗说得对，咱只能抓紧走。”
郝如意明显已经没了主意，只能点点头，看着罗老九。
片刻之后，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韩副官，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想全部安全撤走，不太可能。”
韩副官点点头：“我明白，老罗，你有啥办法，尽管说。”
“那我就有啥说啥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藏着掖着？”
罗老九站了起来，看看众人，开口说：“若是三镖一个人，他肯定来去自如，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险境，对吧？”
三镖点点头：“这么大的林子，只要小心着点儿，一个人来回走动，不容易被发现的。”
“就是嘛，你还带着老曹和大牙过来了，不也没被发现嘛。”
郝如意示意老罗坐下，笑着说：“老罗，你不用顾忌什么，想到了什么直接说，我理解。”
“好，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没办法保证大部队都安全离开，但三镖带走几个人，确实没有多大的难度。”
“那你刚才说，用过一次的招数，九头鸟不会让咱们用第二次。”
罗老九坐下了：“九头鸟的判断是，只要是你想突围，身边肯定有不少人保护你。韩副官，你说是不是？”
韩副官站起来点上一支烟，似乎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按常理说，最少安排十多个人，掩护如意小姐突围。”
“对，三五个有经验的人，想偷偷跑出包围圈，难度不大。十几二十个人，还要带着大量的补给物资，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道理。”
“所以，要想逃出去，人必须少，不骑马，不带多余的物资。关键是，不能让九头鸟看出来是突围。”
三镖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三五个人，带着如意偷偷溜出去，确实可以。”
罗老九点点头：“大部队不动，九头鸟是不会想到如意姑娘已经跑了的。不过，这样做也有很大的风险，首先就是大部队很难跑掉，说不准会有些损失。”
韩副官忽然笑了：“老罗，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好，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九头鸟在外围安排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其他绺子都藏在哪里。就算暂时出去了，三五个人再遇到危险，就不好办了。”
“那咋办？”
罗老九回头看看郝如意：“利用杨大牙，他这个啥也没有的小绺子，反而能掩护咱们撤到安全的地方。”
郝如意看看三镖：“我听你们的。”
“那好，这事儿人不能太多，三镖、和尚，还有如意姑娘。最多再带上马厨子和曹队长。”
“老罗，那你呢？”
“我得留下来帮着韩副官出主意。”
韩副官赶紧摆摆手：“老罗，你还跟着如意小姐吧，你们真要是出去了，路上更需要你。我留下安排大部队，你临走前给我出出主意就行。”
三镖上前搂住韩副官的肩膀：“老韩，辛苦你了。”
“我是正儿八经的军人，这才是证明自己本事的时候。”
这时，罗老九站了起来，对大家说：“先好好歇着吧，我去和杨大牙唠唠，安排安排再说。”
说罢，罗老九钻出了帐篷。
郝如意愣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韩副官身边：“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韩副官两眼一红，立刻敬了个礼：“放心吧。”
帐篷外，罗老九抬头看了看天空，长叹一口气，往后面去了。
来到曹队长的帐篷外，罗老九清清嗓子，露出笑脸，直接钻了进去。
杨大牙已经吃饱喝足，正斜躺在毯子上和曹队长闲唠嗑。一见罗老九进来了，他俩赶紧坐直了身子。
罗老九点点头，朝杨大牙身边一坐，笑着说：“吃饱了？”
“老饱了。二舅，要说咱俩有缘，这老林子里还能再见面。以后你就带着我混吧，这大当家你来当都行。”
“大牙，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杨大牙立刻凑上来：“啥任务？”
“明天一早，你再去找九头鸟，找他借粮食。他肯定不愿意借，到时候你就说，你愿意趁着大雪偷袭我们，表表诚意。”
“然后呢？”
罗老九低声说：“他肯定表面答应，愿意让你们送死，他在后面看热闹。要是我算的不错，明天晌午风雪不会停，你带人假装进攻我们。”
“不用假装，我们本来就没啥子弹，也没办法真打。”
“一会儿我带你下山，告诉你明天进攻的具体路线。”
杨大牙一听，赶紧把毯子上剩下的大饼和肉都包起来，塞进了怀里。
罗老九冲曹队长点点头，领着杨大牙就出去了。
两人走到山脚下，此时已经到了半夜，远处一片漆黑。
杨大牙回身说：“二舅，这回你可不能扔下我了。”
“放心吧，肯定不会。”
“二舅，你还有啥要交代的？”
“大牙，我记得上回在蛤蟆沟，你手底下也没那么多人啊。”
杨大牙笑了：“上回差不多都死了，就剩下猴子、老狗和王秃子。其他二十来个人，都是地痞大烟鬼，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非要跟着我走。”
“刚凑到一起的，没啥感情吧？”
“一群废物，能有啥感情？二舅，我咋觉得你还有话要说？”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大牙，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要想建功立业，明天可能要折几个兄弟了。”
“不是假装打你们吗？”
“你们是假打，我们必须打死几个你的人，放心吧，你肯定死不了。”
杨大牙整了整帽子：“成，我明白啥意思，死就死呗，一将功成万骨枯。”
罗老九一听，又细致交代几句，这才安排杨大牙回去了。
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刚想回头，三镖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老罗，你这个计划，确实有些冒险了啊！”
罗老九叹了口气：“我还能咋办？三镖，就算成功，咱们几个把郝如意带出去，想跑出大山，也不容易！”
第138章 瞒天过海
罗老九最担心的，其实是九头鸟“明松暗紧”。
他告诉三镖，今晚他们三人能趁着风雪来去自如，并不能证明九头鸟的防线很好突破。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性，九头鸟是故意露出破绽，就是让三镖他们像上次一样，找机会突围。一旦他们发现郝如意的身影，立刻就会重兵围上去，那就麻烦了。
这样的计谋，不一定是九头鸟想出来了，也许是佐藤清。
三镖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堆，点头说：“老罗，还是你想的周全。”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希望咱们明天，能瞒天过海。”
天亮以后，雪小了很多，罗老九吃了早饭，又和韩副官站在半山腰商量了一段时间。
三镖、郝如意、大和尚、曹队长和马厨子，已经换成了土匪小崽子的打扮，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半晌午时，郝如意让贴身丫鬟穿上自己的衣裳，披上厚厚的大氅，戴上狐皮帽子，由韩副官陪着，来到了西边的半山坡。
远处，九头鸟的大营里人来人往，但没有进攻的迹象。
罗老九看看远处，最后交代说：“韩副官，一定要稳住。佐藤清还躲在林子里，说明四少爷最晚两三天就能来，到时候你们合兵一处，也能边打边撤。”
“那你们呢？”
“只要你们打得好，就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如意姑娘就安全多了。我们会先往南走，过柴河，绕回苏家屯。可能会耽误些时间，但基本是安全的。”
“你们不带什么补给，怎么走这么远的路？”
罗老九看看远处的林子和山头：“佐藤清和九头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安全。”
说到这里，罗老九拍拍韩副官的肩膀，也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韩副官长出一口气：“放心吧，这边交给我。”
罗老九转身爬上山头，冲着三镖他们几人招招手，下到了南侧的山脚下。
几人躲在矮树丛中，观察了一会儿外面，才披上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单子，跟着三镖快速躲进了前面的一个雪坑中。
等了一会儿，曹队长低声说：“老罗，万一雪停了咋办？”
六人抬头看看天，雪越来越小，远处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对面林子的情况。
罗老九掐指一算：“不会停的。”
“那接下来咋办？”
“都看见前面那几棵树了吧，两人一组爬过去，一定要慢。树下有个大雪坑，都躲在里面，千万别乱动。”
说罢，罗老九招呼大和尚，首先爬了过去。
紧接着，马厨子和曹队长一起，也手脚并用往那边爬了。
三镖看着他们顺利到达远处的雪坑，扭头对身后的郝如意说：“跟在我后面，不要着急，我尽量慢一些。”
郝如意穿着宽大的男式皮袄，显得有些不自在，她点点头，扶正了狗皮帽子。
三镖不放心，转身抱了抱郝如意，又低声说：“只要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相信我。”
“好，我记住了。”
“走，跟我去林子里闯一闯。”
说罢，三镖拉着郝如意，慢慢爬出雪坑，尽量放慢速度。
爬了几步路，三镖回过头，又低声说：“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坑，进了那个坑，就没什么人能保护你了。”
郝如意又扶了扶帽子：“有你保护我就够了。”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要全指望我，还有老罗、和尚，他们也能保护你。”
“行了，走吧，先进坑再说。”
两人走走停停，顺利来到了几棵矮树下。
离晌午还有些时间，外面太冷，几人只能揣着手，挤成一团。
曹队长看了一会儿天上飘落的雪花，忽然说：“人这辈子啊，真不能细想，你想不明白的。”
大和尚碰碰他：“你这是咋了，冻傻了？”
“不是，我就想着，这回要是能活着回去，是不是说明真有神仙护着我？”
“万一不是神仙护着你，是我这个和尚呢？我可告诉你，这些年我都记不得捅了多少大篓子，你猜怎么着，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那是你有佛祖护着，我跟着也能沾沾佛光。”
说着，曹队长一把挽住大和尚的胳膊，咧嘴笑了。
罗老九看了看怀表，低声说：“差不多了，记住刚才我交代的，不要慌。三镖，如意姑娘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出差错。”
三镖揣着手，眯着眼睛，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郝如意可能太冷了，紧紧靠在三镖身边，低声问：“老罗，韩副官他们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吗？”
“我不敢保证。他们要是能撑到你四哥过来，碰巧你四哥带的人又很多，还有机会。”
刚说完，就听马厨子说：“来了。”
几人立刻趴在了雪坑边缘，往远处张望。
就见南边山脚下，从林子里钻出一群身影，猫着腰，往这边来了。这是杨大牙，他们行动了。
山谷中积雪太多，一脚一个大坑，要用力拔出来，才能再走下一步。
一袋烟工夫，杨大牙带着二十多个小崽子，来到了九头鸟包围圈的位置。几堆点燃的篝火旁，小崽子们躲在爬犁后看热闹。
杨大牙气喘吁吁跑过去，大声说：“九爷说了，只要我们敢冲过去放两枪，就给我们粮食。”
其中一个小头目嘿嘿笑着：“刚才有人来通知我们了，去吧，争取活着回来。”
“兄弟，回来我们就有吃的了。”
“对对对，我们瞅着呢，活着回来就有吃的。”
杨大牙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招招手：“猴子，老狗，秃子，你们都跟紧我，冲过去。”
一群人猫着腰，继续往前走，朝矮山的方向去了。
百十米的路程，风雪不算太大，但脚下积雪太多，非常难走。磕磕绊绊，二十多个人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着快要跑到那几棵矮树旁，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崽子回头喊：“大当家，我们连枪都没有，上去送死啊？”
杨大牙摆摆手：“九头鸟在远处看着呢，咱们只要跑到那几棵树旁边，放两枪回来就行。记住，谁他娘的敢现在掉头跑，回去活活饿死。”
“万一他们开枪打咱们咋办？”
“你连枪都没拿，人家打你干啥，浪费子弹啊！”
杨大牙身边的孙猴子看看手中的老套筒：“大当家，我拿着枪呢！”
“你死不了。”
话刚落音，忽然砰的一声枪响……
第139章 偷梁换柱
一声枪响，跑在最前面的小崽子栽倒在了雪地中。
紧接着，枪声阵阵，杨大牙身后的七八个人，被吓得趴在雪地中，瞬间成了靶子。
就听杨大牙大喊：“进坑！”
剩下的十来个人连滚带爬，进了矮树旁边的大雪坑。
等这些人擦干净脸上的雪，才发现坑里还坐着一群人，正冷笑着往这边看。
孙猴子看见了罗老九，当即激动起来：“大当家，你二舅！”
“别吆喝！”
其他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扭头瞅着杨大牙。
这时，罗老九开口问：“大牙，瓢紧的有几个。”
“瓢紧”是土匪黑话，嘴严、不泄密的意思。
杨大牙不明白，瞪大眼睛没啥反应，罗老九立刻说：“自家兄弟！”
这回算是明白了，杨大牙赶紧爬了过来，回头喊：“猴子，老狗，秃子！”
这三人愣了一下，也快速爬了过来。
剩下八九个人，蹲在雪坑的另一侧，互相瞅了瞅，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罗老九立刻说：“老马，我昨天跟你交代的。”
马厨子已经坐了起来，二话不说爬过去，冲着那几个土匪小崽子点点头，拔出了刀。
片刻之后，雪坑里就多了一堆尸体。
三镖他们并不知道罗老九会这么安排，大和尚低声问：“老罗，你咋没告诉我们？我还以为会让他们上山呢。”
“让他们上山容易暴露，我不敢冒险。现在他们死了，咱们变成他们，准备走。”
孙猴子、老狗和王秃子三人，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杨大牙赶紧说：“你们仨死不了，都是起局的兄弟，二舅说了，相信你们。”
三人赶紧给罗老九磕头，连声道谢。
上面的枪声逐渐停了，远处还能听到叫喊声。罗老九早就安排好了，接下来，山上的人就算开枪，也会把枪口抬高，配合他们逃走。
于是，罗老九扯掉身上的白布单子，大声说：“大牙，往回跑，咱们都跟着。记住，不要停，跑得乱一点儿。”
杨大牙深吸一口气，爬出雪坑，嗷嗷叫着往回跑。
三镖托着郝如意爬了上去，低声说：“跟我跑！”
矮山上的枪声又响了起来，众人跟在杨大牙后面，踉踉跄跄往林子方向跑。此时风雪不算大，不远处的火堆旁，九头鸟的小崽子们蹲在爬犁后面，指着杨大牙哈哈大笑。
远处的九头鸟，也在用望远镜看着这里的情况，他身后的几个日本人满脸笑容，拍手叫好。
这些人都以为，刚才杨大牙主动送死，现在只有几个残兵败将逃了回来。
离得远，又有风雪，没人会注意到，杨大牙身后的几个小崽子，已经换了人。
跑过火堆的时候，一群土匪小崽子还吆喝起来，刚才的小头目大喊：“真他娘的有种，都是汉子！”
旁边的小崽子跟着吆喝：“别跑啊，接着往前冲，晚上大当家给你们吃猪肉炖粉条！”
在一群人的嘲笑中，杨大牙身后的人低着头，连滚带爬往林子里跑，根本没有停下来。
罗老九暗自高兴，偷梁换柱跑了出来，看来完全没被发现。
等几人跑进林子，罗老九立刻嘱咐杨大牙：“快，你去找九头鸟，要粮食。”
“他要是不给呢。”
“不给更好，咱们就直接走了。”
杨大牙点点头：“猴子，跟我一起去。”
三镖已经把郝如意带进了旁边的帐篷，蹲在她面前说：“没事儿了，放心吧，快，先把鞋脱了。”
郝如意累得气喘吁吁，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镖就动手脱了她的靰鞡鞋。
“如意，这是男人的鞋，你穿着不合脚，刚才一跑，里面肯定进了雪。一会儿雪化成水，要是再冻上，这脚就冻坏了。”
说着，三镖把郝如意脚上的棉袜子也脱了下来，发现她的脚确实已经湿了。
郝如意脸一红：“我没事。”
三镖也不说话，直接扯开棉袄，把郝如意的两只脚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郝如意瞬间感觉一阵温暖，低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罗老九撩开帘子往里面一看，笑着说：“三镖，一会儿给她换一双熏筒子，狍子皮的，暖和。”
郝如意忙问：“老罗，咋样了？”
“放心吧，咱们没被识破，一会儿等杨大牙回来，咱光明正大的走，没人会关注咱们。”
“那就好，辛苦你了。”
罗老九本想退出去，想了想，还是钻进来，蹲在了郝如意面前：“如意姑娘，老林子里啥危险都有，接下来几天，你也得跟着我们吃苦受罪。别的我就不说了，咱现在是逃命，真有啥委屈，你跟我说，跟三镖说都行，咱别发脾气。”
郝如意赶紧点头：“老罗，我不会乱发脾气的，我听你的安排。”
“好，你先歇会儿吧，咱们随时准备出发。”
罗老九一走，郝如意忽然问：“三镖，啥是熏筒子？”
三镖从旁边的挎包里掏出一双袜子，笑着说：“这就是熏筒子，还是狍子皮的，暖和着呢。”
“我这一路，都得穿这臭烘烘的大棉袄了吗？”
“如意，你暂时得这么穿，没办法，不然容易被人发现。对了，杨大牙这几个胡子，我也不太熟悉，你留个心眼儿。”
郝如意叹了口气，把脚从三镖怀里拿出来，用手搓了搓。
三镖赶紧给她套上狍皮袜子，嘴里念叨着：“记住了，在林子最怕冻伤。只要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脚，湿了要立刻烤干。还有，咱带的干粮虽然不多，但路上可以想办法补给，你一定要多吃，林子里太冷，不吃饱会冻死的。”
郝如意笑了：“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三镖又给她套上靰鞡鞋：“别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正事儿呢！老林子里也别乱跑，指不定掉雪窟窿里，就再也爬不上来了。这些天哪怕你想上个茅房，都得叫上我，记住了吗？”
“还有这要求？”
“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咱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我得先保住你的命。”
郝如意红着脸，点了点头。
第140章 意外任务
两人说了两句，走出了帐篷。
老狗和王秃子已经点上了篝火，正蹲在罗老九身边，瞅着他抽烟。
大和尚从怀里掏出几个冻土豆子扔到火堆里，扒拉一些灰烬埋上，揣着手也不吭声。
三镖走到篝火旁坐下，笑着说：“你俩别怕，这几天跟着我们，把这位姑娘送出山，都有重赏。”
老狗咧嘴笑着问：“有多重？”
郝如意坐过来说：“和你一样重的大洋。”
老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扭头看看王秃子，低声问：“你听清楚说的啥了吗？”
王秃子一把扯下狗皮帽子，他并不是全秃，头顶是光的，周围一圈还有头发。他睁着三角眼，笑呵呵地问：“这位大小姐，你刚才说的啥？我俩有点儿耳背，没听清。”
“我说，把我送出山，你们身子有多重，就能领到多重的大洋。”
王秃子个头高，但是比较瘦，他扭头瞅瞅矮胖子老狗：“呸，老狗你这一身肥肉，也有值钱的时候！”
老狗憋不住，一直在笑：“我娘早就说，甭管啥吃食，可劲儿造，肉长在自己身上，是福气。”
“你别傻乐，出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指不定到时候掉几斤肉呢。”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就是觉得我比你胖，心里不舒坦。”
三镖赶紧摆摆手：“少说几句吧，歇歇，一会儿还得赶路。”
老狗站了起来：“要赶路，那我去喂喂马。”
坐在一边的马厨子听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兄弟，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两人一走，王秃子感慨了一句：“出了山，拿了钱，就能娶媳妇了。”
郝如意问：“你没媳妇啊？”
“有一个，还想再娶一个。”
“为啥？”
“我屋里那老娘们儿，天天把我揍得嗷嗷叫，你以为我这头发天生就秃啊？那是被她薅秃的。”
郝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你打不过她？”
王秃子摆摆手：“好男不跟女斗，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真能上手打女人？”
“那你真是爷们儿。”
“就是嘛，老爷们儿有本事就出去挣钱，天天搁屋里和女人干架，算个啥事儿？我媳妇也说了，真能挣大钱回家，她亲自给我找一个姑娘，不打人不骂人的。罗先生，这种女人咋说来着，有咸有淡的？”
罗老九摇摇头：“啥有咸有淡？人家那是贤良淑德。”
“对对对，贤良淑德，就像大户人家的姑娘一样。”
郝如意摇摇头：“大户人家的姑娘，也有脾气不好的，也干架。”
“瞎说，我老家屯子的郑老黑，家财万贯，养了五个姑娘，个个都是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人家那姑娘，别说干架了，杀鸡都不敢看。”
“哦，那还真是大家闺秀。”
王秃子搓了搓脑袋，又把狗皮帽子戴上：“大小姐，我瞅你这长相，肯定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你这样的姑娘，踩死只蚂蚁都得难过好几天，对不？”
郝如意连连点头：“对，我长这么大，也不敢杀鸡。”
“这回你就放心吧，有镖爷和二舅领着，指定把你送回家。但是我得提前说，上秤以前，得让我们好好吃一顿。”
“上啥秤？”
王秃子把头凑过来，低声说：“你刚才不是说，领大洋要看我们有多重，那不得上秤？”
“对对对，上秤。放心吧，回去先大吃三天，养胖了再上秤。”
“你看，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阔绰。”
几人坐在一起又唠了一会儿，就见杨大牙和孙猴子跑了回来。
罗老九招招手，让他们赶紧坐下歇歇。
杨大牙冲着郝如意抱拳鞠躬，这才坐在罗老九身边，笑着说：“二舅，你算得还挺准，九头鸟真骂我脑子有病。”
“他没给粮食吧？”
“还真给了。”
说着，孙猴子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笑着说：“一袋子高粱呢。”
罗老九一愣：“为啥要给啊？”
杨大牙摆摆手：“本来没打算给的，他旁边儿站着一个日本人，说我们不算怂货，还挺有种，留着吧。”
“啥玩意儿？”
“九头鸟要留着我们，还派了任务。”
三镖一听，立刻站了起来，朝林子外瞅了瞅，没人跟上来。
罗老九赶紧问：“啥任务？”
“日本人要送一批东西出山，他们不熟悉路，说是让咱们跟着。”
三镖赶紧问：“送啥呀？”
“不知道，我也不敢问啊，说是让我等着，一会儿就出发。”
曹队长一听，当即站了起来：“三镖，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咱得赶紧跑啊。”
“老曹，现在要是跑了，九头鸟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万一派人追上来，咱就完犊子了。”
“不是，那你还真想听他的安排，护送日本人出山？”
“我寻思着也挺好，反正都是出山。”
“万一咱们被认出来咋办？”
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点点头：“三镖说得对，咱现在跑，就是暴露身份，死路一条。老曹的担心也有道理，万一被认出来，死得更快。”
曹队长叹了口气：“横竖都是死。”
“也不一定，只要不是佐藤清，没几个日本人认识咱们。”
大和尚忽然开口说：“老曹，把帽檐子拉低点儿，少说话，他们认不出来的。”
这时，王秃子跑到杨大牙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杨大牙两眼一瞪，凑上来说：“这位小姐，秃子刚才说，按各人的重量给大洋，谁多重就给多少斤，真的？”
郝如意点了点头。
“大户人家，这他娘的才是大户人家！二舅，啥都别说了，我保证送你们出山。”
孙猴子摘了帽子，把头凑过来：“按体重给大洋？那我这有点吃亏啊。”
杨大牙立刻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抱怨个屁，到时候让老狗匀给你一点儿。”
罗老九起身往前走几步，来到林子边缘，看看外面，低声念叨了一句：“达摩老祖保佑，让我们顺利跑出这老林子。”
三镖也跟了上来，笑着说：“老罗，别担心。要是佐藤清来了，我一刀插了他，大不了咱们趁乱跑回去找韩副官呗。”
“也只能这样了。”
第141章 赤木小队
老狗抓了几把高粱米放在锅里，煮了一锅稀粥。
几人吃了之后，清点粮草装备，发现杨大牙只有两辆爬犁，十匹老马。幸好现在人不多，不然还真不够用。
罗老九抓了一把草木灰，走到郝如意面前，低声说：“如意姑娘，不能让日本人看出来你的身份，委屈一下了。”
郝如意明显有些为难，不过还是点点头。
罗老九刚想动手，又觉得不妥，扭头把三镖叫了过来。
三镖摘下手套，接过草木灰，仔细把里面大块的草根、炭疙瘩、小石子全都挑了出来，这才用两根手指轻轻往郝如意的脸上涂抹。
罗老九在旁边向众人交代：“咱先跟着日本人走一段路，只要离开这个山沟，找机会溜走就行了。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帮兔崽子发现如意姑娘。”
杨大牙赶紧说：“如意小姐，在日本人面前你就低头不吭声，他们要是问，我就说你是哑巴。”
罗老九点点头：“这个办法好。”
“二舅，我手底下本来就有一个哑巴，刚才被打死了。”
“哦，挺可惜的。”
杨大牙摆摆手：“不可惜，那哑巴话多，我老烦他了。”
“哑巴是咋话多的？”
“有事没事儿，他就咿咿呀呀往我跟前儿凑，比划半天也弄不明白他啥意思，他还急得脸红脖子粗。”
一旁的孙猴子也说：“就是，放个屁他都要哇哇叫唠叨半天，哑巴我见多了，他这么啰嗦的哑巴，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边说着，老狗和王秃子已经把帐篷和其他东西收拾好，装到了爬犁上。
几人蹲在篝火旁又等了一会儿，曹队长慌慌张张从树林边缘跑过来，低声说：“来了，来了。”
大家一听，起身灭了火，牵着马赶着爬犁，出了林子。
就见从山谷西边来了一支小队伍，三辆大爬犁，五个骑马的，一共十一个人。
他们快速跑到跟前，领头的是个中年日本男人，满脸凶相，也不下马，挥舞马鞭说：“我叫赤木一郎，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你们在前面，领路！”
杨大牙一听，赶紧低头哈腰说：“往哪儿走啊？”
“往东，从棺材沟方向出山。”
“好嘞，我们走前面！”
看到这一队日本人，众人已经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是生面孔，而且裹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想搭理杨大牙这个小绺子。
爬犁套了马，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负责赶车，郝如意、曹队长和马厨子都在上面坐着。杨大牙他们三人，则骑马走到了前面。
一路往东走，郝如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矮山，低声念叨：“老韩，全靠你了。”
马厨子坐在对面，摇了摇头：“如意小姐，别往后看，日本人在后面呢。”
郝如意点点头，不说话了。
山谷里的路还算好走，没到天黑，他们就已经拐了出去。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天快黑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山坳。
后面传来尖锐的哨音，应该是日本人发的信号，杨大牙挥挥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一个日本兵跑过来，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就地扎营，明早再走。”
杨大牙下了马，走到爬犁旁，对罗老九说：“这帮兔崽子，才走多远，就要歇着了。”
“大牙，你看他们前面两辆爬犁，装得满满当当，指不定是什么重要东西呢，需要安全运出山。”
杨大牙把手搭在额头上，往后面瞅了一会儿：“不会真是两爬犁宝贝吧？”
“别瞎想了，赶紧扎营吧。”
山坳不算大，按照赤木一郎的命令，杨大牙把营地扎在离日本人二十米远的地方，晚饭也是各做各的，各吃各的。
很显然，日本人看不起这些山里的土匪。
离他们远一些，这样也挺好，不容易暴露身份。
不过，最大的麻烦就是缺粮，虽然三镖他们随身带了一些大饼、肉干，但并不多，吃不了两天。
当晚，马厨子在积雪下扒拉了一些冻蘑菇，配上高粱米煮了一大锅粥，每人喝了一碗半。
这些肯定吃不饱，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早些钻帐篷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本打算让郝如意自己睡一个小帐篷，但罗老九转念一想，不安全。首先是老林子里啥危险都有，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应对。
另外，不远处就睡着一个小队的日本人，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
于是，罗老九拍拍三镖的肩膀：“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这些天和如意姑娘住一个帐篷，保护一下她。”
三镖看了看郝如意，低声说：“老罗，这样不合适吧？人家还是没成亲的大姑娘。”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她要是半夜出啥事儿，你负责？”
“跟我睡一个帐篷，就不会出事了？”
罗老九一瞪眼：“小兔崽子，记住了，别趁人之危欺负人家。”
“放心吧，跟你闹着玩儿，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是啥人我很清楚，所以不是太放心。但是也没办法，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郝如意坐在旁边，脸上抹了锅底灰，板着脸，也看不出啥表情。
三镖侧过头问：“如意，你咋不说话？”
郝如意看看远处，低声说：“我不是小哑巴嘛，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呢？只要日本人不在，你随便说。”
话刚落音，郝如意立刻摆摆手，低下了头。
三镖扭头一看，从日本人营地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他手里拎着马灯，摇摇晃晃，似乎喝多了。
走近了一看，是赤木队长，他红着脸，挥手说：“我来看看你们。”
杨大牙立刻把孙猴子赶到一边，拍了拍铺在木箱子上的兽皮，笑着说：“赤木队长，你坐你坐。”
赤木队长点点头坐下了，把马灯放在身边，摘下手套，掏出了一支烟。
杨大牙赶紧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递了上去。
赤木队长点上烟，抽了两口，把火堆旁的几个人都看了一遍，点头说：“白天的时候，你们不要命冲锋的样子，很勇敢！”
杨大牙嘿嘿一笑：“我们那是饿疯了，就想弄点儿粮食吃。”
“人被逼到了绝境，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你们几个胡子，有前途。”
众人一听，也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142章 四梁八柱
赤木一郎扭头看着杨大牙：“你是他们的老大？”
杨大牙点头：“我是当家的。”
赤木一郎笑了：“不用害怕，我不是军人，是满铁调查队的。请你们带路，主要是我们不熟悉老林子。”
“放心吧，我们是胡子，最熟悉林子了。”
赤木一郎看起来三四十岁，皮肤黑红黑红的，应该是常年日晒雨淋造成的。白天的时候，他还板着脸，现在喝了酒，反而温和了一些。
他咧嘴笑着，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我很小就来满洲了，跟着父亲做生意，后来满铁招人，我就去了。说实话，我对你们满洲人的生活，十分感兴趣——都不要低着头，咱们一起，唠嗑吧。”
众人都抬起了头，郝如意故意往后坐一些，躲在了罗老九身后。
杨大牙拿出烟袋锅子点上：“我们这日子就是混吃混喝，熬一天是一天，没啥意思。”
“我听说，满洲胡子都有‘四梁八柱’，是什么意思啊？”
杨大牙一愣：“大绺子才有四梁八柱，我们这十几二十个人，没那么多规矩。你看，我是大当家，这位是搬舵先生，让他跟你唠唠吧。”
罗老九一直揣着手，眯着眼，尽量不去看赤木一郎。
杨大牙这么一说，他只能咧嘴一笑：“赤木队长，胡子打家劫舍，干得都是掉脑袋的活儿，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人少了还好，人多了不好管，所以要弄个四梁八柱，找几个大当家信得过的人，管管绺子。”
赤木一郎点点头：“你是搬舵先生，就是参谋了？”
“在我们中国，叫军师，就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负责出主意。其实就是看看天象算算卦，安抚军心。”
“哦，那就是参谋，很厉害的人物。”
罗老九也点上烟袋锅子，笑着点点头。
“我听说，你们四梁八柱里面，还有一个炮头，枪法特别好。”
赤木一郎说完，扭头看向了抱着老套筒的孙猴子。
孙猴子一愣，赶紧把枪递给旁边的王秃子，王秃子连连摇头：“别看我，我眼神儿不好使，打不了枪。”
杨大牙赶紧说：“我们是小绺子，枪法都不好。”
赤木一郎有些疑惑：“那也应该有炮头吧？”
“没有没有，不瞒你说，我们就这两杆长枪，两发子弹，吓唬人还行。等以后人多了，再选一个枪法好的当炮头。”
三镖他们早就把枪藏在里棉袄里面，没有露出来。赤木一郎听说杨大牙的绺子只有两发子弹，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想给你们一些子弹，但咱们的枪不一样，给了你们也用不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赤木队长，跟着你，我们安全着呢，用不到枪。”
“好，回去之后，重重有赏。”
这话一说，王秃子忽然咧嘴一笑：“多重？”
赤木一郎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很重很重，一定让你满意。”
“能不能先给我们一点儿粮食？”
“我们携带的补给也不多，这样吧，每天我都让人给你们一些高粱米，坚持一下吧。”
说罢，赤木一郎站起来，拍拍肩头的雪，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开，王秃子哼了一声：“真他娘的抠，早晚掉坑里摔死他们。”
杨大牙低声说：“二舅，要不咱们趁半夜跑了吧，跟着他们，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罗老九摇摇头：“再坚持两天，走远一点儿。到时候找机会动手，弄点儿粮食也好。”
“对对对，还是你想的长远。”
“准备睡吧，轮流站岗放哨，小心着他们。”
罗老九又坐下了，准备再抽会儿烟，其他几人也不着急。
三镖见郝如意冷得发抖，立刻说：“你就别硬扛着了，先进帐篷吧。”
郝如意点点头，抖抖身上的雪，进了旁边的小帐篷。
帐篷是搭在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把地面的积雪简单清理一下，先铺上一层松树枝，再铺一层干草。整理平整之后，上面铺了毯子和兽皮，晚上睡觉就不至于太冷了。
郝如意钻进帐篷，脱了靰鞡鞋、棉裤和棉衣，钻进被子里，又扯过旁边的棉袍盖在上面，这才蜷缩成一团，不敢乱动了。
帐篷很小，还有些漏风，能感觉到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片刻之后，郝如意感觉帐篷外有动静，也不敢吱声，有些害怕。
这时，外面传来三镖的声音：“如意，别怕，我把帐篷边边角角用雪埋上，就不进风了。咋样，你现在冷不冷？”
“还好，不算太冷。”
“好，先睡吧，我一会儿就进去。”
又等了一袋烟功夫，三镖才钻进帐篷。
他先是小心翼翼把帘子拉紧，用雪埋住下面的缝隙，才扭头低声问：“睡着了没？”
郝如意笑了一声：“睡着了。”
“好，睡吧。”
三镖脱了衣裳，把大棉袄盖在了郝如意的身上，自己钻进被窝里，长出一口气。
“如意，晚上我睡觉可能会打呼噜，要是吵到你了，你就把我叫醒。”
帐篷小，两个被窝挨得很近，两人都平躺着，郝如意往三镖身边挤了挤：“说啥我也想不到，自己会受这个罪。”
“你得往好处想，要是这都能活下来，说明你不是一般人，厉害着呢。”
“你也别安慰我，折腾到这个地步，我是有点儿自作自受了。”
三镖一听，侧过身看着郝如意：“如意，我自己就是个胡子，也没资格指责你。不过，以后你要是不乱杀人，就挺好的。现在呢，咱不能想这个，你得往好处想，才能熬过这些日子。”
郝如意也翻身侧了过来，几乎紧贴着三镖的脸：“我娘死的早，打小我爹和四个哥哥，就把我宠上了天。无论犯什么错，他们都不说我，反而护着我。你想想，我怎么可能变成贤良淑德的女人？”
“你不用变成贤良淑德的女人，你就是郝如意。”
“好，答应你，以后尽量脾气好一些，不滥杀无辜。”
三镖嘿嘿笑了：“你瞅瞅，这话一说，整个人更漂亮了。”
“别瞎扯，我一脸的草灰，打小都没这么埋汰过。”
“不埋汰，还是漂亮小姑娘。”
郝如意终于露出了笑容：“抱一抱我，咱睡觉了。”
三镖把胳膊从被窝伸出来，轻轻搂住郝如意，低声说：“睡吧，明天天气就好了。”
第143章 被迫绕路
第二天一早，天气没有变好，雪还在下。
昨天晚上就没有吃饱，早上又是每人一碗高粱粥，曹队长唉声叹气，大和尚也摸着肚子抱怨。
继续前进，他们一队人依然走在前面。
三镖赶着爬犁，郝如意和曹队长坐在后面，都裹着厚厚的棉袄，一声不吭。
走到快晌午时，曹队长忽然问：“三镖，大冬天的，在林子里真断粮了该咋办？”
三镖回头看了看：“咋地，饿了？”
“我就是问问。”
“真想知道？”
曹队长拍拍帽子上的雪：“闲着也是闲着，唠唠呗。”
“林子里有冻蘑菇，要是有枪有子弹，可以试着打狍子、鹿、野猪、松鸡、兔子，但必须枪法好。”
“哦，那要是没枪没子弹呢？”
“实在啥也没有，快饿死了，只能杀马。”
“杀了马，还咋走啊？”
三镖回头笑了：“对嘛，在这老林子里，冰天雪地的，没有马想活下来不容易。你要是有多余的马，走投无路就杀了吃吧。”
“马吃完了，还走不出林子呢？”
“那就吃鞋。”
曹队长一愣：“啥玩意儿？”
“靰鞡鞋！这东西是用大块的牛皮、鹿皮做出来的，割成小块使劲煮，也能吃。再不行，就吃榆树皮，我听说那玩意儿也能让人撑几天。”
“你看，还得是你这样的，在林子里有经验，要是我自己，早就饿死了。”
三镖摆摆手：“要说有经验，肯定是老罗，他在林子里年头多，啥都知道。”
“但愿我不用吃靰鞡鞋。”
刚说到这里，走在前面的杨大牙忽然停下了，他掉头回来说：“前面好像有人。”
三镖和罗老九立刻下了爬犁，快速跑到前面，朝远处张望。
这是个山谷，不远处就是出口，那里有一大片林子，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条烟雾飘到了半空中。
很明显那里有人，应该还不少。
赤木队长带着一个日本兵骑马跑了过来，杨大牙立刻用手指了指远处。
罗老九上前说：“人不少，不知道是干啥的。”
赤木队长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点头说：“先撤到林子里，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说罢，他直接掉头回去了。
杨大牙低声说：“二舅，咋办？”
罗老九招招手：“三镖，走，咱俩去瞅瞅。”
三镖一听，立刻跟着罗老九走上前，翻身上马，沿着林子边缘快速朝前面去了。
往前跑了一段路，两人进了林子，把马拴好，开始猫着腰往前走。
走了约摸二三十米远，爬上缓坡，两人躲在了大树后。透过林子，已经能看到山谷口的帐篷。
在一大片帐篷的中间，竖着一根旗杆，上面挂了一面三角形的黑旗。
罗老九脱口而出：“五傻子！”
“老罗，确定是五傻子？”
“胡子一般不挂旗，附近大大小小的绺子，只有五傻子挂黑旗。”
“他们还真来了。”
罗老九招招手：“走，不用看了，是个大麻烦。”
两人转身就往回走，刚回到拴马的地方，就见曹队长慌慌张张过来了。
“老罗，三镖，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上马：“走走走，咱抓紧回去，有大麻烦。”
“又咋了？”
“回去再说！”
三人骑马一路飞奔，回到了后面的林子里。
罗老九还没下马，就对杨大牙说：“去告诉日本人，前面是五傻子的绺子，看他们咋说。”
杨大牙点点头，赶紧往后面跑了。
罗老九下了马，走到林子里，对众人说：“大牙说的没错，五傻子肯定是冲着藏宝图来的，他可比九头鸟麻烦多了。”
曹队长气喘吁吁坐在了树下：“为啥呀？”
三镖点上一支烟，靠在树上说：“五傻子心狠手辣，要想进他的绺子，手里必须有过人命。”
一旁的王秃子说：“这个我知道。听人说，五傻子的爹娘是堂兄妹，前面四个孩子都是傻子，到了老五，人家就叫他五傻子了。据说，他从小心狠手辣，不到十岁，就把两个哥哥用石头砸死了。”
曹队长忙问：“他是不是脑子也不好使？”
“可能也有一点儿吧。他是进过大牢的，后来起局的时候，定的规矩就是小崽子手上必须有人命案。杀人越多，在他那里地位越高，没杀过人的想进绺子，必须得纳投名状。”
“必须杀人？”
“对，你要是想进他的绺子，又没人证明你杀过人。五傻子就会给你一把青子，派个小崽子跟着你，下山杀两个人，还要留下自己的名字才行。”
曹队长一愣：“啥是青子？”
“胡子黑话，就是刀子。”
“哦，那确实挺狠的。”
罗老九点点头：“五傻子的绺子，听说只有两三百号人，但个个都是狠角色，不好惹。”
几人唠了一会儿，就见杨大牙急匆匆又跑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赤木队长说，他们运送的货物非常重要，不能大意，还是绕路吧。”
罗老九朝后面一看，日本人已经出了林子，准备往回走了。
杨大牙又说：“二舅，绕路就是往南走，我也不熟，应该是更远了吧？”
“确实，往南不好走，但没办法，咱们也得躲着五傻子。”
说罢，罗老九朝着前面的日本人挥挥手，招呼大家上马，绕路离开这个山谷。
赤木小队在前，三镖他们在后，一路飞奔，刚到山谷口，旁边的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曹队长吓得坐直了身子，大声问：“三镖，这啥玩意儿？”
三镖没有回话，而是停下爬犁，站起来仔细看着旁边的山头。
罗老九也走了过来，站在原地，看着两边的山头。忽然间，又是一声狼嚎，距离好像远了一些。
三镖大惊，忙说：“老罗，是五傻子的人！”
“麻烦了，他的探子发现咱们了，快走，加快速度！”
两人赶紧上了爬犁，拼命挥动马鞭，飞一般往前走。
赤木小队本来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见罗老九他们赶了上来，还越跑越快，超了过去。
赤木一郎大喊：“你们想干什么？”
杨大牙大声回答：“五傻子发现咱们了，快跑！”
“你们不准跑，回去挡住他们。”
“我们就两发子弹，拿脑袋挡啊？赤木队长，后会有期！”
第144章 无路可走
赤木一郎听了，立刻拔出短枪，对准了杨大牙。
“你们几个，跟在后面，不然全都得死！”
罗老九大喊：“赤木队长，跟在后面可以，你们稍微快一点儿，等五傻子的马队上来了，咱可就跑不掉了。”
“那你说往哪里跑？”
“谁在前面谁带路！”
赤木一郎气得哇哇叫，只能大喊：“快快快，你们在前面带路。”
此时还下着雪，天阴沉沉的，前面白茫茫一片，并不好走。
罗老九大声喊：“大牙，你在最前面，往南走，先绕过前面的山头。后面的人都听着，千万别乱跑，走成一队，小心别掉进雪窟窿里！赤木队长，听到了没有！”
赤木队长回头冲着后面的日本兵大喊了一阵子，最后才回答说：“搬舵先生，你要是能带我们跑出去，重重有赏！”
罗老九也不理他，快速挥动马鞭，继续往前跑。
林子里白茫茫一片，积雪很厚，看起来一路平坦，但积雪之下暗藏危机。
雪坑、伏木、烂树桩子，一个不小心，人仰马翻，爬犁都能摔散架了。所以杨大牙也不敢太快，出了山谷，尽量往山沟中间走。
雪越来越大，看不清有没有追兵。
众人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绕过前面的一个大山头，杨大牙的这几匹老马跑不动了。
罗老九见大雪纷纷扬扬，回头看不到追兵，于是大喊着让大家暂时停下。
赤木队长慌慌张张跑上来：“先生，为什么不走了？”
“马受不了，要是跑死了马，咱们就彻底跑不掉了。”
“那现在怎么办？”
罗老九指了指不远处：“走，进林子！”
说罢，他又招呼杨大牙过来，安排他们几人赶紧折点松枝绑在马尾巴上，来回跑两趟，尽量掩盖来时的痕迹。
这是一大片樟子松林，一棵棵松树十分高大。进了林子，一直往里走，罗老九选了一个雪坡的后面，暂时躲藏。
马和爬犁都藏在了坡后，众人靠在爬犁旁，冻得瑟瑟发抖。
杨大牙回来以后，说暂时没有看到追兵。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扭头对三镖说：“五傻子肯定发现咱们了，可能雪太大，他怕遭埋伏，没敢追太紧。”
三镖点点头：“咱们先歇一个时辰，天黑以后他们更不敢追了。”
说罢，三镖转过身，走到爬犁旁，蹲在了郝如意的面前。
此时，郝如意挤在大和尚身边，缩成一团，脸颊冻得通红。
三镖低声说：“再撑一会儿，只要确定他们没追上来，咱们就能搭帐篷了。”
罗老九慢慢晃到赤木小队那里，靠在树上，看着赤木一郎安排手下给货物多盖了一层防水布，笑着问：“赤木队长，啥玩意儿这么金贵？”
“先生，你不懂，爬犁上的货物，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可提前告诉你，五傻子要是看到这些货，你就带不走了。”
“我拼了性命，也要阻止他们。”
罗老九嘿嘿笑了：“是个爷们儿，佩服。”
赤木一郎走过来：“先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胡子追上来，谁都跑不掉。必须要合作，互相信任才可以。”
“是啊，我老信任你们了，不然也不会接这个活。”
“好，那就好，咱们啥时候可以搭帐篷？”
罗老九看看远处：“再等等吧，天黑再说。”
这个季节天黑得早，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动手搭起了帐篷。
雪还在下着，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众人也不敢生起篝火取暖。
大家只能早早钻进帐篷，用小煤油炉子煮一些汤喝。
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郝如意明显很担心，三镖安慰了她几句，起身钻出帐篷，准备到林子外面看看情况。
出来一看，旁边的帐篷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离远了应该很难发现他们。
三镖走到旁边的帐篷旁，探头进去说：“老罗，我到林子外面瞅瞅。”
罗老九正和大和尚一起抽烟，赶紧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俩歇着吧，我就是瞅一眼。”
“好，快去快回。”
钻出帐篷，孙猴子裹着厚厚的皮袄，正蹲在树下站岗放哨。
三镖上前说：“千万别睡着，不然明天就醒不过来了。”
孙猴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晃了晃手中的枪，使劲点了点头。
三镖站起身，刚想走，就听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马厨子出来了。
他走过来，低声说：“你要出去瞅瞅？”
“一会儿就回来。”
“那行，我在帐篷外面守着如意小姐，你快去快回。”
三镖拍拍马厨子的肩膀：“好，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罢，三镖转身走回帐篷，伸头进去说：“如意，马厨子在外面守着呢，你就放心睡吧，我看看就回来。”
交代完，三镖裹紧大棉袄，钻进了林子。
雪花不断飘落，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脚一个大雪坑。
三镖以前听过五傻子的名号，但从来没打过交道，对这个绺子不太了解。
但是按道理说，冰天雪地他们钻老林子，肯定是冲着“藏宝图”来的，既然有线索，是不会轻易跟丢的。
这样的天气，万一被他们发现，趁夜摸上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三镖加快步伐，钻出了林子。
外面是个大山沟，有一些矮树，大大小小的雪坑很多。但此时天很黑，完全看不到远处的情况。
三镖躲在一棵松树后，伸头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亮光或者奇怪的动静。
蹲了一袋烟功夫，什么动静都没有，五傻子的人可能没发现他们的位置。
三镖松了一口气，活动一下手脚，转身刚想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响。
这是树枝折断的声音，三镖瞬间弯腰低头，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一个黑影手握匕首，从树后扑了过去。
弯腰的同时，三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看都没看，回身就是一刀，直接扎进了那人的大棉袄。
都穿着大棉袄，一刀肯定捅不死人。
三镖翻身躺在地上，双脚猛然一蹬，直接把这个黑影踹到了树上。
他捂着胸口滑坐下来，刚想挣扎着起来，三镖已经扑了上来，朝着他的脖子连捅两刀，解决了战斗……
第145章 雪夜搏杀
刚解决完这个敌人，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积雪中忽然又站起一个人。
这人身上披着白布单子，就在林子边缘，离得很近。
三镖瞬间明白，在自己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摸到了这里，刚才一直藏在树后。
但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他只能直接迎了上去。
面前这个人穿着厚皮袄，头戴狍皮帽子，满脸大胡子，手中拎着一把长刀。他见三镖冲了上来，一脚踢飞面前的积雪，顺势往前一刺。
本来就看不清眼前的情况，积雪迎面飞来，三镖下意识一挡，眼角当即瞟见长刀过来了。来不及后退，他只能使劲一扯身上的棉袍，同时猛缩肚子。
长刀刺穿了棉袍，差点扎进三镖的腰间。
这人大叫一声，又用肩膀撞了过来。三镖侧身一躲，直接抓着树转了一圈，来到他的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三镖刚才就看出来了，这人身高体壮，十分凶悍，正面迎击恐怕占不了便宜。这一脚踹上去，那人站立不稳，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没等他起身，三镖飞身一扑，压在了他的背上。
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人忽然一个翻身，将三镖甩到了一边。刚才这一踹，他手中的刺刀掉进了积雪中，这人赶紧四处摸索。
三镖起身就是一脚，踢中了这人的腰部，他立刻往后翻滚一圈，站起来继续往这边冲。
两人冲撞在一起，翻滚了几圈，三镖一个不留神儿，被他压在了身下。
挣脱不开，三镖死死抓住他的两个手腕儿，趁他弯腰的瞬间，伸着脖子瞬间咬住他的右耳朵，拼命撕了下来。
敌人一声哀嚎，赶紧挣脱，用手捂耳朵。
三镖腰上一使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挥拳就朝他的鼻子猛砸下去，连砸几下，敌人拼命用双手护住脸。趁此机会，三镖伸直手掌，冲着他的咽喉猛戳下去。
这一下力度极大，敌人圆睁两眼，迅速用手捂住脖子，咳嗽了几声。
趁此机会，三镖抓起两把雪塞进他的嘴里，猛砸了几拳，然后纵身一跳，双腿跪压在他的胸口上。
被这么重重一压，这个敌人表情狰狞，双手乱抓。三镖的匕首已经丢了，他只能整个身子压上去，同时用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等了好大一会儿，这个敌人才停止挣扎。
三镖赶紧爬起来，在树旁摸索一番，找到匕首，朝帐篷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刚才已经听到日本人的惨叫声，里面可能也打起来了。
连滚带爬跑过去，一翻身跳到雪坡后面，三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边坐着的孙猴子。
他的喉咙已经被割开，一手握着枪身，另一只手拉着枪栓。这支老套筒里面只有一发子弹，三镖一眼就看出来了，孙猴子应该是发现了敌人，想开枪但子弹卡住了。
枪一定很久没有擦过了，他只拉开了一半枪栓，就被敌人割了喉咙。
三镖也顾不上那么多，扭头就跑向郝如意的帐篷，还没到跟前，就见从帐篷后面钻出一个人，没戴帽子，满脸是血，手里还拎着刀。
这是马厨子，他喘着粗气走过来：“三个，我干掉两个，跑了一个。”
说着，他直接坐在了帐篷口，朝里面说：“如意小姐，没事儿，三镖回来了。”
里面传来郝如意的声音：“三镖，三镖，怎么回事？”
“如意，躲在里面别出来！”
说完，三镖扭头一看，大和尚、罗老九和曹队长从后面林子钻了出来。
三镖忙问：“你们没事儿吧？”
罗老九摇摇头：“没事儿，我们在后面，干掉了两个。”
“可能是五傻子的人，小心一点儿，我去看看大牙。”
三镖说完，三两步跑到旁边的松树下，蹲在帐篷外，一把撩开了帘子。
就见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用破棉被捂住了头。
三镖松了一口气：“大牙，你们仨没事儿吧？”
杨大牙露头脑袋：“镖爷，我们刚才听到孙猴子一声喊，也不敢出去，到底咋了？”
“五傻子的人来摸营，孙猴子没了。”
杨大牙愣住了，随即摇摇头，扭头说：“老狗，秃子，猴子没了。”
这两人探出脑袋，满脸悲伤，立刻开始穿棉袄棉裤。
罗老九走了过来：“三镖，日本人那边儿，也去瞅瞅吧。”
三镖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两个营地隔着不到十米，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马灯的亮光。
罗老九低声说：“赤木队长，我是老罗，你们咋样了？”
赤木一郎从大树后闪身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血淋淋的日本短刀。他凑上来一看，松了一口气：“还有没有敌人？”
罗老九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是胡子吗？”
三镖点点头：“十有八九是五傻子的人。”
赤木一郎挥挥手，领着他俩来到后面的几顶帐篷前，就见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土匪，也有日本人。
罗老九低声问：“折了几个兄弟？”
赤木一郎把短刀插进雪里，摘下手套，哆哆嗦嗦掏出一支烟点上：“三个胡子偷袭，我们损失了五个人。”
“我们那边也折了一个兄弟。赤木队长，刚才跑了一个胡子，他肯定会告诉五傻子咱们的具体位置。”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走？”
罗老九摇摇头：“这会儿风雪太大，又是半夜，容易走散，也走不了多远。”
“那怎么办？”
“五傻子和咱们无冤无仇，他就是冲着值钱的东西来的。赤木队长，他们有多狠，刚才你也见识到了，咱就这几个人，不好对付。要我说，你们爬犁上拉的那些宝贝，给他们吧。”
赤木一郎两眼一瞪，抽出旁边的短刀：“不能给，这些都是无价的！我宁愿死，也要安全把这些东西运出山。”
“咱们要是真死绝了，你还怎么运出去？”
“你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胡子拿走根本没有用。”
三镖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赤木队长，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们还非得派一个小队往山外送？”
赤木一郎回头看看帐篷后的爬犁，叹了口气：“那些，是勘探队前辈的尸骨。”
三镖一听，低声骂了一句：“大爷的，我以为啥宝贝呢。”
第146章 藏身地
赤木一郎挥了挥手里的短刀：“和他们拼了！”
罗老九摆摆手：“很好，拉着两爬犁的骨头，人家肯定以为是宝贝呢。两个办法，第一就是派人去找五傻子，说明白咱们就是运尸骨的队伍，啥也没有。”
“这样他就会放过我们？”
“刚才干死他这么多人，已经结了梁子，估计不好谈。”
赤木一郎摇摇头：“前辈们的尸骨，我一定要保护好，这是任务。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趁夜跑也行，但不能带这么多东西。赤木队长，要不先把你们前辈的尸骨埋在雪里，咱们逃出去之后，你再带大部队回来？”
“不行！不管是走是留，我必须和这些骸骨在一起才行。你们要是想自己逃跑，格杀勿论！”
三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赤木一郎：“好，想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是吧？”
赤木一郎掏出短枪，顶在了三镖的脑门上：“要死一起死。”
罗老九赶紧上前把三镖拉过来，笑着说：“死不了，咱们还有机会。赤木队长，你不舍得扔下这些东西也行，这样吧，咱们用绳子连着几辆爬犁，都拉着绳子前进，慢一点，不容易走丢。”
“好，这样我同意。”
罗老九点点头，拉着三镖就往回走。
回到这边的帐篷，郝如意也出来了，赶紧上来问怎么办。
罗老九把刚才的情况一说，杨大牙骂了一句：“我还以为啥宝贝呢，两爬犁的死人骨头，真他娘的晦气！”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日本人只剩下六个了，要不咱们干他们吧！干死他们，拿到他们的粮食补给，咱也方便跑。”
罗老九摇摇头：“再等等，这会儿五傻子盯上咱们了，逼不得已，咱们还要拿这几个日本人纳投名状呢。”
“哦，也对，老罗想得周到。”
罗老九扭头说：“如意姑娘，咱不能歇着了，要趁夜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甩掉五傻子。”
郝如意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好，我听你的。”
留下来就是等死，这样的天气往前走，也是找死。
但罗老九明白，找死还有机会活下来，等死就只能死了。
大家立刻收拾东西，爬犁之间用粗麻绳连起来，人抓住麻绳牵着马，跟着爬犁一起走。
三镖和大和尚走在最前面探路，罗老九的爬犁紧随其后。
林子里树多，爬犁行动不便，他们只能冒险来到林子边缘，慢慢往前走。
前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卷着雪花不断往脖子里钻，每吸一口气，就感觉冷风像刀子一样钻进肺里，扎心得疼。
三镖手里握着一根棍子，一边走一边试探前面的积雪，速度并不快。
大和尚腰间绑着麻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杨大牙他们三人跟在日本人的后面，一边走一边清理后面的痕迹。这样的天气，不用到天亮，他们走过的痕迹就会被大雪掩盖。
不过，这样的大雪天，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走到天亮。
半个时辰之后，三镖感觉浑身都已经冻僵了，脚下的雪似乎越来越深，一脚踩下去，再想拔出来，要用尽全身力气。
大和尚在后面说：“三镖，要不要歇歇？”
风呼呼吹着，三镖没听清，停下脚步扭过头：“你说啥？”
“歇歇吧！”
确实走不动了，三镖大声说：“再往前走几步，进林子！”
说罢，他回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棍子探路。
没想到，这一棍子下去，下面完全是空的。三镖的脚已经踩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吭声，就直接掉进了积雪中。
大和尚一愣，刚才三镖还在面前，一眨眼的功夫，不见了？
幸好两人用麻绳拴在了一起，大和尚赶紧扎好马步，使劲一拉，又把三镖扯了上来。
三镖擦擦脸上的雪，大声说：“下面老深了，和尚，看看旁边是不是个山沟？”
大和尚立刻往后退了几步，对罗老九说：“你们先等等，我和三镖到旁边瞅瞅，可能是个山沟子。”
“好，你俩要小心。”
大和尚解开了和爬犁绑在一起的绳子，回身走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两人朝旁边去了。
简单查探一番，两人明白了，这是个小山沟，几天的风吹雪，把沟填平了。往里面走，山沟的侧面还算平缓，爬犁应该能进去。
两人贴着山体往里面走了二三十米，右边忽然出现一个凹洞。四五米深，十多米长，上方还有巨石遮挡。如果不进来，从山沟的外面，是看不到这个凹洞的。
三镖大喜，赶紧带着大和尚回去，招呼众人进去躲避风雪。
山沟不好进来，一群人牵马扶爬犁，小心翼翼，花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全部进入凹洞。
所有人都冻得脸色苍白，全身僵硬，再不生火烤一烤，肯定就冻死了。
众人在外围挡了一圈防水布，防止外面看到亮光，生起了两堆篝火。
六个日本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用饭盒煮东西吃。三镖他们几人围在一起，从爬犁上取下小铁锅，一边烤土豆，一边煮高粱粥。
两堆篝火相距不远，日本人那边很快就飘来了肉香味儿。
大和尚伸长脖子看了看，低声说：“这群兔崽子，吃得挺不错啊。”
罗老九点点头：“那还用说，人家是满铁的人，财大气粗。”
“要不是咱们找这么个地方，那帮小兔崽子就冻死在林子里了，要两盒肉罐头，不过分吧？”
“算了，别惹麻烦，万一吵闹起来，被五傻子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也不再吭声了。
杨大牙使劲吸了吸鼻子：“真他娘的香，这帮兔崽子吃独食儿，要遭报应的。”
这时，郝如意也吸了吸鼻子，低声说：“确实挺香的。”
马厨子一听，忽然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日本人的火堆旁，大声说：“也给我们两盒罐头吧。”
几个日本人立刻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
马厨子蹲在他们旁边，揣着手说：“赤木队长，你们今天死了四个人，省了不少口粮啊。”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给你们一袋高粱吧，罐头就别想了。”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
第147章 大和煮
马厨子这话一说，赤木一郎的脸色变了。
旁边的两个日本兵一看，猛然站起来，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这时，杨大牙跑了过来，点头哈腰说：“赤木队长，别生气，我们主要是太饿了，闻着你们这边儿这么香，也想尝尝味儿。”
赤木一郎摇摇头：“这是大和煮，你们配不上，别惹麻烦。”
“你这话说得不太对，咱们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说句不好听的，指不定就是最后一口饭了，谁还不想吃点儿好的？”
马厨子还蹲在那里，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赤木一郎。
赤木一郎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枪，忽然笑着说：“不要说这种话，只要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安全完成任务的。”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爬犁旁，翻找出两盒罐头，冲杨大牙和马厨子笑了。
马厨子这才站起来，跟着杨大牙回到火堆旁，赤木一郎笑呵呵走过来，挤坐在罗老九的身边，把两盒罐头都递给了马厨子。
马厨子掏出匕首，一刀扎破铁皮，快速切割撬开，把里面冻成一大疙瘩的肉倒进了锅里。紧接着，他又撬开第二个，也倒了进去。
赤木一郎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大和煮，牛肉、土豆、胡萝卜、牛蒡，味道特别好，你们从来没有吃过。”
罗老九瞥了他一眼：“赤木队长，酱肘子吃过没？”
“吃过，非常好吃！”
“要是以后还有机会，我请你吃酱肘子。”
“先生，你看，吃了我的大和煮，你们要懂得感恩，接下来的路，一定要保护好我们。”
罗老九点点头：“老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就放心吧，肯定好好保护你们。”
说话间，锅里咕嘟咕嘟煮开了，一阵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
马厨子抓起一把雪，擦了擦铁勺，在锅里搅拌一下，先盛了一小碗递给郝如意。
郝如意高兴坏了，立刻摘下手套，伸出双手去接。
坐在对面的赤木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死死盯住了郝如意。
罗老九一看，忙说：“赤木队长，老家哪里的啊？”
赤木一郎没有回话，忽然笑了。
郝如意赶紧放下碗，躲在了三镖的身后。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你们还带了个女人啊？”
三镖接过铁勺，在锅里搅拌了一下，忽然问：“你说啥？”
“那明明就是女人的手，别骗我了。”
“女人怎么了，这是我妹子。”
赤木一郎笑了：“哦，你妹子啊！我可告诉你们，佐藤队长说了，咱们来的时候那座小山上，就有一个姑娘，是必须要抓到的。谁要是把她放跑了，直接枪毙！”
杨大牙赶紧说：“哦，那是山上的姑娘，这妹子一直跟着我们呢，还是个哑巴，肯定不是你们要抓的那个。”
“不是就好，不然的话，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姑娘，出来吧，我看看你长啥样？”
三镖扭头说：“妹子，没事儿，出来吧。”
郝如意这才出来，抓起地上的碗，低头吃起来。
赤木一郎哈哈大笑：“看把这姑娘饿的，哎呀，太可怜了。姑娘，还想吃肉罐头，就来找我，我保证让你吃饱。”
郝如意吓得浑身哆嗦，不敢抬头。
三镖使劲用勺子敲了一下铁锅，盯着赤木一郎：“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妹子，别多想。”
罗老九一看三镖脸色变了，轻轻摇摇头，又笑着说：“赤木队长，你们还是早点歇着吧。等天亮之后，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尽快摆脱那些胡子。”
赤木一郎眯着眼睛，一直看着郝如意，点了点头：“好，你们吃饱以后，也早点歇着。”
等他转身离开，曹队长凑到三镖耳边，低声说：“完犊子了，这兔崽子没安好心。三镖，咋办？”
“要是打起来，万一他们开枪，可能会引来五傻子的人，先忍忍吧。”
三镖刚说完，就见不远处六个日本人扭头朝这边看，满脸坏笑，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大和尚一看，猛然站了起来。
三镖赶紧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和尚，要干他们，也得等晚上他们睡着了。”
“知道，你别拉我，我去撒个尿。”
“吓我一跳，快去快回！”
大和尚盯着那几个日本人，哼了一声，扭头出去了。
罗老九低声说：“先别冲动，不能暴露咱们的位置，忍一忍，明天甩掉五傻子再动手也不迟。”
老狗和王秃子一直在呼噜呼噜吃着高粱粥配大和煮，一声不吭。这会儿，老狗吃完了一碗，用手指把碗底儿的稀汤抹进嘴里，又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忽然说：“可惜了。”
杨大牙一愣：“啥可惜了？”
“猴子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可惜了。”
杨大牙叹了口气：“这兔崽子，整天喊着吃不饱，人家吃一碗，他三碗都不够，还他娘的不长肉。唉，他就是饿死鬼托生的，命里注定吃不到好东西。”
罗老九点点头：“这是命里该受罪，这辈子的苦吃完了，投胎享福去了。”
王秃子一听，忙问：“罗先生，我是个啥命？”
“好命，以后子孙满堂。”
王秃子咧嘴笑了：“借你吉言！大当家，你看罗先生都说了，你一定别忘了再给我娶个媳妇。”
杨大牙满脸无奈：“好好好，只要能活着出去，给你娶俩！”
“不行不行，家里有一个了，再娶俩，我也养不起。”
说罢，他们三人相视一笑，杨大牙看向郝如意，笑着说：“大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们仨拼了性命，也一定护着你逃出去。”
郝如意稍微放松了一些，赶紧说：“你们放心吧，猴子死了，他的那一份，分给你们。”
三人一听，瞬间愣住了。
罗老九笑着摆摆手：“先不说这些了，现在身边不是虎就是狼，咱们一定要同心协力，先逃出去再说。三镖，瞅啥呢，你咋不吭声？”
三镖抽着烟，一直盯着赤木一郎的那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曹队长碰碰他的胳膊：“想啥呢？”
“没啥，瞅着他们，心里来气。”
“我也来气，不急，肯定有机会教训这帮小犊子。”
第148章 危机四伏
折腾到半夜，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吃饱之后，安排人轮流放哨，其他人都钻进帐篷睡了。
罗老九睡眠少，在帐篷里眯了半个时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穿上棉袄出来，让放哨的杨大牙回去睡觉了。
后半夜，罗老九没叫任何人，自己坐在火堆边，一直到天亮。
下了一夜的大雪，早上终于小了一些。
赤木小队也安排了人放哨，此时哨兵打着哈欠钻进了帐篷，片刻之后，赤木一郎钻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凹洞的边缘，看了看外面。
见罗老九还在火堆旁坐着，他背着手晃了过来，笑着问：“先生，咱接下来怎么走？”
罗老九揉揉腿，又往火堆里扔了两根树枝：“五傻子的人，知道咱们走不远。现在天亮了，他该派人出来找咱们了。”
“那咱们还不抓紧走？”
“这小山沟还算安全，让大家睡足了，吃饱再出发，不然跑不动。一会儿派人先出去探探情况，要是五傻子的人就在附近，咱们还不能乱跑呢。”
赤木一郎听了，也知道罗老九的话有道理，不再多说什么。
半晌午的时候，众人都起来了，吃了饭，三镖带着杨大牙悄悄出去，爬到半坡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等他们回来时，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两侧的山谷都发现了马队的踪迹，南侧的山谷中，还能看到烟雾。这说明，五傻子的人就在附近，正在搜索他们。
赤木一郎当即慌了，忙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三镖说：“下了一夜的大雪，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咱们的踪迹。老罗，要我说，现在不要冒险出发，先等等吧。”
罗老九看着赤木一郎说：“现在来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暂时躲在这里。”
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在这里。
下半晌，风雪又大了起来，狭窄的山沟里刮起大风，飞雪四处乱钻，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三镖他们正围在火堆旁低声唠嗑，赤木一郎红着脸走了过来，很明显他又喝多了。
“先生，胡子现在还没找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罗老九也没抬头看他：“赤木队长，这事儿问我没用，得明天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赤木一郎蹲在了罗老九旁边，扶着他的肩膀说：“要不要过去喝一点儿？”
“不用，你们喝吧。”
这时，赤木一郎忽然伸头盯着郝如意，咧嘴一笑：“小姑娘，会不会唱曲儿？”
三镖噌的一下站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唱你大爷！”
赤木一郎被打得往后滚了一圈，爬起来就要摸腰间的短枪，马厨子立刻站起来，三两步走上去，盯着他问：“你想干啥？”
后面几个日本人已经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去抓旁边的枪。
罗老九一看，大声说：“想动手啊？来呗，让五傻子的人听见，你们都活剥了！”
赤木一郎哼了一声，慢慢爬起来，摆摆手：“没事，喝多了，你们不要介意。”
说罢，他狠狠瞪了三镖一眼，回去坐着了。
马厨子慢慢走过来，低声说：“老罗，这还能忍吗？”
罗老九没说话，郝如意摇摇头：“老马，先忍着吧，咱们现在还没跑出去，危机四伏，不能冲动。等安全了，再干他们也不迟。”
马厨子点点头，不说话了。
曹队长赶紧说：“就是嘛，谁还能不受点儿委屈？都消消气儿，好好歇着。”
赤木一郎挨了一巴掌，显然也很生气，时不时朝这边瞅一眼。
当天晚上，两边的人各自吃完饭，都早早钻进帐篷睡了。
天快亮时，雪停了，三镖早早起来，带着大和尚一起出去，爬到半山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没有土匪的踪迹，周围也没有篝火，也许五傻子真的撤走了。
回到下面把情况一说，罗老九当即决定，立刻出发，趁着雪不大，跑远一些。
随便吃些东西，众人收拾东西，牵马赶爬犁，小心翼翼出了山沟，快速朝着南边的山谷去了。
前后都没有敌人的踪影，罗老九总算松了口气，他大声说：“大牙，加快速度！”
杨大牙走在最前面，立刻甩动马鞭，奔跑起来。
跑了大概七八里地，罗老九正和后面坐着的曹队长唠嗑，忽然听到了赤木小队的哨声。
他赶紧停了爬犁，站起来往后面一看，日本人停下了。
一个日本兵骑马跑过来，大声说：“掉下去了，后面的爬犁掉进雪里了。”
罗老九立刻明白了，他们肯定是跑偏了，不小心掉进了雪窟窿里。
三镖一听，立刻跳下爬犁，招招手说：“和尚，跟我去看看。”
大和尚嘿嘿一笑：“老罗，你们等着，我和三镖一起去救人。”
就见马厨子也下来了：“救人啊，那我也得去。”
三个人走成一排，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高高兴兴过去了。
百十米远的地方，一辆爬犁倾斜在雪坑中，赤木队长正和另外两个日本兵一起，控制马匹，试图把爬犁拉上来。
见三镖来了，赤木一郎大喊：“我的两个手下，掉进去了，你们快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山路的路从来都不是平的，坑坑洼洼，还会有深浅不一的沟。冬天下了雪，风一吹，铺平了，很难发现脚下是不是个大坑。
尤其是这样刚下的雪，十分松软，掉进去不知深浅，还不好爬上来。
三镖听了赤木一郎的话，立刻笑着说：“好，我们这就下去找人！”
说着，三镖瞅准下面的雪窟窿，直接滑了下去。
大和尚和马厨子一看，也赶紧跟着下去了。
雪很厚，明显是个深沟，三人边往下滑边扒拉积雪，嘴里还吆喝着，希望掉进去的两个日本兵能听到。
很快，三镖感觉脚下踩到一个柔软的东西，他赶紧使劲扒拉一下，大声问：“还活着不？”
下面的日本兵一把抓住他的脚，开始挣扎。
三镖大喊：“你说话啊，还活着不？你别动啊！”
嘴里这么喊着，三镖脚下丝毫没有停歇，铆足了劲儿，狠狠往下踹。
这时，听到动静的马厨子也挤了过来，跟着一起猛踹起来……
第149章 积雪之下
积雪之下，一场报复正在进行。
三镖憋了两天的火，下脚很重，能听到下面日本兵的惨叫声。
三镖故意大喊：“咋了，胳膊摔断了？哦，脖子断了，你别嚎，我瞅瞅——”
积雪之上，爬犁已经侧翻，上面装骸骨的木箱子掉下来几个，两匹马也在嘶鸣。赤木一郎大喊大叫，尽力控制住局面，也顾不上积雪下的情况。
杨大牙带着老狗和王秃子也来了，赶紧上前帮着牵马。
积雪之下，马厨子踹了几脚不过瘾，又往下扒拉一阵子，终于摸到了这个日本兵的脑袋，立刻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挥拳猛打。
这时，三镖听到旁边有动静，赶紧往下扒拉几下，挖开眼前的积雪，还没看到人，就听到这么一句：“兔崽子，我超度你！”
随即，咔嚓一声，应该是脖子扭断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大和尚松了一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往上面的雪洞大喊：“我找到一个，他的脖子好像撞断了！”
三镖一听，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狠，自己只踹了几脚，还没干过瘾呢。
但雪坑里就两个人，三镖只能爬上来，擦擦脸上的雪，大声说：“赤木队长，摸到了，但可能是不行了。”
赤木一郎气得哇哇叫，指着在前面牵马的矮个子日本兵，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这个日本兵慌忙摘下肩上的长枪，呼啦一声拉动枪栓，瞄准了三镖：“把他们拖上来！”
三镖赶紧说：“兔崽子，拿枪指着我，还不如扔给我一根绳子呢。”
大和尚也探出了头，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声嚷嚷起来：“不是，啥意思啊？帮你们救人呢，还拿枪指着我们，狼心狗肺啊？来来来，打我，朝这儿打，打不死你就是个怂货！”
这日本兵瞅着年龄就不大，被大和尚这么一说，慌了神，赶紧看向了赤木一郎。
赤木一郎挥挥手：“去帮忙！”
日本兵一听，赶紧跑到前面的爬犁旁，放下枪，抱着一捆麻绳过来了。
三镖接过绳子，把其中一头递给他，比划着说：“你把这一头绑在腰上，一会儿我一扯绳子，你就使劲往上拉，我在下面托着，听明白了没？”
矮个子日本兵一边往腰上绑绳子，一边点头说：“我听得懂，你下去吧。”
三镖带着绳子，顺着刚才的雪窟窿慢慢往下滑。
刚滑到尸体旁边，马厨子探头看看上面：“啥情况？”
三镖晃了晃手里的麻绳：“绳子那头，绑着一个日本兵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
上面的矮个子日本人把腰间的绳子绑紧了，上前一步，伸头看看下面的雪洞，轻轻拉了拉绳子。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别急，绑结实了，你再往上拉。”
积雪之下，三镖和马厨子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位置，两人都握住绳子，轻轻拉了拉。
上面的日本兵感觉到了，立刻双手抓紧绳子，铆足了劲儿往上拉。但是，下面死沉死沉的，就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
他只能再往前一步，伸着头大喊：“你们使劲往上拖着，我拉不动——”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麻绳一紧，日本兵头朝下掉了进去。
赤木一郎正在指挥杨大牙搬箱子，重新摆放在爬犁上，没看到这一幕。
等他回过身来，慢慢绕过爬犁，来到两个雪窟窿前，三镖和马厨子已经爬了上来。
赤木一郎愣住了：“尸体呢？”
三镖把手中的绳子递给他：“来，搭把手。”
两人使劲往上拉，没过多大会儿，就拉上来了两具尸体。马厨子在另外一边，也拖上来了一具。
赤木一郎愣了一下，指着地上矮个子日本兵的尸体：“不是，刚才他不是——”
“赤木队长，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刚才让他在上面等着，不知道为啥就一头栽下来了，脖子扭断了。”
赤木一郎看着三具已经冻硬的尸体，气得哇哇乱叫。
大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人各有命，贫僧念几句经，超度超度他们吧。”
赤木一郎点点头，忽然蹲下来，看着三具鼻青脸肿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另外两个日本兵也走了过来，站在后面，弯腰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三镖拍拍身上的雪，走过来问：“咋了，有啥问题吗？”
赤木一郎抬头一看，三镖、马厨子、大和尚、曹队长，还有杨大牙他们三人，都围了上来。
他赶紧站起来，笑着摆摆手：“都是命，死就死了，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三镖摇摇头：“急啥，先让和尚念念经，死在这荒山野岭，以后得变成孤魂野鬼，怨气太重。”
赤木一郎站了起来，右手摸着腰间的短枪，轻声问：“你想干什么？”
三镖上前一步，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旁边的山头上一声狼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更远处的山头又传来一声回应。
罗老九起身大喊：“快上马，跑！”
赤木一郎扭头看看刚刚整理好的爬犁，忽然掏枪对准了三镖：“前辈的遗骨，必须带走！”
“想带走，你们自己带，我们不管了。”
“你们不能走，必须完成任务！”
另外两个日本兵也举起了枪，瞄准马厨子和杨大牙。
曹队长慌慌张张掀开棉袄，掏出二十响的匣子枪，双手握住，砰砰两枪，打死了一个日本兵。
后面传来罗老九的声音：“别打了，他们来了！”
三镖回头一看，山谷的尽头，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五傻子应该一大早就放了探子在山上，大部队躲在林子里休息，他们一直等着呢。
见敌人越来越近，罗老九赶着爬犁也过来了，他低声说：“咱们先别打了，看看五傻子怎么说吧。”
赤木一郎明显有些害怕，他还是用枪指着三镖，同时慢慢退到了爬犁旁。
三镖也不理他，扭头说：“老马，护着如意。和尚，跟我去会会五傻子。”
罗老九一听，也跑了上来，三人整整衣裳，绕过雪坑，往前走了十多米。
此时，五傻子的马队已经来到跟前，领头的是个独眼龙，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他挥舞着一支匣子枪，大声说：“小兔崽子，再跑一个我看看！”
三镖双手抱拳，伸到左肩之上，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独眼龙一听这话，收起枪，也抱了抱拳：“里码人。”
第150章 独狼
三镖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手上没有武器。
独眼龙开口说：“在下独狼，五爷手下吃饭，爷们儿哪里来？”
“我们在碾子山混饭吃，独狼兄弟，咱们之间恐怕有些误会。”
“都是里码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这趟进山，就是为了藏宝图来的。你们从蜈蚣山出来，带了什么好东西？”
赤木一郎躲在爬犁后面，大声说：“我是满铁勘探队小队长，告诉你们当家的，只要能让我安全离开，重重有赏。”
独狼歪头一笑：“日本人？”
还没等赤木一郎回话，罗老九忽然行了个匪礼，大声说：“独狼兄弟，在下是搬舵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这个小绺子，也是听说了藏宝图的消息，想进山捡个漏。没想到，日本人逼着我们领路，要把两爬犁的宝贝运出山。”
赤木一郎大喊：“罗先生，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不是宝贝，是前辈。”
罗老九也不理他，继续说：“我们也是混口饭吃，不敢和五爷作对。前天我就说了，那是五爷的绺子，咱们跑不掉，投降吧。这个日本队长不同意，要枪毙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罗先生，你胡说！”
三镖听了，抬手就是一枪，先把赤木一郎旁边的日本兵打死了。
罗老九慌忙解释：“独狼兄弟，我们实在受不了这帮日本人，刚才就和他们干上了，你瞅瞅，地上躺着的，都是我们弄死的，给五爷纳个投名状！”
独狼哈哈大笑，挥动马鞭说：“不错，懂规矩！”
独狼身后的几个小崽子赶紧翻身下马，恶狠狠走到赤木一郎身边，收了他的枪，把他踹翻在地。
有人把旁边爬犁上的箱子搬下来一个，用匕首撬开了。
解开里面的白布包裹，一颗头骨出现了。小崽子吓了一跳，一脚踹翻箱子，大声说：“大队长，不是宝贝，是人脑壳子！”
说着，后面的两个小崽子也赶紧动手，又打开几个箱子，发现里面确实都是头骨。
独狼也下了马，上前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罗老九赶紧大声说：“好你个东洋鬼子，敢骗五爷，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独狼兄弟，不用你动手，我们来！”
说着，他抽出匕首就要往前走。
独狼赶紧摆摆手：“哎哎哎，搬舵的不动刀兵，先生别急眼啊。”
“这兔崽子敢骗五爷，我宁愿遭天打雷劈也得动手插了他！”
趴在地上的赤木一郎眼睛都瞪圆了，指着罗老九，浑身都在哆嗦：“你，你血口喷人，你疯了！”
独狼上前拦住罗老九，转身用马鞭指着赤木一郎：“这算个啥宝贝？”
“这是我们满铁勘探队前辈的尸骨，我奉命把他们运出山。对于我们来说，这确实是宝贝！”
独狼上去就是一脚：“我再问你一句，蜈蚣山的日本人，找的是什么宝贝，是不是真的有藏宝图？”
“我不知道什么藏宝图，我的任务就是运送前辈的尸骨回去。你只要愿意放了我，让我完成任务，满铁一定重重有赏！”
独狼又踹了一脚：“赏你大爷！我们才没闲工夫领你的赏金，既然这么说，你就没啥用了吧？”
赤木一郎拼命摇头：“我还有用，藏宝图，我知道藏宝图。”
“你这样的人就是贱，非得死到临头才说实话，自找麻烦。”
“满铁调查队的队长是佐藤清，我听说这次进山，就是找什么探险笔记的。”
“藏宝图？”
赤木一郎赶紧点头：“对，就是藏宝图。”
“找到没有。”
“找到了，但是被人抢走了。”
独狼用马鞭指着他：“别扯犊子，我可没啥耐心。”
“我听说，是从齐齐哈尔来的一队人，好像和驻军有关系。领头的是个女人，佐藤队长好像和她很熟悉。就是他们把藏宝图抢走了，现在被困在旁边的山沟里。”
独狼扭头问罗老九：“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就是个小绺子，日本人到底干了啥，确实不太清楚。他们确实把一队人围在了矮山上，对了，还有九头鸟，现在和日本人在一起。”
独狼一听，又回头扇了赤木一巴掌：“还有九头鸟，你为啥不说？以后一次把话说完。”
罗老九又上前说：“独狼兄弟，都是里码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九头鸟是大绺子，你们也是大绺子，我们几个都招惹不起。你瞅瞅我们当家的，都吓成啥样了。”
说着，他指了指站在后面的杨大牙。
杨大牙一愣，赶紧整了整帽子，上前说：“我是杨大牙，你可能不记得了，还没进山的时候，我找过你们想入伙，五爷当时没答应，说是等开春以后吧。”
独狼仔细瞅瞅他，看到站在后面的老狗和王秃子，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当时你们不是二十来人吗？”
“可不是嘛，进山的时候二十多人，你瞅瞅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独狼嘿嘿笑了：“我记得当时五爷跟你说，小绺子别跟着瞎掺和，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老九上前说：“就是嘛，我们也不敢跟着瞎掺和了。”
“那行，既然认识，我也不为难你们。五爷已经说过了，这会儿不能带着你们，这个日本人我带走了，你们回去吧。”
罗老九赶紧点头答应。
转身刚走两步，独狼忽然追上来，凑到罗老九耳边问：“那天晚上我派了一个小队，去探你们的营地，只回来一个，你跟我说实话，都是这些日本人干的？”
罗老九瞅瞅不远处的赤木一郎，低声说：“在你面前，我肯定不敢说假话。那天晚上，我们一大群人合力，折了一个兄弟，才伤了你的一个手下。你们派来的其他人，都是被日本人干掉的——你别看那个赤木一郎现在怂，他心眼子多，不说实话，干架也厉害。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就杀了你们三个兄弟。”
独狼也回头瞅了一眼赤木一郎：“既然那些日本兵这么厉害，那地上躺着的几个，你们刚才是怎么干掉的？”
“他们掉雪窟窿里了，摔得迷迷糊糊，我们才有机会动手的。独狼兄弟，记住了，日本人不可信。”
“好，多谢提醒，你们走吧。”
第151章 断粮
罗老九立刻抱拳拱手，招呼三镖他们赶紧上爬犁。
几人也不多说，挥舞马鞭狂奔起来。
曹队长坐在爬犁上，抚摸着自己的二十响匣子枪，笑着说：“跟了我这么几年，这回出来也算是开了洋荤。”
郝如意瞬间被逗笑了：“老曹，你枪法也不错啊！”
“如意小姐，我好歹也是巡警队长，要练枪的。别的不说，五米之内，百发百中！”
“就凭你今天打死一个日本人，我回去一定告诉吴科长，必须让他提拔你！”
“多谢如意小姐！”
摆脱了赤木小队，也成功从五傻子的手里逃出来，大家心里都很高兴，瞬间觉得一身轻松。
下半晌雪停了，众人找了个山坳扎营。
大家围坐在一起，把高粱、冻蘑菇，还有一直没舍得吃的肉干，都扔到一个锅里煮。
郝如意已经用温水洗洗脸，终于又恢复了白净，看起来心情很好。
几人一边烤火抽烟，一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肚子都在咕咕叫。
这时，郝如意发现罗老九面无表情，低头抽烟，似乎有心事，忙问：“老罗，想啥呢？”
曹队长也说：“老罗，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一顿吃得太好，接下来万一断粮了咋办？放心吧，三镖都说了，靰鞡鞋也能吃。”
罗老九摆摆手：“大家心里高兴，我也不想说丧气话。”
郝如意一听，摇摇头说：“老罗，有啥说啥，最起码咱们今天是安全了，能有啥丧气话？”
“如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五傻子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他们肯定去蜈蚣山，不是说要抢藏宝图嘛。”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抢？”
“我不知道。”
罗老九叹了口气：“五傻子会和九头鸟打起来吗？你们想想都知道，肯定不会，因为五傻子已经知道，藏宝图不在九头鸟手里。独狼为什么不杀了赤木？因为五傻子的目标是藏宝图，不是满铁。”
杨大牙挠挠头：“二舅，啥意思啊，我咋听不懂？”
“大牙，五傻子是来找宝贝的，又不是来结梁子的。他肯定不会直接和九头鸟、日本人动手，而是先谈一谈，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你们寻思寻思，他们要是一唠起来，尤其是再问问这个赤木一郎，会发生啥事儿？”
“啥事儿？”
“你这脑子啊，咋不开窍呢？赤木一郎把咱们几个人的情况一说，他们立刻就会明白，如意姑娘已经跟着咱们跑了。”
杨大牙伸着头说：“二舅，你不是说如意姑娘带着的，是军事情报吗？咱们把这个事儿说清楚，告诉他们不是藏宝图，他们不就明白了。”
“你懂个啥，军事情报在他们眼里，也是宝贝。”
“对对对，有道理。你要这么说，他们知道那山上没有藏宝图，肯定就会来追咱们了吧？”
说完，杨大牙两眼一瞪，看了看其他人。
郝如意一惊：“对呀，那怎么办？”
罗老九摆摆手：“等他们回去了，商量明白，再回头追咱们，最少得三五天。其实这样也有好处，他们来追咱们，就给韩副官解了围。”
“对对对，咱们只要速度快，不让他们追上就行了。”
三镖见大家还是有些担心，笑着说：“放心吧，咱们人少，行动灵活。穿林海跨雪原，绕着路走，他们找不到。”
杨大牙松了一口气：“就是嘛，林子这么大，想追上咱们，不容易。”
罗老九点点头：“先不说这个了，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快断粮了。”
“二舅，这不是小问题吧？”
“咱得商量商量了，没粮食可跑不出这大山。”
曹队长立刻看了看三镖：“咱打猎呗，我枪法不行，三镖厉害啊！来来来，我这枪给你使，鹿啊，狍子啊，佛祖保佑，多打几只，咱吃烤肉。”
其他人一听，立刻两眼放光，大和尚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三镖无奈一笑：“老曹，咱们就一杆老套筒，一发子弹，还不一定打得出去，咋打狍子？短枪真不行，得靠近了才打得准，狍子没那么傻。再说了，咱跑了这么几天，你见过狍子吗？”
“还真是，别说狍子了，感觉啥活物都没见到。”
“林子的活物警醒着呢，离得老远，就知道有人来了，它们就会躲起来，你都找不到，怎么打？”
众人无奈，只能先喝高粱粥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众人都起来了，准备吃点东西继续赶路。
马厨子捡了些冻蘑菇，郝如意蹲在火堆旁，也帮着他处理一下。大和尚见柴火不够了，起身去捡柴，曹队长也跟了过去。
三镖和罗老九商量着，既然已经摆脱了五傻子，今天就可以直接往东走。顺利的话，两天之后能到达柴河的一条支流。
罗老九仰着头回忆了一会儿：“我记得那里有个叫太平沟的地方，早些年是个木营子，专门砍百年大树往外运。后来水位变低，运不了木头，就废弃了。不过，还是有些人在那里住下了，老林子嘛，山高皇帝远，少了很多麻烦事儿。”
三镖烧了些热水，用毛巾洗洗脸，正在用匕首刮胡子，听到这里，立刻笑了：“老罗，有屯子咱就不愁吃喝了！”
“我也是早些年路过，那地方就二十多户人家，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咱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逢凶化吉！”
一旁的马厨子忽然问：“这深山老林里的屯子，不会和胡子有啥关系吧？”
罗老九点点头：“只要是个屯子，就和胡子有关系。这世道，要是没有人护着，怎么活得下去？不过，咱们只要客客气气，不惹麻烦就行。”
马厨子嘿嘿一笑，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前面的林子里啪啪啪连续的枪响。
众人立刻站了起来，罗老九说：“和尚在里面，可能出事儿了！”
三镖立刻掏出枪，刚往前跑了几步，就见林子里跑过来一个身影。
是大和尚，他双手拎着两只野猪崽子，咧嘴笑着，还时不时回头看几眼。
他身后十多米的地方，曹队长正连滚带爬往回跑，不断扭头射击……
第152章 野猪
常年在林子里跑的人都知道，野猪不好惹。
它们皮糙肉厚力气大，十分凶猛，尤其是成年野猪，锋利的獠牙就像尖刀一样，猎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罗老九一看大和尚拎着野猪崽子，心知不妙，立刻大喊：“马厨子，保护如意姑娘！三镖，去救老曹！”
三镖一听，立刻朝着林子飞奔而去。
和大和尚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三镖看到两只野猪崽子还在拼命扭动身子，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曹队长的枪里应该没子弹了，他连滚带爬，也是惨叫着往回跑。三镖大声说：“老曹别嚎，我来救你了！”
“三镖快跑，捅野猪窝了！”
三镖已经跑到他跟前，往后面一看，三头健壮的成年野猪正飞奔而来。
野猪不仅皮糙肉厚，而且行动灵活，想用短枪干掉它们，难度非常大。
三镖打了两枪，扶起曹队长继续跑。
虽然枪声让野猪受了惊吓，但它们并没有放弃疯狂的攻势。两条腿的肯定跑不过四条腿的，三镖指着林子边缘的一棵矮树大喊：“老曹，上去！”
曹队长飞身一扑，抱住树身挣扎两下，又滑了下来。
三镖赶紧上前，扛住他的屁股，一使劲把他托了上去。
此时，一头野猪已经跑到了跟前，三镖原地一滚，躲过它的獠牙，一脚踹了上去。
野猪皮糙肉厚，这一脚就像给它挠痒痒一样。
此时，另外两头野猪已经从旁边绕过去，直奔篝火堆去了。
三镖翻身起来，刚想去阻止，就听咔嚓一声，曹队长抱着的那根树干断了。
扑通一声，他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直接砸在大野猪的身上。
下面积雪很厚，一人一猪在雪地中挣扎，都发出了惨叫声。
三镖只能转身回来，瞅准机会扑到野猪身上，想把它压在雪地中。曹队长爬出来一看，也飞身一扑，压住了野猪的后腿。
三镖趁机拔枪抵在野猪脖子上，啪啪啪连打三枪。
本以为它会立刻毙命，没想到受伤的野猪反而更疯狂了，它两条后腿使劲一蹬，曹队长被踹出一米多远。
三镖也被掀翻在地，野猪扭头就冲了上来。
獠牙瞬间扎进三镖的大棉袄里，连里面的皮袄都扎透了。三镖猛踹一脚，野猪哼了两声，一头栽倒在地，不动了。
曹队长还在呻吟，三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腰间，还好没受伤。
他起身大喊：“老曹，还活着不？”
曹队长伸出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往短枪弹匣里压子弹。
篝火旁一片混乱，马厨子和罗老九都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棍，把郝如意护在了身后。
大和尚正抓着一头野猪的后腿，原地转圈。野猪急得嗷嗷叫，挣脱不开。
另一头稍小一些的野猪，正在撞旁边的一棵树，杨大牙抱着树身，距离地面最多两米，正在大声哭喊。
三镖走上前，对着树下的野猪连打几枪，野猪哼哼几声，快速逃进了林子。被大和尚抓住后腿的那头野猪，也忽然一个翻身挣脱，逃走了。
罗老九大声问：“都没受伤吧？”
杨大牙从树上滑下来，嘴里念叨着：“娘嘞，我真是命大！”
就见老狗和王秃子从旁边的帐篷钻出来，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小野猪，满脸惊恐。
三镖回身大喊：“老曹，咋样了？”
曹队长晃晃悠悠站起来，在雪地中扒拉一阵子，捡起自己的匣子枪，揉着腰过来了。
见大家都没事儿，罗老九扭头问：“和尚，到底是个啥情况？”
大和尚嘿嘿一笑：“刚才我和老曹在林子看到一长串脚印，就想过去瞅瞅是啥。你们猜怎么着，一大家子野猪，围成一圈正睡觉呢。老曹说了，还真是佛祖保佑，有烤肉吃了。”
曹队长走过来，往地上一坐：“佛祖保佑，我没死！”
罗老九气坏了，摇头说：“不要命了啊？抢人家孩子吃，野猪还能饶了你？”
三镖赶紧上前说：“老罗，别生气，最起码，咱们有肉吃了。”
“你们，太不省心了，以后绝对不准这样了。咱们在老林子里啊，缺医少药，真要是受一点儿伤，没法处理，只能等死。”
“放心吧，下回一定注意！”
罗老九摇摇头，自己也被逗笑了：“行吧，老曹昨天还求佛祖保佑吃烤肉，梦想实现了。”
众人互相看看，都笑了。
杨大牙他们三人，立刻跑到不远处，把三镖打死的那头大野猪拖了回来。
马厨子脱了大棉袄，先动手把两头小猪宰了。
大和尚跑到林子里砍了些柳树枝，大家把肉串在上面，架在火堆旁慢慢烤。
小野猪肉比较嫩，烤着吃煮着吃都可以，罗老九拿出大盐粒子，用热水调了几碗盐水，烤好的野猪肉，直接蘸盐水吃。
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么多肉了，连郝如意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一边吃一边称赞。
“老罗，我从小到大，啥好东西没吃过？说实话，都没有这个肉香。”
罗老九点点头：“人要是饿了，吃肉就是香。大牙，还记不记得上回在蛤蟆沟，咱们被打散了。”
杨大牙吃得满嘴流油：“记得记得。”
“那次，我一个人回破庙，一天一夜啊，没吃没喝，饿得眼冒金星。怀里揣着一个偷来的小菜瓜，刚想吃，啪啪两声枪响，瓜掉地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捡起来，三镖就过来，一把把我拉到了马车上。就是在那车上，那个姑娘给了我一盆酱肘子，哎呀，那个香啊，一辈子忘不了！”
郝如意一听，忽然问：“哪个姑娘啊？”
罗老九一愣，赶紧摆摆手：“不认识，三镖从胡子手里救出来的一个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我俩就让她走了。”
郝如意扭头问：“三镖，到处都有姑娘等着你解救啊？”
三镖嘿嘿笑了：“主要是我爱管闲事儿，见不得有人受欺负，就因为这个，也是老惹麻烦。”
大和尚赶紧说：“如意小姐，我也是老惹麻烦，还都是大麻烦。人啊，脾气就是这样，不好改，以后有老罗在身边提醒着，也能收敛点儿，是吧，三镖？”
“对对对，收敛，和尚你以后少惹麻烦，别让老罗生气。”
第153章 指路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人只要活着，就得吃喝。吃喝，能给人带来最基本的满足感和希望。
虽然是在逃亡的路上，但他们几人吃了两只小野猪之后，心情都变得很好，似乎明天就能逃出大山，过上舒坦日子。
马厨子把那头大野猪的肉割成小块，分开装好，放在了爬犁上。
此时已经到了半晌午，没有风，太阳特别好。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骑马走在前面，其他人坐在爬犁上，跟在后面慢慢走。
太平沟的具体位置，罗老九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能先往东边走，找到那条柴河的支流再说。
到了第二天晌午，前面还是一个个白雪覆盖的山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罗老九也有些急了，要是找不到太平沟，即将断粮，麻烦就大了。
三镖招呼大家停下来，朝周围看了看，开口问：“老罗，咱不会迷路了吧？”
罗老九翻身下马，朝前面走了几步，把手搭在额前，看看前面的山头，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太平沟。
曹队长从爬犁上跳下来，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上前：“老罗，想不起来路了？”
“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也是路过，没怎么在意，你得让我再想想。”
“你还记得啥，跟大家说说，也能帮你瞅瞅呗。”
罗老九回头看看他，笑着说：“这山里能有啥，不是山头就是树，长得都差不多。”
“也是啊，那还有啥办法？”
这时，杨大牙跑了过来，他大声说：“二舅，你不是搬舵的嘛，给算算呗。”
土匪绺子的搬舵先生，平时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指明绺子行动的方向。
因为绺子的行动，很多都是在晚上，也经常在山里走，迷路或者要逃跑，都需要指一条“活路”，只能指望搬舵先生。
“指路”有很多方法，罗老九自然也都懂。
最常见的一种方式，就是“摆八门”。搬舵先生有一套纸牌，上面写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代表八方八门。
念了口诀，摆好之后，翻开一看，哪个方向是开门，就往哪里走。
罗老九金盆洗手好几年，早就不用这套纸牌了。
他想了想，回头问：“大牙，带香了没？”
杨大牙立刻回身大喊：“秃子，把咱们那把香拿过来！”
土匪为什么要带香呢？很简单，为了计时。
绺子里的“四梁八柱”，其中有一个叫水香，是大绺子里负责岗哨警卫工作的。你看“水香”当中的专门有个“香”子，就说明土匪离不开香火。
绺子里的香都是特制的，主要作用不是祭拜，而是计时。不管到了哪里，水香都要安排小崽子站岗放哨，按情况安排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或者更长时间一岗。
通常，轮岗就靠点香计时。
王秃子拿过来一个牛皮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香，递了上来。
罗老九只抽了三根，摆摆手说：“这就够了。”
说罢，他朝着远处看了看，分别在正东、东北和东南三个方向，拢起三个雪堆，把香插在了上面。
之后，他小心翼翼把三根香都点上，后退几步，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拜，嘴里念道：“达摩老祖在上，十八罗汉各位仙爷在上，弟子罗老九，被困山林，求一条明路！绺子拉出去了，烧香磕头，供奉各位仙爷！”
罗老九低声念叨着，朝四个方向都拜了拜。
曹队长站在不远处，趴在三镖耳边低声问：“老罗还有这本事？”
“那还用说，人家是老搬舵先生了，本事大着呢。”
“灵不灵啊？”
“说的好像你有别的招儿一样。”
曹队长点点头：“对，我也啥办法都没有，只能看老罗的了。”
无风无雪，三根香慢慢燃烧着，罗老九站在原地，还在轻轻念叨着。
郝如意走了上来，低声问：“三镖，老罗这是请神呢？”
“瞅见那几根香了吧？每根香对着一条路，哪一根烧得最快，就是达摩老祖给指的方向，活路。”
“那要是都烧得一样快呢？”
“那就是没请到达摩老祖，绺子里的规矩，比如要去砸窑，就不能继续行动了，只能回去。要是被困在林子里，就得停下来，整点儿好吃好喝的供奉达摩老祖。”
曹队长一听，忙问：“那要是像咱们这样，没吃没喝，咋供奉啊？”
三镖低声说：“那还不简单，杀个胆子最小的，祭神。”
曹队长一愣，仔细瞅瞅三镖，笑着说：“净跟我瞎扯，迷路了而已，至于嘛！”
“老曹，我跟你说啊，要是五傻子的绺子，还真会杀人祭旗。”
“哦，那幸好已经甩掉他们了。”
三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山头：“不一定。”
曹队长嘿嘿一笑：“你可别吓唬我了，咱跑得不慢，等他们想起来追的时候，咱们就出山了。”
“你就不怕人家一直派探子跟着咱们呢？”
曹队长一听，脸色变了，赶紧往三镖身边挪了两步，转身看看后面的山头。
大和尚也回头看了看，上前说：“老曹，别怂，来了咱就干。”
曹队长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低声说：“打野猪太激动，没子弹了。”
“我连枪都没带呢，无所谓，拎根棒子也能干。”
“你拉倒吧，我又不是武僧。”
说到这里，郝如意忽然示意大家别说话，她指了指罗老九的方向。
就见三根香还在缓慢燃烧着，罗老九像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低声唱着什么，十分投入。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罗老九忽然停下了。
他慢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根香。有了风，香灰掉在了积雪中，香燃烧的更快了。
郝如意指着东北方向的那根香：“老曹，是不是那根烧得最快。”
曹队长揉揉眼睛，弯腰仔细一瞅，点头说：“真是怪了，刚才瞅着三根还烧得差不多，咋一晃神儿的功夫，它先烧一半了？”
罗老九站起身，仰面朝天大喊：“多谢达摩老罗、十八罗汉、各位仙人，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说罢，罗老九转身说：“三镖，东北那个山沟，你骑马过去瞅瞅。”
三镖一听，立刻翻身上马，一甩马鞭，飞奔而去……
第154章 太平沟
一袋烟工夫之后，三镖从远处的山沟回来了。
他还没下马，就大声喊：“老罗，河道，真有河道！”
罗老九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
杨大牙走过来，咧嘴笑着说：“二舅，你还真能请到神仙啊？太厉害了。”
“心诚则灵，这是达摩老祖保佑咱们，出去之后，一定要多烧些香火。”
“对对对，你放心吧。”
找到了河道，罗老九心里算是踏实了。他招呼着众人赶紧上爬犁，趁着正晌午，多赶一会儿路。
众人穿过山沟，前面是大片的桦树林子，林子中间果然有一条小河道。
因为是支流，河道很窄，两侧全是高大的桦树，要不是靠近了，还真是挺难发现。
现在上了河道，下面是冰封的河水，一路平坦，走起来方便多了。
罗老九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领着众人一路前进，天要黑时，拐过一个山头，前面出现一条大山沟，在靠近河道的一个缓坡上，隐约出现一个屯子。
屯子不大，都是一个个小院子，覆盖积雪的屋顶上，一道道炊烟升起，隐约还能听到狗叫声。
曹队长从爬犁上站起来，大声说：“屯子，真有屯子！”
罗老九点点头：“太平沟，还好，现在还有人住。”
说着，他一甩马鞭，快速跑了上去。
离得越近，屯子里的狗叫声越密集，等他们来到屯子口，一群老百姓已经聚集过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须发斑白的老头，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年轻人，手里举着大抬杆、砍刀和棍子，满脸的警惕。
罗老九翻身下马，走上前，抱拳拱手：“乡亲们，不用害怕，我们不是跳子，也不是胡子，就是一群小买卖人。前些日子到蜈蚣山收药收皮子，遇到大雪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老头手里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把罗老九身后的几个人打量了一遍。
他回头示意年轻人放下武器，笑着说：“我在太平沟几十年了，啥样的人都见过，你们可不是小买卖人。”
罗老九笑了：“老先生，还是你有见识啊！不瞒你说，我们是个小绺子，路上遇到麻烦，就剩这几个人了。现在我们断了粮，希望老先生能搭把手，帮我们渡过这一劫。”
“我们这地方，经常跟胡子打交道，只要你们不是跳子就行。人都有遭难的时候，没事儿，来了我们太平沟，管吃管住。”
“那太好了，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夫姓牛，屯子三十多户人家，我牛家族人最多，乡亲们信任，推我为保长。”
罗老九点点头：“牛保长，打扰了。”
牛保长招招手：“这太平沟常年有胡子过来，我们有几个院子专门预备着，现在也空着，正好能让你们歇歇脚。咱这深山老林，穷乡僻壤，也没有啥好吃食，但是你也放心，肯定不让各位好汉饿着！”
“有口吃的就行，乡亲们过冬也不容易。”
牛保长点点头，回身冲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老二，你安排一下，带几位过去歇着。让你媳妇整点儿换洗的衣裳送过去，对了，咱们吃过了，人家还没吃饭呢，整点儿漂洋子吧。”
中年男人一听，赶紧点头：“放心吧爹，我知道咋安排。”
说罢，他走上来说：“几位，在下牛和孝，屯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平时都是我张罗着，你们要是有啥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罗老九抱拳拱手，点头答应，招呼大家跟在了他后面。
屯子口的老百姓让出了一条道，牛家父子领着罗老九走在前面，三镖他们也不吭声，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
一路走到屯子中间，有一个落满积雪的院子，看起来收拾得也挺干净。
牛家父子让人抓紧收拾一下，烧上火炕，安排三镖他们住了进去。
屋里烧了炕，还有火炉子，暖和多了。牛保长年龄大，客气几句，就回去歇着了。
牛和孝的年龄应该和罗老九差不多，他在屋里招呼着，先递上了烟笸箩。
罗老九脱了大棉袄，只穿着夹袄，坐在炕头点上烟袋锅子，笑着说：“牛二爷辛苦了。”
牛和孝赶紧摆摆手：“我可称不上二爷，叫我牛老二就行。咱屯子里都是穷老百姓，我爹虽然是保长，也不像外面那些地主老爷，不算富贵人家。”
三镖给牛和孝递上了一支烟：“牛二哥，这屯子在深山里，日子过得咋样啊？”
牛和孝坐在火炉边，点上烟，摇了摇头：“荒山野岭，只能开一些山地，也收不了多少粮食，家家都是勉强过日子。太平沟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我们，胡子知道我们穷，也就是把这里当个落脚的地方，不折腾我们。”
“哦，平时哪个绺子经常来？”
“经常谈不上，两三个月来一支绺子，住上几天歇歇脚就走了。小绺子就不说了，大绺子的话，九头鸟、小北海，对了，还有五傻子。”
一听说五傻子，众人都扭头看向了牛和孝。
他赶紧摆摆手：“入冬前，九头鸟的人来过一次，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绺子了。”
三镖点点头：“这世道，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放心吧，我们也就是歇两天，不会惹麻烦的。”
“我爹常说，行走江湖的，谁还能不遇到点儿麻烦？尽管在这住下，好好歇歇。大忙我们帮不了，给你们整点儿吃的喝的，倒还没啥问题。这位老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三镖一听，赶紧把屋里的人都介绍了一遍。说到郝如意的时候，他只说这是自己的妹子。
牛和孝站了起来：“哎呀，刚才没瞅见还有个姑娘，稍微等一会儿，我回去一趟，让媳妇找几件姑娘穿的衣裳。”
郝如意笑着点点头：“多谢牛二哥了。”
“你们先歇着，一会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有人送过来。”
说罢，他抱拳拱手，转身离开了。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长出一口气：“这热炕头，真舒坦，咱们算是活过来了。”
曹队长也躺在了他身边：“和尚，刚才牛保长说漂洋子，是啥玩意儿啊？”
“胡子黑话，就是饺子。”
第155章 漂洋子
吃喝拉撒，打仗过日子，土匪都有自己的一套黑话。
比如平时吃喝，饺子叫漂洋子，大米饭叫抻腰子，小米饭叫星星闪。
烙饼叫翻张子，面条叫挑龙，鸡蛋叫滚子。
喝酒叫搬浆子，喝茶叫软富。
总之，土匪有一套自己的黑话，但也并非绺子里人人都懂，能说就说，不太懂也没啥大问题。
不过，会说土匪黑话，更容易和那些老匪交流，显得更“专业”。
牛和孝一走，马厨子先烧了些水，让郝如意洗洗脸，大家也都跟着简单洗漱一下，坐在炕头唠了起来。
曹队长说：“老罗，这屯子里的人，对咱们还是挺客气的。”
“不管大绺子小绺子，他们都不敢惹。深山老林里，有地方给胡子落脚，双方都客客气气的最好。”
“也是，有这么个地方，对胡子来说也挺好。”
“所以你看嘛，人家专门留几个院子，这是习惯了。咱们来了，也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歇两天，讨要一点儿粮食再走。”
郝如意忽然说：“他们帮咱渡过难关，我一定会好好感谢的。”
刚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杨大牙赶紧起身开了门。
就见牛和孝领着几个人进来了，他们把手里的柳条筐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盖着的破棉絮，端出来十多个粗瓷大碗，摆在了炕桌上。
掀开上面盖着的碗，里面是冒着热气儿的饺子。
牛和孝的身后，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个子不高，穿着灰布棉袄，抱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放在凳子上，招呼郝如意过来：“哎呀，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来来来，这是我姑娘以前的衣裳，都洗得干干净净，你瞅瞅有没有合身儿的。”
郝如意当即笑了：“这么多呀？大姐，太感谢你了。”
“客气啥，都是旧衣裳，洗干净了，你也不要嫌弃。”
“不嫌弃，感谢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牛和孝说：“媳妇，你急啥，先让他们把饭吃了，肯定都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再说。”
罗老九咳嗽一声，招呼着说：“来来来，坐着一起吃，唠唠吧。”
牛和孝摆摆手：“你们来之前，我们刚吃过饭。”
“一起坐着唠唠吧。”
三镖也说：“牛二哥，一起吃。”
牛和孝一听，扭头让媳妇坐在火炉边，自己脱鞋上了炕，坐在罗老九的身边。
大和尚和曹队长已经拿起了筷子，正准备动手，一看罗老九还坐着不动，也放下了筷子。
罗老九指了指饺子，笑着问：“啥馅儿的？”
“狍子肉加上酸菜，好吃着呢。”
“这个好啊，按规矩，主人得先吃一个！”
说着，罗老九把碗推了过去。
牛和孝嘿嘿一笑，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尝尝吧，小狍子，肉不柴。”
罗老九笑了：“好好好，大家一起吃。”
众人这才端起碗，狼吞虎咽吃起来。
牛和孝点上烟袋锅子，坐在炕头吧嗒吧嗒抽着，把屯子里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罗老九一边吃，一边和他唠着，说了一些客气话。
火炉边，牛和孝的媳妇抽着烟袋锅子，对身旁的郝如意说：“叫我二嫂子就行，咱们屯子好久没来外人了，你们一来，也热闹热闹。”
郝如意点点头：“二嫂子，麻烦你们了。”
二嫂子摆摆手：“麻烦啥，都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不容易，就该互相帮衬着。姑娘，你叫啥名？”
“我叫如意。”
“哦，姓啥呀？”
郝如意指了指在炕上坐着的三镖：“我姓邵，那是我哥。”
“你们兄妹俩，长得是真好看。看你这小手小脸的，白白嫩嫩，真不像是钻林子的人。”
“二嫂子，我以前在县城，伺候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时也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咋放着好日子不过，往林子里跑啊？”
进屯子之前，罗老九和三镖已经跟大家交代了该怎么说，郝如意也不慌张：“大小姐嫁人了，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家，就跟着我哥进山了。”
“进山苦啊，如意妹子，有啥需要的，跟二嫂子说就行。我那姑娘，跟她舅出了山，到县城找活干了。我寻思着也好，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山里吧，要是能在县城找个好人家，也挺不错。”
郝如意指着桌子上的包袱问：“这些衣裳，都是你姑娘的？”
“对，都是她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一会儿你吃完饭，我带你试试。”
说着，二嫂子上来摸了摸郝如意的手，眉开眼笑。
罗老九吃了一碗饺子，也坐在炕头，点上烟袋锅子，笑着问：“我们刚来，不知道屯子里有啥规矩没？”
牛和孝摆摆手：“没啥规矩，都是穷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对了，晚上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前些日子有人见到后山有狼。”
“哦，大晚上不出门，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二嫂子起身过来：“我带如意姑娘到旁边小屋去，那边炕也烧上了，就不和你们这些大男人挤一个屋了。”
罗老九点点头：“如意，那你们过去吧，也累了，早点睡。”
郝如意跟着二嫂子来到旁边的小屋，屋里一张小炕，已经烧热了。角落里有个大木桶，二嫂子忙前忙后，烧了大半桶的热水，招呼郝如意洗洗澡。
在林子里折腾了这么多天，郝如意早就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了。
她一边感谢着，一边脱了大棉袄大棉裤，顺手把腰间的短枪放在了木桶旁。
二嫂子一看，笑着说：“妹子，还带着枪呢？”
“我哥说了，世道乱，一定要枪不离身。”
“对对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确实要小心着点儿。”
说着，二嫂子坐在了炕头，开始整理那些衣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郝如意。
郝如意脱光衣裳进了木桶，瞬间觉得浑身放松，十分舒坦。
她见二嫂子盯着自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找话题说：“二嫂子，你就一个姑娘啊？”
“老大是儿子，下面三个姑娘。这三个姑娘啊，两个嫁了人，一个进了城，也就是大儿子留在身边。”
“哦，有儿子在身边照顾着，也挺好。”
“有啥好的？快二十了，脑子不好使，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我是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说着，二嫂子冲郝如意点头笑了笑……
第156章 牛成才
正屋里，众人吃完了饭。
牛和孝准备收拾碗筷，忽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爹，娘，干啥呢不回家？”
他赶紧打开门：“瞎嚷嚷啥，来且了，爹跟人家唠唠。”
罗老九一听，赶紧说：“外面天冷，赶紧进来说话。”
牛和孝回头笑了笑，领进来一个又高又胖的小伙子。
三镖笑着问：“这是牛二哥的儿子？”
还没等牛和孝说话，这小伙子嘿嘿一笑，大声说：“我叫牛成才，牛和孝是我爹！”
众人瞬间明白了，这个牛成才脑子不太好使。
牛和孝摆摆手说：“各位，我这儿子就是这样，说话没大没小，不要介意。”
牛成才一听，大大咧咧往炕上一坐，歪着头说：“我爹就是这样，一会儿这张脸，一会儿那张脸，你们不要介意。”
这话一说，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牛和孝赶紧上前，拉着牛成才的胳膊，低声嘟囔着：“回家，赶紧回家，别在这耽误事儿。”
牛成才还想说话，见他爹脸色变了，只能低声嘟囔着什么，低头出了门。
见儿子走了，牛和孝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收拾收拾碗筷也跟着离开了。
罗老九把三镖招呼到跟前，低声说：“去瞅瞅如意姑娘，他自己在那屋，我不放心。”
三镖一愣，凑上来低声说：“不是，荒山野岭没办法，我跟她挤一个帐篷。现在到了屯子里，总不能还跟她睡一个屋吧？不合适。”
“合不合适你说了不算，去问问如意姑娘。”
三镖没办法，只能穿上大棉裤，披上棉袄，开门出去了。
院子没有墙，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能看到外面的小路。三镖本想直接去旁边的小屋，但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斜对面的小巷子里，似乎有个人影。
他立刻蹲下，掏出枪快速移动到木栅栏旁边，探头又看了看。
那个人影不见了，三镖看了一会儿，刚站起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大兄弟，干啥呢？”
回头一看，是二嫂子。
三镖笑着说：“没啥，刚才瞅见有啥跑过去了。”
“可能是谁家的狗，没啥。你妹子刚洗完澡，我俩唠了一会儿，你们歇着吧。”
“成，多谢二嫂子了。”
说着，三镖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吱扭一声门开了，郝如意探头出来，一看是三镖，一把把他拉进了屋里。
炕上摆着几件花棉袄，郝如意盘腿坐在旁边说：“你给我挑挑，看穿哪件好看。”
三镖摆摆手：“你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
“别忽悠我。”
三镖坐在了炕上，摸了摸褥子，炕烧得很热。
“如意，荒郊野岭的没办法，我陪着你睡。这都到屯子里了，我要是再和你睡一个屋，马厨子和曹队长都瞅着呢，传出去不好解释，对吧。”
郝如意哼了一声：“谁稀罕跟你一起睡了？我自己睡还舒坦呢。”
“不是，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提醒你一句，枪不离身。睡觉的时候，枪就放在枕头下面，我们都在旁边屋里，有事儿你喊一声就行。”
“我瞅着这屯子里的人，都挺好，不会有啥事儿的。”
三镖点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咱都小心着点儿。”
“行了，我知道，你要是真不放心，还在这屋睡吧。”
“算了，你赶紧歇着吧。咱明天最多歇一天，借点儿粮食，还得赶紧出发。”
说罢，三镖又嘱咐几句，起身回到了正屋。
罗老九他们上炕了，可能真是累了，大和尚和曹队长已经打起了呼噜。杨大牙他们三人，也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三镖走到罗老九旁边，低声说：“老罗，刚才我出去，好像瞅见斜对面巷子里有个人影。”
罗老九眯着眼睛说：“咱们是胡子，人家心里不踏实，派人盯着，也正常。”
“也对，那你先睡吧，我守一会儿。”
“好，我一会起来替换你。”
三镖拿起旁边的烟笸箩，走到火炉边，点上烟袋锅子，开始擦枪擦子弹。
没过多大会儿，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有雪花顺着门缝吹进来。
三镖站起身，小心翼翼打开门，走出去一看，天上又开始飘雪了。
整个屯子一片寂静，外面也没有人影，三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到后面给马加了点儿草料，正想回去，忽然听到后山有奇怪的声音。
离得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像是风声，又像是狼嚎。
三镖心里一惊，是狼，还是五傻子的人？
他立刻回到屋里，轻轻把罗老九叫醒，低声说：“老罗，我听到屯子后面有狼嚎。”
罗老九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听清楚了？”
“不确定，但是我心里不踏实。”
“你想去瞅瞅？”
三镖点点头：“你守着这里，我到后面瞅瞅。”
没想到，大和尚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我陪你去。”
“你咋醒了？”
“别吭声，让他们睡吧，咱俩出去瞅瞅。”
说着，大和尚已经下了炕，穿上棉袄棉裤，戴上了狗皮帽子。
三镖点点头，带着他开门出去，两人在墙角找了两把柴刀，拎着就出了门。
现在的雪还不算大，两人手里拎着马灯，沿着小路来到了屯子后面。
大和尚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啥动静啊。”
“你在这里等着，我得上去瞅一眼，不然心里不踏实。”
“会不会真有狼啊？”
“真有狼反而放心了，就怕不是狼——”
“三镖，灭灯，快灭灯。”
大和尚一说，两人立刻把马灯拧灭了。
就见后面坡顶出现几点亮光，似乎是有几个人拎着马灯站在那里。
三镖招招手：“和尚，走吧，咱去瞅瞅。”
两人把马灯挂在腰间，选了一处缓坡，一前一后往上面爬。
一口气爬到半坡，上面又出现一些亮光，好像是一群人正在往坡下走。
两人快速跑上去，找了个大石头躲在后面，上面的人正好要从这里路过。
雪越下越大，三镖靠在石头后，手里紧紧握着柴刀，趴在大和尚耳边，低声说：“如果是五傻子的人，我先拖住他们，你赶紧回去，让大家赶紧撤！”
大和尚摇摇头：“咱俩一起干，完事儿一起回去，来得及！”
第157章 互相提防
三镖和大和尚两人，躲在石头后，等着坡上的人下来。
此时雪下的更大了，最前面的人拎着马灯，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回头嘱咐几句。
三镖抬头一看，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时，他俩听清了拎马灯的人说的话：“后面慢点儿，顺子，别太快，你叔眼神儿不好。”
后面传来声音：“两趟搬不完吧，再叫几个人呗。”
“不行，人多动静太大，别把那几个胡子吵醒了。”
“瞅着他们也不像多厉害的人，咱没必要把这些都藏起来吧？”
前面的人说：“你年龄小，没啥见识，我告诉你，万一他们就是冲着咱们的粮食来的呢？这可是咱们用多少好皮子换来的。”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冬天的，胡子都缺粮。他们几个人吃吃喝喝无所谓，真要是引来了大绺子，能把咱们屯子吃得干干净净。”
年轻人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三镖瞬间明白了，这是屯子里的人，他们在连夜藏粮食。
世道乱，互相提防着，也很合理。
等他们抬着大柳条筐下了山，三镖招招手，带着大和尚回去了。
回到小院子里，两人已经冻得浑身哆嗦，三镖刚想进屋，就见小屋门口蹲着一个人，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走上前一看，这人才站起来，是马厨子。
三镖低声说：“你咋在这呢？”
马厨子拍拍身上的雪：“来前儿韩副官交代了，我得保护着如意小姐，咋了呀？”
“没事儿，走吧，外面冷，咱进屋说。”
说着，三人赶紧进了屋。
罗老九坐在炕头，揣着手，也没睡着，一见他们三人进来，赶紧下了炕。
三镖摆摆手，低声说：“没事儿，屯子里的人不放心咱们，偷偷往后山藏粮食呢。”
罗老九也松了一口气：“怕咱们是大绺子的人，冲着粮食来的。行了，没事儿就好，你们赶紧睡吧。”
罗老九心中明白，这样的世道，虽说土匪什么都抢，但最看重的还是粮食。大黄鱼、小黄鱼、大洋、小洋，或者是奉票，土匪弄到手，最终也是买粮食、买枪买子弹。
屯子里的人见土匪多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三镖刚醒来，就听到呼呼的风声，看来天气更糟糕了。
他穿上衣裳，用热水洗了头发，把自己随身的小皮包打开，先用牙粉刷了牙。之后，又拿出铁盒装的发蜡，弄一点抹在手掌中，搓匀实了，仔细抹在头发上。
曹队长已经醒了，翻身趴在炕上，看着三镖捯饬头发，连连点头。
“三镖，作为一个胡子，你还真是挺讲究的。”
“那还用说，在林子里跑，没时间弄这些，现在闲下来，咱不能太埋汰。”
说着，三镖拿出小铜镜，仔细看了看，显得很满意。
弄完这些，他换上昨晚牛和孝送来的干净棉袄，这才心满意足，开门出去了。
刚到小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是二嫂子的声音。
三镖敲门进去，见郝如意已经起来了，二嫂子坐在桌子旁，腿上放着一个小筐，正在缝补衣裳。
见三镖来了，她赶紧说：“我跟你妹子唠着呢，她说你也没成亲呢。”
“二嫂子，我跟妹子有几句话要说。”
“成， 那你们唠着，我回去瞅瞅饭做好了没，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来。”
她一走，郝如意赶紧过去把门关上，瞅了一会儿，才回过身。
“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三镖见她压低了声音，赶紧问：“咋了？”
“二嫂子昨天给我送来几身衣裳，她说是自己姑娘的，可能是骗我的。”
“你咋知道？”
“你瞅瞅这个肚兜，料子老好了，他们在山里咋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她姑娘为啥不带走，还要留在这里。”
说着，郝如意就要解扣子，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红着脸说：“这个就不给你看了。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三镖看看摆在炕头的几件花棉袄，点了点头。
“如意，确实不对劲。我以为她只给你送两身干净棉袄呢，咋连肚兜都送过来了？”
“就是嘛，她说我长得有点儿像她姑娘，看着就稀罕。”
“她还说啥？”
郝如意摇摇头：“也没说啥，就是唠家常。说她姑娘和儿子的事儿，还说下着大雪，让咱们多住几天。”
三镖笑了：“多住是不可能了，今天我去找牛保长借点儿粮食，咱明天就走。”
“刚才跟你说衣裳这事儿，你得考虑考虑，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不对劲。”
三镖点点头：“好，吃完饭我溜达一圈，看看情况。你尽量不要出院子，白天没事儿就到正屋坐着，人多，也踏实。”
两人唠了两句，外面吆喝着吃饭，他们就去了正屋。
早上是大碴子粥配上小咸菜，不算太好，牛和孝在一旁不断解释，说屯子里粮食也不多，省着吃，才能撑到开春。
三镖想到昨晚的事，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众人商量了一下，罗老九叫上曹队长，和郝如意一起到了旁边的小屋，说是商量抢来的“探险笔记”该怎么处理。
三镖嘱咐其他人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带着大和尚出了院子。
外面还在下雪，刚出院子，就见外面一棵大树下，站着几个人。
三镖上前一看，领头的是牛和孝的儿子牛成才，后面站着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揣着手，蜷缩成一团，身上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见三镖过来，牛成才大声说：“别瞎溜达，外面有狼！”
三镖假装左右看了看：“在哪儿呢？”
“你傻啊，狼都躲着呢，趁你不注意，跳出来就咬人，别瞎跑。”
“哦，那你们在这里瞅啥呢？”
牛成才嘿嘿笑了：“还能瞅啥？瞅姑娘呗。”
“哪个姑娘啊？”
“你妹子。”
三镖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只能说：“别瞅了，天冷，别冻坏了。”
“不冷，我爹答应了，让我出来瞅瞅。”
牛成才五大三粗的样子，说起话来瞪着眼，像是要干架一样。
后面的几个人个子都不高，贼眉鼠眼，缩着脑袋也不吭声。
大和尚走上前，拍拍牛成才的肩膀：“别瞎琢磨，那姑娘都不会正眼瞅你，回去歇着吧。”
第158章 借粮
牛成才听了，咧嘴一笑。
三镖开口说：“成才，劳烦你带我去见你爷爷，有事儿要和他商量。”
一听有活干，牛成才立刻眉开眼笑：“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牛成才一走，后面几个人也都散了。
屯子不算大，大多数院子看着都很破败，半坡上甚至还有马架子。不少人都站在院子里，伸着头看热闹。
往前走了二十来米，一拐弯，面前是个稍大的院子，黄泥的院墙，双开的木门，比其他院子确实要好一些。
牛成才一脚踹开门，大声喊：“爹，娘，咱家来且了。”
就见二嫂子从小屋里探出头，一看是三镖和大和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来。
“大冷天儿的，来来来，快进屋说话。”
三镖上前说：“我是来拜访一下牛保长。”
二嫂子招着手说：“来吧，爹在屋里眯着呢。”
一进屋，就见牛保长歪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张狍子皮，好像刚睡醒。
二嫂子走上前，大声说：“爹，来且了！”
牛保长这才睁开眼睛，揉揉耳朵，摇头说：“跟你说了，别吆喝，我又不聋！”
说着，他把窗边的烟笸箩拿到炕桌上，招呼三镖和大和尚上炕。
二嫂子端了个火盆也放在炕桌上，又摆上了山核桃、松子之类的东西，招呼三镖赶紧吃。
牛保长点上烟，抽了两口：“睡得还好吧？”
三镖点点头：“睡得挺好，麻烦牛保长了。”
“不麻烦，都是在山里混饭吃的，互相帮衬着，应该的。”
“牛保长，大冬天的，乡亲们不容易，我们也不想多打扰。这次来了，是想求你个事儿。”
二嫂子忽然开口了：“别说什么求不求的，都是自家人，有啥尽管说。”
牛保长摆摆手：“男人说话，你跟着瞎掺和啥？和孝去哪儿了？”
“孩儿他爹送完饭就没回来，说是看看后面林子里下的夹子，有没有抓到兔子啥的。”
“你带成才到顺子家去一趟，他爹还藏着几坛子小烧，抱两坛子回来。”
二嫂子点点头，吆喝着牛成才跟她一起出去了。
牛保长这才扭头说：“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三镖笑了：“我们打算明天就走，不打扰乡亲们，求保长借我们十天的粮食。我三镖保证，开春以前，十倍奉还。”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屯子里虽然粮食不多，一家凑一点儿，也够你们十来天吃的了。”
“那就多谢牛保长了。”
牛保长摆摆手：“不用客气，你们真打算明天就走啊？”
“对，明天就走。”
“按理说，我不该多问。但是你们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和谁结了梁子？”
三镖赶紧摆摆手：“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大绺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能结啥梁子啊？”
“那就好，你也瞅见了，我们是个小屯子，谁也惹不起。你们要是真惹了大麻烦，到时候大绺子问起来，我们也不好说啊。”
这话一说，大和尚摘下了帽子：“老先生，你的意思是，要扣着我们了？”
牛保长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真有啥麻烦，可以跟我说说，到时候真有什么大绺子找上门，我心里也有数，知道咋应对。”
大和尚嘿嘿笑了：“牛保长，假如说，我们真和大绺子结了梁子，比如九头鸟，或者五傻子，你该咋办啊？”
牛保长点点头，抽了几口烟，开口说：“能咋办？提前跟屯子里的人交代，都说没见过你们，把这事儿撇干净。”
“哦，甭管我们有没有麻烦，你就这么办吧，省心。”
“好，这样吧，昨天太晚，也没好好招待你们。今天晚上，多整点儿好吃好喝的，我陪你们好好喝几杯。”
三镖赶紧抱拳：“太感谢了！”
和牛保长唠到快晌午，三镖和大和尚才起身离开。
出了院子，外面狂风吹起雪花，直往人脖子里钻。
大和尚缩着头，大声说：“三镖，这天气，想走也走不了啊！”
“那也不能在这歇着，咱得抓紧时间出去才行。”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牛保长有事瞒着咱们呢？”
三镖点点头：“那还用说，我告诉你，凭我的经验，牛保长十有八九是个窝主。不知道是哪个绺子，抢了东西暂时藏在他这里，昨天晚上他们上山埋起来的，除了粮食，可能还有赃物。”
“你咋看出来了？”
“咱们昨天刚来的时候，他就说了，不怕胡子，就怕咱们是跳子。还有，昨晚那个二嫂子，给如意送来不少衣裳，料子还都不错。你想想，这穷乡僻壤的，这些东西哪来的？”
“有道理，那咱们咋办？”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三镖回头看看，低声问：“和尚，你是不是也看出啥不对劲的地方了？”
大和尚拉着三镖停到一棵树下，抖抖身上的雪花，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经常做法事，见的人多了。刚才我把帽子一摘，他啥反应没有——这可是我一大早刚刮的光头，锃光瓦亮，正常人肯定得打听我是不是和尚，他为啥不吭声？”
三镖一听，点点头：“还真是，他问都不问一句。”
“对嘛，你寻思寻思，哪有人坐在和尚对面，不客气两句的？他指定是有啥问题。”
“走，回去跟老罗商量商量。”
两人心里担心，立刻扭头回了院子，刚进去，就见马厨子站在郝如意门口，仰头看着天。
三镖上前问：“老马，在这瞅啥呢？”
“我瞅这雪要是再下一天，咱这路上就不好走了。”
“不好走也得走，刚才和尚还说呢，这地方不对劲，不能久留。老罗呢，在里面不？”
马厨子点点头：“在呢，和如意小姐一起商量啥事儿呢。”
三镖一听，直接推门进去了。
就见郝如意和罗老九坐在炕桌旁，拿着那几张兽皮，低声唠着什么。曹队长坐在火炉边，正在烤地瓜吃。
三镖招呼大和尚和马厨子都进来了，三人坐在曹队长身边，拿起地瓜就吃。
罗老九抬头问：“你俩咋一进来就知道吃？粮食借的咋样了？”
三镖点点头：“借到了，不过，和尚觉得牛保长不太对劲。”
第159章 夜宴
罗老九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刚吃了一口烤地瓜，烫得在嘴里不断倒腾着，好不容易咽下去，才把刚才的想法说了说。
曹队长听了，立刻紧张起来：“老罗，这啥情况啊？”
罗老九思索片刻：“三镖说得对，这太平沟肯定和胡子有关系，牛保长指不定是个窝主。现在咱们不明不白闯进来，他心里肯定犯嘀咕。往好了想，他就是不信任咱们。”
“要是往坏了想呢？”
“深山老林孤屯子，啥事儿都有可能。”
曹队长刚才还乐呵呵的，听罗老九这么一说，脸色变了。
罗老九又摆摆手：“别太担心，他们不知道咱的来路，也是心里不踏实。三镖，今晚咱们都小心着点儿，明天一大早就走。”
外面的雪还在下，风也很大，根本出不了门。
天快黑时，牛和孝扶着牛保长，还有几个老人一起过来了。
有年轻人从旁边院子抬过来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上了不少酒菜。
牛保长说了几句客气话，陪着罗老九喝了两杯酒，说自己年龄大，就早早回去了。
他一走，牛和孝活跃起来，和几个老头一起，轮流起身劝酒，场面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牛和孝指着桌上两大盆土豆炖兔子肉，笑着说：“前两天下的夹子，逮了三只，都是大个的，快尝尝。”
兔子肉虽然不肥，但肉质细嫩，再加上土豆软糯，十分好吃。
曹队长竖起大拇指说：“这手艺是真不错，嘎嘎香。”
牛和孝赶紧举起酒杯：“咱这荒山野岭的，比不上外面的东西多，但山里的东西，吃着就是香。”
“可不是嘛，我也在城里吃过不少好东西，真没这个香。”
牛和孝忽然问：“这位兄弟，在城里有买卖？”
曹队长忙说：“没有买卖，有亲戚，逢年过节走动走动。”
刚说完，罗老九忽然开口问：“几位老哥，太平沟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挺太平的吧？”
几个老人一听，赶紧点头，牛和孝笑着说：“穷山沟，胡子也看不上，能不太平嘛。”
“那就好，这年头，能过上太平日子，比啥都好，对吧？”
几个老人看看牛和孝，赶紧跟着点头。
这时，二嫂子推门进来，端着托盘，又上了两个菜。
她把菜摆好，托盘放在旁边，走到郝如意身边，低声说：“真是明天走啊？”
郝如意点点头：“我哥安排好了。”
“晌午我翻箱子，正巧找了两双兔子皮的手套，还有狍子皮的袜子，一会儿吃完饭，你试试大小，合适了就带上吧。”
“二嫂子，谢谢你了，真不用。”
“我是瞅着你像我姑娘，心疼，冰天雪地的，明天你不得穿得暖和点儿？听话，合适就带上吧。”
郝如意一听，放下了筷子：“成，反正我也吃饱了，走，到我那屋试试去。”
二嫂子立刻笑了，嘴里招呼着：“你们大老爷们的，慢慢吃，慢慢喝，不着急。”
说罢，她带着郝如意到旁边小屋里去了。
她俩刚走，两个老头也站起来，说年龄大了，喝得有点多，先回去了。
又过了一袋烟工夫，剩下的两个老头也走了，只剩下牛和孝陪着罗老九他们继续吃喝。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二嫂子的声音：“孩他爹，你出来一下，咱家那治咳嗽的药放哪儿了，顺子他娘老毛病又犯了。”
牛和孝一听，摇头说：“老娘们儿就是麻烦，你们先吃着，我跟她说一声去。”
还没等他起身，罗老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咋还非得出去说？”
三镖已经放下了筷子，死死盯着牛和孝。
外面又传来二嫂子的声音：“咱爹刚才让人捎话，说让你先把人家要的粮食准备准备，别光顾着喝酒，忘了大事儿！”
牛和孝站起身：“我去给你们准备粮食。”
这时，坐在门旁的老狗站了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进来说呗，外边冷——”
“砰——”
一声巨响，老狗仰面倒在地上，脸上和胸口都在冒血。
与此同时，旁边的小屋里传来郝如意的喊声，三镖和马厨子同时踩着桌子跳过来，刚到门口，又是砰砰两声枪响。
三镖赶紧拉着马厨子躲在门后，探头朝外面瞅了一眼。
院子外面有十多个黑影，有的半蹲着，有的站在后面，他们把七八支大抬杆子架在木栅栏上，正在瞄准门口。
大抬杆是自制武器，装火药和铁砂，虽然打得不远，但一打一大片，离近了威力很大。
旁边的小屋门口，二嫂子蹲在那里，朝着里面大喊：“儿子，她的枪我偷走了，你快点儿！”
里面传来牛成才的声音：“娘，我不会呀。”
“先按住她，绑起来！”
“她手里还有把刀。”
三镖明白什么意思，伸手朝外面打了一枪，大喊：“你们是不是找死？”
刚喊完，又是一声巨响，铁砂砰砰砰打在门框上，三镖回身抓起牛和孝的衣领，挡在自己身前，大声喊：“外面的瞅瞅吧，这是你们牛保长的儿子，开枪啊，打死他！”
二嫂子躲在一个破水缸后面，大喊：“都别开枪，那是和孝。”
一个声音说：“把他们放走了，九爷会要了咱们全屯子的命！听我的，开枪！”
牛和孝挣扎着大喊：“顺子，你干啥玩意儿！别开枪，都别开枪，谈判，咱们可以谈一谈。”
话刚落音，旁边的小屋忽然传来牛成才的一声惨叫，二嫂子一听，起身撞门进去了。
三镖大喊：“如意，我马上就去救你。”
二嫂子在里面一声哀嚎，大骂：“死丫头，你把我儿给骟了，我和你拼了！”
三镖勒着牛和孝的脖子就往外走，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外面的人开枪了。大抬杆子火药装得多，冲击力也很大，牛和孝一声惨叫，三镖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厨子一弯腰，快速钻了出去。
又是两声枪响，马厨子在雪地里一个翻滚，起身跳进了小屋当中。
里面立刻传来二嫂子的惨叫声，紧接着，牛成才捂着裤裆，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三镖扔下牛和孝的尸体，抬手就是一枪，牛成才晃悠一下，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第160章 大抬杆子
大抬杆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打一枪之后，要花费很长时间装火药和铁砂，才能打第二枪。
趁此机会，三镖也弯着腰，飞奔进了旁边的小屋。
二嫂子趴在炕边，脸上手上都有伤口，正在不断哀嚎。旁边地上扔着郝如意的“掌心雷”短枪，三镖瞥了一眼，保险都没打开，二嫂子可能不会使。
郝如意蹲在墙角，手里还紧握着匕首，浑身都在颤抖。
马厨子站在前面，左腿一直哆嗦着。
三镖忙问：“老马，怎么样？”
“大抬杆子崩着了，没啥大事儿。”
三镖转身走到炕边，捡起地上的掌心雷，一脚踩在二嫂子的身上，大声问：“到底啥意思？”
“是九爷，放你们走，九爷饶不了我们。”
“九头鸟？”
“这是九爷的屯子，入冬前，他就派人来了，说万一在屯子里遇到你们，要盯紧了。”
三镖瞬间明白了，九头鸟早就猜到他们会再次跟着进山，所以留了后手。
“我再问你，屯子里是不是还有九头鸟的人？”
“你们昨天晚上来的时候，九爷的人就回去报信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你们跑不掉了。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的话——”
砰的一声枪响，三镖笑道：“我平时不杀女人，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说罢，他转身走过来，扶着马厨子坐下，又把掌心雷递给郝如意，把她扶了起来。
郝如意吓得够呛，牢牢抓住三镖的胳膊，低声说：“我不该，我不该自己跟着她来这屋，我以为她对我挺好的。”
三镖摇摇头：“没事儿，如意，先给老马看看伤，我得和外面的人唠几句，让他们滚犊子才行。”
“对对对，老马，你没事吧？”
郝如意弯腰检查马厨子的伤，三镖走到门口，探头一看，外面围着的人影似乎更多了。此时，除了大抬杆子，他们好像又多了几支长枪。
三镖大喊：“牛和孝一家三口都躺下了，不怕死的进来，咱们比划比划！”
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害我老二一家，不能让他们跑了，把枪都分了，围住他们！”
三镖蹲在门口，仔细朝外面瞅了瞅，到处都有火把的亮光。这个院子位于屯子中间，外围有树、土墙、小巷子，此时都埋伏了人。
牛保长又大声喊：“里面的人听着，九爷说了，只要听话都有机会活着——哦，不对，九爷还说了，和尚必须死！”
大和尚从正屋探出头：“啥玩意我就必须死了，咋还专门嘱咐嘱咐？”
外面的大抬杆子又响了，三镖扭头问：“老马，你咋样？”
郝如意已经割开了马厨子的裤腿，就见他腿上有几个小伤口，应该是铁砂打进去了。
马厨子自己摸索了一下，用匕首把打进皮肉里的铁砂一颗颗挖出来，这才让郝如意帮他包扎一下。
外面没有进攻的意思，他们毕竟是屯子里的老百姓，也不敢冲进来拼命。
三镖看看外面，低声说：“老马，咱们得想办法回正屋，和老罗商量一下该咋办。”
马厨子点点头：“没问题，几步路，我还能跑过去。”
“等一等，我先把他们打乱了再说。”
三镖转身抓起一把矮凳子，一使劲扔出了门，外面噼里啪啦一阵枪声，三镖趁机探出身子，朝着栅栏后打了三枪。
外面立刻传来惨叫声，一个年轻人大喊：“四婶儿，四婶儿你咋了，咋不吭声了？”
另一个女人哭喊着：“孩他爹，你快来，二大爷脑壳子让人打飞了！”
“顺子，你四婶儿死了，先来救我！”
“大姑父，你拄个拐还出来溜达啥？完犊子了，这条好腿也废了。”
牛保长大喊：“眼瞎腿瘸的都回去，啥时候了，还出来凑热闹！那是老王媳妇不？你个缺心眼儿的老娘们儿，咋把孙子都抱出来了，赶紧回去！”
外面乱糟糟的，三镖掀翻桌子，把炕上的褥子棉被铺到上面，冲着马厨子招了招手。
两人弯腰举着桌子，让郝如意躲在后面，快步跑出了门。
这时，大和尚从正屋探出头，使劲扔出了两个火把，大抬杆子立刻开了枪。趁此机会，三镖他们迅速跑到了正屋门口。
罗老九躲在门口，见他们回来了，忙问：“如意姑娘，你没事儿吧？”
郝如意摇摇头：“我没事，老马他受伤了。”
曹队长赶紧把马厨子扶到炕上，大声问：“三镖，咋办，老狗死了，老马受伤了，咱跑不掉了。”
三镖把桌子挡在门口，又朝着外面打了两枪，回头说：“别急，他们打不进来。”
“我知道他们不敢进来，但是九头鸟的人要是来了，咱就真跑不掉了。”
三镖听了，扭头问：“老罗，有办法吗？”
罗老九摇摇头：“这会儿没办法，再等一个时辰，我就不信这大冷天儿，他们能熬一宿。”
外面还有风雪，屋里都觉得冷，更别说外面了。
三镖点点头：“那咱们先别着急，让他们熬一个时辰再说。和尚，你守着门，跟他们唠唠。”
大和尚一听，猫着腰过来，探头看看外面，大喊：“牛保长，我是和尚！”
“和尚必须死！”
“刚才听见了，不用再说一遍。我就是问问，你这算不算断子绝孙了？”
牛保长瞬间沉默了，院子外面传来女人的叫骂声，一声声“秃驴”格外响亮。
大和尚听了一会儿，哈哈大笑：“哪个骂我秃驴的，一会儿我就念经，诅咒你全家！”
这话一说，外面的骂声立刻停止了。
杨大牙挪过来，低声问：“和尚，你真有这本事啊？教教我呗！”
“你学这玩意儿干啥？”
“老狗被他们打死了，我得咒他们断子绝孙！”
大和尚摇摇头：“我忽悠他们呢，和尚慈悲为怀，哪能诅咒人家。”
刚说完，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和尚你别嘴硬，等九爷来了，先扒你的皮！”
“好，老牛犊子，咱俩一起等，谁也不准跑！”
“我不跟你扯了，三镖呢，让他过来说话！”
三镖一听，走过来大喊：“啥事儿？”
“你们要是愿意投降，我还是安排人好吃好喝供着，等九爷过来。你们要是不投降，断水断粮，啥都没有了！”
“牛保长，多谢提醒，让我们商量商量，明天早上再给你答复。”
第161章 风雪
这样的风雪天，就算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也不敢在外面站一晚。
下半夜雪逐渐小了，罗老九嘱咐大家轮流休息，养足精神，天亮以后找机会突围。
外面烧起了几堆篝火，抱着枪的人都围上去，挤成一团取暖。
拂晓时分，曹队长和大和尚坐在门口放哨，时不时探头出去瞅两眼，外面的火堆边，依然围坐着一群人，一动不动。
曹队长低声问：“和尚，他们这老弱病残的，就不怕冻死吗？”
“指不定已经冻死几个了。”
“烤着火呢，应该冻不死。”
大和尚摇摇头：“前面烤火，后面又烤不着，你瞅他们动都不动，指不定冻硬了。”
曹队长一听，回身瞅了瞅，捡起墙边的木柈子递了上来：“你试试。”
大和尚一愣，嘿嘿笑了。
离他们最近的火堆，就见正对面的木栅栏后面，也就是十多米远。大和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和肩膀，瞄准那边使劲一扔。
木柈子飞过栅栏，准确砸在了火堆旁一个人的脑袋上。就见他身子一歪倒在后面，还保持着盘腿坐的姿势。
曹队长当即笑了：“还真他娘的冻硬了！”
火堆旁的其他人没什么动静，片刻之后，才有一个人发现，赶紧爬过去查看情况。
就听他大喊：“姑老爷，姑老爷你咋了？娘啊，姑老爷冻硬了！”
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也都吵醒了。
杨大牙揉着眼睛走过来，看看外面：“咋了？”
曹队长指着那堆篝火：“你瞅瞅，一宿时间，真冻死了。”
“哎呦，真冻死了，还不是一个。二舅，二舅你过来瞅瞅。”
罗老九眯了一小觉，赶紧走过来看看外面，就见几个火堆旁都是人影晃动，还有哭喊吆喝声，看来真不是一个人冻僵了。
大和尚扭头问：“老罗，要不咱趁这个机会跑吧。”
“先瞅瞅咱们的马和爬犁还在不在。”
“好，你们等着，我出去瞅瞅。”
说罢，大和尚轻轻推开挡在门口的桌子，一猫腰出去了。
片刻之后，他快速跑了回来，摇摇头：“爬犁还在，马都被他们牵走了。”
罗老九摇摇头：“那不行，没有马，咱走不出两里地就得被抓回来。”
这时，三镖从后面凑过来，忽然笑着说：“老罗，我有一招。”
“啥招？”
“擒贼先擒王，趁现在天黑，我偷偷出去把牛保长抓了，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想啥呢，他们都敢把牛和孝打死，还能真在乎牛保长的死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招。”
“啥招？”
“他们不一定在乎牛保长的死活，肯定会在乎粮食，你不是说他们把粮食藏在后面山顶了吗？”
三镖立刻竖起了大拇指：“烧了它们？还是你老罗脑子好使！”
“不用真烧，是个意思就行，把他们引开。”
大和尚赶紧说：“我也去！”
罗老九摆摆手：“你就别去了，留在这里，等上面烧起来，屯子里乱了，你带着老曹去抢马。”
“好，那也行。”
三镖转身回到桌子旁，扯过一条毯子铺在上面，又从墙角找到一小壶煤油，全部洒到了毯子上。
之后，他把毯子卷起来，用绳子系在腰间，瞅着外面还是乱糟糟的，一猫腰出去了。
后院的积雪很厚，三镖快速跑到马棚下躲着，朝外面瞅了瞅。
木栅栏被扒开了一个口子，那些人应该就是从这里把马牵出去的。此时，对面的巷子口烧着一堆火，几个女人正吆喝着，把冻僵的人扶回家，再换人过来。
三镖把白布单子往身上一裹，顺着缺口爬了出去。
路口就是一个雪堆，三镖慢慢爬过去，趴在上面看了看，斜对面有人守着，远处的几个路口都有火光。
这些是刚刚换岗的人，都没睡觉，全部围着火堆低声唠嗑，还有人时不时朝这边瞅两眼。
三镖正想着怎么才能混过去，正巧从远处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拎着马灯，后面的都穿着大棉袄，揣着手。
领头的对着火堆旁的人喊：“别睡觉啊，都冻死三个了！”
三镖瞬间有了主意，见他们马上就要从身边走过，赶紧挪到后面，扯掉了身上的白布单子。
就在这些人走过的一瞬间，三镖迅速站起来，跟在了后面。
火堆旁的人纷纷点头打招呼，但没人注意到，后面多了一个低头揣着手走路的人。
跟着这几个人一直走到小路尽头，趁他们拐弯往前走的时候，三镖一闪身躲在了树后。
这里已经没有人防守，周围什么动静也没有。
三镖立刻动身，朝着后面的山坡去了……
小院子里，罗老九嘱咐大家收拾好东西，又上前检查了一下马厨子的伤势。
他的左小腿被打中，幸好铁砂都很小，没伤到骨头。此时已经包扎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曹队长可能有些担心，低声问：“老罗，万一上面烧起来，他们疯了，冲进来打咱们咋办？”
“老曹我问你，你是不是巡警队长？”
“是。”
“你是不是杀过人？”
“对，前几天不还打死一个日本兵嘛。”
罗老九点点头：“对嘛，你又是巡警队长，又打死过人，按理说算是个狠人了吧？给你杆枪，你敢往外冲吗？”
“不敢，巡警队长也怕死。”
“对嘛，你这样干死过日本兵的狠人，也不敢随便往外冲，他们这群老百姓，有啥胆量往咱们胡子窝里钻？”
“也对，他们都不算胡子。”
“我跟你说，这些人的胆子其实不大，一吓唬就得跪下，别怕。”
大和尚听了，笑着说：“老曹，你这个胆子不太行啊，一会儿能不能跟我出去？不行的话，让那个秃子跟着我吧。”
坐在角落里王秃子一听，立刻缩成了一团，连连摆手：“我胆子更小。”
曹队长站了起来：“和尚，放心吧，我虽然胆子不大，但干事儿从来不含糊。你想想，我要是真不行，于科长能放心派我出来？”
大和尚嘿嘿笑了：“也是，胡子也斗过，日本人也斗过，对付这帮老百姓，你肯定没啥问题！”
刚说完，就听院子外面传来了喊叫声……
第162章 乱套了
外面一乱，屋里的人都笑了。
罗老九扭头说：“和尚，老曹，做好准备。记住，不要干架，你们的任务是牵马，快去快回。”
大和尚勒紧腰带，点点头：“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啪啪啪几声清脆的枪响，整个屯子一片大乱。
眼看着外面人影晃动，大和尚刚想冲出去，罗老九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刚才是哪儿打枪？”
大和尚摇摇头：“还能是哪儿？三镖呗。”
“不是，我咋听着是南边儿山沟里的枪声，不是后面的山坡。”
“那就是三镖点火了，他们在屯子里朝山坡打枪呢。老罗，我俩得赶紧出去，不然来不及了。”
罗老九还是不放心，又听到几声大抬杆子的闷响，只能点点头：“快去快回！”
大和尚推开门口的桌子，猫着腰首先钻了出去，曹队长紧随其后，绕到了后院。
两人抬头一看，后面的山坡果然有一大片火光，一群人吆喝着正在往那边跑。
与此同时，南边屯子入口的地方，也有喊叫声和枪声，似乎也打起来了。
曹队长拉住大和尚：“这啥情况？”
“可能是三镖跑到前面去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咱们打掩护呢。”
“不会吧，他这么快？”
大和尚招招手：“三镖是什么人物？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那可不是一般人物。”
说罢，他起身钻出了院子，领着曹队长跑过小巷，钻进了旁边的大院子。
白天去牛保长家的时候，大和尚就已经注意到，这个院子里拴着不少牛马。
院子里好像没有人，两人立刻来到马棚，一人牵了三匹马，赶紧往回走。
刚出了院子，就听前面还有枪声，曹队长忙说：“三镖不会被他们围起来了吧？咱要不要去帮忙？”
大和尚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尤其是前面的枪声很激烈，三镖可能真有麻烦了。
他把手中的缰绳都递给了曹队长，低声说：“你先回去，套好爬犁，我去接应三镖。”
“好，那你小心。”
大和尚点点头，拎着柴刀就往前面去了。
刚走过两个院子，旁边的巷子里忽然走出来两个老头，一起抱着一个土陶罐子，冻得浑身发抖。
三人正好碰面，都停下了脚步。
大和尚不想动手，刚想举刀吓唬一下他们，其中一个老头忽然说：“哪家的小犊子，没眼力劲儿啊？快过来帮忙！”
“啥？”
“把这坛子火药送前面去，我俩再去搬。”
两个老头不由分说，直接把罐子塞到了大和尚的怀里，转身就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懂事儿。
大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前面有个举着火把的人，骂骂咧咧过来了。
“干啥呢，你是哪家的？那个叫三镖的，他们在哪个院儿，带我去瞅瞅！”
这声音听着耳熟，大和尚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了一下。
大和尚万万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林歪嘴。
林歪嘴见到大和尚，哇的一声叫，扭头就跑。
大和尚下意识举起火药罐子，直接砸了上去，就听咔嚓一声，罐子砸在了林歪嘴的脑袋上，直接碎了。
林歪嘴一声惨叫，扑倒在了雪地中。
大和尚捡起地上的火把，正想检查一下他死了没，就见三镖从前面跑了过来，嘴里吆喝着：“和尚，你咋在这儿？”
“我找你啊！”
“走走走，回去再说！”
两人一路飞奔，回到院子的时候，见罗老九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就等他俩了。
三镖上前摆摆手：“不能走，老罗，现在还不能走！”
罗老九从爬犁上下来：“为啥？”
“九头鸟的人，和五傻子的人在前面打起来了，咱现在出去是送死。”
“啥玩意儿？”
“回屋再说。”
几人只能从爬犁上下来，又跑回了屋里。
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长出一口气说：“情况有些变化，你们先听我说。”
郝如意拎起水壶，倒了碗热水递了过来。
三镖喝了两口，摇头说：“后面的火不是我放的，我一过去，就遇到两个小崽子在放火，他们以为我是屯子里的人，就干起来了，我才知道他们是五傻子的人。屯子前面也在打，好像是九头鸟的一只小队伍过来了，五傻子的马队在后面追着。”
罗老九瞅瞅外面：“乱套了？”
“就是乱套了，你们猜我刚才瞅见谁了？”
大和尚低声说：“林歪嘴？”
“你咋知道？”
“刚才咱俩见面的时候，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他。”
三镖笑了：“这兔崽子，好像当了九头鸟的一个小队长，就是他带队过来的。”
罗老九点点头：“那现在咋办，出不去了？”
“我到前面看了，林歪嘴的人和屯子里的老百姓一起，就堵在屯子口。五傻子的人在山沟里，已经散开了，爬犁肯定出不去。”
“实在不行，咱们不要爬犁了，骑马冲出去！”
曹队长忙说：“老罗，粮食咱们还没弄到手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九头鸟和五傻子，肯定都是冲着咱们来的，先逃命吧！”
话刚落音，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喊：“里面的人别开枪，我有话要说。”
这是牛保长的声音，罗老九伸头一看，他站在院子门口，高举双手，正歪着脑袋朝里面看。
罗老九忙问：“啥事儿？”
“我能进来说不？”
“就你一个人吗？”
牛保长的身后又闪出一个人影：“还有我，歪嘴。”
一听到他的声音，曹队长气得咬牙切齿：“这小兔崽子，上回在柴河口当了叛徒，不能饶了他。”
罗老九摇摇头：“先让他俩进来，问问到底啥情况。”
三镖一听，大声喊：“牛保长，歪嘴，进来吧。”
这两人高举双手，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小心翼翼进了屋。
一见到郝如意，林歪嘴扑通一声跪下了，赶紧磕头说：“姑奶奶，女菩萨，饶我一命吧！”
牛保长瞪大双眼，不知所措，干脆也顺势跪下了。
曹队长上去就是一脚，把林歪嘴踹到了墙角，挥舞匣子枪说：“兔崽子，上回当了叛徒，还敢进来，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林歪嘴大喊：“我的命是如意小姐的，我知道错了，咱能不能先唠唠？”
第163章 一时贪念
郝如意看看三镖，放下枪，点了点头。
三镖冲着牛保长招招手：“不是，你跟着跪啥？”
牛保长看看三镖，又看看郝如意：“我咋知道，他跪我也跟着跪呗。”
“起来吧，多大岁数了，有话赶紧说，我们赶时间。”
牛保长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墙边一蹲，开口说：“我后悔，我是真贪心了。”
罗老九坐在了旁边，点上烟袋锅子，示意他接着说。
“九爷当时派人过来，也没细说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就告诉我，万一要是发现你们，偷偷派人跟着，及时派人报告给他就行。”
大和尚上前问：“不是，那你为啥围住我们，还说啥和尚必须死？”
“我听说九爷在干大买卖，就寻思着，真要是凭着屯子里的人，就把你们抓住了，那不就立了大功？到时候九爷一高兴，肯定重重有赏。再说了，这位姑娘多好看，老二和他媳妇也劝我，把她抢过来当孙媳妇儿。”
“知道这姑娘是谁吗，你们也忒贪了点儿吧？”
牛保长抹了把眼泪：“不知道哇，九爷也没说，就是瞅着好看。这下好了，老二一家说没就没了，都怪我啊！”
罗老九咳嗽了一声：“不是，你家那老二，也不是我们打的。咋地，你这个保长，说话还不好使啊？”
“我那个侄孙，名叫顺子，跟九爷牵过几天的马，回来就了不得了，啥都想说的算！他那一家就他一个男丁了，我还不想多说他。这兔崽子，心狠啊！”
“好，明白了，那现在是个啥情况，你到底想干啥？”
牛保长擤了把鼻涕，扭头看看门外：“林队长说你们老厉害了，求你们救救屯子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着，他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别这样，你这么大岁数了，我们受不起。再说了，我们没多大本事，刚才还差点儿被你们干掉呢。”
这时，林歪嘴爬了过来：“罗先生，帮个忙吧，五傻子的人太厉害，我们顶不住了！”
“我正想问你呢，咋回事儿啊？”
林歪嘴叹了口气，蹲在了牛保长的身边：“我也是一时糊涂，太贪了！”
曹队长在旁边笑了：“不是，你俩这是商量好的，跑这儿哭惨来了？”
林歪嘴摘下手套，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一口。
“不瞒你们说，上回出卖你们，九爷说我有功劳，提拔当了小队长，手底下就十个人。我还讨了个轻松的活，巡粮。”
曹队长上前问：“啥是巡粮？”
“绺子里的四梁八柱中，有个粮台，主要就是管粮食。巡粮，就是粮台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这么说吧，大绺子弄到粮食，不能一直带在身边，也不能都放在一个地方，要分散开。藏在屯子里，藏在山里，更安全，队伍有行动，也不用带太多粮草，随时可以在路上取用。”
“哦，巡粮的意思，就是检查这些地方？”
林歪嘴点点头：“对，粮食是多金贵的东西，万一让野猪和熊瞎子糟蹋了咋办？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检查检查。”
“那也挺辛苦的。”
“主要是不用干仗，也不缺吃喝，安全。”
罗老九问：“那你咋来这了？”
“前两天，我正好带队巡到了北边儿二十里远的地方，那里有几个窝棚，正好下雪，就想着在那里住两天。没想到，牛保长派出去的人正好路过，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本来和我没啥关系，我那会儿脑子也不知道咋想的，就带队过来了，想抓住你们立功。”
“哦，你和牛保长还真是一个德行。”
林歪嘴笑了：“可不是嘛，不自量力呗。我也没想到，五傻子的一支马队，悄悄跟在了我们后面。我怀疑，他们肯定偷听到我吆喝了，才跟上来的。”
曹队长在一旁说：“吆喝还用偷听啊？你吆喝的啥？”
“我跟手底下人吆喝，说九爷要找的藏宝图，肯定就在你们这群人手里，抓住你们，就立功了。我也是瞎猜的，不然这帮小崽子不跟我来啊。”
曹队长扭头看着罗老九：“老罗，完犊子了，这么一说，五傻子的人肯定不会放咱们走。”
三镖问：“五傻子这支马队有多少人，是谁带队？”
林歪嘴挠了挠头：“我听他们吆喝，好像是独狼，应该有三十来人。”
“果然，他们还在后面跟着呢。”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赤木队长肯定说服了独狼，没走多远就掉头追咱们了。没办法，不打退他们，咱跑不了。”
林歪嘴一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镖爷，五傻子的人真是在追你们啊？那这意思是，藏宝图在你们手上？”
三镖忽然低头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他赶紧摇头：“不不不，不想知道。”
一旁的牛保长说：“各位，现在五傻子的人就在外面，要是让他们打进屯子，咱都没有好日子过。要我说，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咱们先联合起来，过了这个难关。”
说罢，他抬头看着罗老九。
外面还有枪声，但没有刚才那么激烈，罗老九探头看看外面，发现有几个人正站在院子外，歪着头朝里面看。
他叹了口气，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牛保长本来就想害咱们，林歪嘴也不是啥好东西。”
“老罗，那你的意思是？”
“要么现在就干掉他俩，咱们趁乱骑马逃跑，但是说实话，咱不一定都能逃出去。就算出去了，没爬犁没粮食，也撑不了两天。”
三镖点点头：“实在不行，就先跟他们联手，把独狼打退了再说。”
“不算联手，是互相利用。真要是打退了独狼，他们也不会让咱们顺利离开，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会想办法的。”
“那行，听你的。”
又商量了几句，罗老九走上前说：“牛保长，歪嘴，我和三镖答应了。不过，你俩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牛保长和林歪嘴当即站了起来，连连点头。
牛保长说：“只要能保住屯子，莫说三件事，三十件我也答应。”
林歪嘴举起一只手：“罗先生，你尽管说吧！我对达摩老祖发誓，这一次绝对和你们一条心，等打退独狼，我拼了命也要护着你们出山！”
罗老九点点头：“那好，我要提条件了。”
第164章 三个条件
众人都不说话，就等着罗老九开口。
他思索片刻，忽然说：“五傻子的人都是亡命徒，心狠手辣，他们现在还没冲进来，一是因为人少，二是现在天还没亮，他们怕有埋伏，天亮他们可能就要动手了。我这第一个条件，就是屯子里的人，都要听三镖的安排，不管小犊子老犊子，有一句怨言，直接插了。”
这段话一说，牛保长和林歪嘴互相看看，低语几句，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接着说：“第二个条件，十天的粮食，天亮前给我们准备好，装爬犁。打退了独狼，我们立刻走，谁敢拦着，死路一条。”
牛保长赶紧点头：“十五天，我给你们准备十五天的粮食。”
林歪嘴也说：“绝对不拦着，需要的话，我护送你们走。”
曹队长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乐得直点头。
林歪嘴问：“罗先生，第三个条件是啥？”
“歪嘴，我瞅你腰里别着的是匣子枪？”
林歪嘴轻轻掀开棉袄，也不敢碰枪，只是点了点头：“咋说我也是个巡粮，配一把短枪，不过分。”
“好，先把短枪子弹都给曹队长。”
林歪嘴一愣，也不敢多说，赶紧把包里、兜里和枪里的子弹，都给了曹队长。
罗老九点点头：“一会儿我安排个任务，你俩必须在曹队长五米之内，懂不懂？”
林歪嘴看看牛保长，挠挠头：“不懂，但是记住了。”
曹队长给自己的匣子枪压满子弹，上前说：“拉屎撒尿就地解决，敢走远一点儿，我这枪可不答应。”
“好好好，我俩听话，那接下来该怎么打？”
罗老九扭头说：“大牙，秃子，你俩和老马留在这里，守着如意姑娘。和尚、老曹，你俩先带他们到屯子里走一圈，让他们跟所有人都交代一声，现在是三镖说的算，都要听我们的指挥。”
曹队长一听，上前踹了林歪嘴一脚，示意他走在前面。
牛保长哆哆嗦嗦站起来，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一走，罗老九立刻说：“三镖，走，咱俩去瞅瞅独狼到底是啥情况。”
三镖点点头，回身嘱咐了杨大牙几句，跟着罗老九出了院子。
拂晓时分，还下着雪，天非常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绕到屯子的前面，躲在了一个大磨盘后面。有几个屯子里的人，蹲在旁边的半堵土墙后面，这会儿都抱着猎枪，正在烤火。
枪声几乎停了，远远能看到山沟里点燃了几堆篝火，把整个屯子围住了。
罗老九低声说：“三镖，有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上去干他们呗。”
“独狼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还能把他们全干死了？”
刚说完，旁边烤火的一个老头弯腰走过来：“刚才保长来说，现在听你们的安排，上半夜还打你们呢，咋说变就变了？”
三镖笑了：“就是嘛，你说这世道，太乱了。”
老头一听，嘿嘿笑了：“三镖老弟，我们几个老哥们儿年轻的时候，都是打猎的好手，你就说怎么打吧。”
三镖扭头瞅瞅火堆旁的几个老头，每人抱着一杆老火枪，都在冲这边笑。
罗老九问：“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吗？”
“五傻子的人呗。”
“那你们还敢打？”
老头凑过来低声说：“人家都打到门口了，有啥法子？再说了，那个林队长告诉我们，九爷的大部队马上就到，他们一来，咱就不怕了。”
罗老九点点头：“几位老哥辛苦了，瞅着吧，千万别让他们趁夜混进来。”
“放心吧，为了不让你们逃跑，屯子周围下了不少捕兽夹子。”
“抓兔子的小夹子？”
老头摇摇头：“还有抓野猪的大夹子，马腿都能夹断了。”
罗老九竖起了大拇指，低声说：“真他娘的狠。”
正说着，从远处跑过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尖嘴猴腮，个子也不高，背着一支老套筒。
老头赶紧冲他招招手：“顺子，来，三镖在这呢。”
三镖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牛成才站在院子外面的时候，这个顺子也在后面站着。
顺子把长枪摘下来握在手中，走过来蹲下瞅了瞅，忽然问：“你们到底是干啥的？一会儿要干死你们，一会儿又说要听你们安排，耍猴呢？”
罗老九抬头一看，顺子身后站着几个年轻人，都背着老套筒，歪着头看着三镖。
三镖不紧不慢点上一支烟，笑着问：“你就是顺子？”
“我就是，咋了，不能问啊？”
“能问，这么说吧，我们是胡子，也没啥大本事。”
“我也不明白林队长是啥意思，为啥要听你们的安排。反正啊，等九爷来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我都得告诉他。这会儿我也不说啥了，屯子里这帮年轻人都听我使唤，你安排吧。”
三镖看他歪着头、撇着嘴，似笑非笑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顺子哼了一声：“咋整，你说呀？”
三镖扔掉烟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把他打翻在地。
后面的年轻人立刻举起了枪，罗老九大喊一声：“都他娘的想死啊？！”
顺子翻身起来，一看三镖已经掏出了短枪，哼了一声，摆摆手说：“都放下枪，咱现在得听人家的话。”
说罢，他又扭头说：“行，这事儿我记下了，等九爷来了，新账老账一起算。”
罗老九拦在三镖面前，摇了摇头：“顺子，牛成才一家是啥下场，你也瞅见了，别瞎折腾。咱现在要对付的，是屯子外面那些人，先把他们打退了再说。”
“好，我不找麻烦，该咋整，说呗。”
罗老九扭头看看屯子外面，忽然有了办法，他笑着说：“有个救屯子的好法子，就怕你没胆量。”
“胡说八道，九爷都说我有前途，有啥我不敢的？”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天亮之后主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顺子两眼一瞪：“扯什么犊子，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是五傻子的人，本事大着呢，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送死？”
罗老九摇摇头：“你们先打出去，他们一开枪，你们就吆喝着逃跑，把他们引进屯子里。”
“你的意思是，先埋伏好人，来个关门打狗？”
第165章 天亮了
顺子思索片刻，嘿嘿笑了。
罗老九问：“咋样，有胆量不？”
“胆量当然有，但我觉得，你还是想让我们送死。”
“不去拉倒，我再安排别人。等你们九爷来了，这事儿也得跟他说清楚。”
顺子赶紧摇头：“别呀，我去还不行吗？说好了，就是跑出屯子打两枪，然后假装逃跑，对不？”
“只要打两枪，引他们开枪追上来，你们撒丫子往回跑就行，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那他们要是不进来呢？”
罗老九笑了：“到时候，我再安排一些不能打仗的，哭着喊着往后山跑。他们要是瞅见，肯定觉得咱不敢打了，还能不进来？你想想，光是屯子外面那些捕兽夹子，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顺子点头笑了：“也对，好法子。”
“得了，带十来个兄弟去准备准备，吃饱喝足，歇歇，等我叫你们。”
顺子回身对那一群年轻人说：“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干完这一票，九爷肯定让咱们进绺子，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了！”
说罢，他带着一群人走了。
刚才蹲在旁边的老头，忽然低声说：“刚生的牛犊子不怕虎，这不是找死嘛，老弟，还是让我们几个老头子上吧。”
罗老九摇摇头：“你们也跑不动，出去更是送死。他们年轻，身手好，机灵点儿就能回来。”
刚说完，顺子一路小跑又回来了，低声说：“我寻思了一下，你这法子是不是有些冒险？”
罗老九指指蹲在旁边的老头：“刚才这位老哥还说呢，你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让你们去，他要带几个老猎手去。你要这么一说，那就让他们去吧。”
顺子瞪了那老头一眼：“二舅姥爷，你扯啥犊子？就你们那老哥几个，不是腿瘸就是眼花，能干啥。那是不是刚子他二爷？那老头都不认人了，走路半边儿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你背着他跑呀？”
老头一听，上来就冲着他的后脑勺打了一巴掌：“小兔崽子，要不是我们老哥几个，你们小时候就饿死了。”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把他们劝开：“别说了，我看情况吧。”
顺子一听，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罗老九也站起身，领着三镖回去了。
刚进院子，就见曹队长他们也过来了。罗老九招呼大家坐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
林歪嘴伸着脖子说：“把他们放进来，关门打狗，你这法子倒是挺好。不过他们要是一群疯狗，咱打不过咋办？”
牛保长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打不过他们。”
罗老九摆摆手：“打不过也得打，只要能打死几个，他们就不敢随便进屯子了。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撑到九头鸟的大部队过来。”
两人一听，互相瞅了一眼，只能点了点头。
趁这会儿还没天亮，罗老九在地上画了屯子的地图，具体安排了该怎么埋伏，怎么撤退，让林歪嘴和牛保长赶紧去准备。
这两人听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三镖忙问：“咋了，没听懂，让老罗再说一遍。”
林歪嘴摇摇头：“镖爷，五米之内咋办？”
此时的曹队长，手里还拎着匣子枪，瞪大双眼看着这两人。
罗老九摆摆手：“这会儿不讲这个规矩了，赶紧去安排！”
这两人一走，曹队长瞬间松了一口气，坐下说：“老罗，你真觉得这样能成？”
“当然成不了！”
“啥意思？”
“独狼的人咱又不是没交过手，他们啥本事，咱都知道。你再瞅瞅屯子里这些人，想打赢独狼，怎么可能？”
大和尚也挠挠头，上来问：“不是，老罗，那你为啥这么安排？”
“还能为啥？我就是要让屯子乱起来，只要他们打起来，咱就有机会跑了。”
“哦，你这招儿挺狠的。”
“老曹，粮食他们送来了没有？”
曹队长点点头：“送来了，都在后院呢。”
“好，一会儿抓紧装爬犁，等他们干起来咱就走。”
明白了罗老九的计划，众人立刻准备起来。
一个时辰以后，天逐渐亮了。
随便吃了些东西，罗老九、三镖和大和尚一起来到了屯子入口处。
林歪嘴、牛保长已经来了，顺子带着十多个年轻人，正蹲在一起烤火。
山沟里十分平静，几堆篝火已经熄灭了，也看不到独狼的踪影。
牛保长坐在树下，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冻得浑身发抖。他见罗老九过来了，赶紧问：“胡子是不是走了呀？”
“没走，在对面林子里呢。”
“哦，他们为啥不打了？”
“他们人少，要找机会才行。”
林歪嘴蹲在旁边，抽着烟，唉声叹气。
大和尚蹲在他对面，笑着问：“歪嘴，你这是咋了？”
“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咋啥倒霉事儿都能遇到，命不好啊。”
“要不要我给你念念经？”
林歪嘴两眼一亮：“有用吗？”
“没用。”
“那你说这干啥？我要有用的，能改命的办法。”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个有用的招儿，想不想知道？”
“啥呀？”
“剃度出家，当和尚。”
林歪嘴愣住了：“跟你混啊？”
“瞎扯，那是跟佛祖混。”
“是不是还得找个庙，找个师父，学学咋念经？我听说庙里管得老严了，不准喝酒，不准吃肉，不准抽大烟。不行，我受不了这个。”
大和尚嘿嘿笑了：“不行的话，你跟我混也行，酒肉和尚，没那么多忌讳。”
“拉倒吧，和尚必须死，跟着你更倒霉。”
两人正唠着，顺子走了过来，蹲在牛保长面前，满脸的严肃。
牛保长捋捋胡子：“啥事儿呀？”
“二爷爷，我要是有个好歹，宅子、粮食，还有那头驴都给你了，麻烦照顾我娘。”
“这孩子，说啥丧气话！平时虎了吧唧的，说话不招人喜欢，这咋还变了呢？”
顺子往前凑了凑：“成才一家都死了，屯子里咱爷孙俩也算是最亲的了，二爷爷，一会儿你要是有个好歹，家产啥的，留给我就行。”
牛保长气得站了起来，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屁！急啥，等我死了再说吧。”
“别呀，你死了还咋说？”
“我托梦！”
第166章 诱饵
牛保长和顺子斗了一会儿嘴，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仔细瞅着对面的林子，想了一阵子，扭头问：“三镖，我咋觉得不太对劲呢？”
三镖躲在一棵大树后，也看了一会儿山沟，摇头说：“天亮了，雪停了，反而没动静了。老罗，独狼是不是太谨慎了，围而不打，等五傻子呢？”
“不对，独狼咱们也见过，我瞅着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这么快他就追到了太平沟，说明根本没去和五傻子会合，和咱们分开没多久，他就掉头赶过来了。”
“一定是路上问了赤木一郎咱们的情况，他猜到受骗了，才赶紧来追咱们的。既然追上了，为啥不打？”
林歪嘴在旁边说：“因为还有我们呢！镖爷，你想想，我手底下有十个人，再加上屯子里这些乡亲们，人多嘛，他总得掂量掂量。”
此时虽然没下雪，但天色阴沉，刮着山风，看样子还会下雪。
罗老九想了一会儿，扭头说：“顺子，做好准备，等天上开始飘雪，你就带人往沟里去。”
顺子点点头，又对牛保长说：“说真的，二爷爷，我这趟要是能回来，算不算立功了？”
“算，你想干啥？”
“最起码，九爷来了，你得在他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牛保长点点头：“这个可以。”
“要是九爷不要我，等你死了，能不能让我当保长？”
“滚犊子吧！”
牛保长气得浑身哆嗦，转身不理他了。
顺子抬头看看天空，低声嘟囔了几句什么，转身回到那群年轻人身边了。
几个老头还围在土墙后面烤火，他们的身后，七八杆老火枪靠在墙边。
三镖慢慢走过去，笑着问：“这枪有年头了吧？”
几个老头抬头笑了笑，其中一人哆嗦着掏出烟袋锅子，点上之后才说：“说句不中听的，比你岁数大。”
这是清末的老火枪，又叫鸟枪，鸟铳。枪管子细长，从前面装火药和铅弹，操作很复杂。不过，这枪的精度还可以，比大抬杆子强多了，最起码能打鸟。
三镖蹲在旁边，给几个老头都发了一支烟。
刚才的老头笑着说：“你别看这枪老了，比不上现在的快枪，但用它打猎，一点儿也不含糊。”
三镖点点头：“我从小练枪，也使过这个。”
“小伙子，我瞅你站着的架势，就是个好炮手。”
“咋瞅出来的？”
老头笑了：“炮手好不好，要看稳不稳，不管是站着蹲着，还是趴着，要稳当。还有，眼神要准，就像那打猎的老虎一样，不能太飘。”
“老爷子有经验啊！”
“打了一辈子猎，悟出来了。要说我们这枪吧，确实不如你们的快枪，但真要干起来仗，也能帮上忙。”
三镖有了兴趣，又往前挪挪，和这几个老头唠起来了。
山沟里还是很平静，林歪嘴急得团团转，罗老九和牛保长蹲在一起烤火抽烟，也没多说什么。
一直等到半晌午，天空开始飘雪了。
顺子立刻带着十几个年轻人跑过来，站在了罗老九面前。
罗老九站起身，咳嗽了两声：“顺子，你们都听着，三人一组，分散开往前爬。大概爬二十米，往对面的林子里开枪，千万别急着回来，一定要见到他们的人，等他们开枪了，再往回跑。”
“好，那我们出发了。”
“去吧，这次要是成功了，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顺子眉开眼笑，转身说：“兄弟们，别怕，二十米，咱来得及跑回来。”
说罢，他们猫着腰钻出矮墙，三人一组趴在积雪中，开始往屯子外面爬。
罗老九扭头招呼林歪嘴，低声说：“你再去看一遍，嘱咐埋伏好的人，千万别着急开枪，等他们都进来了，敲锣才能打枪。”
林歪嘴点点头，立刻扭头跑了。
几个在矮墙后烤火的老头，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拿起老火枪，各自找好位置，开始清理枪膛，往里面装火药。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牛皮火药包，此时已经把火枪放在地上，开始往里面倒火药。正常来说，用这种枪会有一个小火药管，像竹筒子一样，一管火药正好打一枪。
但这些有经验的猎手会省略这一步，直接往枪管里倒火药。一是节省时间，二是凭经验控制火药的量，调整这一枪的威力和精度。
倒好火药，再把圆形的弹丸放进去，用细长的“通条”压结实。最后，点燃火绳，准备动手。
顺子带领十多个人，已经爬出了屯子口，他们小心翼翼避开捕兽夹子，慢慢往前爬。
牛保长站起来，仔细瞅了瞅对面的林子，嘴里嘟囔着：“可得小心着，可得活着回来啊。”
罗老九也不慌张，转身坐下，点上烟袋锅子抽了起来。
牛保长一看，赶紧蹲下问：“罗老弟，你不急啊？”
“急有啥用，等着吧。”
“哎呀，太平沟几十年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罗老九抬头瞅了他一眼：“你们是啥时候跟着九头鸟混的？”
牛保长蹲下来，叹气说：“两年多了，九爷说让我当窝主，能吃香的喝辣的。”
“啥条件啊？”
“明面上，太平沟还和以前一样，大绺子小绺子都能来落脚，我们伺候着，不打听事儿，也不惹麻烦。但是九爷要求了，有其他绺子的情况，要向他报告。”
罗老九哼了一声：“太平沟能过太平日子，是因为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挨着，过自己的穷日子就行。跟了九头鸟，你们都算半个胡子，还怎么过太平日子？”
牛保长长叹一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太贪了。”
这时，三镖忽然说：“老罗，你瞅瞅。”
罗老九赶紧站起来，靠在树后往沟里一看，顺子他们已经爬了十多米远，远处的林子里似乎出现了人影。
顺子他们应该也看见了，全部停下来，都取下背着的长枪，开始瞄准。
砰砰砰，还没等他们动手，林子里的人先开枪了。
就见顺子丝毫没有犹豫，掉头就往回跑，也不管后面那些兄弟了。
其他人扭头一看，吓得纷纷起身往屯子跑……
第167章 计划之外
这些年轻人一起身，正好成了活靶子。
五傻子的人枪打得准，转瞬间已经有五六个人栽倒在雪地中。
顺子头也不回，嗷嗷叫着往屯子里跑，速度极快。
牛保长看到这个情况，急得大喊：“都趴下，别乱跑！”
那些年轻人慌了神，根本不管这么多，踉踉跄跄，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回跑，又被打死了两个。
后面独狼的十多个人从林子里出来，往前走了七八米的距离，站成一排不断开枪射击，就像是练打靶一样。
罗老九一看这情况，大声说：“糟了，他们根本不想进屯子。”
这时，砰砰砰几声枪响，远处独狼的人倒下了两个。三镖扭头一看，是那几个老头开了枪。
这个距离，还下着雪，老火枪想打中这么远的目标，除了枪法准，火药量肯定也比正常多了不少。
独狼的人倒下两个，剩下的立刻退到林子边缘，还在开枪射击。
几个老头打完第一轮，立刻转身装火药和弹丸，眼也不花了，手也不抖了，动作非常麻利。
三镖迅速跑出去，把倒在屯子口的两个年轻人拖了回来。
顺子连滚带爬跑回来，坐在牛保长对面吆喝：“二爷爷，我差点儿回不来了！”
牛保长啪啪就是两巴掌：“小兔崽子，一枪没放，光顾着自己跑，怂货！”
“为啥骂我，你不怂，咋不跟着我去？那子弹唰唰的从耳朵边飞过去，有几个不怂的？”
牛保长扭过身子，用手指了指屯子外。此时，三镖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大踏步走出去六七米，把一个受伤的年轻人从积雪中扶起来，扶着他走回了屯子。
几个老头还在用老火枪射击，掩护三镖救人。
顺子看得目瞪口呆，摇头说：“他是不要命了，他是找死。”
牛保长扭头问：“罗老弟，咋办，现在咋办？”
罗老九也不理他，弯着腰跑出去，先把站在屯子口的三镖拉了回来。
三镖还是扭头瞅着对面的林子，表情有些疑惑：“老罗，独狼是不是在等五傻子的大部队？”
“有可能。”
“那他们三十多人必须围住屯子，防止咱们偷偷跑了。”
“你想干啥？”
“老罗，九头鸟肯定也得到消息了，佐藤清也会跟着来。到时候这个小小的太平沟，一定被围得水泄不通，咱们是插翅难逃。不如趁现在，冲出去。”
罗老九停住脚步，回头看看对面的林子，风雪中，看不清有多少人躲在那里。
他想了想，三镖说得对，独狼不着急进攻，极有可能是五傻子的大部队马上就到。
此时，林歪嘴急匆匆跑过来：“咋回事，还没来？”
罗老九灵机一动，拍拍林歪嘴的肩膀：“你过来，牛保长，你也过来！”
几人躲在了矮墙后面，罗老九摇头说：“刚才三镖瞅见了，林子里都是人，我估摸着，是五傻子的大部队来了。”
林歪嘴两眼一瞪：“啥，这么快？”
“五傻子兵强马壮，连夜往这边赶，应该是刚到。我估摸着，他肯定在排兵布阵，等准备好了，就要杀进屯子。”
牛保长握着烟袋的手都哆嗦了：“杀进屯子，踏平我们太平沟？咋办，那该咋办？”
林歪嘴忙问：“实在不行，咱们现在从后山跑吧。”
罗老九摇摇头：“五傻子不是真傻，后山肯定安排人了。从后面走又不能骑马，你能跑多远？”
他们两人一听，靠着墙蹲下了，满脸绝望。
罗老九蹲在他俩面前：“现在，只有最后的一个法子了。”
牛保长赶紧问：“啥法子？”
“五傻子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你们。如果看见我们跑了，他们肯定会追赶，屯子就安全了。”
“你们能跑掉不？”
“牛老哥，我罗老九虽然是胡子，但也是有良心的。因为我们几个，害死整个屯子的人，于心不忍啊！”
一直没吭声的大和尚，明白了罗老九的意思，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牛保长眼泪都掉下来了：“罗老弟，和尚，仗义！”
林歪嘴仰头想了一下，忽然问：“就这么把你们放走了，九爷来了，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牛保长赶紧用胳膊肘碰碰他：“林队长，五傻子要是冲进来，咱俩还有命交代吗？”
“我明白，就是想请罗先生指点一下，到时候九爷问起来，我们咋说最合适。”
罗老九忙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们死伤了多少人？你瞅瞅牛保长，儿子孙子都没了，已经尽力了。告诉九头鸟，你们想拦住我们，但是拦不住啊！”
牛保长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也拦了，拦不住，没办法。”
话刚落音，顺子从后面露出头：“二爷爷，不能让他们跑了，咱可以把他们绑起来，和五傻子谈判，拖延时间，等九爷的大部队！”
牛保长站起身，见刚才跑回来的几个年轻人，正蹲在树下烤火，于是招了招手：“你们几个过来，顺子刚才不管你们，自己逃命，都瞅见了吧？来来来，给你们个报仇的机会，把他给我揍一顿，往死里打，把腿打断了才行！”
几个年轻人一听，立刻站起来，满脸怒火，拉着顺子就进了旁边的院子。
牛保长又笑着说：“罗老弟，那你们是不是得抓紧出发？万一五傻子动手，恐怕就来不及走了。”
罗老九点点头，抱拳说：“牺牲我们几人，保全太平沟，也算一份功德！”
说罢，他转身领着三镖和大和尚跑了回去。
院子里，几人早就做好了准备，曹队长正揣着手来回踱步。
罗老九一挥手：“走走走，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咱们抓紧走！”
罗老九他们三人骑上马，其他人上了爬犁，一路来到了屯子口。
一个老头走过来，给他们指了指埋捕兽夹子的区域，又告诉他们出了山沟往哪边走比较方便。
三镖双手抱拳，大声说：“各位乡亲，保重！”
林歪嘴弯腰作揖，对爬犁上的郝如意说：“如意小姐，你吉人天相，一定能逃过这一劫！”
牛保长也挥挥手：“佛祖保佑，咱们有缘，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各位保重。”
第168章 有缘再见
趁着风雪，三镖一挥马鞭，冲出了屯子。
大和尚和罗老九紧随其后，杨大牙和王秃子赶着爬犁，也是拼命甩动马鞭，沿着山沟往东飞奔而去。
后面林子里传来枪声，罗老九大喊：“弯腰低头，别理他们，快跑！”
曹队长坐在后面一辆爬犁中，手握匣子枪，死死盯着后面的林子。有几匹马跑了出来，一边打枪一边追赶，但速度并不快。
赶爬犁的王秃子回头看了两眼，大声喊：“咋办啊，他们追上来了！”
曹队长朝后面打了两枪：“好好赶爬犁，别回头。”
“你接着打，别让他们追上来。”
“离得太远了，打不准！”
三镖骑马跑在最前面，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拿着短枪，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独狼已经安排人堵在了前面。
跑了两里地，大和尚飞马赶了上来，大声说：“三镖，前面是啥？”
雪花四处飞舞，遮挡了视线，山沟远处似乎是一片松树林子。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像。
三镖瞬间警觉起来，回头大喊：“老罗，前面不对劲，慢一点儿。”
大和尚一甩马鞭：“我去瞅瞅。”
他快速往前跑了百十米，忽然感觉那一大片黑乎乎的“林子”，正在朝这边移动。
大和尚赶紧勒紧马缰绳，伸着脑袋仔细一瞅，瞬间一阵寒意。
那不是一片松树林子，而是浩浩荡荡一支马队，至少两三百人，完全堵住了前面的路，正在慢慢往这边走。
三镖也赶了上来，一看这情况，立刻调转马头：“和尚，老罗，往回跑！”
罗老九在后面，还没看清什么情况，赶紧问：“咋了？”
“大绺子，又是一支大绺子。”
“五傻子来了？”
三镖已经跑到了跟前，摇头说：“没瞅见黑旗，应该不是他。”
罗老九气得咬牙切齿，只能点头：“来的正是时候！走走走，咱们往西跑！”
三镖一听，立刻带着大和尚跑在了前面。
曹队长坐在爬犁中，一看三镖过来了，大声问：“啥情况，咋停了？”
“老曹，往回跑，前面有大绺子堵路。”
“啥玩意儿，扯什么犊子？”
三镖也不理他，飞马往回走，后面几个独狼的人正在追赶，三镖举枪就打。
几人调转方向，开始往山沟西边走。
打退了独狼的几个追兵，三镖回头喊：“老罗，咱们从西边出山沟，再往南走！”
“好，加快速度，千万别停下！”
此时，牛保长和林歪嘴站在屯子口，满脸轻松，正在唠嗑。
林歪嘴低声说：“一会儿你得安排一下，告诉屯子里的人，九爷问起来，千万别说咱们把三镖放走了。”
牛保长抽着烟袋锅子，看着眼前的山沟：“放心吧，乡亲们都不傻，他们明白，九爷要是知道咱们放走了三镖，谁还能有好日子过？都不敢乱说的。”
“那就好，咱们可以歇一口气了。”
刚说完，就见三镖骑着马，又从屯子口飞奔而过。
牛保长一愣，用手指着前面：“林队长，刚才过去的那个，是不是——”
这时，大和尚又飞马从他们面前跑过，还朝牛保长招了招手。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罗老九和后面的两辆爬犁也跑了过去。
林歪嘴的手哆嗦着：“他们咋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往东走的吗？”
“不知道哇，临时改主意了？”
“我跟你说，这帮人就是疯子，一个个都不怕死，你瞅瞅，啥时候了，瞎溜达！”
牛保长摆摆手说：“和咱们没啥关系，让他们瞎溜达，真被打死了，也算是老天爷给我儿一家报仇了。”
“就是，他们活该！”
两人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对面林子里有独狼的人在开枪，三镖不得不放慢速度，开枪掩护后面的爬犁。
大和尚跑在了前面，眼瞅着就要到西边山沟的拐弯处，忽然拐出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骑马的人都背着长枪，一看就是土匪打扮。
对方一看见大和尚，立刻举起了枪。
大和尚赶紧调转马头，大喊：“老罗快跑，这条路也走不通！”
罗老九已经看到了前面的情况，使劲向后面的爬犁挥手，让他们立刻掉头。
曹队长已经懵了，举着枪左看右看，大声问：“咱们往哪儿跑？”
罗老九骑马跑过了爬犁：“回屯子，先回屯子！”
不远处的屯子入口处，几个年轻人把顺子拖了过来，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条腿也瘸了，不断哀嚎着。
牛保长摇头说：“小兔崽子，你还惦记我的家产不？”
顺子摆摆手：“不敢了，爷爷救我！”
“等九爷来了，你会不会瞎说话？”
“不敢，瞎说话就是找死！”
林歪嘴点点头：“明白就行，牛保长，算了吧，饶他一命。”
牛保长摆摆手：“行了，你们把他抬回去吧。”
刚说完，就见顺子哆哆嗦嗦举着手臂，指着屯子外面。
众人转身一看，大和尚骑马飞奔过来了。
牛保长瞪大双眼，大声问：“咋又回来了？”
“佛祖保佑，咱们有缘，又见面了！”
“不是刚走嘛，回来干啥？”
大和尚翻身下马，回头招呼爬犁赶紧往里走，嘴里喊着：“来不及解释，快安排人守屯子，又来了两个大绺子！”
听到这话，牛保长感觉一阵眩晕，赶紧用手扶住旁边的林歪嘴。
爬犁进来之后，三镖和罗老九也跑回来了。
见牛保长双目紧闭，瘫倒在林歪嘴怀里，罗老九只能扭头说：“顺子，快安排人守屯子！”
顺子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刚被打瘸了。”
曹队长从爬犁上跳下来，蹲在顺子面前：“我们出去溜达一圈，你咋就瘸了呢？”
“别提了，我得回去抽两口大烟缓缓，啥也安排不了了。”
罗老九一听，只能大喊：“那行，都听三镖的安排！”
远远已经能看到东边的马队，他们的速度不快，可能也是看到了西边的队伍，直接停在了屯子东边的山沟里。
西边来的马队也停下了，有小崽子举着白旗跑上来，看起来是要和东边的大绺子交流一下。
三镖看了一会儿，扭头说：“老罗，你猜他们是谁的绺子，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肯定是冲着咱们，这下走不了了。”
第169章 插翅难逃
太平沟，不太平了。
刚过了晌午，从对面林子里又出来一帮人，举着黑旗，看来是五傻子的大部队来了。
罗老九安排人偷偷爬上后面的山坡，看有没有退路，结果发现后面的坡下，也扎下了密密麻麻一大片帐篷。
至少四个绺子，把屯子完全包围了。
屯子里的老百姓，包括牛保长，全都吓傻了。
太平沟几十年的太平日子，谁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牛保长卧病在床，连喝了几碗汤药，才算是稳住病情，暂时死不了。
林歪嘴和顺子抽了一晌午的大烟，迷迷糊糊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
除了那几个老猎手之外，其他老百姓都躲进了自己院子，也不敢再出门。
罗老九他们几人站在屯子口，见远处都在忙着扎营，似乎不打算立刻进攻。
曹队长摇头叹息：“这下完犊子了，插翅难逃。老罗，你说他们等啥呢？”
“一个绺子来了，随便打。四个绺子，那就得互相猜忌，怎么打，打完以后怎么办？他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那咱咋办，就这么等着？”
罗老九摇摇头：“等他们商量好，就该动手了，不能等。”
杨大牙赶紧问：“二舅，咱又跑不掉，还能咋办？”
“大牙，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啥呀？”
“我要是回不来，明年今天记得给我多烧点纸！”
杨大牙一愣：“二舅，你干啥去？”
罗老九牵过一匹马：“谈判。”
三镖和大和尚都没多问，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雪还在下，三人速度并不快，出了屯子，不慌不忙往前走。
罗老九扭头看看他俩，忽然问：“知道咋说不？”
大和尚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跟着来干啥？”
“你岁数大，我怕你摔着了。”
“扯什么犊子。”
三镖笑着说：“这场面我也是第一次见，过瘾，死了也值。”
罗老九摇摇头：“别瞎扯，咱不能死，大不了投降。”
大和尚嘿嘿笑了：“我就说嘛，打不过就跑，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报仇。”
“正儿八经说，你俩听着，不管来得是什么绺子，一定要拿住架子，千万别让人觉得咱怂了。”
这两人一听，哈哈大笑。
三镖走在了前面，回头说：“老罗，我俩啥时候怂过？”
罗老九点点头：“好，停下吧，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这是山沟的正中间，一棵干枯的歪脖子树静静站在那里，枝杈上落满了积雪。
对面的林子边缘，已经搭起了一大堆帐篷，很明显是五傻子的人，在火堆旁放哨的小崽子看到了这边的情况，慌慌张张跑回去报告了。
山沟东侧，靠北的缓坡上也扎好了帐篷，一队人马已经快速往这边来了。
西边的绺子也派了一支马队，人不算多，速度也不快。
三人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拴在旁边的枯树上，一人点上了一支烟。
片刻之后，歪脖子树旁围了一圈人，他们都翻身下马，也不靠近。
三镖扔掉烟头，上前一步，左手握右拳，高高举过左肩，绕着树走了一圈，向周围的人行了个匪礼。
“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进凤凰群。四面都是英雄汉，谁是君来谁是臣？”
众人一看，也都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喊道：“达摩老祖威武！”
三镖摊开双手，笑着说：“各位好汉，在下三镖。”
罗老九也行了个匪礼：“在下罗老九。”
大和尚给众人看了看自己的光头，戴上帽子双手合十：“在下大和尚。”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了几句，独狼首先走了出来。
他大声说：“你们三个，竟然还敢出来，找死啊？”
罗老九哼了一声：“听你这个意思，啥也不想谈了？我再问一遍，各位好汉，是不是这里独狼说的算？真要是这样的话，我挥挥手，就会有人把那藏宝图扔进火盆里。”
独狼一愣，忽然掏出了枪：“你敢？”
刚说完，后面的矮个子飞踢一脚，独狼直接趴在了雪地中。
矮个子又黑又瘦，笑着走出来，抱拳说：“在下五傻子，没管教好手下，请各位见谅！”
三镖忙说：“五爷，久仰久仰！”
“都是耍混钱的兄弟，咱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有话直说，对不对，几位当家的？”
五傻子说完，从西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这人皮肤不算黑，脸上有笑容，直接冲着罗老九招招手。
“老罗，你不是金盆洗手了嘛，这才几年啊，又出山了？”
罗老九上前两步，仔细一看，赶紧抱拳：“田龙，田大当家！好久不见了！”
田龙走上前，和罗老九互相拥抱，拍了拍后背。
罗老九又说：“田掌柜，我和三镖兄弟进山办个事儿，真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掌柜的。”
田龙点点头，和三镖打了招呼，笑着说：“我和老罗有过一段交情，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这事儿我自己说了不算，你们再和海爷、谢掌柜打个招呼。”
“多谢大当家。”
说罢，三镖转过身，朝东边走了几步，就见人群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皮袄、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小北海。”
从他旁边走上前一个女人，身穿兽皮大衣，头戴狐皮帽子，看样子三十岁左右，个头不算高，长相普通，但眉宇间藏着杀气，看起来不简单。
她上前说：“在下杏山谢红娘。”
三镖赶紧抱拳：“两位当家的，久仰久仰。”
小北海吆喝着：“这天儿嘎嘎冷，咱就别搁这唠家常了。三镖，东西是你交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抢，给个话吧。”
三镖看了看这四位当家的，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又整整衣裳，笑而不语。
五傻子上前说：“既然出来了，有话就说吧，我们听着。”
三镖回过头：“老罗，跟几位当家的说说吧。”
罗老九清清嗓子，大声说：“几位当家的，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们也不知道，要找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吧？”
小北海哈哈大笑：“咋地，你该不会想说，根本没有藏宝图，都是骗我们的？”
“恰恰相反，各位当家的，有藏宝图，就在我们手里！”
第170章 雪中谈判
罗老九从包里掏出装兽皮的小木盒子，径直扔给了五傻子。
其他三人一看，立刻举枪瞄准了他。
他们身后的小崽子见了，也立刻举起枪，互相瞄准，场面立刻紧张起来。
五傻子并不慌张，摘下手套，小心翼翼打开木盒子，忽然脸色一变：“这他娘的是空的！”
众人一愣，罗老九大声说：“一个空盒子都这样了，我要真把藏宝图拿出来，给谁呀？五爷，你说说我该给谁？”
五傻子扔掉木盒，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枪，指了指歪脖子树：“你先把东西拿出来，就放在树下，剩下的事儿，你们不用管了。”
“把藏宝图扔这里，我们就能活着离开了？”
五傻子哈哈大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算个屁啊！死的活的我不在乎，只要把藏宝图留下，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后面的田龙也大喊：“老罗，东西留下，我保证你们能活着离开。”
罗老九摇摇头：“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就是因为手里有藏宝图，要是交出去了，性命就不是自己说的算了。”
五傻子抬手朝天打了一枪：“给你脸了？还真敢跟我讨价还价。要么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们踏平这个屯子。”
“五爷，我们也不是吓大的。刚才那一枪，屯子里我们的兄弟已经听到了，他现在拿着藏宝图，已经坐在了火盆边上。要是再有一声枪响，他就把藏宝图烧了，谁也拿不走。我们要是一袋烟工夫不回去，他也会把藏宝图烧了。”
“你威胁我？”
罗老九摆摆手：“不是威胁，是想好好商量一下。”
小北海大声说：“三镖，罗老九，还有那个和尚，你们现在这个处境，是插翅难逃。这么说吧，把东西交出来，我和谢掌柜保证你们活着离开。”
话刚落音，谢红娘走到了三镖面前，微微一笑：“三镖，我听说过你，没想到，长得还真是俊俏。听话，我谢红娘能保你性命。”
三镖身子往前一倾，凑到谢红娘的耳边，低声说：“红娘姐，我也早就听过你的名号，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了。这会儿人太多，改天咱们私下唠唠。”
谢红娘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这时，罗老九大声喊：“几位当家的，我们愿意交出藏宝图，但是需要点儿时间。怎么交，交给谁，都得商量商量。再说了，你们不也得商量一下，谁伸手拿这个藏宝图吗？”
谢红娘扭头走到小北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北海点点头：“好，你们回去商量一下，我们也商量商量。”
罗老九大声说：“既然要商量，那就麻烦几位当家的，跟小崽子们交代一下，尽量别靠近屯子，也别打枪，咱们和和气气解决这件事。”
五傻子收起枪，哼了一声：“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晌午，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说罢，他带人离开了。
罗老九走到田龙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咱们好歹有过一些交情，田大当家，关键时刻，还请你美言几句。”
“放心吧，我明白。”
罗老九回身看看小北海和谢红娘，又搂住田龙，在他耳边说：“若是我能逃过此劫，必有重谢。”
田龙嘿嘿一笑：“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不死。”
“多谢了。”
另一边，谢红娘走到大和尚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你是和尚？”
大和尚赶紧回礼：“女施主，贫僧自幼修习佛法，行遍名山大川，尝尽民间疾苦，但和那庙里的和尚，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谢红娘笑了：“哦，酒肉和尚。不错，至少坦坦荡荡，比庙里那些骗财的和尚好多了。以后若是有机会，红娘还要向你讨教一下佛法。”
“谢大当家客气，此时能相见，便是有缘。既然有缘，必有机会再相见。”
各自唠了几句，三镖招呼他们上马，再次抱拳行礼，快速回了屯子。
一下马，罗老九立刻招呼杨大牙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快快快，扶我坐下。”
“二舅，你咋了，受伤了？”
“没受伤，腿软。”
大和尚靠在树边，弯腰直喘粗气，嘴里念叨着：“这场面，比念经刺激多了，佛祖保佑。”
三镖见郝如意等在旁边，赶紧上去说：“没事儿，咱们回去再说。”
几人一起回到小院子，进屋脱了大衣，罗老九和大和尚上了炕，盘腿坐在炕桌旁抽烟。
三镖坐在火炉边，把刚才的情况都说了说。
郝如意一听，当即有些紧张，赶紧问：“那怎么办，只能把东西给他们了？”
罗老九摆摆手：“也不一定，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就算要给，怎么能保证给了以后，咱能活着逃走。”
“要不这样，告诉他们我爹是谁，谁愿意保护咱们出去，就给钱给枪给粮食，重赏。”
“如意姑娘，大牙这样的人，你赏一些大洋，他死心塌地给你干活。但五傻子、田龙这样的老匪，和跳子斗了不止一年两年，精明着呢。他们不会相信你能兑现承诺，也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不放我走？”
三镖点了点头：“如意，你是郝团长的千金，搁胡子的说法，你是点正兰头海的红票，这帮不要命的人，谁不想绑了你？”
郝如意听了，知道三镖说得有道理，只能低头不说话了。
曹队长忙问：“老罗，三镖，那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五傻子心狠手辣，也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其他三个绺子都得防着他。田龙以前认识我，关系还不错，但他也是个笑面虎，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呢。至于小北海和谢红娘，这是东南方向的两支大绺子，更不好惹。”
“我听你这意思，想让他们之间先闹起来？”
“我想先拖延时间，等九头鸟和佐藤清过来。”
“啥？”
罗老九看看众人：“既然到了这一步，就让他们来吧，越多越好。”
这时，三镖问：“老罗，小北海和谢红娘是连了旗的？”
“对，我听说，是青龙山的曹合义，把附近的几个大绺子召集起来，连了旗。”
第171章 连旗
所谓“连旗”，就是绺子之间合伙。
它和“靠窑”的区别是，靠窑是小绺子归附大绺子，以后就是一个绺子了，只有一个大当家。
“连旗”是同盟关系，彼此独立，互不归属，有事儿商量着办。不过，一般几个绺子连旗，总有一个威望最高的大当家，协调安排大家一起行动。
这个人，一般称为“大掌柜”。
三镖点点头：“曹合义，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开口说：“曹合义带过马帮，当过木把头，后来上青龙山起局，拉起了一支小绺子。听说他为人豪爽，十分仗义，小北海和谢红娘愿意连旗，肯定也是对他心服口服。”
“哦，要是这位曹大掌柜能来，和他唠唠，说不定能帮咱们解围呢。”
“别多想，就算他来了，人家和咱也不熟，凭啥帮咱们解围？”
这时，大和尚开口说：“你们想的太多了，就现在这个情况，佛祖来了也没用。听我的，该吃吃该喝喝，指不定明天就有希望了。”
听到这话，杨大牙和王秃子连连点头。
昨晚折腾一宿，这又折腾了大半天，众人早就又累又饿了。
曹队长招招手：“大牙，秃子，走，顺子家里有头驴，咱宰了吃。”
这两人一听，赶紧扶起坐在炕头的马厨子，四个人高高兴兴出了门。
罗老九和大和尚歪在炕上歇着了，三镖见郝如意满脸愁容，就招呼她来到旁边的小屋，劝慰一番。
这些天的遭遇，让郝如意完全没了以前的脾气，甚至让她连主意都没有了。三镖明白，以郝如意的性格，这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两人坐在火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唠，一直到天擦黑，外面飘来阵阵肉香。
三镖开门一看，院子里架了一口铁锅，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大块的驴肉，香气扑鼻。
罗老九、大和尚、曹队长三人，揣着手站在铁锅旁，两眼直勾勾盯着里面的肉。杨大牙和王秃子两人，正在往大铁锅下添柴。
马厨子拿着一个大铁钩子，捞上来一块肉，用刀子一扎，又放进去了。
曹队长问：“老马，这都从天亮炖到天黑了，啥时候才能好？”
“急啥？这驴肉要想好吃，就得炖时间长。我们伙房有个河北的老兵油子，打仗不行，干活还行，他就特别会炖驴肉，我跟他学的。”
罗老九点点头：“对，人家那地方会吃驴肉。”
“驴肉有腥膻味，容易做不好。还是多亏了曹队长，你挨家挨户找的这些大料，用处老大了。”
曹队长摆摆手：“这都不算事儿！我跟你说，这帮老百姓都吓坏了，我要啥给啥，整得我都以为自己是胡子了。”
三镖上前闻了闻香味：“老曹，顺子咋就愿意把他家驴杀了？”
“他和歪嘴还迷糊着呢！他娘和媳妇就坐在屋里哭，说日子过不下去，都死了算了。我就上去劝了劝她们，都要死了，驴不能留给外面的胡子吧？”
“就这么你把驴弄回来了？”
“咱不能干那种缺德事儿，给他们留了一半呢。”
又过了一会儿，马厨子开口说：“大牙，秃子，屋里那灶垒好了没？”
杨大牙赶紧说：“早就弄好了。”
“那行，来，你俩把这大铁锅挪进去，咱在里面吃。”
两人赶紧站起来，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抬着铁锅进了屋。
里面已经用大石头垒出了一个矮灶，正好可以把大锅放上去。再把外面没烧尽的木炭铲到锅下面慢慢加热。
众人关了门，围坐在铁锅旁，捞起大块的驴肉吃起来。
马厨子也没闲着，揉了些棒子面，在锅边儿贴上了饼子。
驴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汁水饱满，鲜嫩酥烂，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大和尚吃了一块肉，起身从角落里搬出昨晚没喝完的一坛子酒，给大家都倒上了。
曹队长擦擦嘴，笑着说：“咱都被胡子围上了，喝酒不合适吧？”
大和尚摆摆手：“吃肉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真要是明天胡子打进来，咱还能把酒肉留给他们？”
“也对，吃饱喝足，死了也不亏。”
罗老九用筷子扎着一大块驴肉，边吃边说：“死不了，咱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这些绺子原本就不是一条心，不敢随便动手。现在咱们就要盼着九头鸟和佐藤清早点过来，到时候就更热闹了。”
众人一听，心里也就踏实了很多。
驴肉越吃越香，高粱酿得小烧劲儿大，应该是屯子里给九头鸟预备的，喝着还不错。
郝如意只喝了半碗，脸都红了，嗓门儿也大起来，起身给大家捞肉，招呼着大家多吃多喝。
几人一直吃喝到深夜，酒足饭饱，这才爬到炕上睡了。
罗老九喝得不多，等他们都睡着了，自己穿上大棉袄，拎着马灯和一个粗陶罐子出了门。
屯子里静悄悄的，雪已经停了，靰鞡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屯子口，就见矮墙后烧着一堆火，几个老头还围在那里，裹着厚厚的皮袄烤火抽烟。
罗老九慢慢走过去，把粗陶罐子往篝火上一挂，笑着说：“几位老哥，驴肉，尝尝吧。”
他们凑上前闻了闻，都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人问：“谁家的驴啊？”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顺子家的。”
“哦，那行，老伙计们，顺子家的驴，吃吧。”
几人把筷子和粗瓷碗用雪擦了擦，互相点点头，开始吃起来。
罗老九这才开口问：“我也没说让你们守着，为啥不回去歇着？”
“你瞅瞅，屯子外面都是胡子，我们也睡不着啊。”
刚才罗老九就看到了，对面林子边缘星星点点的火光，山沟的东西两侧，也有篝火堆。
罗老九笑了：“吃完回去歇着吧，在这看着也没用。”
“有用，要是半夜胡子打起来了，还能把乡亲们叫起来，趁乱跑。”
“他们打不起来，再说了，冰天雪地的，你们要往哪里跑？”
几个老头都长叹一口气，埋头吃起来，不说话了。
罗老九站起身，看着下面的山沟，嘴里轻轻哼唱起来：“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第172章 晚宴
第二天一早，天气很好，太阳出来了。
三镖早早起来，快步出了院子，直奔屯子口来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整条太平沟银光闪闪，几个绺子的营地里已经生起炊烟，忙碌起来。
三镖见罗老九和几个老头挤在一起烤火，忙问：“老罗，你一宿都在这儿？”
“睡不着，这会儿天亮了，我去歇会儿，你瞅着吧。”
“好，你回去吧，吃点儿东西再睡。”
罗老九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看看沟里的情况，走过来说：“他们几个绺子，昨天肯定商量不出啥结果，你也别着急，瞅着就行。”
“五傻子昨天说，今天必须把藏宝图交出去。”
“他也就是说说，还真敢动手啊？你就放心吧，他们肯定要先争个高下，再来对付咱们。”
三镖摆摆手：“那行，你去歇着吧，我溜达溜达。”
昨天一宿没发生什么大事，老百姓虽然不明白咋回事，但总算是稍微放心一些了。
胆子大的人纷纷从院子里出来，到屯子口看热闹。
罗老九回去之后，三镖和几个老头又唠了一会儿，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连女人孩子都来了。
牛保长被人搀扶着，哆哆嗦嗦走到三镖旁边，满脸愁容。
三镖招呼他坐下，笑着问：“不在炕上躺着，来这干啥？”
牛保长凑到三镖跟前：“胡子为啥没打进来？”
“他们就是一群狼，咱们是肉，跑不掉了。他们现在不打，因为还没商量好，怎么分着吃这块肉。”
“不对，你们几个人是肉，我们这些穷老百姓，就是烂白菜叶子。我求你们了，找机会跑吧。”
三镖摆摆手：“昨天你也瞅见了，跑不掉啊。”
“趁半夜跑呀！我听说昨天你们把顺子家的驴吃了？你们要是愿意跑，我家那牛杀了，给你们带上。”
“你是病糊涂了？屯子周围全是胡子，堵严实了，走不了。”
牛保长听了，长叹一口气，眼睛都红了。
三镖赶紧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一时半会儿的，胡子肯定不会进屯子。”
“你们不走，胡子早晚还是要进来。三镖，慈悲为怀，放过我们吧。”
“那天晚上，你安排人拿大抬杆子打我们的时候，咋就不说慈悲为怀了？”
“不是说好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咋还提这事儿？”
“你这个心态不行，瞅瞅别人，抱着孩子看热闹，担心个啥？”
牛保长起身一看，屯子里老老少少都出来了，小孩子跑来跑去追着玩，中年妇女聚在一起唠嗑，年轻人爬上墙头，使劲往屯子外面瞅。
看热闹，人之本性。
三镖也站了起来，低声说：“只要死不了，就得好好活下去，对不？”
牛保长点点头：“那就再活两天吧。”
一直到晌午时分，山沟里的土匪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绺子都派出了不少人，清理积雪，在屯子正对面的那一大片空地上，搭了一个大帐篷，就在歪脖子树旁边。
下半晌，帐篷周围不少土匪小崽子来来回回，搬运东西，还在帐篷旁边架起了几口大锅。
天快黑时，三镖他们在屋里商量着，晚上让林歪嘴带人到后面转一圈，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林歪嘴虽然表面上不太乐意，但也不敢反对。
正唠着呢，两个年轻人慌慌张张跑进院子，其中一人吆喝着：“胡子派人来送信了！”
曹队长赶紧打开门：“啥信啊？”
“刚才来了个人，传个口信，说是请三镖去喝酒。”
曹队长扭头看了看，又问：“啥时候去？”
“他说现在就去。”
三镖站了起来：“老罗，咱去不去？”
“请的是你，我们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你去吧。”
“净瞎扯，你不去，我心里也没底儿啊。”
罗老九想了想，站起身说：“那行，和尚，走，咱俩也跟着，不能让三镖单刀赴会。”
大和尚二话不说，戴上帽子就走在了前面。
三人来到屯子口，骑上马，慢慢悠悠朝着山沟中间的大帐篷去了。
此时，帐篷外点上了几堆篝火，有些站岗放哨的小崽子，但并不多。
大和尚问：“这是鸿门宴吧？”
罗老九摆摆手：“算不上鸿门宴，他们不敢动手的。”
“那叫咱来干啥？”
“硬的不行来软的，吃吃喝喝，看咱们愿不愿意主动把东西交出来。”
大和尚嘿嘿一笑：“要是不干架，那我就放开了吃。”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大帐篷外，几个小崽子赶紧跑过来牵马，门口站着两个端托盘的人，笑着走过来，说不能带火器进去。
大和尚和罗老九都没带枪，三镖把短枪放在了托盘中，笑着问：“不用搜身吧？”
刚说完，田龙撩开帐篷帘子，从里面探出头：“不用不用，外头嘎嘎冷，快进来吧！”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十分宽敞，中间烧着三个火炉子，掏空的树干做成烟囱通到帐篷外，里面没有什么烟熏火燎的味儿。
火炉子两边摆着临时搭建的圆木长桌，上面已经摆上了一些酒菜。
帐篷里坐着不少人，除了那天见到的几个大当家，还有些三镖他们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几个绺子的四梁八柱。
见三镖他们来了，小北海首先站了起来，大声说：“三镖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左侧的桌子留着几个空位，田龙招呼着他们入座，顺势坐在了罗老九的旁边。
隔着火炉，五傻子坐在三镖对面，他立刻站起身，笑着说：“大冷天儿的，咱们能聚在这里，不容易。今天呢，恩恩怨怨的事儿先不提，都是拜达摩老祖的兄弟，里码人，咱们好好聚一聚！”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碗，冲大家笑了。
众人一看，都举起碗站了起来，齐声喊了一句“达摩老祖威武”，一饮而尽。
五傻子示意大家坐下，又开口说：“三镖，今晚呢，咱们不提藏宝图的事儿，你们也不要害怕，放开了吃喝。”
来的路上，罗老九就嘱咐了，尽量低调，吃喝看热闹就行。三镖也不多说，冲着五傻子一抱拳，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小北海站了起来：“我说两句。咱们都是大绺子，可能各有各的规矩，既然坐在一个桌上吃饭，今晚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和和气气的。”
第173章 和气生财
东北的土匪绺子多如牛毛，规矩和黑话，其实大多都差不多。
杀人放火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得民心，土匪为了不遭报应，良心上能过得去，自然要定一些规矩。
比如七不抢八不夺，不糟蹋老百姓家的姑娘，抢了钱财尽量不害人性命。
但每个绺子的情况又不一样，所以大规矩相似，各自又有自己的小规矩。
小北海说完，田龙赶紧说：“就是嘛，和气生财！趁这个机会咱们聚一聚，来年要是有什么大买卖，也能互相联络一下，沟道关子，一起发财。”
“连旗”是结成联盟，关系比较稳定。田龙所说的“沟道关子”，意思是合伙出击，临时联合起来干一票。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又喝了一杯。
三个大当家都说了话，众人又看向了谢红娘。
谢红娘坐在三镖的斜对面，此时换上了深红色的碎花小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拢到耳朵，挽了个发髻。
她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摆摆手说：“我也不多说了，和气生财。有些事儿，一天商量不好，那就两天三天，咱不着急。来来来，再喝一碗，吃菜！”
三碗酒之后，众人吃喝起来。
大和尚脱了大棉袄，摘下帽子，挽起袖子大口吃起来。
罗老九时不时扭头和田龙唠几句，也不多说，很低调。
三镖也想吃吃喝喝看热闹，但刚吃了两口，五傻子忽然大声问：“三镖兄弟，我听那个日本人说，齐齐哈尔郝团长的千金，跟你们在一起？”
刚才还十分热闹，这会儿瞬间安静了。
三镖放下筷子，点上了一支烟：“五爷，哪个日本人说的啊？”
“那个赤木队长，咋了，他忽悠我呢？”
罗老九见三镖有些犹豫，笑着说：“那个日本人没忽悠你，郝团长的千金确实跟我们在一起。不瞒你说，这姑娘任性，非要进山长长见识，他四哥正带着大部队往这边追呢。”
众人互相看看，低声嘀咕起来。
罗老九见状，又说：“其实我们这趟进山，就是受郝团长之托，保护这姑娘的。”
见罗老九还想继续说，五傻子忽然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今天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咱们喝一个。”
三镖冲他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可能是为了岔开话题，五傻子又说：“这位，大师——我瞅你这吃肉的样子，佛祖可能会不高兴吧？”
大和尚一愣，放下手里的炖狍子腿：“跟我说话呢？”
“对对对，你不是和尚嘛，这吃肉喝酒的，挺豪爽啊。”
大和尚扭头看看罗老九，低声问：“他是不是找麻烦？”
“随便唠几句。”
大和尚嘿嘿笑了，抹抹嘴说：“我是济颠和尚那一派的，喝酒吃肉，四处溜达，打抱不平，赏善罚恶。”
五傻子一愣：“还有这一派？”
大和尚摆摆手：“有没有这一派我是真不知道，但我受不了佛门戒律，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那就四处溜达呗，又不是说非得在庙里才是和尚。”
谢红娘点头笑了：“对对对，这才是大智慧。”
“我也不是说庙里的和尚不好，各有各的活法，人家能坐得住，能忍住不喝酒吃肉，也是有本事的人。”
“大师谦虚了。”
大和尚又点上一支烟：“这也不是谦虚，和尚要都像我这样，这世上就乱了。俗话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后面还有两句呢。”
小北海忙问：“啥呀？”
“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这又是啥意思？”
大和尚吐了个烟圈，摆摆手：“其实我也不咋懂。我就寻思着，可能就是劝那些庙里的和尚，老老实实吃斋念佛，别跟我这样的酒肉和尚学。”
五傻子听了，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谢红娘忽然问：“和尚，你说说，这世上有没有因果报应？”
“当然有了，《涅盘经》讲业有三报，现报，生报，速报。什么个意思呢？就是说人干的事儿，肯定会有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这三报怎么说？”
“现报，意思是这辈子干的事儿，这辈子就有报应。生报，这辈子干的事儿，下辈子才有报应。速报，就是现在干的事儿，立马就有报应。”
谢红娘点点头：“也就是说，这辈子享福受罪，生老病死，可能都是上辈子的报应。”
大和尚笑了：“对，因果报应就是这个意思。”
五傻子听了，摇头说：“谢大当家，都高高兴兴的，说啥报应啊。”
谢红娘喝了一碗酒，摆了摆手：“就是，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再喝一个。”
大和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喝完一碗酒，起身把一盆酱肘子端过来，摆在了罗老九面前，两人吃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也放得开了，帐篷里逐渐热闹起来。
五傻子冲着后面的独狼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独狼点点头，走到一个火炉边，高举右臂，大声说：“众位兄弟，光是喝酒没啥意思，我提议，咱整儿点啥。”
小北海冲着旁边的一个胖子点点头，那胖子站起身：“整啥呀？”
“帐篷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咱就来个掰腕子吧？”
“好，我跟你比划比划。”
后面的小崽子一听，赶紧搬来一张小桌子摆在了中间。
两人互相一抱拳，分别站在两边，蹲着马步，右胳膊肘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独狼大声说：“兄弟们，叫个好！”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
三镖已经放下了筷子，一边抽烟，一边默默观察着帐篷里的人。
独狼很快就击败了小北海手下的胖子，吆喝着再来一个，田龙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又上去了。
正热闹的时候，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小崽子，走到小北海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北海脸色一变，赶紧跟旁边的谢红娘低语了几句。
两人商量片刻，谢红娘忽然大声说：“兄弟们，我有话要说。”
帐篷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她。
谢红娘起身说：“刚才，在后山营地的外面，抓了个探子。”
五傻子一听，忙问：“哪来的探子？”
“刚抓到，他还没招，五爷，要不要一起审审？”
第174章 探子
一听说抓了个探子，众人都警惕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进来。
他年龄不大，瘦瘦小小，狗皮帽子、大棉袄、靰鞡鞋，一看就是土匪小崽子打扮。
五傻子上前看看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海爷，这是你的人抓来的，你先问吧。”
小北海点点头，起身问：“你是哪个绺子的？”
探子一看满帐篷的人都看着自己，吓得立刻跪下了：“我是，我是九爷的人。”
“九头鸟的人？”
“对，九爷派三个人来探探太平沟，他们俩跑了，只有我被抓了。”
小北海扭头看看谢红娘，又问：“九头鸟也往这边来了？”
“来了，和日本人一起来的。”
“多少人，啥时候能到？”
探子低头想了想：“老多了，具体多少，我是真不知道，最少千把人。快的话，明天晚上马队就能到这里。”
小北海坐下了，扭头说：“红娘，九头鸟这么快就来了。”
谢红娘深吸一口气：“三镖，我听说，那东西是你们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
“对，日本人和九头鸟现在联合起来了。”
“这个我听说了。”
这时，探子忽然大声说：“来前儿我们当家的交代了，如果被抓了，就找五爷，大当家的有话跟五爷说。”
五傻子一听，立刻走了上来，弯腰问：“啥话？”
探子左右瞅了瞅，低声说：“大当家说了，必须单独和五爷说。”
五傻子直起腰，朝周围的人看了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不吭声。
众人都听到了探子的话，小北海忽然一拍桌子：“兔崽子，落到我们手里，让你说啥就说啥！”
探子也不看他，对着五傻子磕了个头：“五爷，救我。”
罗老九微微一笑，点上烟袋锅子，见三镖想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大和尚总算是吃饱了，解开夹袄，摸着肚子，面带微笑。
三个人都不吭声，看热闹。
小北海站起来，走上去踹了探子一脚，从桌上拿起割肉刀，笑着说：“你信不信我吃了你？”
探子又大喊：“五爷救命！”
五傻子忽然一拍桌子：“兔崽子，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独狼一听，大踏步上去，一下子抓起探子的后衣领，把他拖到了五傻子的旁边。
五傻子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笑着说：“狗就是狗，不会说人话。”
独狼上前两步挡在前面，大声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这兔崽子交给我，今晚一定让他老实交代。”
田龙站了起来：“独狼兄弟，别今晚了，就这会儿吧。咱们也是吃饱喝足，闲着没事儿，瞅着呗。”
此时，两个小崽子撩开帐篷帘子，又送上来两坛子酒。
五傻子哈哈大笑，招呼着：“来来来，都把酒倒上，这才哪儿到哪儿。”
小北海端起碗一饮而尽，围着几个火炉子转了一圈，停在了探子的面前。
五傻子点上烟：“海爷，九头鸟这几年得势，也是和日本人走得近。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日本人不简单，咱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说，这兔崽子有啥话，当着大家面说，咱们也能商量商量。说到底，三镖他们的藏宝图，也是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对吧？”
三镖赶紧点头：“对，抢来的。”
小北海揪住探子的耳朵，一边往外扯一边说：“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是吧？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说着，他从旁边抓起一根狍子大腿骨，朝着探子的脸打了五六下，打得他鼻子和嘴不断冒血。
独狼立刻上前拦着，笑着说：“海爷，消消气儿，这兔崽子犯不着您亲自动手。”
小北海一瞪眼：“你他娘的算老几，敢拦我？”
这话一说，五傻子站起来，走上前拍拍小北海的肩膀：“兄弟，瞅这样子，你是想弄死他啊？我就想不明白了，弄死他，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五傻子，你啥意思？”
“我没啥意思，人家刚才已经说了，有话要单独和我说。等他说完，我再告诉你们，咱们一起商量不行吗？”
小北海一脚踹开探子，贴到五傻子面前说：“都是拿枪讨生活的，今天闭上眼，明天能不能睁开，不一定。往好了说，咱们现在沟道关子，和气生财。往不好了说，哪个会在背后打人黑枪，不一定呢！”
五傻子个子稍矮一些，扭头回去坐下了：“都说海爷大气，咋了，这就害怕我打你黑枪了？”
“你要是问心无愧，就让他当面把话说清楚，别藏着掖着。”
“是我让他藏着掖着的？小北海，咱们无冤无仇，你说这话，不合规矩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气氛有些紧张了。
小北海双手叉腰：“规矩，谁家的规矩？我们大掌柜说，能在一个桌上吃饭，啥事儿都摆在明面儿上，和气生财，你觉得这规矩好不好？”
罗老九扭头瞅瞅田龙，他翘着二郎腿，抽着烟，面带笑容，似乎并不想掺和进去。
大和尚扭过头，低声问：“老罗，要不咱先回去吧？”
罗老九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看热闹。
五傻子把腿翘到了桌子上，拔出匕首，轻轻修整自己的手指甲。
小北海见他不说话，也坐了下来，帐篷里瞬间陷入平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片刻之后，五傻子开口了：“这大冷天儿的，按惯例，窑了枪，发了钱，兄弟们要么回家猫冬，要么进城逍遥快活。现在呢，憋在这个小山沟里，到底图个啥？你们想在这里耗着，随便，但别拦着我办事儿。”
这时，谢红娘说：“五爷，先别生气。我问一句，你和九头鸟，有过交情？”
“没有。”
“结过梁子？”
“也没有。”
“哦，那就简单了。他派这么个小兔崽子过来，当着咱们的面，说有话带给你，还只能和你单独说。这不是很明显嘛，九头鸟就是要让咱们吵起来，打起来。”
五傻子收起匕首，站了起来：“我只想知道，这兔崽子到底带了什么话。”
谢红娘抽出匕首走到中间，给探子松了绑，笑着说：“最后给你个机会，有话现在说，说完就让你走。”
第175章 挑拨离间
探子一听，立刻扭头看了看五傻子。
五傻子哈哈大笑：“小兔崽子，能说就说吧，我五傻子光明磊落，也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
探子擦擦嘴上的血迹，摇摇头：“大当家说，要单独——”
“单独个屁！再啰嗦我把你剁碎了喂狗！”
探子一听，立刻大声说：“大当家说了，日本人很欣赏五爷，想和您合作，五爷随便提条件！”
这话一说，满座哗然，众人都低头议论纷纷。
五傻子猛然一拍桌子：“屁话，他九头鸟这是挑拨离间！我早就听说，日本人心眼子多，跟他们合作，下辈子吧！”
说罢，他忽然上前，一刀捅死了这个探子。
谢红娘叹了口气：“五爷，你看，我都答应了放他回去。”
五傻子嘿嘿一笑，抱拳说：“谢大当家，对不住了，我这心里一急，没控制得住。”
“没事儿，五爷，九头鸟要来了，咱们咋安排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来了又能怎么样？”说到这里，五傻子话锋一转，“三镖，九头鸟和日本人，应该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三镖笑了：“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劝你们一句，趁他们还没到，把东西交出来，你们赶紧跑吧。剩下的事儿，就和你们没啥关系了。”
谢红娘也说：“你们只有几个人，还要保护那个大小姐，趁现在交出东西脱身，是最好的一条路。我和海爷可以保证，交出藏宝图，不伤你们性命。”
五傻子转过身：“我也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
三镖扭头看了看田龙，他赶紧说：“我当然没啥意见，咱们本来就无冤无仇。再说了，我和老罗有交情，一开始就不想为难你们。”
现在，众人又都扭头看向了三镖。
这时，罗老九起身说：“四位大当家，那藏宝图是我们的护身符，真要是交出去，能不能活命，只能看天意了。能不能再容我们商量一晚上，明天给你们答复？”
五傻子哈哈大笑：“好，明天就明天，我也不着急。不过你们可要想清楚，明天晚上，九头鸟可能就到了，他来了，你们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镖点点头，抱拳说：“几位当家的，天也晚了，告辞！”
三人转身刚走出帐篷，田龙追了出来。
罗老九忙说：“田大当家，不用送了。”
“老罗，你们要是真想走，我可以派人护着你们。有什么话不方便和他们说，可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好，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有啥事，肯定先告诉你。”
田龙搂住罗老九的肩膀，又低声说：“那个郝团长的千金，你可以告诉她，我田龙早就想被收编了，藏宝图可以不要，郝团长要是愿意把我收入麾下，我拼了性命也把她送回齐齐哈尔。”
“好，我记下了。”
说罢，三人转身上马，直奔屯子去了。
屯子口站满了人，罗老九还没下马，牛保长就走上来问：“罗老弟，啥情况啊？”
罗老九翻身下马，边往回走边说：“九头鸟快要来了。”
牛保长瞬间激动起来：“真的，九爷终于要来了？”
“说是明晚能到。”
“终于来了，屯子有救了。”
罗老九停下脚步，扭头对他说：“你觉得下面那几个绺子都是吃素的？九头鸟一来，他们掉头就走了？”
“还能打起来吗？”
“能不能打起来我不知道，不过我得劝劝你，现在的情况，别选边站队。你们是老百姓，老老实实看热闹，瞎掺和死得快！”
牛保长连连点头：“明白，不惹事儿，光看热闹。”
“好了，天都黑了，让乡亲们回去歇着吧，有事儿我再告诉你。”
牛保长一听，转身招呼其他人都回家，不要再瞎跑了。
三镖他们回到小院子，进屋之后，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其他人。
他们一说完，郝如意问：“老罗，要把东西交出去吗？”
“交出去，咱们也不一定走得了。”
“为啥？”
罗老九看看众人：“外面那是一群狼，吃人不吐骨头的，别把他们想的多仗义。”
杨大牙凑上来说：“二舅，你这么说我们也明白。只不过，九头鸟要来了，到时候咱不是更跑不掉了？”
罗老九没有回答，他坐在火炉边，吧嗒吧嗒抽起了烟袋锅子。
三镖笑着对大家说：“该吃吃该喝喝，不想那么多。除非他们都谈妥了，不然没人敢对屯子下手。”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摸着肚皮笑了：“睡吧，他们谈不妥的，等着看热闹吧！”
罗老九把郝如意招呼到身边，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郝如意点点头，起身说：“老曹，你先别睡，咱俩一起去那屋，帮老罗个小忙。”
说罢，他们三人去旁边的小屋了。
三镖也没有多问，招呼大家赶紧睡，养足精神再说。
这一夜依然很平静，一大早起来，三镖和大和尚溜达到屯子口，发现乡亲们早就出来看热闹了。
昨天气氛还有一丝紧张，现在看他们的表情放松了很多。
林歪嘴跑过来，低声问：“镖爷，我听说九爷要来了？”
“咋地，你还想出去迎接迎接？”
他赶紧摇头：“我哪有那个胆子啊！你说，等九爷到了，会不会打起来？”
三镖朝远处看了看：“会不会打起来，今晚就知道了。”
站在旁边和几个老头唠嗑的牛保长，应该是听到了这句话，赶紧凑了上来。
三镖扭头看看他：“病好了？”
“昨儿个那是吓着了，这会儿一想，有啥怕的？太平沟是个穷地方，人家大绺子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对，是冲着我们来的，乡亲们啥也不用想，瞧热闹就行。”
牛保长点点头：“九爷要是来了，瞅见这场面，也知道我们应付不了，不管出啥事儿，他也不会找屯子麻烦了。”
三镖笑了：“你看，想明白多好，心里也敞亮了。”
刚说完，西边山沟砰砰砰几声枪响。
牛保长嗷的一声蹲在了三镖身后，大声问：“打起来了？也不说一声，就打起来了？”
听枪声离得挺远，应该是在山沟入口处，三镖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几个营地都有人跑了出来。
三镖心中疑惑，九头鸟来了？还是又有别的大绺子来了？
第176章 先头马队
晌午时分，田龙那边传来了消息。
应该是昨晚探子发现太平沟的情况，连夜回去报告了九头鸟。
九头鸟派先头马队来看看，正好田龙也想派探子去侦查一下，两伙人在沟口意外碰上了。
只是短暂接触，打了几枪之后，九头鸟的马队就回去了。
田龙绺子实力不算太强，他判断九头鸟肯定从西边的山谷过来，自己的营地堵在沟口，完全是找死。
所以，他迅速和谢红娘、小北海商量了一下，把营地转移到了屯子东侧，谢红娘绺子的旁边。
现在，五傻子绺子在屯子对面的林子里，另外三个绺子，都在山沟东侧，把西侧完全让了出来。
下半晌看着田龙的人“搬家”，曹队长嗑着瓜子，扭头问罗老九：“这是给九头鸟腾地方呢？”
罗老九坐在火盆旁，扒拉出一个黑漆漆的烤土豆，点头说：“田龙不傻，他才不会挡在前面呢。”
“老罗，你说咱们这个位置，像不像戏院里的二楼雅座？你瞅瞅，下面就是戏台，咱们往这里一坐，嗑着瓜子，啃着烤土豆子，多美。”
“老曹，我去戏院，一般买不起二楼雅座的票。”
曹队长哈哈大笑：“等咱们回去了，我带你到齐齐哈尔最大的戏院，雅座包半个月！”
“阔气啊！”
“老罗，我跟你说，还有白俄小姑娘跳舞呢。”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戏院就是听戏的地方，整那玩意儿干啥，我不看！”
“对，你是读书人，不爱瞧这个。那咱们就听戏，你想听多久都行，记我账上。”
坐在旁边的牛保长听了，伸着脑袋问：“曹队长，我听人说，城里那戏楼子，还有小秧歌，奉天大鼓，还有关内来的小姑娘唱曲儿，是不是呀？”
曹队长嘿嘿笑了：“那可不是，关内的小姑娘白净着呢，一唱曲儿咿咿呀呀的，听不老懂，但瞅着就让人稀罕。”
“还是你们城里人日子过得好，我活了一辈子，最远就去过龙江。那时候也想听戏，没钱，只能去庙会看撂地。”
“等这事儿过去了，你也跟着我进城溜达溜达，吃喝住，来回路费，我全包了。”
牛保长喜笑颜开：“算了算了，我这身子骨，折腾不起。你刚才说那白俄小姑娘，啥样的啊？”
曹队长刚想说话，西侧山沟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枪声。
罗老九立刻站了起来，往前走几步，探头一看，一支上百人的马队已经进了山沟。
九头鸟，终于来了。
他们也没有往前走太远，就在山谷口附近扎了营，九头鸟迅速派出几个小崽子，到其他几个绺子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太平沟聚集了五个大绺子，再加上日本满铁调查队，到处都是篝火。
歪脖子树下的那顶大帐篷，周围也点燃了火盆，看样子又要摆一场酒席。
罗老九他们几人站在屯子口，看着下面的情况，都有些担心。
郝如意问：“老罗，他们要是谈妥了咋办？”
“没那么容易谈妥的。”
这时，三镖忽然上前两步，看着下面的帐篷说：“老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去吧。”
“你知道我是咋想的？”
罗老九笑了：“我当然知道，去吧，别闹太大，小心一些。”
郝如意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拦住他：“九头鸟和佐藤清都在下面，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三镖拍拍她的肩膀：“这样的场合，他们不敢动我。再说了，东西还在咱们手里，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我就是去瞅瞅，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谈妥了。”
“你自己去？”
大和尚赶紧站了起来：“我跟着一起去。”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就别去了。”
“为啥？”
“你说为啥？”
“和尚必须死？”说到这里，大和尚自己都笑了。
三镖转身牵过一匹马，笑着说：“和尚，你就歇着吧，我也就是去瞅一眼，一会儿就回来。”
“那你小心。”
没想到，罗老九忽然站了起来：“算了，我还是跟着你一起去吧。”
“不用吧？”
罗老九先翻身上马，笑着说：“我再去蹭个酱肘子吃。”
说罢，两匹马飞奔而下，直奔下面的大帐篷去了。
此时天已经天黑，帐篷外有几个小崽子把守着，他们见从屯子来了两匹马，赶紧端着枪跑了上来。
三镖大声说：“压着腕儿，里码人。”
这时，独狼从后面跑了过来，一见是三镖，咧嘴笑了：“你俩这胆子还真是大，不怕死啊？”
三镖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说：“我是闻着肉味儿过来的，蹭顿饭没问题吧？”
“你俩等等，我进去问问。”
旁边的几个小崽子都把枪背上了，其中一人凑上来，笑着问：“你俩真不怕死？”
三镖微微一笑：“记住，我叫三镖，不怕死。”
“昨天不是还有个和尚，他咋没来？”
“念经呢，没时间。”
小崽子把头歪过来，低声说：“幸好他没来，刚才那个日本人骂骂咧咧进去的，我听他说，见了和尚当场打死。咋回事儿啊，这么大的仇？”
三镖笑了：“那日本人坏事儿干太多了，怕佛祖，怕天打雷劈。”
“我说呢，这东洋鬼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话刚落音，帐篷帘子撩开了，独狼走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三镖一抱拳，径直进了帐篷。
里面两张大长条桌拼到一起，宽敞多了。此时，九头鸟、佐藤清，还有那个日本和尚大冢坐在右侧，五傻子、田龙、谢红娘和小北海四人，坐在左侧。
见三镖和罗老九进来了，九头鸟招了招手：“好久不见了，快来坐！”
罗老九大踏步走在前面，直接拉起一把长条凳，摆在了正对帐篷口的中间主位上。
等两人一坐下，小北海笑了：“你俩还真是不客气，那是你们坐的地方吗？”
三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那你的意思，让我们坐在九爷那边儿？也行，正好我想和他解释解释，都是误会。”
小北海气得一拍桌子：“你啥意思？”
谢红娘赶紧拦住他，笑着说：“没事儿，他俩坐那儿，也合适。”
佐藤清瞪着三镖，握紧了拳头，似乎控制不住想动手。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你就是佐藤清啊，哎呀——这长相，这小矮个，怪不得人家如意姑娘瞧不上你。”
第177章 大闹酒宴
这话一说，佐藤彻底憋不住了。
他大骂：“三镖，蠢货，废物，王八犊子，我饶不了你！”
三镖嘿嘿一笑：“佐藤，学了不少骂人的话啊，都用出来了？”
佐藤清气得浑身哆嗦，刚想站起来，九头鸟按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佐藤清恶狠狠地说：“你们两个，是来投降的吗？”
“你误会了，我们主要是来蹭点儿吃的，不掺和你们的事儿。开席吧，我们吃，你们唠，都不耽误。”
九头鸟点了点头：“好，有胆量就在这里听着。”
说罢，他冲着对面几个当家的点点头。
五傻子盯着佐藤清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笑容。
小北海招呼着外面的小崽子摆上酒菜，招呼大家不要客气，边吃边唠。
九头鸟端起酒碗，站起来说：“早就听说几位当家的局红管亮，本来想忙完手头的事儿，一一去拜访。没成想，咱们在这儿见了面，也是缘分，来，先喝一个！”
他们几人都端起碗站了起来，罗老九和三镖还坐在那里。
九头鸟扭头瞪了他俩一眼，罗老九假装刚反应过来，赶紧问：“还带上我俩啊？”
“一个桌吃饭，你说呢？”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俩在这里听着就行。”
“你是搬舵的，还是二滑屁？谈事呢，正经点儿。”
罗老九嘿嘿一笑，拉着三镖一起站了起来。
几人喝完酒，互相招呼着坐下，边吃边说。
五傻子开口问：“九爷，你现在跟着日本人混了？”
九头鸟看看佐藤清，笑着说：“佐藤队长，是满铁的大人物——满铁你们都知道吧，财大气粗，要啥有啥，我和佐藤队长合作的很好。”
佐藤清坐直了身子：“各位大当家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合作。大洋、粮食、枪和子弹，我都可以给你们。”
九头鸟赶紧附和：“真的，日本枪好使。”
小北海扭头和谢红娘商量几句，又碰碰旁边的田龙，和他唠了几句。
五傻子拿起筷子吃东西，也不吭声。
佐藤清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是想抢藏宝图。我可以告诉你们，三镖从我手里抢走的，不是藏宝图，只是探险笔记。”
五傻子放下了筷子：“啥玩意儿？”
“俄国人的探险笔记，里面记录了他们在兴安岭寻找矿产的情况。”
一听到“矿产”两个字，五傻子他们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罗老九哼了一声：“说是矿产，其实主要是金矿，就是藏宝图。我们兴安岭的宝贝，日本人瞎掺和啥？”
九头鸟哈哈大笑：“什么叫我们的兴安岭？兴安岭是他们张家的，啥时候说过给咱们了？各位，说句不好听的，随便指一座山，说下面有金矿，你们谁能挖出来？有东北军，你们敢挖吗？”
佐藤清顺势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桌子，俯身说：“不管是金矿、煤矿、铁矿，我们满铁都有能力拿到手，开采它们。只要你们愿意合作，金矿可以交给你们管理，有钱一起赚，东北军也不敢再打你们了。”
五傻子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田龙在小北海耳边嘀咕几句，也笑了。
佐藤清见他们都有些心动，接着说：“我们满铁是做生意的，需要各位的帮助。只要咱们能合作，武器弹药你们就不用发愁了。”
说着，佐藤清坐下了，招呼大家一起喝酒。
罗老九在三镖耳边嘀咕了几句，三镖嘿嘿一笑，大声说：“酒可以随便喝，话不能乱说。”
九头鸟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三镖摆摆手：“各位，钱要是真的那么好赚，轮得到你们吗？咱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干事儿的人，啥样的兔崽子没见过，日本人真值得相信啊？小心被人当枪使，有命合作，没命拿钱。”
佐藤清听了，猛然一拍桌子：“你找死！”
罗老九站了起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小牛皮，双手捏着两个角，让众人看了看。
佐藤清的眼睛当即亮了，他指着罗老九说：“这是我的，给我。”
罗老九没理他，扭头对五傻子他们说：“各位，这就是藏宝图，我带来了一张，屯子里还有五张。你们瞅瞅，这上面都是老毛子的字，咱也不知道写得到底是啥。”
罗老九身子前倾，伸着手臂让他们看。
五傻子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睛都快凑到上面了，其他几个人也慢慢站起来，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
罗老九又把这张小牛皮举到另一边，让佐藤清仔细看看。
佐藤清仔细一看，咧嘴笑了：“就是这个，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把这几张牛皮给我，要什么我都给。”
罗老九没理他，把小牛皮卷起来，放在自己的酒碗旁，坐下说：“这一张藏宝图，我带来了，就没打算再带回去。各位当家的，谁干掉佐藤清，就归谁了。”
小北海首先站了起来，但谢红娘碰碰他，小北海犹豫一下，又坐下了。
佐藤清气得咬牙切齿：“我看你们是真不想活着回去了。”
坐在旁边的大冢和尚听了，一巴掌拍碎面前的酒碗，死死盯住了三镖和罗老九。
三镖立刻指着他问：“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东洋和尚，咱俩比划比划？”
大冢和尚噌的一下站起来，脱了大衣，低头开始卷袖子。
三镖抓起酒碗就扔了过去，大冢和尚迅速闪身躲开，踢开凳子就要上来。
小北海立刻拍桌子站起来：“干啥，干啥！谈事儿呢，咋还要干架？”
大冢和尚抄起桌上的盘子砸向小北海：“满洲胡子，你闭嘴！”
小北海来不及躲闪，被撒了一身的菜汤，气得哇哇叫。
他也踢开了凳子，抓起后面木架子上的马鞭，大声说：“三镖你坐下，东洋秃驴，咱俩先比划比划。”
“你俩一起上！”
九头鸟见状，赶紧起身拦住大冢和尚，大声说：“都别闹，误会，是误会。”
佐藤清一看要打起来，赶紧说了几句日本话，大冢和尚一听，哼了一声，捡起凳子又坐回了佐藤清的身边。
谢红娘也赶紧说：“海爷，别跟这日本和尚一般见识。”
小北海一边擦拭身上的菜汤，一边嘟囔着：“他就是个日本秃驴，算啥和尚。昨天那个大和尚，人家才是真和尚。”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谁念叨我呢？”
第178章 和尚来了
帐篷帘子被掀开，大和尚走了进来。
罗老九和三镖都看愣了，大冢刚坐下，嗷的一声又站起来，大踏步就扑了上去。
大和尚早就做了准备，左手从后背伸出来，一把积雪撒了上去。
大冢下意识伸出胳膊一挡，大和尚趁机扑上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顺势压了上去。
九头鸟和佐藤清也站了起来，正想上去帮忙，三镖已经拎起酒坛子扔了上去，哗啦一声砸在了佐藤清的脑袋上。
佐藤清转身推开九头鸟，扑上来和三镖打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整个帐篷打成一团，谢红娘赶紧大喊：“别打，别打，快来人把他们拉开！”
五傻子也吆喝：“独狼，快把他们拉开。”
从外面跑进来十多个小崽子，把两个和尚拉开，又把三镖和佐藤清分开了。
田龙赶紧说：“和气生财！各位，先别打，把话说清楚。”
大和尚双手合十，冲着谢红娘他们微微低头：“阿弥陀佛，贫僧刚才冲动了，主要是这日本和尚太狂妄。”
谢红娘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挥手说：“九爷，劝劝两个日本人，不然咱啥也谈不成了。”
九头鸟刚才被罗老九偷偷踹了一脚，气得两眼通红，但此时只能忍着，扭头说：“佐藤队长，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先别打了。”
佐藤清一只眼睛被打肿了，衬衣扣子也被扯掉两颗，他骂了一句日本话，招呼大冢坐下了。
三镖和罗老九扶起长凳，又坐回了原位。
大和尚笑呵呵绕过去，也挤坐在了这条凳子上。
三个人一条凳子，有些挤，三镖扭头低声问：“你咋来了？”
“饿了，我也来蹭口好吃的。”
说着，大和尚起身端起两盘肉，摆在了自己面前。
桌上有些乱，谢红娘招呼一群小崽子进来收拾一下，顺道又给大和尚搬了个小凳子。
简单收拾一下，重新开席。
这时，罗老九忽然大喊：“完犊子了！”
众人一愣，三镖忙问：“老罗，咋了？”
罗老九站起来，摸了摸怀里和兜里，看着三镖说：“刚才那张藏宝图，丢了。”
刚才罗老九拿出那张小牛皮，三镖就吓了一跳，提前没商量啊。这下小牛皮丢了，三镖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五傻子也站了起来：“丢了？”
“刚才你们也瞅见了，就放在这桌子上的，一打起来我就忘了，还以为揣怀里了呢。”
“别急，你再摸摸。”
罗老九又把身上翻了一遍，摇头说：“五爷你要是不信，来把我身上再翻一遍。”
五傻子摆摆手：“我相信你，刚才你们仨光顾着干架了，那东西不知道被谁偷偷拿走了。”
说罢，他把帐篷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小北海赶紧摊开手：“我肯定没拿，刚才就站在这里没动，谁拿走的？赶紧交出来。”
谢红娘站了起来：“我谢红娘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谁拿的，赶紧交出来。”
三镖见谢红娘瞅了自己一眼，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双手举了起来。
“谢大当家，我刚才光顾着揍那个日本人了，真没时间干别的。不信的话，你搜一搜。”
谢红娘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不敢搜？”
“你当然敢。”说着，三镖解开了对襟夹袄。
谢红娘双手伸进三镖的怀里，上下摸索了一番，忽然笑了：“挺结实的。”
三镖也没说话，转过身，用手指着佐藤清：“各位当家的，这里最有嫌疑的，就是那个日本人。”
佐藤清一拍桌子，指了指自己的红肿的眼睛：“胡说八道，我刚才也打架呢。”
“你就是趁着打架，把东西偷走了。”
“你血口喷人，我也可以让你们搜身。”
三镖微微一笑：“各位当家的，瞅见没有，和这种人合作，你们心里踏实吗？”
这时，罗老九忽然说：“各位，刚才还进来一大群小崽子收拾东西，藏宝图现在不一定在谁手里呢。”
听到这话，众人互相看了看。
五傻子摇头说：“刚才进来的，好像几个绺子的人都有，这下还真是不好找了。”
众人都回到位置上坐下了，也没人说话，只是互相盯着看。
片刻之后，谢红娘摆了摆手：“来，先吃饭，今晚回去，都问问自己的小崽子，谁拿的，交出来就行。说到底，咱们还是要一起商量。”
罗老九也笑着说：“那张藏宝图，我既然带来了，就没打算带回去。你们留着吧，反正我还有五张呢。”
从开席到现在，饭菜没咋吃，事儿倒是一件接着一件，闹得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罗老九说完，扭头一看，大和尚已经甩开膀子吃起来了。
九头鸟一脸无奈，只能大声说：“既然坐在一起了，啥事儿都能商量，来，喝酒吃肉！”
佐藤清用手指指大和尚，嘟囔了一句：“你等着，我一定弄死你。”
大和尚理都不理他，继续吃喝。
经过这么一闹，气氛有些尴尬。
九头鸟和佐藤清低声商量几句，忽然笑着说：“刚才是冲动了，各位当家的不要太介意。佐藤队长的意思是，咱们暂时都不要冲动，不要擦枪走火。咱们再好好考虑一下，想要什么，不管是大洋还是快枪，都可以说出来。”
五傻子点点头：“空口无凭，日本人答应的好，要是以后反悔怎么办？总要拿出些诚意吧？”
“各位稍等两天，很快就能见到诚意，大大的诚意。”
佐藤清揉揉眼睛，点上一支烟，忽然问三镖：“如意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吃得好，睡得好，见不着你，舒坦多了。”
“这个姑娘，一点也不懂事，跟着几个胡子在山里乱跑，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三镖放下了筷子：“不是，你谁呀？瞎操心。”
佐藤清摇摇头：“你们这些胡子，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三镖，你是不是以为，如意姑娘跟着你，郝团长就会给你撑腰？你只要等来郝老四，就安全了，以后就荣华富贵了？”
“听你这意思，郝团长还能不给我撑腰？”
第179章 佐藤清的反击
三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佐藤清点上烟，抽了两口才说：“郝团长只是一个小小的团长，你把他想得也太有本事了。”
罗老九放下筷子，点上烟袋锅子：“佐藤队长，团长不算太大的人物，也心疼自己的姑娘啊。各位当家的，藏宝图怎么折腾都行，别打如意姑娘的主意，再大的绺子，都不该跟军队对着干。”
五傻子他们几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佐藤清接着说：“有些事儿，我本来打算单独告诉你们。既然今天来了，那就当着这些大当家的面，都告诉你们吧。”
罗老九点点头：“说吧，我们听着呢。”
“我知道，少帅府派人来了齐齐哈尔，让郝团长对我们的行动进行秘密调查。但你们从蜈蚣山把东西抢走的那一天，我就联系了满铁总部，总部已经提出了强烈抗议，郝团长应该在第二天，就接到了上级的批评和命令，不能再阻碍我们满铁的地质调查活动。”
“呸，地质调查，还真能编。”
“我再告诉你们，郝团长不会给你们撑腰，因为他已经向上级报告，说是你们几个胡子擅自行动，破坏满铁的正常地质调查，还绑架了他的女儿。现在，你们的悬赏告示，已经贴遍了附近的县城——而我，是来解救如意姑娘的。”
三镖和大和尚都愣住了。
罗老九尽量不动声色，摇头说：“没想到，你还挺会忽悠的。”
佐藤清摇摇头：“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相信，本想着再等几天，郝老四带着他爹的亲笔信过来，你们自然就相信了。”
这下连罗老九都无话可说了，因为佐藤清的表情，不像是忽悠人。
三镖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没啥要谈的了。老罗，和尚，咱们回去吧，那几张藏宝图一烧，爱咋咋地。”
佐藤清赶紧站起来：“只要你们把东西交给我，郝团长就会撤销对你们的通缉悬赏，我也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大和尚踢开凳子，揉着肚子就往外走：“现在又不说和尚必须死了？走吧，老罗，该回去歇着了。”
罗老九磕磕烟袋锅子，起身说：“好，那就等郝团长的亲笔信来了再说吧。”
三人头也不回，大踏步出了帐篷，翻身上马。
往前走了十多米，罗老九低声说：“都别回头看，稳住。”
大和尚问：“他是不是在忽悠咱们呢？”
“我也摸不准。不过他说的这些，还是挺合理的。”
“那咱咋办？”
“回去再说。”
这时，三镖忽然问：“老罗，那藏宝图真丢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在怀里摸索一番，掏出那张小牛皮晃了晃。
三镖和大和尚一看，都憋不住笑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联合起来。只要他们互相怀疑，互不信任，咱们还有机会。”
大和尚仰面看看夜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除了干架就是做法事，啥也没折腾出来。跟着你俩小半年，又是钻山洞，又是干日本人，啥大场面都见过了，贼拉带劲儿！”
“和尚，还是你想得开。”
“那还用说，心宽体胖，说的就是我。”
罗老九笑了：“对对对，以后我得多跟你学学。”
说着，三人已经安全回了屯子。
一回到小院子，罗老九就吆喝着：“大牙，秃子，交给你俩一个任务。”
杨大牙赶紧带着王秃子跑了出来：“二舅，啥事儿？”
“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院子。”
“好嘞，放心吧。”
三人进屋之后，罗老九反手把门关上了。
郝如意看出事情不太对劲，赶紧问：“老罗，怎么了？”
“如意姑娘，情况有些变化。”
罗老九的声音有些严肃，三镖和大和尚脱了棉大衣，坐在火炉边，没说话先点上了烟。
郝如意慌了，看看曹队长和马厨子，赶紧下炕走过来：“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拉着她坐在炕头，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郝如意慌忙摇头：“不对不对，他肯定是在忽悠你们呢。来前儿我跟爹说了，绝对不准再找你们麻烦，有事儿先和我商量再决定。”
罗老九摇摇头：“如意姑娘，此一时彼一时，这些日子咱们在山里跑，你爹找不到你，能不着急吗？”
“那也不对，我跟他说过，跟着你们在一起才是安全的，不能相信佐藤清。”
曹队长在一旁低声说：“如意小姐，我觉得，老罗刚才说的，可能是真的。郝团长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说，相信胡子，不相信满铁吧？那他不就是通匪了？”
郝如意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队长赶紧上前安慰：“我相信，这也是郝团长的权宜之计，先表个态，稳住日本人。你想想，等四少爷来了，和佐藤清一谈，咱们不就安全了嘛。”
郝如意抬头看看罗老九：“没这么简单吧？”
罗老九拍拍曹队长的肩膀：“老曹，四少爷和佐藤清谈，肯定要把老毛子的探险笔记送给他，你们才能安全。也就是说，折腾这么久，这东西还是给日本人了。”
“那也没办法，只能给他们了。你们听我说，这玩意儿咱们拿着没用，给了佐藤清，五傻子和其他几个绺子，掉头就会找日本人的麻烦，让他们抢去吧，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郝如意摇摇头：“老曹，让我再想想吧，主要是我不相信日本人。”
曹队长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话。
马厨子低声说：“如意小姐，这会儿也别多想，等四少爷来了，先看到团长的亲笔信再说。”
郝如意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冲罗老九轻轻点点头。
罗老九咳嗽一声，忽然说：“老曹，老马，麻烦你俩也出去一小会儿，我们仨要和如意姑娘商量个小事儿。”
曹队长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起身扶着马厨子离开了。
罗老九把门关紧，回身走到炕边，低声问：“如意姑娘，你决定了？”
郝如意点点头：“决定了。”
第180章 眼光要长远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郝如意解释说：“昨天老罗把我和曹队长叫到一起，讲了不少故事，也讲了一些道理。”
大和尚伸着脑袋问：“啥道理啊？”
“眼光要长远，别背上千古骂名。”
三镖也有些迷糊，上前问：“老罗，千古骂名啥意思啊？咱又不是啥大人物，能有啥千古骂名？”
郝如意招呼他俩坐下，低声说：“昨天老罗没细说，今天一早才跟我私下唠了几句。他的意思是，树大招风，财多招贼。俄国探险队的这些发现，金矿、银矿、煤矿，还有很多贵重的药材，太吸引日本人了。”
罗老九独自坐在火炉子旁边，点头说：“日本人啊，狼子野心。满铁的勘探队到处跑，说是地质勘察，不就是找咱们的宝贝嘛！咱要是没有多少好东西，他们可能也就算了，要是家里到处都是宝贝，他们肯定就会明抢了。”
三镖瞬间明白过来：“这东西不能给日本人，不然咱们关东麻烦就大了。”
郝如意走到门边，顺着门缝看看外面，又低声说：“这东西，就算现在不给佐藤清，被我拿走，以后十有八九也会落到日本人的手里。我决定了，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那就毁掉它。”
三镖一听，立刻点了点头。
大和尚挠挠头：“我不是反对毁掉它，主要是外面那些人都盯着这东西呢，真毁了，咱就彻底出不去了。”
三镖也说：“老罗，要是把这东西毁了，如意回去怎么跟她爹交代？”
罗老九点点头：“所以我说，让如意姑娘好好考虑一下。”
郝如意露出笑容：“我已经决定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毁了它。”
三镖上前拍拍郝如意的肩膀：“成，我支持你。”
罗老九笑着说：“这事儿，先别告诉老曹他们几个，免得他们多想。”
四人互相瞅瞅，都点了点头。
打开门把他们都招呼进来，大家闲唠几句，天也晚了，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院子外忽然传来喊声。
罗老九立刻披上棉袄出去，就见守在屯子口的一个老头来了，他站在院子外，显得十分焦急。
“老哥，咋了？”
“刚才胡子派人来，送了一封信，说让你们现在就看。”
罗老九赶紧上前，接过了这封信：“胡子没其他动静吧？”
老头摇摇头：“送完信就走了，没啥说。”
其他人也都醒了，曹队长披着大棉袄打开门，快步跑了上来。
老头转身离开了，罗老九一边拆信一边往回走，三镖拎着马灯也过来了。三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凑在一起，赶紧把信看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不多，就是告诉屯子里的人，从天亮开始，任何人不准进出屯子，不听话当场打死。没有几个大当家的同意，藏宝图不准交给任何人，否则一定让太平沟鸡犬不留。
五傻子、谢红娘、小北海、田龙几人，都在最后写了名。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就说没这么简单吧。这下就算郝老四来，也进不了屯子了。”
曹队长摇摇头：“这意思就是，咱想把藏宝图交出去，人家也不同意了。非得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才有活路。”
“没办法，先看热闹吧。”
天亮以后，罗老九让牛保长把这事儿，挨家挨户通知了屯子里的老百姓。
对于屯子里的人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这么多胡子在外面，他们本来就不敢出去。
但是对于三镖他们几人来说，完全被困在屯子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就像随时要上刑场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下面的几个绺子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几个大当家到中间的大帐篷谈了一次，似乎也是不欢而散。
到了第三天晌午，三镖和罗老九揣着手，站在屯子口的大树下看下面的情况。
几个大当家进了大帐篷，包括九头鸟和佐藤清，看来又是谈判。
两人看了一会儿，三镖忽然说：“老罗，我有个想法。”
“不行。”
“你先听我说呗。”
“我知道你想干啥，不行。”
三镖扭头笑了：“那你说说，我想干啥？”
“你想单枪匹马过去，看看他们都在唠啥。”
“你挺厉害啊。”
“别瞎想了，不知道多少枪瞄着咱们这边呢，你还没到地方，就被打成筛子了。”
正说着，忽然从西边跑过来一支马队，停在了歪脖子树附近。
领头的下了马，和旁边的小崽子说了几句话，忽然扭头看向了屯子。
罗老九这才认出来，那是韩副官。
就见韩副官朝着这边使劲招了招手，但没有走过来。
三镖上前一步，用力挥动手臂，也和他打了招呼。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前几天，我还真担心他跑不掉。”
“老罗，是不是郝老四也来了。”
“十有八九他已经来了，但是太平沟这么多胡子，他可能不放心，先让韩副官过来看看情况。”
“那你先瞅着，我去告诉如意。”
片刻之后，郝如意一路小跑过来了。
罗老九指着帐篷说：“老韩进去了。”
“你看清了，真是他？”
“是他。”
郝如意立刻松了一口气：“他没事儿就好。”
曹队长和马厨子也一路小跑来了，两人伸着脖子看向下面的帐篷，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韩副官在里面大概谈了半个时辰，等他出来的时候，郝如意立刻大喊：“韩副官，我在这里，四哥来了没有？”
韩副官立刻上前几步，一边挥手一边喊：“如意小姐，现在千万别出屯子，放心吧，四少爷已经到了，我们谈好之后，就接你回去。”
他的身后，站着九头鸟、佐藤清，和其他几个绺子的大当家。
这些人都默不作声，盯着屯子的方向。
这时，韩副官转身和这些人说了几句话，他们都点了点头。
下半晌的时候，外面的人拉来了两个大爬犁，送到了屯子口。
三镖他们拉回院子，整理了一番，发现是棉衣、靴子，还有各种吃的喝的。很显然，这是郝老四心疼妹妹，先让人送来一批补给。
爬犁上还有个小牛皮包，里面有一封郝团长的亲笔信。
第181章 亲笔信
罗老九安排杨大牙他们几人，赶紧往屋里搬东西。
郝如意拿着信径直进了屋，坐在炕上认真看起来。
有吃有喝，又有不少新衣裳，大家都很高兴。等搬完东西，有说有笑进了屋，三镖才发现，郝如意已经看完信，表情有些茫然。
他赶紧走过去，坐在旁边，低声问：“啥情况？”
郝如意摇摇头：“佐藤清没有忽悠咱们，我爹接到了命令，放弃追查这件事，全力配合满铁的勘探活动。”
“让你把东西交出去？”
“爹说，让我听四哥的安排。”
说着，郝如意把信递给了罗老九。
曹队长上前说：“给咱们送这么多好东西，看来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三镖点点头：“五傻子他们几个绺子，不好打发。佐藤清想拿到咱们手里的东西，要么把他们打服了，要么就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他们主动离开。”
“你说，他们会不会谈不拢，真打起来？”
“老曹，你要是了解胡子，就不会这么问了。”
“啥意思？”
“胡子是没有耐心谈判的，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
曹队长满脸惊恐：“这么多绺子要是打起来，太平沟得变成啥样呀？”
三镖没说话，扭头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又把信看了一遍，抬头说：“说实话，活这么大岁数，我也没见过这场面。真要是这几个绺子打起来，太平沟就要改名死人沟了。”
曹队长双手合十，向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四少爷，全靠你了，抓紧谈妥，把我们都救出去。”
罗老九让杨大牙把物资整理一下，今晚弄点儿好吃的，又悄悄招呼三镖出了门。
两人一路溜达到屯子口，天色已暗。
三镖点上一支烟：“老罗，你咋想的？”
“得让他们打起来。”
“啥？”
罗老九挥手指了指整个山沟：“三镖，这一趟出来，咱们和佐藤清结了梁子。就算把东西交出去，郝老四把咱们安全带出去了，以后呢？佐藤清就不会找咱们麻烦了？”
“这兔崽子，肯定会记恨咱们的。”
“如果这次他能和几个大绺子谈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些当家的会和九头鸟一样，帮着日本人干事儿。到时候，咱们在这里就混不下去了。”
三镖点点头：“也对，满铁有钱有势，要是再有这些大绺子的帮忙，啥坏事儿干不出来？必须让他们干起来。”
罗老九招呼三镖坐在了木头桩子上，指着正对面的林子。
“这些绺子当中，五傻子的人最少，也是最狠的。谢红娘和小北海虽然连了旗，人也不少，但好像拿不定主意，可能是在等曹合义。田龙就不用说了，有便宜他就捡，有危险他就会跑。”
三镖点点头：“九头鸟现在跟着佐藤清，人多势众，除非那几个绺子联合起来，否则占不了便宜的。”
“现在的关键就是五傻子，如果他能和谢红娘、小北海联手，就能让整个太平沟乱起来，咱们万万不能让佐藤清把他拉拢过去。”
“老罗，咱们现在连屯子都出不去。”
“让我想想吧，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唠了一会儿，眼瞅着天快黑了，也没什么好法子，就直接回去了。
当天晚上，罗老九眯了一会儿，又悄悄来到了屯子口。
天太冷，只有两个老头还坚持着“站岗放哨”，罗老九带了些吃的喝的，正好和他们坐在一起唠嗑。
在林子里，老猎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有自己的法子。
怎么打猎，怎么生存，怎么脱险，他们有满肚子的故事。
罗老九招呼这俩人喝着小烧，吃着炖菜，讲讲自己以前的遭遇。
就这么唠到下半夜，罗老九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三镖睁开眼没看到罗老九，自然明白他去了哪里，赶紧过去看看。
来到屯子口，就见罗老九和两个老头挤在一起，醉眼朦胧，眼前的篝火都快灭了。
三镖赶紧添柴，嘴里嘟囔着：“老罗，你想冻死自己啊？想找人喝酒，有我呢，瞎跑啥？”
罗老九迷迷糊糊睁开眼，长出一口气，笑着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儿跟你说。”
三镖蹲在了他旁边：“啥事儿啊？”
罗老九摆摆手，示意三镖扶起自己，两人绕过矮墙，往前面走了几步。
太阳刚出来，山沟里几个大绺子的营地中，都在做饭，炊烟袅袅。
罗老九指着五傻子的营地，和三镖小声嘀咕起来了……
天气很好，五傻子吃了饭，闲着没什么事儿，正坐在一棵大树旁晒太阳。
一支烟还没抽完，独狼跌跌撞撞跑过来：“大当家，出事了！”
“别吆喝，天塌了？”
独狼摇摇头：“不是——”
“你娘跟人跑了？”
“我娘早就死了。”
“那还能有啥大事儿，别急。”
独狼摇摇头，把怀里的望远镜递给五傻子：“大当家，你瞅瞅。”
五傻子三两口把烟抽完，接过望远镜站起来，顺着独狼指的方向一看，愣住了。
屯子口的位置，三镖骑在马上，手里高举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三角形的黑旗，正在慢慢往外走。
“这他娘的啥情况，他咋挂我的旗？”
“大当家，咋办？”
此时，东西两侧同时传来一声枪响，肯定是在警告三镖，不要离开屯子。
五傻子立刻大喊：“马，快把马给我牵来！”
三镖高举着黑旗，慢慢腾腾往前走了几步。
片刻之后，就见五傻子领着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三镖迎上前，正好停在了歪脖子树下，大声喊：“五爷，昨个儿睡得咋样？”
五傻子来到跟前，扭头看看东西两侧，其他几个绺子的马队，也在快速往这边跑。
三镖也看看两边，使劲挥了挥黑旗，笑着说：“五爷，你这个旗确实厉害，你看，都没人敢打我。”
“我五傻子的面子，他们多少要给一点。三镖，你想干啥？”
“我想和五爷单独唠唠。”
五傻子笑了：“这会儿你想和我单独唠，恐怕不太行吧。”
说着，他扭头一看，九头鸟已经来到跟前，满脸怒气，他身后的十几个小崽子，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枪上。
另一边，小北海也带着一大群人跑了上来……
第182章 掌握主动
眨眼功夫，三镖就被团团围住了。
九头鸟大喊：“三镖你找死啊？回去，现在赶紧回去。”
三镖摇摇头：“里面憋得慌，我出来溜达溜达，找五爷唠唠家常。”
“唠个屁，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你试试呗，再有一声枪响，老罗立刻就把那几张藏宝图都烧了。”
小北海大喊：“都冷静，所有人都不准开枪！”
九头鸟回头看了一眼，小崽子只能把手从腰间挪开。
五傻子看着三镖：“你到底想干啥？”
“想跟你单独唠唠。”
“别扯犊子，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儿赶紧滚回去。”
三镖凑上去说：“昨天晚上，老罗做了个梦，观音菩萨下凡，指着南边说了两个字儿。”
土匪信佛，也信梦。
尤其是大当家和四梁八柱，他们的梦非常重要，可以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举个例子，大当家梦到一个大姑娘，身穿黄色的衣裳，就叫“黄小姐”。黄色的，又是“千金”，就代表黄金，大吉。
梦见红棺材，有官有财有宝，大吉。
梦见小毛驴，神仙张果老来了，驴驮宝，送财来了。
这一类大吉的梦，就是告诉绺子，不管有什么计划，神仙托梦，指了路，可以行动了。
还有一类梦，不吉利。
比如梦见刮大风，迷得人睁不开眼，这就意味着刮风把财刮走了，绝对不能出击。
梦见老虎，不能出动。因为土匪常年在林子里活动，老虎是山林之王，是老佛爷，梦见它，说明会遇到很强的对手。
梦见被皮子追，不吉利。土匪黑话，皮子就是狗，一般砸窑绑票，狗叫会暴露行踪，不是好事儿。要是被狗追，就意味着行动会失败。
再比如说，梦见有人从树上、墙上跳下来，也不吉利。因为土匪把官兵、军警称为“跳子”、“洋跳子”，那是死敌。
绺子里，搬舵先生就是专门解梦的，他只要说不吉利，大当家基本都会改变行动计划。
一听说罗老九梦见了观音菩萨，五傻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低了：“菩萨说了哪两个字儿？”
三镖环视周围，开口说：“生门。”
前面说了，迷路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搬舵先生都会算一算该往哪里走，“生门”就是活路。
五傻子一听：“啥意思啊？”
“老罗说了，我们几个人被困在这里，无路可走，他求神拜佛，指一条明路。你看，菩萨托梦，告诉我们南边是生门——五爷，南边儿是啥，是你的营地啊！”
五傻子往后一看，瞬间挺直了腰板。
九头鸟哈哈大笑：“罗老九这个大忽悠，净会瞎扯。”
三镖扭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相信菩萨？”
“我信菩萨，不信罗老九。”
“所以我们也不相信你啊——五爷就不一样了，老罗说了，那是菩萨指的人，江湖豪杰！”
五傻子两眼一瞪，咧嘴笑了：“真的？”
“真的。来前儿我还问老罗，人家不让出屯子，我会不会被一枪打死？老罗说了，咱得相信菩萨，相信五爷。你看现在，我还活着，证明老罗说对了，五爷有神仙护着！”
九头鸟气得用马鞭指着三镖，大喊：“想死，我成全你！”
五傻子忽然扭头盯着他：“九头鸟，你他娘的也太猖狂了，是不是想干一仗？”
“五傻子，你是真傻吗？他忽悠你呢！”
“我知道他忽悠我呢，那又咋样，我爱听！”
九头鸟叹了口气：“好好好，你爱听就行。三镖，忽悠完了没，该回去了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五爷，回见！”
五傻子赶紧抱拳：“回去告诉罗先生，事儿完了以后，我请你们喝酒！”
“多谢！”
三镖挥了挥手中的黑旗，调转马头回去了。
九头鸟挠了挠头：“五爷，你也是老江湖了，这小兔崽子明显忽悠人呢，不能相信。”
“我愿意相信谁，不用你教。抓紧跟那个日本人商量商量，我要的那些东西，能不能给。”
“不是，你们一家要五万大洋，这个还不算太难。但是要五百条快枪，真不太好办，佐藤队长就算答应了，想运进山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吧？”
小北海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他摆摆手：“我和谢掌柜都不着急，让他运吧，我们等着。”
五傻子也嘿嘿笑了：“你看，他们都愿意等，我也愿意。”
“好，那我回去再问问，有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五傻子点点头：“九爷，听说日本人心眼子多，你告诉那个佐藤，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不然我肯定弄死他。”
九头鸟一抱拳：“好，我回去告诉他。”
说罢，这群人各自回去了。
三镖回到屯子里，众人都站在外面等着，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况。
罗老九上前问：“都说了吧？”
“说了。”
“九头鸟啥反应。”
“和你猜的一样。”
罗老九点点头，接过三镖手中的黑旗，直接插在了屯子口，还冲着远处的人群使劲挥了挥手。
三镖扭头问：“老罗，我估摸着，就这么忽悠几句，他们也不会打起来的。”
“别急，我还有后招，这才是第一步。”
说着，他招招手，带着众人回到了小院子。
一进屋，罗老九就点上了烟袋锅子。
“都坐下吧，今天晚上，有重要行动。”
大家一听，赶紧各自找个地方坐好，仔细听着罗老九的话。
“刚才三镖出去一趟，就是让他们别走得那么近。今天晚上会有大风雪，我要安排几个人出去。”
曹队长赶紧说：“不是，老罗，我相信你能算出来晚上下雪，但是想出去不太容易吧？万一被发现了，要了命的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别急，听我说完。这几天，我一直和屯子里那几个老家伙喝酒唠嗑，一唠就是大半宿。人老成精，他们又是老猎手，带两个人出去，还是有办法的。”
“真的？”
“骗你干啥，我都安排好了。”
曹队长当即露出了笑容：“我就说嘛，还得是老罗，神仙啊。”
罗老九摆摆手：“神仙算不上，我的想法就是，首先要把如意姑娘安全送出去。第二，不能让五傻子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
三镖笑了：“好，具体咋安排，你说吧。”
第183章 老罗的计划
罗老九两眼通红，一看就是没睡好。
“三镖，五傻子的重要性，我能想到，九头鸟和佐藤清也能想到。要是我猜的不错，今晚九头鸟肯定会派人偷偷和五傻子接触，应该是吃吃喝喝，化解误会。”
“对，今天我瞅那样子，他俩应该还没谈妥。”
罗老九看着大和尚说：“他们还没谈妥，对彼此都不放心，旁边还有谢红娘和小北海的绺子，不可能白天接触，肯定是晚上，而且极有可能是两方营地之间的林子里。这是秘密接触，人不会太多——”
“老罗，是不是要干他们？”
“对，你和三镖半夜偷偷摸过去，尽量别暴露身份，闹出点人命，他们就谈不下去了。”
大和尚一听，扭头对三镖说：“想想就过瘾。”
罗老九又扭过头：“大牙，秃子。”
杨大牙赶紧走过来：“二舅，我干啥？”
“你帮我飞个海叶子。”
“给谁啊？”
罗老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他：“你俩去谢红娘的营地，交给她。”
杨大牙往炕边一坐：“二舅，这个任务是不是太难了些？我和她又不熟，指不定刚露头，就被人家崩了。”
“你俩别带枪，就说飞海叶子的，不会有事的。”
郝如意低声问：“老罗，写的啥呀？”
“我告诉谢红娘，白天三镖只是想稳住五傻子，我们现在想投靠曹合义，愿意把藏宝图献给他。”
三镖一愣：“啥，给曹合义？”
罗老九点点头：“小北海和谢红娘没有什么大动作，十有八九是在等曹合义。这个曹大掌柜兵强马壮，威望很高，藏宝图给不给他另说，要先和他搞好关系。”
“这么说的话，大牙，你是去献宝的，不会有啥危险。”
杨大牙扭头看看王秃子，点了点头。
这时，罗老九忽然扭过头：“如意姑娘，做好准备，你随时可能会走。”
猛然这么一句话，郝如意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四哥送两大爬犁的补给进来，只是给他们几个绺子看的，让他们误以为这事儿可以慢慢谈，不着急。上回见你四哥，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等太长时间，肯定会有什么行动，救你出去。”
曹队长一拍大腿：“对呀，四少爷是不会看着如意小姐被困在屯子里的。”
罗老九冲他点点头：“老曹，你和老马做好准备，掩护如意姑娘离开。”
郝如意忙问：“那你们呢？”
“你安全撤出去，我们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到时候想怎么折腾都行，很容易就能跑出去。”
说着，罗老九朝三镖使了个眼色。
三镖赶紧坐在郝如意身边：“等你出去，一定要记得一件大事儿。”
“啥事儿？”
“回去找你爹好好解释解释，把我们仨那悬赏告示给撤了，免得我们一出山，就被抓进苦窑里遭罪。”
郝如意扑哧一声笑了：“这还用你说嘛，我肯定记得。”
“记得就好，等我们出去了，去齐齐哈尔找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不能骗我。”
三镖双手扶住郝如意的肩膀，笑着说：“我是三镖，说话算数。”
当天下半晌，天上果然飘起了雪花，但不是很大。
罗老九给两个老猎人送了一些烟酒和粮食，两个老头也痛快，天还没黑，就背着老猎枪过来了。
吃完饭，天也黑了，几人兵分两路出发了。
一个老头带着杨大牙和王秃子，悄悄钻进屯子外的矮树丛，直奔东边谢红娘的营地去了。
中间没有其他绺子的人阻拦，他们的行动要简单一些。
三镖和大和尚这边就比较麻烦了，另一个老头带着他们爬上后面的山坡，见坡下星星点点的火光，离得很近。
三人沿着坡往西边爬了百十米远，发现前面有暗哨的帐篷，于是翻过山坡，继续往下走。
快到坡底的时候，老头示意三镖和大和尚停下，用手指了指前面。
不远处的树下，有若隐若现的灯光，应该是小北海的岗哨。老头示意他俩不要说话，跟在后面一点点往前走。
下着雪，视线不好，到处都是矮树的枝杈，路很难走。
老头看着年龄大，身手很灵活，不紧不慢在矮树间穿梭，带着三镖和罗老九跳进了一个浅沟。沟里都是积雪，三人爬着往前走，躲过了几个暗哨。
继续往西走，绕过九头鸟的营地，来到了山沟口的位置。
三镖朝着山沟外看了看，不远处的山脚下，亮着不少火光，应该就是郝老四的营地了。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穿过沟口，钻进了对面的林子里。
按照罗老九判断，如果九头鸟派人和五傻子接触，应该就是在这片林子里。
林子里黑咕隆咚，想分辨方向都困难，找一顶帐篷，不太容易。
找了一会儿，老头忽然停下来，凑到三镖和大和尚跟前，示意他们用鼻子闻一闻。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伸着鼻子仔细闻，很快就确定了方向。
三人朝右前方又走了二三十米，果然看到一棵大松树下，搭了一顶比较大的日本帐篷。此时，帐篷外有两个小崽子站岗，里面传来笑声，还能闻到肉香味。
三镖立刻示意老头留在原地，冲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摸了过去。
慢慢绕到帐篷后面，里面传来独狼的声音：“上回九爷派来的探子，说要和我们大当家单独唠唠，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大当家就在考虑了。”
另一个声音说：“我们九爷是真心实意的，佐藤队长也很仰慕五爷。”
独狼笑了：“我也不是驳九爷面子，主要是我们确实不相信日本人。”
“不相信，那是因为接触的少。咱们胡子不就是图个钱财嘛，人家确实愿意真金白银送过来，你还能不要？你看我们九爷，一开始也不相信日本人，现在不是合作的很好？”
独狼哈哈大笑，没有回话。
这人忽然又说：“你不信啊，问问赤木队长呗！哎，赤木队长，别光顾着喝酒，唠唠呗。”
里面传来赤木一郎的声音：“我在五爷的绺子里，当了这么几天的俘虏，真心感觉到，五爷和佐藤队长很对脾气，如果合作，一定对双方都有好处。”
独狼笑了：“赤木，不好意思，前两天下手重了，你们日本人医术好，这腿肯定能治好。”
三镖一听，扭头看看大和尚，笑着点了点头。
第184章 偷袭
既然罗老九猜对了，那就准备动手了。
三镖冲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退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下。
三镖低声说：“先干外面的小崽子，进去以后干独狼。”
大和尚点点头：“里边儿仨人，我先对付独狼，你干掉另外两个，再来帮我。”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互相点点头，正想出发，猎人老头忽然从后面伸出了头。
大和尚吓得差点儿坐在雪地中，他赶紧说：“大爷，你干啥呀，差点把我的魂儿吓出来。”
老头示意他俩声音小一些，指了指身后：“林子里有人。”
两人一愣，赶紧扭过头，仔细听着后面的动静。
林子里黑乎乎一片，不断传来积雪从松枝上掉落的声音，再仔细听，确实有哗啦哗啦的动静。
听声音，应该是一队人在林子里慢慢行进。
三人赶紧蹲下，一动不动。
三镖低声说：“可能是五傻子的巡逻队，不着急，等他们过去，咱再动手。”
这里离五傻子的营地只有几十米远，三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万一被抓住就麻烦了。
等了片刻，感觉声音离的远了一些，三人小心翼翼绕到了前面。
两个守在帐篷外的小崽子，可能因为太冷了，挤坐在帐篷前的一棵松树下，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镖和大和尚从后面悄悄靠近，一人负责一个，伸手捂住他们的嘴，一刀捅死，拖到了树后。
两人互相点点头，慢慢来到帐篷跟前，侧耳一听，里面传来唱曲儿的声音，还是日本小曲儿。
三镖心想，绝对是喝多了，才会有心情听这种东西。
他慢慢伸出手，摸着帐篷帘子，同时冲着大和尚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五傻子的营地方向，忽然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就是大声喊叫的声音。
三镖还没反应过来，帐篷帘子忽然被拉开，独狼满脸通红，拎着枪就要出来。他抬头看到三镖和大和尚，当即愣住了。
独狼低声问：“你俩咋来了？”
三镖正想动手，后面忽然跑来一队人，大喊着：“大队长，日本人偷袭咱们了！”
这话一说，连三镖都愣住了。
此时，五傻子营地方向一片大乱，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喊着日本话，朝这个方向来了。
佐藤清的人，趁半夜偷袭五傻子了？
三镖灵机一动，立刻大喊：“独狼兄弟，老罗猜到九头鸟会偷袭你们，让我冒险出来警告你们的。”
独狼满脸怒气，回身一枪打死了九头鸟派来的人，又把赤木一郎拖出了帐篷。
“为啥要偷袭我们？”
赤木一郎连连摆手：“啥，我咋知道？”
刚说完，一群哇哇喊着日本话的人，从帐篷后面不远处飞奔而过。
独狼冲着旁边的小崽子一挥手：“快去追！”
三镖一脚把赤木一郎踹翻在地，大声问：“他们喊的啥？”
独狼一听，用枪顶住赤木的脑袋，也大声问：“喊的啥？”
赤木一郎满脸惊恐，哆哆嗦嗦说：“杀，杀五傻子，任务失败。”
独狼大怒，正想开枪，三镖上前拦住他：“独狼兄弟，留他性命带回去，让五爷知道到底咋回事儿。”
“好！”
“你赶紧回去吧，我们是冒险跑过来的，也得赶紧回去。”
独狼上前拍拍三镖的肩膀：“冒这么大的险来通知我们，真是好兄弟，我会告诉五爷的！”
三镖也拍拍他的肩膀：“让兄弟们小心，日本人心眼子多，可能有埋伏。”
说罢，两人一个拥抱，抱拳告别了。
此时，林子里已经枪声大作，到处乱糟糟的。
三人跑到林子边缘，朝外面一看，九头鸟的营地后面，也烧起了大火，似乎被偷袭了。
大和尚明显有些懵了，低声问：“三镖，到底是个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乱了，完全乱套了。”
再往山沟的东边看，谢红娘和小北海的营地中，也有一支马队跑了出来。
后方的林子枪声阵阵，五傻子和九头鸟交上火了，不管怎么说，罗老九的计划是成功了。趁着乱，三人决定原路返回。
一路狂奔，爬上北边的山头之后，雪下得更大了。
回头一看，山沟里到处都是火光，但枪声主要来自九头鸟和五傻子营地中间。
三人沿着半坡继续往回走，在猎人老头的带领下，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回到了屯子后面的山坡。
刚想下去，老头忽然停住了脚步。
三镖忙问：“咋了？”
“有人进屯子了。”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积雪中有不少脚印，顺着坡下去，往屯子去了。
三镖心里一惊，忙说：“不好，和尚快走，老罗他们有危险！”
三人连滚带爬下了坡，一路奔跑，就见这一串脚印直奔他们住的院子去了。
快速来到院子外，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房门都是关上的。但是从雪地中的脚印可以看出，肯定有人进了屋。
三镖让老头守在外面，招呼大和尚快速进院子，一左一右躲在了门外。
里面似乎有说话的声音，但听得不太清楚。
大和尚打了个手势，后退几步，三镖点点头，掏出了短枪。
两人做好了准备，大和尚深吸一口气，猛然一跑，用肩膀撞了上去。
咣当一声，门是虚掩的，大和尚一下子滚了进去。三镖见状，一闪身靠在门上，举枪瞄准了里面。
火炉边蹲着几个人，大棉袄，胡子打扮，披着白布单子，都在吃着烤地瓜和烤土豆子。曹队长和马厨子两人，正在给他们倒热水。
炕上，罗老九和郝如意坐在一起，他们的对面是韩副官。
大和尚和三镖忽然闯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一动不动。
三镖也愣住了，大和尚爬了起来：“不是，这啥情况？”
罗老九赶紧穿鞋下炕，一边摆手一边说：“放下枪，三镖，快过来，就等着你们呢。”
三镖收起枪，走上前，仔细瞅了瞅韩副官。
韩副官咧嘴笑了，扑上来抱住三镖，大声说：“兄弟，我没死！”
“老韩你还真是命大，好好好，没死就好！”
大和尚从地上爬起来，上前问：“到底啥情况，我咋有点儿糊涂？”
第185章 匆忙告别
韩副官嘿嘿一笑：“外面闹这么大，都是我们干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郝老四安排的？”
“四少爷担心如意小姐，半路就和两个参谋商量好了，表面和佐藤清慢慢谈，实际上先救人。我们安排了三支队伍，一支队伍假装日本人，偷袭五傻子。另一支火烧九头鸟的补给，第三支由我带领，趁乱救人。”
三镖还想多问，罗老九冲他摇了摇头。
曹队长走上来问：“老韩，咱啥时候出发？”
韩副官看看郝如意，低声说：“要抓紧时间，咱该走了。”
郝如意下了炕，把三镖拉到一边，盯着他，也不说话。
三镖笑了：“你四哥来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韩副官又冒险进来，你得马上跟他们出去。”
“咱们一起出去。”
“如意，真不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个绺子肯定担心我们趁机跑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查屯子。我得留下来，让他们放心，郝老四才能安全把你送走。”
郝如意两眼通红，轻轻摇头：“你不走，我也要留下来。”
“别犟，没时间了。”
郝如意紧握拳头，还是摇了摇头。
三镖看看屋里的人，大家都站了起来，准备要出发了。
他只能低声说：“这样吧，我答应你，一出山就去找你，今年咱们在齐齐哈尔一起过年，行不行？”
郝如意回头看看，发现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点点头：“好，我等你。”
听到这话，众人如释重负，罗老九赶紧招呼着：“趁着外面还有枪声，抓紧走。大牙，秃子，你们也跟着，路上保护如意姑娘。”
杨大牙点点头：“二舅，你放心吧，我和秃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如意姑娘送出去。”
罗老九已经打开了门，和曹队长、马厨子一起走在了前面。
猎人老头还在院子门口站着，罗老九赶紧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烟，两块大洋，拜托他再走一趟。
老头没说什么，把烟收起来，大洋还给罗老九，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一路来到屯子后面，韩副官回身走到三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三镖，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四少爷让我告诉你，以后不准再去见如意小姐，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四少爷说，不然的话，他会追杀每一个和你有关系的人。”
三镖点点头：“我明白了。”
韩副官轻轻摇摇头：“我出发之前，四少爷单枪匹马去找佐藤清喝酒，掩护我们的行动。他不是在开玩笑，为了救出如意小姐，他也是拼了性命，这次真急眼了。”
“老韩，我明白，你放心吧。”
说罢，三镖走到郝如意跟前，低声说：“回去之后，听你四哥的话，你安全了，我们就都放心了。”
郝如意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扭头跟着曹队长往坡上去了。
等他们都上了坡，钻进林子，大和尚才长出一口气：“这下清净了，就剩咱们仨了。”
三镖忽然笑了：“就是，跟做梦一样。老罗，咱仨接下来该咋办？”
罗老九招了招手：“走吧，到前面去，准备迎接几位大当家。”
“这么快？”
“他们肯定比咱着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一起往屯子口的方向去了。
枪声惊醒了屯子里不少人，但没人敢出来，都在院子里探头张望。罗老九一路打招呼，让他们赶紧回去歇着。
来到屯子口的矮墙边，就见几个老头还坐在那里，烤火唠嗑。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见那棵歪脖子树旁，两个大火盆都点起来了，雪下得有点大，看不清有没有人在旁边。
九头鸟和五傻子的营地方向，还是有零星的枪声，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
三镖回头问：“老罗，谢红娘和小北海咋说啊？”
“没说啥，让咱们等消息。”
“这是啥意思？”
罗老九上前看了看下面：“不说啥，就是他们认真考虑了，有戏。要是说了一大堆废话，反而不能相信。”
“也对。你说，这个郝老四能想到这么冒险的法子，脑子也挺好使啊。”
“人家是正规军，队伍里有参谋，个个都是搬舵先生。”
三镖搂住罗老九的肩膀：“他们十个参谋，也顶不上一个罗老九。”
“别忽悠我了。”
这时，大和尚指了指下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罗老九眯着眼睛一看，有一点火光越来越近，确实是有人来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来得还真是挺快的。”
片刻之后，一匹马跑到了跟前，骑马的小崽子大声说：“大当家有请。”
三镖上前问：“哪位当家的啊？”
“几位当家的都在。”
“好，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就到。”
等这个小崽子一走，大和尚扭头问：“老罗，今天独狼见到我和三镖了，他会不会说出去？”
罗老九摇摇头：“五傻子又不是真傻，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肯定互相猜忌，不会乱说的。”
三镖牵来了三匹马，他们翻身上马，慢慢朝下面的大帐篷去了。
一路来到帐篷口，就见歪脖子上吊着一个人，三镖上前一看，是赤木一郎，已经冻硬了。
大雪纷纷扬扬，小北海钻了出来，见了三镖他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大半夜的把你们叫过来，辛苦了。”
罗老九摆摆手：“大半夜的干起仗，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谁能睡得着？”
“就是，来来来，进来说。”
三人一进帐篷，就见谢红娘和田龙坐在一起，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五傻子和独狼坐在另一边，也在低声说话。
三镖大踏步走上去：“五爷，啥情况，我听着你的营地里打枪了？”
五傻子在桌子下伸了个大拇指给三镖看，嘴里说着：“大晚上的，日本人偷袭我！”
“佐藤清？”
“我也想问问，到底是不是他，这不正等着呢嘛。”
独狼上前招呼三镖和大和尚坐下，趁机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兄弟！”
三镖点点头，还没说话，帐篷帘子忽然被撩开，九头鸟气冲冲走了进来。
“五傻子，你啥意思？”
第186章 互相猜忌
五傻子一拍桌子：“九头鸟，你欺人太甚！”
独狼两步走上去，忽然拔出了枪。
九头鸟把马鞭放在桌子上，指着独狼说：“来来来，朝我脑袋上打，不敢打你就是怂货。”
跟在九头鸟身后的两个小崽子，此时站在帐篷外，双手都搭在了腰间。
独狼挥了挥手中的枪，大骂：“老犊子，你他娘的不讲道义！嘴里说着要合作，派人找我喝酒，没想到哇，大半夜偷袭我们！”
九头鸟走到他跟前，摇头说：“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我啥时候派人偷袭你们了？”
“日本人，偷袭我们的是一群日本人，你能啥都不知道？”
“放什么狗屁！日本人闲着没事儿了，去偷袭你们？图个啥？”
独狼回头看看三镖他们，笑着说：“那还用说嘛，那些人喊的日本话，我都听到了。外面吊着的那个日本人当场就翻译了，他们是来害五爷的。”
九头鸟一听，也没理他，直接坐在了五傻子的对面。
“五傻子，我问你，烧我粮草的，是不是你的人？”
五傻子摇摇头：“咋地，想要我性命，还非得找个借口啊？”
“你不承认？”
独狼从后面绕过来，指着九头鸟说：“我们大当家，从来不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儿。”
九头鸟点上一支烟，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样吧，今天都别打了，我回去问问佐藤队长，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咱们过来，还是关心一下三镖吧。”
三镖正抱着胳膊坐在旁边抽烟，一听这话，立刻冲着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没等九头鸟再开口，罗老九就说了：“我知道，你们是不放心，怕我们几个趁乱跑了。别瞎想了，这么大的雪，我们能往哪儿跑？只要有这个东西，我们就是安全的——”
说着，罗老九从怀里掏出两张小牛皮，拍在了桌子上。
九头鸟伸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
五傻子点点头：“我就说嘛，他们能往哪里跑？这下都放心了吧，人在，东西也在。”
罗老九忽然叹了口气：“各位当家的，我们几个是小人物，夹在你们这些大绺子中间，害怕啊。麻烦你们抓紧商量，只要能保证我们的安全，谁拿走这东西都行。”
九头鸟立刻摇头：“不行，这东西就是我们的。各位，我再说一遍，老毛子的探险笔记佐藤队长要带走，就像咱之前商量的，可以给你们大洋，给枪给粮。”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谢红娘站了起来。
“九爷，咱们行走江湖的，最讲究道义两个字。上回吃饭，他们带来的那张藏宝图，还没查出来被谁拿走了，我可真不敢随便相信别人了。”
说到这个，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吱声了。
沉默片刻，罗老九忽然问：“几位当家的，这大半夜的，有啥事儿你们说。要是没事儿，我想回去歇着了。”
罗老九明白，这些人的目的，就是看一眼藏宝图。东西还在，他们就放心了。
九头鸟站起身，摆摆手说：“都回去吧。五傻子，咱们也先别打了，我回去问问佐藤队长，到底是咋回事儿，咱们调查清楚再说。”
三镖站起身，绕到独狼身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老九和大和尚走到谢红娘身边，停住了脚步。谢红娘起身，冲着大和尚双手合十，轻轻点了点头。
罗老九把头凑上去，在谢红娘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都笑了。
九头鸟看在眼里，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忍着。
出了帐篷，外面又落了厚厚一层雪，三人赶紧翻身上马，快速跑了回去。
刚下马，罗老九就跑到矮墙后，对几个老头说：“几位老哥，今晚不用守着了，赶紧回去。半夜不管有啥事儿，别出来。”
几个老头一看罗老九的表情，也不再多问，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大和尚上前问：“老罗，啥情况？”
“咱们刚才和五傻子、谢红娘眉来眼去，九头鸟会咋想？”
“他能咋想，生气呗。”
罗老九回身看看下面的山沟：“九头鸟肯定明白，想拉拢五傻子不太可能了。他可能还会怀疑，今晚的事儿，指不定就是五傻子和谢红娘联手干出来的。”
大和尚嘿嘿笑了：“那他能咋办？不能拉拢五傻子，他也没有把握斗得过谢红娘和小北海，对了，还有个田龙呢。”
罗老九摇摇头，先招呼两人到火堆旁坐下了。
“三镖，和尚，九头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咱们手里这几张小牛皮，他根本没必要跟五傻子、谢红娘斗，那不是自找麻烦嘛。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和几个绺子好好商量，给些好处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三镖笑了：“今天晚上这么一闹，他这算盘算是打不响了。”
“就是嘛，我估摸着，九头鸟回去和佐藤清一商量，肯定觉得再耗下去没啥意义，还容易有变数。所以，他们极有可能直接动手。”
“打五傻子？”
“当然不是，他们可能会派人偷偷摸进屯子，直接冲着咱们来。只要能把东西抢到手，九头鸟还会怕五傻子和谢红娘？”
大和尚摘下帽子挠挠头：“不是，他敢进屯子？”
“要搁前几天，他肯定不敢，也不想冒险。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趁着今晚大雪，刚才又闹得这么乱，进来偷袭咱们。”
“那咱们咋办？”
罗老九忽然笑了：“刚才我已经跟谢红娘说了，安排一支队伍，埋伏在屯子周围，等九头鸟的人。”
三镖一听，立刻站起身，朝着屯子外面张望。
此时还在下雪，又已经到了下半夜，除了大帐篷附近的火光，周围什么也看不清。
九头鸟冒险偷袭，谢红娘提前埋伏，要是真打起来，下半夜又热闹了。
罗老九在后面招呼着：“三镖，还有一个事儿要告诉你们。上半夜你们出发的时候，我让歪嘴和顺子也偷偷出去了。”
“啥，让他俩出去干啥？”
“他们不是一心想投奔九头鸟吗？我就让他们出去了。这会儿，九头鸟一定从他们嘴里，知道了咱们住在哪个院子，睡在哪个屋，准备派人来了。”
第187章 果然来了
罗老九这一番话，三镖和大和尚听得直点头。
九头鸟不动手，明天万一五傻子和谢红娘他们联手，他就更没有机会了。如果动手，只能是冒险今晚行动，成功还好，万一失败，麻烦也很大。
罗老九抽了一会儿烟，站起身说：“干了这么多年搬舵先生，十有八九都是忽悠人，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这两天，脑瓜子嗡嗡的，累坏了。”
三镖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罗，等这事儿忙完了，再给你弄个酱肘子，必须大个儿的，补补脑瓜子。”
“别扶我，我是脑瓜子累，又不是老了走不动路。走吧，咱先回去，你俩也考虑考虑，怎么打埋伏。”
大和尚在后面问：“谢红娘不是在外面拦着他们了吗？我俩也要出去啊？”
“万一拦不住，混进来几个咋办？”
“哦，漏网之鱼，交给我就行了。”
三人唠着走着，很快就回到了小院子。
罗老九说：“真有漏网之鱼，说不定先冲着如意姑娘来，三镖，咱们在这小屋歇着。和尚，你去大屋，也不要掉以轻心。”
大和尚拍拍身上的雪：“放心吧，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
罗老九和三镖进了屋，关上门，也没点灯。
在火炉边坐了一会儿，罗老九扯过一床被子，爬到角落里的桌子上，靠在墙角睡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罗老九打起小呼噜，看来是真累了。
三镖坐在火炉边，抽着烟，摸黑擦枪擦子弹。
就在这时，屯子外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三镖站起来，走到罗老九身边推了推他。
罗老九低声说：“听见了，小心一些。”
三镖点点头：“你接着睡，交给我俩就行。”
说罢，他收起枪，拔出匕首，躲在了门后。
枪声并不密集，都是在屯子外面，九头鸟应该没派太多人过来。
等了一袋烟功夫，门外终于有了动静，三镖瞬间感觉到一丝兴奋。他握紧匕首，紧贴墙壁，仔细听着门外。
片刻之后，一把匕首伸了进来，快速拨开门闩。
吱扭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迅速跳进来，径直扑向了炕头。
后面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还打开了手电筒。
先进来的家伙扑了个空，回头说：“没人！”
三镖顺手把门关上，一脚踹上去，拿手电筒的家伙直接扑倒在地，脑袋磕在凳子上，没了动静。
站在炕头的人一愣，刚想举枪，三镖已经来到跟前，一刀砍在他的右手上，同时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罗老九扯下身上的棉被，开口问：“要帮忙不？”
“不用，你接着睡。”
罗老九下来穿鞋，走到门口说：“这还咋睡？我去帮和尚吧。”
没想到，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砰砰的打斗声，还有大和尚的喊叫：“老罗别帮忙，我自己干他！”
听到这句话，罗老九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门口一看，愣住了。
两个和尚互相搂住对方的脖子，正在用光头对撞。
砰砰砰三声，大冢和尚首先松了手，后退到炕边，一边摆手一边揉脑袋。
大和尚弯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双手捂着额头，嘴里哎呦哎呦叫着：“东洋秃驴，你这脑袋是石头疙瘩啊，这么硬！”
大冢和尚的脑袋上肿了一个疙瘩，疼得龇牙咧嘴：“你才是秃驴，我弄死你！”
说着，两人又冲上来，打成一团。
罗老九站在门口，害怕进去可能会被误伤，不进去又觉得不合适，正在犹豫，三镖从身后探出了脑袋。
“哎呀，日本和尚！”
“别哎呀了，赶紧帮忙去。”
大和尚在里面吼道：“三镖，别进来，我要自己干死他。”
三镖揣着手，往门框上一靠，点头说：“好，你继续，我俩瞅着。”
屯子外没有了枪声，小屋里两个敌人都已经被三镖弄死，现在只剩下大冢和尚一个了。
罗老九还有些不放心，大声问：“要不要给你一把刀？”
“不要，别吭声，看热闹就行。”
说话的功夫，大和尚一个不注意，被大冢一脚踹翻在地。他赶紧往后滚了一圈，抄起旁边的木柈子就打。
大冢已经拎起了一条长凳，在屋里舞得呼呼生风，大和尚的木柈子太短，根本近不了身，只能不断躲闪。
罗老九看得心惊胆战，急着帮忙，又不敢上去，只能伸头搜寻一下，想给大和尚扔一件趁手的兵器。
也是巧了，眼角一瞥，正好看到墙边靠着一根水曲柳的鞋拔子，三尺来长，赶紧拿起来扔了过去。
大和尚捡起鞋拔子，迅速跳到墙角，把鞋拔子当宝剑，来了个仙人指路的动作。
大冢一愣，举着长凳问：“你这是，什么武功？”
“我以前有个师父，是四川的剑仙！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刀如猛虎，剑如飞凤！”
说罢，大和尚纵身一跃，鞋拔子直指大冢的喉咙而来。
大冢刚才不断挥舞长条凳，可能也是累了，干脆将凳子一扔，后退两步来到墙边，顺手抓起了靠在水缸旁的柞木扁担。
扁担两头都挂着铁钩子，大冢挥舞了一下，十分满意。
他笑着说：“你们中国人说，一寸长一寸强，你那鞋拔子，还想跟我斗？”
大和尚摇摇头：“你懂个屁，一尺长的峨眉刺都能干死你！”
说着，他又手举鞋拔子冲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从地上打到炕上，又从炕上打到门口，三镖不得不把罗老九往外拉了几步。
罗老九急得大喊：“和尚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让三镖上。”
大和尚一手掐住大冢的脖子，一手扒着门框探头出来：“别管我，今天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扯什么犊子，抓紧干死他，咱还有事儿！”
砰的一声闷响，大冢的拳头捶在了大和尚的腰间，他嗷的一声后退几步，又冲了上去。
三镖点上一支烟：“老罗，你得相信和尚，他可不是吃素的。”
“不是，你瞅瞅，那日本和尚身上也是有功夫的！”
大冢在里面大喊：“我是僧兵，当然有功夫！”
大和尚一脚把他踹到炕上：“僧兵个锤子，佛祖让我干掉你！”
第188章 速战速决
两个和尚的战斗，还在继续。
三镖一脸淡定，还专门又点亮两盏马灯，挂进了屋里。
罗老九见他们两人势均力敌，心里难免有些担心，不断催促大和尚速战速决。
大和尚已经打得鼻青脸肿，气喘吁吁，靠在墙边不断摆手：“等等，我歇歇，这秃驴有些本事。”
大冢坐在炕头，两只眼睛都肿了，眯成了一条缝，他擦擦鼻子里流出的血，摇头说：“不能歇，咱接着打。”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犟驴，来呗！”
大冢立刻摆摆手：“等等，我先说一下，你们是不可能跑掉的，把东西交出来，佐藤君还有可能饶你们一条性命。”
大和尚抓起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浑身冰冷，瞬间清醒了很多，也不多说，又扑了上去。
大冢往后一滚上了炕，大和尚飞身一扑，将他压在了身下。
双方都没有太多力气了，大和尚坐在大冢的身上，死死压住他，左右开弓，朝他脸上扇巴掌。
大冢一边躲闪，一边用拳头胡乱捶打大和尚的腰间。
两人都是一边哀嚎一边打，罗老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大踏步走进屋里，拎起一个木柈子：“和尚，你想打到快过年呀！”
大和尚被催得急眼了，干脆往前一扑，胸口压在大冢的脸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大冢挣脱不开，双腿乱蹬，两手不断捶打大和尚的后背。
大和尚纹丝不动，片刻之后，压在身下的大冢不再挣扎，双腿抽搐两下，不动了。
罗老九总算松了一口气：“打完了，歇歇吧。”
“老罗，拉我一把，没劲儿。”
罗老九赶紧跳上炕，抓住大和尚的后衣领，把他扯了起来。
没想到，下面的大冢忽然睁开眼睛，大吼一声。
罗老九眼疾手快，手中的木柈子砰砰砰连砸三下，把大冢的脸砸得血肉模糊。
大和尚拦住他：“别砸了，死了，这回是死透了。”
“真死了？”
大和尚起身踢了一脚：“你看，真不动了，死了。我打了半天，累得半死，你上来用木柈子把他干死了，服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咱不能耽误时间，指不定还有啥事儿呢。”
屋里打得乱七八糟，三镖走进来收拾一下，又把大冢的尸体拖到院子里，这才转身回来，坐在火炉边暖和一会儿。
大和尚的棉袄完全被扯烂，半边脸都肿了，也挺惨。
他脱下棉袄，裹着被子，点上了一支烟。
忙活一晚上，都是又累又饿，罗老九开始煮东西吃，三镖憋着笑问：“和尚，打得过瘾不？”
大和尚咧嘴一笑，又疼得赶紧捂住嘴角：“去年这兔崽子把我按在地上捶，今天终于报仇了，舒坦。”
“舒坦就行，这回佐藤清又得气疯了。”
罗老九用木勺搅着铁锅里的小米粥，点头说：“九头鸟和佐藤清吃了大亏，一时半会儿不敢瞎折腾了。不过，他们也不会就这么走了，肯定还是守在这太平沟。”
大和尚扭头问：“那咱咋办？”
“不急，郝老四把妹妹救回去，可能这两天会分批偷偷撤了，如意姑娘肯定就安全了。谢红娘也说了，曹合义正在赶过来，快到了。”
“咱真要把东西交给曹合义？”
罗老九摇摇头：“当然不能给，放心吧，到时候，我想办法忽悠忽悠他。”
三镖竖起了大拇指：“老罗这个大忽悠，一张嘴顶百万兵。”
“别瞎扯了，赶紧吃东西，咱眯一会儿，天快亮了。”
三人呼噜呼噜吃完一锅粥，二话不说，挤在炕上睡了。
醒来时已经是半晌午，罗老九出门一看，雪已经停了，院子外围着一群人，牛保长揣着手站在门口，正伸头朝里面看。
罗老九赶紧迎上去：“咋了？”
“昨天晚上放了一夜的枪，我也没敢出来，到底咋回事儿，你们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昨天忙了一宿，睡得太晚了。对了，安排俩人过来帮个忙，把那三具尸体，抬到屯子外面，挂树上吧。”
牛保长一愣：“哪儿呢？”
三具尸体昨晚就扔到了院子角落里，此时已经被积雪掩盖，离远了还真看不出来。
罗老九指了指那边，牛保长赶紧喊来几个小伙子，从积雪中扒拉出尸体，用绳子拴住脚，拖到外面去了。
牛保长伸着脑袋往院子里瞅瞅，欲言又止。
罗老九凑到他耳边说：“啥都不知道，其实最好。”
牛保长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也不瞎打听，有啥需要你尽管说。”
“没啥需要，让乡亲们尽量别出门。”
“我懂，放心吧。”
刚说到这里，一个老头拄着棍走过来，指着山沟的方向说：“胡子，胡子有动静。”
罗老九一听，赶紧出了院子，一路小跑来到屯子口。往下面一看，就见对面五傻子的营地，此时一片忙碌。
牛保长气喘吁吁跟上来，伸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这是干啥呢？要走了？”
罗老九笑着摇摇头：“不是要走了，是换个地方。”
“换哪儿？”
罗老九看着东边谢红娘的营地旁边：“那个地方好，能晒到太阳。”
牛保长瞬间明白咋回事儿了，低声说：“五傻子现在和谢红娘一伙了？那这么说，九爷不太好办了。”
罗老九指了指前面树上吊着的三具尸体：“这就是昨天九头鸟派来的人，屯子外面的雪地里，估计也躺着不少呢。”
“罗老弟，你这意思，九爷昨晚栽了跟头？”
“对，还是大跟头。”
牛保长捋捋胡子，思索片刻：“罗老弟，前年我就听人说，谢红娘背后还有个大掌柜，是青龙山的曹大当家，这个人手底下好几个大绺子呢。”
“我也听说了。”
“那你说，我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投靠曹大当家？”
罗老九扭头看着他，一脸无奈：“不是，你这就要背叛九头鸟了？”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也有道理。”
牛保长脸上露出了笑容：“让他们打吧，九头鸟跑了，我们就跟着曹爷混！”
第189章 曹合义
当天晌午，九头鸟就派人过来，把昨晚的尸体都拖了回去。
五傻子的营地转移到了谢红娘的旁边，九头鸟和佐藤清也丝毫不退让，直接把营地往前推了上百米，几乎来到了屯子正下方。
接下来的两天，双方剑拔弩张，时不时就有两声枪响。
到了第三天的半晌午，三镖他们正坐在屯子口看热闹，就见东边谢红娘的营地忽然热闹起来。
很多小崽子从帐篷里跑出来，朝着营地后方边喊边跑，大和尚爬上土墙往远处一看，原来从东边的山沟又来了一队人马。
大和尚回头喊：“老罗，你瞅瞅，这么大动静！”
罗老九站在雪堆上，伸长脖子瞅了瞅，点头说：“这不会是曹合义来了吧？”
大和尚又伸手指着后面：“三镖，你看，九头鸟急眼了！”
就见下方九头鸟和佐藤清的营地中，跑出来一支上百人的马队，高举马枪，绕着歪脖子树转了几圈。
罗老九瞅瞅三镖，点上烟袋锅子说：“你看，急眼了吧。”
三镖上前几步，见九头鸟带着一队人，也骑马跑了上来，扭头问：“老罗，九头鸟认识曹合义？”
“我估摸着，就算不认识，也肯定听过曹大当家的名号。”
“咱们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罗老九抽了几口烟：“急啥，先在这里瞅一会儿再说。”
谢红娘的营地非常热闹，不到半个时辰，一支马队快速跑出来，一字排开，隔着歪脖子树，和九头鸟的人对峙起来。
片刻之后，马队从中间闪出一条道，谢红娘和小北海带人先出来了。之后，五傻子和田龙也骑马跑了出来。
他们上前和九头鸟说了几句话，九头鸟迅速派人回去，把佐藤清也叫了过来。
这时，从后面的营地中走来了十多匹马。
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四十来岁，国字脸，招风耳，剑眉虎眼。
他个头很高，骑在一匹黑鬃马上，头戴貂皮帽子，披着狐皮大氅，马鞍旁的枪套里插着一支毛瑟马枪，威风凛凛。
三镖笑着说：“老罗，我那支毛瑟马枪也没带出来，可惜了。”
罗老九扭头看看他：“啥时候了，你又想起来这个了。”
三镖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那肯定就是曹合义了吧？”
“这架势，肯定就是他了。”
“那我去打个招呼。”
罗老九还没来得及阻止，三镖已经翻身上马，一甩马鞭跑了上去。
双方的小崽子一看从屯子里跑过来一匹马，全部举起枪，瞄准了三镖。
三镖毫无惧色，挺直腰背跑了上来，稳稳停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后面的小崽子全部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还有人上前拦在了中年男人的前面。
小北海立刻大喊：“都别开枪，这是三镖！”
三镖一抱拳，大声说：“达摩老祖威武！在下三镖，请问是不是曹大掌柜？”
中年男子摆摆手，让前面的小崽子后退，抱拳说：“达摩老祖威武！在下曹合义，三镖兄弟，我听过你的名号，久仰！”
三镖想不到曹合义会这么客气，赶紧又行了个匪礼，摘下帽子理理头发，笑着说：“我就是个无名小辈，怎么敢让曹大掌柜这么说，言重了，言重了。”
曹合义微微一笑，忽然扭头喊：“小梅，你不是吆喝着想见三镖嘛，这就是。”
小崽子闪开一条道，后面有个骑白马的姑娘走了上来。
她年龄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披着裘皮大衣，五官清秀，眼神灵动，眉眼间又带着一丝的英气。
听曹合义这么一说，这姑娘的脸当即红了，赶紧上前低声说：“爹，你干啥呀，这么多人呢。”
曹合义哈哈大笑：“过来打个招呼。”
这姑娘立刻恢复了镇定，上前一抱拳：“我叫曹小梅，三镖大哥，久仰！”
三镖瞬间明白了，这是曹合义的女儿，赶紧抱拳说：“曹大小姐，客气了。”
曹合义摆摆手：“三镖，你先等等，我和九爷唠几句。”
说着，他骑马往前走几步，和九头鸟打了招呼。
九头鸟赶紧说：“曹爷，早就听人说过你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九爷现在局红管亮，我早就该来拜访了。”
“在您面前，我可称不上‘爷’，您要是给面子，在下姓刘，叫一声刘老弟就行。”
曹合义点点头：“都是里码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刘老弟，和气生财，有事儿好商量。”
“好商量，都好商量——这位是满铁的佐藤队长，我也是暂时给他搭把手，帮个小忙。”
曹合义点点头，扭头看着佐藤清。
佐藤清忙说：“曹大当家，我也是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希望我们满铁，能有机会和您合作。”
“满铁做的是大买卖，我是胡子，不敢高攀。”
“话不能这么说，中国人说讨生活，混饭吃，英雄不问出处嘛。我们满铁尊重你这样的强者，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和你合作。”
曹合义哈哈大笑，朝周围的人看了看，摆摆手说：“和气生财，都给我个面子，先把枪放下。”
九头鸟赶紧招呼身后的小崽子，收起枪，后退几步。
佐藤清一看，也只能让手下把枪收起来，后退一些。
整个山谷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曹合义的身上。
曹合义冲着几位大当家都点点头，大声说：“各位，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这两天不要有枪响，咱们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九头鸟赶紧点头：“对对对，和气生财，都别打了。”
“刘老弟，佐藤队长，我一路赶来，还没坐下歇歇脚呢。晚上摆一桌酒席，咱们慢慢唠，可以吧？”
“曹爷一路辛苦，赶紧回去歇歇吧，酒席应该我们摆，给您接风洗尘！”
说罢，九头鸟瞅了佐藤清一眼。佐藤清点点头，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曹合义又冲着周围的人抱了抱拳：“好，那就这么定了，各位先回去吧。”
说罢，他调转马头来到三镖面前，笑着说：“三镖，我现在不方便单独和你聊，先回去等着吧，今晚见了面再说。”
三镖赶紧点头：“听曹大当家的安排。”
第190章 接风洗尘
曹合义与众人打了招呼，调转马头回去了。
三镖算是见识到了大掌柜的威风，兴冲冲赶回屯子，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罗老九感慨道：“你看人家大掌柜，说话办事儿就是厉害，不得不服。”
大和尚还在朝远处张望，他见九头鸟的营地也忙碌起来，回头说：“老罗，这九头鸟的营地好像要往后撤啊？”
“九头鸟又不傻，跟着日本人是赚钱，对曹合义客客气气，那是赚名声。”
“你要这么说，这曹合义确实有些本事。”
罗老九又坐回了火堆旁，烤着火说：“民国初年，关东的这些大当家，十有八九都是马帮、木帮和淘金出身，不少都是把头。他们喜欢讲江湖道义，劫富济贫，曹合义，就是一身的江湖味儿。”
三镖招呼着大和尚过来，也坐在了罗老九旁边，听他唠嗑。
“什么是江湖？江湖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坏了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三镖点点头：“就是，九头鸟对曹合义客客气气的，就是尊重其他的大绺子。以后不管是不是帮日本人干活，最起码没坏了江湖规矩。”
大和尚在旁边问：“三镖，曹合义听说过你？”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我，对了，他那个姑娘好像也听说过我。”
“你名声还真响亮。”
罗老九笑了：“那是，三镖也是传奇人物，厉害着呢。”
三镖摆摆手：“你就别忽悠我了。老罗，曹合义也来了，你接下来是咋打算的？”
“就等着找机会和他唠唠了。”
罗老九嘴上说的轻松，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毕竟之前没见过曹合义，暂时还摸不透他的脾气。
下面的山沟忙碌起来，九头鸟的人，谢红娘、小北海的人，在歪脖子树旁边聚集了一大群，简单商量一番，迅速把原先的大帐篷拆了，平整积雪，开始搭一个大棚子。
在棚子的旁边，双方都派人过来，搭灶做饭，干得热火朝天。
天快黑时，棚子周围点起一堆堆篝火，把下面的山沟完全照亮了。
大和尚摸着肚子，明显有些着急了，他低声问：“三镖，到底是咋说的，你是不是听岔了？”
“咋了？”
“我瞅着也快开席了，咋没人来叫咱们仨？”
三镖一直盯着下面，听他这么一说，才扭过头：“急啥，你瞅瞅那几个厨子，不是还在忙着呢嘛。”
“不是，我瞅着已经有人进去了，是不是太忙，忘了叫咱们？”
罗老九在后面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咱们，和尚你就放心吧，今天肯定能吃上席。”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三镖也有些急了，低声嘀咕着：“我也没听岔啊，就是说的晚上有酒席——”
刚说到这里，大和尚忽然用手指着下方，就见两个小崽子举着火把跑到屯子下方，大喊：“三镖，大掌柜有请！”
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赶紧上马，直奔下面的棚子去了。
临时搭起来的木棚子，外面用油毡围了一圈，可以遮挡风雪。进去之后，原木桌子围了一圈，里面烧着几个大火盆，外围还有不少火炉子。
此时，曹合义已经坐下了，其他绺子的人应该也是刚到，互相打着招呼，纷纷入座。
三镖他们进去之后，谢红娘立刻走了过来，一边给他们安排位置，一边低声问：“东西带了吗？”
罗老九拍拍胸口说：“带了。”
“好，大掌柜说了，让你们放心，他心里有数。”
“有曹大掌柜在，我们肯定放心。”
谢红娘点点头，刚转身准备走，就见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她赶紧上前迎接。
大和尚碰碰罗老九：“老罗，你瞅瞅那是谁。”
罗老九一抬头，进来的是郝老四和韩副官。
这两人和谢红娘唠了几句，被安排在了对面的位置，离得有些远。
罗老九赶紧低声说：“别老瞅着他们，也别去跟他俩搭话。”
大和尚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走了呢。”
“郝老四肯定已经派人把如意姑娘送走了，他们还得再演两天戏。”
“哦，咱也不管那么多，先吃饱再说。”
天太冷，一般的菜也没法上桌，只能摆上一个个的小锅，下面有炭炉子，煮上各种肉菜，吃着也舒坦。
一壶壶小烧摆上桌之后，人也到齐了。
九头鸟招呼大家安静下来，大声说：“咱们今天呢，专门聚在一起，不说那些恩怨，只为了给曹大掌柜接风洗尘！达摩老祖威武！”
下面众人一起喊：“达摩老祖威武！”
曹合义起身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我曹合义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全靠大家帮衬着，给面子，才能走到这一步。说是大掌柜，其实在我心里，自己就是个中间人，有钱联络大家一起赚，有麻烦，把大家请到一起，坐下来商量。”
说着，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九头鸟和佐藤清。
九头鸟赶紧点头：“对，有事坐下来商量。”
曹合义接着说：“我这人说话实在，不喜欢拐弯抹角。冰天雪地的，大家都跑来这个小山沟，为了啥，我就不多说了，都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抢什么藏宝图，也不是给红娘和北海撑腰，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解决这件事。”
说着，他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先喝一个。
第一个酒喝完，曹合义坐下了，笑着说：“这天儿嘎嘎冷，咱们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边吃边唠。”
九头鸟一听，赶紧伸手招呼大家：“来来来，曹大掌柜说了，咱们边吃边唠。”
众人互相客气几句，都拿起筷子吃起来。
大和尚连吃了几块肉，忽然扭头问：“三镖，谢红娘身边坐着的，就是曹合义的姑娘啊？”
三镖抬头一看，坐在谢红娘左边的，确实是白天见到的曹小梅。
她已经换了立领盘扣的青色小棉袄，没有涂脂抹粉，显得清爽干练。
此时，她正侧着头和谢红娘低声唠嗑，两人捂嘴笑着，还时不时朝三镖瞅一眼。
三镖尴尬一笑，低声说：“和尚，她叫曹小梅。”
第191章 道义
大和尚见曹小梅时不时看这边一眼，嘿嘿笑了。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赶紧碰碰三镖：“低头吃饭，别惹麻烦。”
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知道。”
曹合义与在座的几个大当家都客气几句，招呼着大家又喝了两轮酒。
刚放下酒杯，佐藤清开口说：“曹大掌柜，各位大当家，我虽然是日本人，但在满洲住了很多年，很了解这里。你们做事情，不光讲规矩，还很讲道理，对不对？”
曹合义点点头：“准确的说，是道义。”
“道义，和道理差不多的意思吧？”
曹合义笑了：“你要是问这个，我必须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好好跟你解释一下了。”
三镖和大和尚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赶紧摇头，用嘴型说：“不是我。”
果然，曹合义冲着小北海身边的一个老头点了点头：“这位是文曲星，我的搬舵先生，他能跟你说明白。”
文曲星须发斑白，看年龄应该六十以上了，但双目炯炯有神，当即站起来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大当家既然问了，老夫就卖弄一下了。”
曹合义笑着摆摆手：“不要谦虚，给日本来的客人，好好解释一下。”
文曲星单手一指头顶，开口说：“圣贤有大智慧，参透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个‘道’字。你是东洋人，可能不太好理解，这么说吧，道就是路，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路。天有春夏秋冬、风雨雷电，是天道。人有礼义廉耻，七情六欲，是人道。”
佐藤清愣了一下，忽然说：“人道，这个我懂。”
“所谓道理，讲得是个理，告诉你，是什么。道义，讲得是个义，公义正义，告诉你应该坚守什么。”
“哦，我明白了，道义就是人内心中的底线、规矩。”
文曲星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佐藤清笑了：“我刚才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想说，你们也是讲道义的，总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抢我们的东西吧？”
曹合义没理他，招招手让文曲星坐下了。
罗老九低声说：“你看，他感觉占不到便宜，又开始说别人喊打喊杀了。”
大和尚点点头：“干得过就挥拳头，干不过就讲道理。”
众人都低头议论纷纷，佐藤清一脸的傲慢，抱着肩膀，一言不发盯着曹合义。
曹合义轻轻摇摇头，对众人说：“你看，咱们这位东洋客人，就是耐不住性子，不是说给我接风洗尘嘛，这咋还没吃几口菜，就急着讨公道了？”
九头鸟赶紧碰碰佐藤清的胳膊，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佐藤清扭头瞪了他一眼，点上一支烟，也不吭声。
见他这样，曹合义放下筷子，笑着说：“他说自己是东洋人，算是客人，刚才那个意思，好像是咱们欺负人家了。那行吧，趁着大家都在，咱就唠唠这事儿吧。”
佐藤清笑了：“好，就等曹大当家这句话了。”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三镖赶紧碰了一下大和尚，他抬头一看，低声嘟囔一句，也把筷子放下了。
曹合义说：“东洋客人，你是苦主，先说说藏宝图的事情吧。”
佐藤清坐直了身子，把俄国探险队，日本勘探队的情况，还有三镖他们如何抢走探险笔记，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强调说：“其实，我们满铁的意思也很简单。这些矿产，你们也没有能力开采，不如交给我们，赚了钱，肯定会分给你们的，大家都不亏。只要愿意合作，要钱，要枪，要粮食，我们都愿意给。”
听完这些，曹合义点点头，忽然起身冲着郝老四抱了抱拳。
郝老四赶紧站起来：“曹大当家，久仰。”
“四少爷，你是郝团长的公子，我本该亲自去拜访，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礼数不周，见谅。”
“曹大当家客气了。”
曹合义招呼他坐下，笑着说：“我们是胡子，这位佐藤队长说他是客人，都不算主人。既然这样，现在少帅主政，兴安岭应该是少帅的人说的算，在座的各位，应该听听郝少爷怎么说。”
罗老九不由得在桌子下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想，这曹合义确实是个老江湖。
郝老四肯定也没想到，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说：“各位，我来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我那乱跑的妹子带回去。至于什么藏宝图，上级的军令是，不要干扰满铁的正常勘探活动。”
曹合义点头说：“佐藤队长，你也听到四少爷的话了，他就是来接妹子的，你不反对吧？”
佐藤清摆摆手：“我当然不反对，如意姑娘可以走，但探险笔记必须留下。”
“哦，那探险笔记，现在在谁的手里？”
众人都看向了三镖这边，罗老九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小牛皮，高高举了起来。
曹合义挥手示意他坐下，扭头说：“佐藤队长，探险笔记在这里，那个小姑娘可以走了吧？”
佐藤清哼了一声：“可以。”
曹合义起身走到郝老四身边，低声说：“现在进屯子，把你妹妹接回去，早点回家吧，你爹一定非常想她。”
郝老四赶紧起身：“多谢曹大当家。”
说罢，他冲着佐藤清笑了笑，带着韩副官离开了。
他俩一走，曹合义回到座位上，长出一口气：“遇到麻烦事儿，不要急眼，一件一件解决嘛。你们看，咱们和和气气把郝少爷送走，不招惹洋跳子。”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三镖扭头低声说：“老罗，这个曹老大，确实是个人物。”
“那还用说，三言两句，先解决一件大事儿，这才是大掌柜。三镖，你可得对他客客气气，说啥听啥，他能保住咱们的命。”
“他要是招我当女婿，我也得答应啊？”
“胡扯，你以为是个姑娘都能看上你？那是曹大掌柜的千金，你瞅瞅人家那面相，眉眼间自带英气，‘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不是一般姑娘。”
三镖一愣，低声问：“啥意思？”
“这姑娘不简单，以后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人家才看不上你呢。”
三镖嘿嘿一笑：“放心吧，我也没指望她看上我。”
大和尚扭过头：“说句不该说的，我不放心。”
第192章 猖狂的佐藤清
三镖瞪了大和尚一眼：“你别说话。”
这会儿众人都放下筷子，小声议论，大和尚自然也不方便继续吃，他低声问：“为啥不让我说？”
“你是跟着佛祖混的，这嘴开过光，别乱说话。”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如意姑娘刚逃出去，你不是还答应人家，过年要去找她嘛。”
三镖想起韩副官的话，赶紧摆摆手：“找不找她，另说吧，咱得先逃出去再说。”
曹合义让众人接着吃喝，同时把文曲星叫到身边，低声唠了起来。
佐藤清的脸色不好看，他喝了一杯酒，也开始和身边的九头鸟说话，看两人的表情，似乎在争论什么。
大和尚见众人又拿起了筷子，赶紧接着吃，嘴里还念叨着：“你俩也别愣着，吃呗。”
三镖想了片刻，低声说：“老罗，和尚，有件事儿还得跟你们说说。”
罗老九刚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啥呀，不能等回去说？”
“听我说就行，不耽误你俩吃。”
“那行，你说吧。”
三镖点上一支烟，看了看他俩，低声说：“老韩告诉我，郝老四放了狠话，要是我再去见如意，他就派人追杀每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这回，他应该不是吓唬人。”
罗老九和大和尚同时扭过头，死死盯住三镖，也不吭声。
三镖嘿嘿一笑：“我寻思着，他这十有八九是吓唬人呢。早几年，我爹娘和几个亲戚，害怕被人报告通匪，已经搬回关内住了。这些年我四处溜达，认识的大多数都是胡子，他追杀谁去啊？”
罗老九和大和尚听了，都用手指向了自己。
“不是，咱仨以后一起走，他也找不到你们。”
罗老九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三镖，我问你，你对如意姑娘到底是个啥心思？”
“我说没啥心思，你信不？”
“当然不信。”
三镖叹了口气：“要搁以前，她那脾气我是真看不上。不过这些日子，她好像也变了，不是那脾气古怪的大小姐了，我就寻思着——”
罗老九摆摆手：“你千万别寻思啥，她那脾气不是变了，是逃命的时候没法发脾气。再说了，她是团长家的千金，你是胡子，除非私奔，不然你俩不可能在一起。”
大和尚在旁边疯狂点头。
三镖低声说：“私奔这个事儿，也未尝不可。”
罗老九瞪了他一眼：“别逼我现在揍你！人家不让见，你就别去见了，如意姑娘回去以后，吃好的喝好的，过几天舒坦日子，可能就把你忘了。”
“也对，那就不提这事儿了。”
刚说到这里，佐藤清又站了起来，大声问：“曹大当家，我的事儿，怎么说？”
文曲星刚好离开，曹合义挥手示意他先坐下，又扭头和小北海、谢红娘低声唠起来。
见曹合义不理自己，佐藤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镖一见，低声问：“老罗，曹合义这是不给日本人面子啊。”
“佐藤清咄咄逼人，要是不压一压他，他还想上天呢。”
刚说完，佐藤清忽然一拍桌子，大吼：“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了他。
曹合义这才站起来，开口说：“你的意思是，那些藏宝图是你的，所以必须还给你。”
“不是给我，是给满铁。我刚才也说了，只要你们答应，以后咱们可以合作，你们也一样跟着赚钱。”
曹合义忽然扭过头，看着三镖问：“说到底，现在藏宝图在你们手里，有我在，没人敢动手抢。三镖，你们也说说吧。”
三镖赶紧低声问：“老罗，我说啥？”
罗老九在他耳边说：“佐藤清太猖狂，曹合义让你怼他！”
“你没忽悠我吧？”
“我忽悠你干啥，快干他，都瞅着你呢。”
三镖抬头一看，赶紧站起来，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这东西该咋办，我觉得还得曹大掌柜和各位当家的一起商量，这会儿先不说吧——那个佐藤清，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佐藤清气得一拍桌子，刚想站起来，就被旁边的九头鸟按住了。
三镖接着说：“你说你是客人，在我们这里，客人叫做‘且’。家里来且了，从来都是大事儿，不能怠慢了。但我就不明白，谁他娘的请你来的？反正我没请，曹大掌柜也没请，九爷，是你请的不？”
九头鸟尴尬一笑，只能摆了摆手。
“哦，你也没请。这是啥意思，谁都没请，你来我们这里干啥？大爷的，你还拍桌子，这是你拍桌子的地方吗？”
佐藤清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三镖说：“你不要觉得我现在对你客气，是怕你了。三镖，我不会饶了你，还有那个和尚。”
大和尚嘴里还吃着肉，抬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
三镖摇摇头：“各位都听见了，他说不会饶了我，既然这样，我为啥还要把藏宝图给他？”
说罢，他冲着曹合义点点头，坐下了。
佐藤清扭头说：“曹大当家，你们真不想把东西给我？”
曹合义摆摆手，招呼他坐下。
佐藤清看了看坐在周围的人，忽然笑了：“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满铁的勘探活动，连郝团长都不敢找麻烦。有些话，我说得比较客气，是希望能和各位和平解决问题，以后也能有机会合作。如果你们不想和平解决问题，我也没办法了。”
九头鸟一听，赶紧站起来，想要拉着他坐下。佐藤清瞪了他一眼，九头鸟无奈，只能坐下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五傻子，忽然站了起来：“佐藤队长，你偷袭我的营地，想派人杀我，还扯什么客客气气，和平解决？”
“你胡说八道！”
“现在你又威胁曹大掌柜，威胁我们，你以为我们都是吓大的？”
佐藤清环视四周，见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只有曹合义还面带微笑看着他。
五傻子扭头说：“曹大掌柜，依我看，佐藤队长想回老家了，我可以送他一程。”
佐藤清知道五傻子的厉害，也听出他不是开玩笑，瞬间有些害怕，赶紧看向了曹合义。
曹合义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笑着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要以和为贵！”
第193章 以和为贵
佐藤清的脸色不好看，但他只能点了点头。
目前的局势他也明白，谢红娘和小北海，本来就是曹合义的人。五傻子和田龙，摆明了也倒向曹合义。
九头鸟虽然还坐在佐藤清的身边，但也不敢得罪曹合义。
如果曹合义愿意，现在就能让这些绺子把日本人都灭了。
气氛有些紧张，三镖扭头低声问：“老罗，咱们该咋办？”
“别吭声，看热闹就行。”
大和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三镖，吃呗，先吃饱再说。”
三镖刚拿起筷子，曹合义又开口说：“佐藤队长，我不想和你们日本人结梁子。这样吧，今天我刚到，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太了解。等明天吧，我也问问三镖他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尽量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佐藤清刚想说话，九头鸟忽然抱拳说：“多谢曹大掌柜，有你在，我们都放心。”
曹合义点点头，也没理佐藤清，招呼大家继续吃喝，和九头鸟、五傻子高高兴兴唠了起来。
酒席吃了一个时辰，外面刮起了风，太冷，众人也就散了。
三镖他们一路牵着马，低声唠着回到屯子，见矮墙后还烧着一堆火，除了两个猎人老头，牛保长也蹲在那里。
罗老九赶紧上去问：“老哥，大冷天儿的，不在炕上歪着，坐这儿干啥？”
牛保长冻得浑身发抖，喝了一小口酒：“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就是问问，曹大掌柜说了啥。”
“你问这干啥？”
“这么大的人物来了，我们太平沟总要表示表示。”
罗老九摆摆手：“拉倒吧！就你们这个穷屯子，能表示啥，把你家牛宰了啊？”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回去吧，你最起码要等这件事儿解决了，再找机会表示。”
牛保长站了起来：“那我们屯子，不会有啥麻烦吧？”
“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有啥大事儿了。”
牛保长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嘟囔着离开了。
三人牵着马回到院子，进屋洗漱一番，上了炕。
外面寒风呼啸，这土墙小屋虽然四处漏风，但炕上还是很暖和的，比在外面住帐篷舒坦多了。
大和尚吃饱喝足，很快就打起了呼噜，罗老九和三镖小声唠几句，也裹紧棉被准备睡了。
刚眯了一小会儿，罗老九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敲门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外面传来牛保长的声音：“你们睡了没？”
三镖和大和尚也醒了，都歪着头看向了门口，罗老九气呼呼地说：“老哥，大半夜的，你还想干啥？”
“有事儿。”
“有事儿明天唠吧，你不睡我们得睡。”
“不是，你先开门，不是我有事儿，是曹大掌柜来找你们了。”
罗老九一听，鞋都没顾得上穿，赶紧下炕去开门。
三镖也跳下来，把屋里的几盏煤油灯都点亮了。
罗老九一开门，就见曹合义站在外面，抱拳说：“罗先生，打扰你们歇着了。”
“曹大掌柜，这大冷天的，你咋还亲自来了？有啥事儿招呼我们一声就行，快快快，进来说。”
曹合义笑呵呵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小北海、九头鸟和牛保长。
大和尚一边穿棉裤一边嘟囔着：“这不刚吃完饭，不是说明天嘛。”
罗老九回身穿了鞋，招呼曹合义坐下，抬头看看九头鸟。
九头鸟忙说：“曹大掌柜的意思，他今晚想和你们唠唠。直接把你们叫到他的营地，恐怕不太合适，所以让我跟着进了屯子，佐藤队长也同意了。”
曹合义脱下大氅，摘了手套，坐在火炉边说：“三位兄弟，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罢，他又扭头看看身后的三个人：“我要和他们单独唠唠，麻烦你们守着门。”
三人赶紧点头，出去把门关上了。
曹合义招呼三镖他们坐下，掏出烟递了上去，笑着说：“刚才喝酒的时候，人多眼杂，也没顾得上和你们多唠，别介意啊。”
罗老九点上烟：“曹大掌柜，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这屋里也没有外人，不用跟我太客气，咱就当自家兄弟一样，随便唠唠。”
大和尚一听，摸摸脑袋笑了：“曹大掌柜说话我爱听，实在，来来来，咱整点儿吃的，慢慢儿唠。”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角，从篮子里拿了几个土豆地瓜，放在炉子上烤起来。
曹合义笑了：“对，罗先生，听这位大师的话，咱也别端着了，放松，随便唠。”
大和尚嘿嘿一笑：“别叫大师，叫我和尚就行。”
“好，和尚，叫着也亲切。”
三镖把马灯拎到旁边的桌子上，把这边照得更亮一些，开口说：“曹大掌柜，实话实说，我们仨对这藏宝图，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曹合义点点头：“三镖，我前些日子就听过你的名号。”
“是吗，咋说的？”
“年纪轻轻，行侠仗义，身手好，人也长得不错。”
三镖摆摆手：“那都是瞎说的，我就是胆子大，喜欢乱跑，瞎折腾。其实也没干成啥事儿，别信那些人跟你瞎扯。”
曹合义笑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跟我瞎扯，是我姑娘说的。”
“啥，曹大小姐？”
“小梅身边有个伺候丫鬟，名叫杜鹃，老家是龙江那疙瘩的。这丫鬟老家有个表姐，名字叫啥来着，宋书瑶，对，书瑶姑娘。”
一听到宋书瑶的名字，罗老九立刻想起来了，是那个在大车上给自己酱肘子吃的姑娘。
三镖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曹合义接着说：“这个书瑶姑娘原本许给了刘大马棒的儿子，后来遇到你，就着了迷。八月节杜鹃回家探亲，回来就说，书瑶姑娘成亲的那天晚上，三镖单枪匹马闯进婚宴，当着刘大马棒的面，抢亲！”
说着，他顿了顿，盯着三镖。
三镖摆摆手：“也不算抢亲，刘大马棒那儿子是个傻子，总不能让书瑶跟他过日子吧？”
“你看，杜鹃那丫鬟回来以后，把你夸上了天。小梅就天天在我耳朵边儿念叨，说想见见你，瞅瞅到底是个啥样的英雄豪杰。”
罗老九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不踏实了……
第194章 福祸相依
三镖无话可说，只能傻笑。
罗老九赶紧开口：“曹大掌柜，三镖年纪轻轻，做事儿没个顾虑，也惹下不少麻烦。”
三镖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麻烦太多了。”
曹合义笑了，拿起火筷子翻动了一下土豆地瓜，忽然摇了摇头。
“今天我来的时候，你单枪匹马从屯子里跑出来，被这么多枪指着，面不改色，谈吐自然。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胆色。”
三镖还没想好怎么回话，曹合义又开口说：“罗先生，来的时候我也打听了，你是老搬舵先生，啥都懂，我今晚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罗老九立刻坐直了身子：“曹大掌柜，我们愿意听你的安排。”
“我叫你一声老罗，咱们亲切一些，别老说那些客气话了。这个东西，是你们从日本人手里抢来的，该怎么处理，总有个想法吧？”
“这个，原本是郝团长的千金，如意小姐，带我们来追查这件事的。说白了，我们仨原本就不想要什么藏宝图。不过呢，我和如意姑娘也商量了，这东西要是给了日本人，指不定会给咱关东招来多大的灾祸呢。”
曹合义点点头：“福祸相依，看似是横财，其实是横祸。”
“反正啊，搁在我们手里，这不是啥好东西。要是给了日本人，麻烦也挺大的。我们仨就琢磨着，还是把这几张藏宝图交给你，最合适。”
曹合义抓起一个烤地瓜，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几下，又放下了。
“烫手啊。”
罗老九点点头：“确实烫手。”
“烫你的手，难道就不会烫我的手？这些藏宝图，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曹大掌柜，要是这么说，还得麻烦您给指一条路。”
曹合义轻轻掰开一个烤地瓜，香味扑面而来，他闻了闻，笑着说：“那个日本人太狂，可以给他面子，但不能给他藏宝图。”
说罢，他把一半烤地瓜递给了三镖。
罗老九想了想：“能再说细致点儿不？”
“按胡子规矩，比比枪马本领，他要是赢了就拿走，他要是输了，你们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藏宝图都烧了。”
曹合义说着，吃了一口烤地瓜，不断点头。
三镖忙问：“万一真让他们赢了呢？”
“他们要是必输，反而会觉得不公平，就是要给他赢的希望。至于他们能不能赢，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不是，曹大掌柜，你真相信我？”
“这本来就是你们抢到手的，我如果派人出战，日本人就会觉得不公平。”
三镖搓搓手：“我主要是担心，万一有个失手——”
曹合义回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万一他赢了，我再派人半路偷袭，把藏宝图毁掉，他带不出这老林子的。”
三人一听，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和尚碰碰三镖的肩膀，低声问：“枪马本领，咋比啊？”
“别急，回头跟你说。”
罗老九抽完一支烟，又把烟袋锅子点上，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曹合义见他忧心忡忡，笑着问：“老罗，你是不相信三镖，还是不相信我？”
“曹大掌柜，我当然相信你，也相信三镖。说实话，我是不相信那个佐藤清，怕他以后找麻烦。”
“真是担心他？”
罗老九嘿嘿笑了：“那我就说实话了，真要是毁了藏宝图，这些大绺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五傻子、九头鸟、田龙，还有谢红娘和小北海，毁藏宝图就是断他们财路，我们仨还能有活路吗？”
曹合义一听，哈哈大笑。
罗老九用脚轻轻碰一下三镖，给他使一个眼神，让他赶紧说话。
三镖一愣，没明白罗老九想让自己说啥，于是又用脚碰碰大和尚，让他说话。
大和尚更懵，歪着头看看他们两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问：“曹大掌柜，你要不要招女婿？”
三镖赶紧把他推开，罗老九吓得脸都白了，大声说：“和尚今天喝多了，别理他。我们的意思是，万一其他几个大当家不乐意，只有曹大掌柜能帮我们了。”
曹合义也有些懵，看看大和尚，又看看三镖：“这个，哦，你们怕其他当家的不乐意。放心吧，我会和他们商量的，肯定不会为难你们。”
三镖立刻抱拳：“多谢曹大掌柜，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
曹合义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天也晚了，你们歇着吧。”
三人赶紧站起来，送到了门口。
曹合义刚想开门，忽然又回头问：“老罗，是六张藏宝图吧？”
“对，六张，不过有一张已经丢了——”
“你忽悠他们可以，就别忽悠我了。六张，都拿出来，千万别藏着掖着。”
罗老九尴尬一笑：“好，我知道了。”
九头鸟、小北海和牛保长正站在院子里低声唠嗑，见曹合义开门出来了，赶紧走了过来。
三镖他们也跟在后面，把曹合义送到屯子口时，才发现沿路站着长长两队举着火把的小崽子。
将他们送走之后，牛保长才长出一口气。
罗老九低声问：“老哥，你们在外面唠的啥？”
“九爷说了，也想和曹大掌柜连旗，拜托小北海说几句好话。”
“哦，那你算是满意了吧？”
“那还用说，九爷要是和曹大掌柜连了旗，我们这太平沟就有大人物撑腰了。”
罗老九点点头：“行了，回去睡个安稳觉吧。”
牛保长一走，三人也回了院子。
刚进屋，罗老九忽然想起来了，上前问：“和尚，你咋能想起来问人家要不要招女婿？”
大和尚摸摸头：“不是，那你俩也没跟我商量该说啥呀？挤眉弄眼的，谁知道啥意思？”
三镖点点头：“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说啥好。”
大和尚脱了棉裤，爬到炕上：“以后别这么干，我要是理解错了，一锤敲死他咋办？”
罗老九哭笑不得，摆摆手也没说什么，吹灯睡觉。
这回躺在床上，罗老九心里踏实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过，三镖算是睡不着了，当着几个大绺子的面，和日本人比比枪马本领，能赢吗？
万一输了，该怎么办？
第195章 枪马本领
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枪和马必不可少。
东北土匪的构成很复杂，大绺子几百上千人，小绺子可能只有十来个人。
判断绺子的实力，绝对不是靠人数，而是靠枪和马。
一般的绺子当中，至少一半小崽子是没有枪的。他们要么拿着红缨枪、大刀片子，要么拎一个木棍，被称为“棒子手”。
有枪的，才算是正经胡子，能参与分赃。
要是还有马，就是“马胡子”，算是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了。
骑马打枪，自然成了胡子安身立命的本领，越是枪马本领厉害的人，越受欢迎。
三镖心里明白，外面那几个大绺子，骑马打枪厉害的人，肯定不止十个八个。要是在他们面前出了丑，丢了面子，传出去，自己就是个笑柄了。
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三镖又被大和尚喊醒了。
罗老九早早出去了，他们俩人也没事儿，趴在被窝里唠嗑。
大和尚问：“昨个儿晚上，你不是要跟我说说枪马本领嘛。”
“说白了，就是骑马打枪，这里面能比的就多了。比如两里地以外，竖着一个靶子。两个人骑马同时往前跑，看谁先开枪打中靶子。”
“还有吗？”
“比如不骑马，小崽子在旁边林子里放飞一只鸟，看谁抬手就能打下来。”
大和尚点点头：“这还确实挺难的，你行不行？”
三镖从被窝里探出身子，点上了一支烟：“我从小就喜欢枪喜欢马，以前练枪的时候，半夜瞅着点燃的香头子，眼神儿贼亮。打枪嘛，一般是难不住我的。”
“听你这意思，还有‘二般’能难住你的？”
“比如吧，我听说有一种‘跑马打铃’。就是你骑马从这头跑到那头，两边林子里会放出不少鸟，其中一只鸟的脚上绑着小铃铛，你得听声音把它打下来，这中间，马还不能停下来。要是来这个，我可能不太行。”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折腾的？”
“那当然。还有呢，去年吧，我为了救一个姑娘，和人家比枪法。”
“为啥有这么多姑娘要你救？”
三镖摆摆手：“别打岔，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说，那家伙是个老兵油子，枪打得准，他把那姑娘绑在树上，头发里插了一根秫秸杆儿，一尺长。我俩轮流打枪，谁打断了秫秸杆儿，那姑娘就归谁了。”
“就不怕把人打死了？”
“那姑娘一直哭，怎么能打准？也是运气好，那兵油子一枪过去，没打中，把这姑娘吓晕了，我这才赢了。”
“哦，那你还是有本事的。”
三镖叹了口气：“要是不搞什么花样，我还是有把握的。”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推门进来了。
他关上门，脱下大棉袄，坐在火炉边开始做饭。
三镖忙问：“老罗，外面啥情况？”
“一大早就开始拆棚子，我估摸要把地方空出来，也方便打枪。”
“没其他动静了吧？”
“一大早的，还能干啥？你俩要是睡不着，起来吃饭，一会儿也去瞧热闹。”
三镖和大和尚又在炕上唠一会儿，下来吃了饭，这才跟着罗老九到屯子口去了。
已经有不少屯子里的老百姓过来了，三三两两，揣着手，说说笑笑。
三镖挤到前面，往山沟里一看，木棚子果然已经拆了。此时小崽子们正在用马拖动圆木，把下面的积雪压结实一些。
大和尚指着远处的林子说：“那是砍树呢吧？”
往远处一看，确实有一群人，正在对面的山脚下砍树。
三镖也没明白，回头问：“老罗，他们这是想干啥？”
“那谁能知道，指不定是搭马架子呢。”
“你拉倒吧，他们还想长住啊？”
罗老九嘿嘿笑了，也不理他们，跑到矮墙后面，和那几个老头唠嗑去了。
下面一直忙活着，到半晌午的时候，从林子里拉来不少原木，开始在山沟里搭架子。
木架子就在矮脖子树旁边，从底座来看，似乎要搭很高。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下面要干什么，三镖和大和尚也是毫无头绪，于是又把罗老九叫过来，让他瞅瞅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站在前面看了一小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三镖赶紧问：“老罗，咋了？”
“我怎么瞅着，好像见识过啊。”
“你见识过？是个啥？”
“等会儿，我得再瞅一会儿，指不定想错了呢。”
三镖一听，只能拉着大和尚走到矮墙后，和几个老头唠起来。
片刻之后，罗老九满脸愁容过来了。
他往木墩子上一坐，从腰间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才说：“要是我猜得没错，可能是‘步步高升’。”
大和尚一愣：“啥是步步高升？”
“这事儿，要从早些年的木帮说起。他们的活，主要分为‘山场子活’和‘水场子活’两种。头一种，就是进到老林子里，把磨盘粗的大树砍倒，打掉枝杈，收拾好送到山脚下。后一种，就是把这些原木顺水漂流，运到河下游，也就是放排。”
三镖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山场子活冬天干，积雪厚，方便把树运下来。天寒地冻的，也是押上性命讨生活。有时候两帮人闹了矛盾，或者是木把头之前有了恩怨，又不想拼个你死我活，就得想办法比试比试。”
听到这里，那天带着三镖偷偷摸出去的干瘦老头，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问：“你也知道？”
“年轻的时候，我见过。”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说说呗。”
“你说的比试，最早是爬树。找两棵又高又直的树，看谁最快爬到树顶，其实也不难。后来就变了样，提前在两棵树顶都挂上一串铜钱，两个人同时爬树，谁先爬上去，用枪把对方树上的铜钱打下来，谁就赢了。”
罗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早些年就是这样式儿的，有时候两人爬一棵大树，不少人都叫这个‘步步高升’，名字也挺好听。”
三镖笑了：“你要这么说，也不难啊。”
“我们说的，那都是早些年木帮的事儿了。你瞅瞅下面，费这么大劲搭木架子，肯定不简单。”
第196章 大场面
一直忙到天擦黑，下面的木架子终于搭起来了。
木架子很高，就像一个了望塔一样，下方的几个大火盆，已经点燃了。
大和尚满脸疑惑，摇头说：“这玩意儿，日本人不敢上去折腾吧？”
罗老九招呼他俩回去，嘴里念叨着：“曹大当家必须搞个大场面，让日本人看看，咱很重视他们，输了就得认。”
“也没人过来跟咱们唠唠，到底是个啥情况，要咋准备。”
三镖跟在后面，回头瞅了瞅，也是心里没底儿。
没想到，三人刚回到院子，后面就有人追上来，说曹合义派人送了一封信。
罗老九接过信，赶紧进屋，帽子都没摘下来，就坐在火炉边看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头看着三镖说：“明天。”
三镖一愣：“还有呢？”
“没有了，就说明天，咱们到了之后，自然就明白了。曹合义还说，让你别担心，吃好喝好，早点儿歇着。”
“他啥意思啊，总得告诉我，明天要干啥吧？”
罗老九摇摇头：“不说也罢，他是相信你。”
嘴上这么说，罗老九心里也不踏实，但他假装镇定，把之前韩副官送来的补给扒拉扒拉，找些好吃的，整一顿大餐。
一大锅炖菜，三人坐在炕桌旁，边吃边喝。
当晚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第二天罗老九早早起来，穿上棉袄就来到了屯子口。
此时天刚蒙蒙亮，对面的缓坡上已经忙碌起来。
大群的小崽子踩踏积雪，摆放木头桩子当凳子，摆放火盆，点火取暖。
还有一些小崽子，把砍下来的松枝铺到木架子下面，厚厚一层。这肯定是为了防止人从上面掉下来摔死，看来确实要爬架子了。
不远处的几个营地，也都在生火做饭，比过节还热闹。
看了一会儿，罗老九忽然发现，那棵歪脖子树下，还拴着一只羊。
想了一会儿，罗老九扭头就往回跑，一路跑回小院子，推开门，他大声说：“我知道了，刁羊！”
三镖和大和尚正趴在炕头，有一搭没一搭唠着，都吓了一跳。
罗老九上前说：“我看出来了，那木架子周围空出一大片地，地上撒了炭灰，划出了外面的一大圈跑道。歪脖子树下面，还拴了一只羊，肯定是刁羊。”
大和尚见罗老九这么激动，赶紧招呼他坐下：“别急，慢慢儿说。”
“这是草原牧民的活动，两队骑马抢一只死羊，谁抢到了，按规矩跑到终点就算赢。”
三镖起身穿衣裳，笑着说：“我见过，这个必须要骑马好，还得有胆量，有技巧，好看。”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你到底会不会啊？”
“这还有啥会不会的？骑马，抢到羊，跑，多简单。”
大和尚也爬起来了：“就是，不难。”
三镖又问：“刁羊，为啥还要搭个架子？”
罗老九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心里不踏实啊。”
“别多想，咱赶紧整点儿吃的，吃饱喝足，我一会儿才有劲儿抢羊。”
三人也不多说了，抓紧做饭，吃完赶紧来到屯子口。
半晌午，阳光正好，大群大群的小崽子从营地里出来，围观看热闹。
对面斜坡上摆了两三排木头桩子，还有直接整棵的原木，已经坐满了人。
三镖他们被叫过去的时候，发现曹合义坐在第一排，面前就是一个大火盆，其他几个大当家都坐在他的旁边。
曹合义招呼着，让他们三人坐在一边，先别着急。
九头鸟和佐藤清坐在十多米外的地方，一直勾着头说话，时不时看一眼曹合义。
场面有些大，见多识广的大和尚都有些兴奋了，他左右看看，又见下面正在杀羊，笑着说：“三镖，这要是马厨子在，就能让他干这活了。”
三镖歪头看着佐藤清，没注意下面的情况，再扭头的时候，羊头已经被砍了下来，内脏也扒了出来。
罗老九扭头说：“这羊，也就收拾成这样就行了，方便抓着走。”
大和尚问：“这羊应该挺重吧？”
“瞅着是小羊，应该不重。”
两人正唠着，三镖低声说：“日本人也会这玩意儿？”
罗老九一愣：“那还用说，肯定也不会。”
“我不会，他们也不会，那看着多没劲。”
“你啥意思？”
三镖又回头看看曹合义，低声说：“我怀疑，今天这场大戏，最精彩的不是抢羊。”
罗老九本来就不踏实，听三镖这么一说，更不踏实了。
他刚想掏烟袋锅子，就见九头鸟过来了。
三人起身打了招呼，九头鸟一抱拳，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曹爷已经跟佐藤队长商量好了，今天你们比试一下，谁赢了，那藏宝图就是谁的了。”
三镖忙说：“九爷，知道比试啥不？”
“知道，我和曹爷一起商量的，日本人也答应了。”
“不是，日本人都知道了，为啥不告诉我？”
九头鸟嘿嘿一笑：“曹爷相信你，又没啥太大的危险，你害怕呀？”
大和尚歪过头说：“九爷，你跟日本人嘀咕啥呢？”
九头鸟瞪了大和尚一眼，低声说：“你这和尚，这会儿曹爷在，我就不找你麻烦了，以后肯定饶不了你。”
“好好好，我不吭声，你给三镖说说吧。”
“你们就放心吧，肯定精彩。”
罗老九递上一支烟：“九爷，你不会坑我们吧？”
九头鸟站了起来，摇摇头说：“我是真想坑你们，但这个场合不合适，下回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九头鸟没有回到佐藤清身边，而是走到曹合义身后，低声说了几句话。曹合义看看三镖，点了点头。
众人都已经坐好，各个绺子的小崽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都在朝里面张望。
这时，九头鸟拿着一个白铁皮的喇叭，一路小跑来到歪脖子树旁边，冲着周围的人群招招手，大声说：“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都别唠了，咱们马上开始！”
小崽子们一听，先是一阵欢呼，之后安静下来了。
九头鸟又大声喊：“今天，咱们抢羊！首先呢，海爷和我的绺子各派出五个人，先来一局热闹热闹。规矩很简单，谁抢到羊，能围着这场子跑两圈，没被抢走，就算赢了！”
罗老九一听，低声嘀咕了一句：“不会这么简单吧？”
第197章 没那么简单
两队人马迅速上场，走到了中间。
九头鸟大声说：“都是耍混钱的兄弟，今天只争高下，不决生死！”
骑在马上的小崽子同时向曹合义的方向行了个匪礼，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曹合义站起身，挥挥手说：“兄弟们，来吧！”
九头鸟把挂在树上的死羊取下来，走出场子，回身朝着两队中间猛然一抛。
一个小崽子眼疾手快，伸手抓住羊腿，拍马就走。身后的人立刻追了上去，很快就有一个高个子从后面扯住另一条羊腿，两人拉扯起来。
刁羊的精彩之处，就是不断争抢。
队友之间互相配合，有人抢羊，有人上前阻拦对方，还有人在前方接应队友。
两队人在场上来回奔跑，不断争抢，看得小崽子们连连叫好。
三镖和大和尚看得激动，也跟着喊了起来。只有罗老九，时不时看一眼佐藤清和九头鸟，这两人还在低头商量着什么。
不对劲，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又四处看了看，很快他就发现，有几个人偷偷看向了三镖。
一是佐藤清，这个可以理解。二是曹合义，他面带微笑，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三个就是曹小梅，她还是坐在谢红娘身边，看三镖的时候带着笑容，但又不是普通姑娘那种痴迷的笑。
罗老九叹了口气，既然走到这一步，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决出了胜负。
长时间的欢呼之后，两队小崽子都退场了。
歇息片刻，九头鸟又走回场地中间，举起铁皮喇叭，大声喊：“各位当家的，各位兄弟，曹大掌柜说了，都是耍混钱的兄弟，以和为贵。要是有些东西，让咱们兄弟相残，要它有什么用？”
这话一说，周围的小崽子都大喊：“没用，没用！”
九头鸟挥挥手：“藏宝图，金山银山，给你你也挖不动！三镖从日本人手里抢了过来，现在，佐藤队长想要回去，就让他们比试比试，谁有本事谁拿走！”
佐藤清站了起来，三镖也跟着站起来，众人一阵欢呼。
这时，曹合义终于站起来说话了：“兄弟们，我一直说，以和为贵。什么意思呢，都是人，谁也不想掉脑袋！不发那横财，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就满足了，对不对？”
下面一片欢呼声。
“管它金矿银矿，不是你的福分，就不要去想。淘金的多了，有几个过上好日子的？咱们是胡子，做好自己的买卖，比啥都重要。”
小崽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曹合义挥挥手，继续说：“碾子山三镖，可不是一般人物，他和我一样，行侠仗义！”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三镖只能挥手致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合义让大家安静下来：“三镖已经答应我了，把那几张藏宝图拿出来，和日本人比试比试，谁赢了，藏宝图归谁处置。对不对，三镖？”
三镖立刻挥手示意：“听曹大掌柜的安排！”
“好，藏宝图拿出来吧。”
三镖冲着罗老九点点头，罗老九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张探险笔记，高高举起来，让四周的人都看了看。
曹合义挥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大踏步走到罗老九的身边，又朝着佐藤清招了招手。
佐藤清快步走过来，趴上来仔细一看，点头说：“是真的。”
曹合义笑了：“好，罗先生，把这东西先给我吧。”
罗老九点点头，把几张小牛皮卷起来，递了过去。
曹合义拿到手里，高高举起，慢慢走到木架子的正下方，用一根麻绳绑起来，扯动旁边的另一根麻绳，慢慢把藏宝图拉到了木架子的最顶端。
之后，他高举双手走回来，大声说：“当着大家的面，东西放在那里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谁有本事拿到手了。”
罗老九赶紧走上去，低声问：“曹大掌柜，到底怎么安排的？”
曹合义笑了笑，冲下面的九头鸟点了点头。
九头鸟拿起铁皮喇叭，大声喊：“还是五人一队，三镖这边只有三个人，可以再找两个帮手。另外，为了更好看，更精彩，每个队员都可以带一根棒子，可以动手！”
罗老九一听，当即骂道：“真他娘的狠啊！”
人声鼎沸，没人听见他的声音。
九头鸟继续说：“抢羊分出胜负，赢的队伍，可以到我这里领柴刀。接下来，双方再爬木架子，拿柴刀的人，可以先爬六尺，最后谁先抢到藏宝图，就归谁了！”
罗老九仰面长叹：“果然不简单，就是为了折腾我们啊。”
大和尚凑到三镖耳边说：“能用棍子，能用刀，这和刚才咱们看的好像不太一样。”
三镖抬头看着曹合义，发现他面带微笑，也正在看着自己。
那表情，不是戏耍、玩弄，似乎是一种信任。
三镖扭头说：“和尚，别让老罗上了。咱也不找什么援兵，就咱俩，既然能用棍子，干死他们！”
“你确定。”
“我确定。”
“我就说没看错你，好兄弟，咱不怂，啥废话没有，就是干！”
罗老九一听，上前瞪着他们俩：“干啥？人家想要咱们的命。”
三镖和大和尚同时搂住罗老九的肩膀，冲他笑了笑。
罗老九又说：“咱们仨肯定不行，再找两个厉害的帮忙，我寻思寻思——”
三镖笑了：“老罗，你就别寻思了，不让你上，也不用别人帮忙。”
“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这是瞎嘚瑟的时候吗？对了，独狼，让他来帮忙。”
谢红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面，拍了拍罗老九的肩膀。
三人回头一看，赶紧笑着打招呼。
谢红娘低声说：“棍裹棉布，刀不开刃，小心点儿，应该伤不到。”
罗老九凑上去：“谢大当家，这到底是啥意思啊，我咋想不明白呢？”
“这是曹大掌柜的安排，给三镖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几个大绺子的人都看着呢，只要别怂，不管输赢，以后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全一些。”
听到这话，罗老九才恍然大悟。
第198章 往死里干
曹合义这是搭了一个大戏台，想把三镖捧成“角儿”。
罗老九沉默一会儿，扭头对身边的两人说：“曹大掌柜用心良苦，也是为了方便咱们在江湖上走动，既然这样，那就往死里干吧。”
谢红娘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她一走，罗老九脸色一变，赶紧说：“三镖，和尚，我要是不上的话，五个人干你们俩，胜算不大。不行，我还得帮忙。”
周围的小崽子都在朝这边欢呼，三镖挥挥手朝他们打了招呼，低声说：“老罗，你是个搬舵先生，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那他还是个和尚呢！慈悲为怀，抡个棒子打人，更不合适。”
大和尚一瞪眼：“我是武僧。”
三镖见罗老九实在不放心，就把他们两人拉到一边：“你要是跟着上去了，被日本人搂住脖子打，我是抢羊，还是抢你啊？”
大和尚一听，赶紧点头。
罗老九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俩出个主意。第一阶段抢羊，赢了有啥好处呢，一是拿到一把没开刃的柴刀，二是可以提前爬六尺木架子。”
三镖点上一支烟：“对，有些难度。”
“要是五个人对五个人，难度倒是不大，但你们两个对五个，就很难了。听我的，羊能不能抢到无所谓，你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先把他们五个打到半残——到时候就算给他们刀，让他们先爬，又能怎么样？”
三镖瞬间竖起了大拇指：“你看，还得是你老罗，这一招我觉得行。”
大和尚也在旁边说：“抢羊我不太会，揍人，还是十分擅长的。”
“你俩记住了，多拖一段时间，互相配合，往死里干。”
三人又唠了几句，见佐藤清的人已经入了场，九头鸟正在朝他们招手。
三镖拍拍罗老九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看热闹，带着大和尚就过去了。
九头鸟一看就来了两个人，忙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三个人？”
大和尚摆摆手：“不用，人多碍事儿。”
“不是，你俩还挺狂啊。”
三镖笑了：“九爷，还有啥交代的不？你瞅瞅，日本人都等急了。”
歪脖子树的另一边，并排站着五个日本兵，个头都不高，但满脸凶相，应该是佐藤清精心挑选的。
九头鸟摆摆手：“那行，都上马吧，自求多福。”
三镖转身挑了一匹白马，大和尚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两人从马鞍前的枪套里抽出准备好的棒子，发现上面真的裹了厚厚几层棉布。
不过，这棒子是水曲柳的，十分结实，握在手中也舒服，还是有些杀伤力的。
两队人各自站好位置，九头鸟拎着死羊，大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好，开始！”
说着，他使劲把死羊抛到了半空中。
五个日本兵立刻抬头看着上面，伸手准备争抢。
三镖和大和尚根本没看半空中的死羊，两人快速举起木棒，朝着最前面的两个日本兵猛然砸了上去。
就听砰砰两声闷响，棒子狠狠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两个日本兵一翻白眼儿，掉落马下。
那只死羊也掉在了积雪中，现场的人都愣住了，剩下三个日本兵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全场安静，罗老九慢慢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这两个大傻子，咋一上来就往死里打？”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立刻振臂高呼：“好，精彩！”
小崽子们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三镖和大和尚当即高举棒子，朝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九头鸟举起铁皮喇叭，大声喊：“都别嚎了，干啥玩意儿？一上来就砸人脑袋，咱这是抢羊了，不能砸脑袋。”
大和尚笑了：“那你也没提前说啊。”
三镖也说：“九爷，一人给一根棒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也不能打头啊，这还没开始呢，就先干死俩。”
大和尚指着地上：“没死，你瞅瞅，还动弹呢。”
佐藤清已经气冲冲走了过来，指着三镖骂了几句日本话，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日本人。
九头鸟赶紧说：“这事儿怪我，刚才没说清楚，佐藤队长你再换两个人上来，咱们不能打头了。”
佐藤清骂骂咧咧走了回去，又安排了两个日本兵跑过来，上了马。
九头鸟招呼小崽子把地上的人拖走，重新捡起死羊，举起铁皮喇叭冲着周围大喊：“刚才是误会，咱们是以和为贵，不能打头！”
说罢，他冲着三镖点点头，猛然把死羊抛向了半空。
一群人猛然扑了上来，三镖胳膊长，伸手抓住一只羊腿，还没等调转马头，两个日本兵的棒子就砸了上来。
三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着羊腿，棒子还在枪套里，只能侧身一歪，单脚踩住马镫，整个身子悬在了白马的一侧。
躲过这两棒子，刚想起身，后面一个日本人忽然抓住了死羊的另一条腿，拼命拉扯起来。
几匹马同时奔跑起来，大和尚手中的棒子就没停下，追着一个日本兵打，把他打得嗷嗷叫，从马上掉下来不愿意上去了。
三镖与后面的日本兵纠缠片刻，直接松手，把死羊给了他。
这个日本兵见状，立刻大喊一句，甩开三镖往前跑。旁边的两个日本兵挤上来，试图掩护他。
三镖终于腾出手，一边抽出棒子一边大喊：“和尚你追，我来干这两个！”
大和尚已经追了上去，刚靠近抱着羊的家伙，旁边的日本兵大叫一声，棒子砸了过来。
周围欢呼声此起彼伏，正好又到了拐弯处，大和尚一拉缰绳，直接挤上去，同时把手中的棒子扔出去，先把抱着羊的家伙砸了下来。
身边的日本兵一棒子砸上来，大和尚侧身用肩膀一扛，顺手抓住他的后腰带，把他拖到了自己的马鞍上。
日本兵俯身趴着，不断挣扎，大和尚抡起拳头，朝着他的后背连砸十几拳。
这个日本兵本来个子就不高，身子有些瘦弱，被这么捶了一顿，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被染红的雪地，周围的小崽子更加疯狂，挥手高声欢呼起来……
第199章 羊不重要
没人能想到，一个抢羊的比赛，会这么精彩。
三镖有个走镖的干爹，也是一身的真功夫。打小三镖就跟着干爹学骑马，尤其是在马上打斗，闪转腾挪，如同平地一样。
就见他被两匹马夹在中间，俯身、后仰、侧翻，甚至可以站在马背上。
两个日本兵看似凶猛，不断挥舞棒子，但始终打不到三镖的身上，自己反而被打得哇哇叫。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三镖吸引，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开始高呼：“三镖！三镖！”
罗老九站在人群中，伸着脑袋，握紧拳头，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心里明白，要是打急眼了，谁还管能不能打头？万一三镖和大和尚受伤了该咋办？
此时，大和尚已经把马背上的日本兵扔了下去，前面抱着羊的家伙刚爬上马，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大和尚拦住了去路。
他回头看到趴在地上吐血的同伙，脸当时就吓白了，顺手把羊扔给了大和尚。
大和尚一愣，毫不犹豫又把羊往后一甩，扔给了三镖，自己冲上去，和前面的日本兵打了起来。
死羊掉在了地上，根本没人管。
看到这个场景，罗老九低声念叨着：“差不多就行，别打死了，还是得抢羊啊！”
刚念叨完，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老九回头一看，是谢红娘，她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罗老九赶紧跟了上去，往后面走了十多步，来到曹合义的身后，曹小梅的身边。
谢红娘说：“罗先生，小梅有事儿请教你。”
曹小梅赶紧行礼，转身问：“罗先生，你和三镖认识多久了？”
“曹大小姐，我和他认识也就是半年时间。”
“别叫大小姐，叫小梅就行。”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那不行。”
“那你就叫我曹姑娘，别太客气。”
“那好，曹姑娘，三镖以前喜欢独来独往，最近这半年，我们仨才结伴而行。”
曹小梅点点头：“哦，三镖挺有本事的。”
“他骑马打枪确实厉害，就是年轻，有时候爱出风头。”
刚说完，曹合义回头说：“我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是爱出风头，年轻人嘛，不折腾怎么能成大事？”
“爹，我算是看明白了，根本不是我想来看看三镖长啥样，是你想来。”
曹合义冲着罗老九招招手，笑着说：“这个小伙子我很喜欢，有我年轻时候那股劲儿，回头你劝劝他，到我那儿歇几天。”
罗老九赶紧点头：“曹大掌柜夸奖了，三镖就是瞎折腾。”
曹小梅又低声问：“罗先生，我听说三镖身边的小姑娘特别多，他见一个喜欢一个，是不是？”
“别听人家瞎扯，三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这么说吧，确实有不少小姑娘稀罕他，但他心思根本不在那里。”
“他心思在哪儿啊？”
“他喜欢好枪好马，喜欢管闲事儿，瞎跑。就这个脾气，他也明白，没有哪个小姑娘真能跟着他瞎折腾的。”
曹小梅笑了：“我娘还在的时候，就跟我交代过，这样的男人少招惹。”
曹合义又回头说：“三镖是个好小伙子，小梅，我觉得他比你那个高俊强得多。”
“爹，你瞎说啥呢？我和高俊哥没啥。”
“好，但愿没啥。”
这边几人唠着，下面还在打。
死羊已经扔到了一边，两个日本兵缠住大和尚，已经从马上打到了马下。另外两个骑马把三镖夹在中间，虽然被打得嗷嗷叫，但还是拼命阻拦三镖。
刚才趴在地上吐了几口血的日本兵，此时拼命走上去，背起死羊，摇摇晃晃往前走。
虽然速度慢，但没人管他，他竟然成功走了一圈。
到第二圈走了一半的时候，他又吐了一口血，好像走不动了。
这时，外面的佐藤清大喊几句日本话，他才走到场边，牵过一匹马，奋力爬了上去。
三镖一看，直接把手中的棒子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棒子准确砸在他的后背上，又是一口血，他直接趴在马背上，不动了。
没想到的是，那匹马受了惊，一路飞奔，跑完了最后半圈……
佐藤清和后面的日本人瞬间欢呼起来，九头鸟举起铁皮喇叭大喊：“日本人抢到羊了，是日本人抢到了，别打了！”
三镖抓起身边两个日本兵的脖子，使劲一扯，让他们的脑袋猛然碰到一起，都掉下了马。
之后，他理了理头发，伸出手臂向周围的小崽子打招呼，立刻引起雷鸣般的叫好声。
就连曹合义都站了起来，挥手大喊：“三镖，好样的！”
九头鸟吆喝着，安排一群小崽子跑过来，把场内简单收拾一下，准备接下来爬架子。
三镖和大和尚站在歪脖子树下，笑着抽烟。
五个日本兵全部躺在地上，两个断了胳膊，痛苦喊叫。两个可能受了内伤，小声呻吟，一动不动。
还有那个被大和尚打吐血的，和死羊躺在一起，已经冻硬了。
佐藤清站在旁边，叉着腰，死死盯着三镖，一脸愤怒。
三镖把烟头扔到雪地里，回头大声问：“九爷，我们算不算赢了？”
九头鸟跑过来：“啥玩意儿？”
“你瞅瞅，他们五个——不对，还剩四个，都这样了，还怎么往那架子上爬？”
大和尚也说：“对嘛，这回你可是瞅见了，我们没用棒子打他们头。”
佐藤清气呼呼走过来，趴在九头鸟耳边说了几句话。
九头鸟一愣，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三镖问：“是不是认输了？”
九头鸟举起喇叭，大声说：“这一队日本人爬不了架子，只能换预备队了。”
这话一说，场内一片叫骂声。
大和尚一瞪眼：“啥玩意儿，还能换人？”
“我也没说不能换啊？你俩要是不服气，也回去歇着，让罗老九上来呗。”
“不是，你这明显欺负人了吧？”
九头鸟上前一步，低声说：“这么多人瞅着呢，你俩要是怂了，也可以认输。”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摇摇头：“为啥要认输？接着来，你告诉佐藤清，把他最厉害的人派上来。”
九头鸟赶紧过去，和佐藤清嘀咕了几句，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他回身大声说：“佐藤队长说了，还是不要那么多的规矩的好，接下来爬架子，可以打脑袋！”
第200章 亲自上阵
三镖点点头，笑着说：“可以，他们不要后悔就行。”
片刻之后，佐藤清挑选了四个日本兵，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大和尚笑了：“佐藤队长，你不会自己也要上吧？”
佐藤清从歪脖子树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柴刀，在手中晃晃，笑着说：“怕了？”
“我怕你掉下来摔死了。”
“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可以认输。”
说罢，佐藤清回过身，让四个日本兵都拿起柴刀，带着他们走到一边，指着木架子低声说着什么。
藏宝图绑在木架子的最顶端，看佐藤清的表情，似乎胸有成竹，一定能拿到它们。
罗老九慌慌张张从上面跑下来，把三镖和大和尚拉到了一边。
“三镖，这是明显欺负咱呢！”
大和尚一把搂住罗老九的肩膀：“你咋又急了呢？放心吧，我俩肯定能赢。”
“赢个屁啊！人家五把柴刀，还能先往上爬六尺，你们咋赢？”
“老罗，你仔细瞅瞅这木架子。”
罗老九一听，回头看了看，了望塔一样的木架子，是用高大的落叶松原木搭起来的，足有三四十米高。
虽然下面铺了厚厚的松枝，但如果从高处掉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更关键的是，离近了罗老九才看清，上半部分的木头上，全部结了一层冰壳，应该是昨晚有人从上往下故意泼水，冻上了。
这样的话，想爬上去更难了。
三镖低声说：“让他们先爬，看这些日本人能爬多高。”
罗老九稍微放心一些，扭头一看，佐藤清还在对着木架子指指点点，似乎在给另外四个日本兵安排任务。
“三镖，和尚，佐藤清这小兔崽子，肯定没憋啥好屁！记住了，他说可以朝脑袋打，你俩就往死里打！”
大和尚摇摇头：“老罗，你瞅瞅。”
罗老九再回头一看，又从外面跑过来两个日本兵，拎着一个大布包，正从里面掏出一顶顶钢盔，递给佐藤清。
佐藤清戴上钢盔，用手使劲拍了拍，十分满意。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果然没憋好屁，这下麻烦了，你俩该咋办？”
三镖上前搂住他：“老罗，你这个心态不太好，不就是戴个铁帽子吗？一棍子敲不动，我敲十棍子还不行？”
“人家是有备而来，不管输赢，你俩一定要注意，别受伤了。”
“放心吧，这都不是事儿。”
大和尚也说：“老罗，相信我俩，回去吧，坐着看热闹就行。”
罗老九摇摇头：“我也不回去了，就在这下面等着你俩。”
正说着，九头鸟已经带着佐藤他们过来了。
五个日本人，头戴钢盔，腰间插着柴刀，紧紧裤腰带，都开始往上爬了。
九头鸟扭头说：“三镖，来，这两根棒子给你俩，准备开始了。”
三镖摆摆手：“这回不需要，你留着吧。”
说罢，他抬头一看，佐藤清他们五个人，已经爬了一段距离，正停在那里朝下面看。
大和尚挥挥手：“别急，我俩来了！”
说罢，他首先抓住木桩，爬了上去。三镖一看，纵身一跃，从另一侧也开始往上爬。
佐藤清大叫一声，他身边的四个日本兵分散到木架子的四面，一只手牢牢抓住木桩，另一只手挥舞柴刀，盯紧了三镖和大和尚。
趁此机会，佐藤清开始奋力往上爬。
罗老九大喊：“三镖，不要恋战！”
大和尚善于攀爬，此时已经接近了一个敌人。
这个日本兵举起柴刀猛然一砍，大和尚一缩脖子，躲了过去。
日本兵举刀再砍，大和尚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要夺刀。没想到，旁边的一个日本兵也爬了过来，一脚踹在大和尚的肩膀上。
两个日本兵在头顶上，又砍又踢，大和尚立刻挪到另一边，刚露头，又一把柴刀砍了上来。
大和尚同时吸引三个日本兵，三镖立刻绕到另一边，快速往上爬。
第四个日本兵一直盯着三镖，见他上来，挥刀就砍。
没想到，三镖一侧身钻到了木架子里面。日本兵急了，赶紧把柴刀伸进里面乱砍。
隔着木架子毕竟不方便，三镖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拧，抢过了柴刀。
刀没有开刃，但总比木棒好用，三镖又迅速从另一侧钻出来，举刀朝着他的钢盔铛铛铛砍了三下。
日本兵缩着脑袋躲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钢盔十分有用，咧嘴笑了。
“笑你大爷！”
三镖大喊一声，甩手就是一刀，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咔嚓一声响，日本兵脸上的笑容凝固，直挺挺摔了下去。
趁此机会，三镖快速往上爬了几米，纠缠大和尚的两个日本兵赶紧爬过来阻拦。
只面对一个敌人，大和尚的压力瞬间减小，他抱着侧面的木桩迅速一个翻身，甩掉这个家伙快速往上爬。
看着肥胖的大和尚如此灵活，这个瘦小的日本兵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再抬头往上面看时，大和尚一个倒挂金钩，正好和他面对面。
周围的小崽子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和尚趁机一把扯掉日本兵的钢盔，抓在手中，对着日本兵的脑袋连砸了三下。
瘦小的日本兵都没来得及哀嚎，就掉了下去。
干掉这个，大和尚抬头一看，佐藤清距离顶端只有不到十米远了。可能因为太滑，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镖手握柴刀，和左右两边的敌人打在一起，他瞥见大和尚正在往上爬，立刻大喊：“和尚，抓紧！”
这一声喊，身边的两个日本兵同时抬头向上看，三镖趁机飞踢一脚，先把左边壮实一些的日本兵踹了下去。
另一个敌人已经快速往上爬了，三镖立刻追赶。
佐藤清也听到了三镖的喊声，低头见大和尚已经追了上来，立刻停下脚步，从腰间扯出一根带钩子的粗麻绳，把自己挂在了旁边的木桩上，俯身就砍。
大和尚慌忙躲闪，但这里的木桩上有一层冰壳子，脚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打滑，他也不敢动作太大。
佐藤清见状，用柴刀不断劈砍，大和尚只能举起钢盔抵挡。
片刻之后，下面的日本兵爬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大和尚的脚脖子……
第201章 激烈争夺
木桩特别滑，大和尚一时没注意，瞬间滑了下去。
三镖急得喊了一声，幸好大和尚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下面日本兵的脚脖子，没有掉下去。
佐藤清一看，赶紧取下钩子，继续往上爬。
大和尚一边把日本兵往下扯，一边大喊：“三镖，踩我肩膀！”
三镖动作十分迅速，快速爬上来，一脚踩在了大和尚的肩膀上。
就听大和尚一声怒吼，肩膀使劲一耸，三镖借力猛然一跳，左手抓住木桩，右手抓住了佐藤清腰间垂下来的钩子。
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原本坐着的曹合义，也瞬间站了起来，挥舞拳头大喊：“好！好样的，三镖！”
站在后面的曹小梅一把抓住谢红娘的胳膊，低声说：“他疯了吗，敢这样跳上去？”
谢红娘轻轻摇着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得了。”
此时最担心的是罗老九，他仰头看着上面，慢慢退到九头鸟的身旁，低头瞅了一眼他腰间的匣子枪。
罗老九已经做好了准备，迫不得已，夺枪打死佐藤清。
现在的九头鸟，半张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
他忽然一把搂住罗老九，嘴里念叨着：“真他娘的得劲儿，贼拉刺激！我原谅和尚了，这是个人才，不能死！”
“不报仇了？”
九头鸟摇摇头：“爹啊娘啊，原谅儿子，和尚是佛祖的人，咱不跟人家过不去。不报仇了，你们抓紧投胎转世吧。”
罗老九哭笑不得，只能轻轻拍拍九头鸟的后背，以示安慰。
此时，佐藤清距离架子顶端近在咫尺，三镖死死抓住他腰间的绳子，让他寸步难移。
佐藤清双手抱住木桩，一只脚使劲往下踹，但距离有些远，差一点才能够得着三镖。
他只能大骂：“混蛋，王八犊子，松手！”
“佐藤，你这脑袋瓜子还挺聪明，知道提前绑根绳。”
“你放手，咱俩干一架！”
“你下来，咱俩干一架。”
“我不下去，有本事你上来！”
三镖听了，使劲一扯绳子，大喊：“你下来吧！”
佐藤清也是又瘦又矮，虽然双手抱住木桩，但是被三镖这么一扯，还是往下滑了几步，正好来到了三镖的面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瞬间抽出柴刀，打在了一起。
两把柴刀猛烈碰撞，铛铛铛的声音让周围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挤在屯子口看热闹的老百姓，都目不转睛，一声不吭。
佐藤清哇哇乱叫，拼命劈砍，三镖闪转挪移，手里始终扯着绳子。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三镖见佐藤清明显动作慢了，忽然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佐藤清刚刚举起柴刀，根本没反应过来，脚下一滑，差点儿掉下去。
他大叫一声，扔下柴刀双手抱住旁边的木桩，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忽然又从场外跑来五个日本兵，嗷嗷叫着往木架子上爬。
罗老九当即急眼了，一伸手掏出了九头鸟的匣子枪。九头鸟吓坏了，一边吆喝不让日本人往上爬，一边按住罗老九的手。
罗老九大骂：“东洋鬼子不守信用，我要干死他们！”
九头鸟拼命摇头：“老罗，老罗你听说我，他们不讲道义，就算赢了，咱也有理由干他们了。要是输了，他们也就没脸再折腾了。”
“你说得轻巧，那上面又不是你的兄弟！”
“不是，老罗你瞅瞅，你那两个兄弟杀疯了！”
这时，大和尚刚把身边的日本兵踢下去，见又爬上来几个人，兴奋极了，挥舞着已经砸出几个坑的钢盔，大声吆喝起来。
罗老九一愣：“他吆喝的啥？”
九头鸟侧耳一听：“我听着好像是，贫僧慈悲为怀，把你们打出屎来。”
“这和尚，真是疯了。”
“不是疯了，这是有佛祖保佑，放开了打。”
另一边，曹小梅问：“爹，日本人这样干，也太不要脸了，你也不管管？”
曹合义摇摇头：“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这些东洋人是啥德行。”
“那三镖咋办？”
“咋了，你怕他死了？”
曹小梅挤坐在了曹合义的身边：“别瞎扯，我就是看着他还有些本事，要是能留下来给你帮忙，也挺不错的。”
“还是我姑娘了解他爹，这样吧，回头你帮我劝劝他，别瞎跑了，到咱们青龙山来吧。”
“你自己说呗。”
曹合义扭头说：“小梅，说句心里话，你弟弟出去读书了，你整天跟在我身边儿，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高俊是挺不错，但我觉得你也得多瞅瞅，指不定还有更好的呢。”
“爹，这事儿我自个儿心里有数。”
“好好好，接着看吧。”
大和尚手握血淋淋的钢盔，和身边三个日本兵打在了一起。
另外两个日本兵从侧面绕上去，爬到了三镖的脚下。
佐藤清大声吆喝着，指挥手下拖住三镖，自己赶紧解开腰间的绳子，想要继续往上爬。
三镖连踹几脚，又把柴刀狠狠扔向下面的日本兵，砸下去了一个。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单手甩动带钩子的麻绳，瞅准时机往上一扔，铁钩子在最上面的木桩上转了几圈，紧紧勾住了木桩。
刚想拉着麻绳往上爬，另一个日本兵忽然抱住了三镖的右脚。
三镖踹了两下，他头戴钢盔，拼命抱紧，说啥也不松手。
就在这紧要关头，罗老九已经从侧面爬了上来，他手中拿着一根棒子，朝着这个日本兵的后脖子猛砸起来。
三镖大喊：“老罗，你来干啥？”
“我来抽个烟，看看风景！”
说着，他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一棒子，抱住三镖的日本兵嗷的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掉了下去。
罗老九又大喊一声：“踩我肩膀！”
三镖也没时间考虑，抓紧麻绳两腿一蹬，凌空荡过去，双脚准确踩在了罗老九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罗老九大叫一声，全身用力往上一顶，三镖借力一跳，左手抓住麻绳，右手抓住了佐藤清的腰带。
藏宝图就在眼前，佐藤清伸手就可以摸到。
但三镖猛然一用力，佐藤清脚下一滑，跌落下去。
周围瞬间一阵欢呼，震耳欲聋。
没想到，佐藤清顺手抓住了三镖的脚脖子，两人同时掉了下去……
第202章 饶你一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都瞪大眼睛看着木架子。
此时，三镖单手抓住麻绳，悬在半空中，佐藤清两手抱着他的脚脖子，双腿乱蹬，吓得哇哇叫。
小崽子们都站了起来，曹合义和曹小梅也站了起来，蹲在屯子口看热闹的牛保长，也拄着拐棍站了起来。
大和尚还在和两个日本兵纠缠，罗老九嘴里喊着三镖，赶紧往下爬，想去接应他。
三镖大喊：“老罗，别管我，你上去！”
罗老九抬头一看，藏宝图就在上方不远的地方，他双手抱紧木桩，闭上眼睛想想大和尚说的那些爬树技巧，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与此同时，三镖已经抓住了旁边的木桩，正在用另一只脚猛踹佐藤清。
佐藤清也想踩在旁边的木桩上，但双脚打滑，急得大喊：“三镖，饶我一命！”
三镖又踹了一脚：“饶你大爷！我送你回老家！”
“三镖，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我不相信你！”
佐藤清看看下面，吓得赶紧抬头：“我要是死了，满铁一定不会饶过你们！这些胡子，还有郝如意，都得跟着我陪葬！”
三镖瞬间怒了，刚想再踹一脚，上方传来罗老九的声音：“拿到了，三镖我拿到了。”
佐藤清忙说：“是你们的了，我不要了。”
这话一说，三镖慢慢平静下来，他明白，杀佐藤清容易，曹合义一声令下就可以了。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抢羊又是爬架子，就是为了让佐藤清心服口服，不再找麻烦。
现在不能杀他，杀了他，可能惹来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三镖长出一口气，笑着说：“好，我饶你一命。”
佐藤清瞬间放松下来，小心翼翼踩住旁边的木桩子，松开三镖的脚，往下面去了。
看到这一幕，周围终于爆发出了欢呼声。
小崽子们大声喊着三镖的名字，开始朝天放枪，噼里啪啦，就像过年放炮竹一样。
这回，三镖在几个大绺子面前，出尽了风头。
片刻之后，几个人都小心翼翼下了木架子。
大和尚脱了棉袄，摸着光头说：“过瘾，太过瘾了。”
三镖扶着罗老九坐在歪脖子树下，笑着说：“老罗，你这爬树的本事，现在更厉害了，我是真没想到。”
罗老九两腿还是有些哆嗦，摆摆手说：“先别跟我说话，我得抽一袋烟。”
佐藤清被几个日本兵搀扶着回去了，木架子下躺着的死伤者，也被一群小崽子抬了回去。
三镖理理头发，冲着周围的人群挥挥手，大声喊：“达摩老祖威武！”
众人一听，都跟着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这时，曹合义走了下来，大踏步来到三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镖，没让我失望，好样的！”
“多谢曹大掌柜夸奖！”
曹合义冲着罗老九招招手：“罗先生，没事儿吧？”
罗老九刚抽了两口烟，赶紧走过来：“曹大掌柜，说实话，我这腿还是有点儿哆嗦。”
“这么些年，我见识的搬舵先生也不少，但像你这样文武双全的，一个都没有。”
“别夸我了，曹大掌柜，不比枪了吧？”
曹合义扭头看了看九头鸟。
九头鸟低声说：“佐藤知道咱们胡子的枪法，不敢比。”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九头鸟把铁皮喇叭递了过来，曹合义拿起来，对着围观的小崽子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
最后，他大声说：“刚才大家也瞅见了，三镖他们赢了日本人，藏宝图，他们可以随便处置。”
说着，他把铁皮喇叭递给了三镖。
三镖上前两步，冲着众人招招手：“各位兄弟，都说咱们胡子要钱不要命，那是瞎扯！都是一条命，谁都得爱惜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这几张藏宝图，咱们要是真的打起来，得死伤多少兄弟？”
说着，三镖转身伸出了手。
罗老九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藏宝图，递给了他。
三镖慢慢走到歪脖子树下，那里架着一个大火盆。
他高举藏宝图，大声喊：“这东西，是招灾的，咱们不要也罢！”
说着，他直接把几张小牛皮扔进了火盆中……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盯着燃烧的火盆，一阵黑烟慢慢升上天空，一切都消失了。
罗老九扫视了一遍人群，曹合义面带微笑，看起来轻松了很多。九头鸟咧嘴笑着，趴在曹合义耳边嘀咕着，心满意足的样子。
远处，小北海双手叉腰站在那里，五傻子和田龙在他两侧，三人有说有笑，也很高兴。
谢红娘和曹小梅站在后面，正看着三镖的方向，互相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佐藤清满脸怒气，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罗老九有些恍惚，云里雾里的感觉。
脑海中好像有个人正在说，罗老九，这不对，不会这么简单的，还有大麻烦。
这时，三镖走过来，歪着头看看罗老九：“老罗，你咋了？”
“没事儿，可能刚才爬得有点儿高，晕。”
“我也是，浑身跟散架了一样，不行，咱得回去歇歇。”
说罢，三镖走到曹合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曹合义点了点头。
三镖笑呵呵转身回来，招呼着大和尚，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罗老九，直奔屯子去了。
此时刚到晌午，一进屯子，牛保长和一群乡亲们都挤了过来，唠唠叨叨，嘘寒问暖。
好不容易走回院子，三镖回身说：“都别跟进来，我们仨真得歇歇，拜托各位了。”
牛保长伸着手说：“别呀，都晌午了，到我家吃个饭再歇吧。”
“刚才爬太高，眼晕，这会儿啥也吃不下。乡亲们，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好说歹说，牛保长总算是领着大家散了，三人进了屋，棉袄棉裤一脱，躺炕上不想动了。
躺了一会儿，大和尚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问：“三镖，老罗，咱们是不是自由了？”
罗老九正眯着眼，一听这话，扭头说：“这话说的，好像咱以前蹲苦窑似的。”
“不是，咱现在是不是想去哪儿，随便去了？”
三镖笑了：“曹大掌柜说了，晚上还有一场酒宴，等明天，咱去哪儿都行！”
第203章 盛情相邀
郝如意回去了，藏宝图烧了，佐藤清也认输了。
罗老九点点头：“要是这么一说，咱还真算是自由了。和尚，你想去哪儿？”
“上回去齐齐哈尔，韩副官不是给咱们一根儿大黄鱼嘛。”
三镖一愣，伸头过来问：“啥大黄鱼？”
大和尚拍了拍贴身的衣服，笑着说：“上回你养伤呢，郝团长给咱们的酬劳。我的意思是，咱们有钱，去龙江县城吧，旅馆包一间房，吃吃喝喝，等明年开春再去忙那件事儿。”
罗老九赶紧问：“啥事儿？”
“老罗，你这个脑子，不好使了吧？三镖不是答应白哑巴，要找他妹子的嘛。”
罗老九一拍脑门：“就是就是，你看我这脑子，整天想着怎么逃出去，把这茬儿给忘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老罗，和尚这主意咋样？”
“我没啥意见，只要能找个地方歇几天就行。”
“那好，只要曹大掌柜没别的事儿，咱明天就出发回龙江。”
三人心里也舒坦，唠了几句，呼呼大睡。
天黑之后，院子里外吵吵嚷嚷，罗老九首先醒了。
开门一看，不少人举着火把，拎着马灯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见罗老九出来，立刻招手。
罗老九上前一看，是独狼，他赶紧问：“啥情况啊？”
“他俩醒了没？”
“还没呢。”
“这都啥时辰了，罗先生，去把他俩叫醒吧，曹大掌柜和几位当家的，都在保长家里，等着你们呢。”
罗老九赶紧点头：“成，你先回去，我马上叫他俩，穿上衣裳就过去。”
说罢，罗老九转身回屋，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穿好了棉裤。
“你俩醒了？”
大和尚笑了：“饿醒了，走，咱吃席去。”
三镖反而不着急，倒了一盆热水，刮刮脸，洗洗头发，抹上发蜡，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招呼两人出了门。
屯子里住进来不少土匪，每个院子里都有喝酒划拳的声音。
三人揣着手来到牛保长家，一进门就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九头鸟正在招呼着上酒上菜。
见三镖他们来了，九头鸟赶紧招手：“你们仨是真能睡，我还寻思着要不要派人把你们抬过来呢。”
说着，他推开正屋的门，招呼他们赶紧进去。
屋里特别暖和，曹合义盘腿坐在炕上，正和曹小梅低声唠嗑，其他几个大当家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也在抽烟唠嗑。
九头鸟吆喝着：“来了，来了，他们仨终于睡醒了。”
曹合义招手说：“来来来，都饿了，就等你们呢。”
罗老九立刻走上去，抱拳鞠躬：“曹大掌柜，各位当家的，实在抱歉，也没人叫我们，一睁眼天都黑了。”
“没事儿，来来来，都入座，咱们开席。”
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个小铜锅咕嘟咕嘟煮着肉，满屋飘香。
曹合义招呼众人坐下，端起酒杯说：“今天也没外人，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说什么客气话了。来来来，喝一个，咱们吃饭！”
众人赶紧举杯，一饮而尽。
三镖扭头问旁边的九头鸟：“佐藤呢？”
“他还有脸过来？我派人去叫了，他说不舒坦，就不来了。”
“哦，我还想见见他呢。”
五傻子听了，哈哈大笑：“咋了，你还想再揍他一顿？”
三镖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他，是不是心服口服？别以后再来找麻烦。”
“放心吧，他不敢。”
曹合义开口问：“罗先生，接下来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罗老九忙说：“晌午商量了一下，打算回龙江歇一段时间，开春儿还有别的事儿要忙。”
“龙江有亲戚？”
“没亲戚，主要是在那里住了两年，也熟悉，找个地方猫冬呗。”
曹合义笑着点点头，看了曹小梅一眼。
曹小梅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罗先生，我敬你一个。”
罗老九立刻端起酒杯，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曹小梅喝了酒，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我不太会喝酒。”
“曹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气度不凡，有曹大掌柜的几分神韵。”
“罗先生，你就不要夸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罗老九点点头：“谦逊有礼，前途无量。”
曹小梅低声说：“罗先生，这大冷天儿的，回龙江这么远，要不先去我们青龙山歇几天？”
“你们也忙，我们仨就不去打扰了。”
“不忙，成天闲着。”
曹合义也说：“没啥事儿，你们要是能过来，青龙山也热闹热闹。”
罗老九笑了，扭头问：“三镖，和尚，曹姑娘想让咱们去青龙山歇几天，你俩觉得呢？”
三镖正在和九头鸟喝酒唠嗑，点头说：“这事儿你定，我去哪儿都行。”
大和尚一边吃一边和五傻子嘀咕着什么，听罗老九这么问，思索了片刻：“我其实挺喜欢热闹的，想去县城，有地方下馆子、听戏，还有那大澡堂子，真舒坦。”
曹合义一听，笑着说：“青龙山脚下有个临石镇，是我的地盘，热闹着呢，让小梅领着你们多玩儿几天。”
大和尚点点头：“热闹就行，我愿意去。”
曹合义见罗老九还有些犹豫，低声说：“日本人也不是好惹的，你们烧了藏宝图，他们能不急眼？现在去龙江，不一定安全。来临石镇，最起码是我的地盘，日本人不会太嚣张。”
罗老九一听，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自己肯定不能再拒绝，赶紧点了点头。
曹合义瞬间高兴起来，笑着说：“明天呢，三镖他们先跟我走。几位老弟，连旗的事儿，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回去以后，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商量一下就行。”
九头鸟、五傻子、田龙三人听了，立刻抱拳，笑着答应了。
曹合义又说：“连旗是个大事儿，要选个好日子，办庆典，摆宴席，我估摸着要到开春了。这段时间，大家各自回营，有事儿安排人飞个海叶子就行。”
说罢，他又扭头说：“北海，明天红娘和我一起回去，你带人去取一些枪和粮食，分给三位当家的，咱们也表表诚意。”
九头鸟连连摆手：“大掌柜，枪和粮食就不用了，我们以后能跟着您混，三生有幸。”
曹合义哈哈大笑：“都是自家兄弟，不要跟我客气。”
第204章 初上青龙山
第二天一早，佐藤清的满铁调查队首先离开了。
半晌午的时候，一切收拾妥当，曹合义、谢红娘带着队伍，也离开了太平沟。
三镖他们跟在队伍里，心里也都很踏实，一路上和小崽子们谈天说地。
走了大概三四天时间，终于来到了青龙山。
一进山罗老九就看出来了，这里地形复杂，山势陡峭，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跨过山谷中一条冰冻的小溪，前面坡上就是青龙山的寨门了。
曹合义回头招呼罗老九他们，指着前面说：“那就是我的寨子，折腾好几年，也算是有个样子了。”
罗老九朝周围看看，笑着说：“曹大掌柜，你这是个好地方啊！”
“走，天冷，咱们赶紧回去歇着。”
寨门处已经跑出了一大群小崽子，上前帮几人牵着马。
进了寨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的木屋。再往后面，一条小路沿着山坡绕到了后面。
此时，一个骑着黑马的毛脸汉子过来了，他翻身下马，抱拳说：“大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曹合义摆摆手：“王林，谢大当家的人也来了，你去找老蔡过来，一起给兄弟们安排一下吃住。”
“好，大当家放心吧。”
说罢，曹合义招招手，带着十多个人继续往里走。
沿着小路往后面走，半坡上有一些窝棚和马架子，好像也住着人。
绕到后面之后，面前是一座更陡峭的山头，两山之间有一条斜向上的山脊连接，两侧都是万丈深渊。
走到山脊的尽头，这里竖着一个更大的木头寨门，里面是一大片平地。
众人翻身下马，穿过空地，曹合义指着前面的一个大山洞说：“这是个天然洞穴，里面很大，我当年刚上山，一眼就喜欢上这里了。”
罗老九上前看了看，洞内点着很多火盆，进去是一大片平地，最里面是个高台。
“曹大掌柜，你这个地方真是神仙府邸啊！”
“算不上，也就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打算这两年多找些石匠，把这个洞往里面扩建，多修出一些房间、仓库，你看怎么样？”
“那肯定好啊，这山头易守难攻，多存些粮食弹药，就能高枕无忧了。”
曹合义哈哈大笑，招呼着说：“来来来，咱们进去说。”
众人进了洞，一路走上高台，上面摆着几张大桌子，后面还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坐榻。
曹合义脱了大氅，招呼大家坐下，扭头对文曲星说：“老哥，你年龄大了，这些天都在外面，也没好好歇着，赶紧回去躺一会儿吧。”
文曲星这一路都在咳嗽，可能是受了些风寒，于是冲大家行个礼，让小崽子搀扶着他离开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走了，只剩下曹合义、谢红娘、曹小梅，以及三镖他们三人。
曹合义说：“三镖，我这青龙山七八百号人，算是大绺子了。刚才那个毛脸汉子名叫王林，是我的炮头，老蔡是粮台，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全靠他俩张罗着。”
三镖点点头：“大绺子能人多，这山寨安排的井井有条，不容易。”
罗老九也说：“上了这青龙山，才算是涨了见识，曹大当家是拜将封侯的命！”
“老罗，你就别夸我了，养活手下的小崽子，让连旗的几个绺子不干仗，已经够为难的了。拜将封侯，那是真不敢想。”
这时，谢红娘忽然说：“大掌柜，这一路你也辛苦，歇着去吧。”
曹合义摆摆手：“红娘，这几天你别着急走，和小梅多唠唠吧，她也挺想你的。”
谢红娘明白了什么意思，起身说：“小梅，咱俩回你屋吧。”
两人冲大家点点头，也离开了。
曹合义用火筷子夹了几颗炭放在面前的火盆里，朝着站在后面的两个小崽子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曹大当家，有事儿您尽管说，我们仨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曹合义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猜的。”
“请你们来，确实有事相求。”
三镖摆摆手：“大当家，不是说了咱们不要客气嘛，需要我们做什么，直说。”
曹合义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把头凑上来，低声说：“三镖，我姑娘小梅，你觉得咋样？”
罗老九心里咯噔一下，烟袋锅子差点儿掉了。
三镖笑了：“曹姑娘气度非凡，大方得体，是个好姑娘。”
“你觉得她配得上你不？”
三镖和罗老九同时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曹合义。
大和尚忽然一拍大腿：“我就说是招女婿吧！我这还真是开过光的嘴，说啥来啥。”
三镖赶紧摆手：“大当家，我配不上曹姑娘。”
罗老九连连点头：“配不上，真配不上。曹大掌柜，你这回真是看走眼了，三镖也就是长得还能看，其他啥本事都没有，还忒不让人省心。”
曹合义笑着摆摆手：“你俩先坐下，听我说完。”
两人慢慢坐下，互相看看，低头不说话了。
“这事儿有点复杂，你们听我慢慢说，不管愿不愿意帮忙，千万不要透露出来。”
三人立刻点了点头。
“我成亲晚，只有一儿一女。小梅跟在我身边，他弟弟小宝现在年龄还小，我派人送出去读书了。”
罗老九忙说：“有儿有女，凑一个好字！”
“胡子嘛，干得都是掉脑袋的事儿，不长远的。我就想着，以后儿子考个功名，做生意也好，当官也好，都比留在这青龙山好，对吧？”
“对，曹大掌柜想得长远。”
“儿子要是不当胡子了，这绺子以后留给谁呢？懂了吧。”
罗老九点点头：“哦，谁要是能娶了曹姑娘，那就能坐上这青龙山的头把交椅。”
“对嘛，现在想和我当亲家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太多了。”
“那挺好啊，一个个挑呗，就不要挂念三镖了，他配不上。”
三镖赶紧点头：“对，我配不上。”
曹合义摇摇头：“现在的问题是，最有可能娶了小梅的，是高俊那小兔崽子。”
“高俊是谁呀？”
“他是我把兄弟高天云的小儿子，和小梅也算是青梅竹马。”
三镖笑了：“那不是挺般配的嘛！”
第205章 拜把兄弟
曹合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罗老九忙问：“曹大掌柜，有什么苦衷吗？”
“现在已经和我连了旗的，除了北海和红娘，还有高天云、冯大舌头、吴大脚。这其中，红娘和我过世的媳妇早年就认识，关系很好。高天云是我刚起局时的拜把子兄弟，后来他单独拉了一个绺子，但我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曹合义踩灭烟头，叹了口气，继续说：“天云四个儿子，但运气不好，三个都被跳子打死了，只剩下这个高俊。按理说，以我和天云的关系，小梅和高俊又是青梅竹马，非常般配。”
大和尚也点头：“对呀，这可是不一般的缘分。”
“两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下面上来一个小崽子，手里端着大托盘，里面摆着几盘花生、瓜子、核桃、松子，还有一壶酒。
曹合义斜躺在坐榻上，招呼三人吃喝，自己摸摸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罗老九问：“出啥事儿了？”
“去年，天云带着高俊去了一趟哈尔滨，说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成亲。回来以后，我就觉得他们爷俩儿不对劲，老是劝我眼光要放长远，可以考虑和日本人做生意。”
“满铁？”
曹合义点点头：“对，满铁。日本人太热情了，啥生意都没谈呢，先派人给我送来了三百条快枪。文曲星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防着日本人。”
三人一听，瞬间明白了。
曹合义接着说：“高俊要是真和日本人走到了一起，我怎么能放心把小梅交给他？现在最让我发愁的，就是小梅还挺喜欢高俊，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本来就好。”
罗老九看看三镖：“曹大掌柜，你这是想让三镖使‘美男计’啊？不合适吧。”
“我知道这种事儿勉强不来，但天底下当爹娘的，不都是要为儿女着想吗？我就想着，最起码有个比高俊优秀的小伙子，让小梅见识见识，天底下好爷们儿多着呢！”
大和尚咧嘴笑了，他拍拍三镖的肩膀，点了点头。
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低声问：“曹姑娘能喜欢我这样的？”
曹合义摇摇头：“小姑娘的心思，我咋知道？不过，上回听杜鹃那丫头说过你的事儿以后，小梅跟我唠叨了好几次，说想见见你。我可告诉你，除了高俊以外，小梅还没主动说要见哪个小伙子呢。”
三镖一听，瞬间坐直了身子。
“所以前些日子，红娘派人来告诉我，你们仨被困在了太平沟，我就赶紧带着小梅去了，就是想让她先见见你。”
罗老九在旁边说：“见也见了，曹姑娘是咋说的？”
曹合义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坐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红娘告诉我，小梅对你很感兴趣。高俊是那种白白净净、油嘴滑舌的男人，你不一样，我觉得小梅肯定会喜欢你这样的。”
三镖嘿嘿笑了：“大当家，我就一句话，这事儿勉强不来。我看曹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你也没必要拐弯抹角的，有啥话可以跟她直说。”
“千万别直说，万一被天云知道了，肯定会和我闹翻脸。让这几个绺子和平相处，挺不容易的。”
罗老九点点头：“曹大掌柜想得周全，三镖一定尽力而为。”
“那就好，多谢你们了。”
四人又唠了几句，曹合义让小崽子领着三镖他们出去，安排了一间木屋，暂时休息。
一路颠簸，确实累了，大和尚往炕上一躺，长叹一口气。
三镖坐在他旁边问：“你又咋了？”
“实话实说，三镖，你是真忙。”
“那我也不想这样，这不是赶上了。”
“那你咋打算的？”
三镖摇摇头：“不知道，挺为难的。”
罗老九也上了炕，靠墙坐着，点上烟袋锅子：“这事儿，也好办。”
“我正愁着呢，咋办，你说说。”
“人家两个青梅竹马的，你过来插一脚，怎么说都不合适。再说了，人家曹姑娘也没说稀罕你，最多觉得你有些本事。”
三镖赶紧点头：“对。”
“所以啊，该说说，该唠唠，人家要是看不上你，也没办法，咱尽力了，对吧。”
三镖恍然大悟：“对呀，这事儿不能勉强。”
“糊弄几天，谁也不得罪，咱找个机会溜了就行。”
大和尚摇摇头，刚想说话，三镖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那嘴开过光，啥也别说啊，歇着吧。”
大和尚挣脱开：“我就是想说，咱要不要去那个临石镇溜达溜达，曹大当家不是说了嘛，热闹着呢。”
“这个可以去，过几天，找个理由咱们就走。”
商量着尽量不惹麻烦，早点离开，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曹合义安排了酒宴，山洞中高台上下坐满了人，十分热闹。
三镖在太平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大小头目纷纷过来敬酒，小崽子们也挤在洞口，想要看看三镖到底长什么样子。
场面十分热闹，除了文曲星身子不舒服没过来，四梁八柱都在场，和三镖边喝边唠，十分融洽。
正在热闹时，洞口方向忽然一阵喧闹，三镖往外一看，小崽子们闪开了一条道。
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大声说：“曹叔，晌午听说你回来了，我是紧赶慢赶，没耽误吃饭吧？”
说着，他已经大踏步上了高台。
这人个子很高，白白净净，浓眉大眼，西装马裤，长筒皮靴，还披了一件带黄铜扣的呢绒大衣。
四梁八柱和大小头目都站了起来，曹小梅更是快步走上去，笑着问：“高俊哥，我爹还说明天再叫你来呢。”
三镖一听，才知道这就是高俊，单论长相气度，确实不输自己。
高俊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了曹小梅的手中：“这是西洋人的胭脂水粉，我让人从上海带过来的，前两天刚到。”
曹小梅接过来，抱在怀里，笑着说：“我都不爱用这个，你净瞎买东西。”
高俊上前说：“曹叔，我还给你带了两箱子好东西，都让人送你屋里去了。”
曹合义招招手：“高俊，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三镖！”
三镖站起来，抱拳说：“高俊兄弟，久仰！”
第206章 高俊
高俊脱了大衣，笑着点点头：“三镖，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你是个厉害人物啊！”
曹合义招呼大家坐下，又介绍了罗老九和大和尚。
高俊坐在曹小梅身边，端起酒杯说：“三位是客人，我先敬你们一个！”
三人立刻举杯，一饮而尽。
高俊拿起筷子，盯着三镖：“杜鹃那丫头，逢人就夸三镖，连小梅都天天念叨你。我从临石镇过来的路上，小崽子把太平沟的事儿都说了，我是真不太相信啊！”
三镖摆摆手：“都是运气好而已。”
“谦虚了，曹叔都在夸你，说明你是真有本事。”
罗老九笑着说：“高少爷一表人才，谈吐不凡，前途无量啊！”
高俊哈哈大笑：“我听说了，罗先生也是能文能武，可惜前段时间忙，我也没见识到。”
“我们那些花拳绣腿，就不要再提了。”
高俊看看三镖，又扭头看看曹小梅，忽然说：“小梅，三镖你也见到了，心满意足了吧？”
曹小梅瞥了他一眼，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瞎扯！”
“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不是说好了，去镇上看戏，还去不？”
“回头再说吧。”
高俊也不管其他人，笑着凑到曹小梅面前：“我可告诉你，这戏班子是商会郑会长高价从关内请来的，连唱十天，都是大戏。我包了两个雅座，咱们一起去看。”
曹小梅沉着脸，低声说：“刚回来，我爹还得商量连旗的事儿，忙着呢，再说吧。”
“曹叔安排就是了，你跟着掺和啥？”
“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喝玩乐？你和三镖差不多大，瞅瞅人家，都能独当一面了。”
高俊刚才还嬉皮笑脸，曹小梅这话一说，他当即变了脸色。
曹合义瞅准时机，放下酒杯说：“各位兄弟，这回在太平沟，三镖算是一战成名，只是可惜啊——”
三镖一听，赶紧问：“大当家，可惜啥？”
“可惜没看到你的枪法。”
“日本人不敢动枪，我也没办法。”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这时，曹小梅忽然说：“三镖大哥，杜鹃告诉我，她亲眼看见你百米之外，一枪打下了旗杆上的家雀儿？”
三镖一愣，摇头说：“我是真不记得了，不过这也不算啥大事儿。”
曹合义哈哈大笑，扭头问：“王林，你不是成天吵吵着，没人陪你练枪？看吧，我给你带来一个厉害的。”
王林是绺子的炮头，一脸的大胡子，看样子就很豪爽。
他起身说：“三镖兄弟，能不能赏个脸，咱俩切磋一下。”
这话一说，台上几桌的人一阵欢呼。
三镖赶紧起身：“王林兄弟，咱就不说切磋了，今天高兴，咱俩打几枪，给兄弟们助助兴！”
“好，你说怎么打吧。”
“就打兄弟们手里的土陶碗吧！”
比巴掌略小的土陶碗，口大底浅，表面粗糙，只挂了半釉，十分常见，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
打土陶碗也算是土匪绺子最常见的了，一般都是摆在木桩上，短枪距离五十步，长枪百步开外，看谁能打中。
这对于绺子里的神枪手来说，确实不算困难。但是对大多数土匪来说，不能保证百发百中。
此时是晚上，洞外虽然有火盆，但也不可能看清木桩上的土陶碗。
于是，几个小崽子搬了张小桌子摆在洞口。
王林扭头看看三镖，笑着说：“百米之外打家雀儿，你这枪法，咱就打个十全十美吧？”
“十全十美好，应景儿！”
王林冲着下面的人大喊：“兄弟们，我和三镖来个十全十美，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下面立刻传来一阵呼喊，连曹合义都站起来拍手叫好。
大和尚低声问罗老九：“啥是十全十美？”
“你瞅着吧，其实就是比枪法，有看头。”
此时，王林和三镖都已经走到了高台边缘，朝着下面的小崽子们打招呼。
洞外有人抬来了一筐土陶碗，原本坐在洞口附近的人，正在把桌子摆远一些，空出位置。
曹合义扭头说：“小梅，王林的枪法你也知道，在咱们绺子，他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爹，我当然知道了。”
曹合义又问：“高俊，你的枪法练得咋样了？”
高俊摆摆手，咧嘴笑着说：“曹叔，你知道我不喜欢打枪。”
“枪还是要练的，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我拿枪就是个防身，爹说了，以后我主要是做生意，关键要脑子好使。”
曹合义点点头：“做生意也好，不用打打杀杀。”
“曹叔，话又说回来，您是有权有势的大掌柜，临石镇这么好的地方，也在你手里，确实该多寻思一下，怎么把生意往大了做。”
“临石镇的生意怎么做，郑会长还有那些铺子的掌柜会商量的，生意做大做小，我都尊重他们的想法。我的任务，就是护着临石镇的周全，护着这些生意人家财平安。”
高俊摆摆手，凑到曹合义面前说：“护他们家财平安，咱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过你想想，他们才孝敬你多少？九牛一毛。我爹都说，你心太善了，不能对他们这么好。”
“这事儿，再说吧，看打枪！”
高俊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三镖。
此时，洞口的方桌上摆了个竹筐，两侧各站着几个小崽子，手里都端着一摞土陶碗。
王林掏出匣子枪说：“三镖兄弟，你用什么枪？”
三镖从腰间掏出一把花口撸子：“我平时就用这个防身。”
“离洞口还是有些远，你使这枪不太方便吧？”
三镖还没开口说话，身后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把匣子枪，扭头一看，是曹小梅。
曹小梅笑着说：“三镖大哥，这是我的枪，使了两年，手感正好。”
三镖赶紧接过枪，笑着点头：“多谢曹姑娘！”
后面的高俊看了，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气得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曹合义憋住笑，假装不经意说：“好马配好鞍，好枪配好汉，罗先生，是不是特别般配？”
罗老九只能点点头：“确实，真般配。”
第207章 比试枪法
这是一支二十响的匣子枪，摸起来手感很好。
三镖抽出弹匣，又拉动枪栓看了看，保养的很好，是把好枪。
曹小梅在旁边说：“我也会打枪，但是枪法不好。”
“曹姑娘眼神儿亮，身子稳，只要多练练，以后肯定是神枪手。”
曹小梅一听，立刻露出了笑容。
王林在旁边说：“兄弟们都等着呢，三镖兄弟，咱们开始吧？”
“好，开始。”
说罢，三镖朝着下方使劲挥挥手，大声说：“兄弟们，三镖献丑了！”
下面不知哪个小崽子起了个头，众人高声念道：“当朝一品卿，两眼大花翎，三星高照四季到五更，六合六同春，七巧八马九眼盗花翎，十全福禄增。”
王林和三镖听了，一起大声说：“打开窗户扇，明月照当心！”
小崽子们又是一阵欢呼。
王林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家里来且了，这一枪，我来打个样儿！”
说罢，站在桌子旁的一个小崽子大声喊：“山头搭棚摆桌台，兄弟围坐喝酒来，啥话不说先举杯，一马当先！”
话刚落音，旁边的小崽子忽然朝着半空中扔了一个碗。
王林抬手就是一枪，哗啦一声，土陶碗被当空打碎，掉进了下面的竹筐中。
众人一片欢呼，王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三镖走上前，朝着下面的人挥了挥手。
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刚才的小崽子大喊：“头杯干了暖心窝，二杯烧酒再倒满，有话喝完再掰扯，二龙戏珠！”
刚说完，旁边的两个小崽子一前一后，各自扔出了一个土陶碗。
三镖早已做好了准备，气定神闲，甩手两枪，把两个碗都打碎了。
众人立刻欢呼叫好，三镖接过旁边小崽子递过来的酒，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坐在后面的大和尚问：“老罗，照这意思，念到十的时候，要扔十个碗啊？”
罗老九点点头：“又不是一起扔，一个挨着一个，枪法好的，一个不剩，全都能打碎。”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玩意儿还必须能喝酒，不然喝两碗晕了，还怎么打？”
“三镖酒量还行，应该难不倒他。”
这边正唠着，下面的小崽子又开口了：“三巡酒过嗓门开，扯扯江湖扯扯财，遇事别慌多寻思，三思而行！”
三个土陶碗先后被扔了出来，王林也是不慌不忙，一个个全部打碎了。
这两人的枪法都很好，酒量也不错，下面的小崽子一阵阵欢呼，曹合义乐得合不拢嘴。
罗老九时不时看一眼高俊，他见曹小梅已经离开座位，走到前面观看，脸色自然不好，独自抽起了烟。
大和尚看得高兴，也站起来走到了前面。
这时，高俊起身来到了罗老九的身边，笑着问：“罗先生，我听说你们把藏宝图烧了？”
“对，曹大掌柜也说了，那不是横财，是横祸。”
“也不能这么说，干啥没有风险啊？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对吧？”
罗老九笑着点点头：“高少爷不像胡子，像个生意人。”
“这天底下，三百六十行，谁不是为了钱？为了钱，就都是生意人。”
“高少爷聪慧，确实是这个道理。”
高俊一听，递上来一支烟，直接坐下了：“罗先生，你们是打算在这青龙山常住？”
罗老九不想和他多唠，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歇几天，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哦，这样啊。这几天要是没啥大事儿，就到临石镇逛逛，听听戏。”
“好，回头我和三镖商量一下。”
三镖和王林还在打枪，引来众人阵阵欢呼。
但高俊丝毫不感兴趣，他抽了两口烟，接着说：“罗先生，我听说三镖身边的女人很多，很洒脱啊。”
“高少爷也是一表人才，身边没有几个女人喜欢吗？”
高俊本来咧嘴笑着，一听这话，脸立刻耷拉下来：“我这人，那肯定有啊，但我是什么人？不在乎，咱有大事儿要干。”
曹合义忽然歪着头问：“啥大事儿啊？”
“曹叔，我不是正做生意嘛，想着能让咱们几个绺子，更上一层楼。”
“我说这段日子没咋见你，忙着呢。前些天小梅还和我唠呢，说高俊这几个月来得也不勤快，是不是和谁家的千金小姐好上了。”
高俊赶紧摇头：“曹叔，你得帮我解释一下，没有什么千金小姐，没有别的女人，我就是和满铁的人谈生意呢。”
“哦，太忙的话，就不用经常进山了。这些日子我让三镖陪着小梅，骑骑马，练练枪，她肯定也乐意。”
“别呀！曹叔，我也没那么忙。”
这边唠着，下面还在打枪，更热闹了。
就听小崽子大喊：“八方豪杰来相聚，有酒有肉有情义，骑马打枪咱都会，八仙过海！”
土陶碗一个个扔到了半空，三镖立刻开枪，引来阵阵欢呼。
其实对于三镖来说，这样打枪没有什么难度，也就是图一个热闹。
王林的枪法与三镖不相上下，两人也是高兴，最后干脆一起动手，打一个“十全十美”。
曹小梅就站在旁边，看着三镖意气风发的样子，激动地不断拍手叫好。
三镖转身走到她面前，把枪递给她，低头在曹小梅耳边说了声谢谢，曹小梅当即低头跑了回来。
看到这个场景，曹合义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大和尚兴冲冲走回来，见高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问：“高少爷，我瞅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生病了？”
高俊赶紧起身，尴尬一笑：“最近太忙，没睡好。这位大师，我听说你是武僧，身上有功夫。”
大和尚连连摆手：“都是花拳绣腿，贫僧主要还是念经，慈悲为怀。”
“你一说念经，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我在镇上盘了一家洋货铺子，对门儿是个成衣店，老板姓张。最近，他爹发了癔症，一直念叨家里闹鬼，张老板就想找个厉害的大师驱驱鬼。”
大和尚摇摇头：“癔症那是病，先找郎中吧。”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具体啥情况也不太清楚。对了，他好像出价挺高的，说是做个法事驱驱鬼，把他爹治好了，给一千大洋！”
大和尚瞬间瞪大了眼睛：“多少？”
高俊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一千。”
“哦，现在是乱世，妖孽横行，贫僧念念《地藏经》，还是很管用的。”
第208章 拆姻缘
当天晚上，三镖又是风光无限。
半夜回到小屋，三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洗了把脸，坐在炕头一声不吭。
罗老九上前问：“咋了？”
“老罗，人家都说枪打出头鸟，曹大当家把我捧这么高，好像不是好事儿啊。”
“你终于想明白了？”
“刚才出去撒尿，一阵冷风，我这酒醒了，也想明白了。”
罗老九走到门口，顺着门缝朝外面看看，又趴在窗边瞅了瞅，这才坐在了三镖的旁边。
“且不说高俊会把你当成眼中钉，光是青龙山的四梁八柱，真能对你心服口服？人心隔肚皮，咱们还是得低调。”
大和尚已经钻进了被窝，他揉着肚子，低声念叨着什么，点了点头。
三镖扭头问：“和尚，念啥呢？”
“消食咒。”
“哦，先别念了，你也一起出出主意。”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出啥主意啊？”
“曹大当家不想让闺女和高俊看对眼儿，就想让我拆了这段姻缘，对不对？”
“对，是这个意思，他这眼光还挺准的。”
“别瞎扯，听我说。”
大和尚披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你说吧，我听着。”
“老罗，和尚，我刚才忽然想到，不就是拆姻缘嘛，这事儿和尚最擅长了。”
“我呸，扯什么犊子？我是和尚，慈悲为怀，只会给人家牵一段姻缘。”
罗老九嘿嘿一笑：“三镖，你这脑瓜子，也挺好使啊！”
说罢，他们两人都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吓得一哆嗦，裹紧了被子：“你俩瞅啥？我虽然喝酒吃肉，但早就看透了俗世的情缘，有些戒，不能破。”
三镖凑上去：“瞎想啥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
“和尚道士的，能给人牵一段姻缘，随便编几句话，不也能拆了一段姻缘嘛！”
大和尚瞬间明白了，点头说：“小兔崽子，你挺坏的——不行，干这种事儿缺德，折损我的修行。”
“你有个屁修行啊？吃肉喝酒，打嗝放屁，我要是剃个光头都比你像和尚。”
大和尚瞅瞅三镖油光发亮的头发：“那你剃一个啊！”
三镖嘿嘿一笑，用肩膀碰碰他：“不是，我的意思是，尽快解决这个事儿，给曹大当家一个交代，咱再回龙江猫冬去。”
“对了，我还真想起来一个事儿，旁边那个临石镇，有个老爷子得了癔症，他儿子愿意出一千大洋，做法事驱鬼。我觉得，咱得把这笔钱赚了再走。”
“好，都听你的。”
罗老九凑上来说：“曹姑娘和谢红娘走得近，明天咱们也可以先找谢红娘打听打听。”
大和尚又躺下了，长叹一口气：“佛祖原谅我，这都是三镖和罗老九的主意，我是被迫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佛祖啊，我们仨都是没办法，这里太凶险，要赶紧跑才行。”
罗老九打了个哈欠：“睡吧，希望睡一觉，明天曹姑娘主动和高俊翻脸，咱们也不用费劲了。”
“对对对，我再念念咒，翻脸，一定要让他们翻脸。”
大和尚嘴里这么说着，片刻之后，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还没起来，就响起了敲门声。
罗老九赶紧起身开门，一看是王林，赶紧把他请了进来。
王林没进屋，站在外面说：“罗先生，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临石镇有点事儿，大当家一早就下山了，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大当家临走的时候说，你们有啥需要的，随时跟我说就行。”
罗老九赶紧抱拳：“麻烦王林兄弟了，我们也没啥需要的。”
“那行，外面变天了，指不定还得下雪，你们就在屋里歇着吧，我马上要去后山忙活，一会儿安排人把饭送过来。”
“好，麻烦你了。”
王林一走，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三镖和大和尚又眯了一会儿，有小崽子把饭送过来，他们才起来了。
大碴子粥、葱油花卷、肉丁炒萝卜干，虽说简单，但味道很不错。
三人刚吃了几口，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大和尚嘟囔了一句：“肯定是觉得咱们吃不饱，再送点儿别的。”
罗老九起身一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是谢红娘，曹小梅也跟在她的后面，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罗先生，吃了没？”
罗老九赶紧招呼她们进来，嘴里说着：“这不刚送来的，正吃着呢。”
谢红娘走进来，笑着说：“那正好，又给你们带来一些好吃的。”
“哎呀，谢大当家，曹姑娘，太感谢了。”
曹小梅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三镖大哥，我看你昨天喝得不少，这会儿不太舒坦吧？我做了疙瘩汤，解酒。”
说着，她打开食盒，掀开里面的棉包被，小心翼翼端出一个白瓷盆，打开了盖子。
疙瘩汤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三镖嘿嘿一笑：“曹姑娘，不瞒你说，昨天晚上我就念叨着疙瘩汤，没想到你还真送来了，多谢多谢。”
大和尚念叨了一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曹小梅脸一红，赶紧低头，打开食盒的下一层，里面是几个冻梨：“还有这个，老甜了。”
三镖见她拿出了一个，赶紧接过来说：“太冰了，我来拿，你赶紧烤烤手。”
谢红娘在旁边笑了：“三镖，没想到你还挺会疼人儿的。”
三镖正不知怎么回答，谢红娘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姑娘教你的。”
罗老九用袖子擦擦凳子，招呼谢红娘和曹小梅坐下，同时给大和尚使了个眼色。
大和尚赶紧挽起袖子说：“贫僧昨晚做了个怪梦！”
几人一听，都抬头看向了他。
“我梦见一头白额猛虎，下着大雪，远处林子里都是小白花，老虎在山里溜达，一路走一路看。”
三镖和罗老九都愣住了，昨晚虽说让大和尚想办法拆姻缘，但也没来得及具体商量，他这冷不丁来了一个怪梦，不好接话。
大和尚见他俩都没反应，低声问：“老罗，你说这是个啥意思啊？”
罗老九支支吾吾，伸手端碗说：“来，我先把这疙瘩汤盛出来再说。”
第209章 两个大忽悠
罗老九没明白啥意思，三镖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互相看一眼，三镖立刻喝了一口疙瘩汤，赶紧说：“老罗，你先尝尝，这疙瘩汤，味儿老好了！”
罗老九喝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曹姑娘，好手艺啊！”
曹小梅已经用小木盆打了一盆水，把冻梨放进去化冻，她笑着说：“杜鹃那丫头就会整这些，疙瘩汤、大碴子粥、豆腐脑、韭菜盒子，我都是跟她学的。”
三镖咧嘴一笑：“能吃上曹姑娘做的疙瘩汤，此生无憾了。”
曹小梅捂嘴笑了，摆摆手说：“好吃就赶紧吃，别凉了。”
三言两语，暂时把“解梦”这个事儿糊弄过去了，罗老九暗暗松了一口气。
三人抱着碗，呼噜呼噜先把疙瘩汤喝完了。
曹晓梅看得高兴，笑着说：“我爹下山办事儿，估摸着明天才能回来，你们想吃啥可以跟我说，我让杜鹃整几个拿手菜。”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没接话，只是低头嘬冻梨。
三镖只能说：“我这人不挑，吃啥都成。曹姑娘，你也别忙活，兄弟们吃啥，我们跟着吃就行。”
“那可不行，我爹交代了，一定得把你们安排好。青龙山虽然不是城里，但吃的喝的，不比城里差。”
“刚才王林兄弟说，他要到后山忙活，后面还有营寨？”
曹小梅摇摇头：“营寨倒是没有，有几个哨卡。”
三镖见她表情变了，赶紧问：“后山出事儿了？”
“昨晚回来我才知道，后山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两只老虎，咬死咬伤我们五六个人了。可能是从别的山头过来的，冰天雪地的，猎物不多，吃上人了。”
罗老九一听，立刻抬头说：“这吃了人的大爪子，不能留。”
民间称呼老虎为“老妈子”、“大爪子”、“细毛子”、“野猪倌”，还有常说的“彪”，也是老虎的意思。
土生土长的少数民族崇拜老虎，不会轻易杀虎。
闯关东来的老百姓，虽然对老虎也很崇拜，但遇到伤人吃人的老虎，还是要打死的。不然的话，吃过人的老虎，肯定会再次伤人。
罗老九这么一说，曹小梅点点头：“对，我爹说，抓紧时间把老虎打了，别再伤了兄弟们。”
三镖小心翼翼拿起一个冻梨，扭头说：“老罗，一会儿咱们也去瞅瞅呗，打老虎呢。”
“大爪子神出鬼没，可没那么容易打。”
“反正也是闲着，见识见识呗。”
大和尚在旁边连连点头：“真要是能打死一只，咱也尝尝啥味儿的。”
谢红娘笑了：“你们敢吃老虎啊？”
“谢大当家，我听人家说，当年张大帅特别喜欢吃老虎，奉天省的老虎都被吃完了。虎伤人，咱吃了它，也算是积德行善。”
众人一听，都笑了。
罗老九说：“老话说，打虎是打单不打双。和尚，你知道为啥不？”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老猎人都知道，一只老虎打死就打死了，要是两只老虎，肯定是一公一母，要是不能同时打死，活着的一只肯定会报仇的。”
“那就都打死呗。”
罗老九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老虎凶悍，动作也快，不好打。”
这么一说，三镖和大和尚都来了兴趣，呼噜呼噜把饭吃完，起身就准备出发。
谢红娘赶紧招手让他们先坐下：“急啥，外面飘雪了，刚才小梅让人给你们找几套新衣裳，还有厚皮袄，一会儿就送来了，再坐着唠一会儿。”
罗老九起身来到火炉边坐着，点上了烟袋锅子。
曹小梅说：“前些日子，我爹听说三镖在太平沟，也是念叨着，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来青龙山多好。”
三镖嘿嘿一笑：“你看，这不是念叨来了嘛。”
“大冬天的也没事儿，你们就多住些日子吧。”
谢红娘从烟笸箩里捏了些烟丝，塞进自己的小烟袋锅子里，也抽了起来。
刚唠了两句，谢红娘忽然说：“刚才大师说的那个梦，我好像琢磨出来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她又提起这事儿了。
大和尚立刻挺直了腰，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谢大当家聪慧！”
谢红娘摆摆手：“聪慧谈不上，你们刚才说什么大老虎的事儿，我这才忽然想起来的。”
土匪信佛，也信梦，和尚的梦，大家自然很感兴趣。
曹小梅忙问：“那个梦有啥说法？”
“冬天在山里溜达，还左看右看，是不是在找东西呢？山里的小白花，会不会是山梅花？”
曹小梅立刻睁大了眼睛：“踏雪寻梅？”
“我也觉得是，但这老虎踏雪寻梅，啥意思啊？”
说着，谢红娘看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双手一摊，假装惊讶：“对呀，确实是踏雪寻梅，老虎找山梅花啊？肯定有啥意思。”
罗老九瞬间明白过来，忽然指着三镖说：“老虎，那不就是彪嘛。”
“对，还真是，三镖踏雪寻梅花。”
几个人都扭头看向了曹小梅，曹小梅一低头，捂嘴笑了。
三镖是真没想到，大和尚能想出这一招，看来他忽悠人的本事，和罗老九不分上下了。
曹小梅明显有些害羞，起身说：“我去瞅瞅，这帮小崽子，拿几件衣裳，咋这么慢。”
说着，她开门出去了。
见曹小梅离开了，谢红娘笑着说：“曹大哥都跟你们说了？”
三镖赶紧点头：“曹大当家说了，但我们也拿不定主意，说实话，曹姑娘和高少爷青梅竹马，拆人家姻缘，毕竟不合适。”
谢红娘点点头，又抽了两口烟。
“几年前，小梅她娘去世，这姑娘也就没了个说贴心话的人。我隔俩月来一趟，有时候也把她接到我的绺子去，说说知心话，但还是不能天天陪着她。”
三镖低声问：“是高俊经常陪着她？”
“小梅和高俊，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怎么说呢，小梅并不是真的稀罕高俊，但高俊陪她的时间很长，习惯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
“红娘姐，你能不能跟我们说实话，小梅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嫁给高俊？”
谢红娘笑了：“你们看不明白吗？高俊是高天云的儿子，小梅若是不嫁给他，高天云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几个大绺子都得乱！小梅要是嫁给了高俊，曹大哥早晚会被架空，说不定死于非命，绺子就成高家的了！”
第210章 死局
曹小梅嫁与不嫁，都可能让曹合义万劫不复。
罗老九点点头：“我明白了，高家父子俩和日本人有交往，和连旗的几个大绺子关系也好，他们想占了青龙山。”
谢红娘叹了口气：“对，小梅不嫁高俊，高家父子就会以此为借口，翻脸动手。小梅要是嫁高俊，高家父子俩还能等曹大哥死了，再掌管青龙山？他们等不及的。嫁与不嫁，都不行，死局。”
三镖站起来，摇了摇头：“那也太委屈曹姑娘了。”
“曹大哥把你们找来，就是冒一次险，孤注一掷，希望你们能破局。”
三镖看看罗老九和大和尚，又坐下了。
罗老九凑上来说：“谢大当家，我再问个事儿吧，曹姑娘对三镖，到底是啥想法？”
谢红娘盯着三镖笑了：“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三镖这样的？只不过，小梅心思多，不敢轻易表露心迹。还有，她也不知道这个死局该怎么破。”
“不是，那我们仨何德何能，有啥本事破这个局？”
“那我就不知道了，曹大哥说，他相信你们。”
罗老九现在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曹合义在几个大绺子面前力捧三镖，这不仅是为了让曹小梅动心，也是为了让三镖有声望，才有机会破局。
大和尚低声说：“这意思，好像不是拆姻缘这么简单吧？”
谢红娘磕磕烟袋锅子：“不容易啊。”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光凭着忽悠人的本事，恐怕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大和尚想了一会儿，趴在罗老九耳边说：“老罗，这个活，能不能不接？”
罗老九摇摇头：“咱已经接了，走不掉了。”
刚说完，门开了，曹小梅带着两个小崽子走了进来。
小崽子背着两个大包袱，往炕上一放，出去了。
曹小梅笑着说：“你们前些日子又是抢羊又是爬木架子，衣裳都烂成啥样了？我一大早起来挑的，都是新衣裳，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说着，她拿起一件灰色对襟夹袄，在三镖身上比了比，笑着说：“我瞅着挺合适，三镖大哥，你试试呗。”
谢红娘站了起来：“小梅，走，咱去让人牵几匹马来，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在屋里试衣裳吧。”
曹小梅赶紧抓了几件塞到三镖手里：“别急，慢慢试。”
她们两人一出去，三镖直接坐在了炕上。
大和尚走上来挑选衣裳，轻轻碰了碰他：“人家让你选衣裳呢，坐着干啥？”
罗老九笑呵呵走上来：“和尚，你这就不懂了吧，三镖不用选了，刚才人家塞给他的，穿上最合适。”
三镖尴尬一笑：“老罗，咱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中间都不带歇着的。”
“可不是嘛，你太招人稀罕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赶紧想办法。这回要是整不好，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容我慢慢想。”
三人边说边换上新衣裳，穿上皮靴皮袄，带上狗皮帽子就出了门。
外面有些阴沉，天空飘起了小雪，一阵冷风吹来，浑身哆嗦。
谢红娘和曹小梅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旁边拴着几匹马，三人赶紧走了过去。
沿着旁边的山路往后面走，过了一个小木桥，面前出现一个陡峭的山头。曹小梅领着众人从旁边绕过去，下了一个缓坡，前面出现了一个木屋。
木屋外烧着一个火盆，一群人正站在那里，对着面前的山谷指指点点。
走近了才看清，除了王林和一群小崽子，高俊也在。
他手里握着一个金灿灿的单筒望远镜，正站在大树桩子上，朝着远处看。
曹小梅翻身下马，上前问：“高俊哥，你咋也来了？”
高俊一看是曹小梅，立刻从木桩子上跳下来，笑着说：“我听说王林要打老虎，这不是正好有个朋友想要老虎皮，我来瞅瞅。”
三镖也下了马，上前一看，王林正站在林子边缘，朝着里面观望，隐约能听到狗叫声，应该是放了几条猎狗进去追踪老虎。
高俊看到三镖，上前说：“哎哟，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晌午呢，咋起来这么早？”
“高少爷，我们也是听说要打虎，过来看看热闹。”
“来得正好，你枪法这么准，要不要进去打一只老虎？”
三镖摆摆手：“算了，打猎我不擅长，还是在这瞧热闹吧。”
“也是，老虎可不是酒碗，厉害着呢，闹不好要人命。”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三镖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几条猎狗很快就跑了回来，王林和几个小崽子商量几句，转身一看来了这么人，赶紧大踏步过来了。
“大小姐，你咋来了？”
曹小梅忙说：“三镖大哥听说要打虎，想过来看看。”
王林冲着三镖一抱拳：“老虎一公一母，在下面的林子好些天了，今天一定要抓住它们。”
“打虎我也不懂，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用帮忙，绺子里有几个猎手，打过老虎，没啥大问题。”
刚说完，后面的一个小崽子跑上来，在王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林点点头，对曹小梅说：“大小姐，你们在这里等着，发现老虎的踪迹了，我带几个人进去。”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王林点点头，转身走回去，带着几个人和几条猎狗，慢慢进了林子。
谢红娘安排人到小屋里搬来几条长凳，让大家坐在火盆边等着。
高俊还是站在木头桩子上，用望远镜朝里面看，嘴里还大声说：“小梅，我说那看戏的事儿，你可得记着啊。”
曹小梅回头说：“记着呢，你也过来烤烤火吧，别瞅了。”
“那不行，我早就盼着了，一会儿王林得手，我得亲自进去，把那老虎拖出来！”
“又不是你打的，在那瞎嘚瑟啥？”
高俊跳下木桩子，走过来说：“咱这身份，不需要亲手打虎。不过到时候进了城，我得告诉他们，这是我打的老虎。”
曹小梅扑哧一声笑了：“我可告诉你，瞎嘚瑟的时候别带着我，我憋不住笑。”
两人又唠了两句，林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狗叫声。
高俊用望远镜朝里面张望，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等等我，我去看看！”
第211章 林中枪声
高俊从木屋旁边牵出马，跳上去就往林子里跑。
曹小梅在后面喊：“高俊哥，危险，你干啥去？”
“放心吧，王林得手了，我去瞅瞅。”
说着，他头也不回进了林子。
谢红娘起身招呼曹小梅，让她不用操心，等死老虎拖出来，再去看热闹。
几人围在火盆边，又唠了一小会儿，旁边的小崽子忽然喊：“出来了，老虎拖出来了。”
大家起身一看，高俊骑在马上，昂首挺胸，朝着这边使劲挥手。
马后面用绳子拖着一个东西，离得远看得不太清楚，再往后是两个小崽子，几条猎狗跟在旁边来回跑动，十分兴奋。
三镖当即点头：“王林还真是有些本事。”
罗老九在旁边说：“老虎脑瓜子好使，斗过一次猎人，就知道躲枪了。这林子里就是它们的天下，没有经验，可斗不过老虎的。”
正说着，高俊已经骑马来到了跟前。
他指了指后面，笑着说：“小梅，你瞅瞅，正儿八经的大老虎，我拖回来的！”
几人围上去一看，这老虎毛色淡黄，右前腿中了一枪，脖子中一枪，已经死了。
罗老九一看，忙说：“这老虎个头不大，是母老虎！”
后面的小崽子赶紧回答：“公老虎朝东边儿跑了，林爷带着两个人继续追，让我们先回来的。”
高俊下了马，上前踩着母老虎的脑袋，双手叉腰说：“打虎还真是挺刺激的。”
曹小梅笑了：“别嘚瑟了，又不是你打的，赶紧让人抬回去吧。”
高俊嘿嘿一笑，招呼几个小崽子套上爬犁，把这具老虎尸体先送了回去。
几人站在林子边缘，揣着手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几声枪响。
高俊激动起来：“又干死一只！”
说罢，他迅速跑回去，上马就往林子里跑。
曹小梅刚想阻止，谢红娘摆了摆手：“他就是那样，你拦不住。这也打完了，天儿冷，咱要不要回去？”
“再等等，我想看看公老虎有多大。”
“我见过，那公老虎大多了，一个爪子像人脑袋那么大。”
罗老九笑了：“就是，要不怎么能叫它大爪子呢。”
片刻之后，林子深处又传来几声枪响，还有狗叫声。
曹小梅有些担心：“不会有事儿吧？”
三镖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仔细盯着林子深处，低声说：“曹姑娘，你往后退一退。”
已经看不到高俊的身影了，林子深处似乎有动静，但看不清是什么。
三镖掏出枪，示意大家往后退一退。
很快，一个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在积雪和大树之间若隐若现。
三镖大声说：“和尚，护着老罗和谢大当家。”
刚说完，忽然几声狗叫，大家这才看清，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是一条毛色发亮的大黄狗。
它一路跑出林子，在木屋前转了几圈，又跑到了三镖身边。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这狗崽子，吓坏我了。”
大和尚笑着问：“狗崽子，你叫啥名，咋自己跑回来了？临阵脱逃啊？”
远处又是砰砰两声枪响，之后林子一片寂静。
三镖感觉不太对劲，扭头说：“和尚，别吭声，不太对。”
这时，谢红娘忽然上前几步，蹲下说：“狗受伤了。”
这条狗围着三镖转了一圈，蹲坐下来，开始舔舐自己肚子上的毛。大家伸头一看，果然，它的肚子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流血。
罗老九忙问：“曹姑娘，你们绺子是怎么联络的？”
曹小梅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哨子，上前两步吹响了。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曹小梅急了，转身跑回木屋旁，骑上一匹马就往林子里跑。
三镖来不及阻拦，赶紧说：“和尚护着他俩，老罗赶紧叫人来！”
说罢，三镖也跳上一匹马，追了上去。
林子里积雪厚，大树间还有枝杈，马也跑不快，三镖朝前面喊：“曹姑娘，回来，危险！”
“你回去吧，我要去看看咋回事儿。”
“我去看就行，你回去叫人。”
曹小梅也不理他，半弯着腰，继续朝着枪声的方向走。
三镖急了：“曹小梅，你咋这么倔呢？赶紧回去，我去看看就行——你慢点儿，想去也行，你能不能让我走前面？”
曹小梅回头一笑：“我也是有些本事的，让你看看。”
说着，她一挥马鞭，加快了速度。
这姑娘也是有脾气的，三镖摇摇头，只能继续跟着她。
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前面的一个大树下，躺着一个小崽子，他的脖子被咬了一口，身下的积雪完全被染红了。
曹小梅知道出事了，立刻掏出匣子枪，边走边朝前面喊：“高俊哥，你在哪儿？”
喊了两声，前面还真传来了高俊的回应：“小梅，小梅救我！”
曹小梅飞马向前，抬头一看，高俊趴在一棵小落叶松的枝杈上，浑身发抖。
曹小梅立刻翻身下马：“老虎呢？”
高俊从树上滑下来，哆哆嗦嗦站起来：“不知道，刚才还在下面呢，可能去追王林了。”
“你没受伤吧？”
曹小梅把高俊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刚想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响。
就听高俊嗷的一声叫，推开曹小梅，飞身爬上了马背。
曹小梅仰面摔倒，瞬间看到大树后扑过来一个巨大的身影，直冲自己来了。
那是一头五百多斤重的斑斓猛虎，尖牙利齿，巨大的爪子直接拍了上来。
就在这时，啪啪两声枪响，三镖从马背上纵身一跃，直接扑向了老虎。
枪声一响，老虎本能往后一缩，随后一爪子把半空中的三镖拍了下来。
三镖重重摔在了积雪中，他忍着痛迅速翻身，躲过了老虎另一只爪子。
常年在林子里走动，总会遇到有经验的猎手，讲述老虎的习性和本领。三镖也知道，这庞然大物动作极其敏捷，招招要人性命，绝对不能有半点犹豫。
他一边翻滚，一边胡乱打了几枪，想先把老虎吓退。
老虎迅速跳到树后，绕了一圈又要扑上来。
三镖趁机起身，扭头看见曹小梅就在自己身后，此时坐在雪地中，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老虎又扑了上来，三镖来不及多想，飞身抱住曹小梅，翻滚到了一边……
第212章 打虎
连续翻滚几圈，三镖一把将曹小梅推到了大树后。
老虎咆哮着在后面追赶，一见两人停了下来，大爪子立刻挥舞下来。
五百斤重的大老虎，挥舞利爪拍下来，任何人都不敢抵挡。三镖顺势往雪地中一躺，大爪子从他面前扫过，啪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树上。
趁此机会，三镖赶紧滚到一边，抬头一看，树皮竟然被扒下来一块。
短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三镖注意到，这老虎的肩膀处有枪伤，可能是短枪打的，对它影响并不大。
手边没有长枪，三镖顺势拔出匕首，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吼了一声。
老虎瞬间转过身盯着三镖，也吼了一声。
深山虎啸，以前也听过，但就这么面对面，还真是第一次。
三镖的腰还是有些疼，听到这声虎啸，腿也有些哆嗦了。
曹小梅躲在老虎背后的大松树后面，她擦了擦脸上的雪，在身上摸索一遍，发现枪已经丢了，腰间只有一把匕首。
她慢慢探出头，见老虎不断发出低吼，三镖靠在树上，正在举刀朝着老虎挥舞。
此时的三镖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见曹小梅探出了头，立刻示意她往林子外面跑。
老虎试探了两下，忽然往前一扑，大爪子拍了下来。三镖根本不敢抵挡，立刻转身，绕到了树后。
就听一声低吼，老虎也跟了上来，猛然一抓。
三镖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皮袄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他赶紧抓着树枝绕到后面，一刀扎向了老虎的屁股。
这一刀时机正好，三镖用尽了全力，刀尖刚刚扎进了皮毛，老虎嗷的一声转过身，血盆大口冲着三镖的胳膊咬了下来。
如果被咬了这么一口，胳膊肯定保不住，性命十有八九也得留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把匕首从三镖身后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老虎的鼻子上。
是曹小梅扔出了匕首，她飞奔上来，拉着三镖就要往后走。老虎的鼻尖被割了一个小伤口，迅速往后一退，又暴怒着冲了上来。
三镖把曹小梅拦在身后，用脚猛然踢起一团积雪，顺势往雪地中一躺，蜷缩两腿，在老虎扑上来的同时，猛然一踹。
老虎被积雪遮挡视线，没来得及躲避，直接被踹中了脖子。
这一脚把老虎踹得有些懵，它后退两步，半个身子躲在树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趁这个机会，三镖立刻爬起来后退几步，靠在一棵大松树下，朝着后面的曹小梅说：“快走，我拖住它，你赶紧跑。”
“我不能走，我帮你。”
“别瞎说，咱俩加起来都不是这老虎的对手，赶紧去叫人。”
刚说完，老虎又扑了上来。
三镖刚想躲避，旁边的树后忽然冲出了一条猎狗，一口咬住了老虎的后腿。
人与老虎单打独斗，毫无胜算。就算是非常有经验的猎手，也必须依靠猎狗的帮助，四面围攻，分散老虎的注意力。
这是刚才受伤跑出林子的大黄狗，三镖根本没注意，它什么时候跟进来，躲在了树后。
这一口咬在老虎的后腿上，大黄狗见老虎转过了头，立刻松开嘴，后退几步狂叫起来。
趁老虎转身的瞬间，三镖两步跑上去，侧身飞踢，踹在了它的肚子上。
老虎瞬间发狂，扭头就咬，三镖早已做好准备，一刀刺向了虎眼。
与此同时，大黄狗也扑了上来，一口咬住老虎尾巴，疯狂甩头。
老虎被伤了右眼，一脑袋撞飞三镖，尾巴一甩，大黄狗也被甩到了树后。
三镖在积雪中翻滚了几下，刚想爬起来，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臂一阵刺痛，完全用不上力气。
曹小梅跑上来，把三镖扶到了树后。
三镖摸摸左臂，摇头说：“完犊子了，这条胳膊错环儿了。”
“错环儿”的意思就是胳膊脱臼，肯定刚才被老虎一撞，翻滚的过程中不小心错位了。
曹小梅忙说：“别动，我帮你。”
说着，她一手抓住三镖的左臂，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猛一用力，咔嚓一声，复位了。
三镖摸着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想说话，眼角瞥见老虎又扑了上来。
他只能把曹小梅拦到身后，起身跳出大树，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大吼了一声。
老虎立刻收住脚步，往旁边走了两步，绕到了侧面。可能因为伤了右眼，它轻轻甩动脑袋，不断发出低吼。
三镖轻轻活动胳膊，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松树后探出一个脑袋，是刚才的大黄狗。
不知道它叫啥名，三镖胡乱说了一句：“大黄，动手！”
大黄狗一听，立刻从树后窜出来，趁着老虎没注意，又是一口咬在了它的后腿上。
三镖刚才就注意到了，只要遭到猎狗的攻击，老虎必然会迅速扭头反击。
此时，它右眼受伤，就会完全看不到三镖的行动，这是最好的时机。
果然，老虎一扭头，挥舞爪子就要去抓大黄狗，三镖趁机跑过去，飞身一跳，扑到老虎身上，一手搂住老虎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朝着老虎身上乱捅了几刀。
曹小梅扶着树站起来，正想上去帮忙，回头一看，一个肥壮的身影已经跑了上来。
大和尚气喘吁吁跑过来，抬头一看，三镖正骑在老虎背上，当即来了一句：“大爷的，伏虎罗汉啊！”
听到这个声音，三镖下意识抬头，老虎一声大吼，把他掀翻在地。
大黄狗又扑了上来，一口咬住老虎的尾巴，立刻被甩到了旁边的树下。
三镖翻个身爬起来，大喊：“和尚帮忙！”
大和尚拎着一把柴刀，大踏步跑了上来，指着老虎大喊：“来啊，咱俩比划比划。”
老虎一扭头，直接扑上去，大和尚吓得赶紧退到树后，挥刀就砍。老虎一闪身，躲过这一刀，绕到了树的另一侧，大爪子抓了上来。
三镖赶紧把大和尚扯到旁边，朝着老虎吼了一声。
大和尚一边后退一边问：“你吼啥？”
“我吓唬它！”
“有用吗？”
“当然有用。”
大和尚一听，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也大吼了一嗓子。
老虎明显迟疑了一下，一扭头，朝着曹小梅去了。
三镖大惊，立刻喊道：“回来，你他娘的回来！”
第213章 伏虎罗汉
曹小梅见老虎过来了，一伸手抓住树上的枝杈，跳了上去。
虽然老虎受了伤，但动作还是很快，它快速跑上来，抓着树身站了起来。
曹小梅缩着双腿，双手用力，奋力往上爬，但老虎一伸爪子，直接勾住了她的裤腿。
大和尚从树的右侧跑过来，举起柴刀砍上去，老虎一爪子把刀拍掉了。
三镖从左侧跑上来，一脚踹在了老虎的肚子上。老虎当即从树上下来，飞身一扑，把三镖按在了雪地中。
紧要关头，大和尚捡起柴刀，朝着老虎屁股猛砍一刀，差点把它的尾巴砍断。
老虎瞬间转身，两只爪子把三镖的夹袄都撕烂了。
大和尚又是一声大喊：“来啊，咱俩比划！”
老虎纵身一扑，大和尚慌忙后退，举起柴刀抵挡，但老虎力气太大，两个爪子拍在了大和尚的身上。
就听嗷的一声叫，大和尚瞬间往后飞了两米远。
他低头一看，棉大衣被抓得稀烂，幸好穿得厚实，不然就被开膛破肚了。
三镖已经爬了起来，此时浑身酸痛，他见老虎冲着大和尚去了，赶紧跑上去，一把抓住了老虎的尾巴。
这下又把老虎激怒了，它瞬间转过身，一爪子朝三镖的脸抓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曹小梅忽然跳了下来，直接把老虎砸翻在地。
三镖立刻上去把曹小梅扯开，大和尚跳上来勒住老虎的脖子，翻滚到了旁边的雪坑里。
三镖赶紧爬到坑前，刚想大喊，就见硕大的老虎脑袋伸了上来，和自己面对面，张开了大嘴。
此时，下面传来大和尚一声大骂，老虎又被拖了下去。
三镖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一脚踹在了老虎的脸上。
大和尚在下面抱着老虎的一条后腿，正使劲踹它的肚子。两人一上一下，和老虎纠缠在了一起。
这大老虎受了伤，可能也是几天没吃东西，体力消耗大，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但它毕竟是老虎，尖牙利爪，力气极大。三镖和大和尚只能不断躲避，瞅准机会踹两脚，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雪坑中打了片刻，老虎可能觉得施展不开，一使劲跳了出去。
三镖担心曹小梅就在坑边，赶紧往上爬，刚一露头，就见老虎的大爪子拍了下来，他立刻低头躲避。
再一抬头，就听到啪啪两声枪响，老虎低吼一声，跑到了树后。
三镖赶紧爬出来，回头一看，谢红娘举着马枪，曹小梅已经躲在了她的身后。
大和尚也跟着爬了出来，朝周围一看，忙说：“三镖，那畜生跑哪儿去了？”
三镖看到了老虎的去向，大声说：“红娘姐，把枪给我！”
谢红娘立刻把马枪扔了过来，三镖伸手接住，直接跑向了右前方的缓坡。
大和尚捡起坑边的柴刀，也跟了上去。
老虎受了伤，一路都是血迹，大和尚追上三镖，喘着粗气说：“那畜生四条腿，咱俩，追不上吧？”
“追不上也得追，它要是这回死不了，肯定会回来报复，到时候就不知道会死几个了。”
“别动，三镖，它是不是躲在那后面了？”
前面有个高耸的雪包，下面可能是大石头，或者是倒伏的大树。血迹绕到了雪包的后面，不见了踪影。
三镖点点头，低声说：“它受伤了，跑不了多快，可能想埋伏咱俩。”
“那咋办？”
“咱俩分开，你直接往前走，我绕到北边，你快到地方的时候，故意蹲下，只要它跑出来，我就能——”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当诱饵，把老虎引出来？”
“对，刚才你砍了他的尾巴，它肯定恨死你了，必须咬死你才行。”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那万一我真被老虎咬死了呢？”
“不会的，佛祖护着你呢。”
“别瞎扯，要不你当诱饵吧。”
三镖举起手里的马枪：“你打枪啊？”
大和尚愣了一下：“那，那行吧，你可得打准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相信我。”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柴刀，慢慢走了上去。
脚下的积雪上，有斑斑血迹，大和尚猫着腰，尽量放慢脚步，走到雪包前的一棵大树后，他回头看了看。
三镖已经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旁，举起了马枪。
两人互相点点头，大和尚停顿片刻，侧着耳朵一听，雪包后面好像真有粗重的喘息声。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侧着脑袋一看，雪包后面不是老虎，而是两条人腿。
好像有个人斜靠在后面，耷拉着手，身下的积雪已经被鲜血染红。但是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应该还没死。
大和尚正想扭头告诉三镖，右侧的大树后忽然跳出一个庞然大物，爪子挥舞了上来。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大和尚顺势往雪地里一趴，大喊：“三镖！”
砰的一声枪响，老虎瞬间翻滚到了一边。
大和尚赶紧往前面爬，三镖拉动枪栓，趁着老虎没躲到树后，又朝它打了两枪。
老虎侧身歪倒在雪地中，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看样子是打中了要害。
大和尚刚想站起来，就听一声低吼，老虎竟然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三镖再次拉动枪栓，发现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立刻跑了过来，双手抡起马枪，用枪托朝老虎的脑袋连砸了三四下。
老虎怒吼一声，一下子把三镖扑倒在地。
三镖也是一声大叫，翻身把老虎压在了下面，抽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它的喉咙。
老虎猛然起身，把三镖甩到一边，脖子里的血不断往外喷，它转身刚往前走了两步，又重重摔倒在了积雪中。
三镖浑身像散架了一样，迅速坐起来，挥刀对准了老虎。
大和尚从后面跑了上来，举着柴刀低头一看，忽然笑了：“死了，这回应该是死了。”
说罢，他又试探着踢了一脚，确实死了。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仰面躺在雪地中，一边摇头一边问：“和尚，你刚才瞅啥呢？”
大和尚一愣，才想起雪包后面还有个人，他赶紧跑过去一看，是王林。
王林斜靠在积雪中，大棉袄完全被扯烂，右肩血肉模糊……
第214章 紧急送医
谢红娘和曹小梅跑了过来，罗老九带着几个小崽子也来了。
三镖躺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但感觉右侧腰部疼得厉害，赶紧扯开破烂的棉袄，想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曹小梅跑在前面，蹲在三镖的身边一看，当即掉下了眼泪。
三镖的侧腰肿了一大片，变成了黑紫色，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一看就伤得不轻。
“三镖大哥，别动，你受伤了。”
曹小梅毕竟是年龄小，又急又怕，眼泪哗哗往下流。
三镖侧着头，看不清伤势，于是用手按了按，一阵刺痛。
他见曹小梅哭成这样子，赶紧抓住她的手，摇头说：“小梅，你给我挑的这身衣裳，多好看，我这刚穿上没一天，就祸祸成这样了。”
曹小梅止住哭：“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衣裳。”
“别哭了，扶我起来，再去给我挑一身衣裳，要和这一个样式儿的。”
曹小梅破涕为笑，赶紧扶着三镖站了起来。
罗老九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三镖的样子，摇着头说：“我就这么一会儿没跟上来，你就把自己祸祸成这样，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老罗，老罗，别生气，你听我说，赶紧安排人过去，王林受了重伤，要马上送医院。”
罗老九一听，转身对身后的小崽子说：“快去救人！”
三镖往前走了几步，捂着腰往树上一靠，对身边的曹小梅说：“曹姑娘——”
“叫我小梅。”
“小梅，我可能也走不动了，整个爬犁进来，我得躺着。”
曹小梅已经冷静下来，赶紧对身边的小崽子说：“快，把小爬犁赶进来，抓紧时间！”
说罢，她扶着三镖坐下了。
这时，谢红娘走了过来，低声说：“小梅，王林他——”
曹小梅这才转身跑到雪包后面，一看王林的伤势这么重，吓得不知所措。
罗老九和大和尚蹲在三镖面前，都抽着烟，一声不吭。
三镖笑了：“你俩瞅啥？”
罗老九摇摇头：“小兔崽子，这回又差点儿丢了命。”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放心吧，有和尚在，佛祖保佑我。”
大和尚哼了一声：“佛祖忙着呢，能天天搁咱仨身边儿溜达？我跟你说，下回有事儿，带着我一起。”
“好好好，我错了，你俩能不能先给我一根儿烟？”
罗老九从兜里掏出老巴夺香烟，抽出一根塞到三镖嘴里，给他点上了。
三镖抽了两口，长出一口气：“下回不能打老虎了，它一巴掌差点儿扇我脸上。”
“它要真是一巴掌扇你脸上，我也省事儿了。”
“省啥事儿？”
“直接把你往这雪里一埋，开春化了冻，能想起来的话，再给你起个坟。”
大和尚嘿嘿笑了：“再弄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伏虎罗汉三镖之墓，我给你做法事，不要钱。”
三镖咳嗽了两声：“我说你俩，啥时候这么嘴欠了？”
三人唠了几句，小崽子拉了两辆小爬犁过来，谢红娘安排着，把三镖和王林都拉出了林子。
天上飘着小雪，林子外面来了一大群人。
曹小梅满脸泪痕从爬犁上下来，招呼着小崽子赶紧拿棉大衣过来，给三镖和王林盖上。
这时，坐在火盆边烤火的高俊，脸色惨白跑了过来，一把抓住曹小梅的手：“小梅，你没事儿吧？”
曹小梅甩开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我还有事儿，你去忙吧。”
“不是，小梅，我当时是想赶紧出来，找人帮忙。”
“高俊哥，我没说你有错，当时的情况，正常人都害怕。”
高俊又伸出了手，曹小梅把手背在后面，摇了摇头。
这时，从人群中跑过来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大小姐，我刚刚知道，你没受伤吧？”
曹小梅摇摇头：“杜鹃，我没事儿，三镖救了我。”
高俊在旁边说：“小梅，我不是故意扔下你逃跑的，刚才抢你的马，我是真吓坏了——”
杜鹃听了这话，忽然回过身，红着眼问：“高少爷，你扔下大小姐自己跑了？”
“我是为了叫人帮忙。”
杜鹃上去就是一巴掌：“怂货，不是个男人！”
曹小梅赶紧拉住她：“杜鹃，别理他了，王林和三镖都受伤了，要赶紧送走。”
高俊没办法，只能灰溜溜走回去，又坐在了火盆边。
谢红娘招呼着，众人骑上马，跟在爬犁后面，快速来到了前寨。
在这里换上大爬犁，谢红娘留下来，安排山寨的事情，曹小梅亲自带领一支队伍下山，往临石镇去了。
一路飞奔，出了山之后，又冒着雪往前走了几里路，路边出现一个大车店。
从清末开始，进山采药挖参、打猎伐木的人就很多，这大车店可以临时落脚歇息，十分热闹。
大车店也是曹合义的地盘，曹小梅在这里安排队伍换了马，丝毫不敢休息，继续往东走。
路上没有什么人，马队一路飞奔，到达临石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是保安团和商会下属的武装商团共同派人防守，天黑就要关闭。
今天带队的是商团一个小队长，姓田，单名一个福字，因为眼睛小，人称田瞎子。
他正坐在城门内的小屋里喝酒，桌上摆着一个小铜锅，里面煮着酸菜血肠冻豆腐，满屋飘香。
一杯小酒刚倒上，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瘦小团丁大声说：“田队长，城外好像来了一队人。”
“干啥的？”
“不知道，要不要叫人支援？”
田瞎子抿了一口酒：“瞎嚷嚷啥？先问清楚是干啥的，告诉他们临石镇有规矩，入夜不开城门！”
话刚落音，外面忽然啪的一声枪响。
田瞎子手一哆嗦，酒杯掉到地上摔碎了。
他慌忙去拿挂在墙上的枪套，嘴里嚷嚷着：“谁他娘的开枪，找死啊？”
把枪斜挎在肩上，他带上狗皮帽子，气冲冲出了门，沿着石梯爬上城墙，躲在垛口后面朝下面张望。
一个团丁上来说：“队长，下面说是曹大掌柜的千金，让咱们马上开门。”
“那不是胡扯嘛，曹大掌柜的千金要进城，肯定会提前通知咱们的。再说了，这都啥时辰了，她怎么会这么晚进城？”
说罢，田瞎子又探头看看下面，接过团丁手里的铁皮喇叭，大喊：“哪来的胡子，临石镇都敢闯，没听过曹大掌柜的名号吗？”
第215章 睡了
天已经黑了，田瞎子看到城门外亮着不少马灯，心里也有些嘀咕。
大冬天的，外乡的商旅早就走了，就算还有少数人留下来，也应该知道临石镇的规矩，会选择在大车店落脚。
现在来了这么一队人马，确实有些奇怪。
下面传来一个声音：“是田队长吗？我是曹小梅，麻烦你开门。”
田瞎子一愣，曹小梅经常进城，他也熟悉，这声音确实有些像。
“你真是曹大小姐？”
“我朋友受了伤，别耽误事儿！”
旁边的团丁听了，低声说：“队长，要不要给团长打电话？”
田瞎子放下铁皮喇叭：“你这脑子也不好使，万一真是曹大小姐，等打通电话，啥事儿都晚了。跟我走，快开城门！”
说着，他一路小跑，亲自把城门打开了。
曹小梅一马当先，路过田瞎子时，她点头说：“多谢田队长通融，我爹在哪里？”
“我听说曹大掌柜在五福楼，和王镇长、郑会长他们一起喝酒呢。”
曹小梅当即扭头说：“杜鹃，你带两个人去一趟五福楼，通知我爹！”
田瞎子一听，赶紧牵过来一匹马：“我带路，快，跟我走。”
他们几人一走，躺在爬犁上的王林和三镖被抬上马车，沿着主街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医院。
临石镇背靠青龙山，木材、山货、药材、皮毛等买卖十分红火，也算是个商业重镇了，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热闹。
镇上除了几个中医馆，还有一个西医医院，就在镇公所斜对面。
入冬之后，医院的病人不多，平日里非常冷清。守门的老头看到一大队人马跑过来，吓得愣在了门口。
曹小梅也不管他，带着人冲进医院，先让值班护士找来担架，把人抬进手术室。
两个医生就住在医院后面的宅子里，几个小崽子当即跑过去，把他们都请了过来。
医生着急忙慌进了手术室，曹小梅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还没到一袋烟功夫，其中一个医生面色沉重走出来，摇了摇头。
曹小梅立刻上前问：“咋回事儿？”
“曹大小姐，那个大胡子伤员，送来之前，已经走了。”
“进城的时候，他身上还暖和着呢。”
“伤得太重，失血太多，能撑到进城，已经很不容易了。”
曹小梅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低下了头。
大和尚上前问：“另外一个伤员呢，还活着不？”
医生扭头说：“那个大高个，刚才睡了。”
罗老九一听，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旁边的曹小梅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衣领：“你说啥，你刚才说啥？”
土匪砸窑绑票抢地盘，有伤亡很正常，但忌讳直接说“死”这个字。有兄弟死了，可以像民间一样，说“走了”，也可以按照胡子黑话，说“睡了”。
那要是真睡觉，该咋说？躺桥、安根、脱条，或者直接说歇着了，都可以。
当然，平时说话，也不一定讲究那么多，该睡觉的时候说“睡了”，也没人多想。
但是现在的情况，王林已经死了，说三镖“睡了”，谁能不多想？
医生一看曹小梅这么激动，赶紧解释说：“不是，他说太疼了，我就先给了他两片‘阿司匹灵’，吃完他就躺下睡了。”
罗老九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上前问：“你的意思是，睡着了，歇着了？”
“对呀，还打着呼噜呢，你们听成啥了？”
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医生接着说：“目前来看，大个子没有伤到骨头，问题不太大。不过，最好还是在医院住几天，观察一下，免得有内伤。对了，这两个人是怎么受的伤？”
大和尚叹了口气：“打老虎。”
“真的？”
“骗你干啥？”
“哦，厉害。你们先等着，我再进去给他处理一下，回头护士会安排他进病房。”
医生刚想转身进去，又回头说：“对了，那位死者，按规定我们要上报镇公所——”
曹小梅点点头：“我知道，马上就会有人来安排，不为难你们。”
医生转身进去，大家松了一口气，都坐下了。
等了一会儿，三镖被推出来，安排进了最好的病房。
这边刚安排妥当，就听走廊外面吵吵嚷嚷，罗老九开门一看，曹合义来了。
就见他带着一群人，慌慌张张走过来，全都挤了进来。
一进屋，曹合义就把曹小梅抱在怀里，低声说：“小梅，你没事儿吧，我刚听说，真的吓坏了。”
曹小梅压低声音，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罗老九悄悄走到病床前，俯身说：“三镖，先醒醒，曹大掌柜来了。”
三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看病床前围了这么多人，差点儿坐起来。
曹合义赶紧摆摆手：“三镖，你躺好，先别动。”
“曹大当家，我没事儿，但是王林兄弟——”
“我已经知道了，你别多想，安心养病。”
三镖点点头：“我没事儿，小伤，歇歇就能出院。”
曹合义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姓王，临石镇镇长，你们打虎是为民除害，是大英雄。曹大掌柜，给这位兄弟颁个奖吧。”
“王镇长，毕竟是在我山寨里出的事，还是不要搞那么大的阵仗。”
“也对，那我一会儿安排人送些补品过来。”
后面还有一个戴礼帽穿大褂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在下姓郑，商会会长，这位兄弟好好养伤，吃喝住行，一切开销，都由我负责。”
三镖赶紧摆摆手：“使不得，我这也不算啥大事儿。”
“那不行，你是曹大掌柜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先养伤，其他事儿都不用担心。”
罗老九赶紧抱拳：“麻烦各位了，大家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
曹合义转身说：“三镖没啥事儿，我也算是放心了，咱们没谈完的，过两天继续谈。这会儿，我得先去安排一下另外一个兄弟的后事。”
王镇长和郑会长听了，冲三镖他们抱了抱拳，也跟着曹合义出去了。
曹小梅走过来，俯身说：“三镖大哥，我先去给爹帮忙，一会儿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过来。”
三镖赶紧点头：“你先去忙，不用担心我。”
大和尚站起来说：“曹姑娘你去忙吧，我们都到医院了，不会再有啥事儿的。”
第216章 烧饼羊汤
众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只剩下罗老九他们三人了。
三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斜躺着抽了一支烟，摇头说：“王林兄弟，真是可惜了。”
罗老九坐在火炉子旁边，脱了鞋一边烤袜子一边说：“肯定是大意了，你这回也是命好，没伤筋动骨。”
大和尚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开门看看外面，叹着气回来了。
罗老九忙问：“和尚，你转悠啥呢？”
“从晌午就没吃饭，你俩不饿呀？”
“这不是一忙，就忘了饿了。”
“现在不忙了，三镖也没啥事儿，可不就饿了嘛。”
罗老九点点头：“再等会儿吧，等他们忙完了，肯定得给咱们送饭。”
大和尚又转了一圈：“我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心慌——这样吧，刚才来的时候，我瞅见路边有个烧饼铺子还亮着灯，你俩等着，我整几个烧饼咱仨先垫垫。”
“好，那你小心点儿，别走远。”
大和尚点点头，戴上帽子，直接出了门。
此时已经很晚了，外面长凳上坐着一个小崽子，揣着手，眯着眼，快睡着了。
大和尚小心翼翼下了楼，大厅里也坐着几个小崽子，见大和尚出来了，赶紧上来询问。
大和尚也没多说，告诉他们出去透透气，抽支烟，就直接出了门。
外面嘎嘎冷，路上也没什么人。
出了医院就是大街，大和尚往回走了百十米远，路边的几个店铺都还亮着灯。
几十年来，临石镇的山货生意都很兴隆，外地的大老板小商贩非常多，吃喝住宿之类的店铺自然也多。
虽然已经是深夜，还是有些人刚忙完，在路边的小店吃个晚饭也很常见。
临街的一个铺子，门口有个烤烧饼的高炉，炉膛里的火还没灭。
掀开厚厚的棉帘子，里面不算太大，摆了六七张方桌，也有人正在吃饭。
大和尚一进去就看出来了，这烧饼铺子虽然小，但也算是个饭馆，烧饼是主食，另外还有汤和小菜，可以在这里坐着喝酒。
铺子掌柜从后面探身出来，一看来了客人，赶紧上前说：“老板一个人？”
大和尚点点头：“还有烧饼吗？”
“有有有，后面刚烤上，您先坐。”
说着，他擦了擦旁边的桌子凳子，招呼大和尚坐下。
大和尚见旁边桌的两人正在呼噜呼噜喝着热汤，笑着问：“羊汤啊？”
“大锅熬出来的羊汤，还有散篓子，小菜，想吃啥您说。”
大和尚着急回去，本想要几个烧饼就算了，但看着人家喝羊汤，肚子里的馋虫当即被勾了起来。
他笑着说：“我要十个烧饼带走。”
“那得稍等一小会儿。”
“成，先给我来碗羊汤暖暖肚子。”
掌柜的一听，点头答应，转身就去了后厨。
屋里烧着火炉子，还算暖和，大和尚拍拍身上的雪，摘下帽子，把小屋扫视了一圈。
旁边桌子坐着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棉袄，烧饼配着咸萝卜干，一人一碗羊汤，应该是干苦力的工人。
窗边坐着两个穿棉长袍的男人，喝着小酒，吃着炖菜，看样子应该是生意人。
再往里看，角落里坐着三个日本人，都穿着宽大的日式花布夹袄，大衣挂在后面的墙上。他们桌上摆着不少酒菜，看样子已经吃喝了一段时间。
城镇当中有日本人也正常，大和尚没有多想，脱下身上的破烂棉大衣，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打完老虎之后，啥也没顾得上，就着急忙慌往临石镇赶，大和尚见旁边墙上挂着一个小方镜子，于是起身走了过去。
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有擦伤。
就在这里，大和尚从镜子里看到，角落里那桌日本人，正歪着头对自己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小胡子已经站起来，踢开凳子，往这边来了。
大和尚迅速转身，正好这时掌柜的端着一碗羊汤出来，小胡子日本人一看，立刻用中国话说：“掌柜的去忙吧，我帮你。”
“哪能让您动手，我来我来。”
小胡子回头瞪了掌柜的一眼，单手端着羊汤，放在了大和尚的桌子上。
大和尚明白这家伙来者不善，但临石镇毕竟是第一次来，不熟悉，还是低调一些。
他笑着说：“多谢了。”
小胡子哼了一声：“你是和尚？”
大和尚摸摸脑袋：“好眼力！”
小胡子冲着另外两个日本人笑了笑，又开口说：“我听说中国的和尚不吃肉。你喝肉汤，是个假和尚吧？”
“你说啥就是啥，我饿了，吃了饭就走，不惹麻烦。”
掌柜的赶紧从后面跑上来，满脸堆笑说：“中川桑，这可能是游方的和尚，天太冷，喝碗羊汤暖暖身子，也正常。来来来，我再送你们一个菜。”
小胡子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哼了一声，朝碗里吐了一口唾沫，笑着回去了。
掌柜的低声对大和尚说：“别理他，我再给您换一碗。”
大和尚快要被激怒了：“这兔崽子干啥的呀？”
“中川纯一郎，日本浪人，后街三井洋行雇的打手。大师，我劝您一句，甭跟他一般见识，我再送你一碗汤，不要钱。”
说着，掌柜的弯腰抱了抱拳，端着羊汤就往回走。
还没走到后厨门口，中川纯一郎忽然转过身，指着掌柜的大声说：“为什么端走，把汤给他，让他喝完。”
说着，他忽然扇了掌柜的一巴掌，后面的两个日本人见了，哈哈大笑。
掌柜的稳住身子，弯腰鞠躬，回头安抚客人说：“日本客人喝多了，没事儿，没事儿。”
大和尚起身走了过去，冲着中川纯一郎点点头：“喝多了，没事儿，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中村正想说话，大和尚忽然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往后一扯，另一只手拿过掌柜手里的羊汤，朝中川嘴里灌起来。
坐在旁边的两个日本人迅速站起来，哇哇叫着拿起了身边的短刀。
中川被扯住头发，满脸都是羊汤，不断挣扎。
大和尚一声大吼，直接把碗拍在中川的脸上，白瓷大碗瞬间碎了。
一个日本人高举短刀，哇哇叫着跑上来，大和尚一脚踹上去，他直接飞过桌子，落在墙角，哇哇吐起来。
第三个日本人个子很矮，一看这情况，迅速收住腿，假装摔倒在了墙边……
第217章 神秘护士
中川纯一郎捂着脸，大声喊：“混蛋，你想死吗，放开我！”
大和尚抓住他的头发，直接将他拖到了门口：“信不信我把你的狗腿打断，扔到外面冻死？”
“你这个讨饭的和尚，跑不出这临石镇。”
砰的一声闷响，大和尚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中川一声惨叫，脸色惨白，昏死过去。
趴在桌子后的日本浪人一看，也不敢上前，干脆把短刀扔到了角落里。
这时，掌柜的忽然朝着大和尚跪下，双手合十，不断磕头。
“别打了，小店还得做生意。”
大和尚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摆摆手说：“把我的烧饼拿来。”
掌柜的赶紧起身，片刻之后从后面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用麻绳缠着的油纸包。
大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烧饼钱，还砸碎了你的一个碗，不用找了。”
“使不得，不要钱，我请您吃。”
大和尚摆摆手，穿上棉衣戴上狗皮帽子，把烧饼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了。
外面还下着小雪，冷风呼啸。
刚才那一碗羊汤没喝，大和尚心里别扭，一路骂骂咧咧回到了医院。
刚来到楼上走廊，就见三镖病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端着铁制托盘首先走了出来，罗老九紧跟在后面。
大和尚赶紧问：“老罗，干啥去？”
罗老九摆摆手：“医生找家属，我去办个啥手续。”
大和尚一听，三两步追上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拿出一个烧饼塞到罗老九手里：“先吃两口垫垫。”
罗老九见护士已经到了走廊尽头，也没多说，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传来三镖的声音：“和尚，烧饼买回来了？”
大和尚推门进去，把烧饼往床头一放，脱大衣，摘帽子，再一回头三镖已经吃上了。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大和尚嘿嘿一笑，从炉子上拿起水壶，倒了一碗热水端过去。
刚想拿起烧饼，自己也吃一个，门吱扭一声开门，曹小梅带着杜鹃进来了。
杜鹃拎着一个大食盒，见三镖正在啃烧饼，忙问：“你们咋还吃上了？”
大和尚放下烧饼，笑着说：“这不是出去溜达一圈，瞅见旁边的烧饼铺子开着门，我就顺路拿了几个。”
曹小梅上前说：“我是刚忙完，让杜鹃找了家小店，弄了热乎的炖菜，赶紧吃这个。”
“曹姑娘辛苦了。”
“刚才我又去找医生，帮三镖办了住院的手续——”
大和尚和三镖同时愣住了。
曹小梅忙问：“咋了？”
三镖坐了起来：“刚才进来一个护士，给了我两个药片，又把老罗叫走了，说是办住院的手续。”
“不可能啊，刚才我一直和医生在一起，都办好了，那药你吃了没？”
三镖指指床边的柜子：“在这搁着呢，我想着吃了饭再吃——和尚，老罗要出事。”
说罢，他捂着腰就要下床。
曹小梅慌忙上来按住他，扭头说：“杜鹃，你守着三镖，和尚跟我走。”
杜鹃一听，放下食盒，立刻坐在床边抱住了三镖的胳膊。
大和尚跟着曹小梅出了病房，嘴里还念叨着：“是不是护士叫错人了？”
曹小梅摇摇头，指着坐在对面凳子上的小崽子说：“立刻下楼，通知所有人，堵住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去一个人！”
小崽子明白出了大事，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跑了下去。
曹小梅带着大和尚往走廊尽头走，嘴里说着：“临石镇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还有不少日本浪人，也挺麻烦。”
“对，有日本浪人。”
“你们没来过临石镇，应该不会有仇家。”
大和尚赶紧摇头：“不可能有仇家。”
“那就有可能是绑票，咱们来的时候动静太大，可能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想绑了老罗，要钱。”
“胆子也太大了！”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曹小梅一把推开门，大声问：“谁把老罗叫走了？”
两个医生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当场愣住了。
曹小梅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扭头说：“医院不大，堵住所有出口，他们跑不掉的。”
大和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把罗老九绑了。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沿着走廊一路找，每间屋都没放过。
大多数病房都是空着的，医院本来就小，很快就把二层查完了。
刚来到楼梯口，两个小崽子跑上来，其中一人说：“大小姐，所有出口都堵住了，没人出去。”
“你俩到三镖的门口，守在那里，看见可疑的人，一定要抓住。”
两个小崽子点点头，赶紧跑过去了。
曹小梅指指楼梯：“上面也是病房，没住几个人，咱们去瞅瞅。”
大和尚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两人刚到楼梯拐角处，一个护士端着盘子走了下来，曹小梅问：“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上去？”
护士摇摇头，没说话，径直下去了。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低声说：“曹姑娘，刚才把老罗带走的护士，我也没看见脸，但是这背影——”
曹小梅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三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护士的肩膀，把她逼到了墙边。
护士吓得大叫一声，摇头说：“你们想干啥？”
大和尚走上前，恶狠狠地问：“刚才是你把老罗带走了？”
“什么老罗，我不认识，我一直在楼上值班。”
曹小梅笑了：“我刚和医生唠过，医院没啥病人，夜班不需要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一直在楼上？”
护士一听，脸色变了，忽然挣脱曹小梅，刚往下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摔倒在了楼梯口。
大和尚三两步跳上去，抓起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快说，老罗在哪里？不说我揍你了！”
曹小梅在后面说：“动手，直接打！”
大和尚举起右手，停顿了一下，扭头说：“曹姑娘，我不打女人的。”
曹小梅一听，伸手抓住护士的头发，直接把她拖到墙角，先踹了两脚，又抓起她右手的食指，使劲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护士的食指翘到了手背上，疼得她惨叫一声，眼泪下来了。
曹小梅掏出匕首，顶到护士的脸上，低声问：“老罗在哪儿？”
第218章 老罗得救
小护士疼得嗷嗷叫，话都说不清楚了。
曹小梅抓起她的右手小拇指，咔嚓一声，又掰断了。
大和尚站在旁边，都看愣了。
护士抱着手，一边摇头一边说：“上面，在上面。”
“带路。”
说罢，曹小梅把她拉起来，一脚把她踢到了前面。
护士小声哭泣着，慢慢走上楼梯，还没走到最上面，她忽然一声惨叫，滚落下来。
大和尚跟在后面，就见上面一个人影跑进走廊，立刻追了上去。
曹小梅蹲下一看，护士的脖子上扎了一把小飞刀，已经死了。
上面的走廊灯光昏暗，大和尚刚上去，就看到那个黑影跑进了旁边的一个病房，里面立刻传来了喊叫声。
大和尚快速跑到门口，往里面一看，病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坐了起来，用手指着打开的窗户。
三两步跑过去，大和尚往下一看，刚才那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曹小梅跟着跑过来，大声问：“老罗呢？”
“不在这屋，赶紧找。”
护士死了，摆明就是杀人灭口，大和尚和曹小梅急坏了，生怕罗老九也出事，直接在走廊里大声喊起来。
刚喊了几句，旁边病房一个拄拐的人拉开门，大声说：“干啥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曹小梅伸头往屋里一看，没别人，于是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滚！”
这人立刻满脸堆笑：“大妹子找人啊，这屋就我自己，要不要帮忙？”
说着，他后退一步，轻轻把门关上了。
大和尚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发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地板上有一个烧饼。
他当即跑过去捡起来，一脚踹开门，就见罗老九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大和尚朝着木头门猛砸了一拳，大喊：“老罗，我来晚了！”
曹小梅也跟了上来，赶紧跑上去检查罗老九的情况。
大和尚在后面嗷嗷哭：“老罗，是我的错，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家带走了。老罗啊，你死得太惨了，临走连一口烧饼都没吃上——”
曹小梅扭头说：“和尚，别嚎了！”
“不是，我咋跟三镖交代啊？”
“不用交代，老罗还活着呢。”
大和尚一听，立刻扑上去，把手指放在罗老九鼻子下一试，咧嘴笑了。
“曹姑娘，老罗咋不醒啊？”
曹小梅俯身一看，指着罗老九的一侧脖子说：“可能那帮人给他打了一针，让他先睡着，才方便带走。”
“佛祖保佑，没事儿就好。”
说着，大和尚背着罗老九，出了门。
一路回到下面的病房，就见门口站了一群人，其中就有商团的田瞎子。
他上来问：“曹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田队长，麻烦你联系保安团，把医院彻底搜一遍。刚才有人想绑了我的朋友，有一个被灭口，另一个跑了。”
田瞎子掏出短枪：“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肯定把人抓回来！”
“我爹呢？”
“刚才不是跟镇长回去了嘛，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好，麻烦你了。”
田瞎子嘿嘿一下，冲着后面的人招招手：“跟我走，把医院附近给我翻个底儿朝天！”
此时，大和尚已经推门进去了。
就见杜鹃还是抱着三镖的胳膊，嘴里嘟囔着：“你都受伤了，还想瞎跑，出事儿了咋办？”
“你放手吧，我现在腰不行，下不了床。”
刚说完，扭头看见大和尚把罗老九背了进来，三镖忙问：“咋回事儿，老罗咋了？”
曹小梅跟着进来了，帮着忙把罗老九放在旁边的病床上，给他盖上被子，这才回过头，把刚才的事儿都说了。
三镖一愣：“还有人敢绑老罗的票？”
大和尚点点头：“就是，搬舵先生在城里被人绑了票，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老罗啥时候能醒过来？”
曹小梅坐在了火炉边，摇头说：“不知道，一会儿医生过来瞅瞅，应该没啥大问题。”
杜鹃走过来，把刚才的食盒打开，里面的菜端到炉子旁又热了热，招呼大和尚过来吃。
大和尚赶紧走过来，刚拿起一个烧饼，门又开了。
医生双手插着兜走进来，嘟囔着：“太折腾人了，给脸不要……”
一听这话，大和尚不乐意了，把烧饼递给杜鹃，上前挡在了医生面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一向敬重郎中，救死扶伤。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救个人，还不乐意了？”
医生一听，也双手合十，鞠躬说：“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们。”
“那你说谁呢？”
“刚才来了三个日本人，一个断了一根肋骨，还有一个脸都被打花了，满身都是羊汤味儿，说是跟人家打架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哦，说他们呢。”
“这三个小兔崽子，进了医院，给我脸色看，还吆喝来吆喝去，瞎折腾。”
“他们走了没？”
医生指了指身后：“刚安排到你们的对门，我先看看这位罗先生，再去伺候这三个兔崽子。”
说着，医生走到病床前，掰开罗老九的眼皮，用小手电筒照了照，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
大和尚就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仔细看着医生的脸色。
片刻之后，医生扭头说：“目前来看，各方面都挺正常的，这样吧，还是先观察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有小崽子的喊声：“你俩想干啥？滚一边儿去！”
紧接着就是叫骂声，乱成一团，曹小梅站了起来，正想开门看看情况。
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中川纯一郎脸上缠着绷带，挥舞日本短刀走了进来，大骂：“混蛋，我告诉你了，先给我们看病——”
刚说到这里，他看见了站在医生旁边的大和尚。
那一瞬间，就算隔着绷带，众人也能看清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大和尚三两步走上去：“你想干啥？”
中川后退一步，回头看看门口围着的一群人，忽然放下刀：“抱歉，我就是来问一问医生，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你们忙，忙完再说。”
说罢，他又朝着趴在地上的同伴说：“我都跟你说了，这是医院，不要吵，不要闹事。快起来，咱们回去，别在这里丢人。”
大和尚哼了一声，指着他说：“我还没吃饭，现在没劲儿揍你，赶紧滚。”
第219章 终于醒了
两个日本浪人灰溜溜跑回了对面的病房，关上门不敢出来了。
医生摇头说：“这些日本浪人向来都很猖狂，刚才那样子，我还真没见过。这位大师，你认识他？”
大和尚嘿嘿一笑：“他这是感受到了佛法的力量。”
“哦，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对吧？”
“他们成不了佛，主要还是怕死。”
医生一听，咧嘴笑了，他站起来说：“这也大半夜了，明早看看吧，他应该能醒过来。”
说罢，他和众人打了招呼，开门离开了。
医生一走，站在门旁的一个小崽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曹小梅面前：“大小姐，刚才那个日本人进来，是我们没拦住。”
曹小梅没说话，杜鹃上来说：“你们还能让他拿着刀进来，这要是伤了大小姐咋办？”
“主要是大当家交代过，不要和日本人闹太大，我们刚才也没瞅见他怀里揣着刀。”
杜鹃还想说话，曹小梅拦住了她，让小崽子起来：“没事儿，你出去吧，安排人守住门，不能再让人随便进来了。”
小崽子连连点头，起身关门出去了。
三镖瞅着大和尚，忽然问：“和尚，刚才那日本人，是不是被你揍成这样的？”
大和尚抓起一个烧饼，先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刚才出去买烧饼，顺便教训了这两个惹麻烦的日本浪人。”
“不是，咱初来乍到，还是收敛着点儿。”
“我已经很收敛了，不然的话，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来医院吗？”
曹小梅摆摆手：“这些日本浪人确实欠揍，打了就打了，不出人命就无所谓。”
说着，她端起一盆菜，走到病床前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就要喂三镖。
三镖一愣：“我能自己吃。”
“你这胳膊一动，不就扯着腰上的伤了？别乱动，你救了我的命，我喂你吃顿饭应该的。”
“不是，我这也不算——”
大和尚在旁边说：“人家曹姑娘一片好意，想让你早点好，别犟了。”
三镖一听，也不再说话，扭头看着曹小梅：“要是没有你帮忙，我可能也被老虎咬死了，你也救了我的命。”
曹小梅脸一红，把一块肉塞进了三镖的嘴里。
大和尚坐在火炉边，嘿嘿笑着，大口吃着烧饼和炖菜，片刻之后就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病房里四张床，吃饱喝足，大和尚来回走了两圈，直接往旁边的床上一躺，开始低声念叨着消食咒。
曹小梅还在喂三镖吃饭，两人正低声唠着，门又被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曹合义，他一眼看见喂饭的场景，立刻停下脚步，咧嘴笑了。
曹小梅忙说：“爹，我这是——”
“喂，接着喂，三镖是救命恩人，应该的。”
说罢，曹合义扭头看到罗老九和大和尚都躺在病床上，愣了一下。
“爹，刚才有人差点儿把老罗绑走，医生来看过了，他应该没啥大事儿。”
曹合义点点头，又看到大和尚斜躺在床上，嘴里还哼唧着，赶紧上来问：“大师，你这又是咋了？你看这事儿办的，请来三个客人，全躺下了。”
大和尚打了个嗝，扶着床坐起来说：“我没事儿，就是饿了一天，刚才吃多了。”
曹合义松了一口气：“你们才刚来两天，就住进了医院，是我照顾不周。”
三镖赶紧说：“大当家，别这么说，我们也没啥大事儿。”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管是谁想绑了老罗，我都会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当天晚上，曹合义和曹小梅就在医院找了两间房，直接歇着了。
三镖的病房门口，十几个小崽子守着，根本没人再敢靠近。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病房里嗷的一声大叫。
三镖和大和尚瞬间从床上坐起来，小崽子也推门挤了进来。
就见罗老九站在床头，手里握着烟袋锅子，手都哆嗦了。
三镖立刻扶着床走过去，大和尚也跳下来，伸手搀扶罗老九。
罗老九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长出一口气，坐在了床上。
三镖上前说：“老罗，没事儿了，昨晚你刚被他们弄走，大和尚和小梅就把你救回来了。”
大和尚点点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你被人扎了一针，一直睡着呢，没受啥委屈。”
罗老九摆摆手：“三镖，上床躺着去，谁让你下来了？”
三镖嘿嘿笑了，赶紧挪到床上躺下了。
罗老九低头沉默一会儿，下床出去撒了尿，回来洗洗脸，坐在火炉边点上了烟袋锅子。
刚抽了两口，曹合义和曹小梅就来了。
两人一见罗老九没事儿了，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着小崽子弄些早饭来。
罗老九摆摆手：“小崽子们先出去，守着门，不要让外人靠近。”
曹合义立刻转身，低声安排几句，关上了门。
罗老九面色凝重，抽了几口烟，忽然说：“曹大掌柜，太平沟的事儿还没完。”
众人一愣，都没明白罗老九的意思。
曹合义低声问：“老罗，啥意思？”
“昨天晚上，我被骗到楼上，有人在后面给我打了一针。当时我迷迷糊糊，听到那个护士说了一个人的名字，佐藤清。”
“你听清楚了？”
“我确定是佐藤清，不会听错的。”
大和尚一愣：“昨天逃跑的那个，是佐藤清？”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个头不对。但是那个护士提到了佐藤清，说不定这事儿的幕后主使是他。”
“藏宝图不是当着他的面烧了吗？他还想干啥，报复咱们啊？”
曹合义点上一支烟：“不对，他们昨晚抓了老罗，没有动手，只是把他迷晕了。计划败露，那个人直接逃跑，并没有伤害老罗，应该不是报复。”
罗老九点点头：“我寻思着，佐藤清是想把我偷偷抓走——”
三镖忽然问：“他到底想干啥？”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佐藤清知道那几张小牛皮一直在我手里，他觉得我不会轻易烧了，可能已经抄下来了一份，或者是已经用脑子记下来了。”
众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叹了口气：“他要真是这么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追杀咱们。”
第220章 先下手为强
这么一说，罗老九自己心里也害怕了。
曹合义站了起来：“老罗，佐藤清可能只是不甘心，想查一查你有没有留后手。要我说，临石镇毕竟是我的地盘儿，咱们干脆先下手为强，除了这个祸患，也除掉日本人在城里的势力。”
“城里有满铁的人？”
“高天云在和满铁的人接触，但他们还没来。现在城里有个三井洋行，还有几家日本人盘下来的小铺子。我今年也派人查了，这个三井洋行，好像是黑龙会的一个秘密据点。”
罗老九点点头：“这就能说通了。佐藤清是满铁的人，他把事情办砸了，现在也不敢来青龙山找麻烦，只能先求助黑龙会。黑龙会的日本特务杀手，最喜欢搞绑票暗杀。”
大和尚一听，指了指门的方向，把昨晚中川纯一郎的事儿，都告诉了罗老九。
罗老九当即笑了：“和尚，你还真能惹麻烦。”
“我已经很收敛了。你就说吧，要不要现在把那个兔崽子抓过来，咱问问是咋回事儿。”
“不用，先别打草惊蛇。”
曹合义见罗老九没事，也松了一口气，招呼他坐下，两人抽着烟唠了起来。
曹小梅来到三镖的病床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两人也低声唠起来。
大和尚一看，没人跟自己说话，干脆又往床上一躺，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外面的小崽子忽然敲门，大声说：“大当家，田队长来了。”
曹合义扭头说：“让他进来吧。”
田瞎子推开门，摘下帽子，满脸堆笑。
曹合义说：“田队长，忙活一宿了吧？辛苦你了。”
“应该的，曹大掌柜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查到什么了？”
田瞎子看了看三镖和大和尚，欲言又止。
曹合义笑了：“自己人，啥话都能说。”
“曹大掌柜，昨天死的那个护士，就是这家医院的，但是不该她值班。院长说这护士干好多年了，没发现有啥不对劲的。后来我就去她家查了查，邻居说，她父母早就没了，自己带着两个弟弟，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
曹合义递给田瞎子一支烟，示意他坐着说。
田瞎子点上烟，笑着坐在了火炉子边：“从去年开始，她两个弟弟找到了活干，他们姐弟三个才算缓过来劲儿。”
“她两个弟弟，你见了没有？”
“家里没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们在哪儿干活？”
“三井洋行，搬货的。”
曹合义一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田瞎子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打开一看，是一把飞刀。
他递过来，低声说：“镇公所刚退下来的老邹，城里大大小小的案子，他大多都经手过。我专门去他家拜访了，这玩意儿，他还真见过。”
“哪儿来的？”
“去年南城因为仓库搬货干架的事儿，死了三个人，您还记得吧？”
曹合义点了点头。
“这事儿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有日本浪人参与进来了。当时老邹去办案，其中一个日本人身上，就有这种刀子。”
“确定？”
田瞎子点点头：“确定，老邹说了，一样一样的。”
曹合义回头看看罗老九，点了点头。
“对了，昨天护士拿来的那两片药，医生刚才也告诉我了，不是毒药，就是阿司匹灵。”
“好，我知道了。”
田瞎子猛抽了两口烟，又开口说：“还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半夜查出这事儿和三井洋行有关系，我当时就安排两个人去盯着了。就刚才，我得到消息，三井洋行二楼的灯亮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来了一辆马车，有俩人进了洋行。”
曹合义又递上去一支烟。
“曹大当家，进去的那俩人，是高老板父子俩。”
曹合义一愣，低声问：“高天云和高俊？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他俩没错。不过，高老板今年和三井洋行一直都有生意往来，也有可能是来谈生意的。”
曹合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田副团长。”
田瞎子一听，眼睛瞬间睁大，额头的褶子都出来了。
“曹大掌柜，我是小队长。”
“咱们临石镇的防务，一靠保安团，二靠商团。保安团那些人你也知道，游手好闲，混吃等死，靠不住。这城里的防务治安，全靠你们商团呢。你先回去歇着，我一会儿去找郑会长，你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最少应该是个副团长。”
田瞎子瞬间站了起来，笑着说：“多谢曹大掌柜，我田瞎子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曹合义点点头，伸手掏出怀表，放在田瞎子的手中，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这是见面礼，好好干，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田瞎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不断点头，满脸笑容出去了。
曹合义关上门，回头说：“高天云，他想干什么？”
罗老九看了一眼曹小梅，没说话。
曹合义笑了笑，又开口说：“小梅，你在这里陪着他们吧，我去一趟商会，找郑会长了解一下三井洋行的事儿。”
曹小梅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忙说：“爹，这里是不是不太安全？我寻思着，要不要换个地方。”
“也对，我正好去找郑会长，让他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罗老九忙说：“曹大掌柜，您也没歇好，最起码吃点东西再去。”
大和尚一听，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笑着说：“对面那家羊汤店，闻着味儿不错，等着，我马上去整一点儿。”
曹合义哈哈大笑：“不用你去，我安排两个小崽子去就行。”
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曹合义扭头说：“进来吧。”
门一开，首先进来的是高俊，他哭丧着脸，低头喊了一句：“曹叔。”
高俊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一身商人打扮，他冲着曹合义招招手：“大哥！”
曹合义点点头：“天云，你来了。”
来的人正是高家父子，曹合义上前迎接，曹小梅也站了起来。
高天云一脚把儿子踹翻在地，大声呵斥：“畜生，给你曹叔磕头认罪！”
高俊一把抱住曹合义的腿，哭喊着说：“曹叔，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你打死我吧，我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第221章 高家父子
曹合义听了，赶紧弯腰要去扶高俊。
高天云走上来，拦住曹合义，又踹了儿子一脚：“大哥，他抛下小梅自己跑了，连畜生都不如。别说你了，我都不能原谅他，今天把他带过来，就是要当着你的面，插了他。”
说着，高天云就要从腰间拔匕首，曹合义赶紧阻拦：“老二，别冲动，你听大哥说。”
“大哥，啥也别说，咱们情同兄弟，我也把小梅当自己闺女一样看待，怎么能看着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曹小梅赶紧上前说：“二叔，我不怪高俊，真不怪他，你别这么生气。”
高天云叹了口气：“小梅，是我没教好这个畜生，差点儿害了你的性命，二叔对不起你啊！”
说着，高天云低头擦了擦眼泪。
曹合义说：“老二，我也把高俊当儿子一样看待，他是犯了错，但罪不至死。再说了，孩子还小，没经过什么世面，害怕也正常。”
“大哥，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丢人，太丢人了，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兄弟，来，先坐下说。高俊，你也起来吧。”
高俊抬头一看，见高天云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慌忙站起来，从墙边搬来一把凳子擦了擦，放在火炉边：“曹叔，你也坐。”
曹小梅回到三镖的病床旁，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不吭声。
高俊忙说：“小梅，我真是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曹小梅没理他，转身扶着三镖躺下，小心翼翼掖好被子，又用手摸了摸三镖的额头。
高天云见儿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赶紧说：“小梅，我昨天在城外仓库忙活，半夜得到消息就回来了。当时都带着高俊到医院门口了，看里面乱哄哄的，让人一打听才知道，罗先生被人绑票，死了一个护士，还跑了一个兔崽子。”
说着，他扭头看看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分别点头示意。
曹合义说：“昨晚确实太乱了。”
“大哥，当时我就告诉高俊，咱爷俩也别进去了，干点正事儿，将功赎罪。查来查去，发现和日本人的三井洋行有关系，我和他们有生意来往，也熟悉，就带着高俊去了，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儿。”
曹合义笑了笑：“查得怎么样？”
“干这事儿的，是姐弟三个。父母早亡，大姐在这医院当护士，好些年了。两个弟弟在南城搬货，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去年，三井洋行的山本社长生病住院，这个护士照顾的不错。山本社长知道她家的情况，就大发善心，让她两个弟弟到三井洋行干活。”
说到这里，高天云递给曹合义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扭头瞅了一眼高俊。
高俊立刻明白什么意思，接着说：“爹带我去了三井洋行，跟日本人一说，那护士的两个弟弟就被抓起来了。当场审问，这两个兔崽子喜欢耍钱，欠了不少赌债，债主逼着他们过年前必须还清。这护士早就计划着，在医院里绑个有钱人，勒索赎金，给弟弟还债。”
曹合义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姐弟三个还分工合作，姐姐把罗先生骗出来，二弟在楼上，准备用轮椅把人运出去。三弟在医院外面，借了辆人力车等着接应。出事之后，这兄弟俩就跑到三井洋行躲起来了，他们还以为有日本人护着，没人敢抓他们呢。”
“那现在这兄弟俩呢？”
高俊忙说：“抓他们的时候，老二跳窗摔死了，只剩下老三，我们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外面车上。曹叔，我把他带进来，您再审一审？”
曹合义连连摆手：“不用，你们审过了，我也没啥问的。这么看，和日本人没啥关系了？”
“应该是没啥关系。曹叔，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带人查一查。”
“不用查了，咱们说到底也是胡子，不要在城里招摇过市，不合适。有什么事儿，我会拜托王镇长和郑会长去办，他们出面更合适一些。”
高天云一听，连连点头。
曹合义又说：“这事儿就先不提了，老二，你也别多想，小梅都跟我说了，她不怪高俊，孩子毕竟还小，要慢慢历练。”
听了这话，高天云尴尬一笑，忽然起身说：“这位就是打虎英雄三镖？”
三镖赶紧坐起来，点点头：“高掌柜，久仰久仰。”
“躺下，快躺下，感谢你救了小梅。前些日子我听说，大哥带着小梅去太平沟，是想去见见你，我还不相信。这回算是明白了，一表人才，有勇有谋，哪个当家的不想收入麾下？”
曹合义赶紧说：“老二，我就是把三镖请过来住几天，人家习惯了浪飞的日子，没说要留下来。”
高天云扶住床尾，笑着说：“三镖兄弟，我大哥向来看重人才，你再考虑考虑。要是有什么难处，直说就行，我一定帮你解决。”
三镖也不想多说，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高天云听了，扭头看着曹合义：“大哥，就让高俊留下伺候三镖，也算是将功赎罪。”
“不用，真不用，我已经安排了人。”
高俊上前一步：“曹叔，小梅都在这里忙活，我也没啥事儿。”
曹合义笑了：“老二，我听说日本人的药都挺不错的？”
高天云点点头：“确实有不少好药。”
“这样吧，你让高俊跑一趟，找日本人给三镖找点儿好药。”
“好，大哥你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两人又走在角落里低声唠了几句，高天云冲着屋里的人抱拳，带着高俊离开了。
他们一走，曹合义就笑着说：“你们看，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们着急帮日本人撇清关系呢。”
罗老九点点头：“曹大掌柜，看来咱们刚才的推测是对的，太平沟的事儿还没完。”
“我先去趟商会，回来以后咱俩再唠唠，想个好办法解决这件事。”
“麻烦大掌柜了。”
曹合义起身说：“羊汤我就不喝了，一会儿我安排小崽子去买来，你们等着就行了。”
说罢，曹合义与几人告别，离开了病房。
他刚走，曹小梅忽然低声说：“三镖大哥，你们能不能多留一些日子？”
第222章 郑会长
曹小梅问完，低下了头。
三镖坐了起来，笑着说：“出了这样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去，是吧，老罗？”
罗老九赶紧点头：“那确实，最起码在这里，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曹小梅瞬间高兴起来：“那就多住些日子，最起码住到开春儿。”
罗老九心里暗想，被黑龙会盯上，能不能活到开春儿还不一定呢。
在医院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半晌，曹合义安排着三人，住进了商会郑会长的宅子里。
之后，曹合义父女俩暂时回了青龙山，处理王林的后事。
郑会长的宅子在临石镇东北角，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有商团的团丁护卫，也算是安全。
当天晚上，郑会长摆了一桌酒宴，招待他们几人。
三镖已经可以走动，罗老九想扶着他走，他还不愿意。
三人入座之后，郑会长抱拳进了屋，笑着说：“三位贵客，今天能把你们请来，我这里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罗老九赶紧说：“郑会长，我们住在这里，麻烦你了。”
郑会长赶紧举起酒杯：“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咱们先喝一个。”
三镖一饮而尽，笑着说：“本来我们想着，在医院住就行了，曹大掌柜非要安排到这里，感谢郑会长。”
“客气啥，临石镇有太平日子，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能踏实挣钱，全靠了曹大掌柜的照顾。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再说了，你可是打虎的好汉，往我这宅子里一住，奸邪小人都不敢靠近了。”
罗老九问：“郑会长，这么大的宅子，住了不少人吧？”
“现在只有我自己，还有几个下人。”
“您的家人？”
郑会长示意大家吃菜，笑着说：“家人都在奉天，这是老宅子，我处理完这里的生意，也要去奉天过年。”
“家里几个孩子啊？”
“三儿一女，老大老二从小喜欢舞枪弄棒，现在都进了东北军，平日里住在奉天北大营。老三留洋回来，帮我打理哈尔滨的生意。”
罗老九点点头：“都有前途，你真是有福气。”
“我还有个老四姑娘，比曹大掌柜的闺女小一岁，现在还没个着落。”
“年龄也不大嘛，让她在你身边，多陪陪你，咋这么着急嫁出去？”
郑会长笑了：“姑娘家的，早嫁人早踏实。不瞒你说，我已经给她物色好了，哈尔滨一个大老板的儿子，开春儿就去定亲。”
“门当户对，大喜事儿。”
郑会长又举起了杯：“世道乱，想过安稳日子不容易，来，咱们再喝一个。”
四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正在唠一些家长里短的事儿，管家进来，在郑会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会长忽然说：“田瞎子来了，说是有事儿想找你们，见还是不见？”
三镖赶紧点头：“当然要见。”
管家赶紧出了门，片刻之后，把田瞎子带了进来。
田瞎子穿着长袍马褂，摘下狐皮帽子，笑着说：“会长，三位贵客，打扰你们吃饭了。”
郑会长招招手：“来吧，坐着一起吃，有话慢慢说。”
田瞎子点点头，把帽子挂在旁边，冲着三镖他们抱拳鞠躬，小心翼翼坐下了。
罗老九开口问：“田团长，啥事儿啊？”
田瞎子赶紧摆摆手：“不是团长，是副团长。”
“副团长也是团长，就不要客气了，先吃几口菜再说，不急。”
“多谢罗先生。我还是想说正事儿吧，是这样的，曹大掌柜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盯着三井洋行，看看他们有啥不对劲的地方。会长也知道，日本人没加入咱们的商会，他们私底下折腾啥，我们以前是真不知道。”
郑会长点点头：“我也找日本人谈过，他们不愿意加入商会。”
田瞎子接着说：“会长，三井洋行的货，以前都是存在东郊的仓库，不在城里。但是我打听到，三个月之前，日本人用高家少爷的身份，在南郊买了好几个大仓库。”
三镖一听，忙问：“高俊？”
“对，高俊少爷，他自己有个洋货铺子，但出货量不大，用不着专门在南城买货仓。”
郑会长严肃起来，点上一支烟：“也没听说三井洋行有大买卖，难道开春准备再盘几个铺子？”
田瞎子点点头：“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怪事儿呢。”
“说。”
“我派人到南城打听了，这几个月，隔三差五的，就有马车往那几个仓库运货，还都是半夜。你们想想，这事儿怪不怪？”
郑会长点点头：“确实有些怪。日本人在城里，不说有多少特权吧，最起码镇公所、保安团和我们商团，不会主动找他们麻烦。他们想运货，随时都可以，也不会有人故意去查验。”
田瞎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对嘛，我就寻思着，肯定有问题。”
郑会长扭头对三镖说：“曹大掌柜没在城里，这个事儿，你们看该怎么办？”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示意他拿主意。
罗老九摆摆手：“临石镇毕竟是曹大掌柜关照着，有事儿应该他拿主意。我觉得，田团长还是派人偷偷打探，不要打草惊蛇。”
田瞎子连忙点头：“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主要这事儿牵扯到高少爷，我必须问一句，要不要也派人盯着他？”
三镖赶紧摆摆手：“暂时不用，盯着日本人就行，你再派个人去青龙山，问问曹大掌柜的意思。”
“好，那我就明白了。”
郑会长低声说：“田副团长，这两天辛苦你了，这事儿千万要找可靠的人办，别让太多人知道。”
“会长，放心吧，肯定不会出岔子。”
“好，田副团长有本事，以前我是真忙，也没发现，埋没了人才。”
田瞎子咧嘴笑了，摆摆手说：“为曹大当家和会长办事儿，田某义不容辞！”
“好，那咱们一起，再举杯喝一个！”
五人又共同举杯，继续吃喝起来。
在郑会长家中住了两天，三镖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到第三天晌午，曹小梅终于来了。
四人躲进屋里，曹小梅开口说：“城里的事儿，我爹都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先查清日本人到底在折腾啥，再想个办法干掉佐藤清，把日本人的势力赶出临石镇！”
第223章 五福楼
对于曹合义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处理的好，既能赶走日本人，又能压制住高家父子——甚至除掉心头之患。
罗老九自然明白，但黑龙会都是杀手，他们三人留在城中，还是有些危险的。
曹小梅看出罗老九的担忧，忙说：“我爹也说了，你们可以先回青龙山，他安排人来处理这件事。”
这明显是客气话，罗老九摆摆手：“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青龙山，能不能干掉佐藤清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日本人知道我确实彻底毁了藏宝图，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了。”
“那就先通过三井洋行，把佐藤清引出来。”
三镖点点头：“反正我也好了，折腾吧，这几天闲得难受。小梅，你说吧，咱们先干什么。”
曹小梅忙说：“我爹把天云叔叫到山上了，他让咱们先接触高俊，折腾一下三井洋行。”
“哦，那你和高俊？”
“我和他啥也没有了。我爹说，高俊这次能把我推给老虎，下次就能开枪打我，不能再相信他。”
“哦，那行，我动手揍他，你也没啥意见吧？”
曹小梅捂嘴笑了：“没意见，不过你也得找到好机会。”
一听这话，大和尚哈哈大笑：“曹姑娘，这个你放心，咱现在就去找那个高俊，肯定能找到机会揍他。”
三镖基本恢复了，罗老九心情也很好，他叮嘱说：“能不动手就别动手，毕竟那是高少爷，揍他一顿，会给曹大掌柜添麻烦的。”
曹小梅领着大家出了屋，边走边说：“三镖大哥舍身救我，独斗猛虎的事情，已经悄悄派人往各大绺子里传了。高俊推开我，自己逃跑的事情，在他们的绺子里，应该也传遍了。”
罗老九点点头：“先让他身败名裂，自己人都觉得这个少爷配不上你，接下来就好办了。”
大和尚停下了，忽然转过身：“曹姑娘，三镖那也不算是独斗猛虎，咱俩不也帮忙了？对了，那条大黄狗也帮了不少忙。”
几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了。
此时已经出了大门，大和尚低声说：“我也明白，这是为了捧一捧三镖，咱俩的功劳可以不说，那狗还是要提一提。”
曹小梅已经笑得捂住了嘴，她招呼几人上马车，坐好之后才说：“都往外说了，没落下和尚，也没落下那大黄狗。对了，现在那大黄狗是功臣，在山寨里天天都有肉吃。”
大马车绕到主街，一路朝西走。
街上很热闹，再过段时间就该置办年货了，大小商铺都在忙着备货。
再加上商会请了戏班子，在福魁戏院演出，来看戏的人很多，一路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一个大酒楼的门口。
罗老九下了车，抬头一看，三层的小楼，大门上挂着“五福楼”的牌匾。
曹小梅说：“这可是临石镇最好的酒楼，我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房间，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刚说完，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人掀开大棉帘子跑了出来。
“曹大小姐，我们掌柜的刚才还说，您过来吃饭，那是给五福楼多大的面子，让我必须伺候好了——哎呦，这位该不会是，伏虎罗汉三镖吧？”
三镖一愣，赶紧抱拳。
这人上前两步，弯腰鞠躬说：“我可是听说了，那五百多斤的大老虎，您骑在它身上，赤手空拳就给打死了，神仙下凡啊！”
“夸张了，最后还是用了刀的。”
“那也差不多，一般人吓得腿都软了，您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大英雄！”
曹小梅忙说：“我们就是来吃个饭，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来来来，几位跟我走。”
说着，这伙计领路，直接上二楼，进了一个大包间。
进门就是一排木质屏风，绕过屏风进去，迎面是沙发茶几，右边才是一张大圆桌。
大和尚快步走上去，伸手摸了摸沙发，笑着说：“还真是软的。”
伙计忙说：“从齐齐哈尔运来的，您坐上去试试，舒坦着呢。”
大和尚嘿嘿一笑，往沙发上一坐，脸上露出了笑容：“老罗，老罗你快过来，这玩意儿就跟坐进了棉花堆里一样。”
刚说完，从外面进来一个穿棉绸大褂、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他抱拳说：“曹大小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曹小梅笑着说：“吴老板不要客气，我就是带几个朋友来吃个饭。”
“这位难道就是，打虎的好汉，三镖？”
三镖赶紧抱拳：“在下三镖。”
“哎呀呀呀，我就说大早上报喜鸟在外面叫的欢，真是有贵客上门！”
“吴老板太客气了！”
众人唠了几句，吴老板有事要忙，招呼着刚才领我们上来的领班，赶紧安排上菜。
领班站在桌旁，先上了几个冷盘：松仁小肚、渍菜粉、熏鸡、山野菜，还有酱牛肉和红油耳片。
冷盘儿量不大，但都很精致，尤其是凉拌山野菜，有蕨菜、柳蒿芽、刺五加、老山芹，大冬天拿来下酒，十分清爽。
领班站在旁边说：“咱们这个松仁小肚，用的是青龙山里的红松仁，每一粒儿，都是专人挑选，个头必须大。猪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切成肉丁，一起拌上我们五福楼的秘制香料，灌到这猪肠衣里，用果木慢火熏三个时辰。您各位都尝尝，口感绝了！”
罗老九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粒分明，不柴不腻，肉香、松子香，再加上果木烟熏的香味儿，确实好吃。
大和尚面前摆着一份撕好的熏鸡，他吃了几口，立即竖起了大拇指。
领班赶紧走过去，笑着说：“这熏鸡，是我们的厨子到哈尔滨的大酒楼学来的，中草药慢炖一个半时辰，少一分味儿不够，多一分肉就散了。这鸡肉质紧实，专门放凉了，再顺着纹理撕成拇指宽的条，连骨头缝里的肉汁儿，都能把人香迷糊了！”
大和尚咧嘴笑了：“且不说这熏鸡有多好吃，你这嘴茬子是真厉害，说得我直流口水。”
领班赶紧又给大和尚倒了一杯酒：“我也就是个小伙计，能伺候曹大小姐和打虎的英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刚说到这里，忽然有人敲门，领班赶紧过去开门，就听门口传来田瞎子的声音：“曹大小姐，我是田瞎子啊！”
第224章 一桌好菜
田瞎子笑呵呵走进来，朝着众人抱拳拱手。
曹小梅立刻招呼着：“田团长，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我就不吃了，刚才听说你们来五福楼了，正好我在后街办事儿，过来找曹大小姐汇报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田瞎子规规矩矩站在一旁，满脸堆笑。
曹小梅起身说：“赶上饭点儿了，一起坐下吃，边吃边唠，来吧。”
“你看，这多好不意思。”
说着，田瞎子拉开凳子坐下，对领班说：“我在你们店里放了两瓶小烧，赶紧拿过来。”
领班一听，立刻出去了。
大和尚笑着说：“田团长，你这个鼻子老灵了，我们一开饭你就能找上门儿。”
“大师，这叫缘分！”
田瞎子说罢，自己哈哈大笑。
曹小梅笑着说：“最近忙活啥呢？”
“查三井洋行南城的仓库呢，白天黑夜的忙活，都没闲着。各位，就别叫我田团长了，听着生分，叫我老田就行。”
“好，老田，你也辛苦了，等这事儿过去，我爹自然论功行赏。”
田瞎子赶紧摆摆手：“能给曹大掌柜办事儿，是我的福分，不求封赏。”
“有啥要告诉我的？”
“曹大小姐，这事儿越查越怪。这三个月，日本人从东郊的仓库拉来不少货，先是正常运到三井洋行，半夜又运到南城的仓库。现在，那仓库有日本浪人守着，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曹小梅点点头：“哦，确实奇怪。”
“我的人还没找到机会靠近，没查出到底仓库里有什么。”
“你这个情报很重要，辛苦了。”
田瞎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个事儿，刚才我瞅见高少爷在楼下，正和吴老板唠嗑呢，他咋不上来啊？”
曹小梅笑了：“我来前儿跟他说了，让他过来结账。”
正说着，领班用托盘端着两瓶小烧进来，小心翼翼放在了桌子上。
田瞎子赶紧起身给众人倒上，嘴里说着：“这是我二叔从奉天带来的，老字号酒坊的，啥名儿我忘了，反正味儿不错。”
刚说到这里，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大盘子进来了。
盘子里层层叠叠的肋排，从下往上，堆成宝塔的样子，香气四溢。
大和尚忙问：“领班，这是个啥菜？”
“本店特色，熏肉塔！用狍子肋排腌制，桦树皮裹着熏烤，上桌前淋了野韭菜花汁儿。我就不多说了，各位一尝便知。”
罗老九从上面拿起一根，放嘴里轻轻一啃，表层焦香，内层鲜嫩，加上野韭菜花的辛香，确实是美味。
领班凑上来问：“咋样，咋样？是不是好吃到没话说？”
罗老九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在旁边笑着说：“兄弟，你肯定还有事儿要忙，也不用照看我们，该上啥菜直接上就行。”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着你们，必须让各位吃好喝好。”
“不是，你站着说，我们坐着吃，老觉得有些别扭。要不这样，你也坐下，边吃边说。”
领班赶紧摆手：“我是什么身份，配不上和你们坐一个桌。”
曹小梅也笑了：“三镖大哥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来吧，最起码你坐下说也行。”
田瞎子拉开了身边的凳子，招呼领班坐下。
很快，又上来几个炖菜和火锅，大家边吃边喝，唠得很热闹。
酒过三巡，高俊终于进来了。
领班赶紧站起来，上前说：“高少爷，您咋这时候才来？”
高俊摆摆手：“我那铺子客人多，刚忙完。没事儿，刚才我在店里吃过了，就是过来和小梅他们唠唠，你先去忙吧。”
领班一听，直接关门离开了。
田瞎子一看高俊来了，也赶紧站起身，找个理由离开了。
高俊这才整整衣裳，上前说：“小梅，我还专门让老板做了个冰糖雪蛤，你爱吃的，一会儿就端上来。”
曹小梅点点头：“来吧，坐着说。”
高俊尴尬一笑，看了一圈，坐在了刚才田瞎子的位置上。
“小梅，这几天我那铺子也在忙着备货，我还让人从奉天带了些好东西，等货来了，我再给你送上山。”
曹小梅面无表情：“你要是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没事儿，没事儿，忙完了，咱们坐着唠一会儿，到对面看戏去吧。”
五福楼的斜对面就是福魁戏院，罗老九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人群涌动，很热闹。刚才几个人就商量着，晚上去看看戏。
高俊这么一说，曹小梅忽然扭过头：“要不这样吧，晚上看戏，下半晌带我去趟三井洋行，我也逛逛东洋玩意儿。”
“这个——小梅，你有啥喜欢的，跟我说就行，不用自己过去，也耽误事儿。”
“我闲着呢，再说了，不逛逛，我咋知道有啥喜欢的？”
三镖忽然问：“高少爷，洋行有没有日本枪？”
高俊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枪不让卖。你要是喜欢哪种枪，跟我说就行，我想办法给你搞到。”
“哦，我就是问问，想整一支日本马枪。”
“没问题，三镖兄弟开口了，我肯定给你弄到。”
三镖点点头：“那就多谢高俊兄弟了！对了，三井洋行有没有发蜡？”
高俊愣了一下：“啥？”
三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发蜡，有没有？”
“那玩意儿，我铺子里就有。”
“去三井洋行逛逛吧，我也瞅瞅日本人的发蜡到底是啥样的。”
高俊一听，笑着说：“发蜡都是一样的，我瞅着你现在用的就不错。”
三镖听他说话明显谨慎了很多，眼神也有些躲闪，于是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高俊赶紧挣脱，站了起来：“那行，我去叫辆车，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别急，五福楼外面还能没有马车？高少爷，歇会儿，一起下去。”
曹小梅也招呼他坐下，笑着说：“你咋显得有些不自在呢？没啥，事儿都过去了，我爹也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还和以前一样。”
“我，我没不自在，可能这两天太忙了，没歇好。”
“要不你回去歇着吧，我们自己去三井洋行，离得也不远。”
高俊赶紧摆手：“别呀，我跟山本社长也认识，你们看上啥，尽管说，都记我账上。”
第225章 三井洋行
几人吃饱喝足，下楼叫了马车，直奔三井洋行去了。
三井洋行在靠近东门的位置，三层的小楼，一楼卖货，二楼办公接待，三楼住宿。
洋行后面还有一排小平房，可以存货。
高俊领着曹小梅他们几人过来的时候，正是刚吃完饭的点儿，洋行没什么客人，两个穿着洋装的日本伙计，正躲在柜台后打盹。
大和尚从马车上跳下来，扭头问：“高少爷，看上啥随便要，都挂你账上是吧？”
高俊也下了马车：“看上啥拿啥，别客气。”
“还是高少爷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大和尚大踏步上前，掀开厚棉帘子就进去了。
两个伙计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大和尚正好摘下帽子，笑着说：“躲那儿干啥？过来，有啥好东西，给我介绍介绍。”
其中一个伙计立刻迎上来，另一个悄悄上了楼。
日本洋行的客人，平时主要是两类人。一是城中的富贵人家，阔太太、大少爷，舍得花钱。另外一种，就是城里的商贩，大量进货，拉回去卖。
伙计一看大和尚的造型，既不像生意人，也不像有钱人，是个光头和尚，哼了一声：“出去看清楚了，这是日本人的店，不化缘。”
大和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兔崽子，瞧不起人，你瞅瞅后面那位是谁？”
伙计挣扎着往后一看，发现是高俊，赶紧变了笑脸：“高少爷，这是你的朋友啊？”
高俊立刻上来解围：“大师，别生气，随便看吧，有啥喜欢的就说。”
大和尚放下小伙计，左右一看，洋行还真是挺大的，柜台一个连着一个，各种货物都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笑着问：“这是个啥？”
伙计走上来，拿起一个漂亮的小铁盒：“这是日本的糖果，水果味儿的。”
大和尚接过来，在耳边晃了晃，回头说：“老罗，你吃不吃糖？”
罗老九正低头看日本香烟，直接摆了摆手：“我不爱吃那个，你要是喜欢，就随便拿几盒吧。”
说罢，罗老九招呼高俊过来，指着面前方形木盒中的香烟说：“这都是日本烟？”
“罗先生，你看这两种带日本字儿的，就是日本烟。这两种，是美利坚的烟，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洋人的烟，我还真没尝过，那行吧，这里摆着的，一样来两盒。”
高俊一愣，随即笑着说：“好，一样来两盒。”
这时，后面的大和尚抱起一个带大喇叭的木盒子：“这是个啥玩意儿？”
伙计一看，赶紧上前接过去，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这是留声机，放歌用的。”
“咋放？”
伙计轻蔑一笑，拧了几圈发条，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方形的牛皮纸袋，小心翼翼掏出里面的唱片，轻轻放在了留声机上。
紧接着，他把旁边的唱针放在唱片上，留声机立刻有了声音。
大和尚歪着头一看，点头说：“这玩意儿好啊！老罗，你听听，这东西能唱曲儿！”
罗老九摆摆手：“我知道，以前见过。”
“你说咱们要是有了这个玩意儿，是不是躺炕上就能听戏了？你寻思寻思，吃饱喝足，往被窝一钻，听一段儿‘小寡妇逛灯’，舒坦。”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大和尚指着留声机：“行了，就这玩意儿，给我来俩，包起来吧。”
伙计瞬间愣住了，扭头问：“高少爷，他说要两个留声机？”
“你啥意思，看不起高少爷啊，他差这个钱吗？我要俩咋了，一个坏了，总得有一个备着的吧。高少爷，你没意见吧？”
高俊挠挠头：“这样吧，这玩意儿太大，咱也不方便往回拿，回头让他们送到我店里，我再给你们送过去。”
大和尚摸摸留声机上的大喇叭：“好，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你再看看别的，这还有日本酒，日本布料。”
大和尚摆摆手：“日本酒，我说句实话，太难喝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喝得下去。”
说着，大和尚盯着旁边的伙计。
伙计忙说：“我觉得还行啊。”
大和尚也不理他，转身走到另一边，指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铁箱子问：“这又是啥玩意儿？”
“这叫保险柜，把东西放在里面，你就算偷了钥匙，也打不开。”
说着，伙计从旁边拿起一把钥匙，插进中间的锁孔中，又拧了几圈两边的金属旋钮，这才把柜子打开。
“哦，你的意思是，有钥匙还不行，还得把这个两个玩意儿拧到位，才能打开？”
“对，这样才保险，可以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大和尚摆摆手：“那我要是连这个保险箱一起搬走了，你们咋办？”
“这个，保险箱有些重，不好搬。”
这边正说着，从楼上跑下来几个穿洋装的日本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半秃的矮个子老头，高俊一看，上去说：“山本社长，这是我的几个朋友。”
山本社长立刻笑着鞠躬：“感谢各位光临，喜欢什么，随便挑选。”
说着，他把高俊叫到一边，两人低声唠了几句。
罗老九回头瞥了一眼，山本社长脸色不好看，肯定是没想到，高俊会把他们几个带过来，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这一幕，三镖上去问：“山本社长，你这铺子里，有没有日本枪？”
山本社长一愣，他扭头看看高俊，赶紧说：“我这里是洋行，不能卖枪的。”
“你也别藏着掖着，来前儿高少爷都说了，你这里有枪。”
高俊刚想说话，三镖搂住他的肩膀：“高少爷都答应我了，来这里弄一支马枪。”
山本社长连连摇头：“真的没有枪，你要是想要刀，我这里倒是有不少日本刀。”
高俊也说：“三镖，铺子里没有枪，我回头想办法给你弄。”
“铺子里没有，在后面仓库啊？对对对，这东西不能摆在前面，那咱们到后面瞅瞅去呗。”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走了过来，都盯着山本社长。
他瞬间有些慌了，忙说：“仓库没有，仓库都是正常的货物，没有枪。”
三镖没有继续追问，摆摆手说：“没有就算了，那我们就随便挑一些这里的东西吧。”
山本社长瞬间松了一口气：“好，随便挑。”
第226章 成衣店
在三井洋行逛了半个时辰，买的东西装满了一辆马车。
装车之后，高俊耷拉着脸走过来：“你们先回去，到我那铺子坐一会儿，我和山本社长算算账，一会儿就回去。”
三镖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高少爷，其他的不说，你确实挺大方。”
“你看，钱乃身外之物，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
“好，那我们去你那铺子等着了。”
说罢，曹小梅带着大家上了前面的马车，让拉货的车跟在后面，慢慢往回走了。
走出百十米远，几人回头看看，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罗老九问：“和尚，你要那留声机有啥用？”
“我就瞅着那个东西值钱，你不也要了一大箱子香烟，够抽小半年了吧？再说了，我这算啥，你瞅瞅三镖，一箱子发蜡，他搁这进货来了。”
三镖抽着烟，翘着腿：“反正都是日本人的东西，高少爷的钱。这种好事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多拿就多拿。”
曹小梅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好些日子都没这么开心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罗老九低声说：“咱今天这么杀到三井洋行，肯定会让黑龙会的人整不明白咋回事儿，他们十有八九会联系佐藤清。”
曹小梅点点头：“上回他们没得手，也知道想动你们没那么容易。这回，算是逼着他们再动手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田瞎子帮咱们瞅着，他们再想动手，咱就能提前准备了。”
说到田瞎子，三镖点点头：“要说这个老田，办事儿还挺利索。”
曹小梅忙说：“确实，我爹说了，这个人用好了，能顶半个商团。”
四人就这么唠着，一路拐进戏院后面的一条街，停在了高俊的洋货铺子门口。
曹小梅安排着装货的马车先回郑会长家，他们几人则进了店，伙计认识曹小梅，赶紧上前打招呼。
四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搬了两条凳子出来，坐在店门口晒太阳。
唠了一小会儿，罗老九忽然压低声音说：“斜对面，有人一直瞅着咱们呢。”
三镖正和曹小梅低声唠嗑，抬头一看，对面有一家成衣店，门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里面确实有个胖子，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三镖瞬间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掏枪，曹小梅赶紧拦住他，大声喊：“张老板，瞅啥呢？”
里面的胖子一听，掀开帘子走出来，咧嘴一笑，整整大褂，抱拳走了过来。
“曹大小姐，我就说瞅着像你，啥时候进城的啊？”
“半晌午才到。”
“高少爷没在铺子里？”
曹小梅笑了：“他去三井洋行了，我们等会儿。”
张老板一听，赶紧说：“要不，到我那铺子坐坐，我刚弄了些上好的茶叶。”
曹小梅刚想拒绝，大和尚立刻起身上前，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张老板，左手伸出来我看一眼。”
张老板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左手伸了过来。
三镖还没明白咋回事儿，罗老九已经想起来了。高俊前几天告诉大和尚，这张老板的亲爹得了癔症，愿意花一千大洋找人驱鬼。
大和尚看着张老板的手，顺势摘下帽子，露出了光头。这是一大早刚刮的，油光锃亮。
看了一会儿，大和尚摇摇头，叹了口气。
张老板忙问：“这位大师，咋了？”
“邪祟缠身，祸及家人。”
“哎呀，真是神人啊！前两天我就听人说，曹大掌柜请来了三个厉害人物，其中就有这么一位得道的高僧。刚才你们坐在门口晒太阳，我都瞅半天了，也不敢随便出来打招呼，怕惊动了高僧。”
大和尚摆摆手：“高僧算不上，贫僧云游四海，也就是遇到有缘人，才帮着做做法事。”
张老板赶紧问：“大师，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中有邪祟，能不能帮忙驱邪避灾？”
“不是贫僧不肯帮忙，主要是你家的邪祟太厉害，不好对付。”
“大师，您给想想办法，我愿意出一千大洋。”
“出家人不贪恋钱财。”
张老板上前一步，低声说：“这是孝敬佛祖的香火钱，麻烦大师转交一下。”
大和尚又轻轻摆摆手：“这邪祟不比一般孤魂野鬼，不好对付啊。”
“一千五。”
“不是钱的问题。”
“一千八。”
“张老板，你理解错了。”
“两千。”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出家人慈悲为怀，那贫僧就试一试吧。”
这时候，曹小梅才低声问：“张老板，到底咋回事儿啊？”
张老板叹了口气：“几位，来我铺子里，咱边喝茶边唠吧。”
反正也是闲着，四人跟着张老板一起进了成衣店。
店里没啥客人，张老板让小伙计在前面盯着，领着几人来到了后面的隔间，烧水泡茶。
喝了两口茶，张老板才说：“曹大小姐，我家老爷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记得呀，夏天的时候见，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
“身子骨倒是没啥事儿，现在就是犯了癔症。”
“啥时候的事儿？”
张老板给众人发了烟，自己也点上，抽了两口说：“差不多三个月前吧，无缘无故的，头一天还到南城溜达一圈，第二天晌午就不对劲了。后来就是胡言乱语，瞎折腾，请好几个郎中来看了，都说是癔症，吃药也不行。”
曹小梅一听，扭头看了看三镖和罗老九。
罗老九说：“和尚，我看这位张老板也是面善，能帮就帮一把。”
大和尚点点头：“张老爷子在哪儿呢？”
“我后面的宅子里呢，离这不远。”
“哦，你再跟我唠唠，张老爷子出事儿那几天，都去哪儿了，干了啥？”
张老板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开始讲述那几天的情况。
曹小梅扭头看着罗老九，在桌下比了个“三”的手势。
罗老九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按照田瞎子的情报，三个月前，日本人在南城买了仓库，开始偷偷往那边运东西。
张老爷子三个月前去南城溜达一圈，忽然得了癔症，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刚想到这里，三镖忽然趴到罗老九耳边说：“我咋觉得，这事儿和日本人有关系？”
第227章 佛法无边
张老板讲了一会儿，大和尚点点头：“我知道了。”
“大师，老爷子这病，能治好不？”
大和尚沉默片刻：“现在说这个还太早，邪祟缠身，是要了性命的事情。老罗，帮我给张老板写几个字儿。”
罗老九一愣：“哦，好，写啥？”
大和尚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字儿写得不好看，你就先给你他写个佛法无边。”
罗老九不明白大和尚的意思，但什么也没说，让张老板拿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下了“佛法无边”四个字。
张老板捧着这张纸，低声问：“这就可以了？”
大和尚摇摇头：“当然不是。一会儿你先回家，把这个带给张老爷子，让他瞅瞅，这是驱邪第一步。”
“哦，明白明白，那下一步呢？”
“今晚吧，我见见张老爷子。”
“那太好了，多谢大师！”
说着，张老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封大洋，摆在了桌子上：“大师，这是给佛祖的订金。”
大和尚赶紧摆手：“这就太俗了，佛法无边，答应的事情，办完再拿钱。”
“这不合适吧？”
“办不成，分文不取。”
张老板瞬间喜笑颜开：“您是真神仙！”
大和尚起身说了句阿弥陀佛，领着曹小梅他们出去了。
回到高俊的铺子，四人又坐在了店门口。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另外三人都点点头。
“你们都猜到了？”
三镖说：“日本人在南城买仓库，不知道往里面运什么东西，说不定张老爷子知道啥呢。”
“所以我想着，先问问这个老爷子。”
曹小梅赶紧说：“黑龙会的人可能盯着你们呢，晚上可能有些危险。这样吧，我多安排一些人跟着你们。”
大和尚摇摇头：“去的人多，就啥也查不到了。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晚上，老罗和曹姑娘看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三镖假装喝醉，要提前回去休息，半路偷偷过去。”
罗老九忙说：“就你们俩？那不行，我得跟着，不然你俩得闹翻天。”
曹小梅侧过头看着三镖：“我也不放心，不行，我也得跟着。”
罗老九摇摇头：“曹姑娘，驱邪，还是比较危险的，你还是别跟着了。”
“我爹说了，不管遇到啥邪乎事儿，先来一梭子。”
说着，曹小梅掀开大衣，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
刚说完，一辆马车从远处过来了，高俊从上面跳下来，上前说：“咋不进去坐着？来来来，外边儿冷。”
曹小梅站起身：“不进去了，今儿逛累了，我们回郑会长家歇歇。”
“小梅，不是说好了要去看戏的嘛，我都安排好了。”
“明天吧，我还要在城里待些日子，啥时候都一样。”
说着，曹小梅招招手，带着几人就上了马车。
高俊赶紧走上去，低声说：“小梅，我这两天也不忙了，刚从奉天弄来一批货，都是新鲜玩意儿，你有空瞅瞅呗。”
“那行，明天吧。”
曹小梅不冷不热，高俊满脸失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了。
冬天，天黑得早，三镖他们回到郑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管家一开门，立刻开口说：“不得了，下半晌来一辆马车，卸了一大堆货，说是你们买的。曹大小姐，你们在城里也没有买卖啊，咋进了这么多货？”
曹小梅笑了：“瞅着东西不错，就多要了一些，先放你们这里，回头我让人拉到山上去。郑会长呢，回来了没？”
管家招呼着他们往里走：“老爷刚才派人来说了，他晚上要和几个朋友谈生意，就不能回来陪着你们了，让我给你们安排一桌酒席。”
“随便整点儿吃的就行，你再安排个人，把田瞎子叫来，我找他有事儿。”
“好，你们先进屋歇着，我马上安排。”
几人进屋之后，歇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田瞎子来了。大家边吃边商量，详细安排了今晚的计划。
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三镖他们披上商团团丁的棉大衣，跟着田瞎子从后面骑马出去了。
临石镇大大小小的铺子，只要加入商会的，都要定期交会费。商会不仅协调全城铺子生意上的事，还要负责城内的治安。
商会下属的商团，本质上就是“护商保安团”，是商会招募来的枪手，报酬很高。
商团夜间巡逻是惯例，也没人注意到这支巡逻队多了几个身影。
田瞎子领路，巡逻队沿着主街从东到西，又拐进了小路，来到张老板家的巷子口，其他团丁继续往前巡逻，他们几人调转马头进去了。
天完全黑了，巷子里空无一人。
田瞎子来到张老板宅子门口，下马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张老板探头看看外面，赶紧招呼大家牵马进去。
院子比想象中大一些，张老板招呼着下人过来，把马牵到后面拴好，自己则领着三镖他们进了正屋。
罗老九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忽然问：“张老板，你那成衣店，挺赚钱的呀。”
张老板关上门，摆摆手说：“成衣店能赚什么钱？勉强糊口罢了。不瞒各位，家里的钱财，都是我爹以前倒腾福寿膏赚来的。他年纪大了，也不让我干那个，说是开个成衣店，吃老本儿就够了。”
“世道乱，老爷子想得也周全。”
“我也不是有多大野心的人，守着一个小铺子就行。关键是，我不知道老爷子到底存了多少钱，是不是有些存在了奉天和哈尔滨的钱庄？你们想想，他就这么疯疯傻傻，说句不好听的，哪一天走了，我咋办？”
罗老九连连点头：“确实，这是个大事儿，也怪不得你着急。”
张老板扭头说：“大师，那‘佛法无边’几个字，拿给老爷子一看，他就直接塞枕头底下睡了，啥话也没说。”
大和尚喝了口茶：“那这会儿呢？”
“还没睡醒呢。”
“那好，老罗，咱俩去瞅瞅。”
罗老九一愣：“你去就是了，叫上我干啥？”
大和尚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不是会那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嘛，万一真有啥事儿，我念《地藏经》，你念急急如律令，孤魂野鬼就不敢露头了。”
第228章 驱鬼
罗老九一听，赶紧摇摇头。
大和尚又说：“你怕啥，有我呢，不会有啥事儿。”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害怕。”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就让三镖也跟着进去，他是伏虎罗汉，妖魔鬼怪不敢靠近。”
罗老九回头瞅了一眼：“你真相信他是伏虎罗汉了？”
“你就当他是伏虎罗汉，心里也踏实。”
两人商量一会儿，大和尚扭头说：“张老板，你家老爷子在哪呢？”
“就在东厢房。”
“哦，曹姑娘，要不你们在这里唠着，我们仨去瞅瞅，一会儿就回来。”
张老板赶紧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钥匙，带着他们三人出门，穿过庭院，来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门锁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张老板低声说：“现在就进去？没啥要准备的？”
大和尚摇摇头：“我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念经就行。”
“好，那我要不要在外面守着？”
“不用，把门打开，你到正屋和他俩唠吧。”
张老板一听，吧嗒一声打开铜锁，把煤油灯递给三镖，鞠个躬，转身就跑了回去。
三镖低声问：“你俩都商量好了？我又不会做法，跟着干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老罗让你跟着壮胆儿。”
三镖一听，轻轻推开门，首先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亮灯，左手边靠墙摆着扶手椅和小茶几，右手边是通往内室的门，门口摆着一个高脚脸盆架。
正对面是一张八仙桌，后面是长条案，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三镖离得远，看不清画了什么。
八仙桌旁边还有两个高脚凳，上面各放一个大花瓶。
内室没有什么声音，张老爷子可能还在炕上睡觉，没醒。
三镖上前几步，先把条案上的两根大蜡烛都点上了。之后，他转身把煤油灯递给罗老九，低声说：“老罗，我咋觉得瘆得慌。”
罗老九拎着煤油灯，刚走到内室门口，回头一看，三镖站在八仙桌旁，大和尚站在门口，都没跟上来。
“你俩咋不过来？”
就在这时，屋里咯噔一声响，吓得罗老九快步退到三镖身旁。
大和尚顺着墙根儿溜过来，低声说：“张老爷子翻身儿呢，床在响，看把你俩吓得——”
八仙桌下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是我。”
罗老九吓得魂儿都飞了，瞬间跳上旁边的扶手椅，挥舞油灯，嘴里念叨起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现形。”
大和尚反应也很快，迅速退到墙边，一把抱起大花瓶，高高举起，大声说：“回去，哪来的回哪儿去！”
只有三镖还算镇定，弯腰朝下面一看，八仙桌下蜷缩着一个人，裹着厚棉被，一动不动。
“你谁呀？”
“我就是张老爷子。”
三镖拿下旁边的大蜡烛，照着下面问：“那屋里呢？”
“可能是我那猫。”
“张老爷子，你能不能先出来说话，我们三个是你儿子请过来的，帮你瞧瞧病。”
“我没病，这小兔崽子净花冤枉钱。”
大和尚放下花瓶，弯腰一看，哼了一声：“老爷子，你干啥呀？有炕不睡，钻桌子底下，不怕半夜冻死？”
“你就是那位留字儿的高僧？”
“对，是我，咱能不能出来好好说话，我这样腰疼。”
张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这才从八仙桌下钻出来，还是裹着被子，坐在了旁边的扶手椅上。
三镖已经进内室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别人，也就放心了。
罗老九拉着凳子走到门口坐下了，摆摆手说：“和尚，剩下的交给你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张老爷子，你是咋了？”
“傻了呀。”
“不是说癔症嘛。”
张老爷子理了理花白的头发：“癔症不就是傻了吗，这你都不知道？”
“我瞅你这样子，也不像傻了。”
“高僧，我这种傻，是凡人看不懂的傻，你们治不好的，赶紧走吧。”
大和尚嘿嘿一笑：“听你这意思，要成仙了？”
“我梦见一个拄拐的老神仙，要带我上天。”
“神仙还拄拐？”
三镖在旁边说：“铁拐李嘛。”
大和尚点点头：“你不说我还忘了。”
张老爷子捋捋胡子：“人家是道教的神仙，你一个和尚，管不了这事儿，天儿冷，赶紧回去吧。”
“我是佛道双修，今儿是忘了把道袍带过来！老爷子，你要是真想跟我掰扯升仙成佛的事儿，我能跟你唠到天亮。是不是，老罗？”
罗老九翘着腿坐在门口，已经点上了烟袋锅子，点点头：“别那么多废话，咱不能跟他耗一整宿，曹姑娘还在外面等着呢。”
大和尚点点头，脱下棉袄，卷起袖子，站在了张老爷子面前。
“这位大师，你想干啥？”
“我问个事儿。”
“我记不得了，啥事都记不得了。”
“三个月前，日本人在南城买了仓库，你瞅见啥了？”
张老爷子脸色一变，立刻摇头：“跟你说我记不得了，癔症，啥都忘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靠在了脸盆架旁边，笑着摇了摇头。
大和尚忙说：“张老爷子，那个抽烟的是伏虎罗汉，一个人赤手空拳，打死了五百斤重的老虎。你好好瞅瞅，他刚才摇头了，这是不相信你——啧啧啧，我瞅着你这个体格，和老虎比差远了。”
张老爷子看了一眼三镖，低头不说话了。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来，给你支日本烟，抽完说不定病就好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支递了上去。
张老爷子接过烟，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抽了两口，嘟囔了一句：“这味儿真不咋地。”
“你就别挑了，抓紧时间，伏虎罗汉都快抽完了。”
三镖立刻哼一声，恶狠狠瞪了张老爷子一眼。
张老爷子浑身一哆嗦，赶紧低头抽烟。
此时，罗老九开口说：“有些事儿，是躲不掉的。要是我猜得没错，你也装傻三个多月了，躲过去了吗？不一定吧。”
张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扭头看向三镖。
三镖踩灭烟头：“你瞅啥？”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真是那伏虎罗汉？”
“你这老头——好吧，我就是伏虎罗汉，有话你可以说了。”
第229章 装疯卖傻
张老爷子双手搓搓脸，长叹了一口气。
大和尚又穿上棉袄，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放心吧，我们都是好人，肯定不会害你的。对了，你为啥要躲在桌子底下？”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不是，你最好捡重要的说，我们真没功夫和你唠一宿。”
张老爷子点点头，起身走进内室，端着烟笸箩出来，自己点上了烟袋锅子。
“我是靠倒腾福寿膏发家的——”
大和尚一瞪眼：“咱说好了不废话的！”
“大师，你听我说嘛。小白花都知道吧，咱关东大烟最重要的一个品种，劲儿不大，入口绵柔，太太小姐们最喜欢。我当年倒腾一种品质高的小白花，赚了不少钱，后来搬到临石镇，就不干了。”
“我知道，存了不少钱。你儿子怕你真傻了，没告诉他钱存在哪儿，急得上蹿下跳。”
张老爷子摆摆手：“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他，你瞅瞅，对我好着呢，就怕我死了。”
罗老九咳嗽一声：“抓紧说。”
“对对对，实不相瞒，这两年世道乱，我又偷偷弄了一些货，想再赚点儿。”
“张老爷子，你要是再不说到重点，我可就让打虎的好汉动手了。”
“别急，是这样的。我在南城有个仓库，货就藏在那里，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出手。没想到，三个月前，旁边的几个仓库都被高少爷买走了。那几个仓库空一两年了，本来啥都没有，我就担心了，怕人来人往，发现我的货。”
三镖点点头：“哦，所以你想把货偷偷弄走，半夜去了，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对，那天半夜，我偷偷溜过去，刚把货挖出来，就听见外面儿有动静。大晚上，南城就跟鬼城一样，怎么可能还有别人？我偷偷出去一看，旁边仓库来了一群日本人，拉了几大车的货。”
“啥货？”
“我也好奇啊，就蹲在他们仓库后面，从木板缝往里面瞅。他们搬进去的，一个个全是长条大木箱子，但是他们说的是日本话，我也听不懂。本来打算走的，没想到有个日本人打开了一个箱子，你猜我看见啥了？”
三镖上前一步：“啥呀？”
“枪，都是长枪。”
三镖愣了一下：“你没看错？”
“没看错。人人都知道，临石镇对枪管得特别严，没有曹大掌柜的同意，枪根本进不来。你们想想，日本人偷偷弄进来这么多枪，还是半夜往南城拉，到底想干啥？”
三镖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这确实是个大事儿。”
罗老九点点头，又问：“那你为啥要装傻？”
张老爷子低声说：“当时我害怕呀，那不得赶紧跑，可能弄出了一点儿动静。当时他们也没发现我，不过你们想想，我那仓库就在旁边儿，他们能不怀疑？就那几天，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哦，怕日本人找你麻烦，所以装疯卖傻，为啥不告诉你儿子？”
“我儿子脾气急胆子小，让他知道这事儿，真得吓傻了。”
大和尚挠挠头：“你是不是想多了，日本人要是真想害你，管你装不装傻，早就动手了。”
“他们可能想确定我知道啥，有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别人。这几天我寻思着，仨月都没人发现仓库里的枪，他们应该也对我放松警惕了吧。”
“也有道理，那你就打算一直装疯卖傻？”
张老爷子摇摇头：“开春，假装要出去看病，回老家躲一阵子就行了。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没人跟着吧？”
三镖上前说：“放心吧，没人跟着。”
“我该说的也说了，拜托几位帮我保密，不然的话，我们全家都保不住性命。”
罗老九刚点头，大和尚忽然低声说：“你儿子答应我，给你治好病，两千大洋——”
“这小兔崽子，不是糟蹋钱嘛。”
“那你说现在该咋办？你这个病，我是能治好，还是不能治好？”
张老爷子嘟囔了几句，走进内室，片刻之后走出来，递给大和尚几张钱庄票：“这是庆丰钱庄的票，正好两千，辛苦几位了。”
大和尚把票收进怀里，双手合十：“张老爷子爽快，佛祖保佑。”
“多谢大师，多谢佛祖！”
罗老九招呼张老爷子坐下，低声说：“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仨月了，日本人都没对你动手，十有八九是根本不知道你干啥了。”
张老爷子摇摇头：“不可大意。”
“行吧，你要是愿意继续装傻，我们也不拦着。不过我劝你一句，该上炕就上炕，别老在桌子底下，冻坏了咋办？”
“我这不是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怕日本人来害我嘛，确实冷，腿都冻哆嗦了。”
说罢，张老爷子自己都笑了。
又唠了几句，张老爷子算是放心不少，回里屋睡了。
三镖开门出去，扭头问：“老罗，咋办？”
“先回去吧，这事儿比较大，咱们也做不了主。”
这时，张老板一路小跑从正屋过来了，低声问：“大师，什么情况？”
大和尚一脸严肃，把他拉到一边：“你这个宅子，有邪祟作怪，我已经施法，暂时把它困住了。”
“那我爹？”
“可能还要迷糊几个月，开春儿你们去外地住一段时间，宅子里没了人气儿，邪祟就得走，到时候老爷子就好了。”
张老板连连点头：“你要这么说，我咋给你香火钱啊？”
“咱们有缘，不用给了，等来年开春儿老爷子好了，你到庙里多烧几柱香就行。”
“那不合适，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着，张老板掏出一张钱庄票，塞到了大和尚的手里。
“这是五百大洋，麻烦大师先转交给佛祖。剩下的，开春儿老爷子好了，我肯定找到你们，亲手奉上。”
大和尚把钱庄票塞进怀里：“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大师，不瞒你说，刚才我站在院子里，听见老爷子的笑声，感觉好了不少。佛法无边，您还是有真本事的。”
“我佛慈悲。”
张老板又低声说：“既然这宅子不干净，住着也不踏实。大师，要不我提前带着老爷子回老家吧，过了年，开了春儿，等他好了再来呗。”
“你这脑子挺好使，指不定老爷子能提前清醒过来呢。”
第230章 南城
临石镇的南城，原本是个乱葬岗。
早年间，经常有土匪绺子打进城里，四处抢劫杀人。各地来的小商小贩都有，死了也没人管，尸体就拉到南边的一片荒地埋了。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乱葬岗。
后来曹合义控制了临石镇，都过上了太平日子，城里生意越来越兴旺，就把乱葬岗也围起来，一番改造，成了南城。
不过，此时的南城还是荒地多，有些菜园子和仓库，比较荒凉。
几人从张老板家中出来之后，回郑家宅子的路上，田瞎子把临石镇南城的事儿，大概都说了说。
到了门口，曹小梅翻身下马，笑着说：“老田，今天辛苦你了。”
田瞎子赶紧上前：“曹大小姐，这算啥辛苦的，有啥事儿，你就安排吧。”
“确实有一件大事，需要你跑一趟。”
“你说。”
“日本人偷偷运枪进城，如果是想转卖给哪个绺子，倒还好说，我是怕他们还有别的目的。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你跑一趟青龙山告诉我爹，让他拿主意。记住，只能告诉他一个人。”
田瞎子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立刻点头说：“我回去安排一下，马上就出城。”
“好，辛苦你了。”
田瞎子一走，四人进了院子。
郑会长平日里就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大家也没多问，先进屋了。
关上门，曹小梅立刻问：“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罗老九招呼她坐下，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两口才说：“曹姑娘，三井洋行真想卖枪给胡子，根本不用把货运到城里，在城外交易就是了。”
“老罗，那你觉得，为啥要把枪运到城里？”
“我寻思着，这枪是运到了高俊名下的仓库里，会不会是高大当家买来的？”
曹小梅摇摇头：“那也不对，他们的绺子常年驻扎在东郊的几个屯子，就算找日本人买枪，也没必要往城里运。”
这时，大和尚忽然说：“你俩别在那里瞎猜了，抓一个三井洋行的人问问不就行了。”
三人一听，同时看向了大和尚。
“不是，你们仨瞅我干啥？我的意思是，你们也猜不出来。”
三镖扭头说：“老罗，和尚这次说得有道理，搁这瞎猜没用。咱是胡子，就用胡子的手段，绑个票，回来用秧子房的手段招呼着。”
罗老九一脸无奈：“我问你俩，到哪儿去绑这个肉票？绑了以后，到哪儿去用刑？”
三镖点上烟，笑着说：“日本人不好绑，咱就先把高俊绑来，他肯定也知道点儿啥。”
“不行，他是高天云的儿子，曹大掌柜没说话之前，咱们最好不要动他。”
大和尚一听，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瞅着他：“你又笑啥？”
“我知道绑谁了。”
“谁呀？”
“上回没让我喝上羊汤的日本浪人，叫啥蠢一郎？我想想，中川，中川蠢一郎。”
罗老九点点头：“就算绑了一个日本人，咱们也得有用刑的地方，这是城里，他只要吆喝一声，邻居就听见了，不好办。”
三镖摆摆手：“把嘴堵严实，不就行了。”
“你总得让他开口说话吧？他一张嘴，嗷的一嗓子，咱咋办？”
三人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该怎么绑票用刑。
这时，曹小梅忽然咳嗽了一声：“三位。”
三镖摆摆手：“小梅，你等会儿，我们仨肯定能想到好办法。”
“不是，我有地方可以用刑。”
三人同时扭过头，看向了曹小梅。
“南城，南城有个菜园子，是我爹买下来的，那是个用刑的好地方。”
大和尚一听：“这么说，咱可以动手了吧？”
三镖低声问：“小梅，你决定吧，要不要动手？”
曹小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说到绑票用刑，曹小梅也激动起来，简单商量一番，立刻就要动身。
罗老九赶紧拦住他们：“先等等，忙半宿了，你们仨不困啊？”
三人都摇了摇头。
“不困也得歇着，第一，等曹大掌柜的回话，看他怎么安排。第二，先踩盘子再动手，这是绑票的规矩。还有，吃饱睡足了，才有劲儿干活，听话，歇着！”
曹小梅点点头：“老罗说得对，咱也不能太冲动，等明天田瞎子回来，他也能搭把手。”
大和尚叹了口气，只能答应了。
曹小梅到旁边的屋里睡了，罗老九他们三人唠了一会儿，也钻进被窝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几人刚起来，高俊就派伙计来了，让曹小梅别忘了，晚上一起看戏。
田瞎子还没回来，曹小梅只能暂时答应着。白天没什么事儿，曹小梅和罗老九带着几个人去了南城，看看菜园子的情况。
三镖和大和尚坐上马车，到医院附近溜达了几圈，摸清了那家烧饼店周围的情况。
路上热闹，两人觉得回去也没啥事儿，干脆在外面吃了晌午饭。吃完本想回去，等马车的时候，大和尚忽然发现斜对面的街上，好像有一家澡堂子。
两人想着时间还早，干脆进去泡个澡，放松一下。
澡堂子很大，这会儿人也不多，两人在柜台交钱买了票，拿着手牌就进去了。
进了脱衣间，衣裳交给跑堂的找柜子锁起来了。拿了毛巾、香胰子、梳子之类的东西，也没喝跑堂送来的茶水，直接就进了澡堂子。
进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先冲后泡”几个字。跑堂的怕客人不认识字，见有人进来了，又喊了一嗓子：“来了就是贵客，先冲后泡，别脏了池子。”
进去就是一排黄铜的淋浴管子，上面的水箱里一直有温水，一拧开关，从头淋到脚，先把身上的浮尘冲洗干净。
之后，两人进了温水池，不算太烫，先泡一会儿，感觉浑身舒坦了，才进了热水池。
这池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大和尚拧了拧毛巾，一仰头，盖在了脸上。
三镖微微闭着眼睛，低声说：“和尚，这天底下最舒坦的事儿，只能是泡澡。”
“那还用说，吃饱喝足，往这澡堂里一泡，神仙来了都和我没关系。”
“那不废话嘛，你是和尚，佛祖来了才和你有关系。”
第231章 澡堂子
两人在热水池泡了一会儿，都长出一口气。
这是个小池子，里面只有三镖和大和尚。跑堂送过来两个木瓢，两人舀起热水浇在身上，十分舒坦。
旁边的大池子里，有五六个老头正在唠嗑。
池子里要经常加热水，周围都是淡淡的水雾，大和尚眯着眼睛说：“三镖，你去过奉天吗？”
三镖往肩膀上浇了一瓢热水，摇头说：“没去过，要不，等咱忙完这事儿，一起去逛逛。”
“那行，我就喜欢到处溜达。”
两人唠了一会儿，又进来五六个客人。
澡堂子不仅是洗澡的地方，也是唠嗑、谈生意，打发时间的好地方。人越多，越热闹。
此时，一个大胖子忽然坐进了小池子，水位立刻上升不少，大和尚和三镖赶紧往上挪了挪。
这胖子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抓起水瓢往身上泼了几下热水，肩膀和胸膛立刻被烫红了。
他的皮肤有些白，满脸横肉，就这么坐在三镖的对面，也不吭声。
大和尚往三镖身旁靠了靠，笑着问：“兄弟从哪儿来的？做生意啊？”
胖子双手搭在池子边沿，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大和尚嘿嘿一笑，又开口说：“我原本觉得，我这个体型已经够胖的了，你比我厉害多了，咋吃成这样的？”
胖子又抓起水瓢，舀了一瓢热水浇到头上，扯下毛巾擦了擦脸。
三镖低声说：“他是日本人吧？”
“我听说日本人都是去日本澡堂子，这兔崽子来这儿干啥？”
“小心点儿。”
大和尚点点头：“大白天的，外面就是正街，不可能有人找麻烦吧。”
三镖把毛巾拧干，擦了一把脸，朝周围看了看。
旁边的大池子里坐着三四个人，刚才的几个老头已经出来了，有些坐在旁边的石台上唠嗑，有些趴在旁边的床上搓澡。
再往前看，刚进门的旁边有一条长凳，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坐在那里，低头抽烟，雾气蒙蒙，也看不清长相。
三镖瞬间感觉到不对劲，立刻对大和尚说：“准备动手。”
大和尚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话没落音，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中的水瓢砰的一声砸在对面胖子的脑袋上。
木瓢碎了，胖子嗷的一声叫，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大和尚的手腕，也挥舞水瓢砸了上来。三镖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大和尚趁机挣脱，举起毛巾冲上去，勒住了胖子的脖子。
三镖刚想帮忙，旁边的大池子里站起三个人，翻身出来，朝这边冲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三镖也翻身出去，伸手抓起木盆里的洋胰子，直接扔了上去。地面湿滑，走在最后面的人一脚踩在洋胰子上，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已经冲到跟前，一人挥拳就打，另一人拦腰抱住了三镖。
池子里的大和尚，显然低估了这胖子的实力，没把他勒死，反而被一脚踹到了池子的另一头。
胖子站了起来，蹚着水走过去，一把掐住大和尚的脖子，把他按进了水里。
三镖将眼前的敌人打倒在地，另一个家伙还抱着他的腰，死活不撒手。见大和尚十分危险，三镖也急眼了，左手薅住这家伙的头发，一把扯起来，右手握拳朝他脸上猛捶几下。
这家伙瞬间松开手，惨叫起来。
澡堂子里，都没穿衣裳，身上又很湿滑，打架其实并不方便。三镖只能抓住这人的头发，将他推到池子边，一脚踹了进去。
这是个小池子，这家伙摔进去，直接砸在胖子的身上，胖子一个趔趄倒进了水里。
大和尚终于挣脱出来，吸了一大口气，破口大骂：“王八犊子，敢把我闷水里，不想活了！”
说着，他抄起旁边的小木盆，一把扣在了胖子的脸上。
三镖刚想进去帮忙，两个敌人又扑了上来，他只能抓起木盆，上前迎战。
旁边的几个老头都愣住了，趴在床上搓澡的那个坐了起来，招呼着说：“等会儿，看他们打完咱再搓。”
搓澡工舀了两瓢水浇在他身上，摇了摇头：“肯定是晌午喝多了，澡堂子里干架，也不怕摔着。”
跑堂的已经进来了，站在门口，吆喝了两句，也不敢上前。
三镖被两个人抱着腰，摔进了大池子里，瞬间水花四溅，乱成一团。
此时，大和尚已经从小池子里爬了上来，角落里有一把长条凳，他立刻跑上去，拎起来就往大池子方向跑。
胖子也爬了上来，拦住了大和尚的去路。
手里有家伙，大和尚有了信心，直接冲上去，举起凳子朝胖子的头上砸去。
这胖子也算灵活，侧身一闪，忽然飞身一扑，大和尚被扑倒在地，两人直接滑到了搓澡床旁边。
坐在床上的老头竖起了大拇指：“打得好！”
大和尚翻身起来：“扯什么犊子，赶紧出去吧，别把你们也揍了。”
“澡堂子里干架，又不是头一回见，没事儿，你们继续。”
刚说完，坐在澡堂子入口处的那个黑衣男子，忽然喊了一声日本话。
几个敌人听了，立刻放弃纠缠，跑了回去。
三镖趁机从池子里出来，跑到大和尚身边，上下看看搓澡的，忽然说：“兄弟，把短裤脱了。”
搓澡的一愣，明白什么意思，赶紧把短裤脱掉递了上来。
三镖穿上裤子，上下看了看大和尚，扭头问：“还有吗？”
搓澡的从旁边凳子上拿起一条短裤：“刚洗好的，还没干。”
坐在搓澡床上的老头笑了：“都是大老爷们儿，干架不用穿裤子。”
大和尚接过短裤，边穿边说：“光屁股干架，那是小屁孩干的事儿，穿上裤子，舒坦多了。”
这时，床上的老头嗷的一嗓子跳下去，和其他人一起躲在了角落里。
大和尚抬头一看，刚才的那四个敌人，已经从黑衣人那里领了短刀，裹上兜裆布，气势汹汹又过来了。
手里没家伙，肯定斗不过这几个人，三镖扭头瞅了一圈，迅速走到墙角，踹断两根淋浴的水管，拎了过来。
大和尚接过一根管子，感觉长度和重量都很满意，单手耍了个“棍花”。
躲在角落里的几个老头一看，纷纷叫好……
第232章 复仇的中川
澡堂子干架，三镖是第一回。
大和尚低声问：“这是黑龙会的人吧？”
搓澡工的短裤有些大，三镖扯了根绳子当裤腰带，笑着说：“这么光明正大在澡堂子干架，不是黑龙会的作风。再说了，真要是他们，想干掉咱们早就用枪了。”
大和尚恍然大悟，指着后面穿着黑衣服的人大喊：“我说刚才怎么听着耳熟，中川，是不是你？”
中川纯一郎从后面走上来，亮了亮手中的短刀：“你这个满洲和尚，早上就在附近瞎溜达，我一直盯着你呢！”
“你都学会说‘溜达’了？”
“上回把我打成那样，我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了，砍死他们！”
原本计划绑票中川，没想到他主动出手，报仇来了。
三镖摇了摇头：“该来的躲不掉，和尚，动手吧。”
大和尚一听，扎稳马步，冲着跑在最前面的日本人一棍劈了下去。地上湿滑，这日本浪人来不及后退，只能横刀一挡。
就听咣当一声，水管子砸在日本短刀上，这个浪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后面的胖子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大叫一声冲上来，大和尚迅速闪到一边，弯腰一棍扫过去，打在了胖子的脚踝上。
他当即一声哀嚎倒在地上，呲溜一下滑到了搓澡床下面。
大和尚趁机一脚踹向他的兜裆布，一声惨叫瞬间响彻整个浴室。
这管子对于三镖来说，感觉不是特别顺手，他挥舞几下，把面前的三个人逼到大池子旁，忽然来了一招“横扫千军”。
三个日本浪人往后一退，齐刷刷掉进了池子里。
三镖立刻跑到一边，铛铛铛敲了几下墙上的水管子。这是添热水的信号，锅炉房的人听到之后，知道水温不够热，立刻在里面开阀门放热水。
三个日本浪人刚想往上爬，三镖又跑了过来，看谁要上来就给一管子，不让任何一个爬上来。
滚烫的热水不断加入池子中，里面的三个日本浪人开始不断嚎叫，分开朝池子的几个方向走，都想躲着三镖爬上去。
池子比较大，三镖这下忙坏了，一会儿跑这边给一棍子，一会儿跑那边给一棍子，闲不住。
锅炉房和水池子中间有个特别小的窗户，锅炉工拉开帘子一看，赶紧大喊：“什么个情况？”
大和尚就在旁边，立刻举起水管子指着窗户：“接着放水，敢停下来，我就拆了你的澡堂子！”
“再放水要出人命了！”
大和尚还没来得及回话，地上的胖子已经站了起来，怒吼一声，抱着大和尚往前几步，两人栽进了旁边的小池子。
一掉进池子，大和尚瞬间从水里钻出来，大喊：“关水，快把水给我关上！”
锅炉工嘿嘿一笑：“一会儿吆喝开，一会儿吆喝关，还要砸我们澡堂子，这锅炉你来烧呗！”
“你等着，等我上去——”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胖子一把勒住大和尚的脖子，又把他拖进了水里。
另外一边，大池子里的三个日本浪人烫得嗷嗷叫，三镖累得气喘吁吁，撑着棍子站在旁边，扭头说：“那个啥蠢一郎的，你过来！”
中川身边还有两个日本浪人，手里都握着短刀，看到这个场面，都不敢上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应该是澡堂子老板跑出去，把保安团或者商团的巡逻队找来了。
中川一看这情况，立刻吆喝几句，招呼自己人赶紧跑。
大和尚和胖子还在小水池里纠缠，两人身上都被烫得通红，实在受不了，爬出池子接着打。
三镖也不想闹出人命，扔掉水管，让池子里的三个日本浪人爬了出来。
就见他们全身红通通的，浑身哆嗦着，岔开腿，架起胳膊骂骂咧咧往回走。
那胖子一看这情况，赶紧从大和尚身下挣脱开，也一瘸一拐往回跑。
大和尚站起来就追，三镖赶紧上前拦住：“和尚，和尚别追。”
大和尚从地上抄起一个水瓢扔了过去，正好砸在胖子的脑袋上，他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两个日本浪人跑上来，扶起胖子，刚想往外走，冲进来四五个背着长枪的家伙，看制服，应该是保安团的人。
中川用日本话大声吆喝了几句，几个团丁发现是日本人，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大和尚上前说：“别放他们走啊！”
保安团小队长立刻举枪过来：“你俩聚众打架，把人家澡堂子都要砸了，这么猖狂吗？”
三镖赶紧高举双手走上前，低声说：“这位长官，我们是曹大掌柜的客人。”
小队长一愣：“打虎的那个？”
三镖赶紧理理头发，笑着指了指自己。
小队长上上下下把三镖打量了一遍：“我也没见过打虎的好汉长啥样，万一你们忽悠我呢，咋证明你们的身份？”
三镖想了想：“郑会长认识我们，曹大小姐也在郑会长家里，不信的话，你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小队长嘿嘿一笑，忽然吆喝：“澡堂子先关门，闲杂人等赶紧滚，保安团办案！”
几个老头出去了，搓澡工过来问：“那我呢？”
小队长刚安排两个人出去了，回头说：“你上班呢，先别走，等办完事儿，也给我搓个澡。”
两个团丁端着枪过来，让三镖和大和尚坐在水池边上，不准乱动。
小队长拉了一条长凳坐在门口，点上了烟。
大和尚低声说：“这也太憋屈了，咱揍他们吧。”
三镖摇摇头：“别冲动，人家有枪。再说了，这是误会，一会儿他们就得放咱走。”
大和尚叹了口气，抬头问：“长官，给根儿烟抽呗。”
“想啥呢？你俩现在是罪犯，把人家澡堂子都砸了，还打伤这么多日本人。我可提前说了，一会儿查清楚了，你们要不是曹大掌柜的客人，麻烦就大了。”
“我们啥时候把澡堂子砸了？那都是日本人——”
远处忽然响起锅炉工的喊声：“就是他，就是那个和尚，刚才还说要把澡堂子砸了呢。”
小队长哼了一声：“你看，人证物证都有。”
“啥物证？”
“人家那热水管子啊！你瞅瞅，就这么给人家撅下来了，挺有劲儿啊。”
大和尚嘿嘿一笑，用胳膊肘碰碰三镖：“说你呢。”
第233章 放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低下头笑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田瞎子的声音，他着急忙慌跑进来，回头大声说：“是他们，真是他们！”
三镖和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尴尬一笑，挥手打招呼。
罗老九紧跟着跑进来，嘴里念叨着：“这咋还跑澡堂子来了，你俩还真是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干架。”
三镖正想解释，曹小梅也跟着进来了。
两人都穿着短裤，大和尚一个转身进了旁边的水池子，只露出脑袋，说了一句：“曹姑娘，这是男澡堂子。”
三镖刚想转身进去，曹小梅已经走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三镖大哥，你没事儿吧？”
“我没啥事儿。”
三镖健硕的身材，曹小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意识到什么，忽然脸一红，赶紧退到了罗老九后面。
田瞎子已经和保安团的小队长唠了几句，几个团丁鞠躬道歉，一转身跑了。
三镖笑着说：“和尚上回揍的那个日本浪人，找了几个同伙来报仇，又被我俩揍一顿。”
罗老九上前低声问：“就是那个中川？”
大和尚在后面说：“对，就是他。”
“不是计划好晚上绑他吗？”
三镖点点头：“他自己送上门了，没办法啊。”
“算了，回去再说吧。赶紧穿衣裳去，还在这嘚瑟啥？”
说着，罗老九转过身，先带着曹小梅出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穿好衣裳，田瞎子也和澡堂子老板把事儿说清楚了，几人才坐上马车回去。
回到郑家宅子之后，罗老九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说：“田团长刚过晌午就赶回来了，真没想到你俩去泡澡了。”
三镖笑了：“老田，曹大掌柜咋说的？”
田瞎子起身说：“曹大掌柜说，这是大事儿，一定要想办法确定，南城的仓库里确实是长枪，不然他带人来了，万一啥也没有，影响不好。最好，能查出来日本人运枪进城到底想干什么。”
“那他啥时候带人下山？”
“明晚之前能到城外，但是暂时不进城，等咱们确定仓库的情况再说。”
三镖点点头：“既然这样，还是原计划吧，澡堂子这事儿也不耽误啥。”
田瞎子忙问：“绑谁呀？”
“中川。”
“不是，你们刚和他干了一架，要去哪儿绑他？”
三镖看看罗老九：“老罗，你脑子好使，猜猜中川会去哪儿？”
罗老九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忽然笑了。
“听你刚才那个意思，中川这一回可能是擅自行动，纠集了几个关系好的日本浪人，偷摸的想把你俩揍一顿。这回好了，反而被你俩揍一顿，那几个烫伤的，十有八九会去医院。”
大和尚听明白了，瞬间咧嘴一笑。
罗老九接着说：“人家替中川出头，挨了揍，他不得在医院照顾着？晚上冷，出来吃顿热乎饭，也正常。”
田瞎子也点点头：“罗先生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这个中川肯定想不到，今天晚上咱们就去找他麻烦。曹大小姐，你就安排吧！”
曹小梅一直瞅着三镖，听了这话，赶紧点头：“老罗安排吧。”
罗老九思索片刻：“这样吧，既然和高少爷约好了看戏，咱们就先去看戏。中间和尚和三镖找机会离开，去绑了中川，田团长你派人接应，咱们在南城会合。”
田瞎子低声问：“那要是没绑到中川呢？”
“那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几人又商量几句，正好高俊也派人来催了，大家简单收拾一下，出门直奔戏院去了。
此时天还没黑，田瞎子先离开了，三镖他们到了高俊的铺子，先简单吃个饭，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了戏院。
一楼大堂人很多，二楼雅座是隔间，地方宽敞，又有茶水干果，确实舒坦。
今晚是《失空斩》，这个戏好看，锣鼓家伙一响，垫场演员上场，戏园子热闹起来了。
高俊又叫了些下酒的小菜，招呼大家边吃边看，自己则凑到了曹小梅身边，眉飞色舞，低声唠着什么。
罗老九喜欢看这个，一壶茶一把花生，把凳子往前拉一拉，跟着哼起来。
三镖和大和尚假装不喜欢听戏，喝酒吃肉，还故意找高俊碰了几次杯。
不到一个时辰，大和尚就假装喝多了，吆喝着白天打架累了，要回去歇着。
三镖一听，立刻配合着，说他俩先回去，让高俊陪着罗老九和曹小梅继续看戏。
高俊自然很高兴，立刻安排人叫了马车，把三镖和大和尚送上了车。
路上人很少，马车慢慢晃悠着，一路来到镇医院附近时，三镖忽然对车夫说：“伙计，停一下。”
车夫裹着厚厚的棉袄，扭头问：“咋了，撒尿啊？”
“不是，天冷，我俩喝个羊汤再回去。”
“那我等着你们？”
三镖赶紧把几个铜币递上去：“不用，你先回去吧，路也不远，我俩喝了羊汤自己回去。”
车夫又问了几句，确定三镖没喝多，就把他们放下了。
路边的烧饼铺子还没关门，大和尚撩开帘子走进去，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他，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大和尚招招手，笑着说：“掌柜的，来来来，四个烧饼，两碗羊汤。”
“大师，你咋又来了？”
“咋地，不欢迎？”
“不是，我就是问问。”
大和尚笑了：“这回不打架，吃个饭就走。”
掌柜没办法，只能点点头，招呼一个小伙计伺候着，自己去了后面。
店里人不多，三镖瞅了一圈，没有日本人。
两人吃着烧饼，喝着热乎的羊汤，等了半个时辰，中川还是没出现。
大和尚有些急了，低声说：“三镖，咱要不要到医院门口溜达溜达？”
“大晚上，到医院门口溜达，太显眼儿了。”
“万一中川在医院歇着了，一宿不出来呢？”
三镖摇摇头：“这还早，再等等吧。”
又等了一会儿，两人吃喝完毕，掌柜的在后面歪头瞅着，看表情很不放心。
大和尚低声说：“人家可能觉得，咱就是来找麻烦的。”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吧，走，咱去医院门口溜达一圈。”
大和尚赶紧起身，把钱放在桌子上，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天太冷，两人站在烧饼铺子门口，刚用围巾裹住口鼻，就见路对面过来了一个人……
第234章 绑票
这人穿着棉大衣，头戴狐皮帽子，竖起领子挡着脸，也看不清容貌。
三镖和大和尚往前走两步，这人正好迎了上来，开口问：“这店里还有羊汤吧？”
大和尚一愣，这是中川纯一郎的声音啊！
两人当即转过身，直接把中川架起来，捂住嘴拖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三镖摘下他的帽子，大和尚凑近了一瞅，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中川睁大了双眼，使劲挣扎。
大和尚握紧拳头，朝着他的胸口砰砰砸了两拳，中川瞬间身子瘫软，翻了白眼儿。
两人架起他，一路走到巷子尽头，就见一辆带棚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夫已经下来了。
走到跟前，车夫低声说：“田爷安排我在这等着。”
三镖点点头，和大和尚一起把中川弄上车，关上门，让车夫赶紧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半个时辰才停下来，车夫打开后门说：“两位，到了。”
三镖从车里跳下来，月光下，就见周围一片荒凉，远处似乎有一片低矮的窝棚。身后是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大菜园子，里面有几间小木屋。
大和尚把中川拖了下来，笑着说：“这还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三镖向车夫交代几句，让他赶紧回去通知田瞎子了。
之后，他俩一人拖着中川的一条腿，进了菜园子。
看管菜园子的老头已经听到了动静，拎着马灯迎上来：“是那打虎的三镖来了？”
三镖点点头：“对，是我。”
“曹大小姐今天交代了，说你们晚上要用菜园子，我一直等着呢。对了，叫我老刘就行，来来来，外面儿冷，先进屋暖和暖和。”
木屋看着不大，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火盆上吊着一口小锅，正炖着酸菜血肠豆腐，酸香四溢。
大和尚找了根绳子，把中川绑在炕边的柱子上，笑着说：“你这个地方挺不错，清静。”
老刘招呼他俩坐下，自己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点上烟袋锅子坐在了旁边。
“我跟了曹老大十多年，后来伤了肩膀头子，打不了枪，也干不了啥重活，就来这里种菜了。曹老大这几年吃的酸菜，都是我腌出来的。”
三镖坐在火盆边，从旁边拿起筷子擦了擦，夹起一口酸菜放进嘴里，立刻点头说：“不错，好吃。”
大和尚也过来吃了一口，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老刘看看中川，笑着说：“秧子房的家伙，我这里不太全，凑活也够用。”
说着，他打开了旁边的木箱子，从里面拎出了一把小锤子。
三镖笑了：“你以前是秧子房的？”
“干过几年，手艺不算好，能给你们搭把手。”
“那行，我俩先暖和暖和，你帮忙把这个兔崽子弄醒。”
老刘低声问：“文的武的？”
“赶时间，武的吧。”
老刘点点头，拎着小锤子走过去，朝着中川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了一下。
中川嗷的一声抬起头，大喊了一句日本话。
老刘吓得后退两步，扭头问：“咋还是个东洋鬼子？”
三镖站了起来，上前说：“这是中川纯一郎，日本浪人。晌午的时候，他还带着一群人，在澡堂子跟我们干了一架。”
中川不断扭动身子，嘴里喊着日本话，满脸的愤怒。
三镖一脚踹上去：“瞎嗷嗷啥？先闭嘴，听我说。”
“三镖，你敢绑架我，山本社长是不会饶了你们的，这是国际争端，你死定了。”
“不是，晌午的时候，你带人想干死我们，就不算国际争端了？”
“那是打架斗殴，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事。现在我失踪了，山本社长肯定会通知军方，到时候我们日本军队会踏平临石镇！”
大和尚走了过来，示意三镖先回去，笑着问：“你这脸挺大啊，还能惊动军方？”
“满洲和尚，我是认真的，到时候佛祖也救不了你。”
大和尚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佛祖，这小兔崽子对您不敬，弟子教训教训他，合情合理。”
说着，他挥舞大巴掌，来回扇了中川十几下，把他的脸都扇肿了。
老刘坐在三镖对面，低声说：“这和尚下手也挺狠啊。”
三镖点点头：“他是武僧。”
“哦，那就合理了。”
打了一阵子，大和尚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三镖，你不得问他点儿啥？”
三镖一拍脑门，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
“我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中川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大和尚啪的一巴掌，又给他打回来了。
三镖笑了：“这事儿也不难，你肯定知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啥。”
中川又哼了一声：“问啥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老刘在后面抿了一口酒，笑着说：“有秧子房那味儿了，动手吧。”
大和尚一听，走到木箱子旁，蹲下翻腾了一会儿，拿出来一把老剃刀。
这是老式剃刀，水曲柳的握把，刀身很宽，铁制的，已经有些生锈了。
老刘一看，竖起大拇指说：“好眼光，这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接过来，找来水盆和磨刀石，就在火盆边哗啦哗啦磨起来。
大和尚问：“这玩意儿，咋用？”
老刘边磨刀边说：“早年间抓了肉票，要给主家飞海叶子，让他们赎票。有些主家磨磨唧唧的，不想给钱，那就把肉票的耳朵割下来一个，送过去。这东西，割耳朵最好使。”
“咋好使了？”
“我跟你说，就用两根筷子，一前一后，把耳朵夹紧了，两头用细绳缠上。这刀顺着筷子一割，不怕肉票乱动脑袋，割下来还齐整。”
大和尚笑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试了。”
老刘已经把剃刀磨好了，他在水盆里涮了涮，看看刀刃还行，就递了上来。
大和尚接过剃刀，回头说：“中川，刚才你也听到了，这东西割耳朵，老好使了。”
中川两边脸都肿了，他瞪了大和尚一眼：“你敢割我的耳朵，死路一条！”
大和尚嘿嘿一笑，走上去按住中川的脑袋，一刀先把他那一撮小胡子剃了。
三镖连连点头：“这胡子一剃，瞅着顺眼多了。”
第235章 打死不说
鼻子下的胡子没了，中川破口大骂。
大和尚又是两巴掌，把他打得不吭声了。
三镖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边，点上一支烟：“好，咱们现在正儿八经开始了，我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答得好，就不打你了。”
“好，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个态度就对了。我问你，三井洋行往南城的仓库里运了很多长枪，到底想干什么？”
中川的脸色当即变了，连连摇头说：“我不知道，没有什么南城仓库，没有什么长枪。”
“真不知道？”
“不知道。”
三镖叹了口气：“和尚，他不说，你割他耳朵吧。”
中川大喊：“真不知道，你割了我的头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中川愣住了，他思索片刻：“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但我不能说，说了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现在被你们砍死呢。”
大和尚扭头问：“三镖，他这是让我砍死他呢？”
“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就太便宜他了。”
老刘在后面笑了：“说句不中听的，你俩一看就不像秧子房的人，话太多。我跟你们说，真正在秧子房干活的，心狠话少，你得让肉票心里真害怕才行。”
三镖点点头：“有道理，老刘，你来试试呗。”
老刘一口喝完小酒盅里的酒，把火筷子放进火盆里，烧红之后拿出来，冲着中川笑了。
“把他的头按住了，别乱动。”
大和尚一听，看了中川一眼，左手按住他的头顶，右手按住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
老刘拿着烧红的火筷子，走过来说：“死确实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可怕。”
说完，他一伸手，把火筷子的一头放在了中川的鼻尖上。
滋啦一声响，大和尚闻到焦糊味，同时听到了中川的惨叫声。
老刘摇摇头：“这东洋鬼子，嚎的声音还挺大。别急，还早着呢。”
中川被困在木柱子上，挣扎着大喊：“有本事，杀了我！”
“东洋鬼子，我告诉你，先烫鼻子，后烫眼皮，再给你满脸烫成大麻子，受罪着呢。”
“我是武士，不怕疼，不怕死，来吧。”
三镖摆摆手，带着老刘和大和尚都回到了火盆旁。
“先让他想想，万一人家想通了，愿意开口了呢。”
回到火盆旁，大和尚正想说话，三镖低声说：“这么稀罕喝羊汤的日本人，爱吃。相信我，爱吃的人没那么容易想死。”
“对了，他是去喝羊汤的路上，被咱们绑来的。”
三人扭头瞅瞅中川，他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鼻尖黑乎乎的，也肿了起来。
老刘叹了口气：“也就是这几年，临石镇的东洋鬼子越来越多，一个个还不守规矩。曹老大宅心仁厚，基本不派人进城，说是担心惊吓到生意人。不然的话，这些东洋鬼子早就被赶出去了。”
三镖喝了口热茶，见中川还在低声呻吟，大声问：“中川，饿了不？”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这会儿也没问啊，你先瞅瞅，酸菜血肠炖豆腐，贼拉好吃。”
中川摇摇头，闭上眼睛说：“想用吃的迷惑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这你就不懂了，按照我们的老规矩，就算要弄死一个人，也必须给他点儿吃的，这叫断头饭。你真不吃，饿着肚子死啊？”
中川沉默片刻，忽然睁开眼睛：“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吃饱了再死！”
“就是嘛，来来来，吃饱了再送你上路。”
说着，三镖走过去，把绳子解开，扶着中川过来，坐在火盆边，还递给了他碗筷。
中川夹起一块豆腐，使劲吹一吹，放进了嘴里。
冻豆腐炖出来，里面吸满了汤汁儿，酸香可口，口感不比肉差多少。
可能是又冷又饿，一块炖豆腐吃下去，中川不由得咧嘴笑了。
三镖点点头，用木勺给他盛了半碗汤，笑着说：“俗话说，千滚豆腐万滚鱼，这慢火炖出来的豆腐，好吃。你再尝尝这个汤，不比羊汤差。”
酸菜开胃，豆腐鲜香，血肠软嫩，大冷天的，一口汤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中川咕咚咕咚喝完半碗汤，长出一口气，似乎又活了过来。
大和尚在旁边问：“中川，你们日本人在老家，平时吃得好不好？”
“我生活在乡下，吃得不好，肉基本吃不到，偶尔能吃到鱼虾。穷人很多，天天饿肚子，豆腐不算很贵，但也不是经常能吃到。”
中川说着，忽然抹了抹眼泪。
三镖赶紧问：“咋了，还掉眼泪了？”
“很多年前，我的小妹妹生了重病，想吃肉。但是我们太穷了，连荞麦面都吃不上，她到死也没吃到——”
大和尚低声说：“阿弥陀佛，也是可怜孩子啊。”
这么一说，中川放下碗筷，捂着脸哭了。
大和尚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儿了，别太难过，你得往好处想——一会儿吃饱了，我送你去见她。”
中川立刻不哭了，他重新拿起碗筷，呼噜呼噜吃起来。
四人正吃着，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老刘起身开门，罗老九、曹小梅和田瞎子进来了。
一看这个场景，田瞎子愣了一下：“不是，我以为要用刑呢，这咋还吃上了？”
曹小梅低声说：“老刘，外面还有几个团丁，你去安排一下，守好菜园子，别让人靠近。”
“放心吧，大小姐。”
说着，老刘开门出去了。
三镖起身走过来，低声说：“小梅，刚用过刑，让他歇歇再审。”
“好，我明白。”
田瞎子走到中川身边，低头瞅了瞅，笑着说：“脸也肿了，鼻子也糊了，看来刚才没少挨揍。正儿八经说，你们日本人平时也太狂了，人见人烦，我早就想抓个日本人揍一顿了。”
中川抬头看看他：“等一会儿，我吃饱了你再动手。”
“你也别吃太多，一会儿用刑，再全吐出来了，浪费。”
“这叫断头饭，还不让人吃饱？”
田瞎子嘿嘿笑了：“哎哟，断头饭也懂啊？成，你吃饱，吃饱再死。”
第236章 不想死了
中川吃饭的功夫，曹小梅把三镖他们带出了屋。
她指着远处说：“那些窝棚后面，就是一大片仓库。”
三镖点点头：“离得也不远，日本人的货就在那里？”
“对，不过有人守着，今晚还是不要过去了。三镖大哥，这个日本人会不会招啊？”
罗老九在旁边说：“肯定会，他要是真心求死，恐怕是没心情吃饱饭的。”
外面有些冷，曹小梅往三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三井洋行养着一群黑龙会的人，老田查了查，这些人最近在城里没怎么出现，可能都派到这里守着仓库了。”
大和尚笑了：“老罗，咱们可是跟黑龙会的人交过手，还记得不？”
“记得，苏家屯嘛，我差点儿摔散架了。”
曹小梅扭头问：“三镖大哥，苏家屯在哪儿？”
“碾子山，我和老罗刚认识没两天，就去苏家屯了，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大和尚。”
“你们去哪儿干啥？”
罗老九一听，赶紧说：“查藏宝图的下落，后来就被日本人盯上了，回头有空了，我跟你细说。”
四人正唠着，田瞎子探出头说：“日本人吃饱了。”
大和尚转身就走了进去，见中川又坐回原来的位置，揣着手，低着头。
三镖紧跟着进来，蹲在他面前说：“你今天就算不告诉我们，我们很快也能查出来。”
中川抬起头：“你不知道黑龙会的人多狠，他们会把我活剥了，我在日本的家人也会遭殃。”
罗老九也进来了，听到这话，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有多狠。我可以告诉你，过两天我们查出来咋回事儿，直接把三井洋行围住，该抓的抓，该打死的打死。他们要是问起来，我们就说是你透露的消息。”
“不是，我啥也没说呀。”
“你猜，他们会不会相信你？”
中川愣住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大和尚举起火筷子，笑着说：“咋样，歇够了吧，咱继续呗！”
“别打了，我不想死。”
三镖立刻上前说：“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杀你。”
“给我一支烟吧。”
罗老九一听，把兜里大半包日本烟都扔了过去。
中川赶紧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才说：“我只是负责运货的，知道一点点他们的计划。”
三镖点点头：“知道啥说啥。”
“去年这个时候，黑龙会派人来临石镇，和山本社长谈了很长时间。后来我才知道，满铁想在附近修铁路，军部好像也计划在附近修军营。你们也知道，曹大掌柜控制临石镇，他是不会同意的。”
曹小梅笑了：“对，不可能让你们乱来的。”
“我听说，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制定了三个计划，一是收买曹大掌柜，好像不太成功。第二个计划，就是利用高天云父子俩，高少爷要是能和曹大小姐成亲，就有机会控制周围的几个大绺子。第三个计划，是万一成不了亲，就让高天云绺子直接攻占临石镇，扶植高天云当大掌柜，配合满铁和军部的行动。”
田瞎子低声说：“这可是大事儿。”
中川又抽了两口烟：“要打下临石镇，必须里应外合，速战速决。那些长枪，就是为了这件事准备的。”
三镖回头看看曹小梅，冲她点了点头。
罗老九又问：“中川，里应外合，到时候高天云的绺子要打进城里，谁在里面配合他们？”
“黑龙会的人，还有伪装成商贩、苦力、流民的胡子。”
“原计划什么时候行动？”
中川想了想：“我听说，原计划是高少爷向曹大小姐提亲，要是成了，就先不着急。现在，这门亲事好像成不了了，他们可能快要动手了。具体日子，我是真不知道。”
罗老九上前一步：“中川，你确定吗？”
“我确定。”
“好，我们不会杀你，曹大掌柜也不会杀你的，放心吧。”
说罢，罗老九招招手，把曹小梅和三镖叫了出去。
“曹姑娘，这事儿必须立刻告诉你爹。”
曹小梅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老田跑一趟。”
罗老九摆摆手：“不行，这回你得亲自回去。高天云和你爹在一起，田瞎子这么一趟趟跑，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好，一会儿我就带两个人回去。”
“三镖，曹姑娘回去，咱们也不能闲着。”
三镖立刻问：“老罗，咋安排，你说吧。”
“捉贼拿赃，光靠中川几句话，还不可靠。咱们得想办法确定一下，仓库里到底有没有长枪。三镖，小梅，中川丢了，三井洋行肯定会有所警觉，不能给他们转移赃物，或者提前动手的机会。”
曹小梅点点头：“我该怎么跟我爹说？”
“明天日落之前，必须带人进城，晚了可能会有变数。”
“好，我马上就出发。”
曹小梅进屋对田瞎子交代几句，叫了两个团丁跟着自己，骑马离开了。
罗老九把几人都叫到了外面，低声说：“老田，你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田瞎子立刻兴奋起来：“罗先生，你就吩咐吧，我田瞎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是不用，你现在要带我们去一趟日本人的仓库，必须想办法确定，里面确实藏了长枪。”
“没问题，离得不远。”
三镖忙说：“老罗，你就不用去了，留下守着中川，他也很重要。”
罗老九点点头：“好，但是你得听我的，不要闹大，偷偷查。实在进不去，那就算了。”
“好，我明白。”
说罢，三人上了马，田瞎子带路，三镖和大和尚紧随其后，往东南方向的窝棚区去了。
月光清冷，窝棚区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三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从旁边绕过去，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能看到一排排的仓库了。
把马拴到一棵枯树上，三人踩着积雪，悄悄摸了上去。
有货的仓库，货主都会派伙计守着，住在仓库旁的小屋里。现在天很冷，又是深夜，估计都睡了。
穿过两排仓库，田瞎子蹲在一个拐角处，指着左前方说：“瞅见没有，就是那一排三个大仓库，中间那个木屋，住着十几个看守。”
第237章 仓库
借着月光，三镖仔细瞅了瞅，决定开始行动。
从菜园子出来的时候，他们从老刘的工具箱里拿了锯子和撬棍。按照计划，田瞎子留在原地盯梢，三镖和大和尚绕到后面，想办法进仓库。
三个大仓库从东往西一字排开，日本人看守的小屋，位于西边两个仓库的中间。
东边的仓库距离小屋最远，动静小一些，应该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三镖拎着锯子，大和尚拿着撬棍，从后面的仓库绕过去，快速跑到了最东边的日本仓库后方。
后面的积雪很厚，两人先是刨开一个雪坑，大和尚小心翼翼把撬棍插进木板的缝隙中，一使劲，咔嚓一声，撬开了一层木板。
两人停下来，仔细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看来离得远，日本人听不见。
这下他们放心了，撬棍锯子一起用，很快就在仓库后面开出了一个洞。
大和尚在外面守着，三镖自己拎着撬棍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三镖把腰间挂着的马灯点上，这才看清，整个仓库很大，中间摆了一大堆木箱子，西侧堆着一捆捆马草。
时间紧迫，三镖赶紧走上前，把马灯放在旁边，搬下来了一个箱子。
撬开一看，里面不是长枪，是一卷卷的洋布。
三镖愣住了，难道张老爷子和中川都说了假话，这仓库里没有枪？或者是，长枪已经被转移走了？
围着这堆箱子转了一圈，他又打开一个长木箱子，里面还是洋布。
这下三镖真的慌了，赶紧走到洞口，低声说：“和尚，里面好像都是洋布。”
大和尚伸头进来：“啥，没有枪？等等，我进去瞅瞅。”
说着，大和尚也钻了进来，走上去又撬开一个箱子，这回不是洋布，是一卷一卷的洋线。
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
大和尚低声说：“咱是不是找错了，会不会是在旁边的仓库？”
三镖往箱子上一坐，摇了摇头：“歇歇，一会儿去瞅瞅。”
这时，大和尚瞪大眼睛瞅着西边的木墙，慢慢走了过去。
墙边全是一捆捆的干马草，堆了一人多高。
大和尚上前摸了摸，忽然伸手插进马草中间，整个胳膊伸进去摸了摸。
三镖看到之后，赶紧走了过来，低声问：“咋了？”
大和尚扭头一笑：“里面，藏着箱子呢。”
两人立刻动手，拉开几捆马草，里面果然出现了堆在一起的长条箱。
拉出一个箱子，用撬棍撬开，里面确实是一条条长枪。
三镖拿出来一支枪，拉了两下枪栓，点头说：“金钩，都是新枪。”
两人相视一笑，这下算是放心了。
把箱子放回去，马草重新堵上，两人一前一后，从仓库后面钻了出去。
重新用积雪堵住洞口之后，两人松了一口气，掩盖脚印，绕到了仓库的前面。刚想跑回去，不远处小屋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三镖和大和尚正好站在路中央，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只能把锯子和撬棍藏在身后，摇摇晃晃装成醉汉，继续往前走。
出来巡逻的日本人一愣，朝着屋里大喊一嗓子，呼啦啦跑出来十几个人，手里拎着长刀短刀，都指向了三镖和大和尚。
大和尚低声说：“跑是跑不掉了，咱俩干他们。”
三镖点点头：“咱俩从两边儿绕过去，包围他们！”
“好，包围他们。”
两人商量好，刚想往前走，这群日本人的后面忽然传来田瞎子的声音：“干啥呢？都干啥呢？”
日本人迅速转过身，又举刀对准了他。
田瞎子赶紧弯腰鞠躬：“我是商团的田瞎子，瞅瞅，是不是我？”
一个小头目上前一看，认出了田瞎子，恶狠狠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误会了，那俩是新来的团丁，我带他们来查私货。这两个小兔崽子，跟在我屁股后面也能迷路，太废物了——你俩还愣着干啥，过来呀！”
三镖和大和尚一愣，悄悄把撬棍和锯子藏在大衣里，溜着道路边缘过来了。
日本小头目明显不太相信，招呼身后两个人去检查仓库的门锁，自己上前两步问：“大半夜的，查什么私货？”
田瞎子赶紧上前，递上一支烟，低声说：“你们是三井洋行的吧？”
“是又怎么样？”
“旁边儿这个仓库是谁的，你们知道不？”
小头目点上烟：“谁的？”
“成衣店张老板的。”
“那又怎么样？”
田瞎子凑上去，咧嘴笑着说：“我收到举报，他这仓库里有偷运进城的福寿膏。”
小头目也笑了：“这也归你查？”
“按道理说不归我查，但我收到的举报，总得来查查是不是真的。兄弟，麻烦你不要声张，查出来真有这东西，也给你们分一点儿。”
“搜嘎，我让人帮你们。”
说着，他朝后面招招手，几个日本人走了上来。
田瞎子知道这群日本人还没完全相信自己，赶紧转身说：“你俩愣着干啥，把张老板的仓库撬开！”
三镖和大和尚低着头，赶紧跑过去，把仓库大门撬开了。
田瞎子进去了，日本小头目带着几个人，拎着马灯也进去了。
三镖站在门口，趴在大和尚耳边说：“万一他们搜不到福寿膏，可能就要动手了，到时候直接关门，你对付外面的，我对付里面的。”
大和尚没说话，看看外面，点了点头。
田瞎子拎着马灯走在前面，这边扒拉几下，那边扒拉几下，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日本人拎着刀，就跟在后面。
日本小头目凑上来，低声问：“田桑，只有你们三个人过来了？”
田瞎子浑身一哆嗦，赶紧说：“还有巡逻队，就在窝棚那里等着我们呢，得抓紧时间了。”
“哦，那确实要抓紧时间。”
就在这时，后面的一个日本人忽然叫了一声，两人转身一看，粗壮的圆木柱子下，堆着几个小木箱，其中一个已经打开了。
上前一看，还真是一包一包的福寿膏。
日本小头目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收起刀。
田瞎子瞬间松了一口气，搬起一个小木箱递上去：“给兄弟们尝尝！”
第238章 全城戒严
片刻之后，三镖和大和尚抱着几箱子福寿膏，跟着田瞎子离开了。
三人一路回到拴马的地上，田瞎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大和尚上前说：“老田，你还真是个人才。”
田瞎子喘着粗气，摆摆手说：“我差点儿吓尿了，这要是没忽悠住他们，咱仨都得被砍成肉酱。”
三镖上前把他扶起来：“你反应还是挺快的，我俩都打算和他们干起来了。”
“幸好没干起来，麻烦把我扶上马，这腿有点儿软。”
三人也不再多说，赶紧骑马跑回了菜园子。
当天晚上，几人就住在菜园子里，守着中川纯一郎。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时候，来了两匹快马，说曹合义已经到了城外的大车店，让田瞎子去一趟。
罗老九赶紧嘱咐田瞎子，让他把仓库里发现长枪的事情，告诉曹合义。
田瞎子一走，几个人又没啥事儿了。
随便吃些东西，反正也是闲着，三人带着中川玩起了叶子牌。
打牌最消磨时间，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过去了。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罗老九心里有些着急，生怕有什么变数。
就在这时，老刘从外面进来说：“来人了！”
四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牌，走了出去，就见从北边来了一支马队，领头的正是田瞎子。
他快速跑过来，笑着说：“全城已经戒严了，曹大掌柜马上就进城，他们跑不掉了。”
罗老九忙问：“城里还有不少藏起来的胡子，小心他们闹事。”
“已经开始查了。”
“那东郊高天云的绺子，会不会闹起来？”
田瞎子摇摇头：“放心吧，曹大掌柜已经有安排了。”
说着，田瞎子朝着后面的马队摆摆手，命令他们立刻去把日本人的仓库包围起来。
中川拄着拐，在后面低声说：“这回真是闹大了，求你们了，一定保住我的命。”
三镖回过头：“让你说啥就说啥，才有机会保住命。”
“我听话，让说啥就说啥。”
远处已经传来枪声，后面的仓库方向也是枪声阵阵，打起来了。
老刘叹了口气：“临石镇这么多年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不到半个时辰，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个个骑着马，背着枪。
曹小梅在前面领头，后面跟着的曹合义、谢红娘，高天云也跟在后面。
三镖上前一抱拳：“曹大掌柜，您总算来了。”
“三镖兄弟，辛苦了！”
高天云下了马，脸色不好看，瞅瞅三镖，回头问：“大哥，全城戒严，到底咋回事儿？”
曹合义下马走上前：“老二，稍等片刻，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马上就到。”
“他俩也来了？”
“这是大事儿，等他们来了再说。”
曹小梅招呼着小崽子们把整个菜园子围住，又在小屋门口生起了两堆篝火。
片刻之后，高俊先带着一群人过来了，他跑到高天云身边，父子俩小声嘀咕着，脸色都不好看。
三镖坐在火堆旁，曹小梅在他耳边低声说：“高家绺子的四梁八柱，有两个是我爹的人，这会儿暂时稳住了局面。他们的几个头目马上就进城，不会闹起来了。”
“三井洋行呢？”
“老田已经派人围住了。”
三镖想了想，低声问：“中川说啥国际争端，三井洋行出了事，会不会惹出大麻烦？”
曹小梅扭过头，趴在三镖耳边说：“我爹说了，不能随便动日本人，不然临石镇就没有太平日子了。这一回，让他们走。”
“哦，明白了。”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大和尚烤着土豆和地瓜，也不着急，等着看热闹。
天刚黑，又从远处跑来了两支马队，曹小梅告诉他们，是冯大舌头和吴大脚来了。
曹合义上前迎接，与他们打了招呼。
此时，高天云上来说：“大哥，他俩也来了，有事儿你就说吧。”
曹合义拍拍高天云的肩膀，回到火堆旁，冲着周围大小头目抱了抱拳，大声说：“达摩老祖威武！”
众人赶紧抱拳回应。
“好，各位兄弟，这么突然把大家都叫来，确实是有一件大事。”
冯大舌头是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他上前说：“大，大，大掌柜，有，有，有什么，什么话，你，你说！”
曹合义扭过头，先招手把三镖叫到了跟前：“大舌头，大脚，这就是三镖。”
冯大舌头叉着腰走上前：“你，你，你就是，三，三镖？”
三镖立刻行了个匪礼：“冯大当家，在下三镖。”
“我，我，听说，你，你，打死——”
后面的吴大脚上前说：“老冯，他就是那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三镖，我就说吧，膀大腰圆，一表人才！”
冯大舌头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说：“好！”
曹合义大声说：“各位，三镖兄弟前些日子救了我家小梅，你们可能也听说了。他受了些小伤，来镇上养病，没想到又帮着咱们查出一件大事！”
吴大脚忙问：“啥事儿啊？”
“后面这个拄拐的，是镇上三井洋行的浪人，名叫——你叫什么来着？”
中川拄着拐上前，大声回答：“曹大掌柜，我叫中川纯一郎。”
“好，把你知道的事情，再跟大家说一遍吧！”
中川一听，左右瞅瞅，踩到了旁边的木头桩子上，朝着周围挥挥手，不紧不慢，把运枪藏枪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高俊的脸色就不对了，他本想掏枪冲上来，但被高天云拦住了。
等中川说完，高俊上前大喊：“中川你这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污蔑我们！”
高天云拉住他，笑着说：“大哥，你真相信这个日本浪人的话？咱们俩多年的兄弟感情，还比不上一个外人胡说八道吗？”
曹合义哈哈大笑，摆摆手：“老二，我要是真相信他，你们爷俩儿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今天把大家都叫来，就是想问清楚，别坏了咱们兄弟感情！”
刚说完，从菜园子外面进来几十个小崽子，两人一组，抬着长条木箱，摆在了众人面前。
曹合义上前撬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支长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笑着说：“你们瞅瞅，这还是新枪呢！”
第239章 当面对质
看到这一堆木箱子，周围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高天云把儿子拦在身后，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声说：“各位兄弟，那仓库，确实是日本人用我儿的名义买下来的。原因也简单，三井洋行没有加入商会，直接买卖仓库，手续有些繁琐。但是这仓库他们怎么用的，从来没有告知我们。”
高俊在后面大喊：“这个日本人胡说八道！什么攻占临石镇，都是栽赃陷害。”
高天云绕着这堆木箱子转了一圈，忽然扭头说：“大哥，你要为我们爷俩儿做主啊！”
没有人说话，众人都看着曹合义。
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曹合义把手中的长枪放回箱子里，示意中川到后面去。
他坐在火堆旁，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才说：“老二，你的意思是说，日本人栽赃陷害？”
“对，就是栽赃陷害。”
“那他们到底图个啥？”
高天云愣了一下，立刻大声说：“那就要问这个日本人了，给他用刑，必须说实话！”
曹合义摆摆手：“老二，这就是个小崽子，你也问不出啥来，我请来了几位客人，你可以问问他们。”
刚说完，菜园子外传来马的嘶鸣声。
片刻之后，田瞎子带着一群团丁过来了，他们绑着五六个人，个个头上都带着黑布套。
这几人跪成一排，身子不断颤抖着。
田瞎子一声令下，他们的头上的黑布套被拿掉，众人这才认出来，这些都是三井洋行的人，最中间那个还是山本社长。
这几个日本人都被塞着嘴，一看到周围这么人，更害怕了。
曹合义让人把他们嘴里的布拿掉，大声问：“你们都是三井洋行的人？”
山本社长认识曹合义，忙说：“曹大掌柜，为什么抓我们？”
“因为从你们的仓库里，搜出了这么多长枪。山本社长，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枪是干什么用的？”
看到这个阵仗，山本社长知道问题严重了，大声说：“这是高大当家要的长枪，他干什么用，我怎么会知道？”
高天云立刻走上前：“我要的枪，是让你运到东郊的仓库，你为什么偷偷运进了城里？”
“哦，对对对，一定是运货的人听错了。我最近太忙，没顾得上这件事，肯定是弄错了。”
“山本社长，你是知道的，我大哥定了规矩，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运枪进城。”
山本社长赶紧说：“曹大掌柜，我回去一定好好查一查，看到底是谁办得这件事，抓起来交给你处置！”
曹合义点点头：“山本社长，你也知道，镇上都是生意人，我不让枪随便进城，也是为了保大家平安，这个规矩不能坏。”
“对对对，我理解。”
“守规矩，大家和和气气，生意兴隆。不守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记住，我是胡子，不怕得罪你们日本人。”
山本社长连连点头：“我知道，下不为例。”
曹合义站了起来，朝着田瞎子招招手：“田副团长，安排几个人，送山本社长他们回去吧。对了，仓库抓住的那些日本人，也一起送回去。”
高天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大声说：“大哥，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高俊终于放松下来，冲着周围的人招了招手：“误会，都是误会。”
他们父子俩虽然放松下来，但围观的人看着曹合义的脸色，都明白事情还没结束。
冯大舌头说：“大，大，大掌柜，我说句公，公，公道话。苍，苍——苍蝇不叮无缝蛋，高，高老二，和日本人，走，走得太近。”
曹合义点点头：“老冯，我懂你的意思。”
高天云不乐意了：“冯大舌头，你啥意思？我和日本人是做生意，光明正大的，账都可以给你们查！”
冯大舌头刚想说话，曹合义冲他摆摆手：“老冯，别急。”
高天云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大哥，有话你直说。”
曹合义示意他先别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菜园子外面，很快，田瞎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曹大掌柜，来了。”
曹合义点点头：“好，带进来吧。”
众人往后一看，又有十几个人被塞住嘴、五花大绑，拉进了菜园子。
这十多个人跪成一排，有几个身上还有枪伤。
曹合义说：“刚才那个日本人说，老二悄悄派了一些小崽子进城，想要找机会攻下临石镇。这是商团田副团长带人抓到的嫌疑犯，老二，你认识他们吗？”
高天云赶紧摆手：“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天黑，你靠近一点儿，好好瞅瞅。”
高天云瞬间明白，曹合义早就准备好了，这是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他上前两步，低声说：“大哥，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曹合义点点头，在他耳边说：“你要是我，该怎么办？”
冷风呼呼吹着，火光映照在曹合义的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高天云明白自己无路可走，他长叹一口气：“大哥，饶我儿一命。”
“斩草不除根，他会不会回来要我的性命？”
“他没有那个本事，让他走得远远的，做个小生意，给我高家留个后。”
曹合义抬头看看天空，点了点头。
此时，高俊快步走上来，拉住高天云，低声说：“爹，怎么回事？”
“离开临石镇，去哪儿都行，永远不要回来了。”
“爹——”
“儿啊，啥也别说了，赶紧走，咱爷俩儿不能都死在这里。”
高俊愣了一下，看看周围的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当即跪在地上，给高天云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出了人群。
曹合义又坐在了篝火旁：“老二，这些小崽子，怎么处置合适？”
“大哥，留他们一条命吧，以后再干仗，让他们打头阵。”
曹合义点点头，对跪在地上的一群小崽子说：“听到了吧，留你们一条命。”
田瞎子一听，赶紧招呼手下过来，把这些小崽子带走了。
这时，曹合义大声说：“天云，咱们还是自家兄弟，我也不忍心下手。”
高天云一听，摘下帽子，脱了身上的大氅，喊道：“大哥，不用为难。来人，点香，我要拔香头子！”
第240章 拔香头子
胡子退伙，就叫“拔香头子”。
早年间，正儿八经土匪入伙，要给达摩老祖上香，想退伙，自然要“拔香”。
土匪是掉脑袋的买卖，入伙不容易，退伙更难。不然你退伙回家了，官兵找上门，把啥都招了，整个绺子也就完犊子了。
一般情况下，要么是绺子被打散，大当家不在了，实在拢不起来，兄弟几个聚在一起，拔香头子回家。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家里出了大事，爹娘、老婆孩子遇到了大麻烦，需要男人回去，迫不得已，拔香头子下山。
兄弟们还在玩命儿，你回家了，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所以，拔香头子很危险，要让所有兄弟没意见，愿意放你下山才行。有一个不愿意，捅你一刀，那就走不了了。
当然，现在高天云拔香头子，大家都明白，只是为了表明，以后他不再是曹合义的兄弟了。
那堆木箱子旁，有一小片空地，此时已经有人铺平了积雪，开始插上点燃的香。
插香也有规矩，要“前三后四，左五右六，中间一根”，这样加起来一共十九根香，意思是十八罗汉加上大当家。
插好香，众人默不作声，高天云在香堆前跪下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曹合义，大声说：“十八罗汉在四方，大掌柜的在中央。”
按规矩，每说一句，要拔掉一根香，就是所谓的“拔香头子”。
高天云拔了两根香，朝着周围的人抱了抱拳，又说：“流落山林数十年，多亏众位来照看，今日兄弟要离去，还望众位多宽容。”
这一套词儿，要根据不同的情况稍作变化。
比如，刚来没多久的小崽子，可能就要这么说：“流落山林百余天，多蒙众兄来照看。今日小弟要离去，还望众兄多宽容。”
高天云说完这几句，又拔了四根香，曹合义、谢红娘、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都冲着他抱了抱拳。
“兄弟有事要下山，还和众位命相连。有窑有片弟来报，有兵有警早挂线。”
“下有地来上有天，咱们兄弟一线牵。铁马别牙不开口，钢刀剜胆心不变。若是废话有一句，五雷轰顶不久全。”
说到这里，高天云又冲着曹合义抱了抱拳：“大哥吉星永高悬，财源茂盛没个完，众兄弟们保平安！”
十九句话说完，地上插的香也都拔完了。
此时，曹合义站了起来，大声说：“今生缘尽，兄弟走好！”
高天云站起身，朝着谢红娘、冯大舌头和吴大脚说：“拔了香头子，我与曹老大今生缘尽，不再是兄弟。曹老大答应了，放过我儿高俊，请各位也高抬贵手，留他性命。”
三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奉劝各位，日本人狼子野心，善于威逼利诱，离他们远一些。”
说罢，高天云转身走到曹合义旁边，低声说：“你答应我了，放过我儿。”
“说到做到。”
高天云听了，仰面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都怪我贪得无厌，信了日本人的花言巧语，一步错，步步错……”
说着，他往火堆前走了两步，忽然掏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高天云倒在了雪地中。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曹合义用双手搓了搓脸，长叹一口气：“红娘，接下来的事儿，你帮我安排着。”
谢红娘点点头，转身和冯大舌头、吴大脚低声唠起来。
曹合义则冲着闺女招招手，曹小梅赶紧过去扶住他，慢慢走向了后面的小屋。
快到门口时，曹合义回头说：“三镖，你们三位也过来一下。”
三镖一听，赶紧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起来，一起进了屋。
里面暖和多了，曹合义盘腿上了炕，扯过一床被子披在身上，点上了一支烟。
曹小梅赶紧倒了一碗热水，端过去给曹合义喝。
三镖他们则坐在了火炉边，也不吭声。
喝了两口水，曹合义才开口说：“这次，多谢你们了！”
三镖摆摆手：“大当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罗老九低声问：“曹大掌柜，日本人会不会找麻烦？”
“咱们歇一会儿，去三井洋行，把这些长枪还给他们，再心平气和谈一谈，尽量不伤和气。”
曹小梅一听，忙说：“爹，把日本人赶走算了，留着他们，早晚还要出事。”
“小梅，你不懂。日本人财大气粗，心狠手辣，与他们撕破脸，临石镇就不会再有太平日子了。老二死了，我就可以和日本人面对面谈了。”
“跟他们有什么谈的？”
“那就要看他们想谈什么了。”
罗老九心里一惊，看曹合义的表情，应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和日本人“和气生财”。
这时，曹合义忽然说：“三镖，一会儿咱们过去，要和日本人谈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佐藤清。”
三镖愣住了：“和日本人谈？”
“对，让他们把佐藤清骗来，咱们让他永远消失。”
“他们不会愿意吧？”
曹合义笑了：“他们想在临石镇做生意，更想在附近修军营，这么多事儿要谈，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佐藤清只是满铁的一个小人物，他们还能舍不得？”
罗老九赶紧说：“其实我们的目的，也不是非得弄死他，主要是想让日本人别再追着我们查藏宝图了。”
“老罗，前几天我就拜托齐齐哈尔的朋友查了，满铁的中高层对藏宝图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们认为，还不如多派勘探队进山，把兴安岭走一遍，整理一份各种资源的最新资料，更现实。坚持查藏宝图，也就是这个佐藤清。”
“这兔崽子，肯定是心里不服气，想找我们麻烦。”
“对，解决了他，你们才能真正摆脱大麻烦。”
三镖赶紧说：“多谢大当家！”
“别客气，咱们是自己人嘛。”
说着，曹合义看看三镖，又看了看曹小梅。
三镖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点头笑笑，也没说话。
几人又休息一会儿，谢红娘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了，曹合义这才让人把外面的长枪都装车，一起往三井洋行去了。
第241章 商谈
来到三井洋行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
躲在二楼的日本人听说长枪都被送回来了，都以为有诈，不敢出来。
田瞎子进去好说歹说，他们才总算相信了，山本社长跌跌撞撞跑出来，把曹合义等人迎进了二楼的办公室。
简单客气几句，曹合义笑着说：“山本社长，我这人做事很讲规矩，你们真想谈生意，直接找我就行，不用再安排中间人。”
山本社长连连鞠躬：“有曹大掌柜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面的那些枪，就送给你了。”
“你们也是生意人，不能总干赔本的买卖。这些枪，明天你安排人送到东郊的仓库，先存起来，然后再向你的上级汇报一下，我不会占你们便宜的。”
“我可以做主，送给你们。”
“那好，明天我派人来收枪，按市场价，把大洋给你们送过来。除此之外，今天仓库那边，你们也死伤了几个人，赔偿金我也一并让人送来。”
山本社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上前问：“曹大掌柜，你不是要把我们赶走吗？”
“我能把你们赶出临石镇，还能把你们赶出东北？做生意不是赶尽杀绝，是和和气气，商量着来。”
“曹大掌柜大智慧！”
曹合义示意大家坐下，点上烟说：“我听说，你们想在临石镇附近建军营？”
山本社长眼珠子一转：“这事儿，我不是很清楚。”
“你很清楚，该说就说，再磨磨唧唧的，那我就走了。”
“曹大掌柜，稍等，你听我说——”
说到这里，他瞅了瞅屋里的其他人。此时，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都坐在窗边抽烟，曹小梅站在曹合义的身后。
曹合义笑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就说。”
“曹大掌柜，我听说，满铁有计划往这里修铁路。根据此前的两国的协议，日本有权在铁路沿线驻扎士兵，保护铁路。所以，首先是修铁路，做生意，军营是为了保护铁路的。”
“我懂，这个我懂。我也明白，你们担心修铁路、建军营，可能会遭到附近胡子的骚扰。”
山本社长拉着凳子坐在了旁边：“对，就是有这样的担心。”
“你看，说明白了多好。这个事情，咱们可以慢慢谈。”
“多谢曹大掌柜！”
曹合义笑着点点头，忽然说：“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曹合义招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山本社长一愣：“佐藤清？”
“我这几个朋友，一直被他追杀。这事儿，你可能也知道一些吧？”
说到这里，曹合义冲着窗边招招手，三镖赶紧起身走了过来。
曹合义又说：“这小伙子我十分看重，他受了委屈，就是我受了委屈。山本社长，只要把佐藤清叫过来，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会让你惹上什么麻烦，考虑一下吧。”
“这个，就我个人来说，并不喜欢佐藤清。这样吧，容我考虑考虑，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曹合义起身抱了抱拳：“好，那就有劳山本社长了。”
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谈完了。
曹合义带着众人离开三井洋行，径直去了郑会长家中，要在那里休息一晚。
一路上，三镖没怎么说话，总觉得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太多，还没反应过来。
三人回到屋里之后，刚一上炕，大和尚就问了：“老罗，你说日本人会答应不？”
“答应啥？”
“把佐藤清交出来啊。”
“你是没看明白，曹大掌柜不是和他商量，是通知他这件事。你想想，大掌柜亲自登门，面子已经给足了，别不识好歹。”
“也对，就佐藤清那个样儿，人见人烦，可能在日本人那里，他也是不受待见。”
罗老九坐在炕边抽着烟袋锅子，三镖忽然问：“老罗，你说这个曹大掌柜，这么容易就答应日本人，让他们修铁路建军营了？”
“这事儿，你是没看懂。建军营要先修铁路，修铁路能是三五个月的事儿？再说了，东北还是少帅的地盘，日本人干这种事，少帅府批准就行，还轮不到曹合义不答应。”
“不是，那日本人啥意思？我咋有点糊涂了。”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和尚，你们想想，修铁路之前，要先干什么？”
三镖恍然大悟：“明白了，要先选路线，日本人还是要派勘探队进山。”
“对，不管修不修铁路，他们要在曹合义控制的地盘儿，畅行无阻。”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这事儿，咱们就管不了了。”
三镖也说：“老罗，咱不想那么多，干掉佐藤清，一身轻松，咱们仨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罗老九无奈一笑，也没多说什么，但是他心里很明白，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第二天一早，绝大部分土匪已经撤出城外，临石镇又恢复了正常，似乎昨晚根本没发生什么事情。
当天晌午，山本社长在五福楼设宴，邀请曹合义，郑会长和王镇长聚一聚。
三镖他们没啥事儿，天气也冷，就没出门，和曹小梅一起打纸牌唠嗑。
难得的清闲时间，大家泡着茶，吃着干果，说说笑笑，一转眼天就要黑了。
正在考虑晚上吃什么呢，曹合义回来了。
他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一进屋就灌了一壶茶，笑着说：“三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三镖立刻下了炕：“佐藤清要来了？”
“过年那几天，他肯定会过来一趟。山本社长的意思是，他只负责把佐藤清叫过来，不会再给咱们提供其他帮助。”
“没问题，只要佐藤清能来，剩下的事情他们就不用管了。”
曹合义点点头：“三镖，离过年还有一个月，佐藤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要不，你们就在这里城里等着吧。”
“好，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让小梅陪着你们，多逛逛。”
曹小梅一听，低声问：“爹，那我暂时不回山上了？”
“山上也没啥事儿，你回去干啥？多陪陪三镖他们，过年那几天，你们再一起上山，咱们热闹热闹。”
第242章 佐藤清来了
进了腊月，临石镇到处都忙活起来。
附近乡屯购置年货的人，每天络绎不绝，街上十分热闹。
俗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各家各户，大大小小的铺子，也都热闹起来。郑会长办完事，回奉天了，三镖他们住在这个大院子里，每天也是出去闲逛。
腊月二十五，众人还没起床，外面来了一位客人。
罗老九披着棉袄，一路来到前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穿洋装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文明杖。
等他转过身，罗老九才认出来，是中川纯一郎。
他摘下帽子，笑着点点头：“罗先生，好久不见。”
“中川啊，进来说呗。”
“不了，山本社长让我带个话。”
罗老九上前一步：“啥事儿？”
“你们订的货，明天就能到。”
“确定？”
中川看看周围，点头说：“确定。”
“知道在哪儿卸货不？”
“城西北，土地庙后面的永福旅馆。”
“好，多谢了！”
中川鞠了个躬，弯腰趴在罗老九耳边说：“山本社长的意思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能省了不少麻烦。”
说罢，中川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一路小跑回屋里，见三镖和大和尚已经起来了，曹小梅也进了屋。
他赶紧反手把门关上，低声说：“佐藤清明天到，住永福旅馆。”
三镖大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他盼来了。”
罗老九坐在了桌子旁：“山本社长希望咱们下手利索点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曹小梅在旁边说：“这个好办，把尸体拉到山里，找个山沟子一埋，谁也找不到。”
“曹姑娘，这事儿我们仨就能办成，你们最好不要参与，免得有啥意外，把曹大掌柜牵扯进来。”
“老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总不能看着你们冒险吧？”
三镖赶紧上前，笑着说：“小梅，这样，你带人帮我们守住外围，有情况随时帮忙。”
“三镖大哥，其实你们不用亲自动手。”
“我们和佐藤清有仇，必须亲自动手。”
大和尚嘿嘿一笑：“曹姑娘，三镖说得对，我们必须亲手干死他，心里才踏实。”
“那行，我爹留下的人也不少，我马上出去安排一下，保证明天万无一失才行。”
“好，那就麻烦你了。”
曹小梅转身就出去了，忙活了一上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按照计划，当天下半晌，三镖他们乔装改扮成小商贩，坐着马车来到了土地庙后面的永福旅馆。
下车之后，三镖抬头一看，面前是两层的小木楼，看着还挺大。周围还有一些旅馆和饭店，但因为不是正街，路上的人不算多。
一个小伙计跑了出来，帮忙拎着行李，招呼着他们三人进去了。
房间早就订好了，老板和伙计也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没有多问，直接把三人领到二楼最东边的房间。
曹小梅已经打听了，山本社长给佐藤清他们订了三间房，就在对面。
第二天一早，外面忽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
罗老九拉开一半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说：“这雪下的，不会耽误了佐藤清进城吧？”
三镖走了过来，瞅瞅下面：“耽误个把时辰，无所谓，咱们等着就是了。”
“我是怕雪下得太大，他们进城临时换住处。”
“小梅安排人盯着呢，他们要是真换地方了，咱们再过去呗。”
大和尚在炕上盘腿打坐，笑着说：“老罗，别担心了，这回有曹姑娘帮忙，佐藤清绝对跑不掉了。”
罗老九走了回来，坐在炕边：“和尚，你先别吭声了。”
“为啥？”
“你那嘴开过光，备不住又说准了啥事儿。”
大和尚嘿嘿笑了：“不是，这你就多想了，佐藤清只要进了这个旅馆，他就跑不掉。”
两人唠着唠着，外面有人敲门。
三镖开门一看，曹小梅进来了。
她摘下帽子，脱了大衣，笑着说：“探子有消息，佐藤清的马车已经到东郊了，晌午就能进城。”
大和尚下了炕：“老罗，我刚才说啥来着，有曹姑娘在，佐藤清跑不掉。”
三镖递上去一杯热茶，招呼曹小梅赶紧坐下歇歇。
罗老九又回到了窗边，把窗帘拉上，只留下一条缝，看着外面。
曹小梅喝了几口热水：“三辆马车，人肯定不多，咱们能对付。”
三镖坐在她面前，笑着说：“你和老罗在屋里预备着，等我信号再出来，千万别乱跑。”
“怎么，你担心我呀？”
“日本人心狠手辣——”
“我可是曹合义的女儿，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再说了，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小梅，你就别跟我比了。”
曹小梅拍了拍腰间的匣子枪：“我枪法没你准，但胆量绝对不比你差。”
大和尚扭头说：“佐藤清交给我，剩下的人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整个旅馆到处都是咱们的人，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这么一说，三镖算是放心了一些。
四人在屋里一直等着，晌午过后，还是没什么动静。很快，探子过来说，佐藤清先去了一趟三井洋行。
又等了一个时辰，大雪漫天飞舞，三辆马车终于来到了旅馆楼下。
罗老九在窗边仔细瞅着，前后两辆马车中各下来三个人，中间的马车里下来两个人。他们都穿得很厚，看不清容貌，不确定哪个是佐藤清。
三镖和大和尚已经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伙计说话，紧接着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过了片刻，外面传来敲门声，一开门，伙计假装说：“姑娘，五福楼的糕点，给您送过来了。”
曹小梅说：“好，麻烦你了。”
伙计低声说：“矮个子日本人住在你们正对面，旁边房间住了一个人，剩下的都在第三个房间。”
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
曹小梅关上门，转身说：“稍等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在土地庙放鞭炮，咱们这边就算有些动静，也不会惊扰太多人。”
三镖点点头：“和尚，准备动手。”
第243章 特殊人物
四人都已经做好准备，就等鞭炮了。
罗老九贴在门上又仔细听了听，回头低声说：“咱们对面住的是佐藤清，他隔壁的人也是单独住，可能是满铁的大人物。”
曹小梅点点头：“佐藤清是被山本社长骗来的，他以为三井洋行已经安排好了，准备抓住你们。他可能请了个满铁的高官一起来，所以刚才先去见山本社长了。”
“有可能。咱们的目标是佐藤清，尽量不要惊动满铁的官员。”
三镖拔出了匕首：“放心吧，鞭炮一响，直接绑了佐藤清。”
此时，罗老九忽然示意大家别说话。
曹小梅上前一听，对面有皮靴的声音，出了房间，旁边响起了敲门声。
罗老九立刻回身，低声说：“三镖，佐藤清到旁边的房间去了。”
“到那个满铁高官屋里去了？”
“那咋办？”
三镖把大和尚也叫了过来：“和尚，情况有变，咱们可能要绑走两个人了。”
大和尚点点头：“顺手的事儿，不麻烦。”
刚说完，旅馆后面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这几天，城里到处都是鞭炮声，十分正常。
曹小梅回身说：“没时间商量了，管他几个人，先干了再说。”
说罢，她轻轻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紧随其后，罗老九也猫着腰跟在了后面。
曹小梅溜着墙根儿往前走几步，轻轻敲了一下隔壁的房间门，里面走出来七八个小崽子，都是腰插短枪，手握匕首。
三镖已经躲在了斜对面的房门旁，贴着房门听了听里面，鞭炮声太响，啥也听不见。
佐藤清带来的那六个手下，住在第三间房里，曹小梅带着这七八个小崽子，已经堵在门口，随时准备动手。
三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看大和尚，冲他点了点头。
鞭炮声已经来到旅馆楼下，此时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三镖直起腰，正想上前踹门，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佐藤清带来的一个手下，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瓶日本酒出来了。
他意识到门口有人，猛然一抬头，手中的酒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碎了。
曹小梅一刀捅死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七八个小崽子直接冲进了屋里。
惨叫声，打斗声，旁边的房间立刻乱了起来。
三镖立刻闪身过来，刚想抬脚踹门，里面忽然两声枪响，子弹打穿房门，擦着三镖的肩膀飞了过去。
曹小梅见状，赶紧把三镖拉到一边，对着门锁连打三枪，一弯腰推开了门。
里面又是一声枪响，三镖见曹小梅蹲在门口，立刻跳上去，将她挡在身后，同时举枪瞄准了里面。
那一刻，三镖愣住了。
佐藤清站在窗户边，一手举枪，一手勒住一个人的脖子，让这人挡在自己身前。
这个人，是郝如意。
郝如意身穿洋装马裤，瞪大双眼，喊了一声：“三镖！”
这时，曹小梅起身站在三镖的身边，忽然举起了枪。
三镖赶紧阻止她：“小梅，不能开枪。”
那一刻，曹小梅盯着郝如意，郝如意盯着曹小梅，两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三镖大声说：“佐藤清，放了如意。”
佐藤清哈哈大笑，他把枪口对准郝如意的脑袋：“三镖，咱们还真是又见面了，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敢埋伏我。”
“放人，不然我立刻打死你。”
“你试试，看咱俩谁的枪法好。”
“你要是敢伤了如意，我把你活剐了。”
这话一说，郝如意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曹小梅问：“三镖大哥，她是谁？”
三镖把曹小梅护在身后，低声说：“我一个朋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给你解释。”
郝如意一听，忽然笑了：“怎么说不清啊？三镖，我也想知道，我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如意，这会儿不是解释的时候。”
“你答应我了，过年要到齐齐哈尔找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答应的事？”
佐藤清忽然笑了：“还有这事儿？那他也太不是个男人了——”
三镖和郝如意同时说：“你闭嘴！”
门外的大和尚伸头看了看里面，立刻又缩回脑袋，低声对罗老九说：“如意姑娘来了。”
罗老九已经听出了郝如意的声音，但不敢确定，大和尚这么一说，他长叹了一口气。
三镖在背后轻轻握了握曹小梅的手，低声说：“这里危险，小梅，你先出去。”
曹小梅忽然站在了三镖的前面，冲着郝如意说：“如意姑娘，我听明白啥意思了，这样吧，三镖大哥在临石镇有大事要忙，等忙完了，我亲自陪他去找你，赔礼道歉。”
郝如意的脸色当即变了：“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我跟三镖说话，没你的事儿。”
“这临石镇是我的地盘儿，三镖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有没有我的事儿？”
“三镖救的姑娘多了，你排不上号。”
曹小梅忽然抓着三镖的手，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谁排不上号。”
佐藤清都看愣了，他挥舞一下短枪，大声说：“你俩先别吵了，让我先说。”
三镖又把曹小梅拦在身后，点点头：“对，你先说。”
“前些日子，我确实联系了临石镇的黑龙会，让他们绑了罗老九。没想到，他们失败了。三镖，我原计划确实还想对付你们，但是上级没批准。”
“你也是瞎折腾，我们已经把藏宝图烧了，你咋不相信呢？”
佐藤清摇摇头：“我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追查这个线索，就这么被你们毁了，我能心甘情愿吗？”
“你自己来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别急，三镖，知道我为什么带着如意过来吗？因为她忽然派人联系我，让我偷偷带她来临石镇找你，她愿意告诉我那几张藏宝图上的内容——想不到吧，她已经背下来了。”
三镖两眼一瞪：“如意忽悠你呢，藏宝图一直都在老罗身上，她怎么可能背下来？”
佐藤清一听，又把枪指向了郝如意的脑袋：“如意，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是骗我，你爹和你四哥，都不会有好下场。”
郝如意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曹小梅。
就在这时，田瞎子忽然气喘吁吁跑了上来，伸头看看里面，趴在罗老九耳边说：“罗先生，麻烦大了！”
第244章 三镖的选择
罗老九一听，赶紧把田瞎子拉到了一边。
“田团长，到底咋了？”
田瞎子摘下帽子，擦擦额头的汗：“张参谋长派人来了，就在镇公所。”
“张参谋长又是谁？”
“边防军的张参谋长！曹大掌柜能控制临石镇，没有官兵来找麻烦，都是因为和张参谋长谈好了，过年过节都要送钱。”
罗老九点点头：“哦，后台。”
“应该是合作，一起分钱。”
“他派人来，和我们有啥关系？”
“你帮我把曹大小姐叫出来，这事儿必须她做主。”
罗老九一听，也没办法，只能伸头看着屋里，低声说：“三镖，先别吵吵了，城外来了个重要人物。”
三镖头也没回：“还有啥重要人物？”
里面的佐藤清哈哈大笑：“边防军张参谋长派来的人，我来之前，专门让我爹联系的。我要是不能安全离开临石镇，边防军就要来剿匪了！”
曹小梅一听，立刻退出了房间，拉着田瞎子仔细问起来。
房间里，三镖笑着说：“佐藤清，你是做足了准备啊。”
“那还用说，我不傻，跟你们这些胡子打交道，要给自己想好后路。三镖，正儿八经说，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们能不能也别来惹我了？”
三镖看看郝如意，摇头说：“佐藤清，这回你真的不能相信如意，她啥也不知道。”
“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就是告诉你，咱们的账，一笔勾销了。”
“凭什么？”
佐藤清指指外面：“你去问问这个曹大小姐，我要是不能安全离开，临石镇和青龙山会有啥后果？”
这时，曹小梅又过来，她低声说：“三镖大哥，必须先放他走。”
三镖点点头：“我明白了。”
曹小梅冲着佐藤清一抱拳：“佐藤桑，临石镇不想惹麻烦。既然你和三镖大哥的账一笔勾销了，那就麻烦你离开这里，我会安排人备上两车年货，送你们出城！”
佐藤清还没说话，郝如意笑着上前一步：“三镖，你要跟我走。”
三镖一愣：“如意，主要是你四哥——”
“你不用管他，现在跟我走就行。”
曹小梅哼了一声：“姑娘，你这是明抢啊？”
“三镖要是不跟我走，我一定会让临石镇鸡犬不留，就像柴河口一样！”
听到柴河口，三镖心里一惊，他知道郝如意能干出这种事情。
罗老九轻轻把曹小梅拉出来，低声说：“曹姑娘，大局为重。”
“老罗，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纠缠三镖大哥？”
“等会儿跟你细说，咱看能不能先把她劝走。”
说罢，罗老九伸着头进去说：“如意姑娘，咋又提柴河口了？别生气，咱好好唠唠。”
郝如意歪着头，笑着招招手：“老罗，进来唠呗。”
“里面人多，我在门口就行。如意姑娘，我瞅着你咋瘦了？”
“可不是嘛，我整天被关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盼着那个人过来，四哥都说我瘦了。你读书多，好像有个什么诗，人憔悴啥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郝如意点点头：“对，就是这句。你看，还是咱们能唠到一起去，走吧，一起跟我回齐齐哈尔。”
罗老九一扭头，见曹小梅表情变了，赶紧低声说：“你别多想，我就是先劝劝她。”
这时，郝如意在里面喊：“和尚！”
大和尚赶紧探着身子招招手：“如意姑娘，我在呢！”
“你也真是，咱俩不是说好了，要到齐齐哈尔吃烤肉嘛。”
大和尚挠挠头：“你瞅我这记性，前些日子光想着怎么弄死佐藤清，真把这事儿给忘了，罪过罪过。”
“那行，一会儿收拾收拾，咱一起回去。”
三镖冲着大和尚摆摆手，笑着说：“如意，是这样的，我也不是说忘了这事儿，主要是你四哥当时说了，要是我再敢见你，他就弄死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这话一撂下，谁不得掂量掂量？”
郝如意坐在了凳子上，点上一支烟：“这样吧，你先跟我回苏家屯，答应陪我过年，必须做到。我爹和四哥那边，我一定说服他们。”
三镖挠挠头，示意佐藤清把枪放下，自己也把枪插进了腰间。
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三镖问：“佐藤，你是偷偷把如意带过来的，他爹和四哥不知道吧？”
“不知道。”
“小兔崽子，你还真能闯祸。如意丢了，他四哥肯定得急眼，完犊子了——你抓紧联系一下啊，就说如意跟你在一起，出来散散心，马上就回去了。”
佐藤清嘿嘿笑了：“急啥？你愿意跟如意姑娘走，她就愿意告诉我藏宝图上的秘密，我就联系郝老四，简单吧？”
三镖靠在墙上，看看郝如意，又看看外面的曹小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罗老九轻轻叹了口气，把曹小梅拉到一边，低声说：“曹姑娘，你爹就想让临石镇太太平平的，别出啥事儿。里面这个如意姑娘，脾气不是老好，她还有个四哥，心疼妹子，杀人放火比胡子还要狠——”
“老罗，我明白你的意思。”
“曹姑娘，咱这样，让三镖先跟她走，劝一劝。等事儿解决了，再回来找你，行不行？”
曹小梅眼睛有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女人，我也相信三镖大哥。”
“识大体，顾大局，这才是好姑娘。”
说罢，罗老九探身进去，冲着郝如意招了招手。
三镖低声问：“老罗，咋办？”
“先跟如意姑娘走吧，稳住她再说。”
三镖回头看看曹小梅，冲她点点头，这才开口说：“那行吧，如意，我们先跟你走。”
没想到，曹小梅忽然说：“三镖大哥，我还有事儿要请教老罗，让他留下吧。”
罗老九一愣，屋里的郝如意笑了：“你还要扣一个肉票啊？”
“这位如意姑娘，我已经答应三镖大哥跟你走了，不要欺人太甚，我也不是好惹的。”
见曹小梅脸色要变，罗老九赶紧说：“好好好，我留下，三镖你去吧。”
这时，大和尚低声问：“曹姑娘，要不我也留下吧？”
曹小梅摇摇头：“不行，你得跟着三镖，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受欺负。”
第245章 离开临石镇
郝如意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当即决定，立刻离开临石镇。
三镖让罗老九先和郝如意唠着，自己把曹小梅拉到一边，低声说：“小梅，具体的情况，老罗会告诉你。告诉你爹，不用担心我，过完年我就能回来。”
“不许骗我。”
“老罗还在这里呢，我能往哪儿跑？”
曹小梅一把抓住三镖的手：“好，我派人送你走。”
三镖摇摇头：“千万别，你听我的，在城里好好等着就行。”
曹小梅本想再问一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佐藤清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隔壁房间自己的手下全都死了，只能摇头叹息。
三镖与曹小梅说完，伸头看着屋里：“如意，天都快黑了，走吧。”
郝如意起身披上大衣，带上狐皮帽子，微笑着走了出来。
众人下了楼，佐藤清、郝如意、三镖和大和尚四人，钻进了马车，冲着其他人摆摆手，冒着大雪离开了。
曹小梅站在罗老九身边，忽然说：“老罗，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和三镖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要一个字不漏，都告诉我。”
“曹姑娘，你放心吧，他们只是孽缘。”
说完，罗老九叹了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镖到底会遭遇什么呢？
天已经黑了，大雪还在下。
临石镇东郊，两辆马车在风雪中慢慢前行。
头一辆马车里，坐着三井洋行派出来的两个浪人，护送佐藤清离开。
第二辆马车里，佐藤清和郝如意坐在一边，三镖和大和尚坐在另一边，四人面对面，都没说话。
车里挂着一盏马灯，不算太亮，大和尚裹紧棉袄，瞪着对面的佐藤清，一脸怒气。
佐藤清哼了一声：“和尚，你瞅啥？”
“瞅你咋地？”
“不要想着动手啊，咱们的账已经一笔勾销了。”
大和尚点点头：“旧账销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新账呢。”
“你好歹也是个和尚，能不能慈悲为怀？”
“慈悲为怀，不是对你用的。”
佐藤清叹了口气：“你这个和尚啊，也不会说话。”
坐在旁边的郝如意和三镖，都睁大眼睛看着对方，默默无语。
大和尚低声说：“咱们离苏家屯还老远呢，你俩别板着脸，唠两句呗？”
佐藤清摆摆手：“人家不想说话，你就别多管闲事儿了。”
郝如意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佐藤，麻烦你一下，去前面那辆车里。”
“为啥？”
“没有为啥，抓紧。”
佐藤清无奈，只能开门大声呼喊车夫，让前面的马车也停下来。
大和尚见状，笑着说：“三镖，你俩唠，我也去前面了，人多热闹。”
三镖点点头，没说话。
前面的马车开了门，佐藤清首先钻了进去，用日本话打了招呼。
大和尚紧跟着挤进去，抬头一看，笑了。
对面坐着的，是中川纯一郎。
中川一见大和尚，咧嘴笑着说：“和尚，你怎么也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咋也来了？”
他指指自己的腿：“这条腿还没好利索，干不了什么活，山本社长就安排我，和小林桑一起出来了。”
中川身边坐着的是个胖乎乎的日本人，但看起来有些呆。
大和尚招招手：“小林桑，困了呀？”
中川赶紧说：“他来满洲才几个月，中国话不太利索，还有，他这脑子也不太利索。”
“哦，那你们俩一个瘸，一个傻，怎么保护佐藤啊？”
佐藤清哼了一声：“和尚，就你话多，咱们这车里可是三个日本人，你不要太嚣张。”
“你要这么说，咱这一路上也没啥事儿，整点儿有意思的？”
“你想整啥？”
大和尚想了想：“这样，我这有叶子牌，教你们吧。这玩意儿简单，一学就会。”
中川十分有兴趣，伸头说：“可以可以，输赢怎么算？”
“你们是新手，我也不能欺负人，这样，咱们不耍钱。谁要输了，挨‘脑瓜崩’。”
“脑瓜崩是啥？”
“就是用这手指头在脑袋上弹一下，也不疼。”
“搜嘎，我觉得可以。佐藤桑，你觉得呢？”
佐藤清哼了一声：“好，路上也没事儿，来吧！”
马车走到东郊仓库附近，有接应的十多人迎了上来，给马车里送了吃的，取暖的火炉子也加了炭，继继续前进。
外面漆黑一片，大雪纷飞。
三镖见郝如意只是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只能嘿嘿笑着，轻声问：“如意，你饿了不，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郝如意憋了这么久，眼睛一红，开口说：“我冷。”
三镖赶紧坐过去，用大衣将她裹在怀里，笑着说：“我在呢，不冷了。”
郝如意把头靠在三镖的胸口，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四哥不让我出门，就那么天天憋在屋里，我都要疯了。他们说，你到了临石镇，我就想着，一定要来找你。”
三镖轻轻点头说：“青龙山的大掌柜救了我们仨的命，人家有麻烦，我不得帮个忙？你也知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不能欠人家的。”
“不想欠人家，就要欠着我的？”
“你多想了吧？这么说吧，主要是上回进山，让你被困在太平沟，太危险了。我也理解你四哥，他是真的担心你，为了你，肯定啥事儿都能干出来。”
郝如意抬头看了三镖一眼：“你就是怕他。”
“你要这么说也对，确实有些怕他，更怕你爹。说到底，你爹是跳子，我是胡子，天生对头。”
“不对，来的路上我也问了，边防军的那个参谋长，不是和青龙山的大当家关系很好吗？他们在临石镇收来的钱五五分，多少年了，关系好着呢。”
三镖笑了：“我就是个四处乱跑的胡子，咋能和人家比？”
“你要是愿意，我就求求我爹，也给你弄个小镇子——”
“不用不用，我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没本事管一座城。如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担心你四哥，他现在肯定已经恨死我了。”
“四哥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说服他。”
三镖一愣：“啥办法？”
郝如意忽然起身，把马车的门窗都闩上，窗帘拉紧，扭头说：“脱衣服。”
三镖吓得躲在了角落：“你想干啥？”
第246章 深夜马车
郝如意脱下自己的夹袄，笑了。
三镖赶紧摆摆手：“如意，如意，使不得。你四哥要是知道，能把我活剥了。”
“相信我，他不敢。”
“他咋能不敢？我跟你说，咱好好唠唠，你先坐下。”
三镖脱了外衣裹在郝如意身上，想让她先坐下。
郝如意脸色一变，揪住三镖的衣领，凑到跟前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以后你要娶我，他不敢反对，我爹也只能答应。”
“如意，真不行。”
郝如意一巴掌扇到三镖的脸上：“还是不是个男人？”
“当然是。”
“别惹我生气，不然我真把临石镇变成柴河口。”
三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雪纷飞，道路崎岖，马车在深夜中摇摇晃晃，走得很慢……
第二天半晌午，雪停了。
马车停在一个大车店里，准备休息一下，大家也吃点热乎饭菜。
郝如意披着貂皮大衣从马车里下来，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大和尚从前面的马车里钻出来，打着哈欠走过来，笑着问：“三镖呢？”
“他再眯一会儿，马上就出来。”
大和尚摘下帽子，轻轻摸了摸脑袋，满脸痛苦。
郝如意差点儿笑出来：“不是，和尚，你咋了？”
就见大和尚的脑袋上一个个红疙瘩，十分明显。
“如意姑娘，我这还算是好的，一会儿你瞅瞅他们仨，那才叫过瘾呢。”
说着，佐藤清骂骂咧咧下了车，捂着脑袋红着眼，一脚没踩稳当，趴在了雪地里。
前面的人刚想上来搀扶，他赶紧摆摆手：“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自己能起来。”
中川从里面探出头，招呼着：“来两个人，把我扶下去！这满脑袋都是包，我都迷糊了。”
大和尚回头问：“中川，小林桑怎么样了？”
“别提了，还晕着呢，能不能醒过来，不一定。”
“别瞎想，弹脑瓜崩，又不是用锤子敲的，死不了。”
郝如意捂嘴笑着，招呼佐藤清：“赶紧安排热乎饭，我也饿了。”
后面马车的门开了，三镖探出头看看，戴上帽子也下来了。
他靠在马车边，点上一支烟，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大和尚走过来问：“我瞅着，你是把如意姑娘哄好了啊。”
“还行吧，啥时辰了？”
“半晌午了，说是整点儿热乎饭，咱吃了再继续走。”
“佐藤昨天晚上说啥了没？”
大和尚摇摇头：“啥也没说啊。”
三镖叹了口气：“这个兔崽子，现在是盯上了如意，他以为如意把藏宝图的内容都背下来了。”
“哦，那如意姑娘到底背下来没有？”
“她肯定是忽悠人呢，我得想个办法，让佐藤断了这个念想。”
大和尚忽然凑上来：“我倒是有个法子。”
“啥法子？”
“我们耍叶子牌，输赢弹脑瓜崩，到时候我往死里弹，直接把他弹傻了，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三镖笑了：“你还真是敢想，算了算了，万一路上把他弹死了，咱又惹了大麻烦。”
大车店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无非就是萝卜土豆粉条，一锅乱炖。
吃完热乎饭，马也吃了精料，歇息一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
一路颠簸，除夕这天下半晌，终于来到了苏家屯。
路上，佐藤清已经联系了齐齐哈尔，告诉郝老四不用担心，他带郝如意到苏家屯散散心，很快就回去。
三镖一下车，就看到苏兰的贴身丫鬟四妹，正站在门口冲着大家招手。
他赶紧走过去：“四妹，你咋来了？”
“大小姐让我先过来安排一下，年初二她就回来了。”
“哦，那行，辛苦你了。”
这时，大和尚从马车上下来，摸着脑袋，龇牙咧嘴。
四妹上前一看，笑了：“哎呦喂，和尚，你这脑袋是咋了？我的天哪，这是闲着没事儿，跟小牛犊子顶架去了？还愣着干啥，快过来，我给你找药擦擦。”
佐藤清探出头，大声说：“有药啊，一会儿也给我擦擦。”
三镖回头一看，佐藤清连脑门都肿了，就跟那大鹅脑袋一样。他自己苦笑一声，朝着旁边招招手说：“来几个人，把里面这俩抬进去。”
郝如意从马车上下来，笑着看了看周围，忽然问：“四妹，这咋没有鞭炮声啊？”
四妹上前说：“如意小姐，我寻思着，怕他们放鞭惊吓到你。”
“没事儿，大过年的，听不到放鞭的动静，还不习惯呢。”
“那行，我马上就安排，一会儿就热闹起来了。如意小姐，外面儿冷，赶紧进屋吧，饭菜都安排好了。”
苏家大院张灯结彩，打扫得干干净净，很快鞭炮也放起来了。
郝如意住进了中院东厢房，佐藤清住西厢房，三镖和大和尚还是习惯性的住进了后院。几人各自回屋，先收拾洗漱一番，才回到正屋吃饭。
四妹和管家一起，安排了一桌子丰盛的酒宴。
郝如意、佐藤清、三镖和大和尚，四人围坐在一起，先喝了一杯酒。
郝如意笑着说：“咱们几个能在一起过年，也是缘分。”
佐藤清夹起一个四喜丸子，吃了一口，点头说：“你们的俗话说，新年新气象，去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过去了，咱们要往前看。”
外面鞭炮声声，三镖端起酒杯：“我不像老罗这么能说会道，这半年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忙了个啥。我就一句话，来年都和和气气的，尽量别动刀动枪。”
佐藤清笑了：“对嘛，和和气气，不要动刀动枪。”
大和尚放下酒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佐藤，我把你爷爷脑袋踩碎的事儿，以后不计较了，对吧？”
“你这和尚，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得问清楚，不然心里不踏实。”
“好，反正如意已经答应我，把那几张小牛皮上的东西，都告诉我。算了，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罢，佐藤清扭头看着郝如意，笑了。
郝如意看了他一眼：“都说好了，这事儿过完年再说。”
“好，过完年再说。对了，三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过年之后，我父亲会找郝团长，正式商量我和如意的婚事。”
三镖手一哆嗦，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说：“来，咱们再喝一个。”
第247章 年夜饭
这一顿，也算是年夜饭了。
听说佐藤清要提亲，三镖赶紧岔开话题，喝了一杯酒，指着桌上的菜说：“佐藤，尝尝这个锅包肉，我小时候最稀罕这个。”
佐藤清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咔滋一咬，连连点头。
他笑着说：“这个菜，我在齐齐哈尔也经常吃，很好吃。”
“来来来，这酱肘子，老罗最爱吃，你也尝尝。”
佐藤清见三镖这么热情，自然很高兴，咧嘴笑着说：“如意告诉我，你救过她的命，是救命恩人。我仔细想了想，确实，那些日子冰天雪地的，要不是你们照顾，她确实很难熬下去。”
郝如意给三镖倒了一杯酒，忽然扭头看着佐藤清：“提亲就算了，我是真不想嫁给你。”
佐藤清哈哈大笑：“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三镖啊？”
“为什么不能？”
“他是胡子，你又不傻。”
郝如意看看三镖，低头笑了。
这时，四妹敲门进来，安排下人上了野味火锅。
她笑着说：“这是大小姐吩咐的，前飞后走，左鱼右虾，四周洒菜花。狍子、鹿肉、飞龙、鱼虾，再加上榛蘑、金针菜，都尝尝，好吃着呢。”
三镖忙说：“四妹，一起坐着吃呗。”
“那可不行，乱了规矩。”
“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规矩？如意，咱没那么多规矩吧？”
郝如意笑了：“四妹，就算有规矩，我们也是客，兰姐不在，你陪着我们喝两杯，唠唠嗑，也是应该的。”
“如意小姐，这可不行，我就是个使唤丫头，站你们旁边儿伺候着可以，万万不能上桌的。”
“三镖都说了，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别犟了。”
四妹捂嘴笑了：“这样吧，你们先喝着，我去安排一下，下点儿饺子端过来。”
三镖摆摆手：“那行，你抓紧啊。”
四妹一走，佐藤清又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再喝一个。
见他这么高兴，三镖冲着大和尚使了个眼色，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劝酒，把佐藤清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喝得多了，话自然也多。
佐藤清啰里啰嗦讲了一会儿，三镖听明白了，他是靠着自己的亲爹，才在满铁站稳脚跟。想继续往上爬，就必须建功立业。
不过，想凭着老老实实干活升迁，不知道得多少年以后了。所以佐藤清紧紧抓住这次机会，想要立一次奇功。
听完他的话，三镖笑着说：“你年龄也不大，别着急，在山里万一把命丢了，就啥都没了。听我一句劝，就跟着你爹混，安安稳稳，多好。”
佐藤清摆摆手：“中国有句俗话，深山藏虎豹，乱世出英雄。以我的胆识和魄力，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刚说到这里，四妹敲门进来了。
后面的下人端着一大盆饺子，放在了桌子正中间。
郝如意忙说：“四妹，别忙了，来，坐我身边儿吃。”
四妹一听，从门外搬进来一个稍矮的小圆凳，放在桌子旁，给几人各盛了一碗饺子，自己才坐下。
郝如意低声说：“来，再往前一点儿，咱俩也说说话。”
四妹见自己坐在郝如意和佐藤清之间，自然明白了什么意思，往前挪挪凳子，回头说：“佐藤先生，麻烦你再往那边儿挪挪呗，我方便给你们倒酒。”
离佐藤清稍微远一些，郝如意松了一口气，招呼大家赶紧吃饺子。
三镖吃了两个饺子，忽然问：“佐藤，你进山几趟，也没捞着啥好处，损失也不小吧？”
佐藤清刚夹起一个饺子，还没送到嘴里，听三镖这么问，把筷子放下了。
“你们，根本不懂！这点小损失，对于山里的宝贝来说，算不上什么。”
大和尚笑了：“也确实，金矿嘛，谁不迷糊。”
佐藤清醉眼朦胧，轻轻摆了摆手：“不光是金矿，还有更宝贝的东西。”
“啥呀？”
“不能跟你们说，这是机密。”
三镖一听，立刻给四妹使了个眼色。
四妹赶紧扭过身子，给佐藤清倒上酒，笑着说：“佐藤先生，我安排这一桌子菜，咋样啊？”
“好酒好菜！”
“那我敬您一杯。”
佐藤清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四妹趁机又给他倒满了。
大和尚点上了一支烟：“这天底下还能有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我还真不信了。”
四妹又给郝如意夹了菜，笑着说：“千金难买有情郎，人要是真需要啥，就会觉得比金子还重要。”
佐藤清一饮而尽：“对，这个小丫头说得好。东西好不好，要看你需不需要，人要是病了，需要的是药，你给他块金子能治病吗？”
三镖点点头：“也对，看来这山里，有你们需要的宝贝。”
“对，我爹说了，眼光要放长远，未来的战争会给我们家族带来荣耀的。”
“哦，等着打仗呢。”
佐藤清见几个人都看着他，摆摆手说：“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懂。日本是个强大的国家，早晚会面对一场巨大的战争。”
四妹笑着问：“佐藤先生，要跟谁打仗啊？跟少帅打？”
“满洲的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我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真正的对手，在北方。”
“北方，老毛子啊？”
佐藤清微微一笑：“以前和他们打过一仗，以后肯定还会再打起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战胜他们。”
三镖点点头：“哦，准备和老毛子干仗，那可不容易。就他们那个地方，冰天雪地的，比咱们这里冷得多，你们日本人不一定受得了。”
“所以，军部才有了‘冻土计划’。”
一听到这个“冻土计划”，三镖瞬间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四妹劝佐藤清喝了一杯酒，笑着问：“啥玩意儿，冻啥土啊？”
“就是为了和苏联开战，提前进行准备，地形勘测、物资补给、士兵训练、医疗药品，做足各种准备。”
三镖瞬间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满铁顾问中村弘一，他临死前说过这些。
中村还专门提到了，俄国人的加夫里尔探险队，可能发现了“冻土计划”需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三镖低声问：“佐藤桑，那藏宝图和冻土计划有关系，对吧？”
第248章 神奇草药
这么一问，佐藤清咧嘴笑了。
“我听说，加夫里尔探险队在兴安岭，遇到了一支猎人部落。那些猎人知道山里的一种草药，可以让人在极端寒冷的环境下，长期行军作战。你们想想，这是不是比黄金还重要？”
三镖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说，那几张小牛皮里，写了这种药在哪里？”
佐藤清扭头看着郝如意：“那就要问如意了。”
没等郝如意说话，三镖笑着摆摆手：“佐藤，你是瞎折腾，你说的那玩意儿，不就是福寿膏嘛！”
大和尚赶紧点头：“对对对，我说听着咋这么熟悉。佐藤，当年老毛子探险队可能没见过这东西，听说抽几口，能让人不疼不累，浑身舒坦，就以为是啥神药了。”
佐藤清的眼神明显有些变化，可能也是喝得有些多了，他使劲了挠了挠头。
想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说：“应该不是福寿膏，那玩意儿抽了确实让人舒坦，但也不抗冻啊。”
大和尚哈哈大笑：“福寿膏抽上头了，就是不怕冷。”
三镖看了一眼郝如意，她低声跟四妹说这话，面露微笑，似乎没听到佐藤清的话。
那一刻，三镖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担心，郝如意懂俄文，万一她真的记住了探险笔记上的什么内容，那该怎么办？
但愿，郝如意只是在忽悠佐藤清。
又吃喝闲聊了一阵子，佐藤清喝多了，直接趴在了桌子底下。四妹赶紧招呼两个人进来，把他抬回了房间。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四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炮台，苏家屯到处都是鞭炮声，热闹极了。
郝如意轻轻抓住三镖的手，低声说：“要是能永远活在这个时刻，那该多好。”
“如意，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忽悠佐藤清呢？”
“你担心我？”
三镖扭头看着她：“我担心你脱不了身，到时候连你哥和你爹，都有麻烦。”
“你不也是常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是胡子，孤身一人，爱咋咋地，咱俩真不一样。”
郝如意摇摇头：“我可以不让你当胡子，也不让你孤身一人。”
三镖扭头看着她：“如意，出身是改变不了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我不管那些，我就是要跟着你。”
三镖一听，只能长叹一口气。
站在不远处的大和尚，也叹了一口气。
四妹在旁边问：“你叹啥气？”
“刚才那酱肘子，味儿是真不错，老罗没吃上，可惜了。”
“我以为咋了呢，等他来了，我再让人给他做呗，这有啥难的。再说了，你刚才不是告诉我，老罗在临石镇也是贵客，人家年夜饭吃得不会有多差。”
“也对，曹姑娘也是个讲究人儿，不会亏待了老罗。”
四妹扭头瞅瞅三镖和郝如意，用胳膊肘碰碰大和尚：“他俩一路都坐一辆马车啊？”
“对，闹别扭嘛，俩人都板着个脸，我和佐藤看着也闹心，就没跟他们一辆马车。”
“哦，那我明白了。”
大和尚一愣：“你明白啥了？”
“没啥，他俩和好了就行，大过年的，乐乐呵呵多好。”
“对，这话有道理。”
四人在炮台上看了一会儿，也都累了，就各自回去歇着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三镖和大和尚收拾得干干净净，先到前院儿和郝如意打了招呼。
佐藤清昨晚喝得太多，也叫不醒。中川和小林两个人住在后院，他俩虽然醒了，但只想歪在炕上抽大烟。
于是，四妹安排着几人吃了饺子，和大院里的人拜年问好，郝如意还给几个小孩子发了红包。
半晌午的时候，三镖见郝如意哈欠连天，知道她这几天累了，昨晚也没睡好，就催着她再回去歇歇。
之后，三镖和大和尚回了后院的屋里，盘腿坐在炕上闲扯。
没多大会儿，四妹拎着一个小柳条筐进来了。
她直接脱鞋上了炕，从筐里拿出松子、核桃、花生、榛子，冻梨、冻柿子、粘豆包，还有两包“老刀牌”香烟。
大和尚笑了：“四妹，早上那一大盆饺子还没消化呢，你又整这么多——”
“你就把这当晌午饭了呗，反正也没事儿，咱唠唠。”
三镖抽出一支烟点上：“和尚，四妹这几天也辛苦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咱也好好唠唠。”
四妹敲开几个核桃，递给三镖，又抽出一支烟递给大和尚，嘴里念叨着：“我就是这劳碌命，不觉得辛苦。再说了，咱们投缘，知道你们要来，我都高兴坏了。”
大和尚点上烟：“确实投缘，有你在，我就不担心饿着。”
“人家都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不管遇到啥事儿，先吃饱喝足，怎么着都不亏，是吧，三镖？”
三镖叹了口气：“就是。不过，这几天老罗不在身边儿，我还真是没了主意。”
四妹啪啪啪又砸了几个大榛子，塞到他们两人的手里，笑着说：“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仨还顶不过一个老罗吗？有啥闹心事儿，说说呗，咱们一起想法子。”
三镖点点头：“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如意。”
“我看出来了，你俩——”
“四妹，你先听我说完。是这样的，如意这次为了把我抓过来，忽悠佐藤清，说自己记得藏宝图的内容。这下好了，佐藤清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你们说该咋办吧？”
大和尚嘿嘿笑了：“还能咋办？咱俩把佐藤清干死，一了百了。”
“别瞎扯，佐藤清要是死在这里，苏家屯这么多人，不都得受牵连？咱俩无所谓，苏兰、如意，还有四妹咋办？”
“也对。”
四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倒出三颗水果糖，递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剩下一个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思索一会儿，点头说：“如意小姐这是入了魔障，为三镖啥也不顾了。我家大小姐也说，如意小姐的脾气，是要命的。”
大和尚笑了：“要三镖的命啊？”
三镖摆摆手：“别瞎扯，我现在就寻思着，怎么能让佐藤清明白，如意其实啥也不知道，就是忽悠他呢。咱们呢，还得让他不生气，别想着报复这个报复那个。”
“你觉得可能吗？”
四妹点点头：“我觉得，除非他傻了，否则不可能。”
第249章 三个臭皮匠
三人都叹口气，闷头抽起了烟。
片刻之后，四妹忽然说：“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三镖和大和尚一听，立刻凑上去，瞪大了眼睛。
“你俩想想，这个佐藤现在也入了魔障，他就想着弄到藏宝图，拿到那个啥神药，为了这，命都可以不要，对不？”
两人都点了点头。
“我寻思着，啥神药啊，不是福寿膏，肯定就是啥毒蘑菇，打猎的吃了，觉得自己忒抗冻，就说是神药了。”
三镖看看大和尚：“有道理啊。”
四妹点点头：“随便到山里找点儿这种毒蘑菇，给他呗，到时候再谈谈条件，让他不要纠缠如意小姐，多简单。”
大和尚笑了：“三镖，四妹这个法子好啊，我觉得能成。”
三镖眼睛一亮：“和尚，你还记得不，咱们在棺材沟见鬼，不就是吃了毒蘑菇嘛！”
“对对对，那玩意儿老厉害了。”
四妹歪着头，笑着说：“对，你们见过那玩意儿长啥样，抽空再去一趟棺材沟，林子里肯定有冻蘑菇，找几个给他就行了。”
三镖接过四妹手里的冻梨，嘬了两口，咧嘴笑了。
大和尚竖起大拇指：“还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等见了老罗，他肯定夸咱们。”
三人把头凑在一起，互相瞅瞅，都开心得笑了。
第二天晌午，苏兰来了。
吴科长因为应酬多，没跟着过来，只是派曹队长跟着。
远远看见三镖和大和尚站在炮台上，曹队长催马狂奔，上来就挥舞马鞭打招呼。
三镖也挥手大喊：“老曹，大过年的，你也不歇着。”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了。”
曹队长下了马，三镖和大和尚也走下炮台，从大门走了出来。
三人互相拍拍肩膀，客气了几句。
苏兰紧随其后，下了马车，裹着大衣走上来：“三镖，我咋瞅着你又胖了呢？”
三镖嘿嘿一笑，正想说话，郝如意从里面走出来，三两步跑到苏兰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兰姐，你可算是来了。”
“你可别提了，大半夜就出发了，先是坐小汽车，老曹说要抄近道，走着走着车过不去，又找了马车，折腾着呢。”
“来了就好，快进屋，暖和暖和再说——三镖，走，进屋。”
苏兰一看郝如意的表情，再看看三镖，瞬间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笑，就跟着进去了。
四妹已经安排了一桌酒菜，佐藤清昨晚又被灌醉了，还没起来，就没叫他。几人围坐在一起，郝如意说说笑笑，曹队长也是说个不停，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苏兰握着郝如意的手说：“妹子，你这回胆子太大了，临过年跑了，你四哥差点儿吓傻了。”
“谁叫他不让我出门？我天天在屋里，都快憋死了，这回出来散散心，舒坦多了。”
“看出来了，找到三镖，你这心病就治好了。”
郝如意脸一红：“别瞎说，主要是溜达一圈，心里也不憋闷了。”
苏兰笑了：“好好好，反正来前儿你爹也嘱咐我了，这回千万不能再让你瞎跑。这些日子，就现在我这苏家大院歇歇，十五之前必须回去——这可是你爹的原话，我不敢瞎说。”
“我知道，就在你这里散散心，过些天就回去。兰姐，你来了正好，一会儿咱们姐妹俩说说心里话，我还有事儿想让你拿主意呢。”
“就是嘛，以后有事儿跟我商量，别不声不响就跑了。”
郝如意赶紧给苏兰倒了一杯酒：“好，不跑了。”
苏兰喝了一杯酒，扭头说：“老曹，来前儿佐藤清他爹，叫啥来着——”
曹队长赶紧说：“佐藤正雄。”
“对，就是那个老佐藤，不是让咱给他儿子带话嘛，吃完你去找他，跟他说说吧。”
“好，放心吧，这事儿我记着呢。”
三镖听了，低声问：“兰姐，带的啥话啊？”
“就是让小佐藤抓紧回去，满铁公所还有很多事儿等着他办呢。”
“哦，这小兔崽子，也是挺忙的。”
曹队长笑着说：“可不是嘛，老佐藤在齐齐哈尔生意多，工厂、医院还有学校，哪个不需要人手？这个佐藤清真是瞎折腾，好好的家业不管，非得跟着咱们瞎捣乱。”
苏兰摆摆手：“别抱怨了，老佐藤对这个儿子挺上心的，大事小事儿也在后面支持着他。来前儿还说呢，千万别让他儿子再冒险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这兔崽子就是缠着我们不放，兰姐，我跟你说实话，这回他去临石镇，我本来打算弄死他的。”
“你可千万别动手！前两天我家老吴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上回这个小佐藤从山里回去，受了大委屈，还死伤了不少满铁的人。老佐藤气坏了，向上级报告，说是山里的胡子故意袭击满铁勘探队，一定要报复。”
“啥玩意儿？他们算个屁的勘探队！”
“你急啥，我还没说完。”
三镖嘿嘿笑了：“兰姐，你说。”
“我是听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调了一支铁道守备队过来，说是要保护满铁勘探队的调查活动。”
大和尚忙问：“啥队？”
曹队长解释说：“铁道守备队，其实就是日本兵。他们装备好，战斗力强，肯定比满铁自己的武装人员强一些。”
三镖忙问：“已经来了？”
苏兰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老吴也是听人家说的。”
郝如意端起了酒杯：“咋刚来就唠这个事儿？先不提他们，来来来，再喝一杯。”
大家一听，赶紧举杯共饮。
吃完饭，郝如意和苏兰也要单独唠唠，三镖他们就回了后院，先进屋歇着了。
两人刚唠一小会儿，曹队长就推门进来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上炕，把一个大大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瞅见没，马肉干！”
大和尚歪在一边，摆摆手说：“这会儿真吃不下了。”
“那就别歪着了，起来溜达两圈，空空肚子，还能再吃点儿。”
三镖递上去一支烟：“老曹，这几天，你见郝老四了没？”
“见了一次，咋了？”
“他说啥了，是不是急疯了，吆喝着要弄死我？”
第250章 当局者迷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笑着摇了摇头。
“郝老四有话也不可能跟我说呀，他想弄死你很正常，但也就是想想。他要真敢动你，如意小姐不得疯了？”
三镖叹了口气：“老曹，说句实话，我是被如意抢过来的。”
“我知道，路上苏大小姐就说了，得抓紧回来，免得再闹出什么大麻烦。”
“老曹，咱是自己人不？”
曹队长一瞪眼：“那不废话嘛，咱们肯定是自己人。”
三镖凑上去，把佐藤清要找“神药”和他们的“毒蘑菇计划”，都告诉了曹队长。
曹队长抽完一支烟，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也是个办法，不过，佐藤清这家伙，不好忽悠吧？”
大和尚在旁边说：“他又没见过那草药长啥样，也不知道真假。”
“你要这么说，我觉得这计划不错。这样，三镖，回头你再跟大小姐唠唠，她脑子好使，也能出出主意。”
三镖点点头：“我现在想的，就是先把佐藤清解决了——”
曹队长忙说：“别弄死他。”
“不是弄死他，是把他忽悠走了，别再找咱们麻烦。解决了他，再想想办法，跟郝老四解释清楚。”
“老罗不在，难为你们了。”
大和尚捏起一块马肉干吃起来，笑着说：“就是嘛，再让三镖动几天脑子，他那头指不定跟我一样秃了。”
三人也是很久没见，在屋里唠了大半天。
听了三镖打虎和临石镇的事儿之后，曹队长忍不住一直在笑。
三镖问：“你瞎乐呵啥？”
“我听你们这么一说，那个曹大掌柜的姑娘，是看上你了。”
“别瞎扯，人家觉得我是救命恩人——”
曹队长摆摆手：“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明白了，这么一说，老罗是被人家扣在那了。”
“不是扣在那儿，是留下过好日子。”
“一天两天能过好日子，你要是一个月两个月不回去，人家还能给老罗好脸色看？到时候，秧子房的手段招呼着，把老罗吊起来打，割耳朵、剁手指头，让人送过来，逼你回去。”
三镖往后面一躺：“老曹，那你说我能咋办？”
“别问我，你是那花蝴蝶，到处沾花惹草，我是没这本事，也不敢想。”
三镖长叹一口气，也不吭声了。
刚唠到这里，四妹在外面问：“曹队长，你在这屋不？”
“在呢，咋了？”
“那个佐藤可算是醒酒了，你不是说要见他吗？”
“可算是醒了，好，我马上就去找他。”
曹队长赶紧下炕穿鞋，和三镖打了招呼，直接出了门。
等他一走，大和尚挪到三镖身边，低声问：“你说，老罗会不会受委屈啊？”
“想啥呢，你还能不相信小梅？”
“老曹有一点儿说得很对，曹姑娘那是看上你了，按说这事儿我没啥兴趣，但是到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儿。”
三镖坐直了身子：“咱俩啥关系，有啥说呗。”
“你到底是喜欢如意姑娘，还是曹姑娘？”
三镖刚想说话，大和尚挠挠头：“不对，这话问得不对，你让我捋捋——这么问，如意姑娘和曹姑娘，要是只能选一个，你打算选哪个？”
“不是，和尚，你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简单吗？”
大和尚嘿嘿笑了：“要么就是你两个都想要，一个做大一个做小。”
“瞎扯，我有那福分吗？跟你说句心里话，如意和其他姑娘还真不一样，要是不发脾气，也挺好。小梅呢，大方、懂事儿、有胆识、有本领，我认识的姑娘当中，不管哪方面，她说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能娶到这样的姑娘，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哦，还是两个都想要？”
三镖点上一支烟，叹了口气：“你这么说也不对，我这人吧，从来没想过娶两个媳妇，太贪了。但是现在赶上了，还不是选媳妇那么简单，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能咋办？”
大和尚摇摇头：“别扯那没用的！这样，你就别担心啥，别觉得亏欠了谁，什么都别想。就是凭良心选一个，你选谁？”
“你不了解如意，她其实也有难处，只不过——”
“好，别说了，我啥都明白了。”
三镖一愣：“你明白啥了？我还没说呢。”
大和尚转身躺下，笑着摆了摆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管咋说，你确实挺为难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一个和尚，不懂这些。算了，不说了，回头跟苏兰商量一下，赶紧把佐藤清打发走才行。”
当天晚上，苏兰和郝如意都说不饿，躲在正屋里唠嗑，没出来吃饭。
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三人，直接在后院摆了一桌酒，叫上佐藤清、中川和小林一起吃。
佐藤清刚清醒，眼神还有些朦胧，上来就说：“不喝了，我不能再喝了。”
大和尚笑了：“佐藤，你要是这样，恐怕以后没多大的前途。”
“纳尼？”
“叫啥大姨啊，我是和尚，你是不是还没醒酒呢？”
“我是问你什么意思？”
“哦，我以为你叫我大姨呢。是这样的，你寻思寻思，以后当上大官了，应酬肯定不少，你不能喝酒，还有啥前途？”
曹队长连连点头：“就是嘛，官场如战场，烟酒是刀枪。马屁拍得响，前途亮堂堂。”
佐藤清想了想，笑着说：“搜嘎，有道理，但是我天生酒量不好。”
“那就练，谁还能生下来就会喝酒？两位，你们说呢？”
中川和小林这两天也喝得有些懵，都点了点头。
大和尚笑着说：“这样吧，反正咱们也没事儿，我和老曹一起，教教你们怎么划拳。”
曹队长立刻撸起了袖子：“咱们就用这小酒盅，也不着急，慢慢喝。”
佐藤清面露难色，先喝了一碗疙瘩汤。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怂了呀？”
他立刻直起了腰杆：“没有，来吧，教我们划拳！”
几杯酒下肚，佐藤清他们三人也放开了，学会划拳，立刻有了兴趣，手舞足蹈，吆喝起来了。
很快，三个日本人又喝多了。
看着他们迷迷糊糊，东倒西歪，曹队长笑着说：“干架我不一定是他们对手，要说划拳喝酒，他们仨加起来，也不是我对手。”
刚说完，外面传来四妹的声音：“三镖喝多了没？”
第251章 夜谈
曹队长赶紧开门，低声说：“三镖心里有事儿，没咋喝。”
四妹冲着三镖招招手：“走呗，大小姐找你。”
这一晚上，三镖确实没怎么吃喝，他一直想着，该怎么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去和罗老九会合。
三镖穿上棉大衣，戴上帽子，低声问：“啥事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咱们商量的毒蘑菇那事儿。”
“行，走吧。”
四妹刚想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低声说：“和尚，曹队长，你们先睡，不用等三镖。”
两人一听，当即点了点头。
四妹拎着煤油灯走在前面，三镖跟在后面，一路来到正屋门口。
三镖刚想敲门，四妹摇摇头，直接把门推开，示意他进去。
深吸一口气，三镖又摘下帽子整整头发，大踏步进了屋。
门吱扭一声关上了，三镖伸头一看，左侧屏风后面，小圆桌上摆着酒菜，郝如意和苏兰正在吃着。
三镖笑着走过去：“你俩刚吃呀？”
苏兰招招手：“我俩一直在屋里唠嗑，这会儿才觉得有些饿，来吧，坐着一起吃。”
“我刚才吃过了。”
“那也不能站那儿呀！”
三镖笑着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先给她俩把酒倒上了。
郝如意给三镖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再陪我俩吃点儿。”
苏兰笑着说：“四妹把你们的毒蘑菇计划跟我俩说了，找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个事儿。”
“怎么样，你俩觉得能成功不？”
“先吃几口菜，急啥，慢慢说。”
见她们两人不紧不慢，面带微笑，三镖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吃了一小会儿，他低声问：“如意，你是咋想的？”
郝如意放下筷子，喝了口茶：“三镖，下半晌兰姐跟我说了不少贴心话，我这才想明白，自己这回是太冲动了。”
三镖摇摇头：“你也别多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咱们就继续走下去吧。”
“这回，我算是给自己惹了大麻烦，也给你惹了大麻烦。不管咋说吧，接下来咋办，我听你的。”
三镖一听，赶紧扭头看了一眼苏兰。
苏兰慢条斯理吃着菜，摆摆手说：“我就是帮如意出出主意，最后该咋办，还得看你俩的。”
三镖点上烟，又把那毒蘑菇计划说了一遍。
郝如意问：“兰姐，你觉得佐藤会上当吗？”
“那棺材沟，离咱们这里就一两天的时间，神药如果在那个地方找到了，就成了那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镖托着下巴，仰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简单了。”
“我是觉得，那东西到底长啥样，咱们不知道，佐藤清也不知道，你整个毒蘑菇，确实也能说得过去。不过，要让他完全相信，必须多忽悠忽悠。”
郝如意放下筷子，也不说话，歪头看着三镖，满脸笑意。
三镖低声说：“兰姐，你要这么说，我干脆带着佐藤到蜈蚣山再溜达一圈，老毛子探险队和他爷爷都死在那里，他肯定会相信。”
苏兰摇摇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得确定，到蜈蚣山能找到那种毒蘑菇。”
“这个不好说，棺材沟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呢，更别提蜈蚣山了。”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确定，棺材沟还有这种东西。如意，你觉得呢？”
郝如意这才回过神，笑着说：“这回，我听你俩的。”
苏兰笑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要是忽悠的好，指不定佐藤愿意相信，棺材沟就有神药。”
三镖连连点头：“就是嘛，往死里忽悠他。”
“这事儿就不让你动脑子了，我和如意再商量商量，瞎编几句藏宝图的内容，尽量忽悠他。”
“还是兰姐厉害，那我就放心了。”
苏兰也放下了筷子，点上一支烟：“你也别夸我，现在还有一个大麻烦，郝老四。”
三镖一听，赶紧扭头看着郝如意。
就见她起身回到坐榻上，摇头说：“兰姐，说了你不要担心这事儿，我会跟四哥解释的。”
“你可拉倒吧，郝老四我也认识，你要是正月十五之前回去，也许还能解释解释，要是不回去，三镖就真的麻烦大了。”
“那我就回去呗。”
苏兰笑了：“你要是回去，还能出得来吗？”
这话一说，郝如意不吭声了。
三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坐在一边抽烟。
沉默片刻，郝如意低声问：“兰姐，那你说，我该咋办？”
苏兰也起身来到坐榻上，轻轻搂住郝如意，摇头说：“这个世道，咱们女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没有自己做主的时候。”
一听她俩唠这个，三镖坐不住了，他起身低声说：“要不，你俩也早点儿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苏兰赶紧说：“急啥，回去还有事儿啊？”
“不是，你俩唠这个，我也插不上话。”
“这都啥时辰了，和尚和老曹肯定睡了，你就别回去了，在这里将就一宿得了。”
三镖一听，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不合适吧。”
“大老爷们儿的，你还不好意思了？大半夜的，又没人瞅见你进来，在这歇着吧。”
三镖看了看郝如意，她微微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也没出门。
苏兰和郝如意两人，趁着佐藤清偶尔的清醒时间，和他唠了两次。
到了年初六一大早，三镖还在睡觉，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和尚翻了个身，吆喝了一声：“老曹，你咋这么早啊？”
外面传来佐藤清的声音：“不是曹队长，是我，佐藤。”
三镖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棉衣就去开了门。
佐藤清睡眼朦胧，走路还是有些打晃，他把门一关，直接坐在了炕头，笑着说：“三镖，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三镖披上被子坐在了旁边：“啥事儿，说呗。”
“昨天，如意已经把俄国人探险笔记的那一部分，告诉我了。”
“哦，说了啥？”
“俄国人记录的那种草药，是晒干的，那些猎人说，这东西不常见。苏兰小姐根据俄国人描述，判断可能林子里的一种蘑菇。”
三镖假装不在意：“哦，确实有可能。”
“苏兰小姐说，离这里不远的棺材沟，好像就有这种东西，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找。”
第252章 重返棺材沟
佐藤清说完，递上来一支烟。
三镖接过来，点上了：“不是，你也带着一群人呢，让他们去呗，折腾我干啥？”
“苏兰小姐说了，上回你们去棺材沟，好像见到过那种蘑菇，有经验嘛。我带来的那十来个人，打仗倒是行，让他们到深山老林里找蘑菇，太难为他们了。”
大和尚翻过身，笑着说：“佐藤，我们凭啥帮你啊？”
佐藤清赶紧给他也递上一支烟：“不白去，有报酬。”
大和尚瞬间坐了起来：“那你说说。”
佐藤清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块大金表，轻轻晃了晃。
大和尚伸手接住，仔细瞅瞅，递给了三镖一块：“先戴上吧，人家也是有诚意的，可以考虑。”
“和尚，拿了人家的东西，咱就得办事儿啊，这大冷天儿的，真要去棺材沟？”
佐藤清赶紧说：“回来了，还有好东西。”
三镖笑着问：“你不去啊？”
“我这几天喝得太多，浑身跟散架一样，真是出不了门，麻烦两位了。”
“万一找不到咋办？”
“尽量找找，我打听了，说是林子里可能有冻蘑菇。”
三镖心中暗喜，看来佐藤清是相信了。
三人又唠了几句，佐藤清十分满意，高高兴兴回去了。
三镖也睡不着，直接穿上衣服出门，到前面敲开了郝如意的房门。
郝如意穿着睡衣，满脸困意，一看见三镖，瞬间露出笑容，把他拉了进去。
三镖见她穿得单薄，赶紧让她钻进被窝，自己坐在床边说：“如意，佐藤刚才来找我了，他还真相信了。”
“他去找你了？”
“这不一大早就来敲门，想让我帮忙去一趟棺材沟。”
郝如意笑了：“那你去不去啊？”
“又不远，来回就是两三天，溜达一圈就回来了。反正啊，能把他打发走，就省心多了。”
郝如意忽然凑上来，抓住了三镖的手：“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又想起一个好法子。”
“对付佐藤的法子？”
“不是，是咱们能在一起的法子。”
三镖叹了口气：“如意，你听我说，咱俩这——”
“你先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万一我四哥死活不答应，那咱俩就私奔吧，咱们可以去哈尔滨，去奉天。实在不行，你带我去关内，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了。”
郝如意两眼通红，昨晚应该没睡好，此时她满脸兴奋，睁大眼睛看着三镖。
三镖把话咽了回去，想了想，又低声说：“你得好好歇着，先别想这么多。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言语一声，既然佐藤相信了，那我就早点儿出发。”
“啥时候啊？”
“初六了，反正也闲着，我想今天就动身。”
郝如意立刻从被窝钻了出来，下床穿鞋：“那我去找兰姐，让她帮你准备准备，对了，带上曹队长，他也能帮上忙。”
三镖赶紧拦住她：“你就不要忙活了，一会儿我去找老曹，我们商量商量就行，又不是出远门儿。”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郝如意劝回了床上。
棺材沟离得不远，佐藤清又很着急，当天半晌午，一支马队就出发了。
三镖、大和尚、曹队长，再加上中川和小林两个日本人，还有七八个佐藤清的手下。
进山就是厚厚的积雪，保险起见，队伍尽量放慢速度，天还没黑，就找到了扎营的地方。
当天晚上，众人围在火堆旁吃了饭，中川冻得浑身哆嗦，烤着火问：“三镖，你们这些胡子，在山林里不怕被冻死吗？”
三镖喝了一口小烧：“这冰天雪地的，胡子也得找个地方猫冬，谁敢在山里乱跑。”
“就是嘛，太遭罪了。”
大和尚盯着小林看了一会儿，低声问：“中川，这兔崽子是不是冻傻了？”
中川扭头一看，用胳膊碰了碰他，大声说了几句日本话。
小林嘟囔了几句，盯着火堆，眼神又呆滞了。
大和尚笑了：“你看，我说对了吧，冻傻了。”
中川摆摆手：“他家是北海道的，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他这是想家了。”
“哦，那他应该不怕冷。”
“你们是真不知道，北海道那个地方，也是冷——咋说来着？嘎嘎冷。”
曹队长哈哈大笑：“你这个日本人，中国话说得贼溜啊，嘎嘎冷都会了。”
“入乡随俗嘛。”
“挺好，以后把酒量练练，咱们多聚聚。”
中川赶紧摇头：“我是真不行，这几天都快喝傻了。”
几人坐在一起唠一会儿，天太冷，就各自回帐篷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距离棺材沟还有半天的路程，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
曹队长抬头看了看天：“三镖，你瞅瞅，这雪能不能下大了？”
三镖回头说：“我又不会看天相，林子里的雪，指不定下多大，不耽误咱们的事儿就行。”
曹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扭头说：“和尚，咱抓紧吧，早去早回。”
大和尚点点头，朝后面吆喝了几句，催促大家加快速度。
到达棺材沟外的山谷时，雪果然下大了，此时天也快黑了，众人赶紧在林子边缘扎营休息。
大兴安岭各种野生蘑菇非常多，立秋之后，林子到处都是蘑菇。遇到气温骤降，不少蘑菇就会被冻住，掩埋在积雪之下。
土匪在林子里行动，扒开积雪找一些冻蘑菇吃，也是常有的事情。
下着雪，晚上又看不清，三镖就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进林子。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寒风呼啸，雪更大了。
三镖立刻把众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那种小白蘑菇的大概长相，安排三人一组，抓紧进林子寻找。
冒着雪，众人一直找到半晌午，冻蘑菇不少，但没发现那种白蘑菇。
曹队长有些着急了，走到三镖身边大声说：“找不到咋办，咱们要不要回去？”
三镖直起腰，灌了口小烧，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来一趟，再找找。”
“都找半天了，是不是这片林子里没有哇？”
大和尚也说：“三镖，咱要不要换个地方？”
三镖看看周围，叹了口气：“换哪儿呀？”
“棺材沟，指不定那里有呢。”
三镖想了片刻，大声吆喝着，让大家抓紧回去吃饭。
众人吃完饭，立刻拔营，进了棺材沟……
第253章 雪女
天黑之前，三镖已经带着大家在棺材沟扎了营。
大半天的寻找一无所获，众人都有些心灰意冷，雪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当天晚上，几个人钻进大帐篷里，大和尚又说起来上次“闹鬼”的事情。
曹队长笑着说：“要说咱们这关外，一年有半年冰天雪地，嘎嘎冷，鬼都不愿意出来。就像这天气，都在家里猫冬，鬼出来干啥？”
大和尚点点头：“咱们还有保家仙，狐黄白柳灰，也都厉害着呢。中川，你们日本人有啥鬼故事？”
中川揣着手，瞪大眼睛说：“那就多了，百鬼夜行，啥样的都有。对了，要说这鬼啊，小林这脑子不好使，就是小时候见鬼了。”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小林。
他用日本话嘟囔几句，又趴在中川的耳边说了一阵子。
中川和他唠了几句，扭头说：“你们想不想听听，小林见鬼的事儿？”
大和尚赶紧点头：“说吧，我就爱听这个。”
“北海道人都相信一个女鬼，名叫雪女，穿一身白衣裳，长得好看，皮肤跟雪一样白。这女鬼就在林子里住着，大风雪的时候出来，专门勾引进山迷路的男人。”
曹队长笑了：“女鬼都是这德性，勾引男人，吸阳气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被雪女亲一口，就冻上了，魂就被吸走了。”
“哦，这个小林桑，就是被吸走了魂儿？”
中川点点头：“小林桑也是穷人家庭，祖祖辈辈住在一小片山林下。我听说，在他十来岁的时候，跟着父亲进山打猎，那时候也是冬天，刚下过大雪，他们就进了林子。”
小林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很冷很冷。”
“对，嘎嘎冷。他们父子俩在追赶兔子的时候，走散了。小林走着走着，发现了一棵很大的树，好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说着，中川比划了一下，小林一看，也跟着伸开双臂比划起来。
曹队长笑了：“明白，接着说。”
“从那棵大树的后面，走出来一个姑娘，非常好看。”
小林又听明白了，瞪大眼睛，咧嘴笑着说：“姑娘，姑娘。”
中川示意他别激动，接着说：“看见姑娘，他就过去了。后来啊，他父亲找过来，看到他正抱着树，一动不动，都冻僵了。救回去再问他，光记得姑娘了，那肯定是雪女，小林桑差点儿就死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兔崽子，不是见鬼，是冻傻了。”
三镖摆摆手：“不唠了，都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忙活。”
众人一听，都叹了口气，各自回去休息了。
三镖心里着急，担心找不到那种毒蘑菇，也担心雪一直下，耽误回去的时间。
辗转反侧到半夜，三镖还是睡不着，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心里想着还是罗老九在身边踏实些，最起码自己不用太动脑子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三镖是被一声大喊吵醒的，他瞬间从被窝里钻出来，扭头一看，大和尚早就出去。
他赶紧从帐篷里探出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雪还在下，到处白茫茫一片。
曹队长跌跌撞撞从远处走过来，嘴里还喊着：“三镖，三镖快起来，你瞅瞅。”
三镖一听，赶紧回去穿上棉袄棉裤，刚从帐篷里钻出去，曹队长已经来到了跟前。
他伸开右手的拳头，就见棉手套上有一个白色的冻蘑菇。
三镖瞬间两眼放光，大声问：“在哪儿找到的？”
曹队长指指后面：“对面坡上，一大早和尚就带我们去找了，他说你昨晚没睡好，让你再睡会儿。”
“就找到这一个？”
“人都在那找呢，雪太大，刨一个坑都得半天，太费劲了。”
三镖点点头：“应该就是这玩意儿，再找找，多弄几个咱就回去。”
两人也不多说，赶紧往对面的山坡去了。
山风挟裹着雪花，四处飞舞，十多个人裹着厚厚的大棉袄，在缓坡上的林子里挖坑找蘑菇，速度很慢。
一直忙到晌午，所有人都是又冷又饿，只能先回去烤烤火，吃点热乎东西。
躲在帐篷里，把今天挖到的蘑菇都拿出来，大和尚细致检查一遍，剔除一些长得像的，有毒的白蘑菇也就是十多个。
曹队长冻得双手一直哆嗦：“我说，佐藤也没说要多少呀，找这几个就够了吧？”
三镖扭头瞅瞅中川：“你觉得呢？”
中川一愣：“我就是跟着来干活的，别问我啊。”
“你是佐藤派来的代表，总得说个话吧。”
“不是，我就是跟着干活的，佐藤桑也没说还得拿主意啊。”
大和尚点点头：“三镖，我觉得这几个就够了，这玩意儿有毒，他还能回去当饭吃啊。”
中川一愣：“不是，佐藤桑说，这是神药，吃了以后不怕冷，不怕累，怎么还有毒了？”
大和尚赶紧解释：“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肯定不行。”
“哦，明白了。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说呗。”
中川指着毯子上几个白蘑菇：“这玩意儿都冻成这样了，还有没有用？万一，我是说万一，回去之后发现它没啥效果，该咋办？”
曹队长点上一支烟：“有用没用，现在也只能是这样的。想要新鲜的，明年秋天再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问，它要是没啥效果，佐藤桑让咱们再出来找，那不是折腾死了？”
曹队长点点头：“三镖，中川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有毒的蘑菇，咱多找几种回去呗。”
三镖抬头看看大和尚：“要不，咱试试这玩意儿有没有效果？”
大和尚一愣，立刻往后挪了挪：“我可不试。”
三镖嘿嘿一笑，扭头看着中川和小林：“你俩是佐藤清的心腹，这个药，你俩试一试，最合适。”
中川赶紧摇头：“不是，我俩啥时候成他的心腹了？你别急，我出去找两个人，让他们试试。”
刚说完，还没起身，旁边的小林忽然抓起一个冻蘑菇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看到这一幕，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第254章 中毒
中川看着小林，完全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日本话，小林摇摇头，也说了几句话。
曹队长说：“人虽然傻了点儿，胆量还是不小的。”
中川摇摇头：“他也没啥感觉啊。”
“这不是刚吃下去，总要等一会儿，药效才能发作。”
大和尚听了，忽然摆摆手：“这样不行，你们寻思寻思，一会儿他要是闹腾起来，咋分辨是他本来就傻，还是这药有效果了？”
几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中川挠挠头：“你要是这么说，他这蘑菇，还白吃了？”
曹队长笑着说：“也不一定，我觉得，再找一位勇士，吃一点儿这个蘑菇，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罢，几人都看向了中川。
中川赶紧摆手：“我不行吧？”
“你是不是勇士？”
“曹队长，我真不是勇士，我就是个浪人。”
曹队长拿起一个蘑菇，撕下一半递上去：“浪人就是勇士，没事儿，吃吧。”
中川还想犹豫，旁边的小林忽然掰开他的嘴，把蘑菇塞进去，捂住嘴让他咽了下去。
大和尚连连点头：“患难与共，这才是好兄弟。”
干了半天活，都累得够呛，进了帐篷，所有人都不愿意出来了。
三镖和大和尚商量了一下，就这样吧，真要是蘑菇还有效果，这十几个带回去，也足够了。
中川和小林暂时没有什么反应，就让他们先回帐篷歇着了，曹队长自告奋勇，陪着他们看看情况。
天太冷，三镖和大和尚钻进被窝里，一边唠嗑一边等消息。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大和尚穿上衣裳，出去撒尿了。
三镖刚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曹队长忽然慌慌张张进来：“三镖，成了，中毒了！”
听到这话，三镖立刻穿上衣裳，快速跑进了中川的帐篷。
此时，小林不在帐篷里，中川坐在那里，眼神呆滞，两只手在半空中抓来抓去。
三镖凑到他跟前，低声问：“中川，干啥呢？”
“嘘，别说话，我抓鱼呢。”
“哦，抓多少了？”
“老多了。”
曹队长笑着问：“晚上喝鱼汤啊？”
中川瞪大眼睛：“嘘，别吆喝，咱们吃鱼肉，让他们喝汤。”
“看来这蘑菇还挺好使，咱能回去了。”
三镖点点头：“有效果，好事儿。”
曹队长忽然摇摇头，凑上去，笑着问：“中川桑，我再问问你，冷不？”
“不冷。”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摸鱼，指不定还有更大的呢。”
中川忽然挠挠头：“我是不是中毒了？”
“你想起来了？”
“我说咋有点迷糊呢！你还别说，这感觉挺有意思，就跟真的一样。来来来，咱们到外面去，试试我是不是更抗冻了。”
说着，他自己主动脱掉大棉袄，钻出了帐篷。
两人赶紧跟着出去了，就见中川在雪地中又蹦又跳，跟撒欢儿的小牛犊子一样，嗷嗷叫。
片刻之后，他跑了回来，低声问：“你们没瞅见吗？”
三镖问：“你又瞅见啥了？”
“大洋啊，满地都是大洋。”
“我问你，冷不？”
中川浑身一抖：“刚才光顾着捡大洋了，也没注意，这会儿有点冷。”
“哦，可能是你吃的蘑菇不算多，效果不老好。对了，小林呢？”
“刚才他说要撒尿，到后面林子去了。”
说罢，中川哆哆嗦嗦钻进了帐篷。
三镖和曹队长往后面的林子一看，下着雪，也看不到小林去哪儿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一个身影从大树后跑出来，是大和尚，他嘴里吆喝着：“三镖，快过来，你瞅瞅。”
三镖和曹队长赶紧跑了过去，往里面走了十来步，就见小林抱着一棵大树，正在那使劲啃树皮。
曹队长上去歪头一看：“好家伙，这嘴都啃得血刺呼啦的，疯了呀。”
后面又有三四个日本人，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三镖招呼他们，把小林拖回帐篷。
好说歹说，连哄带劝，总算是把他从树上弄了下来，往回走的路上，他还嘟囔着：“姑娘，姑娘别走！”
曹队长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树，笑着说：“这兔崽子，又见鬼了。”
好不容易把小林弄到大帐篷里，中川裹着大棉袄跑进来，蹲在小林的面前，用日本话和他唠了一会儿，总算让他安静下来了。
小林的情况稍微严重一些，按照他的说法，在林子里见到了骑马的漂亮姑娘，非得招呼他过去。
三镖简单问了几句，确定俩人没有大问题，这才带着大和尚和曹队长出去了。
曹队长笑着说：“这东西还挺好使，回去让这两个兔崽子一说，佐藤肯定相信。”
三镖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都好好歇歇，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
外面太冷，三人直接钻进了小帐篷。
大和尚进去之后，帽子都没来得及摘下来，直接盘腿开始念经。
曹队长拿出酒壶喝了一小口，笑着说：“三镖，你瞅瞅，和尚咋念起经了？”
三镖往毯子上一歪，也很好奇：“不知道，这是听见日本女鬼来了，给咱们驱驱邪？”
“你要这么说，还是和尚想得周全，不管是中国女鬼，日本女鬼，让和尚都给它超度了。”
两人唠着，大和尚也不搭腔，只顾着闭眼念经。
念了一袋烟工夫，他忽然睁开眼，扭头说：“三镖，老曹，那女鬼我也见到了。”
三镖手上的烟差点儿掉下来，他凑上前：“和尚，你说啥？”
“我说，那女鬼我也看见了。”
曹队长上来摸摸大和尚的额头：“没发烧啊？那是咋了，你偷偷吃那蘑菇了？”
大和尚摇摇头：“没呀，我也纳闷，还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啥时候见的啊？”
“我到后面林子里撒完尿，刚想往回走，就见那个小林摇摇晃晃出来了，伸手指着林子里，还念叨着姑娘。我回头一瞅，下着雪，看得不是老清楚，但好像真有个姑娘，骑着马。我再揉揉眼睛，就看不见了。”
曹队长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这棺材沟真闹鬼啊？老天爷保佑，让我们平平安安离开。”
三镖镇静下来，低声说：“和尚，你指定是太累了，看错了。”
第255章 连夜出发
大和尚双手合十，又开始念经。
曹队长扭头说：“棺材沟，听着就是闹鬼的地方，咱还要等明天再走吗？”
三镖扒开帐篷看看外面，摇头说：“这天气往回走，太危险了。”
“那咱好歹搬到棺材沟外面过夜，在这里住一宿，你能睡踏实了？”
三镖一听，碰了碰大和尚：“先别念了，和尚，要是老罗在这里，他会咋办？”
“老罗生性谨慎，就算真是我看错了，他可能也得让咱们走。”
“那行吧，老曹你去安排一下，收拾东西，连夜出发。”
曹队长一听，立刻跑出了帐篷。
天还没完全黑，拔营出发。马队走成一排，连爬犁一起都用麻绳连着，速度也不快，免得有人掉队。
出了沟之后，天黑了，三镖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坡顶似乎闪过一个亮光，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三镖心想，这棺材沟就是邪乎，确实不能久留。
马队一路走到半夜，众人都快要冻僵了，只能下马生火，赶紧吃点儿热乎东西。
到第二天半晌午，三镖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准备招呼大家赶紧吃饭，继续出发。没想到，旁边的帐篷里传来中川的喊叫声。
三镖赶紧过去，就见中川连滚带爬跑出来，指着帐篷说：“小林桑，丢了！”
帐篷里没人，三镖赶紧问：“是不是撒尿去了？”
中川连连摇头：“不是，我找过了，他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刚说完，曹队长的帐篷也是一声惨叫，三镖赶紧跑过去，拉开帘子一看，曹队长哭丧着脸，大声说：“完犊子，丢了。”
“啥丢了？”
“你不是说那蘑菇让我拿着嘛，半夜被人偷了。”
中川在后面说：“我明白了，小林睡觉前还嘟囔着，要去找姑娘，他是不是觉得，吃了那玩意儿，回去就能找到姑娘？”
三镖一愣：“回哪儿？”
“棺材沟啊！”
一听这话，三镖立刻让大家都等着，他跑到林子边缘，飞身上马，往回追赶。
跑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就看到松树林子边有一匹马，正低头拱开积雪，寻找吃的。
三镖赶紧跑过去，就见地上有一串脚印，往林子里去了。
三镖下了马，跟着脚印一路进林子，走了十多米远，就见到小林坐在一个大树下，一动不动。
他赶紧跑过去，伸手一摸，已经冻硬了。
小林的身边，还散落着一堆白蘑菇，三镖小心翼翼收起来，放进了腰后的牛皮包里。
他叹了口气，起身刚想离开，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树后，好像有人骑着马站在那里。
三镖立刻躲在树后，拔出短枪，侧着脑袋一看，衣着和身形，好像是个女人。
那一刻，三镖感觉脊背发凉，难道真有女鬼？
就在这时，那女人忽然开口喊：“三镖，是我。”
这是谢红娘的声音！
三镖立刻收枪，快步走了过去。
谢红娘从马上下来，摘下围巾，笑着说：“好些日子不见了。”
三镖长出一口气：“红娘姐，你可把我吓坏了。”
“我也是怕被那些日本人看到，不敢随便现身。”
“哦，昨天和尚瞅见的，也是你吧？”
“对，是我。”
三镖靠在树上，点了一支烟：“小梅让你过来的，是吧？”
谢红娘走了上来：“大过年的，大掌柜和小梅事情太多，就安排我过来，先看看你的情况。再过几天，临石镇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小梅也要过来。”
“你别让她瞎跑了，就在临石镇等我呗，我这边忙完了，肯定回去。”
“不是，你们进山到底干啥呢？”
三镖叹了口气，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谢红娘，让她转告曹小梅，不用担心。
谢红娘点点头：“那行吧，我也不多问了，留下一部分人在苏家大院附近，随时准备接应你。等我回去了，先问问小梅的想法，再想办法告诉你。”
“麻烦红娘姐跑一趟。”
“小梅着急上火，我也坐不住啊。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三镖一抱拳，转身刚想走，又回头问：“老罗咋样了？”
谢红娘已经翻身上了马：“老罗，着急上火呗，你还是抓紧时间吧，免得他急出病来。”
“好，麻烦转告老罗一声，和尚和我都小心着呢，不惹麻烦。”
谢红娘点点头，调转马头就离开了。
三镖出了林子，往回跑了一段路，就见曹队长和大和尚迎面过来了。
曹队长吆喝着：“三镖，找着没有？”
三镖回头瞅了一眼：“人冻硬了，蘑菇我都带回来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
三镖招招手：“走吧，咱抓紧回去，别耽误时间了。”
回到营地已经是晚上，三镖也累了，就让大家继续歇着，晚上不赶路了。
钻进被窝里，三镖见大和尚又盘腿要念经，笑着说：“你咋还念啊？”
“最近念经少了，心里也不踏实。”
“你是不是怕鬼？”
大和尚摇摇头：“我是和尚，为啥要怕鬼。”
“和尚，我跟你说，小梅派谢红娘过来了，偷偷跟着咱们呢。昨天你在林子里看见的，不是女鬼，就是她。”
“你没忽悠我吧？”
三镖笑了：“我忽悠你干啥？”
“哎呀，佛祖保佑！我就说嘛，自己怎么也是有修行的人，咋还能见鬼呢？这是眼神儿不行了，回去必须弄点好吃的，补补。”
“你拉倒吧，咱俩现在需要的不是吃，是赶紧把手头的事儿办完，回去找老罗。”
大和尚摆摆手：“大事儿你做主，我就是跟着混吃混喝，给你帮忙。”
“唉，现在老罗不在身边儿，我就只能靠你了，你得多帮我出出主意。”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和尚，慈悲为怀，必须帮你。”
三镖笑着说：“行了，你心里也踏实了，睡吧。”
大和尚已经钻进了被窝，长出一口气：“不是女鬼就好，我就说自己道行挺深的，咋还能见鬼了？睡了，这回能睡个好觉了。”
三镖也是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刚想说话，就听到了大和尚的呼噜声。
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算是舒坦了，三镖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256章 佐藤的援兵
第二天一早，三镖招呼众人继续赶路。
小林死了，中川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都不咋说话。
大和尚恰恰相反，一路上连哼带唱，和曹队长有说有笑。
天快黑时，众人终于回到了苏家屯，刚进屯子，三镖就感觉不太对劲。
苏家三个院子，中院的墙下停着两辆带棚子的卡车，炮台上还有几个背长枪的人来回巡逻。
大和尚低声说：“老曹，这该不会是郝团长来了吧？”
曹队长摇摇头：“郝团长忙着呢，要来也是郝老四。”
三镖瞬间挺直了腰杆：“郝老四，那就来吧——”
“不对，这肯定不是郝老四，你瞅瞅那卡车，那是日本人的。哦，佐藤的人。”
马队已经沿着主路走到屯子中间，苏家中院的大门打开，郝如意和佐藤清都快步走了出来，朝着下面招手。
三镖快马上前，笑着说：“回来了，挺顺利的。”
郝如意走上前，扯住马缰绳，仰头看着三镖，满脸笑意：“咋这么多天？我还说，你们今天再不回来，就带人进山找你去。”
三镖下了马，佐藤清也走了上来：“如意，我不是告诉你了，前几天下大雪，山路不好走，耽误两三天也很正常。”
三镖点点头：“如意，就是下雪耽误了，放心吧，东西已经弄到手了。”
说着，他从腰间的牛皮包里掏出一个冻蘑菇，递给了佐藤清。
佐藤清瞪大眼睛瞅着，低声问：“就是这个东西，有用不？”
“有用，回头让那个中川跟你说说，他已经试过了。”
“太好了，弄到了多少？”
三镖直接把牛皮包摘下来，递给了郝如意：“大冬天的，不好找，也就是十来个，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佐藤清一把抢过去：“我收着就行，辛苦你了。”
三镖又抢回来给了郝如意：“你先让如意安排人处理一下，万一化冻坏了咋办，你自己再去找啊？”
刚说完，从西边院子走出来一个穿黄色大衣的日本人，佐藤清赶紧迎了上去。
三镖低声问：“如意，这谁呀？”
“铁路守备队的山本队长，带了百十号人，从齐齐哈尔过来的。”
“他来干啥？”
郝如意扭头看了看：“佐藤给他爹发电报，说自己找到了重要的东西。他爹可能担心有危险，就让山本队长来了。”
刚说完，佐藤清和山本队长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三镖把郝如意拦在身后，抱拳说：“这位就是山本队长？”
山本队长笑着点点头：“在下山本次郎，奉命来协助佐藤少爷。你们进山一趟，辛苦了！”
“大老远从齐齐哈尔跑过来，你们更辛苦。”
郝如意招呼着：“外面冷，回屋歇歇再说。”
佐藤清一听，捏着手里的一个冻蘑菇，冲着后面的中川招招手，快步朝西边院子去了。
三镖、大和尚和曹队长三人，进了中间院子，回去洗漱一番，被苏兰和郝如意叫到了正屋。
关上门，曹队长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说。
苏兰听了，松了口气：“这么说，也算是歪打正着，那毒蘑菇还是有些用处的。”
曹队长点点头：“总算没白跑一趟，让他们拿着东西赶紧走吧。”
“他们走不走，咱说的也不算。”
三镖抱着郝如意递过来的暖手炉，笑着说：“佐藤只要确定这玩意儿有用，肯定会回去邀功请赏，也就是这两天。”
几人正唠着，四妹敲门进来，说佐藤清晚上不过来一起吃饭了。
一听这个消息，大家心情更好了。苏兰亲自出去，安排厨子做了一桌好菜，给三镖接风洗尘。
一路上也累了，当天吃完饭，三镖他们早早回去歇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镖刚醒来，就听到前面院子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他还没从被窝里钻出来，四妹就在外面使劲敲起了门。
三镖赶紧爬起来，开门一看，四妹满脸焦急：“三镖，你快去前面瞅瞅吧，如意小姐急眼了。”
“咋急眼了？”
“别问那么多，快穿衣裳。”
三镖赶紧套上棉袄棉裤，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就跟着四妹跑到了前面的院子。
就见院子里围了一群人，郝如意站在中间，用小手枪指着佐藤清，满脸愤怒。
佐藤清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儿，他举起双手，正低声让郝如意把枪放下。
他的身后，山本队长和十多个日本兵，都举着枪。郝如意的后面，苏家的几个炮手，也举枪瞄准了佐藤清。
三镖立刻上前，挡在了郝如意身前，大声问：“佐藤，一大早的，你折腾啥？”
佐藤清放下双手：“不是我瞎折腾，是如意发脾气了。”
“那肯定是你惹她了呗。”
“我就是一大早过来，告诉他准备明天回齐齐哈尔，让她做好准备。”
三镖点点头：“那你回去呗，如意做啥准备，给你搞个送行仪式啊？”
佐藤清上前一步：“三镖，我把如意带出来的，肯定要把她带回去啊。再说了，今天都正月十二了，郝团长不是说了，让如意十五之前回去。”
三镖一听，扭头低声问：“如意，你不想回去？”
“我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三镖点点头，笑着说：“佐藤，这样，你有大事儿，先回去吧。再等两天，我把如意送回去。”
佐藤清冲着三镖招招手，把他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东西是真是假，有多大用处，我不能确定，肯定不能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你啥意思，还赖上人家了？”
“我得确定，她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而且不能骗我，你说对不对？”
三镖瞪着他：“这么说，你就是不打算放过如意了？”
佐藤清嘿嘿笑了：“也不能这么说，我要是和她成亲了，那就是夫妻，还有啥放过不放过的？”
“你这样就有点儿找死了。”
“三镖，说句心里话，这事儿和你没多大的关系了，回头我让人再把剩下的报酬给你们，赶紧走吧，那个胡子姑娘还等着你呢。”
院子里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三镖转身回到郝如意身边，低声说：“如意，你和兰姐先回屋，我和佐藤谈，放心吧。”
“好，你告诉他，再缠着我，死路一条。”
三镖点点头，招呼四妹过来，把郝如意带进了正屋。
佐藤清大声说：“三镖，你劝劝她，别给自己找麻烦！”
第257章 围困大院
三镖转身走过来，狠狠给了佐藤清一巴掌。
佐藤清被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有些懵。
山本挥舞着短枪走上来：“你想干什么，不怕死吗？来人，把院子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
三镖笑着迎上去，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手中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山本大惊，赶紧用枪顶住三镖的脑袋，嘴里喊着：“松开，不然我打死你。”
“那你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刚说完，佐藤清爬了起来，大声说：“别动手，都冷静一些。山本桑，走，咱们先退出去，让如意好好想一想。”
山本收起枪，立刻后退几步，带人出去了。
佐藤清上前说：“三镖，我不想惹麻烦，你最好劝如意跟我走。还有，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赶紧跑吧，等郝老四来了，不知道会怎么对付你呢。”
刚说完，大和尚也过来了，看到这个场面，他上前一步抓住佐藤清的衣领：“你想干啥？”
“放开我，我马上就离开。和尚，劝一劝三镖，别为了这个女人，丢了自己的性命。”
大和尚一把推开佐藤清，回身说：“三镖，你没事儿吧？”
三镖摆摆手，没说话。
日本人退出了中间院子，但他们很快就控制了所有炮台，前门后门也都有他们的岗哨。
三镖知道不能和日本人硬碰硬，于是让曹队长和大和尚安排炮手，守住院子，但不要和山本的人发生冲突。
之后，三镖进了正屋，见苏兰正在劝郝如意。
他赶紧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低声问：“兰姐，佐藤应该不敢动手。”
苏兰点点头：“他不敢在我这里开枪。”
“他们就是虚张声势，不用太担心。”
“我刚才也跟如意说了，不用跟他走，大不了等两天，郝团长肯定会派人来。”
郝如意盘腿坐在坐榻上，手里抱着小暖炉，也不说话。
三镖低声问：“如意，你没事儿吧？”
“佐藤清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他。”
“如意，千万别冲动。”
郝如意点上了一支烟：“我没有冲动，他太贪，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苏兰在旁边说：“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算过两天郝老四过来，帮如意解了围，那也是一时的，佐藤清肯定会继续纠缠。”
三镖叹了口气，确实，现在找到了“神药”，也就让佐藤清相信了，郝如意确实记得藏宝图中的内容。
郝如意见他们俩都愁眉不展，忽然笑着说：“你俩也别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苏兰赶紧坐在她身边：“妹子，你有啥想法，可得先跟我商量商量。”
三镖起身说：“一步错，步步错。我觉得，还不如跟佐藤说清楚，如意就是忽悠他的，藏宝图烧了，没人知道里面是啥了。”
“你现在说啥，他也不会相信了。”
“让我试试吧，他要真的不听劝，咱们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说罢，三镖起身离开了。
日本兵背着长枪，在炮台上晃来晃去，三镖出了屋，往上面瞅一眼，正好看见佐藤清站在炮台旁抽烟。
他上前几步，招了招手：“佐藤，有空一起吃个饭，咱唠唠呗。”
佐藤清往这边走了几步，侧过耳朵问：“你说啥？”
“我说你有空了，咱一起吃个饭，有事儿唠唠。”
“鸿门宴啊？”
三镖摇摇头：“你们的人不是都住在西院嘛，你张罗一桌，我到西院找你。”
佐藤清笑了：“挺有胆量啊，好，我忙完就安排，你可别不敢来啊！”
“咋不敢，你还能吃了我？”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来吧，咱们好好唠唠。”
大和尚和曹队长正好从穿堂过来，听到这话，赶紧走到了三镖身边。
大和尚问：“啥意思，要去跟他一起吃饭？”
“跟他唠唠。”
曹队长低声说：“小心他摆鸿门宴。”
三镖转身笑了：“鸿门宴我是不怕，就怕他们带来的厨子不咋地。”
“那，我还要去不？”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干啥？我俩去就行。老曹，你帮我盯着点儿如意，我怕她一急眼，真拿枪崩了佐藤。”
“好，我明白。”
现在时间还早，三镖和大和尚晃了一圈，又回到后院睡了个回笼觉。
嘴上不说，其实三镖心里还是有些着急。谢红娘的人就在附近，如果看到大院儿被日本人围住了，他们会怎么办？
曹小梅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要是一着急，派一支绺子打过来，又该咋办？
好在院子里还算平静，当天双方没发生什么冲突。
第二天下半晌，三镖正在后院溜达，忽然听到上面的炮台有喊声，抬头一看，是中川。
他挥手说：“三镖，今晚有没有时间？佐藤邀请你，来这边喝酒。”
三镖也挥了挥手：“你也瞅见了，我闲着呢，告诉佐藤，一定去。”
“叫上和尚，我想和他划拳！”
大和尚从屋里探出头：“好，你等着，我俩一会儿就去。”
中川刚走一会儿，就见曹队长从穿堂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大食盒。
三镖赶紧说：“别给我俩送吃的了，没听见吗，一会儿要去跟佐藤喝酒呢。”
曹队长招招手，拉着三镖就往屋里走：“来，先吃两口点心，垫吧垫吧。”
一进屋，他立刻把门关上，小心翼翼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大和尚上前掀开盒盖，又立刻盖上了：“不是，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三镖一看大和尚的脸色，上去轻轻掀开盒盖，就见里面是两颗木柄手榴弹。
曹队长低声说：“这是吴科长弄到的，说是怕胡子再来砸窑，这东西能派上用场。刚才大小姐说，你俩要是不放心，就偷偷带上这个，防身。”
三镖赶紧盖上了食盒：“带这玩意儿去吃饭？不行，万一炸了，我俩也回不来了。”
“这是正儿八经奉天兵工厂里出来的货，没那么容易炸了。你们要是带着这玩意儿，佐藤真想找麻烦，就把它往桌子上一放，他立马就得老实。”
大和尚连连点头：“三镖，老曹说得对啊！”
“拉倒吧，这玩意儿，一炸炸一屋！”
第258章 日本晚宴
听三镖这么一说，大和尚犹豫片刻，也放弃了。
曹队长看起来有些失望，点上一支烟说：“佐藤那兔崽子，应该不敢咋样，不过我觉得，就你俩过去，有点儿势单力薄了。”
三镖笑了：“啥意思，你也想跟着去？”
曹队长赶紧摆摆手：“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俩，小心点儿。人家就算说了狠话，扇你俩几巴掌，忍一忍就过去，大男人的，能屈能伸。”
大和尚忽然说：“三镖，要真是鸿门宴，佐藤那兔崽子想弄死咱俩，该咋办啊？”
“你怕死不？”
“怕有啥用，还能长生不老？”
“那不就得了，咱俩能死一块，还要求啥。”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咱俩说好了，要真是鸿门宴，咱必须拉着佐藤一起死。”
三镖盘腿上了炕：“你俩就别多想了，啥事儿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曹队长给两人发了烟，安慰说：“大小姐刚才也说，佐藤不会故意找麻烦，但是你俩也得收着点儿，别把他惹急眼就行。”
三镖扭头看看大和尚，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三人又唠了一会儿，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后院有一道小门，可以互相联通，此时门已经开了，中川带着两个日本兵正站在那里等候。
三镖回身说：“老曹，你回去吧，守着兰姐和如意。”
曹队长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儿忘说了，刚才如意小姐用了点儿福寿膏，已经睡了。”
“那行，让她好好歇着吧。”
中川一直在招手，三镖带着大和尚赶紧过去了。
两人刚穿过小门，两个日本兵就用刺刀拦住了去路。
三镖笑了：“咋地，不欢迎了？”
中川忙说：“忘了说了，山本队长的意思是，你们身上不能带枪。”
“就知道你们害怕，我俩都没带，就带了一把小刀子。”
说着，三镖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让他们看了看。
“没带枪就行，走吧，都等着呢。”
中川领着两人，从后院走过穿堂，来到了二进院子，就见到处都是站岗的日本兵。
这时，正屋的门开了，佐藤清笑着从里面出来，一看见三镖，立刻上来说：“山本说你们不敢来，我还说亲自去请你们呢。”
三镖笑了：“有啥不敢的，咱又不是头一回一起吃饭。”
“好，来来来，进屋说。”
一进门，就见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几个小盘子，看起来还挺不错。
山本队长和另外两个小军官已经入座了，见三镖进来，他们站起来鞠了个躬。
三镖赶紧抱拳：“不好意思，来晚了！”
佐藤清招呼他俩坐下，嘴里说着：“不晚，我们也是刚坐下。三镖，来吧，让你尝尝我们日本的料理。”
山本队长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颧骨高，脸很瘦，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样。
佐藤清指着几个白瓷小碗说：“三镖，这是大根渍，这个是渍海带，这还有渍黄瓜，都是我家乡的味道，尝一尝。”
大和尚夹起一块大根渍，仔细瞅瞅，放进了嘴里。
三镖低声问：“咋样？”
大和尚嘿嘿笑了：“佐藤，这不就是腌萝卜嘛！”
几个日本人都笑了，佐藤清摆摆手：“这可不是一般的腌萝卜，这是用日本酱油腌出来的，你们平时吃不到。”
三镖一看，几个小碗里就是腌萝卜、腌海带、腌黄瓜，量还不大，心里犯了嘀咕，不明白为啥请客要上这些菜。
桌上摆着几瓶日本酒，佐藤清招呼着大家倒上酒，先喝一杯。
喝的是日本清酒，度数不高，味道一般。
佐藤清又指着两个大瓷碗说：“大和煮，金枪鱼罐头，平时你们也吃不到，尝一尝吧。”
三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感觉有些甜，味道说不上来好吃不好吃。扭头看看大和尚，他两筷子就夹走了半碗油浸金枪鱼，吃得津津有味。
山本队长一看，赶紧让门口的人催一催，上热菜。
热菜的分量稍大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
三镖和大和尚面前，都上了一个蒸碗，看起来挺漂亮。
佐藤清给他俩倒上酒，笑着说：“鸡蛋、虾仁、瑶柱，用木鱼花汤蒸出来的，上面这一片是西洋火腿，高级料理，尝一尝吧。”
大和尚端起碗闻了闻，点头说：“三镖，这玩意儿还挺香的。”
三镖用勺子舀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鸡蛋软嫩，虾仁和瑶柱口感也不错，他赶紧扭头问：“佐藤，这玩意儿是咋做出来的？”
佐藤清笑着说：“这是茶碗蒸，还用了我们日本运过来的干海鲜，不错吧。”
“挺好。”
佐藤清高兴起来，又和三镖喝了一杯。
气氛还不错，山本招呼着大家接着喝酒，外面端进来两个牛肉火锅，几个日本人都兴奋起来。
前些日子和中川他们喝酒，大和尚已经看出来了，日本人酒量普遍不好，但是又特别爱喝。一喝醉就大呼小叫，十分兴奋。
这一桌子菜看着挺多，其实分量都不大，也不是特别合口味，三镖和大和尚吃得不算多。
酒过三巡，三镖笑着问：“佐藤，咱们说句心里话，你要怎么才能不纠缠如意？”
佐藤清放下筷子，又给三镖倒了一杯酒：“实话实说，我不会放过她的。”
“为啥？”
“她越是不喜欢我，冲我发脾气，我越要得到她。这是一种征服的乐趣，你是不会懂的。”
“你就不怕把她惹急眼，一枪崩了你？”
佐藤清哈哈大笑，扭头说：“山本桑，我会不会害怕？”
山本队长摆摆手：“你当然不会害怕，因为那个女人不敢打你。她要是敢开枪，一家人都要遭殃。”
旁边的小军官喝得脸都红了，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这样的女人，就该好好打一顿，打得她跪地求饶，以后就不敢了。”
山本点上一支烟：“佐藤少爷还是太善良了，你们两个，先别吃了。”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一眼，都放下了筷子。
山本接着说：“跟你们客气几句，是礼貌，不是害怕你们。回去告诉他们，谁要是不听话，死路一条。”
第259章 砸核桃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山本脸色一变：“你们笑什么？”
三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没事儿，你接着吹。”
“你们两个胡子，太猖狂了，好像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佐藤清笑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山本摇摇头：“这样可不行，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
大和尚伸了一下手：“打断一下，山本，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啥地位，你给说说呗。”
“你们，根本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我们日本人是高贵的，你们满洲人是低贱的！”
大和尚扭头说：“三镖，这个不能忍了吧？”
三镖心中明白，这确实是鸿门宴，佐藤清和山本，就是想吓唬住自己。
他低声说：“和尚，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吃饱喝足就行，让他自己吆喝吧。”
佐藤清一听，把头凑了过来：“三镖，你可不要以为山本和我一样好说话，他脾气不好。”
说着，山本瞪大眼睛，看着两人。
三镖笑了：“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搁这吓唬我俩呢？佐藤，咱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你还不了解我嘛，这一招真不行。”
“不是，你还油盐不进啊？”
此时，山本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和尚一拍桌子，指着他吼了一声：“坐下！”
山本愣了一下，佐藤清赶紧拉着他坐下了。
三镖说：“吃饭就吃饭，不想吃我们就回去，拍什么桌子啊？咋地，想动手啊？”
佐藤清使了个眼色，山本哼了一声：“误会了，我让人再加两个菜。”
三镖也没想到大和尚会拍桌子，赶紧扭头说：“佐藤，咱心平气和唠，你寻思寻思，如意想不想跟你走，我能拿主意吗？我是咋来的这里，你忘了？”
佐藤清扭头说了几句日本话，山本和另外两个军官稍微放松一些，点上了烟。
三镖又说：“我再告诉你一个实话，如意也就是知道这个蘑菇的事儿，别的她是真不知道了。”
“你说我信不信？”
“那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呢？”
佐藤清嘿嘿笑了：“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劝劝她，那对我来说，你也就没用了。”
说罢，佐藤清朝外面喊了句日本话，又进来四个背着枪的日本兵，站在了门口。
就在这时，中川伸头进来说：“旁边院子里那个小姑娘，说苏大小姐给咱们送了一些干果，让不让她过来？”
山本一看桌子上也没啥菜了，立刻点点头：“好，快让她过来。”
片刻之后，四妹挎着个大柳条篮子进来了。
她轻轻鞠了个躬，开口说：“大小姐让我送来一点儿吃的，你们喝酒，正好当下酒菜。”
说着，四妹掀开篮子上的盖布，从里面抓起瓜子、花生、松子之类的干果，往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些。
佐藤清问：“四妹，如意吃饭了吗？”
“如意小姐晌午就没吃，晚上说不饿，抽了点福寿膏，现在睡了。”
“她这个脾气，就是太犟了。”
四妹走过来说：“佐藤少爷，你也别担心，我们大小姐照顾着她呢，不会有啥事儿。”
佐藤点点头：“好，那就好，你也坐着吃一点吧——中川，你再去开两盒罐头，让四妹也尝尝咱们日本的东西。”
四妹瞅了一眼门口的日本兵，直接挨着三镖坐下，把篮子放在脚下，笑着说：“你们吃，我伺候着，给你们倒酒。”
山本吃了几个炒花生，直接把短枪放在了桌子上。
这明显是在吓唬人，三镖笑了，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修指甲。
中川拿了两盒罐头过来，山本立刻接过去，也没打开，砰砰两声扔到了桌子上。
佐藤清开口说：“三镖，前些日子在山里，你有那些胡子撑腰，我斗不过你。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你把调查笔记烧了？”
“哦，你现在有山本队长撑腰，想报仇啊？”
“你说呢？”
这时，四妹又从篮子里捧出一把山核桃，放在了佐藤清面前：“以前的事儿，该过去就过去了，佐藤少爷，今年的山核桃，尝尝呗。”
佐藤清抓起一个核桃，啪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三镖，我愿意放过你，但是你得让如意跟我走，听我的话，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的话，今天你可能就走不了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门口，几个日本兵立刻摘下肩头的长枪，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刚想站起来，忽然看到四妹摇了摇头。
气氛有些紧张，山本和两个军官也死死盯着三镖，大和尚知道佐藤清十有八九是在虚张声势，此时动手不太合适，于是拿起两个核桃，放在手中使劲一握，咔嚓一声，碎了。
山本愣了一下，冲着四妹招招手：“也给我几个核桃。”
四妹笑着说：“核桃多的是，等会儿啊。”
她弯腰把篮子拎上来，抓出不少核桃放在桌子上，嘴里说着：“都别急，我把核桃给你们敲开，吃起来也方便。”
说着，她把手伸进篮子底部，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长柄手榴弹，啪的一声，敲开了一个山核桃。
山本和两个军官迅速跳起来，后退了两步，佐藤清一声喊，连人带凳子摔倒，直接爬到了墙边。
四妹把砸开的核桃递给三镖，又举起了手榴弹。
佐藤清大喊：“别动，四妹，千万别动。”
四妹回头一笑：“都咋了？砸个核桃，看把你们吓成啥样，没事儿，过来吧。”
佐藤清连连摆手：“你那个是炸弹，炸了，咱们都得死。”
四妹晃了晃手榴弹，啪的一声，又砸开一个核桃：“这几天，我一直都是用这玩意儿砸核桃，砸榛子，不会炸。你还别说，这东西老顺手了。”
山本示意门口的日本兵放下枪，自己弯腰上前一步：“姑娘，先把它放下再说，你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我听人说了，要拧了盖儿，把那根线扯出来才能炸。”
说着，她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轻轻扯了一下拉线：“你瞅瞅，它还在呢。”
山本嗷的一声叫，和两个军官一起趴在了地上……
第260章 安全返回
四妹轻轻扯动手榴弹拉线的时候，连三镖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刚才，四妹的一个眼神，三镖和大和尚都已经明白，她是有备而来，帮忙解围的。
但是，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解围方式。
佐藤清躲在了柱子后面，低声说：“四妹，你听我说，这个东西很危险，就算不扯那根线，也有可能炸了。”
啪的一声，四妹又砸了一个核桃：“净瞎说，我都用它砸了两天的核桃，咋没炸？”
“听我的，你先把盖儿拧上。”
四妹笑了：“好好好，我给拧上，看你们吓得，不至于。”
佐藤清和山本伸头瞅着，看到四妹拧上手榴弹的后盖儿，这才站起来，又坐到了桌子旁。
四妹把手榴弹大头朝下放在桌子上，拿起刚才砸开的核桃，递给了佐藤清。
三镖歪头瞅了瞅手榴弹，笑着说：“这玩意儿，我以前还真没使过。”
佐藤清擦了擦额头的汗，摆摆手让门口的几个日本兵赶紧出去，又低声说：“三镖，刚才我就是说说狠话，没打算怎么样。我的意思很简单，你帮忙劝劝如意，让她别犟了。”
“那她要是死活不愿意跟你回去，你是不是要硬抢？”
“那肯定不会。但是你想想，她现在不跟我走，回到齐齐哈尔，不还得见着我？”
三镖点点头：“好，我回去跟她唠唠，但是如意的脾气你知道，她听不听我的，不一定。”
“你就尽力吧。”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
三镖起身抱拳，四妹又挎上了篮子，拎着手榴弹，跟在了后面。
大和尚把那两盒没打开的罐头揣进怀里，笑着说：“这东西我带走了，那核桃你们慢慢儿吃。”
佐藤清跟了出来，把他们三人送过后院的小门，才转身离开的。
曹队长站在后院，已经等了很久，一看三镖他们回来，当即松了一口气，赶紧招呼他们进了屋。
三镖把帽子一摘：“老曹，你这就不对了，咋能让四妹拿个手榴弹过去？”
“不是我让她拿的。”
四妹放下篮子，把手榴弹递给曹队长，也长出了一口气：“是大小姐让我去瞅瞅，有麻烦帮你们解围，我就从曹队长手里抢了一个手榴弹。说实话，我也怕，没用过这个东西。”
“没用过你就敢拧开？”
曹队长把头伸上去：“四妹，你把这个后盖儿拧开了？”
“拧开了，还扯了一下里面的线。”
曹队长一听，吓得赶紧把手榴弹放在桌子上，摇头说：“可不敢这样，要命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根线要是使劲一扯，你最多数五个数，它就炸了，一屋子人都跑不掉。”
四妹点点头：“我知道，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他们！不说了，我得去告诉大小姐，你们回来了。”
说着，她转身出了门。
大和尚把两盒罐头放在桌子上，笑着说：“老曹，日本罐头，拿去吃吧。”
“不是，你俩先跟我说说，啥情况啊？”
三镖点上一支烟，把刚才的事都说了一遍。
曹队长听了，点头说：“看来四妹的这个手榴弹是带对了，佐藤这个兔崽子，胆量有些大啊。”
“他这不是有山本撑腰了嘛，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我们。”
“就是嘛，这是苏家大院，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说着，曹队长拿起两盒罐头瞅了瞅，笑着说：“和尚，你心也太大了，咋还拿了人家罐头？”
“你从齐齐哈尔过来，不是也给我俩带好吃的了？”
曹队长一愣，上前搂住大和尚的肩膀：“和尚，好兄弟！”
“老曹，你看我都给你带罐头了，那手榴弹能不能给我？”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砸核桃。”
曹队长嘿嘿笑了：“别瞎扯了！行吧，这东西留给你俩，记住了，特别危险，拉了线要立马扔出去，越远越好，赶紧趴下。”
大和尚点点头：“放心吧，我最多用它吓唬吓唬日本人。”
曹队长还没吃饭，干脆把两盒罐头一开，大和尚又把马肉干拿出来，三人配着两壶小酒，边吃边唠。
当晚，曹队长也在这屋睡了。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刚醒来，正趴在炕上抽烟呢，四妹来了。
她在外面拍门说：“三镖，你得赶紧到前面去一趟。”
三镖下炕开门：“又咋了？”
“刚才，佐藤和山本都来了——”
大和尚一听这话，直接从炕头抄起手榴弹：“这两个小兔崽子，又来找麻烦。”
四妹摇摇头：“一大早，如意小姐就起来了，也不让人跟着，自己到厨房熬了一大碗小米粥，端到她屋里去了。”
三镖一边穿棉裤一边问：“她这是饿了。”
“不是，她让人把佐藤和山本叫来了。”
“她想干啥？”
“我听大小姐说，如意小姐告诉佐藤，想带她回齐齐哈尔也行，但必须喝一碗她亲手熬的小米粥。”
大和尚摸摸脑袋：“不是，如意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
四妹伸头看看外面：“听我说完。如意小姐当着山本的面说了，这小米粥里放了你们带来的那种蘑菇，她要试试佐藤的胆量，看以后有没有本事保护自己。还说佐藤要是不敢喝，也不勉强。”
曹队长也穿好了衣裳，上前问：“佐藤答应了？”
“佐藤把那个中川叫过来，问问他吃了这蘑菇啥感觉，中川说能看见满地都是大洋，也没啥大事儿。山本一直搁旁边儿劝着，不让佐藤喝，但是他不愿意，最后还是喝了。”
三镖随便用湿毛巾擦了把脸，招手说：“走走走，咱们到前面看看，这兔崽子，胆子还挺大。”
四人开门出去，大和尚在后面笑着说：“指不定佐藤还能见女鬼呢！”
四妹扭过头：“和尚，大小姐说，实在想不明白，如意小姐到底为啥要这么干？睡一觉起来，她就想明白了，愿意跟着佐藤回去了？”
三镖很明白，以郝如意的脾气，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跟了佐藤，她一定有什么目的。
那碗小米粥，可能有什么问题。
几人快速走到前院，就见山本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满脸怒气。
佐藤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挥手说：“山本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第261章 致命量
郝如意斜靠在门边，面带微笑，看着佐藤清。
山本队长来回踱步：“佐藤桑，你先不要动，军医马上就到。”
佐藤清点上一支烟，笑着说：“我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中川，多长时间会有效果？”
中川站在旁边，一直歪头看着佐藤清，他赶紧回答：“一个小时吧。”
佐藤清看看表：“哦，那也快了。山本桑，我亲自感受这种药的效果，回去之后，也能给研究人员提供很大的帮助。”
刚说完，一个军医慌慌张张跑过来，拿着听诊器、小手电筒给佐藤清检查起来。
山本在后面问：“怎么样？有危险吗？”
军医回头说：“我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目前来看，还没有发作。如果现在催吐洗胃，可以减轻毒性。”
佐藤清赶紧摆摆手：“不用，我不会有事的。”
此时，三镖已经慢慢走到了郝如意的身边。
郝如意扭过头，笑着说：“你看，是他自己要喝的。”
三镖低声问：“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
“不是，如意，这玩意儿最多半天药效就过了，到时候你要是不跟他走——”
郝如意凑到三镖耳边，低声说：“那十来个烤干的蘑菇，我拿了八个，捣碎放进粥里，他都喝了。”
三镖吓坏了，这么大的分量，要是把佐藤清毒死了，郝如意跑不掉，苏家大院的人也得受牵连。
他赶紧上前两步，蹲下说：“佐藤，你得赶紧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佐藤清回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如意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煮粥的时候，多放了几个。”
“但是我还没有感觉啊。”
三镖一愣：“难道是，烤干以后，没效果了？”
佐藤清拍拍自己的脸，又揉揉肚子：“没觉得肚子不舒服，也能感觉到疼，真没效果了？”
大和尚也过来了，蹲在前面问：“三镖，佐藤吃了几个？”
三镖伸出手，比了个“八”。
大和尚一愣：“这是真把毒蘑菇当饭吃了？佐藤，我劝你，趁现在赶紧吐出来。”
见大和尚的表情很认真，佐藤清也有些慌了，他站起来，忽然揉揉眼睛说：“山本桑，你身上为什么发光了？”
说着，佐藤清往前走几步，忽然直挺挺趴在地上，不动了。
众人都愣在了原地，三镖走上前，弯腰一看，佐藤清鼻子都摔出血了，瞪大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军医首先反应过来，上前把佐藤清翻了个身，打开自己的医疗箱开始翻找什么。
没想到，佐藤清忽然拔出短枪，顶着军医的下巴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响，军医的脑壳子被打出一个洞，直接仰面摔倒，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枪声一响，三镖迅速回身，把郝如意、苏兰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站在周围的炮手，有的躲避，有的端起了长枪。山本队长和身后的几个日本兵，迅速后退两步，也举起了枪。
佐藤清慢慢站起来，把炮台上站岗的日本兵打下来一个，嘴里还吆喝着：“山本队长，胡子来砸窑了，还愣着干啥，快打呀！”
说着，他一个翻滚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又开始朝炮台上开枪。
山本大喊：“佐藤桑，没有胡子，那是咱们自己人，别打了。”
佐藤清根本不理他，打完短枪里的子弹，又抢了旁边炮手的长枪，弯腰穿过庭院，躲在另外一边继续开枪。
三镖和大和尚躲在通往耳房的角落里，曹队长带着几个人，已经从穿堂跑到了后院。
佐藤清嗷嗷叫着乱打，其他人纷纷躲避，不敢露头。
片刻之后，他打完了枪里的子弹，忽然振臂一呼：“山本桑，快过来，我掩护你撤退！”
山本队长见他已经没有了子弹，赶紧带着几个人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佐藤清不断挣扎：“山本，你竟然和胡子是一伙的！”
山本队长无奈，只能冲着三镖招招手：“你俩过来，帮个忙！”
三镖领着大和尚过来，佐藤清一看，立刻说：“三镖，帮我干掉山本，他跟胡子串通砸窑。”
“佐藤，你听我说，还记不记得，刚才你喝了一碗粥？”
佐藤清脸色一变，不再挣扎，歪头看着三镖。
山本队长说：“佐藤桑，你中毒了。”
佐藤清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低声说：“都别吭声，三镖，别动，你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三镖浑身一哆嗦，扭头看看，肩膀上啥也没有。
佐藤清表情很认真，嘴里念叨着：“这还是一只女人的手，又白又嫩，好看，我摸摸。”
说着，他忽然伸手抚摸三镖的脖子。
“摸你大爷！”
三镖抬腿就是一脚，佐藤清往后飞出几米远，翻了个跟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山本队长大喜：“三镖，好样的！快快快，你们几个上去，把佐藤绑起来，带回去。”
几个日本兵一听，赶紧跑上去，把佐藤清捆走了。
三镖回身说：“这东西我也吃过，一开始就是迷糊，见鬼，缓一缓就行了。对了，你们要是有万金油，给他抹一点儿，有效果。”
山本点点头：“多长时间能清醒？”
“他吃得太多，我说不准，你安排人守着吧，别让他瞎跑。我估摸着，最迟明天，他睡醒就好了。”
山本四处瞅瞅，冲着中川招招手：“给你一个任务，守着佐藤，不准离开他。”
中川刚从地上爬起来，吓得浑身哆嗦，上前说：“山本队长，我腿脚不灵活，恐怕会耽误事儿。”
“不要废话，不然枪毙你！”
中川一听，不吭声了。
三镖上前说：“这事儿，你也看见了，是佐藤主动要喝的，我们都没逼他。”
山本摇摇头：“佐藤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等着吧，明天他要是能清醒过来，一切都好说，否则的话，自己想吧。”
“不是，你这就太不讲道理了吧？”
山本拍了拍腰间的枪套：“佐藤其实有些软弱，我不一样，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们讲道理。”
三镖走上前瞪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要是有胆量，就试试吧。”
第262章 佐藤疯了
山本队长撇嘴一笑，转身就走了。
三镖叹了口气，转身来到正屋外，让大和尚守着门，自己推门进去了。
苏兰和郝如意在旁边坐榻上，正喝茶抽烟。
三镖走过去，摇头说：“我的如意大小姐，你咋想起一出是一出？”
郝如意仰头看着三镖，忽然笑了：“又不是我逼他喝的，他自己愿意。”
“不是，你就没想过，万一他被毒死了，你怎么办？”
“我不管那么多！三镖，我宁愿死，也不可能跟着他走。”
三镖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我知道，但是咱能不能一起商量着办？你这么一折腾，万一佐藤死了，你脱不了关系，就连兰姐都要受牵连——”
苏兰赶紧冲三镖使了个眼色：“我和如意妹子是一条心，不管她有啥事儿，我都给她撑腰。”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说，你要真想把佐藤清毒死毒傻，也不能亲自动手啊！随便找个人背黑锅，咱们也好说。”
三镖嘴里唠叨着，独自点上烟抽起来。
郝如意就这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无路可走，咱们就私奔吧。”
看着郝如意的表情，三镖愣住了。
她好像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计划好了，就是要走到无路可走的地步，逼着三镖带她逃离这个地方。
郝如意料定了，三镖不会弃她而去。
想到这里，三镖心里感到一丝恐惧，不是怕佐藤清，而是怕郝如意。这个女人，若是以后都缠着自己，那就太可怕了。
三镖没有多说，只是安慰几句，直接离开了。
见三镖出来了，曹队长上前问：“现在咋办？”
“老曹，给炮手多发些子弹，这两天让他们顿顿都能吃上肉，你告诉他们，苏兰和如意只要平安无事，少不了给他们奖赏。”
“真会打起来？”
三镖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就看佐藤能不能清醒过来了。”
曹队长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佐藤死了。”
三镖低声问：“老曹，我问你，那手榴弹一共有几个？”
“就俩啊，这玩意儿不好弄。”
“那行，从现在开始，你把那个手榴弹揣怀里，真有事儿，全靠你保护苏兰和如意了。”
曹队长瞅瞅周围，把三镖和大和尚叫到角落里，低声说：“万一，我说万一，佐藤清死了，日本人说交出如意小姐，就放过其他人，咱们咋办？”
大和尚伸头过来说：“日本人的话，不能信。”
“我就是问问你们，万一他们这么说，咱是交出去，还是不交？”
三镖看了看周围，一把搂住曹队长的肩膀：“老曹，你咋糊涂了呢？就算把如意交出去，你能暂时保住命，回到齐齐哈尔，见了郝团长和郝老四，你咋说？”
“就是，我咋糊涂了呢。”
“保如意平安无事，你就是功臣，把如意交给日本人，你就是叛徒。”
曹队长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
“老曹，和尚，咱们也不用担心太多，先看看佐藤的情况再说，指不定他明天就清醒了呢！”
第二天一早，三镖还没睡醒，就听到咣咣的砸门声。
大和尚坐起来，大声问：“谁呀，拆家呢？”
“三镖，和尚，我是老曹，不得了了！”
两人一听，赶紧穿衣裳起来，开门一看，曹队长满脸惊恐。
三镖忙问：“佐藤死了？”
“没死，疯了。”
“怎么疯了？”
曹队长招招手：“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一听，赶紧戴上帽子，跟着曹队长往前院去了。
院子里站了一大群人，都在对着上面的炮台指指点点，四妹也靠在连廊的柱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三镖抬头一看，佐藤清头上扎着一根白布条，站在炮台旁边，正在一件件脱衣裳。
大和尚笑着问：“佐藤，你干啥呢？”
佐藤清扭头看看下面，招招手说：“和尚，快上来，咱们一起泡温泉。”
“泡啥玩意儿？”
“温泉，天然的大澡堂子，很舒服。”
大和尚扭头说：“你说他傻了吧，他还记得我。你说他不傻吧，要在炮台上泡温泉。”
三镖上前一步，大声问：“佐藤，还记得我是谁不？”
“你是三镖啊，化成灰我都认识。”
“你没傻？”
佐藤清哈哈大笑，此时已经脱光了身上的衣裳，只穿着兜裆布，开始在院墙上蹦来蹦去。
四妹走过来，笑着说：“好家伙，平时瞅着人模狗样，脱了衣裳，真跟个猴儿一样。”
大和尚点点头：“你瞅瞅，这蹦蹦跳跳的，要现出原形了。”
三镖一头雾水，佐藤清明明认识自己，说明没傻，但现在干的事儿，清醒的人又干不出来。
苏兰抱着暖手炉也过来了，站在三镖身边说：“这是耍猴呢？”
三镖点点头：“我估摸着，他是死不了了，就是脑子可能有点不好使。”
“死不了就行，还有的周旋。”
此时，中川站在炮台后面，一直在劝说佐藤。山本队长也带着几个日本兵，远远看着，可能是怕上去惊吓了佐藤清。
就听山本大喊：“佐藤桑，太冷了，先把棉衣穿起来。”
佐藤清伸头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山本次郎，刚才你还认识呢，这就忘了？”
“我不认识你，离远一点。我要活动活动，泡温泉了！”
大和尚喊道：“佐藤，小心点儿，你可别掉下来。”
佐藤清转身一看，指着大和尚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完犊子了，三镖，这兔崽子绝对傻了。”
三镖叹了口气，上前大喊：“山本，你赶紧把他弄进屋吧，别冻死了。”
刚说完，佐藤清忽然哈哈大笑：“你们都在干什么？来吧，一起泡温泉。”
山本刚想上去阻止，就见佐藤清双手合十，高高举起，飞身一跃，从院墙上跳了下去……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院墙上，山本和其他日本兵立刻探头朝外面看，用日本话大呼小叫。
三镖跑到大门口，对站岗的两个日本兵说：“开门，佐藤跳下去了！”
第263章 剑拔弩张
大门打开，三镖迅速跑了出去。
两丈高的院墙，佐藤清这么脑袋朝下跳下去，死路一条。
没想到，下面是铁路守备队的卡车，佐藤清正好跳到上面，被防水布的顶棚一弹，又撞到墙上，趴在了车轮旁。
三镖赶紧把他拖出来，翻身一看，他的鼻子和嘴都在冒血，胳膊好像也断了一条。
这时，山本带着一群日本兵跑出来，上前一看，气得直跺脚。
三镖忙说：“快拿棉袄，先给他穿上，这都快冻硬了，军医呢，快去找军医。”
山本摇摇头：“军医不是被他崩了嘛！”
“那就先把他抬回去，放在炕上捂捂，说不定还能缓过来。”
山本一听，赶紧招呼后面的人，把佐藤清抬回了西边的院子。
三镖站在一边，见山本阴沉着脸，嘴角都有些抽搐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说话为好，就悄悄进了院子。
曹队长跑上来问：“咋样，死了没？”
“这会儿还活着，能活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完犊子了，他可不能死啊。”
刚说完，山本跟了进来：“我要送佐藤回齐齐哈尔，那里的医院可以救他。”
三镖赶紧说：“对呀，抓紧，到你们日本医院，指定能把他救活了。”
“把郝如意交出来，我要带她一起走。”
三镖摇摇头：“那不行，把如意小姐交给你，郝团长来了，我们没法交代。”
山本用手指着三镖：“我不管那么多，现在就把她交出来，我要立刻带她走。要是耽误时间，佐藤死了，院子里这些人都得跟着陪葬。”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手指：“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只能先把你弄死了。”
“你敢——”
话还没说完，大和尚忽然从后面跑上来，高举手榴弹朝山本的脑袋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山本立刻后退两步，捂住了头。
大和尚顺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这院子里存了两百个手榴弹，你要是真想打，那就来呗。”
一听到这话，曹队长掀开棉大衣，也从腰间抽出手榴弹，高高举了起来：“兄弟们，我教过你们这玩意儿咋用了！记住了，日本人一开枪，你们就使劲儿招呼，反正都是死，炸死一个够本儿，炸死两个赚一个！”
山本一听，赶紧挣脱，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出了门，在外面大喊：“给你们半天时间考虑，不想死的，扔了枪，可以离开这里。”
三镖上前说：“山本队长，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先把佐藤送医院吧。这么多人都瞅着呢，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和你没多大关系。要是耽误时间，他死在半路上，就是你的责任了！”
“别废话，晌午之前，愿意离开大院儿的人，扔下枪可以走。留下来的，等死吧！”
说着，院墙上的日本兵都举枪瞄准了院子里。
三镖转身走到曹队长身边，低声说：“让兄弟们都压着腕儿。”
“啥？”
“让兄弟们别真开枪，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哦，这我懂，虚张声势嘛。不过，要是过了晌午，他们真敢打咋办？”
三镖摇摇头：“他们要是真敢打，就不会等到晌午了。”
“你说这话，好像不咋有信心啊？”
“我没有老罗能忽悠人，你就这么听着吧，跟兄弟们说，也让他们心里踏实点儿。”
曹队长提了提裤腰带，点头说：“狠话都说出去了，真要干起来，也不能怂。和尚，走，咱俩安排安排兄弟们。”
这两人转身往里面的院子去了，三镖站在原地，点上一支烟抽起来。
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日本人真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三镖思索片刻，走到墙角的楼梯前，踏步往炮台上去了。
上面的日本兵一看，立刻大声叫嚷起来，示意三镖不要上去。
三镖也不理他们，叼着烟，摊着手，还是一步步走到了炮台上。
两个日本兵举着枪，把刺刀往前一顶，哇哇大喊。
三镖笑着说：“瞎叫啥？我就是上来透透气，来来来，都抽支烟。”
他刚想去掏兜里的烟，周围的几个日本兵都拉动了枪栓。
三镖高举双手，往院子外看了看，大声说：“你们都不会中国话？好好的在家过日子多好，非得来我们这儿，来就来吧，话也不会说，只会哇哇叫。”
一个日本兵的刺刀已经快要顶到三镖的胸口，他扔掉烟头，轻轻扒拉开刺刀，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院子里，嘴里说着：“好好好，我下去。”
说着，三镖快步下了院墙。
一路回到二进院子，正好四妹迎面过来，拉着三镖就进了正屋。
郝如意上前问：“他死了没有？”
三镖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从院墙上摔下去，恐怕伤得不轻。”
“好，摔死了最好。”
三镖见郝如意眼神有些迷茫，扭头看看坐榻旁的小桌子上摆着烟枪，自然明白了，赶紧说：“如意，你先歇会儿吧，有事儿我再来找你。”
“你记住了，我愿意跟你走。”
“歇会吧，咱们现在哪儿也不去。”
安慰了几句，三镖转身出来，低声说：“四妹，告诉兰姐，一定要盯紧了如意，别让她在闹出什么事儿来。”
“大小姐去安排人熬安神汤了，就是想让如意小姐好好歇着。”
“四妹，你听我说，真要是有啥事儿，你护好苏兰。”
四妹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是吓大的。”
一切安排妥当，三镖回了后院，进屋歇会儿。
片刻之后，大和尚也进来了。
他摘下帽子，脱了大衣，往炕上一坐：“三镖，刚才听人说，你上炮台了。”
“对，上去溜达一趟。”
“被人家用刺刀顶下来了？”
三镖嘿嘿一笑：“和尚，谢红娘可能在下面屯子里留了人，要是瞅见日本人用刺刀顶着我，他们也能想想咋帮忙。”
“你现在脑子也好使了啊。”
“老罗不在，我还能咋办，瞎想呗。”
大和尚走过来，坐在三镖身边，笑着说：“看你这几天，愁得脸上都出褶子了。听我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爱咋咋地！”
第264章 胡子来了
快到晌午了，两人商量着到院子里溜达几圈，稳定军心。
刚到二进院子，就见苏兰身穿皮衣马裤，手里拎着一支马枪，站在院子中间。
曹队长正蹲在旁边，从木箱子里拿出子弹，分给周围的炮手。
三镖赶紧上前，低声说：“兰姐，这里危险，你进屋吧。”
苏兰笑着回答：“这是我苏家，容不得这些兔崽子撒野。”
“我知道，这事儿你交给我就行。”
“三镖，我在这里站着，苏家不敢有一个人往外跑。”
曹队长抬头说：“这大院里老老少少，长工短工，都发了刀枪，大不了拼了。”
三镖扭头一看，两个做饭的中年女人，正从耳房的方向过来，排队领枪。
苏兰就这么单手拎着马枪，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周围的院墙，面无惧色。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
三镖冲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一路往前，走到大门附近，就见山本队长正在上面来回踱步。
他见三镖来了，立刻停下脚步，大声问：“你们想好了没有？”
“佐藤死了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
“山本，这是苏家大院，方圆百里都没有铁路，你这个铁路守备队，真敢开枪？”
“我的任务不仅是保护铁路，也要保护满铁的官员，佐藤受伤，我要把凶手带着一起走才行。”
三镖摇摇头：“人，不可能让你带走。想打仗，苏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已经准备好了。”
山本搓了搓下巴，冲着下面招招手：“你上来，我有话说。”
三镖一听，示意大和尚留在原地，自己一路小跑上了院墙。
山本凑上来，低声说：“你是胡子，和他们苏家能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和他们一起送死？”
“胡子也是讲道义的，我在这院子，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不能像你们一样，忘恩负义。”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
三镖转身看着下面的屯子，发现有不少人已经从院子里出来，看热闹。
山本在旁边说：“对了，实话告诉你，佐藤没死，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三镖看了看手腕上的大金表：“快晌午了，打还是不打，你给个准话。”
这话刚说完，就听远处啪啪啪一阵枪声，一支马队从屯子外的小路跑了过去。
山本吓得立刻蹲下，从垛口看着外面，大声问：“什么情况，那是什么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这次是从西侧的山坳里传来的。
院墙上的日本兵慌了，纷纷蹲下，把枪搭在垛口，四处寻找目标。
三镖倚在炮台上，笑着说：“山本，可能是你们那两辆大汽车，太显眼儿，把胡子招来了。”
山本手里握着短枪，一边朝下面看，一边大声问：“什么意思？”
“我估摸着，可能有胡子在附近踩盘子，看到两辆大汽车，以为是给苏家运好东西的，盯上了。你听刚才那阵子枪声，不怕浪费子弹，大绺子才敢这么打。”
刚说完，那支马队又从东往西跑过屯子，同时朝天打了一阵枪。
山本命令手下开枪反击，但离得有些远，土匪马队速度又快，顺利跑到了西边山坳里。
等枪声停了，三镖才说：“山本，人家刚才朝天开枪，马队来回跑两趟，知道啥意思不？”
“什么意思？”
“这是胡子警告大院里的炮手，趁现在赶紧走，可以保住性命。要是天黑还留在大院，胡子就要开始砸窑了。”
山本摇摇头：“他们疯了吗？我有这么多人，还能守不住一个院子？”
“胡子又不知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再说了，胡子要是真动手，最少也得打一整宿，你确定佐藤能撑到明天早上？”
“打一晚上？”
三镖点点头：“胡子砸窑，一般都是挑晚上动手，天黑，你瞅不见他们的行动，没有经验，真防不住。”
山本快速跑到三镖身边：“你是胡子，知道该怎么办。”
“这么说吧，咱们要是联手，兴许还能守住一晚上。不过你可想好了，佐藤不一定能熬得住。”
“我要是现在出去，两辆卡车被胡子伏击了，岂不是死得更惨？”
“你不是也说了嘛，晌午之前，苏家大院的炮手只要放下枪，就可以安全离开。胡子也是这个意思，给你们机会走。”
山本摇摇头：“不可能，胡子肯定和我想的一样，只要对方放下枪，就立刻控制他们，占领院子。”
三镖笑了：“我跟你说，胡子一般没你这么卑鄙，不然名声臭了，以后不好混。”
思索片刻，山本显然还是不太相信，下决心说：“不走了，守住院子，明天把胡子打跑了再说。”
听他这么说，三镖只能点点头：“那行，你安排着吧。”
说罢，他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大和尚上前问：“外面咋有枪声？”
“走，咱到里面说。”
两人刚来到二进院子，苏兰和曹队长迎了上来，满脸疑惑。
三镖招招手，带着他们进了旁边的东厢房，关上门说：“外面应该是胡子。”
曹队长一愣：“啥玩意儿，咋又招来胡子了？”
“你听我说，外面的胡子，可能是来接应我的。”
苏兰笑了：“这么说，你的援兵也来了？”
“十有八九吧，他们人应该不算太多，就是在外面打几枪，吓唬吓唬日本人。咱们暂时算是解了围，山本这时候肯定不会为难咱们。”
曹队长忙问：“胡子不会真动手吧？”
三镖摇摇头：“最多晚上打打枪，不可能真砸窑，放心吧。”
曹队长瞬间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点上了烟。
苏兰扭头说：“老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让炮手随时准备好。”
“好，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苏兰站起身，把马枪递给三镖：“你也辛苦了，一会儿我让四妹安排些吃的，给你们送过去。我得守着如意，就不陪你们吃了。”
“随便整点儿吃的就行，不用麻烦。”
下半晌，屯子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山本队长忙着安排防守，还把三镖叫上院墙，商量了几次。
天黑以后，外面传来了零星的枪声，三镖也没出去，早早上了炕。
他告诉大和尚，下面极有可能是谢红娘留下来的人，不太多，所以只能打打枪，虚张声势。
大和尚躺在炕上，笑着说：“这一晚上，能把日本人折腾的够呛！”
第265章 又来一支马队
第二天拂晓时分，外面已经没有了枪声。
天蒙蒙亮时，三镖早早起来，爬上院墙，来到了炮台旁。
山本队长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浑身哆嗦，正在用望远镜朝着远处张望。
三镖递上去一支烟，笑着问：“咋样？”
“可恶的马胡子，试探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敢打。”
“听你这意思，还挺希望他们打进来？”
山本放下望远镜，接过烟点上了：“实战和演习，是有很大区别的。我的士兵如果能多经历实战，就能积累宝贵的经验。”
说罢，他看着三镖，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时，中川从另一边跑上来，一路来到山本身边，鞠躬说：“山本队长，佐藤醒了，要见你。”
“他的烧退了没有？”
“打过针以后，很快就退烧了，只不过——”
“怎么了？”
中川上前低声说：“他还是有点糊涂。”
山本叹了口气，扭头说：“三镖，胡子的问题解决了。我还是那句话，把郝如意交出来，我要带着她一起走。”
三镖点点头：“好，这事儿我去跟如意说说，看她什么意思。山本队长，我瞅着你一宿没睡吧？赶紧歇歇去，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山本揉揉眼睛，满脸疲惫，带着中川离开了。
半晌午的时候，一队日本兵骑马出去，在附近跑了一圈，确定了没有土匪埋伏。
这下，山本又张牙舞爪起来，拿着铁皮喇叭站在院墙上，大喊着让三镖把郝如意交出来。
三镖和大和尚叼着烟，并肩站在下面看热闹。
曹队长跟在后面，低声说：“他是不是急眼了？”
大和尚笑了：“他本来就不敢打，吓唬吓唬咱们，这会儿实在是没招了。我估摸着，再吆喝吆喝，撂两句狠话就得走。”
“真的？”
“以我多年做法事的经验，可以确定。”
曹队长来了兴趣：“啥经验啊？”
“比如遇到白事，有些人扯着嗓子嚎，呼天喊地，三个人都拉不住，不一定是真的。你瞅见那些坐在旁边儿一声不吭，偷偷掉眼泪的，才是真心实意。”
“哦，也对。”
“你瞅瞅山本，拼了命吆喝，手都不摸枪，那不就是忽悠人嘛。”
两人唠得正起劲儿，院墙上日本兵忽然啪啪打了两枪。
山本扔掉铁皮喇叭，迅速蹲下，用日本话大喊起来。
紧接着，外面也传来了枪声，听声音就在屯子下面。
三镖大惊，赶紧说：“老曹，去保护苏兰和如意，和尚，跟我上去！”
说着，他已经大踏步跑上了院墙。
从垛口往外一看，屯子外面来了两辆小汽车，还有一支马队，约有上百人，瞅着不像土匪绺子。
可能昨晚一直被土匪骚扰，这些日本兵忙了一宿，看见又来了马队，一紧张就开枪了。
三镖大喊：“山本，应该不是胡子！”
山本吆喝了几句，日本兵都停止了开枪。
等了一会儿，屯子外跑了一匹马，骑马的人举着白旗，小心翼翼来到了大院门口。
山本大喊：“你们是胡子吗？”
下面的人回答：“不是胡子，是郝四爷的队伍！”
三镖听了，心里一惊，郝老四来了？
山本队长站起来，朝着远处挥了挥手，大声说：“告诉郝少爷，昨晚有胡子砸窑，刚才我们以为胡子又来了呢，误会了！”
下面的人听了，点点头就跑了回去。
三镖赶紧下了院墙，一路小跑来到正屋门口，大声说：“如意，你四哥来了！”
苏兰和郝如意立刻打开门，快步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山本已经带着几个人出了大门，正站在外面迎接。小汽车从屯子中间的主路开上来，郝老四从车里出来了。
山本立刻上前，两人刚客气几句，郝如意就跑了上来。
“四哥！”
郝老四也不理山本，快步走上来抱住郝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四哥，你终于来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
“如意，别说了，你没事就好。四哥也有错，不该把你关起来。”
郝如意的眼泪掉了下来，低声说：“哥，你要是晚来一会儿，日本人就要把我抓走了。”
郝老四抬头看了看院墙上的日本兵：“咋回事儿？”
“佐藤傻了，山本要把我抓回齐齐哈尔。”
郝老四正想说话，忽然看到三镖跟着出来了，立刻走上前去，狠狠瞪着他。
三镖笑着说：“郝少爷，好久不见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再敢见如意，我就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杀了？”
“你说过？”
这时，郝如意赶紧过来，拦在三镖的面前：“四哥，你听我说，是我去找的三镖。”
郝老四哼了一声：“你现在就是鬼迷心窍了，他是个胡子，找他干什么？”
“我想和他在一起。”
“瞎说什么？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郝如意摇摇头：“四哥，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着，她把郝老四拉到一边，两人低声唠了起来。
苏兰走到三镖身边，低声说：“我会尽量帮你，帮不了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吧。”
三镖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的郝老四回头瞅了三镖两眼，浑身都在发抖，明显气坏了。
郝如意拉着他的手，低声诉说，满脸泪水。
过了一袋烟工夫，郝老四搀着郝如意过来，对苏兰说：“麻烦吴太太一下，带如意进屋，她有些冷。”
苏兰点点头，扶着郝如意的胳膊，进了院子。
郝老四走到三镖跟前，低声说：“跟我来，你一个人。”
两人回身牵了两匹马，跑过苏家大院后面的缓坡，停在了对面的矮树林子旁。
郝老四默不作声，下马进了林子。
三镖拴好马，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约摸走了十多步，郝老四忽然转身，一拳把三镖打倒在地。
三镖早已经料到了，但没有躲闪，站起来说：“郝少爷，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大爷！那是我妹子，你毁她清白！”
说着，他又上来连打了两拳。
三镖没有还手，摇头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让你打三拳。你要是再动手，我就不会让着你了。”
郝老四飞身一扑，将三镖扑倒在地，两人在雪地中翻滚，互相厮打起来……
第266章 愤怒
要说打架，郝老四根本不是三镖的对手。
但是，三镖手下留情，尽量躲闪，即便挥拳打中郝老四，也是只用了三分力。
两人打了一阵子，郝老四体力不支，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朝天大喊了几声。
三镖靠在树上，大声说：“打够了没有？”
郝老四爬起来：“我告诉你，来的路上，我就想着看见你，该怎么办？千刀万剐，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我问你打够了没有？”
郝老四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捂着脸大哭起来。
三镖慢慢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轻轻碰碰他的肩膀，递上去一支烟。
郝老四接过来，翻了半天，才发现刚才打斗的时候，打火机丢了。
三镖把点燃的烟递过去，郝老四接过来引燃自己的烟，又递了回去。
两人闷着头抽了一会儿烟，郝老四忽然说：“三镖，我找不到留你性命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不一枪打死我，非要避开别人，进林子和我干架？”
“因为我丢不起那人！”
三镖摇了摇头：“你他娘的，只想着自己的脸面，有没有想过如意到底想要啥？”
郝老四扭过头，瞪了三镖一眼：“你不要高高在上教训我，你还真不配！我问你，你要是有个亲妹妹，她要和胡子在一起，你怎么办？”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总有自己的想法——”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回答我，你有个亲妹妹，她要和胡子在一起，你该怎么办？”
郝老四红着眼睛，愤怒、痛苦、无奈，表情都扭曲了。
三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郝老四对自己妹妹的爱，自己是比不上的。
“郝少爷，如意是富贵命，我高攀不起。”
“高攀不起？现在你已经毁了她！”
“那你让我怎么办？”
郝老四长叹一口气：“如意说，愿意跟你私奔，让我放过她。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很多人盼着我们郝家垮台，一旦有人把你们俩的事情捅上去，郝家通匪——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都是死路一条？”
三镖明白，“通匪”是重罪，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人头不保。
“郝少爷，你跟我说这些有用吗？你觉得，是我想折腾如意吗？”
两人互相瞅一眼，都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郝老四忽然说：“三镖，佐藤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能怪到如意身上，你明白吗？”
“我不太明白。”
“给佐藤下毒，不能是如意的主意。”
三镖瞬间明白了，他点点头：“好，你就把这事儿怪到我头上，就说我给如意出的主意，给佐藤熬毒蘑菇粥喝。”
“你真愿意，不会反悔？”
“大老爷们儿，得站在女人前面，扛事儿！”
郝老四忽然笑了：“三镖，你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也行，你答应就好，省了我不少事儿。”
三镖长出一口气：“郝老四，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不要把如意交给佐藤清，相信我，如意要是跟了他，生不如死。”
郝老四站了起来：“我自己的妹子，我自己疼，不用你管。”
“那就是答应了？”
“我答应了。佐藤出了这么大的事，必然要找个人负责，我只能把你交出去。但愿出了苏家屯，你能有本事逃走。”
三镖笑了：“你还要答应我，以后守好如意，别让她再来找我——要是我死了，那就无所谓了。”
“好，一言为定。”
郝老四伸手把三镖拉起来，整整自己的衣裳，走在了前面。
两人骑上马，一前一后，翻过缓坡回到了苏家大院门口。
该安顿的，都已经安顿好了，大门口只剩下大和尚、曹队长、山本几个人。
郝老四和三镖来到跟前，翻身下马，都板着脸不说话。
看到这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大家完全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郝老四招招手：“山本队长，走，带我去看一看佐藤。”
山本面带笑容，赶紧走在了前面。
曹队长上来问：“三镖，你俩干了一架？”
大和尚笑了：“那还用问，你瞅瞅呗。”
三镖苦笑一声，招呼他俩一起进了门，往后院走。
在穿堂遇到四妹，她一看三镖这个样子，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跟着他们进了屋。
三镖脱了大衣，摘下帽子，拍拍身上的雪，坐在了火炉边。
四妹一边端盆倒热水，一边唠叨着：“跟郝老四干架，还能伤成这样，不应该呀，你是不是让着他了？你肯定是让着他了。不是我说你，以后长点儿心，就算真想让他，那也得让他打你肩膀头子，打你后背，咋能让他打脸呢？你瞅瞅，多好看的脸，都肿了。”
说着，四妹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三镖脸上的雪花和污渍。
大和尚问：“三镖，到底咋回事儿？”
三镖叹了口气，点上烟抽几口，才开口说：“和尚，我和郝老四谈好了，佐藤中毒，就说是我给如意出的主意，责任我来扛。”
“为啥呀——好好好，你想帮如意姑娘扛事儿，我理解，但为啥干架你还让着郝老四？”
“这不是重点。”
“也对，现在这不是重点。你扛这个事儿，咱们就得赶紧跑，不然日本人肯定抓住你，把你千刀万剐了。”
三镖摇摇头：“和尚，我要是现在跑了，日本人肯定还会找如意的麻烦。对了，苏家也会受牵连，说不定连四妹和曹队长都有麻烦。”
四妹一听，坐下问：“那你是咋打算的？”
“我要跟着山本走，离开苏家屯之后，再想办法逃走。”
曹队长抓住三镖的手：“好兄弟，你是真爷们儿！不过，你得听我一句劝，半路跑容易被乱枪打死，不如到了齐齐哈尔，我会求吴科长救你的。”
四妹站了起来：“我先去把这事儿告诉大小姐，让她拿主意，肯定会想办法保你安全。”
三镖忙说：“四妹，这事儿，别让如意知道。郝老四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带如意走，以后也不会让如意嫁给佐藤。”
四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开门离开了。
大和尚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不行，你这不是主动送死嘛！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罗交代？”
第267章 断了孽缘
三镖招招手，让大和尚坐下。
曹队长低声说：“三镖，和尚也是为你好，这事儿确实很危险。”
大和尚双手扶着桌子，凑到三镖面前：“你得想好了。”
“和尚，你寻思寻思，四妹、老曹，还有这苏家大院的人，对咱们不错，他们不该跟着受牵连。”
“那行吧，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三镖低声说：“郝老四还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如意冒险来找我了。”
大和尚一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要是能和如意姑娘断了这孽缘，也挺好。”
三人又唠了一会儿，苏兰和四妹忽然推门进来了。
三镖赶紧起身：“兰姐，你咋来了？”
“郝老四把如意叫走了，我过来看看你。刚才四妹说，你打算扛了这件事儿？”
“对，我和郝老四已经说好了。”
苏兰叹了口气：“我们家老吴认识不少人，我也和几个满铁官员的太太有些交情，肯定能保你的性命。”
大和尚一听，赶紧走到炕边，扒拉了一会儿，把一根大黄鱼，一块金表，几张钱庄票都捧到了苏兰面前。
“苏大小姐，办事儿得用钱，我这里有一些，可能不太够，你先收着吧。”
苏兰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和尚，你这不是埋汰我嘛，赶紧收起来，我不差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寻思着——”
“别说了，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尽全力。”
当天下半晌，三镖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门。
天快黑时，郝老四来了。
他招呼三镖坐下，递上来一支烟，开口说：“我给如意吃了镇定安神的药，她已经睡了。三镖，我打算连夜离开，你俩就不要见最后一面了。”
三镖点点头：“好，那你照顾好她。”
“明天，山本会带着你回齐齐哈尔，我已经说服他了，路上对你客气些。到了地方之后，吴科长可能会想办法保你性命，但我们郝家，不方便出面。”
“我懂。”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三镖闷着头抽完一支烟，笑着说：“回去之后，对你妹子好一点儿，别发脾气。她一开始肯定闹腾，让她闹一闹，发泄发泄就好，到时候你再带她多出去走走，哈尔滨、奉天都去逛逛，她心情好了，就不会再干傻事儿了。”
郝老四站了起来，拍拍三镖的肩膀：“你保重。”
郝老四离开没多久，曹队长也来了，说他们今晚也要一起回去，早点到齐齐哈尔，也能提前找人，争取让满铁对三镖手下留情。
三镖听了，扭头对大和尚说：“和尚，我想拜托你个事儿。”
“你说呗。”
“我怕他们都走了，山本就会派人包围大院，防止我逃跑。你最好趁这这时候，跟着曹队长一起走。”
大和尚赶紧摇头：“我不走，我得留下帮你。”
“不是，你听我说。你得想办法联系老罗，让他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他脑子好使，也能想想办法。”
“回临石镇啊？那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
“不用回临石镇，谢红娘的人不会走远，看见你们半夜离开，他们肯定也会派人跟着。你留意一下，能和他们联系上。”
大和尚犹豫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天黑以后，大和尚跟着郝老四他们，一起离开了苏家屯。
白天还热热闹闹，晚上瞬间安静下来，三镖独自坐在炕上，把大和尚留下的马肉干，四妹准备的卤肉干果，都摆在炕桌上，自斟自饮起来。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不在身边，说不出的滋味。
吃着喝着，三镖长叹一口气，哼唱起了《长坂坡》……
第二天一早，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四个日本兵，端着刺刀，不让三镖出门。
三镖点点头：“等你们准备好了，再来叫我，路远，也别太耽误事儿。”
这时，中川从远处跑过来，鞠躬说：“三镖，别着急，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再出发。”
“那行，我就听你们安排了。对了，佐藤现在咋样？”
中川又往前一步，凑到三镖耳边说：“就算没毒傻，也摔傻了，这两天时不时发烧，说胡话，我觉得不太好。”
“能撑到地方不？”
“活着到地方，应该问题不大，我就说他这脑子，想清醒过来不太容易了。”
三镖笑了：“不一定，以毒攻毒，指不定还能好了呢。”
两人又闲聊几句，没多大会儿，就有人把饭送了过来。
简单吃了一些，三镖收拾东西，挎上牛皮包，跟着中川出了苏家大院。
山本队长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双手扶着日本刀站在路口，大声说：“三镖，路上老实一点，不要想着逃跑，不然会被乱枪打死的。”
三镖摆摆手：“这大冷天儿的，我能往哪跑？再说了，我就一个人，你们百十号人，我敢跑吗？”
“知道就好，上车吧！”
两辆带棚的卡车，前面一辆运送物资，上面坐了五六个日本兵。后来的卡车，除了三镖之外，还有中川和另外两个日本兵，佐藤清也在。
此时的佐藤清，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能是吃了药，还没有醒过来。
三镖蹲下看了看，回头问：“没死是吧？”
中川点点头：“他很坚强，肯定死不了。”
剩下的日本兵，骑马坐爬犁，跟在两辆卡车的后面。
半晌午，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路上不太好走，行进速度很慢，卡车经常陷进雪坑打滑，还要停下来让马队拉出来才行。
刚走出没多远，天色忽变，开始下雪了。
当天肯定不能到达目的地，三镖猜测，山本队长可能会找个大车店休息。
可能是卡车晃得太厉害，走着走着，佐藤清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三镖，说了一句日本话。
中川赶紧蹲下来，趴在他嘴边听了听，又大声问几句话，起身下了卡车。
片刻之后，车停了，山本从前面过来，爬进车厢，蹲在地上，用日本话和佐藤清说了一会儿。
从佐藤清的表情来看，他这会儿似乎是清醒的。
山本听了一会儿，瞅一眼三镖，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268章 一线生机
雪还在下，队伍停在荒野中，都在等待山本的命令。
山本队长跳下卡车，扭头对三镖说：“佐藤刚才说，看见你就头疼，委屈你一下，到前面骑马吧。”
三镖一听，俯身说：“佐藤，你不糊涂了？挺好，福大命大，以后有前途。”
佐藤闭上眼睛，低声说：“不要让我看见你，头疼。”
三镖笑了，扭头看看中川：“你照顾好他，可千万别再磕磕碰碰，好不容易才清醒的。”
中川连连点头，眼神中似乎有些慌乱。
三镖瞬间感觉不对劲，他的枪已经被日本人收走了，刚想去摸腰间的匕首，下面的山本已经举枪对准了他：“不要乱动，下来！”
几支枪同时瞄准了三镖，他只能举起双臂，慢慢下了卡车。
山本用枪顶着他的后背，笑着说：“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矮山，最上方是松树林子，下面光秃秃的，积雪很厚。再往前面走，就是山路的拐弯处。
三镖回头问：“等不及了，半路就要动手？”
“这是佐藤的意思，他说留着你，后患无穷。”
“你知不知道，杀了我，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山本哼了一声：“往前走，我给你选个好地方。”
三镖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点头，转身往矮山脚下走去。
山本带着两个日本兵跟在后面，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二三十米，停了下来。
三镖回过身：“动手吧。”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山本看了看周围，笑着说：“这也是个好地方，你觉得呢？”
“拜托你一件事，朝胸口打，别打脑袋。”
“什么意思？”
三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别打脑袋。”
“好，我明白了，你转过去吧。”
“我就这么看着你打，来吧，别耽误时间。”
山本点点头，后退一步，伸手拉了一下枪栓。
就在他举起枪的那一刻，后面的山头上忽然传来几声鹞子叫。
山本刚一抬头，就听啪啪两声枪响，身旁的一个日本兵倒在了雪地中。
三镖转身就想跑，没想到山本反应也很快，立刻扑上来，用枪顶住三镖的脑袋，朝着坡顶大喊：“谁敢开枪，我现在就打死三镖！”
上面的枪声停了，又有十多个日本兵跑过来接应，把三镖推上了后面的卡车。
山本也爬了上来，大声吆喝着，命令队伍边打边往前走。
佐藤清见三镖又回来了，大声喊：“他为什么没死？”
山本看着外面，回答说：“有人打枪，应该是来营救他的，现在不能打死他。”
“肯定是胡子来救他了，山本桑，打死他。”
“不行，三镖还活着，他们就不敢乱开枪！”
佐藤气得嗷嗷叫，三镖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晕了。
大雪纷飞，周围有零星的枪声，卡车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山头，前面的路被几棵倒伏的大松树挡住，大和尚忽然从树后站起来，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西北连天一块云，天下耍钱一家人，清钱——老罗，后面是啥来着？”
旁边还蹲着一大群人，罗老九伸头说：“你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让他们放人。”
大和尚嘟囔了一句，正想说话，啪啪两声枪响，后面骑马的日本兵开枪了。他赶紧跳下来，大声喊：“兄弟们，干他们！”
枪声响起，头一辆卡车的前玻璃立刻被打成了马蜂窝。
后面卡车里的山本队长，一边指挥马队上前迎敌，一边让卡车掉头，立刻往回走。
两个小军官带领主力在后面掩护，卡车和几辆爬犁拐进山坳，加快速度往回跑。
卡车里，两个日本兵用枪指着三镖，山本大骂：“马胡子，竟然敢偷袭我们，找死！”
三镖很镇定，揣着手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卡车上有帆布的棚子，看不清外面的情况，跟在后面两个骑马的日本兵，大声用日本话报告情况，但周围都是零星的枪声，也不太能听清。
山本急了，干脆让车里的两个士兵，直接把帆布顶棚拆掉了。
这样一来，视野瞬间开阔，可以看清后面双方的马队正在纠缠，两侧的山坡上，有零星的枪声。
雪还在下，卡车前面是几辆大爬犁，上面的日本兵不断朝着山坡射击，给卡车开路。
中川趴在车厢里，使劲呼喊了几声，佐藤清慢慢睁开了眼睛。
三镖大声说：“中川，来我这边，小心挨枪子儿。”
中川抬头看看外面，赶紧挪到角落里，挤坐在了三镖的身边。
“三镖，是不是来救你的？”
“不是救我，难道是来救你的？”
中川点点头：“你的面子真大，我很佩服。”
刚说完，就听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三镖扭过身子，伸头一看，前方的一片矮树林子里，忽然冲出了一支二三十人的马队。
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在大雪中飞奔，速度极快。
三镖定睛一看，马背上是曹小梅。
就见她身穿灰色貂领大衣，黑色马裤，长筒马靴。手中握着匣子枪，边跑边打，瞬间就从卡车旁跑了过去。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三镖和曹小梅都看到了对方，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三镖想到了会有人来救自己，但从来没想到，骑马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曹小梅。
就在这一瞬间，曹小梅抬手打了两枪，车里的两个日本兵应声倒地。
山本急忙蹲下躲避，回头看了一眼三镖，忽然气急败坏，举枪就打。
三镖早已做好了准备，一把扯过身边的中川，啪啪两枪，子弹全部打进了中川的肩头。
曹小梅带着马队跑到后面，绕了一圈，又从另一侧上来，直奔前面的爬犁去了。
卡车里，中川疼得嗷嗷叫，山本抬头又打了一枪，正好车身晃动，三镖一侧身，又把中川拉到身前，挡住了这一发子弹。
山本急了，再扣动扳机，发现子弹卡住了。
中川大喊：“山本桑，别打了，我真的挡不住了！”
山本一听，干脆扔下手中的枪，抽出指挥刀，冲着三镖砍了上去……
第269章 车厢激战
山本举刀砍下来，三镖立刻站起了身。
中川见三镖又想伸手拉自己挡刀，嗷的一声滚到角落里，双手抱头蜷成了一团。
三镖只能侧身一躲，同时飞起一脚，踹在了山本的腰上。
车厢十分狭窄，因为车速快，还在不断晃动，想站稳都很困难。
山本稳住身子，大喊一声，挥刀砍了上来。
三镖左右躲避了两次，瞅准机会，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山本一个趔趄，踩着地上佐藤清的肩膀，差点摔倒。
瞅准机会，三镖正想扑上去，佐藤清忽然抱住他的小腿，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山本站稳脚跟，又是一刀斜砍下来。
就在这时，铛的一声脆响，曹小梅骑马又绕了过来，一枪打在山本的刀上，直接把刀打断了。
曹小梅大喊：“三镖大哥，跳车！”
刚喊完，后面跑来一支敌人的马队，十多人，朝着曹小梅的方向开枪了。
三镖当即大声说：“小梅危险，快走！”
曹小梅无奈，只能快马绕到卡车前面，带着马队从侧面迂回，准备先消灭后面的十多个日本骑兵。
车厢当中，三镖连踹两脚，佐藤清疼得哇哇叫，只能松开了手。
三镖顺手捡起断了一半的日本刀，一把扯下中川头上的帽子，裹住刀身当握把，对准了山本。
山本看看手中折断的日本刀，大喊：“混蛋，这是我的传家宝！”
“那就只能传到你这里了！”
说着，三镖直接冲了上去。
两把断刀互相碰撞，山本也是灵活，四处躲闪，就是不让三镖靠近。
两人在车厢中纠缠一会儿，卡车忽然一个颠簸，三镖站立不稳，一脚踩在佐藤清的肚子上，差点摔倒。
山本见机会来了，将手中的断刀一扔，双手抓住顶棚的架子，腾空踹了上来。
三镖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踹到了后车门的位置。
就在这时，砰砰两声枪响，山本赶紧蹲下躲闪，三镖抬头一看，曹小梅正紧紧跟在卡车后面。
“三镖大哥，快跳车！”
说罢，曹小梅收起枪，左手紧紧抓住马鞍，右手从侧面伸了出来。
三镖丝毫没有犹豫，纵身一跳，凌空抓住曹小梅的手。
两人同时一用力，三镖脚尖点了一下地上的积雪，顺势翻身上马，从后面搂住曹小梅的腰，轻声说：“走！”
曹小梅一拉缰绳，黑马立刻调转方向，带着两人往旁边的山脚跑去。
山本站在卡车上，气得哇哇叫，挥舞手臂喊着日本话，让后面的一队骑兵追赶上去。
三镖搂着曹小梅骑在马上，笑着问：“你咋来了？”
“我担心你。”
“太危险了，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曹小梅回头看看三镖，笑了：“咱俩扯平，你没事儿就好。”
刚说完，后面响起枪声，二十多个日本骑兵追了上来。与此同时，斜后面跟着曹小梅的一队小崽子，也杀了过来。
曹小梅把缰绳递给三镖，抽出枪套里的马枪。
三镖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调转马头，曹小梅毫不犹豫开枪射击，把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敌人打落马下。
就在这时，斜后方又杀出一队人，领头的举着一杆红缨枪，上面挂了一面黑色三角旗。
三镖心中大喜，这是五傻子的人，战斗力很强。
果然，这支马队一上去，敌人迅速溃逃，跑回小路，开始掩护卡车逃跑。
三镖长出一口气：“我还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曹小梅摇摇头：“想什么呢，我不可能让你这么死了。”
“小梅，我得给你解释一下，那个郝如意——”
“不用解释，老罗都告诉我了。”
三镖笑了：“他咋说的？”
“实话实说呗，我理解。你呀，怎么说也是打虎的英雄，有几个姑娘喜欢，不是挺正常的嘛。”
说着，曹小梅仰头看看三镖，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这时，从远处跑来十多匹马，远远就看到罗老九拼命挥手，大和尚紧随其后。
他俩的后面，还有谢红娘和小北海。
罗老九跑上来，冲着三镖直摇头：“你这个兔崽子，差点死了，知道不？”
三镖笑了：“老罗，我瞅着你咋胖了呢？”
大和尚喘着粗气，上前说：“昨天晚上我见着老罗，也是这么说的，他还不承认。三镖，看来他在临石镇吃得不错，顿顿大肘子。”
罗老九气得哼了一声：“你俩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还耍嘴皮子！”
曹小梅赶紧说：“老罗，三镖没事儿就好。”
罗老九点点头：“曹姑娘，穷寇莫追，咱们动静太大，要赶紧撤。”
“好，不追了，按原计划，分开撤！”
山本的卡车又陷进了雪坑，一群日本兵跑过来，把上面的人转移到爬犁上，继续逃跑。
小北海留了下来，安排人打扫战场，其他队伍分开撤走。
三镖跟着曹小梅一起，几十人的一支马队，一路向西飞奔，天黑时已经进了山。
冒着雪又走了半个时辰，拐过一个山头，就见一座矮山坡上有亮光，还有人举着火把迎了上来。
三镖骑马走在曹小梅身边，她扭头说：“那是个木营子，都是我们的人，早就安排好了。”
“都是你安排的？”
曹小梅笑了：“我哪儿这个本事，都是他们帮着我安排的，老罗也出了不少主意。”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天气太冷，罗老九缩着脑袋揣着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应该没听到这话。
众人牵着马上了矮坡，里面有七八排木屋，谢红娘安排一番，就带着三镖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间木屋。
里面烧着火炕，还有一个火炉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曹小梅、谢红娘和三镖他们一进屋，就有人端来了酒菜。
大家简单洗漱一番，围着桌子一坐，曹小梅举起了酒杯：“今天这一票，干得爽快！”
三镖一饮而尽，笑着说：“为了救我，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辛苦各位了。”
罗老九摇了摇头：“这还是我劝着，别拉这么多兄弟过来，动静太大。不然的话，可比这热闹多了。”
三镖扭头说：“小梅，今天你实在太冒险，以后不能这么冲在前面了。”
罗老九一愣：“啥玩意儿，曹姑娘冲在了前面？”
第270章 大麻烦
一听说曹小梅冲在前面，罗老九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谢红娘摇头说：“小梅，咱们不是说好的，你在后面指挥，怎么自己跑上去了？”
“当时情况太紧急，我看那卡车跑得太快，怕追不上。”
罗老九叹了口气：“幸好你没事儿，但凡受点儿小伤，我们该怎么跟你爹交代？”
曹小梅起身给罗老九倒上酒，笑着说：“老罗，我不是那闺房里的千金小姐，爹也是从小教我骑马打枪，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咱们来了这么多人，不用你亲自往上冲，多危险。”
好些日子没听到罗老九的唠叨，三镖会心一笑，扭头说：“小梅，老罗就是这样，啥事儿都小心翼翼的。”
罗老九一瞪眼，三镖赶紧说：“不过这一回，小梅确实是冲动了，记住，以后不能这样了。”
曹小梅端起酒杯：“好，就这一回。”
罗老九听了，这才放心，招呼大家赶紧吃喝，都饿了。
吃了一会儿，大和尚忽然问：“三镖，佐藤死了没？”
三镖摇摇头：“不知道，我在车上和山本干了一架，佐藤就躺在中间，也算不清踩了几下，踢了几脚，他要是还能活着，确实是命大。”
此时，罗老九放下筷子，点上了烟袋锅子。
三镖低声问：“老罗，咋了？”
“这回虽然把你救出来了，但也算是惹了大麻烦。”
三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扭头说：“小梅，这次打了日本铁路守备队，可不是小事儿，曹大掌柜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爹亲自去找张参谋长了，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罗老九说：“日本人不太好打发，他们一定会借着这件事，折腾一阵子。三镖，你是真不能瞎跑了，要是再落到日本人手里，就没人能救你了。”
三镖也放下筷子，点头说：“老罗，你拿主意吧。”
“先去青龙山躲一阵子，等曹大掌柜的消息。”
“好，那就先去青龙山！”
众人在木营子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
走走停停，也不着急，正月底才到达青龙山。
此时，曹合义已经回来了，他见众人平安无事，也是非常高兴。他告诉大家，张参谋长已经动身去齐齐哈尔，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了。
话不多说，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三镖他们都住在青龙山。
到农历三月中旬开春，曹合义正在筹划连旗的事情，齐齐哈尔那边传来了消息。
这天一早，三镖正和曹小梅在后山练枪，忽然有小崽子跑过来，让他们赶紧回去。
急匆匆跑回前面的山洞，就见曹合义和众人都在高台上，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在旁边站着。
两人跑上去，曹小梅问：“爹，咋了？”
“确切消息，日本人还是要一个交代，目前的情况是，郝团长亲自来剿匪，日本人不动手。”
三镖一愣：“郝团长？”
“对，他应该已经动身，冲着青龙山来了。”
“真要打起来了？”
曹合义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有张参谋长从中斡旋，郝团长还不至于和我拼个你死我活。”
罗老九在旁边点点头：“开春了，山里的路难走，根本不是打仗的时候。”
“对，郝团长也就是做做样子，在青龙山外围打一打，占些便宜，能给日本人一个交代就够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做做样子，那就好。”
曹合义上前说：“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这边要安排布防，麻烦你一件事情。”
“大当家尽管说。”
“郝团长一来，必然要进临石镇，我想让小梅代表我，去和王镇长、郑会长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有个底儿。”
三镖点点头：“对，免得他们慌乱。”
“我这里人手紧张，麻烦你陪着小梅去一趟。”
三镖赶紧抱拳：“小事儿，大当家放心吧。”
罗老九和大和尚闲着没事儿，也跟着他俩，带着四五个小崽子，半晌午就下了山。
到临石镇时，天差不多黑了。
田瞎子已经升任商团团长，当天正好到西门巡查，见到三镖他们几人，非要拉着一起去吃饭。
曹小梅忙说：“老田，这回是真有大事儿，要先去见见郑会长。”
田瞎子从怀里掏出金表看了看：“曹大小姐，这个点儿了，郑会长指不定正在吃饭呢，你们忽然上门，也不合适。正好我在五福楼定了个包间，咱们去那歇歇，我派人把他请过来。”
曹小梅笑了：“那行，就听你安排了。”
田瞎子眉开眼笑，立刻招呼手下团丁，安排人去找郑会长，又叫了两辆马车，带着他们几人往五福楼去了。
开春之后，临石镇更热闹了，虽然已经入夜，戏院、饭馆门口还是人来人往。
几人下了马车，穿长袍马褂的伙计立刻迎上来：“田团长大驾光临——哎呦，这不是曹大小姐？瞅我这眼神儿，刚才真没看清楚！哎哟，还有打虎的好汉，好些日子没来我们五福楼了，我都想你们了。”
田瞎子摆摆手：“都是自己人，别唠叨了，我定的那间房，还在吧？”
“在在在，掌柜的吩咐了，一直给您留着，各位里面请！”
田瞎子背着手，大踏步进了门，在大厅吃饭的不少人，都站起来拱手打招呼，他摆摆手，让大家继续吃。
一路上了二楼的包间，掌柜的跑进来，点头哈腰：“真是蓬荜生辉，怪不得一大早报喜鸟就在外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这是提醒我，要来贵客了！”
田瞎子笑着说：“客气话就别说了，一会儿郑会长和王镇长也要来，我就不点菜了，你看着安排。”
“放心吧，我马上就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掌柜的一走，田瞎子招呼大家坐下，笑着说：“其实，昨天我还和郑会长一起喝酒呢，他也是刚回来没几天。”
曹小梅喝了口热茶：“我记得，上回郑会长还说，开春要去哈尔滨，给他姑娘定亲呢。”
“定了，就是从哈尔滨回来的，昨天我还见他那姑娘了呢。曹大小姐，那姑娘你记得不？”
曹小梅点点头：“那姑娘叫郑如春，比我小一岁，我俩见过几面，当然记得。”
第271章 郑如春
几人一边喝茶一边唠嗑，等了片刻，王镇长先过来了。
曹小梅和他客气几句，伙计已经把凉菜摆上了桌。
靠山吃山，这个季节，各种山野菜成了餐桌上的美味。刺五加、刺嫩芽、山糜子、柳蒿芽、猴腿菜，可以蘸鸡蛋酱生吃，也可以凉拌或者做汤，怎么都好吃。
田瞎子时不时看看怀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面张望了一阵子。
“哎，来了，我瞅见他那马车了。”
曹小梅笑着说：“老田，坐下吧，不着急。”
“你们先唠着，我去把他领上来。”
大和尚低声对三镖说：“这个老田，现在真是意气风发。”
“你从哪儿学会的这个词儿？”
“老罗告诉我的，他就是这么说你的。”
三镖笑了：“我和老田不一样，他是官运来了，挡也挡不住。”
两人正在说笑，就见田瞎子和郑会长进了门。
郑会长抱拳拱手：“曹大小姐，您也没言语一声，早知道我就去西门迎你们去了。”
曹小梅摆摆手：“咱们就不用客气了，我爹这些天太忙，就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个事儿。”
“曹大掌柜身体可好？”
“好着呢，这些日子还念叨着，说郑会长要回来了，抽时间下山和您聚一聚。”
郑会长低声说：“曹大小姐，我那姑娘如春，你还记得不？”
“记得，好些日子没见了。”
“这姑娘，听说你来了，非得缠着我，要跟着过来——”
曹小梅笑了：“那就让她来呗，我也想见见她了。”
郑会长听了，扭头大声说：“如春，快进来吧。”
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就见这姑娘一身时髦的洋装，烫了头发，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十分明亮。
她皮肤很白，个头也不比曹小梅矮，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很有灵性的小姑娘。
曹小梅起身说：“如春，你是越来越漂亮了。”
郑如春脸一红，走过来低声说：“小梅姐，上回你不是说，想要那雪花膏，我一直记得呢。这回给你带来了，你瞅瞅。”
三镖一看，赶紧起身：“如春姑娘，你坐这吧，和小梅唠唠嗑。”
郑会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如春快过来，没大没小的。”
郑如春正想走，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你就是人家说的打虎好汉，三镖？”
三镖摆摆手：“那都是虚名，就不要再提了。”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
郑会长一愣，赶紧走上来：“如春，你干啥呀？”
曹小梅拦住他：“就让如春妹子坐这吧，又不是外人，咱都不要客气了。”
罗老九一看这情况，赶紧起身，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郑如春坐在了曹小梅和三镖中间。
三镖伸出两只大手，上下翻了几下。
郑如春又说：“你握一下拳头。”
“啥？”
“握拳头。”
三镖握紧拳头，郑如春睁大了眼睛，自己也握紧双拳，举起来和三镖的拳头碰在一起：“爹，你瞅瞅，我就说嘛，他能打老虎，一个拳头得顶我两个拳头。”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郑会长有些尴尬：“我这姑娘，惯坏了，没大没小。”
曹小梅笑着说：“我就喜欢如春妹子这脾气，有啥说啥，没那么多规矩。”
郑如春转过身子，低声在曹小梅耳边说：“小梅姐，我订婚了。”
“恭喜啊！”
“是哈尔滨的一个少爷，他们家生意做得也挺大的。”
曹小梅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金镯子，戴在了郑如春的手上：“姐来得急，也没准备啥，这个给你当订婚礼物。”
郑如春赶紧摇头，想把镯子取下来，曹小梅抓住她的手：“留着吧，以后你常回来，多给我带些奉天、哈尔滨的好东西就行。”
郑会长在一旁说：“如春，你就收着吧，记住，咱们郑家能在临石镇立足，能赚钱，全靠了曹大掌柜。”
郑如春赶紧答应，又歪着头，低声说：“姐，你看我爹，就喜欢说场面话。”
曹小梅牵着她的手，也压低声音说：“我爹也是，喜欢说场面话。”
这话一说，两人都捂嘴笑了。
此时，热菜也依次上来了，伙计站在旁边，每上一道菜，都要介绍一下。
清蒸鳜鱼、小鸡炖松茸、焦熘里脊、锅包肉、葱烧海参、炖鸽子、扒三白，还有一道红烧黑熊掌。
田瞎子笑着说：“这黑熊掌可是他们家的硬菜，要提前几个月订才行。”
伙计忙说：“田团长说的是，这东西不是萝卜白菜，满地都是。山里不送货，厨子也没招，不瞒各位说，这熊掌是昨天才送来的，刚开春的熊，没那么肥，但也好吃。”
说着，他拿起旁边的筷子和刀子，把熊掌分成小块，分给了众人。
曹小梅吃了一口，举起酒杯，招呼大家喝一个，开始把郝团长要来打青龙山的事儿，慢慢告诉大家。
郑如春对这个不感兴趣，吃了一口熊掌，擦擦嘴，扭头低声问：“三镖大哥，你去过奉天吗？”
三镖一愣，轻轻摆手：“没去过。”
“啥时候你有空了，我带你去奉天，让我那几个好姐妹也看看，打虎好汉是什么样的。”
三镖哭笑不得，只能低声说：“郑姑娘，老虎是有灵性，就算打了虎，这事儿也不能到处乱说，你懂吧？”
郑如春眨了两下眼睛，凑到三镖跟前：“你忽悠我呢吧？”
“我忽悠你干啥，山里人都这么说。”
“那不对，要是按你这么说，有人吃老虎肉，还有人家里铺着老虎皮，他们咋不怕？”
三镖感觉这姑娘不好忽悠，只能说：“我也是听山里人说的，不知道真假。郑姑娘，赶紧吃菜吧。”
此时，曹小梅已经把大概的情况，告诉了其他人。
郑会长点点头：“请曹大掌柜放心，我和王镇长知道怎么应付。再说了，这个时候剿匪，他连山都不敢进，也就是虚张声势。”
王镇长赶紧附和：“镇上我都会安排好的，不会有麻烦。”
曹小梅扭头说：“田团长，为了不给别人留下话柄，找你们的麻烦，我们的人都已经退回了山里，城里的事情，就要拜托你多操心了！”
第272章 命大
曹小梅年龄不大，说话办事已经十分老道。
跟众人交代一番，大家都明白了曹合义的意思，知道这次“剿匪”只是演戏，镇上的人不用多想。
酒过三巡，田瞎子说：“曹大小姐，有王镇长和郑会长坐镇，城里不会乱。不过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你还得亲自去说一声。”
曹小梅点点头：“我知道，三井洋行。”
“对，日本人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上回闹这么大，他们表面上老实了，心里不一定服气。”
“明天吧，我去拜访那个山本社长。”
众人又唠了一阵子，酒足饭饱，天也晚了，就各自回去了。
郑会长盛情邀请，曹小梅他们几人，也就跟着他们回去，又住进了郑家大院。
一夜无事，第二天吃了早饭，田瞎子就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曹小梅他们几人收拾一番，准备出门去三井洋行。
这时，郑如春跑了过来，挽住曹小梅的胳膊说：“小梅姐，带我一起去呗，我在家也闲着。”
曹小梅刚想答应，就见郑会长急匆匆走过来，连连摆手：“我就知道，你这姑娘要跟着凑热闹，不行，不能去。”
“爹，你就让我出去逛逛吧。”
“人家是去办正事，你跟着干啥？再说了，一会儿你还有课要上。”
曹小梅一愣：“郑会长，有啥课啊？”
郑会长笑着说：“不怕你笑话，我未来那个女婿，倒腾美国货。等如春嫁过去，多多少少要帮着点儿吧？我找了个洋人，教教她美国话。”
“你想的是真长远。”
“这世道，生意也不好做，总要往远处想想。”
曹小梅点点头，低声说：“妹子，听你爹的话，上课重要。等我回来了，你没有课的时候，再带你出去逛逛。”
郑如春无奈，只能点点头回去了。
几人辞别郑会长，出门坐上马车，直奔三井洋行去了。
开春以后，天气很好，各地做生意的商贩也陆续来到临石镇，街上越来越热闹。
大和尚看着外面的街道，笑着说：“你还别说，我真觉得这地方挺不错的。”
罗老九点点头：“只要不打仗，这就是个好地方。”
“曹大掌柜不是说了嘛，打仗就是做做样子，没啥影响。”
曹小梅问：“老罗，担心啥呢？”
“我也说不好，就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总之，小心点儿吧。”
路程并不远，唠着唠着，马车已经来到了三井洋行门口。
田瞎子首先跳下车，双手叉腰走了进去，嘴里吆喝着：“哎呦，生意不错呀！”
日本伙计认识田瞎子，赶紧上前说：“田团长，今天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你们山本社长在不在？”
“您找他有事？”
田瞎子东摸摸西看看，嘴里说着：“你咋这么多废话，就说他在不在吧。”
伙计一看后面跟着进来几个人，领头的还是三镖，当即收起了笑脸：“社长在后面仓库盘货呢，你们稍等，我去叫他。”
说着，伙计转身往后面走，走到楼梯处，他朝着上面喊了句日本话。
楼上有人回应了一声，伙计回身说：“店里还有客人，我找人下来招呼着。”
田瞎子摆摆手：“行了，抓紧时间。”
很快，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听声音，速度很慢。
几人抬头一看，一个拄着拐杖的日本人，嘴里嘟嘟囔囔从楼上下来了。
三镖听着声音，觉得熟悉，上前两步伸头一看，大喊：“中川，你还没死啊！”
中川纯一郎嘴里正骂骂咧咧，一看下面的是三镖，嗷的一声叫，扭头就往回走。
可能是腿脚不利索，脚下一滑，咕咚咕咚直接摔到了楼下。
大和尚上来说：“这不是中川嘛，你咋还活着？三镖说，你早就死了呀。”
中川摔得鼻青脸肿，慢慢爬起来，靠在墙上直摇头：“三镖，你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吗？咋可着我一个人祸祸？”
三镖赶紧搀扶起他，到旁边坐下，笑着说：“俩月不见，你这中国话说得更溜了，阎王爷都知道了？”
中川哭丧着脸，指指自己的肩膀，又指指自己的肚子：“我替你挡了三枪啊——”
“多谢了。”
“千万别谢，我不是自愿的。”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大老爷们儿的，还真往心里去了？”
“不是，你说这话，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吗？”
三镖用火柴给他点上烟：“我当时就是顺手一拉，也没想到你就在我身边儿。”
“瞎说，是你让我蹲你旁边的。我后来才想明白，你为啥忽然这么好心，原来早就想好了，要拿我挡枪。”
“好好好，你也别抱怨了，这不是还没死嘛。算你救我一命，我会报答你的。”
中川赶紧摆摆手：“不用报答，离我远一点就行。”
刚说到这里，山本社长从后面进来了，看到曹小梅，赶紧走过来打招呼。
三镖扭头说：“老罗，和尚，你俩陪着小梅上去，和山本社长唠唠，我和中川还有点事儿。”
几人也没有多说，跟着山本社长上了二楼。
三镖把拐棍递给中川，扶起他，架着他的胳膊出了门。
中川吓得腿都哆嗦了：“你干啥，你想干啥？”
“咱俩晒个太阳，唠唠。”
“想问啥说吧，我这伤还没好透，见到你就觉得浑身疼。”
两人靠在三井洋行的外墙上，三镖又递上一支烟，笑着问：“你在齐齐哈尔治的伤？”
“对，满铁的医院。我也是命大，那天穿了小皮袄、大棉袄，子弹也没打中要害。我们日本医生的医术高明，救了我的命——”
“中川，佐藤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出院的时候，他还在医院躺着呢。”
三镖扭头问：“真没死？”
“命大，没死。”
“脑子还好使不？”
中川摇摇头：“我又没机会和他说话，真不知道。”
三镖也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笑着说：“你替我挡了枪，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你怎么说都行。”
“别耷拉着脸，中国有句俗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以后遇到啥麻烦，我帮你！”
中川嘿嘿笑了：“三镖，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可能想知道。”
“啥事儿，你说。”
“那个如意小姐，也住院了。”
第273章 连旗酒宴
听到郝如意的消息，三镖愣了一下。
“中川，咋回事儿？”
中川抽了一口烟，摘下帽子挠挠头：“十来天之前，我快要出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被送进了医院。”
“为啥？”
“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大烟抽多了，中毒。”
三镖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看清楚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如意小姐怎么能来日本医院呢？我就偷偷找医生问了问，确定就是她，在其他医院没治好，就转到满铁医院试试。”
“她没事儿吧？”
中川摇摇头：“大烟抽太多，有些神志不清。”
三镖伸头朝里面看看，曹小梅他们几人还没出来，这才低声问：“你有没有跟她唠两句？”
“她身边有几个人保护着，我也不敢上去搭话。远远的看见过两次，她比以前瘦多了，低着头坐那儿，也不吭声，看着还真有些可怜。”
“那她出院了没？”
“我出院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具体情况我确实不太清楚。”
三镖点点头：“好，多谢！”
“别客气，以后少来找我就行。”
关于郝如意的消息，确实让三镖心里一惊。
他能想到，郝如意回去之后，肯定会闹上一阵子，但没想到，她竟然因为抽大烟进了医院。
不过，就算知道这个消息，三镖也是无能为力。
曹小梅与山本社长谈完之后，几人也没有停留，第二天就出发回了青龙山。
几天之后，郝团长的部队果然来“剿匪”了。
从清末到民国，都是“兵匪一家”，大多数剿匪就是做做样子。
最常见的手段，就是土匪提前告诉官兵，要在什么地方干一票。官兵得到消息，立刻跑过去剿匪，噼里啪啦乱打一阵子枪，土匪逃跑。
逃跑之前，一定要抓一些老百姓打死，在尸体旁边扔几杆破枪。
等土匪撤走之后，官兵过来收拾战场，就可以向上级汇报，打死了多少土匪，收缴了多少武器。顺便再汇报一下，自己损耗了多少枪支弹药，死伤了多少官兵。
奖赏有了，也能光明正大的要补给了。
有些精明的军官，甚至会给土匪送一些枪支弹药，谈好下次继续合作。
郝团长的指挥部在临石镇内，大部队驻扎在城西，休整了两天，才开始正式进攻。
因为有两个日本军官“观战”，仗也不能打得太假，双方在青龙山外围激战，一整天枪声都没停。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这些天闲得发慌。
曹合义坚决不让他们到前面冒险，三人也明白，三镖这时候最好低调，要是在战场上出现，被人认出来，说不定郝团长就要下狠手了。
青龙山外围的一些小据点，安排的小崽子不多，也就是零零星星打枪。郝团长手下的官兵也是试探着进攻，不紧不慢，到点儿吃饭。
就这么打了三天，双方基本没有什么死伤。
到了第五天，郝团长让人用迫击炮，把山外的大车店炸成了废墟，从里面拖出不少尸体，宣称剿匪成功了。
曹合义当即把外围的小崽子都撤了回来，任凭官兵怎么打枪，都不出来反击。
就这么，一场危机轻松化解，郝团长打道回府了。
此时已经到了初夏，青龙山迎来了一件大事——连旗。
一番准备之后，六月初九。
谢红娘、小北海、冯大舌头、吴大脚，再加上九头鸟、五傻子、田龙，几个大绺子齐聚青龙山。
仪式流程非常复杂，都是由青龙山搬舵先生文曲星亲自操办，一桩桩一件件，这里就不细说了。
只说当天热闹非凡，晌午仪式结束之后，众人休息片刻，酒宴开始。
从前寨到后寨，到处张灯结彩，空地上都摆满了桌子，到处都是喝酒划拳的吆喝声。
原本计划各大绺子的大当家、四梁八柱，都安排在山洞中吃饭。但天气有些热，干脆挪到了洞外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座。
一番客气话之后，曹合义端着一碗酒，让大家先安静下来。
他笑着说：“连了旗，就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曹合义书读得不多，不太会说话，总之，以后大家就是兄弟，生死与共！”
众人一听，都举起酒杯，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曹合义刚一坐下，冯大舌头站了起来：“大，大，大掌柜，今天，大，大喜日子，我，我送礼！”
说罢，他朝着后面的小崽子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大木箱子被抬上来，摆在了中间。
曹合义笑着说：“这还是一份大礼啊！”
冯大舌头一挥手：“打，打开。”
旁边的小崽子打开木箱，从里面扶起一个人。这人被绑住了双手，头上蒙着黑布袋，也不挣扎，就站在原地。
曹合义愣了一下：“大舌头，什么意思，送给我一个肉票？”
冯大舌头摆摆手：“不，不，不——”
一旁的吴大脚站起来，把冯大舌头拉开：“你坐下，我来说——大掌柜，这是你的心头大患。”
曹合义朝周围的人看了看，起身说：“我看看是谁，怎么还能是我的心头大患？”
吴大脚走上前，一下子扯掉了那人头上的黑布袋。
箱子里的人，是高俊。
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曹合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坐在旁边的三镖，扭头低声说：“老罗，这小兔崽子，咋又被抓回来了？”
罗老九摇摇头：“你仔细瞅瞅，他身上干干净净，绑在手上的绳子是松的，脸上也看不出害怕。不对劲，他不是被抓回来的。”
“啥意思？”
“小心一点，看看情况再说。”
此时，曹合义笑着说：“这不是高俊嘛，怎么把他抓回来了？”
吴大脚上前一步：“高老二死了，留着他，就是斩草不除根，大掌柜，插了他吧！”
“大脚，我答应老二，饶了高俊一条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大掌柜，这话当真？”
这话一问，曹合义脸色变了。
很明显，吴大脚和冯大舌头另有目的。
文曲星扶着桌子站起来，咳嗽两声，摆摆手说：“两位当家的，这是连旗的大日子，见血不吉利，先把他带走，明天再说。”
冯大舌头哈哈大笑，上前用刀子割断高俊手上的绳子：“该，该，该你说了。”
第274章 决裂
半年没见，高俊变化不少。
他的皮肤明显黑了一些，有些消瘦，但非常镇定，眼神有些杀意。
曹合义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也不说话。
高俊行了个匪礼，大声说：“大掌柜，今天连旗，是青龙山的大日子，小侄不请自来，您不会生气吧？”
“高俊，你也知道这是个大日子，三思而后行。”
“我可是被绑着上山的，早就想好了，就没打算活着下去。”
小北海一听，一拍桌子站起来：“来俩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冯大舌头一伸手：“我，我看，谁，谁，谁敢！”
小北海迅速走到前面，盯着冯大舌头，低声说：“大舌头，你脑袋被驴踢了，真要今天找麻烦？”
“你，你，你还想，对，对我下手？”
曹合义招了招手：“北海，过来坐，让他说。”
高俊从桌上拿起一包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又朝着周围的其他人抱了抱拳。
“在下高俊，高天云的儿子。第一次来青龙山的兄弟们，可能不太了解，我爹是曹大掌柜磕头拜把子的二弟，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比亲兄弟还亲。”
谢红娘想站起来说话，曹合义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别动。
高俊叹了口气：“半年前，我爹被曹大掌柜逼死，我们的绺子也被吞并了。各位，要和曹大掌柜连旗，确实要三思而后行。”
曹合义听了，哈哈大笑。
他慢慢站起身，对着周围几桌人抱了抱拳：“各位兄弟，高天云这个事儿，我没有藏着掖着，早就派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各位大当家了。还有不太了解的，回去之后，可以问你们当家的。高俊，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高俊转身看了看冯大舌头和吴大脚，笑着说：“我要拿回我爹的那一份。”
文曲星气得胡子都在抖，他哆哆嗦嗦站起来，走上前指着高俊的鼻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想要什么，要一口棺材？”
大和尚一直没吭声，听到这话，趴在罗老九耳边说：“这老头最近一直生病，你瞅瞅，别把他气死了。”
罗老九瞪了他一眼：“瞎说啥，人家身子骨好着呢。”
文曲星年龄大了，去年冬天从太平沟回来，大病一场，身子就一直不舒坦。
高俊轻轻用手指扒拉开文曲星的手，笑着说：“打小就听别人叫你文曲星，我还以为你就姓文呢。后来问问我爹，他才说你真名叫刘文，没考上秀才，也没啥别的本事，才上山当了胡子，是吧？”
文曲星赶紧单手扶住桌子，曹小梅上前搀扶，他摆摆手，低声说：“大小姐回去坐，老夫还能站得住。”
说罢，他紧紧裤腰带，摇头说：“你这是看不起当胡子？”
高俊赶紧摇头：“我爹就是胡子，我也是，咋能看不起自己呢？说起我爹，想起一个事儿，好像当年打严家烧锅的时候，我爹救过你的命——哎呀，对救命恩人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你还喊打喊杀，要脸不？死了好意思见我爹吗？”
文曲星后退一步，大骂：“你这个小畜生，还这么对我说话，我打死你——”
刚说完，他接连咳嗽几声，脸色一变，跌坐在了地上。
曹合义大惊，赶紧上前，招呼小崽子把文曲星扶到后面，找郎中看看。
看到这一幕，罗老九扭头低声说：“和尚，都跟你说别吭声了。”
曹合义明显是生气了，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高俊，指着冯大舌头和吴大脚说：“你俩到底想干什么？”
冯大舌头刚想说话，吴大脚把他拉到后面，大声说：“我来说！”
曹合义满脸怒气：“好，你说。”
“高老二的死，先不说。大掌柜，我就想问问你，当年咱们连旗的时候，说好了临石镇收来的钱，就咱们几个平分。现在你又拉了三个绺子进来，这钱该怎么分？”
“哦，我说呢，原来是分钱的事儿。”
吴大脚摇摇头：“咱们原来几个绺子的地盘，围着临石镇，正好能保它平安，拿的也算是一份辛苦钱。这新来的几个绺子，离临石镇远着呢，凭什么白白拿钱？”
这么一说，九头鸟、五傻子和田龙，都看向了曹合义。
曹合义沉着脸问：“有意见，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敢吗？你是一言不合就把高老二逼死了，他还是你多少年的兄弟呢。至于他背叛你的事儿，高俊说了，是你布的局，栽赃陷害。”
曹合义扭头看着高俊：“你说我栽赃陷害？”
“有日本人可以作证，还有来往书信。”
冯大舌头和吴大脚听了，立刻点点头，显然已经见过了这些“人证物证”。
曹合义长叹一口气：“大脚，日本人不可信！”
吴大脚摇摇头：“日本人给枪给粮，还有一整箱的现大洋，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呢，要把原来属于我们的钱，分给别人，你说我们相信谁？”
高俊大声说：“我告诉大家，曹大掌柜冒险去太平沟，拉拢几个新绺子连旗，害死我爹，前些日子又招来官兵攻打青龙山，惹出这么多的麻烦，都是为了一个人——三镖！”
三镖正闷着头抽烟，听到这话，赶紧抬起了头。
高俊指着三镖，大声说：“去太平沟，拉拢几个新绺子入伙，是为了救三镖。害死我爹，把我逼走，是为了捧三镖上位。冒险到苏家屯打日本人，招来官兵围剿，也是为了救三镖的命！”
冯大舌头一挥手：“大，大——大脚，你说吧。”
吴大脚松了一口气，大声说：“为了一个人，拿这么多兄弟冒险，大掌柜已经变了！”
如此咄咄逼人，三镖忍不住站了起来，还没说话，曹合义就回头示意他坐下。
之后，曹合义大声说：“啰嗦这么多，你们到底想要啥，直说呗。”
高俊回到吴大脚和冯大舌头身边，三人低声唠了几句。
等了一会儿，高俊回过身，大声说：“平分临石镇，你们一半，我们一半！”
“就凭你们三个？”
“不光我们三个，还有日本人！”
第275章 痴心妄想
曹合义听了，哈哈大笑。
曹小梅走到三镖身边，低声说：“他们早有准备，你千万不要冲动。”
三镖点点头，用胳膊肘碰了碰罗老九：“老罗，你嘴皮子溜，帮忙。”
这时，曹合义又坐下了：“今天是连旗的大日子，不动刀兵，和和气气。你们有怨言，有要求，可以商量，但是要过了今天再说。”
高俊大声说：“今天的事儿，今天给个说法。不然的话，过了今天，我就不知道会被谁打了黑枪，埋在哪个山沟里了。”
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曹合义喘息的机会。
坐在一边的九头鸟、五傻子和田龙，低声议论着，也不起来说话。
曹合义点上一支烟，笑着说：“高俊，想要临石镇，那是痴心妄想，不可能的。你要是想带着他们两个绺子走，我不拦着，枪、粮食、钱，我也送。”
高俊咧嘴一笑，大喊：“我们可以不要临石镇，枪、粮食、钱，也可以不要，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把三镖绑起来插了！”
曹合义一拍桌子：“兔崽子，给你脸了？”
高俊立刻兴奋起来：“都看到了吧，三镖比临石镇更重要！他舍不得！”
罗老九心中暗想，高俊肯定受了日本人的指点，紧抓三镖不放，逼曹合义让步。
目前来说，曹合义确实有些为难。
想到这里，罗老九扭头问：“曹大掌柜，我能说两句话吗？”
曹合义瞬间松了口气：“好，老罗你说。”
罗老九整整衣裳站起来，走到高俊面前，先冲他点了点头。
高俊不知道什么意思，后退一步：“你想干啥？”
“高少爷，大喜的日子闹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高俊明显愣了一下，回头看看坐在冯大舌头旁边的一个中年人，摇头说：“别忽悠我。”
罗老九歪过头，问那个中年人：“日本人吧？刚才我瞅半天了，这小兔崽子说两句话就得瞅你一眼，都是你教他咋说的？”
高俊赶紧拦在罗老九面前：“这里没你什么事儿，赶紧滚一边儿去！”
“你想插了三镖，当然有我的事儿！各位英雄好汉，在下罗老九，搬舵先生，耽误大家一些时间，说几句公道话。”
众人一听，都点头示意。
“现在这世道有多乱，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都知道。连旗到底是为了什么，各位心里也清楚。随便哪个绺子，单独拉出去，能过得比现在还好吗？”
小北海立刻大声说：“对，谁他娘的不服气，拉出去单干！这是好日子过多了，真把自己当洋跳子了？”
罗老九笑了：“刚才，冯大当家和吴大当家的意思，新来了几个绺子，他们分的钱就少了。这不是扯犊子嘛，你自己单干呗，不用跟别人分，岂不是更好？”
吴大脚和旁边的日本人低声嘀咕几句，忽然大声喊：“罗老九，你是外人——”
大和尚噌的一下站起来：“外你大爷！人家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插嘴，你嘴大啊？那就叫吴大嘴呗！”
说着，大和尚走了上来，捏着高俊的肩膀，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吴大脚猛然站起来：“你这个和尚，说话怎么——”
“你坐下！再啰嗦，我念咒咒死你！”
说着，大和尚双手合十，眼睛微闭，嘴里嘟囔起来。
吴大脚慌了，赶紧坐下：“别念，有话好好说。”
罗老九见他怂了，笑着说：“要不是曹大掌柜的威名，聚拢各位好汉连旗，官道匪道都打点好，你们能这么轻松从临石镇拿钱吗？冯大舌头，你说呢？”
冯大舌头站了起来：“我，我——”
“谁给你的勇气，背叛曹大当家？”
“你，你——”
“你闭嘴，话都说不顺溜，离了曹大掌柜，你还真能混好了？”
高俊立刻站了起来：“跟着曹大掌柜，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被他害了，就像害我爹一样。你们都听着，我有人证物证，想看的话，我可以拿出来。”
罗老九摆摆手：“谁还不会伪造个证据？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曹大掌柜不答应，就直接动手？”
这话一说，高俊立刻坐下，低声和旁边的几个人商量起来。
他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罗老九又说：“要是准备好动手，那就别废话了。曹大掌柜，既然早晚要撕破脸打起来，不如现在就把他们这群人都码了，祭旗算了。”
吴大脚一拍桌子：“你敢？我们的小崽子，还有日本兵，在临石镇东郊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是回不去，他们就直接打进城里，杀个片甲不留！”
罗老九听了，点点头：“明白了，稍等片刻，我和曹大掌柜先商量商量。”
说罢，他转身回去，示意曹合义到后面单独说几句。
曹合义冲着众人一抱拳：“各位，先吃着，一会儿我就回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罢，他领着罗老九回到了后面的山洞中。
两人点上烟，曹合义低声问：“老罗，你觉得这个事儿，怎么处理？”
“釜底抽薪，关键还是那日本人。”
“什么意思？”
罗老九看着洞外，摇头说：“你已经通过三井洋行，和日本人在谈合作了，对不对？”
“对，只是进展比较慢，有些细节还在商量。”
“这就对了，可能是日本人等不及了。高俊应该是答应了日本人很多条件，才换来他们暂时的支持。”
曹合义一愣：“啥意思？”
“大掌柜，日本人不傻，高俊、吴大脚、冯大舌头，哪个算是有本事的？几个废物，就算一时得势，也很难给日本人帮上大忙。”
“哦，我懂了。日本人这是利用他们，给我施加压力，让我早些和他们真心合作。”
罗老九点点头：“对，他们需要你，保证临石镇周围的安定，让他们修铁路，修军营，进山找矿。”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釜底抽薪，杀鸡儆猴。”
曹合义犹豫起来，似乎拿不定主意。
罗老九又说：“不能犹豫，斩草除根，才能立威，才能保青龙山的安稳。”
第276章 釜底抽薪
曹小梅坐在三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山洞，有些紧张。
大和尚已经回来，卷起袖子喝酒吃肉，招呼三镖别愣着，吃饱喝足再说。
三镖低声说：“小梅，别担心，老罗肯定有招。”
“我害怕临石镇打起来，老百姓又不能过安生日子了。”
“放心吧，他们就是吓唬吓唬人，把临石镇打烂了，对他们也没啥好处。”
曹小梅点点头，给三镖倒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曹合义和罗老九商量完，笑着回来了。
众人立刻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
曹合义大声说：“不算什么大事儿，还是要以和为贵，实在不能当兄弟了，也要好聚好散。高俊，大舌头，大脚，你们吃着喝着，我要先和那位日本客人唠一唠。”
三人一听，同时愣住了。
曹合义走上前，冲着那个日本人点了点头。
日本人微微一笑，起身走上前，伸出了手。曹合义赶紧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远道而来，辛苦了。”
“曹大掌柜，你也辛苦了。”
“咱们能不能到里面，单独唠唠？”
“当然可以，请。”
见日本人想走，高俊赶紧拦着：“不是，高木参谋，咱不是说好了，我们仨谈判，您不用亲自出马。”
日本人摇摇头：“你们又谈不成什么，还得我亲自出面。”
说罢，他和曹合义互相谦让着，一起走向了后面的山洞。
罗老九回到位置上，见三镖和曹小梅都盯着自己，低声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三镖把一盘酱肘子端到罗老九面前：“咋说的啊？”
罗老九嘿嘿一笑，用筷子轻轻一扒拉，把酱肘子的骨头抽了出来：“先把骨头抽了，这菜吃起来才爽快。”
“别说我听不懂的，他俩谈啥去了？”
“别急，先吃吧，吃饱了，一会儿还有大事儿呢。”
三镖抬头看了看，自己着急，对面高俊那几桌的人，更着急。
高俊、冯大舌头和吴大脚三人，凑到一起低声说话，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洞口。
等待的时间不算太长，不到半个时辰，曹合义和那个高木参谋就说说笑笑出来了。
走过来之后，曹合义大声说：“我和这位高木参谋已经谈妥了，请各位放心，临石镇不会有事。”
高木参谋冲着周围的人招了招手：“曹大掌柜是聪明人，我们以后，会合作的很好！”
高俊一听，立刻站了起来：“高木参谋，来前儿不是那么说的。”
“高少爷不要着急，一会儿曹大掌柜会向你们解释的。”
高俊赶紧走过来，低声说：“你们到底商量的啥？”
“高少爷，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
曹合义把小北海叫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北海赶紧走上前，高木参谋把他叫到一边，两人低声唠了一会儿，小北海连连点头，叫上两个人就下山了。
之后，高木参谋直接坐在了曹合义的身边，两人又开始说说笑笑。
高俊、冯大舌头和吴大脚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之后，曹合义起身走过来说：“老二临死前叮嘱你们，日本人不可信。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了几杆破枪，就敢背叛我，你俩到底是怎么想的？”
冯大舌头站起来，刚一伸手，曹合义指着他说：“你闭嘴，坐下！”
吴大脚猜到形势不太对，低声说：“大掌柜，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容我们回去再问一问，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着什么急？既然来了，最起码要吃饱喝足再上路。”
吴大脚和冯大舌头当即吓得脸色惨白，高俊也站了起来：“我们要是明早之前回不去，临石镇东郊那些小崽子，会打进城的。”
曹合义摇摇头：“死到临头，还是不知悔改。你呀，还是太嫩了。”
按照曹合义的规矩，这样的场合，除了山脚下负责防守的小崽子，都不能带火器。
此时，不远处已经站着十多个手持大刀的小崽子，堵住了下山的去路。
曹合义转身说：“各位，刚才北海已经带着自己的绺子下山了，高木参谋让他联系东郊的日本人。今晚，他们会和日本人配合，控制住东郊冯大舌头和吴大脚的人，临石镇是安全的。”
众人一听，立刻拍手叫好。
这下，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那两桌人，彻底慌了。
高俊大喊：“曹叔，你答应过我爹，不杀我的。”
曹合义回到座位上，喝了一杯酒：“我答应的事情，决不食言。”
“那，那我可以走了吧？”
“别急，吃饱饭才能上路。”
高俊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回头看看吴大脚。
吴大脚满脸堆笑：“大掌柜，今天连旗，不动刀兵。你也说了，以和为贵，咱们多少年兄弟了，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曹合义点点头：“大脚这话说得不错，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对对对，一时糊涂，以和为贵。”
“咱们自家兄弟，怎么都好说，不过——”
曹合义刚说到这里，罗老九拍案而起：“曹大掌柜，我能说句话吗？”
“罗先生请说。”
“你们是自家兄弟，一时糊涂可以原谅。但我们是客人，刚才他们吆喝着要插了三镖，这事儿不能算了。”
三镖一愣，大和尚已经反应了过来，也拍案而起：“曹大掌柜，他们几个兔崽子，对着我们喊打喊杀，你不能不管吧？”
曹合义挠挠头：“你看这事儿闹的，人家是客人，无故受辱，要是没个说法，确实不合适。”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谢红娘站起来，来回走动一圈，摇头说：“各位，在太平沟，三镖的本事，大家也见了。到了我们青龙山，他又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救了曹大小姐，谁不知道他的大名？曹大掌柜爱才，想留下他，有错吗？”
九头鸟大喊：“没错，应该的。”
“对呀，这么一个人才，现在名号又这么响亮，在咱们青龙山受了大委屈，要是传出去，咱的脸往哪搁？”
五傻子哼了一声：“曹大掌柜，这三个瘪犊子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插了，祭旗吧。”
曹合义见群情激奋，微微一笑，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各位兄弟，这事儿呀，咱们还得听三镖怎么说。”
第277章 上桌
刚才众人说话的时候，曹合义已经偷偷告诉三镖该怎么说了。
话刚落音，众人都看向了三镖，他立刻起身抱拳，冲着周围的人行了个礼。
“曹大掌柜，各位当家的，今天是连旗的大喜日子，文曲星也说了，不动刀兵，大吉大利。我这点小事，就算了。”
曹合义笑着说：“各位兄弟，三镖年纪轻轻，就以大局为重，前途不可限量！”
九头鸟赶紧跟着附和：“我和三镖兄弟打交道，也有大半年了，说实话，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三镖兄弟，能打，仗义，脑子好使，长得也好！大掌柜，三镖兄弟大度，咱更应该替他做主，不然的话，以后还会有人愿意归顺咱们吗？”
“有道理！”
三镖一听，赶紧说：“多谢九爷！”
就在此时，高俊忽然大喊：“扯什么犊子？一唱一和的，不就是想把三镖捧上天吗？别啰嗦了，动不动手，不动手我们就走了。”
坐在旁边的吴大脚使劲冲着高俊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高俊反而嘚瑟起来，起身走上前：“日本人言而无信，我也猜到了。不过，今天你们要是杀我，曹大掌柜答应我爹的事儿，就算没做到，那他也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要是不杀我，就别在这里打嘴仗，没劲。”
见众人不说话，他看着曹小梅说：“小梅，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怎么，来了个三镖，就把我踢一边去儿了？哦，我明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新绺子加入进来，老绺子都要除掉，一样的道理。”
说罢，他又扭头看了看冯大舌头和吴大脚。
三镖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啪啪啪连打三巴掌，把他扇得跌倒在地，捂着脸懵了。
三镖摇摇头：“我本来不打算动手的，不过你实在是太烦人了。记住了，大掌柜答应不杀你，我没答应！”
高俊愣了一下，赶紧退到后面的桌子旁：“你仗势欺人！”
“我不欺负你们，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上桌！”
“上桌”这话一说，周围的人一阵惊呼，都低头议论起来。
什么是“上桌”呢？
早些年土匪绺子，一旦小崽子们闹了矛盾，主要靠小队长解决，解决不了，那就让大当家决定。
小事儿好办，真遇到必须拼个你死我活的大仇，当家的也不好分个对错，就会让小崽子自己解决。
不过，进了绺子，就都是磕了头的兄弟，拜过达摩老祖，拜过关二爷——兄弟相残，说不过去。
于是，就有了“上桌”这种决斗方式。
一张长条桌，两人手里拿着棒子，头顶拉起布棚子，就在桌上打。
上不见天，下不沾地，神仙不知道。
这里还有个规矩，要是有人要认输，直接从桌上跳下来，留在桌上的人不准再动手了。跳下来的那个人，也不能继续留在绺子里，收拾东西赶紧下山。
为啥不用刀枪呢？
按老说法，毕竟是兄弟相残，要留一个和好的机会。用刀用枪，都可能一击毙命，那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早些年的绺子，重江湖义气，讲兄弟感情，才有这些东西，这时候已经很少见了。
这其实是曹合义的意思，因为刚才高木参谋提了个要求，要看正宗的“胡子决斗”。
高俊听了，回到桌子旁坐下，低声对冯大舌头和吴大脚说：“他都能打死老虎，我不可能是对手。”
冯大舌头摇摇头：“你，你，你傻啊！到，到时候，跳，跳——”
“哦，直接跳桌子？”
吴大脚忙说：“按老规矩，不能上去就往下跳，得一炷香以后才能认输。在这之前，就算跳了，还得再爬上去。”
高俊脸色变了：“那我肯定撑不了一炷香。”
冯大舌头点点头：“大，大，大脚，你，你练过，硬，硬气功，你上。”
吴大脚看看三镖，有些犹豫：“我那硬气功，多少年都没练过，早就废了。再说了，他是赤手空拳打过老虎的，我还能比老虎硬？”
高俊忙说：“那也不能怂啊。”
“你不怂，你上呗。”
三人正商量着，三镖忽然大声说：“高俊，咱们对打，确实有些不公平。这样吧，我可以让你们上来两个人。”
高俊瞬间咧嘴笑了：“吴大当家，咱俩上去干他！”
“不行，还是太冒险，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啥呀？”
吴大脚低声说：“多安排几个人一起上，只要能控制住三镖，咱仨离他远点儿就行，一炷香到了，赶紧往下跳。”
“他能答应？”
“咱也让他再上一个人呗！我瞅着那和尚这么胖，身子肯定虚，上去也是凑数。”
高俊点点头：“好，那咋说？”
吴大脚摆摆手，自己走上前，笑着说：“三镖，你是打虎的好汉，我们肯定不是对手。要不这样，让我们多上几个人。”
三镖笑着问：“上几个？”
“我们三个，再挑两个兄弟，五个人。当然，也不能让你单打独斗，你也可以让那和尚上来帮忙。”
“两个打五个？”
“不愿意啊？”
三镖笑了，回头说：“和尚，他说让你也上，打他们五个。”
“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他们主动要求的。”
大和尚赶紧放下手中的烧鸡，擦擦嘴，起身说：“好好好，咱俩一起，打六个都行。”
高俊、冯大舌头和吴大脚三人，并没有见识过大和尚的实力，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九头鸟、五傻子他们，都是在太平沟见识过了。
九头鸟大声喊：“你们三个，真让那和尚上去啊？”
高俊笑着回答：“三镖刚才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不是，我是想说，你们别反悔。”
五傻子嘿嘿笑着，扭头对田龙说：“好家伙，他们可能对这个胖和尚有些误会。”
“有好戏看了。”
高俊回到桌子旁，低声说：“听他们那意思，这和尚还有些能打。”
吴大脚摇摇头：“高俊，咱们仨，再加上大威和栓子，还能干不过他们俩？”
高俊知道，大威和栓子是两个绺子的炮头，都是人高马大，干架确实厉害。
此时，这两人已经站了起来，盯着大和尚边笑边唠。
“你瞅瞅，这和尚别说打架了，多跑几步路，可能就得喘。”
“那可不是，把他交给我就行。”
“别呀，咱俩先把他干掉，再一起对付那个打虎的！”
第278章 棒子手
两个打五个，双方都同意了。
曹合义立刻让人把洞口前的这个大广场空出来，十几张方桌加上长条桌拼到一起，组成一个大平台。
上方拉了几条防水布，把平台遮住，众人都围在四周，也方便看热闹。
双方各自准备，罗老九叮嘱道：“曹大掌柜的意思是，这回必须杀鸡儆猴，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不然的话，以后还会有人瞎闹腾。”
三镖点点头：“下死手吗？”
“留一口气儿也行，让曹合义和日本人最后做决定。”
大和尚把头凑过来，低声问：“老罗，你确定咱要掺和这事儿？”
罗老九看看周围，把他俩叫到跟前，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完全为了曹合义，也是为了咱们仨以后考虑。这次往死里打，让人家知道，以后别找咱们的麻烦。”
“哦，我懂了，杀鸡儆猴。”
“趁着这么多绺子都在，打出威风，咱们也是狠角色。”
三镖打紧了绑腿，笑着说：“上回我就觉得，留着那个小兔崽子不行，这次不能饶了他。”
三人正说着，两个小崽子从山下抬上来一个竹筐，从里面拿出十多个木棒，摆在了平台的边缘。
三镖很熟悉，这是“棒子手”的武器。
所谓棒子手，就是手持木棒的关东土匪。
早年间，有人穷得叮当响，家里连把菜刀都没有，干脆拿破布蒙了脸，拎一根木棍抢劫路人，就是最早的棒子手。
后来的土匪绺子，也不是每个小崽子都有枪。有些用大刀长矛，有些还是用木棒，是小崽子当中地位最低的。
所以在大绺子当中，这木棒主要给刚入伙的土匪用。
三镖上前一看，木棒有樟子松做的，也有水曲柳做的，都是三尺来长，前粗后细。可能为了避免场面太血腥，木棒上都缠了棉布。
几人都走过来，一人挑选一根，拎在手中，各自回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曹合义走上高台，大声说：“老规矩，一炷香之内，下台也得再上去。一炷香烧完，下了台就是自愿认输，可以离开。”
很多小崽子也围上来看热闹，周围一片欢呼。
曹合义一下去，三镖和大和尚两人快速上了台，走到中间，朝着众人挥手致意。
高俊他们五人，从另一边上了高台，没有挥手，只是聚在一起商量起来。
吴大脚低声说：“咱们只要熬过一炷香，就没事儿了。听我的，把他俩分开，大威、栓子，你俩缠住三镖，我们三个先把那个胖和尚干掉。”
栓子和大威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摇头。
吴大脚一愣：“啥意思，不听指挥？”
栓子忙说：“大当家，我俩刚才商量好了。你看，我和大威干架比你们厉害，干脆让我俩联手，三两招干掉那个胖和尚，咱们五个人再联手，还会怕那个打虎的？”
说到这里，五人同时抬头看了看大和尚。
冯大舌头摇摇头：“不，不，不行。你，你俩，能打，对，对付三镖。”
高俊也说：“两位，你俩有真功夫，能缠住三镖。那个胖和尚交给我们仨，等干掉他，咱们再联手打三镖。”
栓子和大威低声唠几句，都点了点头。
三镖见他们还在商量，低声说：“和尚，你看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也不好对付，不能掉以轻心。”
“就是，他们一群冲上来，不好对付。我寻思着，咱得把他们分开，好打一些。”
“行，那这样，咱们假装害怕，后退几步，我去西南角，你去西北角。”
大和尚点点头：“你主要盯着高俊那兔崽子揍，千万别手下留情。”
两人商量妥当，同时后退几步，走到了两个角落里。
高俊一看，低声说：“瞅见没有？他俩怂了。记住，就按照咱们的计划来，大威，栓子，你俩先动手，缠住三镖就行了。”
此时，下面的香已经点了起来，九头鸟大声喊：“好，开始吧！”
大威和栓子互相看了一眼，举起木棒，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三镖见这两人冲自己来了，当即大叫一声，直接迎了上去。两人一看，停下脚步，扎稳马步，准备迎敌。
另一边，吴大脚手持木棒冲在前面，嘴里大喊：“胖和尚接招！”
就在他的木棒落下的一瞬间，大和尚横起棒子一挡，同时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吴大脚嗷的一声叫，瞬间从高台上飞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一阵惊呼，高俊就跟在后面，此时已经收不住脚了，只能顺势一滚，抱住了大和尚的左腿。
他大喊：“老冯，我抓住他了，你快干他！”
回头一看，冯大舌头停在原地，一转身朝三镖那边去了。
大和尚低下头，笑着说：“高少爷，好久不见。”
说罢，他抬起右腿，飞踢一脚，高俊在台上转了两圈，滚落台下。
三镖正和两个炮头打在一起，三人都挨了几棍子，速度慢了下来，正在互相试探。
冯大舌头拎着棒子过来，大喊：“你，你俩，去，去，去那边！”
说着，他直接冲上去，和三镖打在了一起。
吴大脚已经被人重新推到了台上，他招招手，大喊：“你俩过来，高俊快上来，咱们四个一起，干死胖和尚！”
说罢，他噗的吐了一口血，赶紧用袖子擦擦嘴。
栓子上去问：“大当家，你咋了？”
“没事儿，快，干那个胖和尚！”
大威已经拎着棒子冲了上去，栓子一看，也跟着上去了。
大和尚兴奋起来，主动迎上去，大威的棒子还没落下来，大和尚忽然一个弯腰转身，绕到后面，一棒子砸在了栓子的脑袋上。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栓子两眼一翻，躺下了。
大威回头看到这个场景，当即瞪大了眼睛：“你咋过去的？”
“绕过去的啊！”
“你这个胖和尚，身上有功夫？”
大和尚笑了：“主要还是念经，会一点点拳脚功夫。”
刚说完，后面忽然有动静，原来吴大脚偷偷跑过来，一棒子砸在了大和尚的后背上。
大和尚嗷的一声叫，扔掉木棒，转身薅住吴大脚的头发，一把扯过来，用胳肢窝夹住他的脑袋，挥拳就打。
旁边的大威一看，毫不犹豫，直接把棒子一扔，捂着肚子假装躺下了。
第279章 公平了
大和尚连打几拳，一松手，吴大脚瘫软在了台上。
下方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和尚嘿嘿一笑，再扭头一看，三镖已经把冯大舌头逼到角落里。
冯大舌头脑袋上挨了几棍子，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不得不扯下瓜皮小帽，擦擦血扔到了一边。
三镖笑着说：“还打不？”
冯大舌头也是被打急眼了，指着三镖大骂：“你，你，王八犊子！”
“咱俩谁是王八犊子，谁心里清楚。”
“大，大掌柜因为你，拿兄弟们冒险。临，临石镇这么多年，没有事儿，就因为你，招惹来了官兵！”
三镖一愣：“等等，大舌头，你说话咋顺溜了？”
冯大舌头也是一愣：“我，我，我会说话了？”
“就是呀，咋回事儿？是不是我刚才敲两棍子，打通了啥穴道。”
冯大舌头摸摸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摆摆手说：“别，别急，你让我，想想，再动手。”
“你抓紧，香都快烧完了。”
冯大舌头扭头一看，吴大脚四仰八叉躺下了，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栓子被大和尚砸了一棍，此时坐在旁边，两眼发直，也是一动不动。
大威已经投降，趴在角落里，双手抱头。
被踢下台的高俊，又被人抬了上来，他捡起一根木棒，双手握着，哆哆嗦嗦站在原地。
三镖低声说：“其实咱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想下死手。”
冯大舌头一听，扔掉木棒，忽然冲上来抱住了三镖的腰，低声说：“小，小，小崽子都瞅着呢，给个面，面子，不能，直接认输。”
“好，忍住了。”
说罢，三镖后退几步，用木棒对着他的腰打了两下，冯大舌头嗷的一声惨叫，松开双手后退几步，趴下了。
还站着的，只剩下瑟瑟发抖的高俊。
三镖冲着大和尚摆摆手：“你下去歇着吧，把他交给我。”
大和尚点点头：“你抓紧，别跟他们废话了。”
等他一下去，三镖把棒子扔到地上，理了理头发，冲高俊招了招手。
就在这时，下面一个小崽子喊：“香烧完了！”
话还没落音，趴在台上的冯大舌头和大威，几乎同时，一骨碌翻了下去。
栓子可能被打傻了，还在坐在那里发愣。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吴大脚，朝右边翻了一下，感觉不对，伸手擦擦脸上的血，一看方向错了，赶紧朝左边翻滚着下去了。
高俊终于反应过来，见三镖朝自己过来了，把手中的棒子使劲扔了出去，转身就往下跳。
大和尚刚走到台下，正站着看热闹，见高俊朝自己跳了过来，猛然侧身一个高踹腿，又把他踢回了台上。
周围安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欢呼声，大和尚赶紧整整衣服，双手合十，朝着几个方向都轻轻鞠了躬。
高俊被踹回了台上，身子蜷成一团，不断呻吟。
三镖走上前，蹲在他面前问：“高少爷，还行不？”
高俊摇摇头：“我不想上来的。”
“那你回来干啥？”
“不是那胖和尚踹了我一脚嘛，刚才你没瞅见？”
三镖点点头：“瞅见了，我的意思是，曹大掌柜已经饶了你一命，放你走了，为啥还要回来？”
高俊擦擦嘴角的血：“也不是我想回来的，日本人说支持我，有大大的好处，让我放心干。”
“你爹就是这么被坑死的，你还不上心，非得回来找死。”
高俊忽然笑了：“三镖，你来之前，我有权有势，早晚会娶了小梅，当上大掌柜。你来了，这还不到一年，我就啥也没了。”
“不服气？”
“服，打不过你，还能怎么样？”
三镖朝着远处喊：“曹大掌柜，高俊已经不行了，我还打不打？”
曹合义点点头：“稍等片刻，我和高木参谋商量几句。”
三镖冲着周围的人群抱了抱拳，弯腰抓住高俊的胳膊，要把他扶起来。
高俊一手抓住三镖的胳膊，一手扶着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台下的曹小梅大喊：“三镖，小心！”
谁也没想到，高俊在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刚才起身的时候，顺手掏了出来。
此时，他大叫一声，举刀刺向了三镖的胸口。
三镖正弯腰扶着他，又被抓住了右手臂，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伸出左手一挡。匕首刺穿了他的手掌，抵在胸口，只差分毫就扎了进去。
高俊大叫一声：“你要给我陪葬！”
大和尚已经跑了上来，曹小梅也飞身一跃，跳上了高台，三镖大喊：“都别过来，我自己对付他。”
说着，高俊已经拔出匕首，又朝着三镖的胸口捅了上来。
天气已经热了，刚才上台的时候，三镖脱了对襟短褂，此时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粗布衬衫。
他侧身一闪，把高俊踹到旁边，自己后退几步，直接脱掉衬衫，扯下一条袖子缠住了左手的伤口。
台下鸦雀无声，都在看着他，那一身健壮的肌肉，棱角分明。
三镖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笑着说：“好，你受伤，我也受伤，咱俩现在公平了。”
曹小梅还想上前，曹合义招手把她叫了下来，低声说：“小梅，你得相信三镖，相信你爹。”
“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想让三镖在青龙山立足，就必须有这么一战。”
曹小梅瞬间领悟了什么意思，低下了头。
大和尚嘟嘟囔囔走过来：“老罗，这兔崽子不老实啊。”
罗老九刚才也是吓一跳，此时松了口气：“就怕他太老实，三镖找不到理由下死手。”
“也对，这回弄死他，没人会说啥了。”
高台之上，三镖满脸怒火，高俊握紧匕首，半弯着腰，寻找攻击的最好时机。
这时，三镖忽然大喊：“来人，撤桌子，就两个人，不需要那么多。”
周围的小崽子一听，立刻跑上来，把大多数方桌全部搬走，空地中间只留下了三张桌子。
现在，三镖和高俊面对面站着，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高俊见三镖的左手已经被鲜血浸透，咧嘴一笑，举刀刺了上来……
第280章 强敌
三镖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他单手挡开匕首，侧身绕到高俊的身后，一脚踢倒了后面的那张桌子。
高俊一转身，愣住了。
刚才三张桌子拼在一起，还有活动的空间。现在只有两张桌子，只能面对面了。
他大叫一声挥刀再刺，三镖早已准备好，一脚踢掉了他的匕首。
高俊立刻蹲下来，又想从靴子里掏东西，三镖上去抓住他的头发，一膝盖顶上去，高俊鼻子瞬间喷出了鲜血。
趁着这个机会，高俊又从另一只靴子里，掏出一把尖锐的双刃匕首。
三镖按着他的脑袋，一个空翻来到后面，趁他还没转身，一脚将他踹趴下了。
这一脚力度很大，高俊往前一扑，桌子跟着移动，两桌中间拉开了一尺来长的空隙。
高俊翻过身，正想起来，三镖一脚踹在了他的右腿膝盖上。
他的右腿横在两桌的空隙上，就听咔嚓一声，膝盖处瞬间折断，小腿向上弯折，疼得高俊一声惨叫，翻身就想下去。
三镖上前把他手中的匕首踢飞，大巴掌啪啪啪连扇好几下。
高俊满脸是血，仰面往桌子上一躺，只能低声呻吟了。
此时，三镖又理了理头发，大喊：“高俊，是你自己找死！”
话刚落音，高木参谋忽然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这位打虎的好汉，确实厉害！”
三镖一抱拳：“高木参谋，客气了！”
“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三镖知道这时候不能得罪这个人，于是点点头：“你是曹大掌柜的贵客，有什么尽管说。”
“能不能手下留情，把他交给我？”
“我想问一句，你要他干什么？”
高木参谋走上前，歪着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高俊，忽然笑了。
三镖摇摇头：“算了，我不问了，你想要，就带走吧。”
高木参谋鞠躬感谢，又转身大声说：“曹大掌柜，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吧。”
曹合义起身抱拳：“高木参谋客气了。”
高木笑了笑，回头走到入口的路边，那里站着几个拎着刀的小崽子，他们身后有一张长条桌，上面摆着几个木箱子。
客人带来的长枪短枪，都按照各自的绺子，放在了箱子里。
小崽子见高木参谋过来，赶紧看向了曹合义。
曹合义大声说：“都让开。”
几个人一让开，高木参谋走上去，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带盒子的短枪，走了回来。
周围的人立刻紧张起来，谢红娘身边的两个小崽子，已经挡在了曹合义的身前。
高木参谋拎着枪走到三镖跟前，笑着说：“别害怕，你是个勇士，我不会杀你的。”
三镖摇摇头：“我不害怕。”
“那就好。”
说着，高木继续往前走，来到曹合义身边，把枪递了上去，笑着说：“这是日本最新的手枪，南部十四式，送给大掌柜。”
曹合义接过来，把枪掏出来握在手中，点点头：“好枪，多谢了！”
高木参谋走到后面坐下了，曹合义刚想把枪收起来，罗老九上来低声说：“曹大掌柜，这么好的枪，不试试吗？”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吴大脚他们几人。
“这几个人背叛你，留着也是祸害，你得亲自动手，才能杀鸡儆猴。”
曹合义深吸一口气，点头说：“我明白了。”
说罢，他拎着枪走上前，啪啪啪啪打光了枪里的子弹，把吴大脚他们几人都打死了。
九头鸟、五傻子和田龙一看，当即拍起了巴掌。
此时，三镖刚想从桌子上下来，高木忽然大声说：“等等，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说吧。”
“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听到这话，曹小梅忍不住，上前大声说：“高木参谋，三镖已经受伤了，你看，能不能先让他去包扎一下，换个人和你切磋。”
高木笑了：“那我也用一只手，不就公平了？”
曹小梅还想说话，三镖冲她摆摆手，扭头大声说：“高木参谋，切磋什么？”
两个小崽子已经把高俊抬走了，高木参谋让人又摆了几张桌子，自己跳上去，冲着三镖微微鞠躬：“我练过空手道，不用武器，空手赤脚搏斗。”
一听不用武器，三镖放心了。
高木一边脱靴子，一边解释说：“你不太熟悉规则，我们就不要有那么多规矩了，没有限制。”
三镖点点头，也把脚上的鞋脱了。
高木活动了一下手脚，笑着说：“打不过，可以认输。”
三镖把左手背在后面，伸出了右手：“来吧，别耽误大家吃饭。”
高木一听，腰部一扭，忽然一个横踢。
三镖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赶紧往后一仰，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
高木丝毫没有犹豫，上前又是一个正踢，三镖退无可退，只能用右臂抵挡，同时侧身溜着边缘闪到了后面。
还没站稳脚跟，高木猛然一个后踢腿，直接踢中三镖的后腰。
三镖一个趔趄，赶紧用手扶着桌面，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这个高木参谋，看着个子不太高，但动作灵敏，尤其是腿上功夫，非常厉害。
扭头看到高木又上来了，三镖抬腿就踢，两人的右脚凌空相撞，都后退了一步。
高木又活动了一下手脚，伸长胳膊，朝着三镖招了招手。
这是个强敌，三镖已经有些累了，没有立刻上去，此时深吸一口气，思考该怎么对付他。
曹小梅着急，罗老九更是急得团团转，他扭头说：“和尚，要不你上去吧。”
大和尚早就急了，但三镖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往上去。
罗老九也觉得不合适，又摆摆手：“算了，你别上去，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帮三镖。”
“我有法子了。”
“啥法子，快说！”
大和尚低声说：“这个日本人腿法很厉害，大开大合，刚猛有力。上面的空间不大，想赢他，不能躲，不能退，要让他的腿法施展不开才行。”
罗老九瞪大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再啰嗦，三镖就被打死了！”
大和尚一听，赶紧大喊了一句：“三镖，缠他！”
台上的三镖已经挨了两脚，躲在角落，直喘粗气。
听大和尚这么一嗓子，他立刻站起身，朝高木参谋冲了上去。
高木上前一个侧踢，三镖猛然侧身，虽然肩膀上挨了一脚，但成功冲到高木面前，拦腰抱住了他。
见此情形，高木立刻提膝，想要撞击三镖的肚子。
他没想到，三镖还是没有躲闪，反而顺势抱起高木，用摔跤的身法，将两人重重摔在了桌子上……
第281章 平手
三镖的拳脚功夫，其实并不厉害。
早些年学的是骑马打枪，当了胡子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单枪匹马，干架的机会不多。
也就是这些日子和大和尚在一起，闲着无聊打闹一番，也算是有了不少进步。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两人重重摔在桌子上，高木参谋大叫一声，腰部一用力，转身就把三镖压在了身下。
三镖用左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直起腰，同时右手挥拳，朝着高木的耳朵狠狠砸了一拳。
高木用胳膊肘抵住三镖的脖子，挥拳捶打，逼迫三镖放手。
两人就这么纠缠在一起，在桌子上互相挥拳，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连曹合义都站了起来，满脸焦急。
曹小梅走到大和尚身边，低声问：“和尚，三镖怎么办，快告诉他。”
“曹姑娘，别急，你得相信三镖。”
“我当然相信他，但是你看——”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保佑三镖撑到最后，狠揍这个东洋鬼子！”
曹小梅一愣：“还能这么念经？”
“我是和尚，想咋念就咋念。”
刚说到这里，就见三镖忽然松开手，高木挣脱开，立刻起身后退了一步。
刚才这一顿乱拳，把高木打得耳朵嗡嗡响，站立不稳，差点掉下去。
三镖坐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站起来。
高木大声说：“你这是什么招，摔跤吗？”
“废什么话，还打不？”
“好，我很喜欢你，接着打！”
高木揉揉耳朵，抬腿假装一踢，又猛然收了回去。他以为三镖会中计，再次冲上来想搂住自己的腰。
但是，腿收回去了，三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木见状，笑着点点头，挽起袖子：“好，我要认真打了。”
说罢，他扎稳马步，一点点往前挪，感觉距离够了，立刻侧过身子，抬腿连续侧踢。
三镖躲闪了几下，瞅准机会，趁高木收腿的一瞬间，忽然上前一步，狠狠踩在了他的脚指头上。
两人都脱了鞋，三镖是用脚后跟踩下去的，用了十分力，高木大叫一声，赶紧缩回了腿。
三镖趁机往上一扑，再次抱住他，跳起来往桌上狠狠摔下去。
就听咔嚓一声，两条桌子腿断了，他们两人同时翻滚了下来。
曹合义赶紧大喊：“高木参谋，落地了，差不多了。”
高木被搂住脖子，气得满脸通红，一字一句说：“很好，我打得很过瘾！”
三镖点点头：“我也是，还打不？”
“按照你们的规矩，落地，不打了。”
三镖这才点点头，松开他，站了起来。
曹合义赶紧过来，拉起高木，大声说：“好看，精彩，两位都是高手，打了个平手！”
高木揉揉耳朵，笑着说：“曹大掌柜，这个三镖，是个人物。”
“高木参谋，咱们边吃边唠吧？”
“好，咱们一起喝酒！”
说着，高木捡起地上的鞋，拎起来跟着曹合义往后面去了。
曹小梅跑过来，轻轻抓起三镖的左手，见包裹伤口的半截袖子都被鲜血浸透了，哽咽着说：“三镖，你坚持一下，咱们到后面去，给你处理伤口。”
三镖笑着说：“小梅，别急，这就是小伤。”
“这不是小伤，你别动，我叫人过来，把你抬到后面。”
“千万别叫人，高木自己走回去，我要是让人抬回去，那不就是认输了嘛！”
曹小梅哭笑不得，只能扶着三镖，和众人打招呼，往山洞后面去了。
前面重新摆放桌椅，酒宴继续。
后面的一排小木屋中，三镖坐在床上，曹小梅亲手给他处理伤口。
大和尚在旁边说：“三镖，上回我还说，让你多练练干架，你还不服，说有刀有枪就行。你瞅瞅，这回心服口服了吧？”
三镖嘿嘿笑了：“我刚才打得怎么样？”
“你还别说，踩脚趾头那一招很不错，我以后也这么干。”
“我也是打急眼了，正儿八经说，要不是在桌子上，他施展不开，我想把他干趴下有点儿难。”
大和尚递上来一支烟：“还是得多练练，等你好了，咱俩再比划比划。”
罗老九坐在旁边，见曹小梅小心翼翼给三镖处理伤口，嘿嘿笑了。
三镖抬头问：“老罗，你傻笑啥呢？”
“没啥，我这么一看，你俩还是挺般配的？”
“那不废话嘛，和尚是我兄弟。”
“没说和尚。”
三镖扭头一看曹小梅，自己挠挠头，也笑了。
曹小梅岔开话题：“老罗，你说这个高木参谋，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朝着外面瞅了瞅，低声说：“你爹上回答应和日本人合作，但是故意拖延。看来，他们不高兴了，先用高俊他们闹点事，再让这个高木参谋出面谈一谈，他们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干什么？”
“可能是修铁路，可能是建军营，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大和尚哼了一声：“这个小兔崽子，是个麻烦人物。”
曹小梅叹了口气：“我爹也是左右为难，临石镇不能出事，不然对青龙山影响很大，对连旗的其他绺子影响更大。”
“那也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我爹说，先退一步，和日本人慢慢周旋。以后抓住他们的把柄，让张参谋长到少帅府告状，出动军队，把他们赶走。”
罗老九点点头：“现在来看，要想保住临石镇的安稳，只能先忍一忍了。”
正说着，一个小崽子急匆匆进来：“大小姐，老先生不行了。”
曹小梅已经给三镖包扎好伤口，赶紧站起身，跟着小崽子出了屋，三镖他们也跟了出去。
绕到后面的小屋，就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在朝里面张望。
曹小梅快速走进去，见文曲星躺在床上，双目微闭，嘴角都是血迹。
旁边的郎中低声说：“大小姐，老先生这是气急攻心，恐怕熬不住了。”
“我爹知道吗？”
“已经派人去说了。”
曹小梅点点头，坐在床边，低声说：“先生，先生，我是小梅，你睁开眼看看我。”
文曲星慢慢睁开眼睛，轻叹了一口气：“大小姐，老夫的时辰到了。”
“先生，我爹在前面，已经派人去叫他了，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文曲星摆摆手：“别叫你爹，他还有大事。你去，把三镖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第282章 临终遗言
曹小梅一愣，低声问：“三镖？”
文曲星点点头：“三镖，我有话跟他说。”
此时，三镖正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曹小梅站起身，朝他招招手，三镖赶紧走了进去。
文曲星见三镖手上有伤，也猜到了什么情况，忙说：“多谢三镖兄弟，又帮我们青龙山解了围。”
“老先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有啥要跟我的，说吧。”
“其他人都出去，我单独跟你说。”
曹小梅一愣：“我也出去？”
文曲星咳嗽两声：“大小姐，你也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三镖转身低声说：“小梅，你先出去吧，有啥事儿我叫你。”
“好，我就在外面。”
等众人出去，三镖把门关上，回到床边坐下了。
“老先生，咱俩也不熟呀，你有啥话要交代？”
“先把我扶起来。”
三镖一听，只能用一只手，小心翼翼把文曲星扶起来，让他靠墙坐着，又点上一支烟，塞到了他的嘴里。
文曲星笑着点点头：“大当家确实没有看错你。”
“老先生，你不会就想夸夸我吧？”
“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希望你对大当家和大小姐保密。”
三镖一愣：“不是，老先生，你这要求有点儿过分了，真有啥大事儿，我也不能瞒着他们。”
“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了。”
“好，那你先说。”
“大当家想把小梅托付给你，想把青龙山也交给你，你知道吧？”
三镖挠挠头，笑了：“这事儿，还得再商量——说句心里话，我是真不想当掌柜的，事儿太多，我不爱管。”
“老夫求你一件事，不要答应大当家，不要留在青龙山。”
三镖原以为，他是要劝自己留下，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说。
“老先生，你要是把事儿说得这么严重，我可就不敢听了。”
“你必须听。”
三镖摆摆手：“我这脾气，你要是逼我，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还非得留下。”
“不是，我都快死了——”
“老先生，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让老罗进来，和尚也进来，也能给你念念经。他俩是我托了性命的兄弟，离了他们，我活不了。”
文曲星抓起旁边一块破布，咳出几口血，点了点头。
三镖赶紧打开门，探出头说：“老罗，和尚，快进来。”
曹小梅就站在旁边，立刻问：“三镖，咋回事儿？”
“你先等等，让他俩进来给我出个主意。”
大和尚正蹲在门口，赶紧起来，推门进去了。
罗老九扭过头，低声说：“曹姑娘，放心吧，有啥事儿我会告诉你的。”
说着，两人进了屋，三镖又把门关上了。
罗老九上前说：“老哥，你咋样？”
“到时辰了，我也该歇着了。”
大和尚拉了个凳子过来，双手合十：“这个经呢，一般都是人走了以后再念，你要是想听听，我现在念也行。”
文曲星摆摆手：“你们仨闭嘴，先听我说。”
三人一听，赶紧点点头，都坐下了。
“大当家宅心仁厚，只想领着兄弟们过上安稳日子。说实话，他一直在跟张参谋长商量，希望能被招安。但我心里明白，胡子就是胡子，官兵从来都是利用我们，不会给我们安稳的。”
罗老九点点头：“老先生清醒啊！”
“青龙山要想太平，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乱世当中，我们其实就是草寇，有实力，不出头，才能活下去。”
大和尚凑了上来：“先说关键的。”
“你怕我没说完就死了？”
“戏文里经常这么演，就差半句话，人死了，多可惜。”
文曲星点点头：“我希望三镖不要答应大当家，留在青龙山。”
大和尚一愣：“为啥？”
“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三镖现在被捧得这么高，早晚会招来祸患。其一，三镖是半路来了青龙山，根基不稳，今天有吴大脚、冯大舌头闹事，明天也会有别人闹事。其二，日本人虎视眈眈，连大帅都敢害，他们还有什么怕的？”
三镖点点头：“有道理。”
“你和日本人结仇，以后他们得势，必然会报复。如果你成了青龙山的大当家，日本人能放过我们几个绺子吗？”
罗老九叹了口气：“老哥言之有理。”
“其三，曹少爷在外地读书，虽然年龄尚小，但毕竟是曹家唯一男丁。若是有一天，他不甘世间繁华，非要回来争夺权势，三镖，你怎么办？”
三镖听了，看看罗老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文曲星接着说：“你既得罪了郝团长，又得罪了日本人，隐名埋姓、远走他乡也就算了，要是留在青龙山，必然招来祸患！”
大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快死的人了，你这嘴也挺毒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三镖，老夫佩服你，但我要为大当家着想，为青龙山着想，还望你理解。”
三镖听明白了，点头说：“老先生，按你这意思，我只能远走高飞了？”
还没等文曲星说话，罗老九开口说：“世事难料，老哥，要是你错了呢？”
“老弟，你也是搬舵的，肯定知道对错无所谓，结果最重要。眼瞅着青龙山可能有大灾劫，我还能赌‘世事难料’四个字吗？”
三镖叹了口气，起身来回走了两圈，不断摇头。
文曲星笑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声也悲。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对于你们，肯定算不上好话。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不说出来，死不瞑目。”
罗老九点点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只是把这话说出来，怎么选择，还是三镖决定吧。”
大和尚见文曲星微微闭上了眼睛，赶紧坐在他身边，双手合十，小声念经。
文曲星一听，又把眼睛睁开了：“和尚，等我死了再念。”
大和尚赶紧闭嘴，站在了一边。
这时，三镖冲着文曲星一抱拳：“老先生，曹大掌柜救过我的命，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办的。”
文曲星听了，点点头，又微微闭上了眼睛。
罗老九歪着头看了看，上前摸摸他的脉，回头说：“和尚，现在可以念经了。”
第283章 养伤
大和尚念了几句经，低声问：“老罗，咱咋跟他们说？”
罗老九坐在床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就说老哥临死前交代，让咱们查清楚，日本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说实话啊？”
“说了也没用。”
三镖点点头，起身打开门，对曹小梅说：“老先生走了。”
曹小梅眼圈一红，冲进了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曹合义既要处理文曲星的后事，又要和新来的几个绺子商量，以后该怎么行动，忙得焦头烂额。
曹小梅也跟着忙前忙后，没有太多时间。
三镖伤得不轻，山上毕竟缺医少药，曹合义就派人把他送到山下，到县医院养伤。
毕竟是手上的伤，按时换药就行，不影响四处溜达。他们三人没啥事儿，就跟着田瞎子到处逛。
这天半晌午，刚换完药，三人还没走出医院，就见一辆马车急匆匆过来，停在了门口。
门一开，郑如春探出身子：“三镖大哥，我就是来找你们的，快上来！”
三镖一愣，上前瞅了瞅马车里，没有其他人。
他笑着问：“你爹呢？找我们啥事儿啊？”
“东郊仓库出事了，我来找你们帮忙。”
三镖见郑如春满脸焦急，赶紧招招手，三人都上了马车。
马车掉头往东走，郑如春说：“是这样的，我家在东郊有两个大仓库，平时存放一些干货，修得比较好。前段时间，三井洋行的山本社长说，想租用一年我家的仓库。”
三镖点点头：“生意往来嘛，出啥事儿了？”
“我爹也答应了，但是那些货一时找不到地方安置，当时就谈好，月底之前我们肯定把货搬出去。没想到，今天一早搬货的时候，我们的工人，和日本工人打起来了。”
“这事儿，你得赶紧找老田啊！”
郑如春看了看窗外：“田团长已经派人去了，就是他告诉我，可以来找你，一起去看看，帮忙劝劝。”
“好，你也别担心，打个架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说着，马车已经飞奔出了城。
郑如春见三镖手上缠着纱布，忙问：“三镖大哥，你这是咋了？”
“前些天和人打架，受了点小伤，快好了。”
“你名声大，肯定找你打架的不少。”
三镖笑了：“郑姑娘，为啥呀？”
郑如春坐直了身子，认真说：“你是打虎的好汉，临石镇和青龙山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你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对呀，那为啥还有人找我打架？”
“因为和你打架，能出名啊！打赢了你，名利双收。就算打个平手，大老板也会争着雇他当保镖。”
三镖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又问：“那要是打输了呢？”
郑如春凑上来，笑着说：“有胆量跟打虎好汉干架，输了又能怎么样？但凡能跟你过十招八招，那就是本事，要是能打你一拳，踢你一脚，后半辈子就有的吹了。”
三镖和大和尚听了，哈哈大笑。
罗老九点点头：“郑大小姐，你这个脑子是真好使，说话也是有条有理，前途无量。”
一说这个，郑如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镖大哥，跟你们说一个秘密吧。”
三镖点点头：“啥秘密啊？”
“和我订婚的那个少爷，未婚夫，其实我不喜欢他。”
“为啥呀？”
郑如春哼了一声：“长相一般，我倒是不太在意，他胆子实在太小了。那天我们两家人出去吃饭，刚下车，旁边一条野狗叫了几声，他也吓得跟着叫了一声。”
大和尚嘿嘿笑了：“还真是老鼠胆儿啊。”
“可不是嘛，不像个大老爷们儿。”
三镖忙说：“他家不是做生意的嘛，从小不用干架，都是拿钱解决事儿，胆子小一些也无所谓。再说了，你们两家都是做生意的，这叫门当户对。”
郑如春摇摇头：“这不叫门当户对，这叫各取所需。我们都想利用对方，把生意做大，赚更多钱。”
“你要是不喜欢他，为啥还要定亲？”
“我爹一直说，人都是有价码的。你得知道，自己值几个钱，别太高估自己。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嫁给富贵人家的少爷，是最好的选择了。”
三镖还是有些疑惑：“那你为啥不找个自己喜欢的？你们家又不缺钱，不用非得嫁进富贵人家吧？”
郑如春摇摇头：“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太太。娘家给钱，那是帮衬，不是应该的。我还有几个哥哥，他们也要成亲，我还能跟他们一样分家产啊？”
三镖他们一听，互相看看，都笑了。
郑如春虽然年龄不大，但心智不低。可能从小接触生意场，比一般人更能看透人性和利益。
三人正唠着，马车已经到了。
开门出去，就见前面一大片空地，十几个大仓库。
此时，其中一个仓库的前面，站满了人，能听到大喊大叫的声音。
三镖快步走上去，扒开人群一看，田瞎子正站在里面，双手叉着腰，大声说：“不管是谁，都得守规矩！日本人也不能无法无天，伤了人，就得赔偿。”
对面站着几个日本浪人，地上还躺着几个受伤的搬货工人。
郑会长就站在田瞎子的身旁，他上前说：“你们山本社长一会儿就过来了，大家都不要冲动，先别打了。”
其中一个浪人走上前：“你们不把仓库腾出来，我们怎么往里面搬货？这些工人干活太慢，帮你教训一下他们，你应该感谢我们。”
说着，从仓库里走出一个又高又胖的日本人，他搬着一个大木箱子，直接往旁边一扔。箱子被摔开，里面的干货散落一地。
郑会长慌忙上前：“你不能扔我的货啊！”
没想到，这胖子飞踢一脚，把郑会长踹翻了几个跟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三镖大喊一声，立刻冲了进去，拦在日本人面前。
郑如春见状，冲到前面，蹲下大声喊：“爹，爹你怎么样？快，田团长快把我爹送医院。”
郑会长摆摆手：“如春，你怎么来了，快走，我没事。”
此时，三镖来回瞅了几眼，发现他们很眼熟。
大和尚也跟着挤了进来，一看这些浪人，当即笑了：“三镖，他们是澡堂子里的那几个！”
第284章 用拳头说话
三镖一看，还真是他们。
此时，郑如春忽然走到三镖前面，指着几个浪人说：“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站在前面的胖日本人，见一个小姑娘这么气势汹汹指着自己，伸手就打了过来。
三镖迅速挡在郑如春的面前，一把抓住这浪人的手腕，飞起一脚也把他踹翻在地。
大和尚也上来了，拳头一握，扭头说：“三镖，你伤还没好，把他们交给我。”
三镖转身把郑如春拉到后面：“郑姑娘，这样的场合，你不能跟他们讲理，钱也不好使，就得用拳头说话。”
郑如春睁大眼睛，盯着三镖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罗老九上前说：“郑大小姐，赶紧陪着你爹上马车，到医院检查一下。这边你不用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田瞎子已经安排了两个人，扶着郑会长往马车的方向去，郑如春赶紧跑了过去。
几个日本浪人认出了大和尚，都后退了两步。
三镖上前说：“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到处惹麻烦，皮痒痒了是吧？”
刚说完，后面来了一辆马车，从上面下来一个人，大声吆喝着日本话，扒开人群进来了。
三镖扭头一看，立刻笑了，是中川纯一郎。
中川见了三镖，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走：“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唠着。”
大和尚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拉了回来：“中川，你这腿好利索了？”
中川赶紧挣脱开，整整衣裳：“刚刚好。我就说一早起来，右边眼皮一直在跳，果然还是有麻烦。”
三镖摆摆手：“你过来。”
中川小心翼翼走到三镖跟前，低声说：“我刚知道咋回事儿，山本社长的意思是，我们急着用仓库，不能等了。这几个人脾气太急躁，不小心就动手了，实在不好意思，有人受伤，我们一定赔偿。”
三镖搂住他的肩膀：“不是，你们急啥啊？运的啥东西，又是枪？”
“这回真不是枪，就是城里仓库的货，要倒腾到这里来。”
“那也不该动手啊！你说的算不？”
中川一愣：“啥意思？”
“不是说要赔偿吗？”
“算算算，刚才山本社长交代了，不要动手，伤了人，照价赔偿。”
三镖点点头：“好，那你跟田团长对对账，看需要多少钱，别耽误了人家治伤。”
说着，三镖招招手，把田瞎子叫来了。
简单交代一番，确定不会再有麻烦，三镖他们上了一辆的拉货的牛车，跟着一起进了城。
路上买了些水果糕点，回到医院，找护士一打听，知道郑会长暂时住在医院三楼的病房，三人就直接上去了。
一开门，就见郑会长躺在床上，郑如春坐在窗边，医生正在交代着什么。
三镖上前问：“郑会长，怎么样？”
郑会长赶紧让医生把自己扶起来，坐在床上说：“不碍事，腰扭着了，一会儿扎扎针就好。”
“放心吧，仓库那边的事解决了，三井洋行肯定会赔钱的。”
“也不算什么大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罗老九上前问医生：“这，怕不是要住几天？”
医生摆摆手：“问题不大，回家休养就行，不用住。”
“哦，那就是不碍事。”
医生一走，三镖上前说：“郑会长，日本人说，他们要把城里仓库的东西，倒腾到城外。他们嘴里没实话，我也没多问，你知道咋回事儿不？”
郑如春走过来，在后面垫了两个枕头，扶着郑会长躺下了。
郑会长长出一口气：“这事儿，我确实有所耳闻。”
说着，他招呼大家都坐下了。
“月初的时候，城里有几个日本生意人走了。我当时没多想，可能是生意不太挣钱，也正常。前些日子，山本社长忽然说要租仓库，我也问了，他说奉天的领导有安排，让他们暂时关门，回去参加学习培训。”
三镖有些疑惑：“啥学习培训，还要关门，生意不做了？”
“我也觉得奇怪，他们生意还不错，不至于关了门，都去奉天吧？”
“都要走？”
“听说是。”
罗老九低声问：“他们的货，不会有啥问题吧？”
郑会长摇摇头：“应该没有，我和山本社长说好了，进我仓库的东西，不能有危险品，违禁品，他同意让我的人开箱验货。”
“那就奇怪了。”
“我打算过些日子回奉天，打听打听，是不是三井洋行有什么生意上的大动作。”
罗老九他们确实不太懂做生意，没怎么听懂郑会长的意思。
郑如春笑着说：“我爹的意思是，做生意要想赚钱，得提前知道外面有什么大事。三井洋行可能有什么内幕消息，我们要是能查到，说不定也能跟着赚一笔。”
罗老九点点头：“郑会长，你这个姑娘别看年龄小，脑子灵活，以后一定能成大事！”
“罗先生夸奖了，她就是平时跟着我时间久，嘴上能说几句。”
郑如春扭过头：“爹，我要是个男人，也能做大生意！”
几人一听，都笑了。
三镖说：“郑姑娘，男人也有怂货，我觉得你比很多男人都强，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你相信我？”
“看着我的眼睛，没骗你，我真的相信你。”
郑如春看着三镖，满眼都是喜欢。
三人又在屋里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离开，眼瞅着快到晌午了，就到斜对面的烧饼店点了几个小菜吃。
倒上酒，三镖碰碰大和尚的胳膊肘：“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老罗脸色不对。”
大和尚点点头：“你刚看出来啊？”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就寻思着是不是担心我这伤——”
罗老九摆摆手：“瞅你这没心没肺的样儿，老先生临死前说的话，全忘了？”
三镖明白了，罗老九一直在想这个事儿。
“老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曹合义对咱们也不错，总不能一走了之吧？”
罗老九脸一沉：“你不要把曹合义想得太好了，他也是想利用你，稳固自己的权势。真要是到了必须牺牲你的时候，他是不会犹豫的。”
三镖从未见过罗老九这样的表情，很认真。
想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文曲星说的也不错，老罗，要不咱们走吧？”
大和尚低声问：“三镖，你这一走，曹姑娘怎么办？”
第285章 回到龙江
大和尚看着三镖，等他的答案。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我知道你喜欢曹姑娘，但你不能被曹合义当枪使。我寻思着，他先利用你，稳住青龙山十年，到时候他儿子长大了，回来继承山寨，合情合理。”
三镖喝了杯酒：“老罗，你是担心，我到时候脱不了身？”
“就算你娶了曹姑娘，也是女婿，是外人。以后挡了他儿子的道，曹合义十有八九会把你除掉的。”
“一走了之，也不合适。老罗，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离开临石镇，找个地方晃荡俩月，就说外出办事儿。冷静一段时间，我再回来，和小梅唠唠。”
罗老九点点头：“也好，青龙山现在也没啥大事儿了，咱溜达溜达，散散心。”
三人商量妥当，又等了几天，三镖的伤恢复的差不多，回到青龙山，向曹合义暂时辞别。
曹合义自然不想放人，曹小梅更是手足无措。
三镖花了些时间，解释清楚，又承诺两个月之内必然回来，这才让他们父女俩放心。
当年六月下旬，天气正热，三镖、罗老九、大和尚三人，简单收拾行李，骑马离开了青龙山。
出了山，大和尚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扭头大声问：“三镖，咱去哪儿？”
三镖把黑色礼帽摘下来，一边扇风一边说：“前两天梦到了白哑巴，他不是让我帮忙，找他妹子嘛，我就想着，咱也闲了，不如去打听打听。”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手中一把折扇，正摇得呼呼响。
“不知道姓名、长相、住处，想打听这个人，恐怕不太容易。”
三镖点点头：“这样吧，咱们回一趟龙江，我有一个干姐姐，人脉很广，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罗老九问：“谁呀？”
“巧姐啊，上回你也见到了。”
罗老九这才想起来，去年认识三镖的时候，他把一个叫宋书瑶的姑娘，从刘大马棒那里抢了亲。当时，三镖把这姑娘交给了一个坐小汽车的神秘女子，应该就是巧姐。
大和尚问：“哪个巧姐啊，我认识不？”
三镖摇摇头：“你不认识。我还没当胡子那会儿，就认识她了，巧姐本名钱巧巧，江湖人称巧姐。他在龙江开了一家茶楼，能喝茶，也能吃饭听戏，生意特别好。当然，她私底下还有别的生意，人脉广。”
“好，那咱们就去龙江溜达一圈。”
三人商量妥当，出了山，也没进临石镇，直奔龙江县城去了。
走走停停，十多天之后，三人终于到了。
龙江县城也很热闹，此时已经到了农历七月初，天气不冷不热，非常舒适。
三人牵着马，沿着主街一路往前走，发现这里的两家日本铺子，也关了门。
罗老九有些疑惑：“好好的生意，都不做了？”
大和尚歪过头说：“这还用说，肯定不赚钱。”
“和尚，我在这里住过几年，日本人的铺子还是挺挣钱的。那时候，街上也时不时能看到日本人。”
“那是咋回事儿啊？三镖，你不是要找那个巧姐嘛，咱去问问她。”
三镖走在前面，回头说：“跟我走，马上就到。”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到后面的一条街，迎面就看到一栋两层小楼，大门上挂着“雅福茶楼”四个大字。
三镖快步上前，门里面的伙计瞅见，立刻跑了出来。
“哎哟，镖爷，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前些日子一直忙活，没时间过来，巧姐在吗？”
伙计见罗老九和大和尚也跟了过来，赶紧上前牵马：“在，你们先上楼，我把马牵到后面，告诉掌柜的镖爷来了。”
三镖点点头，径直进了茶楼。
此时还没到晌午，人不多。三镖对这里很熟悉，直接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一扇门。
大和尚跟着走进来，低声问：“你还真不客气啊。”
三镖笑了：“巧姐是自家人，这就是专门给我留的一间房，我跟她客气什么。”
罗老九走进屋，顺手摸了一下旁边的桌子，点头说：“真是自家人，一点儿都没落灰，这是天天安排人打扫着，备着你随时回来呢。”
三镖往坐榻上一歪：“那还用说，要说这天底下最疼我的，还得是巧姐。”
刚说完，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笑着说：“小兔崽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回头，就见一个穿淡紫色旗袍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皮肤白嫩，脸上淡淡的胭脂水粉，精致但不庸俗，长发烫了漂亮的大卷，披在肩头，就像广告画里的女明星。
三镖大喊：“姐，我想你了！”
巧姐一看屋里还有两个人，赶紧双手放在腰间，行了个礼：“这还有两位贵客呢，快坐快坐，一路上辛苦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赶紧抱拳，客气了两句。
三镖笑着说：“这是我两个好兄弟，那个光头是大和尚，你叫他和尚就行。这个是——”
巧姐摆摆手：“等等，我瞅着眼熟呢。这是不是去年你送书瑶姑娘，在马车上坐着的那位？当时天太黑，我就是瞅了一眼，应该没认错。”
罗老九赶紧抱拳：“就是我，在下罗老九。”
巧姐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我也没啥本事，老天爷赏饭，给个好脑子，见过的人就不会忘。”
“过目不忘，这是真本事。”
“罗先生夸奖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
三镖笑着说：“姐，晌午整点儿好吃的呗，咱唠唠。”
“好，你们先歇着，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晌午咱们边吃边唠——这位大师，您平时吃什么样的素斋，我安排人准备一下。”
大和尚哈哈笑了：“游方的和尚，喝酒吃肉，不忌口。”
“听这么说话，大师是性情中人，得了道的高僧。”
“别叫大师，见外了，叫和尚就行。”
巧姐点点头：“好，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安排安排就过来。”
等她一走，三镖招呼两人赶紧坐下。
“老罗，和尚，你俩猜猜，巧姐今年多大了？”
大和尚忙说：“还真是看不出来。”
三镖点上一支烟：“对了，巧姐的年龄，就是个秘密，没人知道。”
第286章 巧姐
罗老九和大和尚同时点点头，确实看不出来。
三镖接着说：“你看她的长相皮肤，说十八肯定有人相信。要说这穿着打扮，是二十多岁的时髦姑娘。要是看举手投足的神情气质，又比较成熟，最少三十多了。”
罗老九摆摆手：“别瞎猜人家姑娘的年龄了，不合适。”
“没事儿，这是我姐，自己人。”
三人坐着闲扯了一会儿，一个伙计端着大托盘进来了。
“镖爷，还是你爱吃的，顺华斋的卤肉，远兴坊的小炒——陆师傅听说你来了，亲自下厨炒的。”
三镖笑了：“咋了，他现在一般不动手了？”
“去年就让两个学徒上灶台了，也就是来了嘴挑的老主顾，他才亲自掌勺。”
“哦，这老家伙，享福了。”
伙计一边摆盘子一边说：“可不是嘛，对了，我听说有人要请他去哈尔滨的大饭店当厨子，他还不愿意。”
“老了，瞎折腾啥，有两个徒弟给他养老，挺不错的。”
三镖和伙计唠得火热，巧姐也进来。
她换了半袖短衫、深色长裙，头发也挽在后面，清爽干练很多，像变了个人一样。
三镖赶紧说：“姐，快坐下，有事儿问你呢。”
巧姐手里拎着一个白瓷酒壶，先给三人倒上酒，这才坐下了。
“你就是这样，有事儿了，才能想起我这个姐来。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就不能常来看看我吗？”
三镖嘿嘿笑了：“这回确实隔的时间太长了，我的错，先自罚一个！”
说着，三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巧姐端起小酒杯，又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喝了一个。
三镖也不客气，把这大半年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样，都说了出来。
没想到，巧姐听了以后，毫不惊讶，什么都没问，一把抓过三镖的左手：“别动，我瞅瞅，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能不能小心着点儿？看看这手，不就留疤了嘛。”
“大老爷们儿，留个疤咋了？”
“又跟我犟嘴，上回咋跟你说的？别跟个花蝴蝶一样，到处招惹人家小姑娘。这回要不是罗先生和大师帮衬着，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罗老九喜笑颜开：“钱姑娘，你教训得对，多说说他。”
三镖大口吃着菜，满脸笑意，又把白哑巴妹妹的一点点线索，都告诉了巧姐。
巧姐听了，摇头说：“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不好找。”
“要真是好找，我就不来求你帮忙了。”
巧姐叹了口气：“行吧，我找人问问，你们先别走了，在这住一段时间，指不定就有消息了。”
三镖点点头：“我们仨就是这么商量的，不着急走。”
说到这里，罗老九忽然问：“钱姑娘，县城几家日本人的铺子，为啥都关门了，你知道不？”
巧姐一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起身把门关上，又给三人倒上了酒。
“我这茶楼里，消息灵通的人不少，半年前就有人感觉不对了。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三镖扭头问：“老罗，你是不是觉得不对劲？”
罗老九放下筷子，点燃一支烟：“上回为了救你，曹小梅带人埋伏了日本铁路守备队，这可不是小事儿。虽说郝团长也带人来剿匪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做做样子。我总觉得，日本人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发的。”
巧姐问：“罗先生，你是担心，日本人还会找你们麻烦？”
“确实有些担心。”
“那你们不能在这里太长时间。这个地方，躲情债没问题，躲日本人不合适，还不如青龙山呢。”
三镖赶紧摇头：“姐啊，我刚来你就要赶我走，不合适吧？”
“就是这么一说，我还能真赶你走啊？安心住着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听你刚才这么一说，青龙山那个曹姑娘，你还是得抓紧回去，跟人家说明白了，别吊着人家，不合适。”
三镖连连点头：“我懂，在你这歇一段时间，肯定要回去的。”
巧姐能说会道，豁达坦然，几人也是相谈甚欢。
在茶楼住了几天之后，白哑巴妹妹的消息没打听到，但巧姐带来了一个日本人的消息。
县城北郊有个破庙，住着三个和尚，其中一个是日本人。他是日俄战争的退伍老兵，自称青木和尚，没人知道他日本名叫啥。
这个青木和尚，还没走。
三镖一听，想着反正也没事儿，去拜访一下这个日本和尚吧。
大和尚把脑袋刮得干干净净，换上灰色僧服，跟着一起出发了。
出了县城往北走，路上打听了一下，才找到那个破庙。
庙不大，建在半山坡，看起来确实有些破败，可能平时也没什么人来烧香磕头。
三人来到庙门口，拴好马，大和尚双手合十，先朝着庙门拜了拜。罗老九和三镖一看，也跟着他拜了拜。
三镖问：“和尚，进这个小庙，你把自己收拾得挺干净啊。”
大和尚回头说：“庙不在大小，这是菩萨罗汉住的地方，咱得敬重。”
“对对对，胡子也是信佛的，老罗，咱俩也进去多拜拜。”
三人正说着，从里面走出一个又矮又黑的和尚，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身穿破旧的僧衣，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大和尚上前回礼，低声问：“这位师父，请问怎么称呼？”
“青木和尚。”
三镖心中一喜，上前说：“哦，你就是那个日本和尚？”
青木微笑点头：“三位是为我而来？”
“你也瞅见了，我这朋友是个游方的和尚，听说庙里有日本和尚，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三位请进，贫僧给你们烧一壶茶，咱们边喝边说。”
说着，青木一伸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三镖整了整衣裳，端正身姿，大踏步走进了庙里。
虽然看着破败，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青木先领着三人，到佛堂拜了拜，之后才来到旁边的小房间。
泡了一壶茶给三人倒上，青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是老兵，杀孽太重，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吃斋念佛，赎罪。”
大和尚点点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三位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问我吧？”
第287章 青木和尚
青木和尚还是面带微笑，似乎已经猜到了三人的来意。
罗老九开口说：“我们在县城有个日本朋友，这次回来想和他叙叙旧，一打听，他已经走了。再一问，好几家日本铺子也关了门，青木师父，你知道是咋回事儿不？”
“有缘定能再见，何必强求此时此刻。”
“我就是担心这个朋友，想打听打听，他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青木摇摇头：“我平时都住在庙里，很少进县城，确实不知道。”
“哦，您在县城有没有其他日本朋友？他们走了没有？”
“吃斋念佛，我没有什么日本朋友。”
这时，大和尚问：“听说这里还有另外两位师父，怎么没见到他们？”
青木和尚喝了一口茶，笑着回答：“两位师父出门去了，可能要过些天才能回来。”
三人一听，也没有多问，大和尚与青木闲扯一会儿，也就起身告别了。
出了小庙，三人骑马往回走，三镖问：“老罗，我咋觉得不太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个日本和尚有问题。”
“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和尚回头说：“他喝的茶太好了。”
三镖恍然大悟，刚才那壶茶，喝着确实挺不错的。
罗老九点点头：“和尚，你还挺有心的，这都注意到了。”
“这和尚，听说话好像是个得道高僧，我差点儿就相信他了。跟你们说啊，我当年在庙里的时候，师父也喝茶，那是后山有自己的茶树。咱们这地方，又种不出茶树来，好茶叶从哪来？”
三镖回头看了看：“人家买的呗，对了，还有可能是香客送的。”
“你瞅瞅这个破庙，不合理，我觉得不太合理。”
罗老九放慢了速度：“不管茶叶是怎么来的，这个日本人肯定不对劲，说不定他知道啥，故意瞒着咱们呢。”
三镖回头问：“那咋办，晚上偷偷摸进来，查查有啥情况？”
“那太费劲了，走，咱们回去！”
说着，罗老九调转马头，挥舞马鞭，又朝着小庙去了。
三人一路飞奔，来到小庙门口，发现庙门关上了。
罗老九踹开门，一眼就看到佛堂外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他赶紧跑过去，一脚踢翻火盆，踩灭还没烧干净的东西。
三镖和大和尚把小庙找了一圈，没发现青木的踪迹。
罗老九大喊：“他肯定往后面跑了，没跑远，三镖把他抓回来。”
三镖出门上马，上了缓坡的坡顶，朝着远处一看，果然有个人影，正沿着后面的小路往山里跑。
三镖立刻追了上去，青木看到有一匹马飞奔而来，赶紧躲在一棵小树后，掏枪就打。
连打几枪，他撒腿就往林子里钻。
三镖拔枪还击，啪啪两枪，把青木打倒在地。
等三镖跑到跟前的时候，青木已经奄奄一息。
他躺在地上，用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着日本话。
三镖一脚踩在他的肩头：“你这个日本和尚，刚才演得还挺像，差点儿就把我们骗了。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青木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可以把你送医院，救你一命。”
“你到底是谁，想知道什么？”
三镖脚下一使劲，大声说：“我想知道你为啥要跑，有啥事儿瞒着我们？”
“晚了，都晚了。”
说罢，他哈哈大笑，摊开双手，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青木死了。
三镖叹了口气，搜搜他的身上，除了一把短枪和几张钱庄票，什么也没有。
没办法，三镖赶紧骑马回去，进了小庙，就见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正蹲在地上，把烧成一块块的碎纸片从灰烬中挑出来。
见三镖回来了，罗老九扭头问：“咋样？”
“死了。”
“身上有啥东西吗？”
三镖把几张钱庄票递给大和尚，摇头说：“没啥有用的。”
罗老九指了指地上：“他想把这些都烧了，就扒拉出这几片。”
三镖蹲下一看，大小不一的几片纸，上面还有日本字，应该是往来的书信。
“老罗，能看懂啥意思不？”
大和尚站了起来：“刚才瞅半天了，老罗也整不明白。”
罗老九叹了口气，把碎纸片包在手帕里，摆摆手说：“咱们赶紧走，刚才打枪了，万一有人过来，不好解释。”
说着，三人赶紧出门上马，快速离开了这里。
回到茶楼已经过了晌午，伙计说巧姐临时出城办事儿了，可能要等几天才能回来。
又等了一些日子，转眼到了农历八月初七，巧姐终于回来了。
当时天刚黑，一楼大堂里坐满了茶客，抽烟唠嗑，听大鼓戏。
三镖他们没事儿，也坐在角落里，吃着新鲜瓜果，笑着听戏。
这时，巧姐急匆匆走了进来，她身穿浅紫色立领短袖旗袍，拎着个小皮箱，头发披在肩头，一进门就跟众位茶客打招呼。
三镖一看，赶紧站起身，冲着巧姐挥了挥手。
巧姐与众人客气几句，走过来说：“你们吃了没？”
三镖摇摇头：“下午喝茶都喝饱了，这会儿还不饿。”
“那正好，我让伙计整点儿吃的，送到你们那屋，一会儿我过去吃饭。”
“姐，你咋出门儿这么长时间，出啥事儿了？”
巧姐笑着跟旁边的客人打了招呼，低声说：“一会儿再说。”
三镖一听，明白可能有大事儿，赶紧点点头。
三人又在下面坐了一会儿，帮着伙计收拾收拾桌子，就直接上楼了。
没过多大会儿，一桌子酒菜摆上，巧姐也来了。
她已经换上短褂长裙，挽起头发，满脸疲惫，一坐下就点了一支烟。
“三位，实在对不住，那天也没打招呼就走了。是这样的，齐齐哈尔有个朋友出了事，派人来找我帮忙。没办法，时间紧张，我就直接过去了。”
三镖赶紧走过去，在后面轻轻给巧姐捏肩膀。
“姐，啥大事儿啊？”
“这事儿说起来，和你还有些关系。”
三镖一愣：“和我有啥关系？”
“我这朋友是做山货生意的，有时候也把山里的稀罕东西送给满铁公所，拉关系嘛。结果前段时间麻烦了，满铁请客吃饭，用了他送的山货，毒死了一个重要的客人。”
“不是，那和我有啥关系？”
巧姐回头看了一眼：“被毒死的那个人，是郝团长的四公子。”
第288章 惊天大事
听到这个消息，三镖瞬间瞪大了眼睛。
罗老九以为自己的听错了，低声问：“钱姑娘，你说谁被毒死了？”
“郝家四少爷，郝老四。”
三镖赶紧拉着凳子坐在巧姐身边，伸着脑袋问：“真的假的？”
巧姐叹了口气：“当然是真的。”
“吃了啥玩意儿，就被毒死了？”
“是这样的，那天满铁公所的佐藤正雄父子俩，邀请郝老四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不舒服，就赶紧送医院了。其他人都救了回来，只有郝老四死了。”
三镖叹了口气：“他也是够倒霉的。”
“日本人说，肯定是山货有问题，郝团长一气之下，就把我那朋友抓了起来，要枪毙。我那朋友喊冤，要求调查清楚，我过去就是给他跑跑关系，看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三镖给巧姐碗里夹了些菜：“救出来了？”
“当时也查扣了他的所有货物，专门派人一点点检查，都没问题。也就是说，只有送到满铁的货出了事儿。”
“会不会是日本人栽赃陷害？”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日本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下毒呢？所以我在那里多待了些日子，四处找人，最后，人是不用枪毙了，但可能要蹲几年大牢。”
罗老九问：“郝团长是不是也明白了，是日本人害了他儿子？”
巧姐摇摇头：“办案的，审案的，都觉得日本人有问题，郝团长应该也知道吧。只是没有证据，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三镖扭头问：“老罗，你觉得，日本人为啥要害了郝老四？”
罗老九没回答他，又继续问：“钱姑娘，有没有郝如意的消息？”
巧姐扭头看了一眼三镖，长叹一口气。
三镖赶紧给她倒上一杯酒，端到面前：“姐，有消息吗？”
巧姐喝了这杯酒，又吃了几口菜，开口说：“我听人说，郝家小姐本来性子就急，前段日子抽大烟中了毒，一直在日本人的医院住着呢。”
大和尚在旁边说：“三镖，郝老四一死，如意姑娘不得疯了？”
三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支烟，没说话。
罗老九起身走过去：“我寻思着，佐藤清可能还想控制如意姑娘，但是有郝老四阻拦，所以他下了狠手。”
“十有八九是这样，郝老四答应过我，不让如意落到佐藤清手里。佐藤清害死他，就能控制如意了。”
“三镖，咱们也帮不上啥忙。”
三镖点点头，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几人吃了一会儿之后，巧姐忽然问：“对了，你们去找那个日本和尚，查到什么了吗？”
大和尚笑了，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巧姐放下筷子：“我会说日本话，拿给我瞅瞅，说不定有啥线索呢。”
罗老九一听，赶紧掏出那个手帕，把里面的几张小纸片递了上去。
巧姐把面前的盘子和碗推开，几张纸片摊在桌子上，低头仔细看起来。
片刻之后，她忽然说：“这个青木和尚，可能是个情报人员，这几个字是‘在乡军人’的意思——不行，都烧成这样了，看不出来啥。”
三镖摆摆手：“看不出来就算了。”
大和尚笑着说：“就是嘛，不管有啥大事儿，都和咱们没关系。”
当天晚上，三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烦意乱。
和郝如意的“孽缘”断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断。
天气阴沉，半夜的时候，外面闷雷滚滚，三镖起身把窗户全部打开，刚想点烟，罗老九也起来了。
他走到桌子旁，点上油灯，摇头说：“三镖，人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情，你现在觉得是天大的事儿，到了明天，指不定就有比天还大的麻烦！”
大和尚也起来了，坐在床上，摇着蒲扇问：“都不睡了啊？”
三镖笑了：“你咋也起来了？”
“你俩都不睡，我也睡不踏实。”
外面下起了雨，三人相视一笑，都走到窗边，抽着烟唠了起来。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到了下半晌，三人才起来。
洗漱完毕，罗老九开门出去，朝下面一看，大堂坐满了人，都在议论纷纷。
大和尚也出来，一看这情况，低声说：“这是咋了？你瞅瞅，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下去问问呗。”
两人正想下楼，就见巧姐急匆匆走了过来，招呼他俩赶紧进屋。
三镖刚洗了脸，正坐在桌旁打哈欠，巧姐快步走了进来：“昨晚出了大事！”
罗老九忙问：“咋了？”
“日本兵打进了奉天北大营！”
三人同时愣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巧姐又说：“下半晌才传来消息，是真是假，到底咋回事儿，还不太清楚。”
这时，伙计敲门进来，在巧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巧姐点点头，叹了口气：“不是假的，日本兵确实打了北大营，开战了。”
这话一说，三镖瞬间想到了罗老九昨晚的话，这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自己和郝如意的“孽缘”，和曹小梅的纠结，都不算什么了。
未来的一切，都要变了。
巧姐见他们三人都不说话，忙说：“我算是明白了，县城那些日本人，可能是情报人员，或者是退伍老兵，提前接到通知，偷偷去奉天准备打仗了。”
罗老九点点头：“那些做生意的，可能怕仗打起来，店铺受影响，索性先关了。”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少帅肯定会带兵回来，就算接着打，也是在奉天附近，咱们这里远着呢。”
“但愿吧。”
三镖闷着头抽完一支烟，忽然说：“老罗，是回临石镇，还是去齐齐哈尔。”
罗老九一愣：“去齐齐哈尔干啥呀？”
“打仗了，我有些担心如意。”
巧姐赶紧说：“你咋又糊涂了，去了你就能见到她吗？万一见不到，再被日本人抓了，我可救不了你。”
三镖站起身：“不是，姐，我就是有些担心。”
“我找人打听着吧，有啥消息就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瞎跑。”
罗老九也说：“咱们再等两天吧，看看时局发展，再去青龙山。”
三镖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第289章 人心惶惶
接下来的几天，茶楼从早到晚都很热闹。
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原本以为在奉天会有一场大战，但东北军几乎没有什么抵抗，放弃了这座城市。
第二天，长春、营口、四平、凤凰城、安东等十几座城市，都沦陷了。
战局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座小县城也是人心惶惶。
三镖他们辞别巧姐，准备先回青龙山，见见曹小梅再说。
一路无事，距离临石镇还有二三十里，正好到了晌午，三人停在一个缓坡下，准备歇一歇。
三镖和罗老九坐在一棵小树下，抽烟唠嗑，大和尚拿了半张饼，卷着大葱，边吃边上了坡，朝远处张望。
看了一会儿，他回头回身大喊：“三镖，你快上来！”
三镖站起身：“啥事儿？”
“你上来瞅瞅！”
坡不算高，三镖几步跑上去，朝着大和尚手指的方向一看，三辆马车远远的从东边飞奔而来，后面还有十几匹马追赶。
啪啪两声枪响，后面的人开枪了，跑在最后的马车忽然往路边一歪，翻倒在地。
大和尚说：“胡子劫道呢！”
三镖点点头：“马车是往临石镇方向去的，应该是城里的生意人。曹合义不准手下对生意人动手，这应该是外来的胡子，我得帮个忙！”
说着，他快速跑回去，翻身上马，从坡上飞奔而下。
跑到坡下的小路时，两辆马车正好迎面过来了，三镖赶紧挥手示意，让车夫快速往前跑。
没想到，马车竟然放慢速度，最后停下了。
头一辆马车的门打开，一个人从里面探出身子：“三镖大哥，救命！”
三镖一看，竟然是郑如春。
“你咋在这里？”
“救我爹，我爹在后面的车里！”
三镖点点头：“你们先往前跑，这里危险！”
说罢，他抽出马枪，连打几枪，跟在后面的三个土匪瞬间掉落马下。
后面的土匪有些犹豫，放慢了速度，三镖大喊一声，换短枪冲了过去。
土匪见三镖只有一人，立刻散开迎了上来，百十米的距离，双方开始开枪互射。
三镖枪法好，一枪一个，很快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剩下的土匪调转马头往回跑，在刚才翻倒的马车旁停了下来。
其中两个土匪钻进马车翻找财物，另外两个赶紧给马枪压子弹。
三镖飞马而来，大喊：“钱可以带走，人给我留下！”
两个土匪同时开枪，三镖俯身躲避，忽然感觉马身一晃，当即明白，马中枪了。
那一瞬间，胯下的黄骠马身子不稳，翻倒在地。三镖顺势拔出马枪，在地上翻滚两圈，举枪就打。
一声枪响，马车前的土匪应声倒地。躲在后面的土匪一看，吓得立刻爬上马背，往后面跑了。
三镖站起身，快步上前，刚走到马车前，两个土匪忽然钻了出来。其中一个抱着一个皮箱，另一个拖着受伤的郑会长，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
“别过来，再过来我打死他！”
三镖拎着马枪，不慌不忙往里面压子弹，摇头说：“钱拿走，人留下。”
“你是干啥的？”
“我是三镖，也是胡子。”
两个土匪一听，互相看了一眼，应该是听过三镖的名号，立刻把箱子一扔，人也放了。
三镖点点头：“去吧，这是曹大掌柜的地盘儿，以后别往这边跑了。”
两人赶紧抱拳行礼，上马跑了。
这时，郑如春的马车已经掉头回来了，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中年妇女，跌跌撞撞跑上来，嘴里喊着：“老郑，老郑你怎么了？”
三镖把郑会长扶起来，靠着马车坐下，检查了一番。
郑如春也慌慌张张跑过来，满脸泪水，大声问：“三镖大哥，我爹怎么了？”
“你爹腿断了，可能是撞晕了，要赶紧送进城里。”
郑如春一听，扭头对中年妇女说：“娘，别哭了，咱们要赶紧进城。”
这时，罗老九和大和尚也过来了。
三镖招招手说：“和尚，把郑会长背到前面的马车上，咱们得赶紧进城。郑太太，你别急，应该不会有事的。”
中年妇女擦擦眼泪：“多谢好汉搭救！”
郑如春在旁边说：“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三镖。”
三镖摆摆手：“走吧，先回去再说！”
把郑会长送到前面的马车上，郑如春也上了马，和三镖一起跟在后面走。
罗老九问：“郑姑娘，到底咋回事儿？”
郑如春明显有些憔悴，她叹了口气：“日本兵打北大营的时候，城里就乱了。我们等不到大哥二哥的消息，只能连夜出城。半路的时候，车坏了，就雇了几辆马车，没想到遇到了胡子。”
“跑出来就好，放心吧，郑会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郑如春点点头：“三镖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到外地办事，刚好回来，也是巧了，碰到你们。”
“那就是咱们有缘，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三镖摇摇头：“救命恩人算不上，咱们这关系，就不说客气话了。”
一路飞奔，进城之后，众人立刻把郑会长送进了医院。
田瞎子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去了青龙山，第二天早上，曹合义和曹小梅都来了。
郑会长没有生命危险，但毕竟是伤筋动骨，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当天晌午，田瞎子在五福楼定了一桌酒菜，众人再次相聚，当然要好好唠一唠。
田瞎子给大家倒上酒，笑着说：“要说三镖和咱们就是有缘，这么巧，正好救了郑会长一家子。”
三镖摆摆手：“顺手的事儿，不算啥。”
曹合义叹了口气：“东郊原本是老二的地盘儿，这段时间忙，我也没时间打理，没想到真有其他绺子闯进来闹事。”
田瞎子说：“大掌柜，主要还是世道乱，没办法。我听说，日本兵顺着铁路线走，沿途的城镇，不用怎么打，就给占了。”
“满铁到处修铁路，看来已经筹划很多年了，就是要方便打仗。再这么下去，不用到年底，就会打到咱们这里。”
田瞎子摇摇头：“我听说，马司令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和日本人干一仗呢！”
第290章 妖女
田瞎子一说，大家都摇头叹息。
罗老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一路走来，人心惶惶，乱成一团。人人都说，要是能打得过日本人，在奉天就打了，何必等到现在？”
曹合义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王镇长接到政令，要各地组织商团，抓紧练兵，可以找官厅领枪。走到这一步，必有一场大战，临石镇想躲也躲不了。”
说着，曹合义递给了田瞎子一支烟。
田瞎子双手接过，点上抽了一口：“商团也就是维持一下城内的治安，对付小股胡子可以，想和日本兵打，太难了。”
“那个高木参谋，自从上次走了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若是他回来，我还能打听一下情况。老罗，我身边现在缺个搬舵的，你得多帮帮忙。”
罗老九赶紧抱拳：“大掌柜高看我了，我出个小主意还行，帮不上太大的忙。”
曹小梅见大家都不怎么动筷子，低声说：“爹，三镖大哥刚回来，这些事儿就先不提了，咱们先好好吃顿饭呗。”
曹合义笑了：“对对对，这些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个结果，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来，先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三镖他们都住在临石镇。
东郊时不时有小股土匪出没，曹合义不得不调一批人下山，协助商团保护来往的商旅。
这天晌午，三镖和曹小梅正站在东门城楼上，和田瞎子唠嗑，远远就看到一支马队飞奔而来。
田瞎子歪着头一瞅，见都是背着长枪的人，嘟囔了一句：“咱们今天也没派人出去啊，这该不是哪里来的胡子吧？”
曹小梅掏出一个精巧的望远镜，朝远处一看，立刻说：“那好像是，田大当家！”
三镖接过望远镜一看，跑在前面的还真是田龙。
三人赶紧下了城楼，走出城门，迎接他们。
田龙见了三镖和曹小梅，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快步上前：“出大事了，那个妖女来了！”
三镖见他气喘吁吁，赶紧让田瞎子递上水壶。
曹小梅问：“田大当家，什么妖女啊？”
“郝团长家的那个大小姐。”
三镖一愣：“郝如意？”
田龙点点头：“曹大掌柜在不在，这事儿要跟他说才行。”
看田龙的表情，大家也知道这事儿很严重，于是没有多问，领着他就往郑会长家中去了。
郑会长已经出院，坐着轮椅，在后院和曹合义唠嗑。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在墙边坐着，晒太阳。
见田龙来了，曹合义有些惊讶，赶紧迎上去问：“田龙兄弟，你咋来了？”
田龙往花园台阶上一坐，摆摆手，先点上了一支烟。
抽了几口，他才说：“大掌柜，临石镇要有大麻烦了。”
“别急，慢慢说。”
“大掌柜，你也知道，二柳乡是我的地盘，杨乡长是我的窝主。”
曹合义让人端来一壶茶，递给了他：“对，你说过。”
“前段时间，来了一个刘营长，带着部队，说是前方战事紧张，要各地大户贡献粮草补给。这事儿也正常，他们不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捞点儿好处嘛。杨乡长也没在意，就派人到老百姓家里收了些粮食，想着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没糊弄过去？”
田龙摇摇头：“他们说杨乡长通匪，要抄家。我就在乡里，知道这是狮子大开口，想多捞些好处，就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郝团长的那个闺女，也跟着来了。”
曹合义回头看看三镖，点点头：“接着说。”
“我记得，三镖兄弟和那姑娘关系不错，就让杨乡长去说说，都是自己人嘛。没想到，杨乡长一家都被杀了，院子也被烧了。”
三镖上前问：“到底咋说的，啥情况？”
田龙叹了口气：“后来我打听了一下，说那姑娘已经疯了，都说她是妖女，冲着临石镇来的。”
“你见到她了？”
“我哪敢呀！他们吆喝着，凡是和你有关系的，就是通匪，走一路杀一路，人心惶惶。”
曹合义忙问：“一个营的兵力？”
“对，还有重机枪。”
“多久能到？”
“最多十天。”
听到这话，曹合义站起身，把三镖拉到一边：“你不要多想，找你应该只是借口，他们肯定是想趁乱，从我临石镇捞好处。”
三镖摇摇头：“郝如意大烟中了毒，最疼爱她的四哥也被害死，她确实有可能发疯了。这样吧，我去找她，说清楚。”
“绝对不行。”
“大当家，我不能看着临石镇出大事。”
曹小梅也走过来：“三镖大哥，不能冒险，她要是真疯了，你去有什么用？”
三镖回身招招手，把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叫来了，让他们出出主意。
罗老九沉吟片刻：“三镖，大掌柜说得对，你现在不能冒险去找郝如意。我觉得，咱们守城不太现实，不如先撤出临石镇，不和他们正面冲突，他们若真是冲着钱财来的，捞上一笔就走了。”
三镖摇摇头：“万一不走呢，万一他们要把临石镇变成柴河口呢？”
“柴河口是深山老林，这里是临石镇，他们不敢！”
大和尚凑上来：“我插一句嘴啊，如意姑娘不是被佐藤那兔崽子控制着嘛，怎么就出来了？这事儿，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系？”
曹小梅赶紧说：“对，不能冲动，先查清楚再说。”
众人这么一劝说，三镖也冷静了下来。
曹合义立刻和罗老九、郑会长商量起来，看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最终，众人决定，曹合义带人立刻回青龙山，由郑会长、王镇长和田瞎子留在城中，等待刘营长的部队。
为了以防万一，几个钱庄以及大商铺的金银货物，也大部分运往青龙山。
忙活了六七天时间，才把一切安排好。此时，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刘营长的部队最多两天，就能到达临石镇。
曹合义在城里安排了一些探子，带着三镖他们几人，也回了青龙山。
两天之后，下雪了。
三镖站在山洞外的空地上，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低声说：“这场雪，来的有些早啊。”
曹小梅站在旁边，轻轻抓住三镖的手：“昨天，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梦到啥了？”
“梦到你骑着马走了，我在后面追，边哭边追。眼瞅着你就在前面，我怎么也追不上……”
第291章 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乱世向来如此。
不管是军阀混战，还是土匪骚扰，只要是有可能打仗，各方势力就要先搜刮民脂民膏。
穷人交税，富人捐款。
不交钱就是影响战事，死罪。交了钱，啥都好说。
地方豪绅无所谓，交钱也是从老百姓身上盘剥，说不定还能趁机赚一笔。
城里的生意人，原本就要定期给商会和地方官员交钱，买的就是出了这样的麻烦，有官员和商会出头，把要钱的军阀伺候好，安安稳稳送走。
所以，刘营长进了临石镇，大大小小的生意人都是这么想的。
青龙山上，曹合义彻夜难眠。
第一天没有什么消息传来，第二天还是没有。
一直到了第三天上午，才终于有一个探子回来了。
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破棉袄、靰鞡鞋，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像个小叫花子。
曹合义问：“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探子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跳子一进城，就把所有城门都关了，没有通行证件，不准出城，我是顺着南城的排水沟爬出来的。”
“接着说。”
“第一天，跳子就挨家挨户敲门，每家有多少伙计，多少人口，登记造册，说是要按人头交税。像我们这些住在救济院的叫花子，没有钱，就去给他们干活。”
三镖忙问：“他们没有胡乱杀人吧？”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就是要钱要粮食，生意可以继续做，但也没人敢随便上街了。我听说，有些对交钱有怨言的，已经被抓起来了。”
曹合义点点头，对旁边的罗老九说：“看来，这个刘营长的主要目的，还是趁火打劫。”
“对，临石镇是一块大肥肉，他既然来了，肯定要吃饱喝足再走。”
曹合义又问：“郑会长和田团长，你见了没有？”
“郑会长我没见到，田团长天天带刘营长和几个军官，在五福楼吃饭，瞅那样子，唠得挺不错。”
“老田是个人才，希望他能传些消息出来。”
这时，三镖又问：“小兄弟，跟着刘营长一起来的，有一个姑娘，你见到了没有？”
探子连连点头：“见着了，那姑娘个子不高，穿着貂皮大氅，在西门楼子上，一站就是大半天，下雪也不下来。”
三镖心中一惊，郝如意真的来了。
大和尚凑到三镖耳边，低声说：“如意姑娘这是在等你。”
三镖摇摇头：“不对，她要是真想见我，派人飞个海叶子，跟我直说就是了。”
“我就说嘛，肯定是那个佐藤清控制着她呢，不方便直接和你联系。”
“那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啥？”
曹合义见三镖有些疑惑，赶紧说：“都别急，再等等其他消息。目前来说，他们还只是捞钱，没有乱打乱杀，这就是好事。”
三镖上前低声问：“小兄弟，看清楚她的容貌了吗？”
探子摇摇头：“那姑娘身边有不少扛枪的，不让别人靠近。”
曹小梅见状，在旁边说：“三镖大哥，再等等吧，肯定还有别的探子回来，到时候会有更多消息。”
三镖心中着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待。
两天之后，第二个探子终于回来了，他带来的消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刘营长除了捞钱，现在又要查通匪，已经抓进去了不少人，还有两个探子被查出来，枪毙了。
曹合义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罗老九在旁边说：“捞钱正常，查通匪，就是冲着咱们来的。看来，这事儿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了。”
曹小梅在旁边问：“老罗，你说，他们是不是借口通匪，想把城里的大商号、大老板的钱财榨干？”
“也有可能，钱庄和大老板的金银，大部分都运到了青龙山，刘营长可能觉得没捞够，找这个借口，让人上山讨钱。”
曹合义叹了口气：“要是这么顺着他们，临石镇岂不得被掏空了？不行，不能让他们太轻松。”
罗老九点点头：“曹大掌柜，可以这样，把几个大绺子都叫来，围城。刘营长有了压力，自然会主动和咱们谈。”
“也好，他们几个绺子，都在等我的消息呢。”
其实，早在得知刘营长要来临石镇的时候，曹合义就通知了其他绺子，他们已经来到了附近。
接下来两天时间，除了曹合义的绺子，还有谢红娘、小北海、九头鸟、五傻子、田龙，一共六大绺子，把临石镇包围了。
曹合义把指挥部搬到了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大车店，其他几个大当家也都过来了。
这时，刘营长的信终于来了。
曹合义看完信，沉默片刻，递给了罗老九。
罗老九看完，点上烟袋锅子说：“各位，刘营长提了几个要求，第一就是要钱。他抓了一些‘通匪’的大老板，每个人赎金不一样，给了钱才能放人。”
曹合义补充说：“这些生意人的钱，都在我青龙山存着。看刘营长提出的价码，应该是存多少，就要多少。”
罗老九点点头：“刘营长提出的第二个要求，就是三镖进城。”
三镖一听，赶紧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连连点头：“我可以进城。”
“先别急，咱们商量着来。”
谢红娘问：“还有别的要求吗？”
“还有一个，让咱们几个绺子，到前线打仗。”
小北海一拍桌子：“打他大爷，钱也要，人也要，连咱们兄弟的命都想要，他是天王老子啊！”
五傻子哼了一声：“既然这样，还不如咱们联合起来，攻进城里，把这帮跳子灭了。”
曹合义摇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攻城。他们是正规军，咱们不一定能占多少便宜，万一再把其他军队招惹过来，麻烦更大。三镖也不能轻易进城，进去不一定能出的来。”
几人沉默了片刻，罗老九说：“他们要赎金，不给不行。大掌柜，城里那些老板，只是把钱财寄存在青龙山，现在他们性命不保，要是咱们不给钱，恐怕会对你的声望有影响。”
“这都是那些生意人多年的积蓄，真给了，有些人就要倾家荡产。不过，不给也不行，命比钱重要。”
第292章 照片
曹合义决定，先运一部分钱财进城。
于是，他当场回了信，约定第二天晌午，派六辆大车进城，送钱送粮食。
下了这个命令之后，曹合义长叹一口气，走出了临时搭建的木屋。
外面还在飘雪，周围白茫茫一片，他心中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已经输了第一局。
九头鸟他们几人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低声唠着，回了自己的木屋。
罗老九也出来了，走到曹合义身边，低声说：“新来的几个绺子，肯定会有意见，没办法的。”
“老罗，要是钱也给了，客气话也说了，他们最后还是把人都杀了呢？”
“大掌柜，你给钱，守规矩又守道义，以后不管怎么样，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他们杀人，是他们失了道义，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动手了。”
曹合义扭头问：“真打起来，临石镇可就毁了。”
“是他们不讲道义，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为了解救城里的百姓。再说，就算临石镇毁了，到时候把钱留住了，人心没散，还能重建。”
“也有道理，逼不得已，我只能攻城了，到时候他们什么也带不走。”
罗老九咧嘴一笑：“自古兵匪一家，他们和咱没啥区别，都是贪财，都不愿意拼命。上回，郝团长身边的韩副官也说，以前他们时不时也派出一支部队，假装胡子，到防区外砸窑绑票。”
“都是一样的。”
曹合义见后面有人，于是招招手，把罗老九带到了旁边的空地处。
“老罗，文曲星一走，我身边实在没个出主意的人，不管以后你能不能留下来，这一回，你得给我出主意才行。”
曹合义说罢，一把抓住罗老九的手，扭头盯着他。
罗老九点点头：“大当家，无论什么境地，切不可让别人牵着走。要谈，也要打，边打边谈，他们这支部队，不可能一直躲在临石镇。”
“我没有把握啊！北海脾气犟，难以控制。红娘的主力都在杏山，她原本就不想掺和这些事儿，她是为了照顾小梅留下的。九头鸟笑里藏刀，我摸不透他的心思，田龙就是个废物。”
罗老九递上了一支烟：“五傻子还能用一用，只不过他手下人太少，若是攻城当炮灰，可惜了。”
“所以才需要你谋划一下。”
“好，放心吧，我尽力而为。”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晌午，六辆大车拉着钱和粮草，进了城。
曹合义他们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深夜，这几辆大车终于回来了，每辆车上，还拉着几具尸体。
众人举着火把围上来，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草垫子，一个个辨认起来。
曹合义很快认出了其中几个人，有五福楼的账房先生，戏院的领班，和一些小铺子的伙计。
负责进城送货的小头目上前说：“跳子让拉回来的，说这些人不老实。”
曹合义气得手都在抖：“谈都没谈，就开始杀人，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罗老九在旁边说：“他们这是不想谈。”
曹合义问小头目：“刘营长怎么说的？”
“大当家，我们根本就没见到刘营长，就见到一个班长，啥也不说，就让我们卸货，搬尸体，多问一句就掏枪瞪眼。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把钱给齐了，再谈。”
曹合义握紧拳头，仰面说：“他娘的，欺人太甚了吧。”
小北海来回走动几圈，忽然拔出了匣子枪。
“大当家，这不能忍了！要我说，别废话，咱们几千口子人，还能打不下这个临石镇？”
九头鸟也说：“大掌柜，钱都给他们，人要是也被他们杀了，咱忙活一阵子，啥也捞不着，太亏了！我同意北海兄弟的话，干他们！”
这时，小头目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对了，咱们埋伏在照相馆的探子，给了我这个。”
曹合义赶紧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曹小梅拎着马灯靠近，见上面是城内的情况，有城门、正街、镇公所，医院几个地方。
曹合义看了几眼，递给曹小梅，开口说：“兄弟们，先别急，容我和老罗商量几句。”
说罢，他冲着罗老九点点头，两人进了旁边的木屋。
三镖刚递给大和尚一支烟，还没点上，曹小梅忽然过来说：“三镖大哥，你们来，有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多问，就跟着曹小梅，到了她的房间。
一进屋，曹小梅就把两盏煤油灯都点亮，然后把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大和尚凑上去一看，忽然愣住：“三镖，这不是——”
三镖点点头：“如意。”
照片上明显是五福楼的大门口，应该是从斜对面的二楼拍摄的。
一具尸体躺在大门的右侧，旁边有个小伙计正蹲着查看。大门的左侧站着几个人，其中之一就是郝如意。
她头戴狐皮帽子，披着貂皮大氅，站在大柱子前。她的前面围着四个男人，好像正在商量着什么。
大和尚指着照片说：“如意姑娘右边这个，看不见脸，但肯定是佐藤清。”
只看背影，三镖也能认出来，绝对是佐藤清。
大和尚又说：“左边这个，你瞅瞅军大衣，应该是刘营长吧。”
曹小梅点点头：“看样子应该是。”
照片上，郝如意的对面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只能看到侧脸，但不太清楚。另外一个又矮又胖，穿着灰色大衣，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指着郝如意。
这两个人，三镖不认识。
曹小梅低声说：“三镖大哥，会不会是郝如意，下令杀了这些人？”
三镖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
大和尚在旁边说：“一张照片，看不出什么，还得再打听打听。”
曹小梅赶紧点头：“对，再等等吧，还会有探子送情报出来的。”
三镖拿起照片，坐在桌前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小梅，这照片我先留着了。”
曹小梅愣了一下，见三镖没有多说什么，笑着说：“好，你先拿着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线索来。”
“你不要多想，我就是觉得这照片，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不会多想，我相信你。”
第293章 四面楚歌
另一边的木屋中，曹合义正认真看着一张地图。
这是画在兽皮上的地图，是临石镇和周围的地形图，非常简略。
曹合义说：“老罗，这图是文曲星早年画的，临石镇的南城略有一些变化，其他都是一样的。”
罗老九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老哥真是有心了。”
“临石镇城墙高，跳子的战斗力也强，咱们如果强攻，可能会有很大的损失。我还担心，他们会在城里滥杀无辜，威胁我们。”
罗老九直起腰，点上烟袋锅子，示意曹合义先坐下。
他来回走了两圈，笑着说：“大当家，花舌子说票，啥时候底气最足？”
东北土匪的“四梁八柱”中，有个叫“花舌子”的角色。
这人能说会道，胆子也大，绺子绑了肉票之后，就会给主家飞“海叶子”，上面写明了这个肉票要多少钱才能赎回去。
这个价钱一般都不低，几乎能把主家的积蓄掏空了。所以，就算收到海叶子，人家也要犹豫一下，甚至有可能放弃赎票。
这个时候，花舌子就要出动，到肉票的家里去“说票”，也就是劝他们拿钱赎人，讨价还价。
曹合义也点上了一支烟：“那还用说，最好是屯子里的大地主，只有一个宝贝儿子，被我们绑回来了。这样的票，花舌子想怎么就怎么说，只要别让他倾家荡产，都好谈。”
“对嘛，就一个宝贝疙瘩，被人家绑了票，割身上一块肉，也得赎啊！”
曹合义忽然明白了：“老罗，你的意思是，人家吃准了，临石镇是我的宝贝疙瘩，舍不得打。”
“大当家，都现在这个时候了，首先要舍得打，最少也得做出敢打的样子，要给他们一些压力。”
“怎么给？”
“几个绺子把包围圈缩小，转移到距离临石镇三里路远的地方，让他们能看得见。”
曹合义点点头：“这个好办。”
罗老九又说：“刘营长弄走再多钱，他手下的兵也分不到什么，最多给两顿肉吃。你寻思寻思，为了两顿肉，那些大头兵犯得着拿命冒险吗？”
“也对，四面楚歌，最少要让那些大头兵害怕。”
“今晚就要行动，天亮前必须到达各自的位置，天亮时同时埋锅做饭，一定要让城楼的跳子看看，什么叫围城。”
曹合义站了起来：“好，你这么一说，我也就有信心了。”
罗老九上前低声说：“大当家，我有个小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咱们什么关系，随便说。”
“等这事儿完了，若是我们三人想走，不要强留。”
曹合义一愣，上前抓住罗老九的手腕：“我的心思，你应该是知道的，你们要是愿意留下，青龙山就是三镖的，你是搬舵先生。”
“三镖年少气盛，就喜欢闯荡江湖，现在也坐不住。让他在外多跑几年，收住性子，我再劝他回来都行。”
曹合义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首先帮我解决现在这件事，尽量保住临石镇。第二，如果三镖自己愿意留下，你也要跟着留下。”
罗老九抱拳：“一言为定！”
两人出了木屋，曹合义立刻把几个大当家召集起来，安排了任务。
一夜忙碌，第二天天亮时，临石镇四周都生起了炊烟，离得很远就能看到。
三镖揣着手，站在通往西城门的主路上，一声不吭瞅着那边。
临石镇的西城门很大，原本城外的主路两侧，也有一些窝棚木屋，小商小贩。但上回郝团长来剿匪，一把火都烧了。
此时，西城门外三里地一片空旷，窝棚木屋的废墟完全被积雪覆盖，到处白茫茫一片。
三镖站在路中间，仔细看着城门楼子，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离得太远，上面有几个人都看不清。
曹小梅走上来，低声说：“三镖大哥，我有望远镜。”
“不用，我正在想事儿。”
“想啥呢，跟我说说呗。”
三镖转过身，看着曹小梅：“天冷，你回去吧，我再站一会儿。”
“不冷，我陪你。”
两人就这么站在一起，看着不远处的临石镇。
连夜围城这一招，确实让里面的人有些惊慌，当天半晌午，官兵就抓了几个人拉到城楼上，打死扔到了城外。
之后，刘营长派人送信，让曹合义立刻撤到二十里之外。
看了信，罗老九微微一笑：“大当家，要敢打，他们才会怕。”
曹合义已经下定了决心，当即派人飞马通报各大绺子，晌午时分，各派出百十人的马队，绕城开枪。
晌午时分，临石镇外热闹起来，一支支马队在雪地上飞奔，不断朝着城楼开枪。刘营长也紧急调派大量士兵登上城楼，四面还击。
打了整整一个时辰，双方都有一些小伤亡。
远远看到这个场面，曹合义感慨说：“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天，我自己的绺子，围攻自己的城。”
罗老九用望远镜看着西城门：“还不够，得让他们主动派人出来谈判。”
“接下来怎么办？”
“让小崽子们别闲着，造爬犁冰墙，趁夜把工事推到城门一里的地方。”
曹合义一惊：“四面都要这样？”
“对，咱就要摆出攻城的架势，还得是趁夜往前推，让他们一大早看到，心里才能害怕。”
“好，我马上安排。”
此时，三镖靠在前面的一棵矮树上，嘴里叼着烟，一言不发。
大和尚揣着手走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这是咋了？”
“想事儿呢。”
“想啥呀，跟我说说，我也帮个忙。”
三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大和尚：“你瞅瞅，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大和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说：“这也拍得不是老清楚，我寻思着，可能是他们几个正在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瞅着又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啊？”
三镖摇摇头：“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大和尚把照片还给他，也看看城门的方向，低声说：“这个事儿，你要是老觉得不对劲，它就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好好想想吧。”
第294章 冰墙围城
土匪没有重武器，攻城其实很难。
一般情况下，最好的安排就是里应外合，提前派大量的小崽子伪装进城，趁夜晚守城官兵不备，打开一扇门，把大部队放进来。
但如果守城官兵防备很严，夜晚宵禁，想动手也不方便。这时候，外面的土匪就只能围城。
小城镇的防守力量薄弱，警察、保安队、商团，还有临时组织起来的老百姓，有些连枪都没打过。
土匪围城，慢慢试探，总有一个位置是薄弱点，可以趁夜进攻。
罗老九的计划，就是先围城。
当天小崽子们都行动起来，造爬犁，在爬犁一侧插满树枝、草把子，或者直接竖起破门板。之后，在中间塞满干草、破布、松枝之类的东西，浇水成冰。
天冷，尤其是晚上，很快就能冻成一米来高的冰墙。趁着夜色，爬犁往前推进到距离城墙三四百米的地方，挨个排开，就形成了简易的工事。
这样的冰墙不能完全挡住子弹，但可以大大减弱子弹的威力。另外，躲在后面，城墙的官兵看不到，也只能胡乱开枪。
一晚过后，除了东郊地形不便，没有靠得太近，临石镇的另外三面，完全被冰墙围住了。
天亮之后，城内响了一阵子枪，西城门上又被推上来十多个五花大绑的人。就见一个拿着铁皮喇叭的军官，对着下面大喊：“退回去，不然这些人都要枪毙！”
众人躲在爬犁后面，曹合义扭头笑了。
罗老九说：“你看，很快就愿意谈了。”
曹合义点点头，也拿起铁皮喇叭，大声说：“我是曹合义，让你们营长好好考虑一下，再乱杀人，那就没得谈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等了一会儿，城门上的军官毫无反应。
曹合义怕他没听清楚，正想再喊一遍，忽然听到啪啪两声枪响，城楼上两个五花大绑的人，直接掉了下来。
紧接着，上面大喊：“等着吧，都不要开枪，我去请示营长。”
罗老九当即松了一口气，冲着曹合义点点头。
只要愿意谈，一切就好办了。
当天晌午，三镖刚吃完饭，正打算钻进帐篷歇歇，就见大和尚急匆匆走了过来。
“三镖，你得到前面去瞅瞅。”
“咋了？”
“好像是如意姑娘。”
三镖一听，赶紧戴上帽子，披上大衣就往外走。
一路走到前面，就见不少小崽子都伸着头，从爬犁后往西城门看。
罗老九和曹小梅也在，他们见三镖来了，赶紧过来了。
曹小梅把望远镜递上来：“三镖大哥，是她。”
三镖举起望远镜一看，城门楼子前站着一个人，头戴狐皮帽子，身披貂皮大氅，正是郝如意。
此时，郝如意靠近城墙垛子，正在往这边看。
罗老九过来说：“她刚来一小会儿，你要不要和她说两句？”
三镖没有回答，忽然扶着爬犁纵身一跃，跳到前面，径直往前走了。
罗老九在后面：“回来，危险！”
三镖回头说：“你们等着，我到前面瞅瞅，马上就回来。”
说罢，他开始城门方向走，还伸出一只手，朝着上面不断挥舞。
走了大约百十米的距离，三镖停住脚步，仰面看着上面的郝如意。
郝如意脸上露出微笑，也朝着下面挥了挥手。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三镖有很多问题，但这样的场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郝如意十分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表情有些迷茫，好像变了一个人。
三镖看了一会儿，憋不住，把双手拢在嘴前，正想喊话，郝如意忽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吭声。
一阵寒风吹过，郝如意摘下了帽子，把头发拢到脑后，用头绳扎了起来。
她轻轻俯身，微微一笑，用右手比划短枪的姿势，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三镖没有明白什么意思，赶紧摇摇头，拿起望远镜，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郝如意见状，收住笑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下来。
紧接着，她又用手指向自己的脑袋，冲三镖使劲点了点头……
这时，郝如意身后走上来两个人，给她戴上帽子，搀扶着她离开了。
三镖愣了一会儿，转过身，慢慢走了回去。
见众人围拢过来，三镖笑着摆摆手：“没说话，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等消息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往后面走了。
曹小梅低声问：“老罗，三镖是不是——”
“小梅，你别多想，三镖可能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我明白。”
当天下午，刘营长派人送信，愿意拿钱撤走，但有一个前提条件，明天上午，三镖要独自进城。
曹合义打发走了送信的人，一拍桌子：“不可能，我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罗老九也说：“不能随便相信他，三镖进去，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实在不行，今晚派人偷偷攻城。北海，南城是不是有突破口？”
小北海点点头：“临石镇西南角的城墙修得不好，咱们的炸药不多，但炸个大窟窿没啥问题。”
曹合义指着地图说：“各位，只要能冲进去两百人，趁夜打开几个城门，咱们的大部队就能进去了。”
没等其他人说话，三镖站了起来：“各位大当家，先别着急。”
众人一听，立刻看向了他。
三镖双手撑着桌子，看了看众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攻城。”
曹合义摇头：“那也不能让你进去啊。”
“不管进不进去，我都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和尚一直坐在角落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罗老九也过来了，他赶紧招招手，低声说：“不能让三镖进城，佐藤清在里面呢，进去就是个死。”
罗老九趴在他耳边说：“和尚，你没看出来吗，曹合义想让三镖进去。”
“牺牲三镖，保住临石镇？”
“要是不想让三镖进城，送信的人还在的时候，曹合义就拍桌子了。”
大和尚抬头看了看，曹合义还在劝三镖不要进城，于是笑着说：“哦，演戏呢。”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要是真想进去，咱们也劝不住。”
“劝不住，那咱俩半夜把他绑了，说啥也不能让他进城！”
第295章 求死
三镖说服了众人，今晚不攻城，明天看情况再说。
各自回了帐篷，三镖默不作声，抽了一支烟，蒙头就睡。
罗老九朝大和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大和尚挠挠头，双手一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正在面面相觑，三镖忽然坐了起来。
“你俩咋不睡？”
大和尚嘿嘿一笑：“咱唠唠呗。”
“唠啥？”
“不是，三镖，这两天你可有点儿不对劲啊！咱们仨这关系，有事儿不要憋心里。”
罗老九也说：“你也是藏不住事儿的人，啥都写在脸上了。就算你真想死，也得给我俩交代一下后事吧？”
三镖揉了揉脸，扭过身子：“老罗，和尚，你俩相信我不？”
两人赶紧点点头。
“那好，我告诉你俩，今天我在那城门楼子底下，瞅着如意。我俩没说话，就这么互相瞅着——我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俩字儿。”
大和尚忙问：“啥字儿？”
“求死。”
罗老九深吸一口气，看看大和尚，摇摇头：“为啥呀？她不是想和你在一起吗，咋又是求死呢？”
大和尚把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看外面，确定没有人，这才低声说：“实在不行，今晚我带你一起，咱们摸进城，见见如意姑娘。”
罗老九凑上来：“你咋摸进城？”
“你那爬树的本领，还是我教的呢。老罗，我不光会爬树，还会爬墙。”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江洋大盗，剃了头假装和尚。”
“你别管那么多，反正我有本事，带三镖进城。”
说罢，两人都扭头看着三镖。
三镖摇摇头：“今天我俩离得那么近，她都一声不吭，就算见面，恐怕也不会多说。来，你俩再瞅瞅这张照片，有啥感觉？”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了罗老九。
大和尚把马灯拿过来，两人趴在上面仔细看着。
罗老九沉吟片刻：“三镖，你看出了啥？”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他们几个人正在商量事儿。但是瞅着瞅着，就感觉不对了。她身上没有了那股子倔强，好像被这几个男人围着，当猎物一样看待。”
这么一说，罗老九和大和尚又看看照片，都点了点头。
三镖看着两人的眼睛说：“如果相信我，明天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阻拦。”
罗老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和尚双手合十：“好，你要是死了，我拼了命也得把你的尸体抢回来，找个好地方埋了。”
“和尚，好兄弟！”
罗老九叹了口气，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三镖只睡了一个时辰，就悄悄爬起来，钻出帐篷，独自来到了最前面的工事后。
站岗放哨的小崽子围着火堆唠嗑，见三镖过来了，纷纷起身。
三镖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走上前，揣着手，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西城门。
曹小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就站在远处，也不靠近，默默看着三镖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镖才转过身。
曹小梅走上来，把刚换好的暖手炉递到他跟前：“三镖大哥，天冷，暖暖手吧。”
三镖接过来，见曹小梅的脸冻得通红，赶紧说：“你咋来了？天冷，赶紧回去歇着。”
“我在后面瞅你半宿了，就怕你冻死了。”
三镖笑了：“我死不了，放心吧。”
曹小梅两眼有些泛红：“好，这是你自己说的，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死不了。”
曹小梅的眼泪止不住滑落下来，上前紧紧抱住了三镖。
后方的营地已经做好饭了，小崽子们轮班吃饭，三镖也带着曹小梅回去，随便吃了些东西。
一晚没睡，三镖也是两眼通红。吃完饭，他坐在火炉边眯一小会儿，起身又往前面去了。
西城门外的空地上白雪皑皑，吃完饭的小崽子聚在爬犁后面，围成一团烤火唠嗑，时不时瞅瞅城墙上的情况。
曹合义也是早早起来了，他带着几个大当家，坐在一个大爬犁后面，也在烤火唠嗑。
所有人，都在等待郝如意的出现。
半晌午，很多小崽子忽然站起身，对着城门方向指指点点。
三镖也站了起来，仔细一看，一大群被绑住双手的人，由扛枪的士兵押送上来，一个挨一个，站在了垛口前。
曹小梅把望远镜递过来，低声说：“三镖大哥，你瞅瞅。”
三镖点点头，接过望远镜一看，上面一字排开，至少三四十个人质，其中竟然还有郑会长父女俩。
片刻之后，郝如意终于上来了。
她还是和上次一样，狐皮帽子、貂皮大氅，但显得更加憔悴，似乎也是一晚没睡。
郝如意的身后，还跟着佐藤清、刘营长，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以及那个矮胖子。
这几个人，都是面带微笑，尤其是佐藤清，站在郝如意的身边，扭过头咧嘴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片刻之后，刘营长拿着铁皮喇叭大喊：“三镖，给你一炷香时间，不进城，我们就开始杀人了。”
曹合义听了，立刻走到三镖跟前：“我知道你一晚没睡，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我曹合义都是无条件的支持。”
“大当家，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照顾好小梅。”
“小梅是我的宝贝疙瘩，我当然要照顾好她。”
“我的意思是，别逼她做什么选择，遇到什么事儿，都让她自己选。”
曹合义拍拍他的肩膀：“我一定做到。”
三镖指着后面问：“大当家，你那毛瑟马枪，能借给我用一下吗？”
曹合义听了，赶紧转身，朝着给自己背枪的小崽子招招手。
小崽子快步跑上来，曹合义从他肩头取下马枪，递了上来。
三镖接过枪，拉动枪栓，把里面的子弹全部取出来，又一发发压了进去。
之后，他背起枪，走到后面的罗老九和大和尚身边，低声说：“真要是出啥事儿，告诉巧姐，我埋在哪儿的，让她来看看我，和我唠唠嗑。”
罗老九点点头：“你是三镖，死不了。”
大和尚走上来，一把抱住三镖，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在你的坟旁边盖个小庙，住在里面，给你念十八年经。”
三镖脸上露出了笑容：“十八年后，三镖又是一条好汉。”
第296章 诀别
寒风呼啸，天上又飘起了小雪花。
三镖抬头看了看，长出一口气，转身来到了前面。
城楼上，刘营长又拿起了铁皮喇叭：“曹合义，你要是再不把三镖交出来，我就要杀人了。”
曹合义大声喊：“你他娘的别太狂，把我逼急了，你们谁也跑不掉。”
刘营长一听，赶紧扭头看了看佐藤清。
佐藤清接过铁皮喇叭，从腰间掏出短枪，走上前，随便挑了两个人，砰砰两枪，将他们打落城墙。
之后，他往旁边看看，举枪瞄准了郑会长的后脑勺，大喊：“三镖，你要是不敢过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三镖高举手臂，大声说：“佐藤，我可以进城，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如意出来接我！”
佐藤清一愣：“你是不是找麻烦？”
“不同意的话，你就开枪吧，我们已经准备好攻城了。”
刘营长一听，赶紧走到佐藤清身边，低声嘀咕了一会儿。
佐藤清无奈，扭头对郝如意喊了几句话。郝如意点点头，转身从城门楼子下去了。
片刻之后，城门开了一条缝，郝如意独自走了出来。
城里城外，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就见她不紧不慢往前走，目光一直盯着三镖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只走了二十多步，城楼上的佐藤清大喊：“停下，就到这里吧！”
郝如意停下脚步，仰面看看天空，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摘下帽子，解开裹在身上的大氅扔到一边，众人这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红色长裙。
白色的雪地，红色的长裙，还有天空飘落的细碎雪花，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镖牵过一匹黑马，从工事后走出来，慢慢往前走了十来步，停住了脚步。
他翻身上马，冲着郝如意挥挥手，取下了肩头的马枪。
郝如意站在原地，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三镖单手拎着马枪，也冲着郝如意点了点头。
城门楼子上，佐藤清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忽然用铁皮喇叭大喊：“三镖，你想干什么？郝如意，快进来，快让人把他拉进来！”
话刚落音，三镖大喊一声，飞马跑了上去。
见此情形，郝如意微微一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三镖端起马枪，一咬牙，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直接命中了郝如意的额头，她仰面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城楼上的人，城外的人，都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三镖翻身下马，又往前走了几步，扔掉手中的马枪，跪在了雪地上。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佐藤清忽然发疯一样大吼，举枪瞄准三镖，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几枪，三镖的肩头好像挨了一记重拳，身子往后一仰，也倒在了雪地中。
那一瞬间，罗老九、大和尚和曹小梅三人，同时骑马跳出工事，朝着三镖的方向飞奔。
此时，刘营长已经用枪顶住了佐藤清的脑袋，同时大喊：“都别开枪，不准开枪！”
曹合义高高举起短枪，听到这话，他也大喊：“压着腕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刘营长一听，赶紧回应：“结束了，不打了！曹大当家，我现在就带人走，让兄弟们给我让一条道！”
曹合义明显松了一口气，回头说：“北海，快去告诉东郊的兄弟们，不要开枪，让他们离开。”
这时，曹小梅已经跑到了三镖的跟前，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捂住三镖左肩上的伤口。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跑了上来，见三镖有两处伤口，赶紧用匕首割开棉袄，先给他止住血……
郝如意的尸体，被刘营长带走了。
受伤的三镖，则被送进临石镇的医院，紧急安排手术。
当天晚上，三镖从病床上醒来，睁开眼一看，周围站满了人。
曹小梅趴在床边，见三镖醒了，立刻擦擦泪痕，笑着说：“三镖大哥，你终于醒了！”
罗老九、大和尚、曹合义、郑如春，还有其他几个大当家，都挤了上来。
三镖扭头问：“和尚，我没死？”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没死，还活着。”
“我以为自己死了呢。”
罗老九摇摇头，笑了：“幸好佐藤那兔崽子用的是短枪，离得远，没把你伤得太重。”
三镖抬头对曹合义说：“大当家，他们走了没有？”
曹合义连连点头：“走了，晌午就走了，临石镇保住了。”
三镖看见郑如春，笑着说：“郑姑娘，你爹没事儿吧？”
郑如春挤到前面，一把抓住三镖的手：“你放心吧，没事儿！三镖大哥，这么大的恩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不用报答，我在你家吃吃喝喝，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
三镖笑着说：“回去吧，照顾你爹，他肯定也受了惊吓。”
曹合义笑着说：“各位，三镖也醒了，咱们不用都挤在这里，让小梅照顾他就行，大家也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又唠了一会儿，各自散去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曹小梅、罗老九和大和尚三人，还陪着三镖。
三镖忽然说：“小梅，昨晚你也是一宿没睡，你瞅瞅自己，两眼通红，到楼上找个房间，睡一觉吧。”
曹小梅摇摇头：“我不累。”
“听话，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给我带点好吃的过来。”
罗老九也在一边说：“曹姑娘，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俩呢，肯定能照顾好三镖。”
曹小梅听了，这才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他一走，三镖招招手：“老罗，给我一支烟。”
“医生说，不让你——”
“医生又不在，抓紧。”
罗老九点上一支烟递上去，三镖抽一口，长叹了一口气。
“老罗，和尚，如意的尸体——”
罗老九忙说：“刘营长安排人带走了，要送回齐齐哈尔。”
三镖点点头：“也对，她得回家，老罗，我想——”
“我知道，你想去齐齐哈尔，想知道如意姑娘到底遭遇了什么。”
“老罗，不要劝我，我必须知道真相。”
这话刚说完，忽然有敲门声，外面传来田瞎子的声音：“三镖醒了吗？有大事儿，必须告诉他！”
第297章 不要解释
大和尚赶紧开门，让田瞎子进来了。
就见他手里提着点心，进门就说：“三镖兄弟，你可算是醒了！”
三镖还有些虚弱，轻轻招招手：“老田，快坐下吧。”
田瞎子把东西放下，上前说：“这半天把我忙的呀，都顾不上来看你。你是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不少人都要搬走，说临石镇不安全了，我也得劝着——”
“老田，你刚才说，要告诉我的大事儿，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刚才东门外抓了一个人，穿着军装，说什么一定要见你。”
三镖一愣：“穿军装的？”
“对，还挺嚣张，说我要是耽误事儿，吃不了兜着走。我瞅着，他好像是认真的。”
罗老九扭头问：“说半天，他到底是谁呀？”
“他说自己姓韩，一说你们就知道了。”
三镖立刻抬起右手：“老田，快，快带他过来。”
田瞎子一听，赶紧开门出去，等了一袋烟工夫，推门进来了。
韩副官跟在他的身后，双手被反绑着，身穿破烂的土黄色军大衣，头戴棉帽，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很狼狈。
他一眼看到病床上的三镖，立刻从后面挤上来，嘴唇哆嗦着，好大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
罗老九赶紧上去，先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又倒了一杯热水递上去。
田瞎子说：“三镖，他是天黑以后才跑过来的，就一个人。我们也不敢随便处置，只能先把他关在马棚里，等你醒了再说。我是真不知道，你认识他。”
三镖摆摆手：“老田，多谢你了！再麻烦你个事儿，到外面给我们守着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任何人？”
“对，谁也别让进来。”
田瞎子点点头：“好，我懂了。”
门一关，韩副官扶着墙走到角落里，直接坐在了地上。
罗老九想去把他拉起来，但他摇摇头，哆哆嗦嗦点上一支烟，开口说：“三镖，你还活着就好。”
三镖忙说：“老韩，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吧。”
韩副官闷头抽了几口烟，揉揉眼睛：“上回，如意小姐被四少爷带回去之后，情况就有点儿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不哭不闹，每天抽大烟。我也劝过，但是郝团长觉得，如意小姐只要不闹腾就行。后来大烟抽多了，住进了满铁的医院。我原本以为，真能治好病。”
罗老九弯腰问：“啥意思？”
“后来，如意小姐才偷偷告诉我，佐藤清让日本医生每天给她打针，不知道是什么药，就是让人每天都迷迷糊糊，发病的时候特难受，比大烟还要厉害。”
“那你为啥不告诉郝团长？”
韩副官摇摇头：“说了，没有用，郝团长相信佐藤清的话。只有四少爷，还在想办法保护如意小姐——不过，四少爷也死了，被佐藤清毒死了。”
三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听说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俄国人探险笔记上的内容，如意小姐其实都记得。”
“她记得？”
“对，她很聪明，算不上过目不忘，但看过两遍，也能记得差不多。佐藤清猜到了这一点，就给如意小姐打针，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三镖握拳使劲捶了一下病床：“佐藤清，我饶不了你！”
“如意小姐后来告诉我，她知道佐藤清的意图，就一直硬扛着，绝不把知道的告诉他。但是，四少爷的死，对如意小姐打击太大了，她撑不住了。”
说着，韩副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低声说：“我就是个废物，没有能力保护她，都不知道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大和尚蹲在了韩副官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已经尽力了。”
“四少爷一死，如意小姐就给佐藤清画了一幅图，告诉他大兴安岭南部一个银矿的位置。她告诉佐藤清，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只要答应这个要求，她把什么都告诉佐藤清。”
罗老九又给韩副官倒了点热水，低声说：“起来说吧，地上凉。”
韩副官摆摆手：“不用，我坐着说就行。来的路上，我才知道这一切，如意小姐告诉我，她已经离不开日本人的那种药了，每天活得太痛苦，生不如死。而且，她不敢保证哪一天，自己的精神彻底被摧毁，就什么都告诉日本人了。”
三镖的眼睛红了，他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她是来求死的。”
“你们不知道，她发病的时候，拿刀子割自己，身上全是伤。有一回，我用绳子把她绑起来，她哭着求我，让我一枪打死她。三镖，我怎么能忍心下手？”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韩副官擦了擦眼泪：“我是废物，什么也做不了。”
罗老九又给韩副官递上一支烟，低声说：“你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杀人放火，抢东西，都不是如意姑娘的意思？”
“不是，如意小姐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很少吃东西，也不和别人说话。都是那个刘营长，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捞钱。他还到处说，是如意小姐疯了，非要嫁给三镖，命令他这么干的。”
罗老九也气得捶了一下墙：“三镖，咱得在城里解释一下，不能让如意姑娘背这个骂名。”
韩副官摆摆手：“如意小姐说了，不要解释。说什么都没有用，老百姓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城里已经传遍了，如意小姐逼着三镖娶她，不然就把全城人都杀了，你已经解释不清了。”
三镖摇摇头：“就让如意背上这个骂名？”
“如意小姐说，死都死了，还在乎骂名？就让他们说去吧，不要解释。”
听到这话，大家都叹了口气，罗老九抬头说：“三镖，那照片。”
三镖赶紧从怀里掏出照片，罗老九上前接过来，递给了韩副官。
韩副官一看到照片，又忍不住流泪了：“就是这几个人，对如意小姐又是威胁，又是辱骂，我上去拦着，被他们收了枪，绑在马后面拖着走。”
罗老九又问：“老韩，你受委屈了。能不能告诉我，除了刘营长和佐藤清之外，照片上另外两个人是谁？”
“瘦高个戴眼镜的是个日本医生，就是他给如意小姐打针，他叫高市一郎。那个矮胖子，是黑龙会的人，佐藤叫他吉田，这个人很猖狂。”
“就是这几个人欺负如意姑娘？”
韩副官忙说：“其实还有一个，不在照片里，他叫高俊，好像对临石镇很熟悉。”
罗老九点点头，把照片还给三镖，一字一句问：“记住了吧？”
三镖两眼通红：“老罗，我发誓，一定要了他们几个人的命！”
这时，韩副官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防水布，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了上来。
“三镖，这是如意小姐给你的信，她说，只有等她死了，才能交给你。出城之后，我想办法逃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把信给你。”
三镖接过信，点点头：“多谢了，兄弟！”
第298章 绝笔信
三镖打开信封，小心翼翼抽出了里面的信。
“三镖吾爱，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若是能死在你的手里，死也瞑目了。
分开这些日子，每日身心痛苦，生不如死。
如今我死了，是解脱，你千万不要难过，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今生无缘，来世再见。如若真有来世，我绝不当富贵人家的姑娘，只想跟着你，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不过，我罪孽深重，也许魂飞魄散，投不了胎，你也不用太牵挂了。
最后，忘了我，不要为我解释，不要为我报仇。”
信很短，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好像还不是一次写完的……
三镖叹了口气，默默收起信，什么话也没说。
他冲着韩副官点点头：“老韩，多谢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就在昨天，江桥那边打输了，今天日本人占了齐齐哈尔。三镖，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三镖摇摇头：“要不这样，以后跟着我们三个，咱们一起当胡子。”
韩副官慢慢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顺手拿起桌上三镖的短枪，扭头笑着说：“如意一个人上路，我担心她害怕。”
说罢，他忽然举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三人都愣住了，田瞎子从外面冲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也是手足无措。
韩副官的死，三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告诉外人，这是郝如意的一个朋友，悲伤至极，饮弹自尽。
在医院住了四五天时间，三镖的伤情基本稳定，郑会长为了表达感谢，非要让三镖到自己家中接着养伤。
三人一直住在医院，确实也不方便，也就答应了。
这天半晌午，医生给三镖换了药，又叮嘱一番，这才办了出院手续。
郑如春和他们三人一起，乘坐一辆马车，出了医院拐进正街，准备回家。
三镖见街上空空荡荡，好多铺子都挂上了日本旗，赶紧问：“如春，这是咋了？”
“过一会儿，日本人就要进城了，要组织欢迎仪式。”
“等一等，我想看看。”
郑如春一听，也没多问，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了旁边的巷子里，暂时等待。
一炷香时间之后，街上传来铁皮喇叭的吆喝声，老百姓纷纷从家中、店铺里走出来，汇聚到正街两侧站好。
商团团丁抬着大竹筐，挨个分发日本小旗子，还不断叮嘱，千万别弄坏了，更不准扔掉，结束之后要回收。
又等了一会儿，东门方向传来锣鼓敲打的声音，三镖他们赶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情况。
站在正街两侧的人，在团丁的安排下，开始轻轻挥舞手中的日本旗，大声喊着：“欢迎太君，皇军万岁！”
大和尚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太君来了。”
罗老九说：“不管哪个太君，临石镇以后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刚说完，几人看到田瞎子从东边走了过来，他身穿黄色棉大衣，头戴狗皮帽子，高举右手，摇动着一面小小的日本旗，嘴里喊着：“皇军万岁，皇军万岁！”
旁边的人听了，也赶紧跟着呼喊。
田瞎子的后面，紧跟着吹吹打打的鼓乐队，再往后是扛着枪的保安团。
郑如春摇摇头：“我听说，很多部队都归顺了日本人，老百姓叫他们二鬼子。”
罗老九叹了口气：“为虎作伥。”
刚说完，就见保安团已经走了过去，后面出现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三镖一眼就认出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高木参谋。
他穿着军大衣，一手扶住马鞍，一手高高举起，笑着和路边的人挥手致意。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骑马的人，一个日本军官，看样子级别应该低一些，阴沉着脸，也不会挥手。
这日本军官的旁边，是高俊。
他身穿长袍马褂，头戴貂皮帽子，手中也握着日本旗子，不断朝着周围挥舞，看来意气风发。
再往后，跟着二十多个骑马的日本兵。
罗老九摇摇头：“那时候高木参谋留着高俊的命，我就猜到了，他肯定觉得这个兔崽子还有用，可以用来牵制曹合义。”
三镖坐下说：“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高俊肯定死心塌地跟着高木混。”
“看样子，曹合义只能把临石镇拱手相让了。”
四人唠了几句，让车夫继续赶路，直接回到了郑家大院。
当天晌午，高木参谋在五福楼大摆酒宴，郑会长去了，曹合义也去了。
一直到天快黑，郑会长才回来，满面愁容。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镖问：“郑会长，临石镇以后是个什么情况？”
郑会长也不动筷子，招呼大家吃喝，自己喝了一杯酒：“以后，临石镇就是日本人的地盘儿了。镇长，是那个瘸子高俊，商会会长还是我，副会长是田瞎子。”
“那，曹大掌柜呢？”
“高木说了，临石镇的生意，还是要好好做，皇军不会扰民的。以后，临石镇外的商路通畅、商旅安全，还是要靠曹大掌柜多费心。”
罗老九点点头：“这是把曹大掌柜的势力，赶到了城外。以后城内，日本人说的算，平常的事务，应该是让高俊和郑会长一起管理。”
郑会长摆摆手：“我不想管那么多，就挂个名，具体的事儿，都让田瞎子去张罗吧。”
“也好，省心，也少了麻烦。”
三镖低声问：“我把高俊的腿打断了，他现在得势，可能要找我麻烦。郑会长，我在城内不宜久留——”
“放心吧，高木今天专门提到了你，说你是个好汉，还问了你的伤势。他在酒桌上交代了，不让高俊找你的麻烦。”
郑会长说完，给三镖倒了一杯酒。
三镖一饮而尽，扭头说：“老罗，咱们也要考虑考虑，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就不要操心这件事了，先在这里住着，咱们慢慢商量。”
郑如春一听，满脸欢喜：“就是嘛，在我家住着吧。”
郑会长又喝了一杯酒，笑着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幸好平日里我对田瞎子挺好。这一次，我又主动把商会交给他打理，也算是送了一份大礼。现在他得势，应该也不会为难我。”
第299章 登门探望
郑会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他脸上可以看出，田瞎子并不值得信任。
好在名义上还是商会会长，日本兵进城，老百姓胆战心惊，还需要郑会长出面安抚。
第二天，郑会长忙了整整一天。
天擦黑时，下起大雪，郑会长这才回来，满脸疲惫。
饭菜刚摆上，郑会长招呼大家坐下，回头问：“如春，你娘呢？”
“受了风寒，老是咳嗽，不愿意出来吃。放心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粥，已经送去了。”
“那好，让她歇着吧，咱们简单吃一些。”
刚拿起筷子，管家忽然敲门进来，在郑会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郑会长立刻站起身，对三镖说：“高木来了，说是来探望你的。”
说着，他立刻跟着管家出去迎接了。
三镖笑了：“这兔崽子，挺给我面子啊。”
罗老九忙说：“今时不同往日，你可得收敛一点儿。”
“放心吧，我懂。”
正说着，就见两个日本兵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门口。
郑会长领着高木参谋和高俊两人，说说笑笑也过来了。
三镖站在门口，招招手说：“高木参谋，好久不见了。”
高木大踏步走上来，一把握住三镖的手：“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儿吧？”
三镖指指自己的肩膀：“小伤，已经好了。”
“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刚刚抽出时间，过来看看你。”
“多谢高木参谋还惦记我。”
高俊手里拿着拐杖，跟在后面：“三镖，想不到吧，我高俊又回来了。”
三镖上下打量他一番：“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命大，死不了。”
郑会长赶紧说：“来来来，咱们进屋，边吃边说。”
几人进了屋，围着桌子坐下，郑如春先帮着大家倒上酒，最后站在了郑会长的身后。
高木举起了酒杯：“今天，多亏了郑会长出面，安抚大小商贩的情绪，让他们明白，临石镇是安全的。”
说罢，他一饮而尽。
大家一看，也跟着喝了。
郑会长笑着说：“我也是尽绵薄之力，希望能帮助高木长官稳定城内秩序，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
高木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好好合作，都能挣钱。”
说罢，他又看向三镖，举起了酒杯。
三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高木参谋，我只是在郑会长家中养伤，不会惹麻烦。过些日子，我会离开临石镇的。”
“你不要多想，我又没说把你赶走。恰恰相反，我还想让你留下来呢。”
“我一个胡子，留下来能干什么？”
高木招呼大家吃菜，笑着说：“遍地都是胡子，太乱了，该收编的收编，该消灭的消灭。像临石镇这样的地方，才能真正安定下来，你说对不对？”
三镖点点头：“对，但是难度有些大。”
“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不行，我自己就是个胡子。”
“你是不是胡子，我说的算。现在，我说你是皇军的好朋友，谁敢说不是？”
高俊在旁边说：“三镖，别给脸不要脸，高木长官亲自登门，交给你啥任务，好好干就行了。”
高木赶紧摆手：“不不不，三镖是个人物，我尊重他，要给他时间考虑清楚。”
这时，罗老九说：“高木长官，你不是已经有曹大掌柜了嘛，他有威望，有能力，你们可以多唠唠。”
“这事儿先不提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来，再举杯喝一个。”
郑如春给众人倒上酒，又站在了郑会长的身后。
高俊见了，笑着说：“高木长官，这就是郑会长的女儿，很懂事的。”
高木招招手：“别站着了，坐在你爹旁边，咱们一起吃。姑娘，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郑如春双手放在腰间，轻轻行了个礼，笑着说：“我刚才吃过了，就在这里伺候你们吧。”
高木也不勉强，又对郑会长说：“听说你从奉天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对，遇到胡子，是三镖救了我的命。”
“我就说三镖是个人才，救命恩人，你干脆把他招了当女婿吧。”
郑会长哈哈大笑，轻轻摇头说：“三镖是大英雄，我哪有这个福分？再说了，我就这一个姑娘，已经定了亲。”
高俊赶紧说：“定亲算什么？我觉得三镖和你闺女挺般配的，合适。”
三镖摆摆手：“别瞎说，人家的未婚夫是富家少爷，门当户对。”
“那你是不是还想着娶小梅？你俩都是胡子，也算门当户对。”
三镖一看高俊撇嘴笑着，满脸挑衅的表情，只能摇摇头：“我也配不上曹姑娘。”
罗老九赶紧岔开话题，指着桌子上的菜，和高木参谋唠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时间不长，高木应该还有不少事情，早早就带着高俊回去了。
当天晚上，三镖坐在炕头问：“老罗，高木是个啥意思？”
罗老九正在用热水泡脚，满脸享受，笑着说：“我来给你解释解释，你就明白了。”
三镖赶紧把烟袋锅子递过去，罗老九点上抽了一口：“高木这个人，还是有些脑子的。他需要曹合义帮他做事情，但是又忌惮曹合义实力太强，不好控制。”
“也是，几个大绺子，这么多人呢。”
“所以他要牵制曹合义，留着高俊，就是这个目的。但高俊能力不够，他就想拉拢你。”
大和尚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我也看出来了。”
三镖往炕上一躺：“和尚，有个事儿，这几天我一直想说，不知道咋开口。”
大和尚挪过去，盯着三镖的脸说：“你先别吭声，让我猜猜。”
“好，你猜。”
“是不是想赶我俩走？”
三镖嘿嘿一笑：“你咋这么想啊？”
“把我俩赶走了，你去找照片上那几个人报仇？”
“你猜到了？”
大和尚一拍脑袋，扭头说：“老罗，这回算你赢了，我欠你一个酱肘子。”
三镖立刻坐了起来：“不是，你俩打赌呢？”
“老罗说，你接下来肯定想报仇，把照片上几个兔崽子都弄死，不过呢，你不想让我俩跟着，就想劝我俩走。我还不信，打日本人这种事儿，你还能不带上我？”
三镖嘿嘿笑了：“我主要是——”
“别说了，我俩接受你的道歉。”
刚说完，外面传来郑如春的声音：“三镖大哥，你睡了没？”
第300章 雪夜抢人
三镖一听，赶紧下炕：“郑姑娘，咋了？”
郑如春在外面低声说：“我有急事儿找你，你能出来一下吗？”
罗老九赶紧说：“会不会是郑会长的事儿？你赶紧去瞅瞅吧。”
三镖点点头：“稍等一下，我穿上衣裳就出去。”
外面大雪纷飞，三镖开门一看，郑如春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皮毛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三镖还没说话，郑如春就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路穿过连廊，直接进了郑如春的房间。
屋里暖和多了，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应该是胭脂水粉的味儿。
郑如春关上门，顺手闩上了。
三镖一看郑会长不在屋里，赶紧转身，正想说话，就见郑如春已经脱了身上的大衣，里面只穿着一身绸子的贴身睡衣。
场面有些尴尬，三镖赶紧走到桌旁坐下，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
郑如春走上前，坐在了三镖的对面，笑着说：“不敢看我？”
“不是，你有啥事儿，说吧。”
“我爹说，田瞎子这个人不可信，我们一家住在这里不安全。他盘算着，这几天想办法离开临石镇，去哈尔滨。”
三镖笑着点点头：“那挺好的。”
“我爹还说，高俊的腿是你打断的，他这个人很阴险，就算现在不动手，以后肯定会找机会报复的。三镖大哥，你最好也不要在临石镇久留。”
“这个我知道，我和老罗还商量着呢，过几天也找机会走。”
郑如春摇摇头：“你现在想走不容易了。”
“为啥？”
“高木长官在我家前后门都安排了人，应该就是盯着你的。”
三镖低头笑了：“没事儿，我肯定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刚才，我跟爹商量了，他想想办法，可以把你们带着一起走。三镖大哥，你能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去哈尔滨，去奉天也行。”
“郑姑娘——”
“叫我如春。”
“好，如春，我还有事儿没办完，现在真没办法跟你们走。”
郑如春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支塞到三镖嘴里，拿起一个精巧的打火机点上了。
“三镖大哥，我问你，你喜欢我不？”
“如春，别闹，你都是定了亲的人。”
“定亲咋了？让我跟那个废物男人成亲，指不定哪天，我就把他崩了呢。”
三镖摆摆手：“你一小姑娘，可不敢乱说。”
“我就觉得你才是真男人——”
“如春，咱俩真不合适。”
郑如春忽然抓住三镖的手：“要是不能嫁给你，我也得给你生个儿子才行！”
这话一说，吓得三镖立刻站了起来。
“如春，你先听我说——我现在真没想过和谁成亲，因为我还有不少事儿要办，好男儿志在四方，对不对？”
郑如春站起身，步步紧逼：“你也不想娶曹小梅？”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要先忙一些大事。”
听到这话，郑如春忽然笑了：“成亲的事儿，我确实不能逼你。但是你得答应我，要是不能嫁给你，以后我生了儿子，必须认你当干爹！”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如春，不管你生几个，都是我的干儿子，以后他们长大了，跟着我闯荡江湖！”
郑如春点头笑了，走到旁边的梳妆台上，拿出了一张照片。
“那天在西城门外，你单枪匹马冲出来，开枪打死了那个女人，你瞅瞅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三镖接过来一看，还真是自己当时端着枪，骑马飞奔的样子。
这应该是在城门楼子上拍的，离得有些远，是个侧脸，但还是能认出来是三镖。
郑如春说：“照相馆老板亲自拍的，当时拍了好多张，只有这一张最清楚，最好看，我给要过来了。”
三镖把照片还给她，笑着点点头：“照片你收着，全当个纪念了。你们该去哈尔滨就去，等我这边忙完了，再找你们聚一聚。”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刚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三镖立刻跑到门口，侧耳听了听，扭头说：“如春，快躲起来。”
郑如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小手枪，挤在了三镖的身后。
很快，院子里有了动静，有争吵声，似乎还有人大声喊着三镖。
三镖一听，赶紧开门出去了。
就见十多匹马已经跑进院子，领头的竟然是曹合义。
郑会长站在正屋门口，大声说：“曹大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老郑，这事儿不是针对你，我得到消息，三镖有危险，必须把他接走。”
“城内有日本人，你就这么杀进来？”
“院子外面那些扛枪的，不是你的人吧？”
郑会长摇摇头：“当然不是了。”
“那就对了，三镖有危险，而且他也答应我了，要上山教小梅打枪——对不对，三镖？”
三镖走上前：“大当家，你咋来了？”
曹合义翻身下马，低声说：“你留在城里有危险，跟我走吧。”
“高木知道你来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
三镖明白了怎么回事，点点头：“我跟郑会长告个别。”
说罢，他转身走到正屋门口，冲着郑会长抱了抱拳：“这些日子，多谢郑会长的照顾，三镖没齿难忘。”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理应好好感谢。”
“听我一句劝，立刻离开临石镇，生意交给管家打理就行，你们能不回来就别回来。”
这时，郑如春披着大衣也跑了过来：“三镖大哥，他们这是要把你抢走啊。”
“如春，这事儿你们现在管不了，我走了也好，高木和田瞎子就不会盯着你们了。抓紧离开，咱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父女俩点了点头。
三镖一转身，见罗老九和大和尚已经被叫过来了。
小崽子牵过三匹马，他们翻身上马，跟着曹合义冲出了院子。
门口还有十多匹马正在等待，地上躺着五六具尸体，肯定是高俊派来的人。
二十多人的马队，在风雪中一路飞奔，直奔西城门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田瞎子带着一大群人拦在那里，挥舞双臂大喊：“曹大掌柜，高木长官马上就来了，你不要为难我。”
曹合义大声说：“老田，你不拦我，咱们还是朋友，你若拦我，我和你誓不两立！”
第301章 逃出临石镇
田瞎子一听，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曹合义瞬间明白什么意思，当即掏出枪，一枪打了过去。
田瞎子一声惨叫，捂住胳膊躺在地上，大声说：“我受伤了，快救我！”
趁着田瞎子的人忙乱起来，曹合义一甩马鞭，带着队伍快速冲出了城门。
外面还有几十人的马队接应，他们迅速给三镖换了爬犁，趁着大雪，往青龙山方向去了。
每隔几里路，就有人接应，到达青龙山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曹小梅站在山寨门口，见马队回来，立刻迎上来，直奔三镖的爬犁来了。
天太冷，三镖的伤还没完全好，裹着棉被瑟瑟发抖。曹小梅上来就抓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三镖摇摇头：“我没事，你这手咋这么冰？走走走，快进去烤一烤火。”
曹合义心情很好，大声招呼着，让小崽子们赶紧准备些热乎酒菜，要庆祝一下。
进了山洞，里面烧着不少火盆，非常暖和。
三镖烤了一会儿火，笑着问：“小梅，你还要我教你打枪啊？”
曹小梅扑哧一声笑了：“你枪法确实比我好，咋了，不愿意教？”
“当然愿意，不过夜闯临石镇，这事儿太危险了。”
曹合义在旁边说：“高木那兔崽子欺人太甚，我就是要给他一点教训，别把我看得太怂了。”
罗老九冻得烟袋锅子都拿不稳，使劲搓搓手才说：“大掌柜，冲动了。”
曹合义递上一个牛皮酒袋，让大家都喝几口。
罗老九喝了酒，摇头说：“你这样进城抢人，还开了枪，太不给高木面子，他肯定会报复的。”
“老罗，上回连旗的时候，高木和我已经商量好了，不管日本人有什么打算，临石镇都要由我控制。现在他把高俊捧上去，是说话不算数，我还能没啥反应？”
“你这个反应，是要向他宣战？”
曹合义摇摇头：“我给他留了一封信，告诉他还可以谈。”
说着，一桌子酒菜已经摆上了，曹小梅满脸笑意，招呼大家赶紧上桌，边吃边说。
趁热乎吃了一会儿，感觉身上也暖和了，三镖问：“大当家，你有什么计划？”
曹合义放下筷子：“我思来想去，必须干掉高俊才行。他爹死在我手里，他也差点儿死在青龙山，以后肯定会报仇的。趁现在，他立足未稳动手，高木也不会太在意的。”
“万一高木很在意呢？”
“那我就和日本人拼了呗！咱们是胡子，大不了钻山沟，怕什么？”
曹小梅也说：“这几天传来消息，到处都在组织游击队、义勇军、山林队，钻山沟子和日本人打。”
三镖点点头：“大当家，我也想干死高俊，你说吧，怎么打。”
曹合义叹了口气：“我就是还没什么好主意，想着把你们接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这么一说，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赶紧擦擦手，喝了一杯酒，开口说：“高俊也不傻，他肯定天天跟在高木身边，能不出城就不出城，想弄死他，不容易。对了，我寻思着，高木知道你人多势众，可能会想办法拉拢几个绺子，削弱你的实力。”
曹合义看看曹小梅，两人都笑了。
曹小梅说：“老罗，你还真猜对了。探子告诉我们，高木偷偷派人，去找九头鸟、田龙和五傻子了。”
“谢红娘和小北海呢？”
曹合义摇摇头：“日本人一来，杏山那边也有些乱，红娘已经回去了。北海是不可能背叛我的，高俊肯定也知道。”
罗老九沉吟片刻：“这么说的话，九头鸟肯定会背叛你，田龙也是。五傻子这个人，不好说，他可能要观望一下。”
“老罗，如果高俊有了九头鸟和田龙帮忙，想干掉他更难。你给出出主意吧，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容我想一想，肯定会有一个稳妥的法子。”
一整宿都在赶路，大家也累了，吃饱喝足，各自回屋歇着了。
睡到下半晌，三镖迷迷糊糊听到罗老九在门口和人低声说话，扭头一看，大和尚也醒了，正盘腿打坐。
三镖翻了个身，笑着问：“和尚，又练功呢？”
“没练功，这炕头太热，实在睡不着了。”
“老罗干啥呢？”
“曹大掌柜派来的人，好像城里有啥消息。”
三镖翻身坐起来，掀开衣裳看看肚子，子弹穿过肚皮，没伤到内脏，此时完全好了。他又活动了一下左肩，感觉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大和尚挪了过来：“来，我教你一套五禽戏，强身健体。”
“啥戏，谁唱的？”
“不是戏台的戏，是功夫，练一练对身体好。”
三镖来了兴趣，扯开被子：“咋练的，我瞅瞅。”
大和尚扩扩肩膀：“你跟我学就行，这玩意儿不难。”
说着，他先做了一个手脚并用，趴在炕上的动作。
三镖边学边问：“不是，这啥功夫啊，蛤蟆？”
“这是老虎，仔细瞅着，虎，一定要威猛！”
“不是，你把那肚子收收，瞅着跟怀了崽儿的母老虎一样。”
“还学不学，不学算了。”
“学学学，咋还急眼了。”
罗老九站在门口，和一个小头目唠了一阵子，这才转身进门。
扭头一看，三镖和大和尚单腿站在地上，双手朝两侧平举，都有些摇晃。
罗老九笑了：“咋回事儿，金鸡独立呢？”
三镖尽量保持稳定，摇摇头说：“和尚正教我五禽戏呢，说是强身健体。”
罗老九脱鞋上炕，也跟着“金鸡独立”，笑着说：“五禽戏我也会，咱仨一起练。”
大和尚问：“老罗，刚才唠的啥？”
“五傻子派人飞了海叶子，说是老家出事儿，要带着绺子回去看看。”
“这是啥意思？”
“不想跟着日本人混，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干脆找个理由撤走。”
三镖问：“那九头鸟和田龙呢？”
“这还用问，他们已经把绺子拉到北门外，跟了日本人。”
“这么说，曹大掌柜这个连旗，算是散了。他现在只有小北海一个盟友，更不好办了。”
三人又变换了一个姿势，罗老九说：“我已经想了一个法子，能把高俊引出城，找机会干掉他！”
第302章 忽悠计划
三镖赶紧问：“啥法子？”
大和尚招呼着，三人又变换了一个猿猴提起双手，放在胸前的姿势。
罗老九微微闭着眼睛，笑着说：“正所谓，兵不厌诈，对付那个小兔崽子，还得用计！”
话刚落音，曹合义推门进来，嘴里说着：“听说你们都起来了——”
曹小梅也跟在后面，父女俩看到三镖他们站在炕上学猴子，都愣住了。
三镖赶紧放下手，笑着说：“和尚教我五禽戏呢，强身健体！”
曹合义摆摆手：“没事儿，接着练，强身健体好。”
曹小梅在后面说：“睡了一天，不饿呀，吃完再练吧。”
三人都收了动作，下炕走了过来。
曹合义往桌子旁一坐：“老罗，有啥想法？”
“大掌柜，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跟三镖说说呢。”
三镖走到门口倒水洗脸，扭头说：“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兵不厌诈。”
罗老九把门关上，转身坐在曹合义身边，冲着大家招招手，压低声音说：“高桥为什么要拉拢大掌柜，你们知道吗？”
曹合义身子往前一倾：“那还用说，我实力强，手底下人多，他们也不敢随便打。”
“奉天北大营比你强吧？前段时间，在江桥和日本人硬碰硬的部队，比你强吧？”
曹小梅扭头过来说：“爹，老罗说得对，日本人飞机大炮都有，真想打咱们，太容易了。”
罗老九点点头，把倒扣在桌上的几个小茶杯，拿起来分散放到了周围。
“咱们关东地方太大了，这几个茶杯是大城市，随便抓把沙子往桌上一撒，每一粒都是一个屯子，对不？”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罗老九接着说：“日本没有那么多部队到处跟咱们干仗，他得先占着大城市。小城小镇，随便派一队人过来，平时主要还得靠二鬼子。”
曹合义轻轻抓起一个茶杯：“对，我要是听话，就是当了二鬼子。我要是不听话，高木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好办法。”
“你昨天带人进城，十分不给高木面子，他一定恨得牙痒痒。这个时候，高俊一定暗自高兴，再加上九头鸟和田龙投靠他们，你猜，他会不会想着，趁机杀上青龙山？”
曹小梅立刻摇头：“那不可能！有我爹在，青龙山稳着呢，高俊不敢。”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点上了烟袋锅子，笑着说：“所以得忽悠他，让他敢。”
曹合义倒上一杯水递上去：“怎么忽悠？”
“刚才曹姑娘说得很对，有你在，青龙山稳着呢，不过，你要是死了呢？”
“不是，我还得搭上一条命啊？”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真死，是假死。”
曹合义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老罗，我不是怂，闺女还没嫁人呢，我不舍得死。”
曹小梅脸一红：“爹，说正事儿。”
“对对对，说正事儿，老罗，那我是咋死的？”
罗老九低声说：“昨晚进城抢人，回来的路上走太急，不慎跌落马下，又受了风寒。一开始只是不太舒坦，一天之后病情加重，请了几个郎中——不一定真死了，就说是重病卧床，没办法打理绺子的事儿了。”
曹合义点点头：“不是，说我重病也好，死了也行，关键他们能相信不？”
“高老二死了以后，他绺子里的一部分人被你收编，来了青龙山。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心里不服气，知道高俊成了日本人身边的红人，这些小崽子能没有别的心思？”
三镖恍然大悟：“哦，演戏给他们看。让这些小崽子去告诉高俊这个消息，他就会相信了。”
罗老九摇摇头：“他没那么容易相信，咱们还得接着忽悠才行。”
“咋忽悠？”
“曹大掌柜重病，青龙山总得有个当家做主的吧？你猜，最有可能是谁？”
曹合义嘿嘿一笑，看向了三镖。
三镖挠挠头：“好，就算是我，接下来怎么忽悠高俊？”
“你年轻，威望不够，能力不行，会不会把青龙山搞乱了？青龙山要是乱了，高俊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大和尚扭头看着罗老九：“你这走一步看十步的，就不怕中间出差错？”
罗老九笑了：“高俊心里有恨，你挖个坑，他就往里跳。”
说完，众人都看着曹合义。
曹合义站起身，围着桌子走一圈，想了一会儿，这才坐下。
“老罗，我相信你。接下来咋办？你就安排吧。”
罗老九看看众人：“好，那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办。”
几人又具体商量了一会，把一些细致的问题都考虑到，虽然计划不算完美，但目前来看，这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一切商量好，曹合义抱拳说：“老罗，全靠你了。”
转身正想离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说：“我这会儿，是不是应该生病了？”
罗老九点点头：“对，病得很重。”
曹合义招招手：“小梅，来，扶着爹，这身子不太舒坦。”
曹小梅捂嘴一笑，赶紧走上去，扶着曹合义出去了。
他们一走，大和尚起身关上门，回来低声说：“老罗，你跟我俩说实话，整得这么复杂，不光是要对付高俊吧？”
罗老九笑呵呵上了炕，盘腿一坐，冲着三镖招招手：“除高俊，其实没那么复杂，可明杀，也可暗杀。”
三镖坐在了他的旁边：“啥意思？”
“要是只想弄死高俊，暗杀，就是派些厉害的小崽子，乔装打扮进城，总有机会干掉他。明杀，那就让曹合义找高木谈判，答应他一些条件，换高俊一条命。”
“那你这整的，还扯上假死了，真有别的目的？”
罗老九点点头：“不光要杀高俊，连那个高木也要一起干掉。”
大和尚有些疑惑：“我就说嘛，整这么复杂。但我不太明白，为啥要杀高木？”
“两个原因，首先就是高木盯上了三镖，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寻思寻思，被一个日本军官惦记着，能睡个踏实觉？”
三镖笑了：“也对。”
“第二个原因，高木有些手段，憋着坏心思想对付曹合义呢。咱们就帮着曹合义，也帮着小梅姑娘，除掉这个祸患！”
三镖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老罗，还是你想得长远。”
第303章 重病
曹合义病了，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青龙山。
演戏就要演全套，曹小梅忙前忙后，请郎中，亲自熬药，甚至爬到山顶祈福。
高天云的绺子散了以后，曹合义接收大概三四百人，后来又从冯大舌头和吴大脚那里，收编了两百来号人。
曹合义也明白，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于是将这些人安排在了前寨和进山的几个营地。
这五百来人，安排了两个小头目管着。一个脖子又细又长，小眼睛尖下巴，人称鸡脖子。另一个脸又黑又长，嘴有些歪，人称朱老歪。
两人原本就很熟悉，上了青龙山之后，更是经常在一起小聚。
这天下半晌，天上飘着小雪，山下的一个营地中，两人正在屋里喝着小酒，吃着炖菜。
这时，外面忽然有小崽子汇报，说山上来人了，要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
两人赶紧出门，就见曹小梅、大和尚，带着十多个小崽子站在外面。
大和尚上前说：“两位就是队长？”
这两人也认识大和尚，赶紧点头。
“曹姑娘要下山祈福，这些天没休息好，这会儿不太舒坦，赶紧找一间干净的屋子，让她歇歇。”
鸡脖子一听，立刻上前，领着曹小梅到了后面的小屋。
大和尚闻了闻味儿，低声问：“炖着菜呢？”
朱老歪满脸堆笑：“我们哥俩炖了一条鹿腿，大师，天冷，一起进来尝尝呗。”
大和尚假装犹豫，摇头说：“我得守着曹姑娘，她这些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太弱了。”
“你这不是带着十多个人嘛，让他们守着就行，嘎嘎冷，进来喝两杯。”
“那行，就喝两杯，不能多了。”
朱老歪咧嘴一笑，赶紧伸手招呼着，领着大和尚进去了。
木屋不大，里面没怎么收拾，有些乱，但还算暖和。
屋子中间吊着一口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大块的鹿肉，闻着确实很香。
大和尚也不客气，往铁锅旁一坐，用铁钩子勾起一块肉，抽出匕首割着吃起来。
朱老歪一边倒酒一边问：“大师，山上现在是个啥情况？”
“你没听说啊？”
“都是小崽子瞎传，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大和尚点点头：“那天半夜从临石镇回来，曹大掌柜从马上摔下来了，当时没觉得有啥。这都回来一天了，才觉得不舒坦，郎中说是伤了内脏，要慢慢休养。”
“哦，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说是西南山里有个狐仙庙，挺灵的，曹姑娘非得去拜拜。”
朱老歪叹了口气：“真是难为曹大小姐了，大冷天的，还得往外跑。”
正说着，鸡脖子也进来了。
他双手合十，弯腰说：“大师，兄弟们都叫我鸡脖子，您有没有空，给我瞅瞅这手相？”
大和尚招呼他坐下，示意他伸出左手。
鸡脖子高兴坏了，赶紧把大棉袄的袖子往上卷卷，把手伸了过来。
朱老歪站起来：“干啥呢，瞅瞅你那手脏的，能看出啥来，快去洗洗。”
说着，他自己先在脸盆里洗了洗手，小心翼翼擦干净，跑回来伸出了手。
大和尚抓过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朱老歪一愣：“咋回事儿？”
“今年三十了？”
“虚岁三十。”
“三十命里有一劫，血光之灾，过了这一劫，飞黄腾达。”
朱老歪咧嘴一笑：“真的？”
“你不怕啊？”
“血光之灾已经过去了——大师，我是冯大舌头手下插千的，连旗那天，本来也是要去的。谁能想到，那天无缘无故发烧了，就没去成。我要是去了，指不定也被打死了！”
鸡脖子也把手伸过来：“拉倒吧！就你那身份，就算去，也上不了主桌，死不了。”
朱老歪一瞪眼：“你咋知道？我告诉你，这就是血光之灾，我躲过去了。瞅着吧，凤凰腾达的日子快到了。”
“人家说的是飞黄腾达，连个词儿都整不明白，你能飞个啥？大师，快给我瞅瞅。”
大和尚努力憋住笑，抓住鸡脖子的手又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本来就是享福的命啊！”
鸡脖子一拍大腿：“太对了，我可是正儿八经地主家的少爷！”
“那咋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我爹抽大烟呗，抽着抽着，地抽没了，院子也抽没了，家破人亡。我只能跟着高大当家，当了胡子。”
大和尚点点头：“那就对了，其实你是享福的命，跟错了人，才会一直倒霉。”
鸡脖子叹了口气，端起碗喝光里面的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老歪，我咋说的来着，先是被我爹坑，又被高老二坑，都是命！”
两人互相拍拍肩膀，招呼大和尚赶紧吃肉。
大和尚吃了一大块肉，鸡脖子忽然问：“大师，以后你是不是要留在青龙山了？”
“我是和尚，又不是胡子，开了春儿，肯定要走的。”
“那镖爷呢？”
“我们仨是临时搭伙，他要是想留下来，我也管不了。”
鸡脖子一听，朝着朱老歪使了个眼色。
朱老歪赶紧又给大和尚倒了一杯酒，笑着说：“说句不该说的，大掌柜要是熬不下去，镖爷就是这青龙山的主子了。大师，您要是留下来，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别走了，外面都是日本人的地盘儿。”
大和尚笑了：“日本人的地盘咋了？”
鸡脖子赶紧伸长脖子凑上来：“我听说，到处杀人。”
“我是和尚，不招惹他们就是了。”
“大师，城里的那个日本军官，脾气咋样啊？”
大和尚暗自高兴，回答说：“我也说句不该说的，那个东洋鬼子脾气还行，我在城里的时候，见他对高俊挺客气的。哎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高俊虽然瘸了，但好日子也来了！”
这两人一听，互相看一眼，咧嘴笑了。
大和尚赶紧压低声音说：“这话咱们私底下闲扯，可千万不敢对外人说，免得惹麻烦。”
朱老歪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们哥俩都懂，就是随便唠唠，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三人又吃喝一阵子，眼瞅着天快黑了，大和尚起身与他们告别，出去把曹小梅叫出去，假装劝说一番，往回走了。
第304章 二当家
曹小梅安排人，专门盯着朱老歪和鸡脖子。
第二天，曹合义重病的消息，果然被他们偷偷派人传到了临石镇。
罗老九大喜，当晚就跑到曹合义的房间，与他唠了半宿。
没等到天亮，拂晓时分，山寨里大大小小的头目，包括朱老歪和鸡脖子，忽然被叫到了大山洞中。
人太多，坐不下，只能站着。
曹合义斜躺在坐榻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被四个小崽子抬到了石台边缘。
在场的人，只有极少数知道这是在演戏。
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场景，都明白有大事发生，歪着头低声议论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小北海走上前，忽然大声说：“兄弟们，大掌柜身子不舒坦，这些日子要养病，有些事儿想交代交代。”
朱老歪一听，趴在鸡脖子耳边说：“都要交代后事了，还养什么病啊。”
鸡脖子点点头：“先听着吧。”
这时，曹小梅从后面出来，慢慢把曹合义扶了起来。
曹合义靠在坐榻上，脸色苍白，歪着头，看起来一丝力气都没有。
下面安静下来，小北海拿来一个铁皮喇叭，举到了曹合义的面前。
“兄弟们，这几天，我身子不舒坦，让大家担心了。”
说着，他忽然咳嗽几声，曹小梅赶紧递上来一碗水，喂他喝了两口。
大和尚站在高台的角落里，碰碰罗老九的肩膀，低声说：“你还别说，曹大掌柜演得真像。”
“那不是废话嘛，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挺厉害啊，啥都会。”
“看戏看得多，会一点儿。”
说罢，罗老九摇摇头，示意大和尚别说话，假装难过。
两人同时耷拉着脸，低下了头。
曹合义接着说：“山寨的事情很多，总要有个管事儿的。兄弟们，我养病期间，山寨的大小事务，就让二当家做主吧。”
下面的人一听，立刻议论纷纷。
小北海大喊：“都闭嘴，听大掌柜说完。”
曹合义又假装咳嗽两声：“现在，我正式任命三镖为二当家！从今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都听懂了吧？”
众人齐声高喊：“听懂了。”
“好，那就让二当家，和兄弟们说几句吧。”
说完，三镖从后面走上前，接过铁皮喇叭，大声说：“多谢曹大掌柜厚爱，从今天开始，青龙山的大小事务，我将代为管理，直到大掌柜病好了。兄弟们，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下面的人立刻欢呼了几声，表示赞同。
三镖回头说：“小梅，让大掌柜到屋里休息去吧。”
曹小梅点点头，招呼几个小崽子过来，连着坐榻，把曹合义抬到了外面。
曹合义一走，山洞里的人都看向了台上。
三镖又说：“日本人来了，占了临石镇，那是咱们青龙山的宝贝疙瘩，咱能拱手让给别人吗？”
众人大喊：“不能，不给他们！”
“接下来，咱们要上下一心，和日本人干一仗！北海兄弟，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北海一抱拳：“二当家尽管吩咐。”
“有消息说，张参谋的组织了一支溃败的部队，逃进了山里，你带着绺子去联络他们，争取把他们带回来，咱们合作攻城！”
“得令！”
三镖又对众人说：“没有临石镇，大家都得过苦日子，咱们必须要抢回来。请各位做好准备，援兵一到，立刻行动！”
众人同时大喊：“得令。”
三镖双手抱拳，高高举了起来：“达摩老祖威武！”
“达摩老祖威武！”
天微微亮时，众人散去，三人也回到了木屋。
门一关，三镖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大杯水：“老罗，我演得咋样？”
罗老九竖起大拇指：“挺像那么回事儿。”
“说实话，骑马打仗我不怕，就这么站台上忽悠人，还真有点儿心虚。”
“没事儿，习惯了就好。”
“那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罗老九一宿没睡，洗了把脸，点头说：“你得猖狂一些，让人觉得年轻冲动，小人得志的感觉。”
三镖嘿嘿笑了：“不是，你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儿。再说了，我怎么也算是打虎的好汉，太猖狂不好吧？”
“也不是说猖狂吧，就是说话做事儿果断一些，风风火火，和曹合义不一样才行。你记住，你这几天的表现，会有人透露给城里的高木和高俊，得让他们俩判断，你不是当大当家的料，青龙山乱了。”
“哦，那行，你教着我怎么办就行。”
罗老九点点头，又说：“和尚，要把这两个兔崽子引出城，全靠你了。”
大和尚一愣：“不是，你别整得这么严重，我也就是忽悠忽悠人。”
“忽悠朱老歪和鸡脖子，就是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你得找机会，再和他们唠一唠。”
“行，那我歇歇，马上就去。”
罗老九摇摇头：“急啥？棋要一步一步走，等两天吧。”
青龙山是个大绺子，虽然小崽子们都认识三镖，也十分佩服他，但他成了二当家，还是有不少人不适应。
闲话少说，两天之后的半晌午，朱老歪和鸡脖子已经被调到前寨，负责守门。
两人正坐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晒太阳，远处忽然有个小崽子跑了过来。
朱老歪见他有些慌张，挥挥手说：“咋回事儿，见鬼了？”
小崽子满脸惊慌：“出事儿了，海爷的绺子被埋伏了！”
“啥玩意儿？”
“不说了，我得去告诉二当家了。”
朱老歪正想拉着他，旁边的鸡脖子指着远处：“不会吧，就回来这几个？”
两人往远处一看，十多个衣衫褴褛，牵着马的小崽子，低着头，正在往这边走。
等他们走到跟前，朱老歪拉住其中一个：“兄弟，咋回事儿？”
小崽子叹了口气：“被人家坑了，海爷没了！”
再想细问，小崽子摇头叹息，径直走了进去。
鸡脖子赶紧把朱老歪拉到一边，低声说：“海爷的绺子要是完犊子了，青龙山可就真没啥底气了。”
“兄弟，上回高少爷——不对，现在是高镇长，也派人跟咱俩说了，青龙山大势已去，看来还真是。”
鸡脖子点点头：“不行，我得亲自进一趟城，见见高镇长，把这几天的事儿都告诉他。”
第305章 为海爷报仇
小北海绺子出事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山寨。
三镖当晚就把大小头目召集在一起，痛斥张参谋长背信弃义，偷袭小北海。同时告诉大家，两天之后，亲自带领队伍，去给小北海报仇。
当天晚上，大和尚裹着厚棉袄，溜达到了前寨门口。
朱老歪一看，赶紧凑上前：“大师，干啥呢？”
大和尚扭头看看他：“你是——”
“我是朱老歪，前些天咱们刚唠过，你还给我看手相，忘了？”
大和尚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这两天事儿多，真给忘了，对不住啊，兄弟。”
“大师，天冷，到我这小屋坐坐吧。”
“不用，我就溜达一圈，马上回去。”
“反正也是闲着，喝杯小酒呗。”
说着，朱老歪已经牵着大和尚的胳膊，把他拉进了寨门旁边的小屋。
屋里还有几个小崽子，朱老歪把他们赶走，门一关，回头笑着说：“大冷天的，您这是心里有事儿，才溜达溜达？”
大和尚往火盆边一坐，扒拉出一个烤土豆子：“朱老歪，你老家哪儿的啊？”
“离得不远，几十里路。”
“哦，为啥不回家好好过日子？”
朱老歪递上一支烟：“家里也没啥人了，回去也没地，咋吃饭？大师，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我正考虑着，离开青龙山，四处走走。”
朱老歪咧嘴一笑，用手指着上面说：“您是半个神仙，是不是算出了啥？山上最近不太平，我是不是也该回家？”
大和尚摆摆手：“我就是跟你随便唠唠，可不敢瞎说，这是动摇军心。”
“对对对，大战在即，不能动摇军心。”
“那个鸡脖子呢，今天咋没见他？”
朱老歪赶紧说：“他到山外巡查去了，这不是不太平嘛，得叮嘱外面哨卡的兄弟，小心一些。”
说着，朱老歪把刚才扒拉出来的土豆子拿起来，吹吹上面的灰，直接掰开一半递给了大和尚。
大和尚摆摆手，低声说：“过两天去打仗，自求多福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
这话一说，朱老歪坐不住了，拎着马灯出门，说要去前面查哨。
一路来到山外的一个哨卡，等到拂晓时分，鸡脖子终于回来了。
朱老歪赶紧把山上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鸡脖子听了，笑着说：“高镇长说了，咱俩是大功臣，有什么情况，及时派人联系他，以后重重有赏。”
朱老歪摇摇头：“不是，海爷的绺子被打完了，还要出去打，咱俩可不能把命搭上。”
“那还用说，打仗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曹合义的小屋当中，几个人也在唠着。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笑着说：“大掌柜，接下来，小北海的绺子会配合我们打一仗，然后他绕道往西走，很快就能在计划的地方埋伏好。”
曹合义盘腿坐在炕上，啃着狍子腿，喝着酒：“老罗，这几天，我过得老舒坦了，喝着小酒吃着肉，一睡就是大半天。”
曹小梅在旁边笑着说：“爹，你是清闲了，三镖大哥忙前忙后，都没闲着。”
三镖就坐在旁边抽烟，赶紧摆摆手：“忙着好，我就是坐不住。”
罗老九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说：“青龙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高俊就算有九头鸟和田龙帮忙，也不敢打进来。所以，这一次咱们只能惨败，给高俊机会，让他在半路埋伏咱们。”
曹合义点点头：“这叫啥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罗老九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青龙山西南三十里，大裤衩子沟，就是这里了。”
大和尚过来一看，笑了：“这么看，还真像个大裤衩子。”
曹合义放下手里的肉，擦了擦手，下炕穿鞋，走到了桌边。
“这个地方，我太熟了。它那个地形，两边是坡，中间夹着一条大沟。沟里还算平坦，又正好坐北朝南，开荒种地是个好地方。民国初年的时候，有几个关内的叫花子跑过来，开荒种大烟。”
罗老九点点头：“那个年头，种大烟的老多了。”
“就这么些年，沟里都种满了，打理的还不错。要是队伍进了沟里，把口一堵，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高俊可能不懂这个，但高木是参谋，学过打仗，应该懂。”
曹合义低声问：“万一，我是说万一，高木也跟着来了呢？”
罗老九笑了：“那就一起干掉。”
“干掉高木，会不会——”
“大掌柜，你不显示出自己的实力，日本人是不会重视你的。”
曹合义恍然大悟：“好，都听你的。”
两天之后，三镖带着大部队出发了。
青龙山只留了三四百人，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队伍浩浩荡荡往西南方向走，朱老歪和鸡脖子也带着自己的队伍，跟在后面。
一连走了两天，前面的山谷忽然传来枪声。
片刻之后，前面探路的小崽子骑马飞奔而来，嘴里喊着：“打起来了，二当家，前面打起来！”
三镖立刻排兵布阵，安排队伍冲上去“战斗”。
此前的几天，曹小梅已经安排了心腹，悄悄筛选忠心耿耿的小崽子，出发前告诉了他们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
也就是说，只有朱老歪和鸡脖子带着的百十号人，还蒙在鼓里。
前面的山谷传来阵阵枪声，朱老歪和鸡脖子是预备队，估摸着今天肯定打不出个胜负，于是安排着小崽子就地扎营。
天黑以后，外面还是断断续续传来枪声，两人坐在帐篷前的篝火旁，揣着手唠嗑。
鸡脖子说：“听前面这枪声，打得不老顺。”
朱老歪抽着烟：“那不废话嘛，要是顺利的话，早就到处吆喝了。”
“那咱们明天能回去了。”
“要说海爷被人弄死，二当家要是不带人报仇，确实说不过去。做做样子嘛，打不过，回去也不丢人。”
鸡脖子也点上了烟，抬头看看周围，低声说：“这个二当家年少气盛，就喜欢拼命，万一他不跑呢？”
朱老歪摆摆手：“打不过还不跑，跟人家同归于尽啊？”
刚说完，一个小崽子跑了过来：“两位老大，二当家叫你们俩！”
第306章 送死任务
朱老歪一愣，起身问：“找我俩？”
小崽子点点头：“对，二当家找你们。”
鸡脖子也站了起来，把朱老歪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会不会知道了，咱俩给高镇长通风报信的事儿？”
“不会，他要是知道，早就动手把咱俩崩了。”
“那能是啥事儿？”
朱老歪深吸一口气：“走，咱们去瞅瞅。”
两人一前一后，拎着马灯，快步往前面的营地去了。
走着走着，两人注意到，前面的营地中，坐在火堆旁的小崽子都在唉声叹气，郎中帐篷里传来阵阵哀嚎声，还有人搀着绷带被扶着出来。
朱老歪低声说：“打得挺惨。”
鸡脖子心里没底儿，一抬头，见大和尚走了过来，赶紧迎上去：“大师，是我俩。”
大和尚招招手：“我就是找你俩的，三镖都等急了。”
“不是，到底咋回事儿？不是说好了，我俩是预备队。”
“是预备队啊，现在就该预备队上了。”
两人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但也没办法，只能战战兢兢跟在后面，进了大帐篷。
就见三镖坐在火炉边，头发凌乱，显得很憔悴。
罗老九躺在后面的床板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朱老歪一看这情况，心里当即明白，三镖是吃了大亏。
他走上前，抱拳说：“二当家，你叫我俩。”
三镖抬起头，点头说：“我就不说废话了，给你们俩一个重要任务。”
“啥任务？”
“带领敢死队，趁夜去偷袭敌人。”
朱老歪吓得腿软，赶紧后退一步，身边的鸡脖子，已经跪下了。
三镖又说：“打了大半天，咱们伤亡惨重，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趁着晚上偷袭，肯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老歪连连摇头：“二当家，我们是预备队，就是跟着收拾战场的，这么重要的任务，完成不了啊。”
鸡脖子也说：“二当家，你别看我俩当胡子这么多年，其实没啥本事，我都一年多没开枪了。”
三镖一瞪眼：“那正好，给你们一个开枪的机会。”
朱老歪也跪下了，不断求饶。
三镖一看，猛然站起来，掏出枪说：“不去，那我现在就崩了你俩！”
朱老歪大喊：“去去去，我俩去。”
三镖这才点点头：“和尚，你领着他俩，告诉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
大和尚把两人扶起来，低声说：“跟我走吧，二当家心情不好，别惹他。”
两人一听，只能跟着大和尚出去了。
他们一走，三镖转过身，差点儿没憋住笑。
见罗老九没动静，他上前蹲下，推了推：“老罗，咋不吭声，睡着了？”
罗老九猛然睁开眼睛，扭头看看，帐篷里没别人，这才扯下头上的绷带：“我真睡着了？哎呀，太累了，躺着真舒坦。对了，他俩去了没？”
“去了，和尚跟着他们呢。”
“哎哟，你还别说，演戏比真打仗要累得多。”
三镖坐在了旁边：“那还用说，赶紧把他们骗出来吧，真刀真枪干一仗，我快憋死了。”
罗老九也坐了起来：“快了，这场戏演完，就差不多了。”
预备队的小营地里，一片忙碌。
朱老歪和鸡脖子唉声叹气，其他小崽子也磨磨蹭蹭，满脸愁容。
大和尚上前说：“你俩要是再磨叽一会儿，天就亮了。抓紧吧，上去打一仗，指不定还有活路。”
朱老歪一把抓住大和尚的胳膊，低声说：“大师，救命，我不想死啊！”
“我可跟你们说，今天损失特别大，三镖心情老差了，把他惹急眼，敢拿你俩祭旗！”
鸡脖子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牛皮小包，递了上来。
大和尚一愣：“啥呀？”
“钱庄票，我存了一年，就这点儿——”
说着，鸡脖子碰了碰朱老歪。
朱老歪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积攒的大洋和钱庄票，塞到了大和尚的手里。
大和尚赶紧回头看看周围，摇头说：“使不得，我是出家人。”
朱老歪一笑：“给菩萨的香火钱，麻烦大师转交一下。”
“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求菩萨保命，真不多。”
大和尚把钱塞进兜里，双手合十，低声说：“先出发吧，贫僧自有办法。”
说罢，三人领着预备队百十号人，穿过旁边的小树林，从另一侧的半坡绕到了山谷上方。
对面的林子里，隐约能看到火光。
一群人蹲在树林里，大和尚指着远处说：“只要悄悄爬过山谷，就能偷袭他们，打了一天的仗，都累了，有机会的。”
朱老歪瞅了瞅：“都说心诚则灵，我们哥俩的心意，菩萨收到了吗？”
大和尚嘿嘿一笑，趴在朱老歪的耳边说：“让你俩带领敢死队，又不是让你俩也跟着去死。”
朱老歪恍然大悟，赶紧扭头和鸡脖子商量了几句。
后面跟着“督战队”，两人也不能磨蹭，稍作准备，就带着小崽子们走出了林子。
大和尚蹲在树后，仔细瞅着他们，心里也担心。万一这两个家伙没领悟自己的意思，被打死了该咋办？
天很黑，预备队百十号人，分散开来，猫着腰往前走。
朱老歪和鸡脖子跟在最后面，刚走到山谷中间，两人悄无声息猫在了一个雪坑里。
前面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还在慢慢往前走。
片刻之后，对面林子里忽然枪声阵阵，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倒地。
两人一看，扭头就往回爬。
作为土匪小崽子，打仗可以不行，但逃命的本领一定要强。
朱老歪和鸡脖子两人，连滚带爬，比跑得速度还要快，片刻之后就回到了林子里。
大和尚上前扶起他俩，摇头说：“完犊子了，又被他们埋伏了！”
朱老歪擦擦脸上的雪：“大师，回去你得帮我们哥俩说几句好话。”
“放心吧，我都瞅见了，你俩也是死里逃生。”
鸡脖子眼泪都下来了：“这是干啥呀，再打下去，青龙山就死绝了！”
朱老歪赶紧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大和尚摇头叹气：“走吧，咱赶紧回去，我找三镖给你们求求情。”
第307章 搬救兵
预备队偷袭失败，朱老歪和鸡脖子两人，战战兢兢跟着大和尚回去了。
回到营地，两人蹲在大帐篷外，听着里面三镖的咆哮声，吓得捂住了耳朵。
等了一会儿，就见大和尚从里面出来，把两人叫到了一边。
“两位，菩萨保佑，三镖决定让你俩戴罪立功。”
朱老歪睁大了眼睛：“还要带敢死队啊？”
大和尚把一封信递给他：“这次不用，给你们的任务是，快马把这封信送回青龙山，搬救兵。”
鸡脖子伸长了脑袋：“还要打啊？”
“损失这么大，就这样回去，也太丢人了，对面也快撑不住了，赶紧去搬救兵吧。”
鸡脖子还想说话，朱老歪赶紧拦住他：“这个任务好，多谢大师，我俩一定能完成。”
大和尚点点头：“三镖说了，我们明天要撤到大裤衩子沟休整一下，你们直接把援兵带到那里。”
朱老歪连连点头，招呼鸡脖子转身就走。
两人走了几步，鸡脖子忽然转身，又跑回来问：“大师，要是大掌柜问起来，说这里还有多少兵力，我该咋说？”
大和尚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吧，满打满算，还有四百多号人能打仗。”
“好，放心吧，我俩一定把援兵带来！”
说罢，两人快步跑进帐篷，稍作准备，骑上马就往回走了。
此时正是半夜，两匹马在林间慢慢前进，马灯的光不太亮，也不敢太快。
走了一阵子，回头看不见营地的火光，朱老歪才说：“兄弟，咱们是死里逃生啊！”
鸡脖子点点头：“我说对了吧，还是香火钱有用。”
“咱俩抓紧吧，先回青龙山，看看大掌柜咋说。”
鸡脖子又回头瞅了一眼，忽然说：“老歪，还回什么青龙山啊？要我说，咱俩直接奔临石镇去吧。”
朱老歪一愣，勒紧了马缰绳，掀开狗皮帽子的护耳问：“你说啥？”
“我说，咱俩干脆直奔临石镇，找高镇长吧！这个时候，要是高镇长带人出来，半路埋伏三镖，肯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万一高镇长不敢呢？怎么说，这里还有四百多号人能打仗呢。”
鸡脖子嘿嘿一笑：“咱不会往少了说嘛，就说三镖打了大败仗，手底下还剩两百多号人，就等着援兵呢。”
朱老歪思索片刻：“也行，高镇长要是灭了青龙山的绺子，咱们算是头一份功劳，以后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两人十分高兴，也顾不上多说，一挥马鞭，继续往临石镇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三镖也忙活起来，排兵布阵，兵分几路往大裤衩子沟周围的埋伏点去了。
最后，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带着两百多号人也出发了。
第二天半晌午，终于到了。
这是一条外宽内窄的大沟，两侧的山坡也不算太高，坡上长满了矮树。
沟里非常平坦，此时种大烟的已经走了，要等开春才能回来，只留下了沟底的几间小木屋。
罗老九看了看，回头说：“三镖，这还真是个被埋伏的好地方。”
三镖挥挥手，让小崽子们先进去，摘下帽子看了看周围：“确实是个好地方，老罗，要是高俊不来，咱不就白忙活了？”
“那个小兔崽子敢不敢，我不知道，但是高木脑子好使，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大和尚从后面赶上来，眯着眼睛看看远处：“老罗，我现在真是有点儿佩服你了。”
“为啥？”
“脑子好使啊！”
罗老九摆摆手：“我这算啥？也就是听戏多，学了点儿忽悠人的本事。真说带兵打仗，运筹帷幄，我早着呢。”
三镖招招手，示意他俩继续往前走，嘴里说着：“老罗，你就别谦虚了，我俩认识的人里面，就你最厉害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指不定哪一天，你能遇到脑子更好使的人呢。”
三人就这么唠着，慢慢进了山沟。
话不多说，在大裤衩子沟住了两天半，探子回报，从临石镇来了浩浩荡荡一支大队伍。不仅有九头鸟和田龙的绺子，还有高木带着十几个日本兵，也跟在后面。
三镖大喜，立刻把消息通知周围埋伏的部队，让他们做好准备。
第二天半晌午，大裤衩子沟的沟口方向，来了一支马队。
高木骑着高头大马，一手扶着指挥刀，一手拿着望远镜，朝着里面张望。
沟底的几间木屋，烟囱里都冒着烟，外面还有一些帐篷，不少土匪小崽子正围在火堆旁烤火。
见沟口来了人，小崽子们才站起来，慌慌张张拿枪，躲到简易的掩体后面。
看了一会儿，高木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高俊赶紧上来，笑着说：“他们跑不掉了。”
“高镇长，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高俊脸色一变，立刻摇摇头：“朱老歪和鸡脖子亲眼所见，三镖打了败仗，他俩差点丢了命，不会有错的。”
“我怎么觉得，他败得太快了一些？”
“三镖年轻气盛，冲动。你想想，打老虎和打仗，能一样嘛。”
“九头鸟和田龙的队伍，已经绕到后面了吧？”
高俊点点头：“都安排好了，这个地方叫大裤衩子沟，三面都是坡，只要爬上去，居高临下，他们就只有沟口这一条路了。”
高木听了，立刻招招手，身后的日本兵从爬犁上抬下来两挺重机枪，左右各安排一挺，封锁了沟口。
安排好这些，他又用望远镜看了看，忽然说：“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三镖？”
高俊接过望远镜，赶紧朝里面张望。
沟底十分安静，小崽子都躲了起来，根本看不到人影。
“高木长官，他们肯定是害怕，都躲在屋里了。不用管，一会儿九头鸟他们到位了，直接打就行。”
高木摇摇头：“不行，你们中国人善用兵法，跟在三镖身边的那个军师，看起来有些精明，我不放心。”
“那咋办？要不，先派敢死队冲进去看看？”
高木摆摆手：“快派人去告诉九头鸟和田龙，先别上山，围起来，小心有诈。”
沟底的木屋后，三镖探出头瞅着远处，低声说：“老罗，高木咋不进来？”
罗老九伸头看了看：“这兔崽子，疑心病太重。走，咱们仨得亮个相了！”
三人翻身上马，从木屋后走了出来……
第308章 空城计
高木正想往后撤，高俊忽然说：“来了，是三镖。”
高木拿过望远镜仔细一看，三镖在中间，罗老九和大和尚在两边，骑着马往前走几步，停在了几间木屋的前面。
此时，大和尚问：“老罗，你说，高木会不会看出了啥？他要是扭头就跑，咱真不一定追得上。”
“天罗地网都布好了，他们要是不中计，那确实挺麻烦的。”
三镖也有些急了：“要不，我到前面晃悠一圈？”
大和尚赶紧拉住他的马缰绳：“你拉倒吧，人家机枪都摆上了，你还没到跟前，就得被打成筛子。”
罗老九忽然冲着旁边的小崽子招招手，让他把屋里的铁皮喇叭拿出来。
三镖忙问：“老罗，你要跟高木唠唠？”
罗老九接过铁皮喇叭，笑着说：“不是唠唠，是唱个戏给他听。”
说着，他一甩马鞭，跑到山沟中间，朝着远处使劲挥了挥手。
沟口的高俊一看，忙说：“是那个军师，离得不远，要不要打死他？”
高木摆摆手：“不急，先听听他说啥。”
就见罗老九举起喇叭，忽然扯着嗓子唱到：“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虽然离得远，但山沟空旷，声音传得也远，高木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表情有些疑惑。
高俊嘿嘿一笑：“朱老歪说，三镖身边的这个军师，前几天打仗伤了脑袋，看来是真的，你瞅瞅，傻了！”
高木摆摆手：“他这是在唱戏吗？”
“对，就是在唱戏，唱得还不咋地。”
“唱得什么戏？”
“《空城计》，讲的是——”
高木摆摆手：“不用解释，这个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唱空城计？”
高俊摘下帽子挠挠头：“疯了呗。”
“他没有疯，空城计的典故我知道，是诸葛亮身处险境，用计吓退敌人十多万大军的故事。这个人，难道是在告诉我们，这也是空城计？”
“不可能，咱们来都来了，还能被他吓退？”
高木又用望远镜看了看，摇头说：“我明白了，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高俊哈哈大笑：“他们不可能有援兵了。”
“不，除了青龙山上的人，他们还有可能找了别的绺子！不能让他们拖延时间，通知九头鸟和田龙，立刻进攻！”
说罢，他忽然拔枪，朝着罗老九的方向打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中，罗老九吓得趴低身子，嗷嗷叫着跑了回去。
大和尚在后面哈哈大笑：“老罗，你唱个戏，还把高木唱急眼了？”
罗老九招呼他们赶紧躲在木屋后面：“别扯了，躲好，马上就要干起来了。”
两挺机枪开始朝着山谷中扫射，但只是胡乱打一阵子，就没了动静。
此时，接到命令的九头鸟和田龙，开始命令山坡下的小崽子们冲锋。
土匪打仗，其实没有什么章法。
大当家坐镇，炮头具体指挥。
绺子要是阔绰，先打一阵子枪，吓住对手，再派人喊话劝降。敌人不投降，炮头带几个枪法好的，先找机会打死几个敌人，等他们乱了，就可以嗷嗷叫着往前冲了。
要是绺子不阔绰，子弹金贵，就先把对方围了，喊话劝降。劝不动，炮头带人先打几枪，试探一下。敌人慌了，就继续打，敌人不慌，那就撤吧。
像现在这里的情况，九头鸟和田龙就让小崽子先爬上山坡，围住大裤衩子沟。
人多，有气势，再加上日本人刚刚给他们补充了弹药，田龙兴奋得嗷嗷叫，挥舞短枪走在了前面。
九头鸟还算谨慎，虽然也跟着爬坡，但慢腾腾走在后面，时不时看看周围的情况。
大裤衩子沟的外围，有大片大片的老松树林子，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虽然之前也派人探了一下，但时间有限，林子又深，也没发现什么。
等九头鸟爬到半坡的时候，不知为啥，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感觉不太对。
他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盯着对面的林子，感觉里面好像有动静。
就在此时，坡顶接连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最先爬上去的人惨叫着被炸飞到半空，滚落下来。
积雪四溅，半坡上的人大声喊叫，一片大乱。
九头鸟抱头蹲下，忽然听到枪声阵阵，扭头一看，果然从密林当中冲出密密麻麻的人。
小北海的队伍，还有三镖带来的大部队，都躲在林子深处，就等着敌人爬到半坡，突然杀出来。
坡上的炸药一响，高木立刻明白，中计了。
他一边骑马往后退，一边大喊：“顶住，命令他们原地顶住！”
高俊走在后面，大声解释：“高木长官，胡子打仗，风紧扯呼！”
高木回头看了他一眼：“扯啥？打仗呢，不要跟我瞎扯。”
“不是瞎扯，是风紧扯呼，胡子黑话，打不过就跑。”
“混蛋，稳住就能打得过，你去传话，命令他们不要跑。”
高俊急得直摇头：“不行，我有经验，他们撑不住的。”
“一群废物，你不是说胡子最讲义气吗？”
“打胜仗的时候讲义气，打败仗的时候，谁他娘的讲义气，那不是傻犊子嘛！”
高木带着百十号人，退到了二三十米外的地方，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大裤衩子沟三面枪声阵阵，一片混乱，也不知道九头鸟和田龙能不能顶得住。
此时，留在沟口的几个日本兵，正在用重机枪朝里面扫射，把三镖他们困在了沟里。
战场情况不明朗，土匪打仗的风格也不了解，高木拿不准主意，到底是继续打，还是赶紧撤。
高俊已经急得团团转，凑到高木旁边说：“中国有句俗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九头鸟和田龙都是墙头草，有便宜占便宜，没便宜就跑！高木长官，咱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罢，高俊直接上了旁边的大爬犁。
高木恨得咬牙切齿，大声喊了一句日本话。
旁边的几个日本兵一听，立刻冲上去，和沟口的人一起把重机枪抬回来，放在了爬犁上。
百十号人调转马头，开始朝着临石镇方向狂奔。
大裤衩子沟里，罗老九听到机枪不响了，点头说：“三镖，终于轮到咱们动手了！”
第309章 雪原追击
三镖他们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小崽子，追了出去。
大裤衩子沟的外面有一条山路，沿着山脚，蜿蜒曲折。路不宽，积雪很厚，跑不了太快。
高木大声吆喝着，命令队伍加快速度。
高俊坐在爬犁上，紧紧抓住自己的拐杖，大声喊：“高木长官，幸好你在青龙山留了人，可以接应咱们。”
高木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笑着说：“我是提前想到，万一青龙山的胡子下来，堵住咱们的退路怎么办？所以专门留了一支队伍，预防他们下山。”
“高木长官，您真是智勇双全，太会打仗了。”
“不，这一次我们中了计，说明三镖比我会打仗。”
高俊忽然说：“对了，青龙山的曹合义，会不会也是在装病？肯定是，他就是为了把咱们骗出来！”
高木没有说话，他此时只想尽快回到临石镇，联系齐齐哈尔的日军，让他们立刻发兵剿匪。
马队跑出两里路，后面忽然传来枪声，高俊大喊：“高木长官，他们追上来！”
高木回头看了一眼，大声说：“快跑，前面有咱们的援兵。”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相距一里多地，快速朝青龙山去了。
三镖他们并不着急，边追边打，若即若离。
即将到达青龙山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阵阵枪声，高木大惊，但也不敢放慢速度。
又往前走了百十米，一个小崽子从前面骑马跑过来，满脸惊慌：“高木长官，青龙山上的胡子下来了，曹合义带队，我们快顶不住了！”
高俊一听，用拐杖敲打着爬犁，仰面大喊：“曹合义，你又坑我！”
眼看着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高木只能命令后面的两辆爬犁停下，留下二三十人，用重机枪阻拦三镖。
剩下的人，跟随他冲过青龙山脚下。
重机枪的声音一响，三镖立刻命令小崽子们下马，躲进旁边的林子，开始反击。
罗老九爬到三镖身边，大声说：“曹合义肯定在前面动手了，咱们按计划来！”
三镖点点头，立刻对身边的小头目说：“你带着兄弟们，在这里继续打，牵制住他们。记住，别硬碰硬！”
小头目扶正头上的帽子：“我知道，放心吧。”
交代完，三镖立刻起身，和罗老九大和尚一起上马，钻进了南边的林子。
快速钻出这片林子，后面是一条小河道，三人沿着河道一路狂奔，往临石镇方向去了。
另一边，高木带着剩下的六七十人，已经冲过了青龙山，也朝着临石镇一路狂奔。
他心中明白，只要进了城，土匪就不敢跟过来了。
又往前跑了约摸十里远，不远处的路边就是大车店的废墟，几堵破墙上堆满了积雪。
高木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伸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下来。
大爬犁上，高俊为了减轻重量，已经扔了不少货物，见众人停下来了，他赶紧问：“高木长官，咋了？”
高木拿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朝着那片废墟看了看，摇头说：“不对，不太对——来人，快去前面看看。”
他又说了几句日本话，身后的五六个日本兵，慢慢骑马过去了。
还没走到跟前，忽然砰砰两声枪响，最前面的两个日本兵应声跌落马下。
其他几个立刻下马，躲在树后还击。
高木大喊几声，让后面的小崽子赶紧跟上来，往前打。
此时，有人从废墟后举起一面三角形的黑旗，一队骑兵瞬间冲了出来。
高俊一看，大喊：“高木长官，是五傻子的人，咱们快跑！”
高木已经从马上下来了，他躲在树后，掏出短枪连打几枪，回头说：“不要废话，过来打！”
马队没有直冲过来，而是绕到了北边的矮树林子，从那边开枪射击。
两面受敌，高俊吓得趴在爬犁里，大喊：“高木长官，不能打，快跑——”
“往哪里跑？”
“你过来，我告诉你。”
高木打光枪里的子弹，跑到爬犁旁蹲下，大声说：“怎么跑？”
高俊指了指南边的矮树林子：“穿过这片林子，是个小河道，直接到临石镇南城门！”
“你确定？”
“我确定，快上来，这是四匹马的大爬犁，半个时辰就能到！”
高木无奈，一个翻身上了爬犁，抽出指挥刀大喊：“顶住，你们顶住，援兵一会儿就到！”
高俊朝着赶爬犁的小崽子挥挥手：“快走，往南边走！”
大爬犁一个掉头，冲下缓坡，钻进了旁边的矮树林子。
河道里，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正在一路飞奔，如果计划顺利，他们正好可以在前面堵住高木。
积雪很厚，大和尚在后面喊：“老罗，万一他们不从这边儿走呢？”
罗老九回头瞅了瞅：“好不容易把五傻子叫回来，他肯定能堵住去西门的路。往北是山，高木只能往南走。”
“不是，你都算计到了，为啥不带几个小崽子，就咱们仨单枪匹马去干他们？”
罗老九摇摇头，等大和尚追上来，这才说：“曹合义愿意杀高俊，但不一定愿意干掉高木，他做事儿思前想后，顾虑太多。我担心他已经交代了小崽子，放高木一马。”
三镖扭过头：“老罗，一会儿要是追上了，你不用跟太紧。和尚，记住了，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往死里干！”
“好，这几天演戏演得浑身难受，高木交给我，你对付高俊就行！”
刚说完，罗老九忽然一指前方，就见河道的拐弯处，一辆大爬犁忽然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朝着东边飞奔而去。
三镖大喜，一甩马鞭，首先追了上去。
大和尚一看，赶紧吆喝：“三镖，你等等我！”
此时，高木坐在爬犁上，正仔细盯着前方。
高俊忽然碰了碰他的腿，指着后面大喊：“高木长官，胡子追上来了！”
高木赶紧转身，见远处三匹马飞奔而来，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嘴里骂道：“混蛋，是三镖，果然是他！”
高俊吓坏了，爬犁上还有几个箱子，他赶紧搬起来堆在后方，嘴里念叨着：“快，再快点儿，咱们快到了！”
第310章 和尚斗高木
高木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他发现后面追过来的，只有三个人。
他往短枪里重新压满子弹，可能刚才在林子里狂奔，枪里进了雪，只朝后面打了两枪，就卡壳了。
三镖掏出短枪，朝着爬犁打了几枪，但高俊和高木都趴在木箱子后面，也没打中。
大和尚已经追了上来，大声说：“别打了，咱俩到前面拦住他们。”
罗老九跟在后面，也奋力追赶。
此时，高木已经扔了自己的短枪，扭头说：“你的枪呢？”
高俊把自己腰间的短枪递上去，嘴里念叨着：“你发给我的这个枪，我还一次没用过呢，也不知道——”
“子弹呢？”
“我没装子弹吗？”
高木低声骂了一句，赶紧低下头，捡起自己扔掉的短枪，把弹匣卸下来，哆哆嗦嗦装进了高俊的枪里。
哗啦一声，他刚拉动枪栓，就听高俊大喊：“小心，别抬头！”
高木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刚想举枪，就见一盏马灯凌空飞过来，砰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高木眼前一黑，仰面躺在爬犁上，脑袋被砸得嗡嗡响。
等他慢慢坐起来，就见大和尚已经跑到了跟前，一侧身，手里的马鞭抽了上来。
高木赶紧举起手臂抵挡，枪不知道掉到哪里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刚想拔出指挥刀，高俊忽然大喊：“枪，高木长官，枪在这里。”
就见高俊从角落里捡起短枪，递了上来，高木转身刚想去拿，大和尚忽然嗷的一声叫，从马上跳到了爬犁上。
这一跳，正好撞在了高木的后背上，将他撞倒在地，和高俊的脑袋碰到了一起。
刚才被马灯砸了一下，额头上已经鼓起一个包，这回又是一声闷响，疼得高木大喊了一声。
高俊举枪刚想打，大和尚隔着高木，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趁此机会，高木忽然翻身，一脚蹬在了大和尚的肚子上，大和尚往后一滚，差点从爬犁上掉下去。
三镖也追了上来，短枪没子弹了，他刚想抽出马枪，就见大和尚已经起身过来，又和高木纠缠在了一起。
高俊见三镖就在旁边，抬手就打，啪啪两枪，三镖侧身一躲，子弹打中了黄鬃马的脖子，他瞬间和马一起栽倒在了积雪中。
就在这时，大和尚和高木同时站了起来。
高木抬起右腿一个侧踢，大和尚侧身一躲，同时抱住了他的腿。
爬犁还在飞奔，高木见大和尚不撒手，大骂一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挥拳就打。
大和尚也不示弱，用脑袋朝他的额头猛撞了两下。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高俊悄悄爬起来，拼尽力气用肩膀撞了上来。大和尚和高木纠缠在一起，丝毫没有防备，同时被撞下了爬犁。
高俊看着两人在雪里翻滚，躺下不动了，扭头大喊：“加快速度，快到临石镇了！”
后面的罗老九已经翻身下马，把雪地中的三镖扶起来。
三镖拍拍身上的雪，扭头一看，摇头说：“老罗，你自己小心。”
说罢，他骑上罗老九的马，追了上去。
跑了百十米远，大和尚和高木都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河道中间，互相摆好了架势。
三镖大喊：“和尚，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去追那个小兔崽子，东洋鬼子交给我！”
“好，你自己小心！”
三镖丝毫没有停留，一甩马鞭，朝着前面的爬犁追了上去。
高木脱下军大衣，摸摸红肿的额头，拔出指挥刀，满脸怒气：“你这个满洲和尚，想死，我成全你！”
大和尚也脱了棉大衣，把腰间的一根细铁链子取下来，慢慢缠在了右手上。
“东洋鬼子，你是在哪里练的功夫？”
“不要废话，打赢我，我再告诉你。”
大和尚笑了：“你要是输了，就没机会告诉我了。”
高木一听，挥刀砍了上来。
大和尚右拳往上抵挡，当啷一声，日本刀砍在铁链子上，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高木大惊，下意识往后退，大和尚果然顺势扑了上来。
他当即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后退及时，大和尚的左拳就结结实实打在了自己的心窝子上。
高木后退两步，把刀横在身前，摇了摇头：“你这个和尚，确实有些本事。”
大和尚摇摇头：“别废话了，天冷，打完我还得回去吃饭呢，都饿了。”
“好，看咱俩今天，谁能回去吃饭。”
说罢，高木一个箭步冲上来，日本刀一个斜劈，朝着大和尚的面门来了。
大和尚举起拳头正想抵挡，高木忽然收住刀锋，侧身一个回旋，指挥刀又从下往上一撩。
这一刀速度很快，大和尚再想用拳头抵挡已经来不及，只能迅速往后一退。
身子是收回来了，肚子没来得及。
日本刀的刀刃直接划破夹袄，贴着下巴过去了。
大和尚又后退几步，高木哈哈大笑：“看来，你吃不了晚饭了。”
听到这话，大和尚把划烂的夹袄又撕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的牛皮甲，用手指敲了敲说：“不好意思，来的时候怕冷，多穿了一件。”
高木伸头一瞅，牛皮甲上一道白印，没有被割破。
“你这个和尚，准备的挺好啊。”
“我本来不想穿的，老罗非得给我整一套，你还别说，穿着还挺合身。”
远处，罗老九把马让给了三镖，自己只能在雪地中徒步行走。
他边走边嘟囔：“小兔崽子，就是冲动，干啥都冲动，这回要是再受伤，我饶不了你！”
停下喘了几口粗气，嗓子眼儿里进了凉风，像刀割一样疼。
罗老九抬头一看，大和尚和高木正面对面站着，暂时都不打了。
他赶紧大喊：“和尚，干他，别让他歇过来！”
大和尚扭头挥挥手：“老罗，你歇着吧，不用过来。”
高木笑了：“来吧，他刚才提醒你了，不能让我休息，不然你打不过我的。”
“你歇着的时候，我不也歇着了？”
说着，大和尚把缠在手上的铁链子取下来，两手使劲扯了扯，大踏步冲了上去。
高木也大吼一声，挥刀砍了上来。
两人纠缠一阵子，罗老九已经走到旁边，他一屁股坐在积雪中，大声说：“和尚，抓紧吧，咱还得去追三镖呢。”
第311章 苦战
这话一说，激怒了高木。
他后退两步，大声说：“你也太高看这和尚了，来来来，你们俩一起上，也别耽误我的时间。”
罗老九摆摆手：“我是跑过来的，实在累了，你们打着，我歇会儿。”
大和尚甩了甩手中的铁链子：“东洋鬼子，别扯了，抓紧打。”
高木嗷的一声叫，举刀刺了上来。
大和尚侧身躲闪，同时将手中的铁链子一甩，正好缠在了高木的日本刀上。
就见他双手勒紧铁链，缠住刀身，使劲往前一拉。
高木挣脱不开，又不想扔下刀，继续用尽全力，想要劈砍大和尚。
大和尚扯着日本刀快速后退几步，高木脚下不稳，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大和尚见时机到了，忽然飞踢一脚，踹向高木的胸口。
高木大叫一声，立刻松开刀柄躲闪。趁此机会，大和尚用力一抛，把铁链和日本刀一起扔到了河道边沿。
此时，两人都没有兵器了。
高木脸上露出笑容，活动了一下腿脚，冲着大和尚招招手：“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大和尚也不说话，三两步走上去，一拳砸向了他的面门。
高木侧身躲开，同时一脚高踹，踢到了大和尚的肩膀上。
大和尚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高木瞬间有了信心，没等大和尚站稳，立刻冲上来，抬脚就踢。
三四脚过后，大和尚被逼退十来步，侧身闪到高木的身后，终于稳住了步子。
这时，高木回身一个侧踢，大和尚没有躲闪，顺势冲上前抱住他的腿，另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腰，大吼一声，猛然用力，将两人一起摔到了雪地上。
高木赶紧挣扎，想要立刻站起来，但大和尚死死压住他的双腿，同时挥拳猛砸他的肚子。
高木抵挡两下，腰部一用力，直接从大和尚身下翻滚了出来。
不过，还没等他爬起来，大和尚嗷的一声，如猛虎一般又扑上来，搂住了高木的腰。
高木往前爬了两步，实在甩不掉，大骂：“混蛋，放手，咱们打个痛快！”
大和尚朝着他的后腰捶了两拳：“就你废话多！”
高木还在往前爬，嘴里嚷嚷着：“你别扯我裤子，有本事咱们起来打。”
“那你别跑啊！”
“你放手，咱们起来打。”
刚说完，高木忽然一使劲翻过身，双腿夹住了大和尚的脖子。
大和尚心里一惊，趁着他还没发力，迅速把一条胳膊伸进去，免得自己被活活勒死。
高木拼命夹紧双腿，同时用拳头砸向大和尚的脑袋。
大和尚一边抵挡，一边想要挣扎出来。
两人在雪地中翻滚了几圈，大和尚始终无法挣脱，感觉被越勒越紧。
就在这时，罗老九忽然从旁边跑上来，手中拎着铁链子，往地上一蹲，快速缠在了高木的脖子上。
之后，他扯着铁链，奋力往后拉。
高木也顾不上打大和尚了，赶紧用双手抓住脖子上的铁链，不断拉扯。
罗老九大吼一声，用铁链拖着高木往后退。高木还是没有松开双腿，反而更加用力了。
大和尚急得不断挥拳，捶打高木的大腿。
罗老九拖着两个人走，憋足了一口气，也没工夫说话。他死死盯住高木，见他也被勒得满脸通红，应该快要放弃了。
就在此时，大和尚忽然一拳捶在了高木的裤裆里。
就听嗷的一声惨叫，高木瞬间松开双腿，一个翻滚把罗老九也掀翻在地。
挣脱开铁链之后，高木连滚带爬跑出五六米远，捂住裤裆大喊：“满洲和尚，你不讲规矩！”
大和尚坐在雪地上，不断喘着粗气，扭头问：“老罗，你没事儿吧？”
罗老九爬到他的身边，摇头说：“我还好，你没事儿就行。”
“你说你吧，拿个铁链子，为啥不直接拿刀？”
“你俩抱在一起，我怕连你一起砍死了。”
“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高木脸色惨白，摇头说：“先别打，我有个问题。”
大和尚点点头：“我也得歇歇，你问吧。”
“值得吗？咱们无冤无仇，你俩这么拼命，万一被我打死了，值得吗？”
“你大老远从日本跑到这里，和我俩干架，值得吗？”
高木摇摇头：“我是军人，要服从命令。”
“我是和尚，要替天行道。”
高木愣了一下：“不是慈悲为怀吗？”
“你们东洋鬼子不懂，替天行道，干死你们，就是慈悲为怀。”
罗老九摇摇头：“和尚，你跟他解释这个干啥，他听不懂。”
高木哈哈大笑：“你们中国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喜欢讲道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道理？真正有用的，是飞机大炮。”
“老祖宗的智慧，你们是永远不会懂的。”
“你们懂，不还是把整个关东都丢了？这么好的土地，你们不配，应该属于我们。”
罗老九抬头看看天，忽然笑了：“抢来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总有一天，会加倍偿还的。”
高木慢慢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你们这些胡子，不也是抢别人的东西嘛！”
“所以说嘛，连我们这些胡子都看不惯日本人，你们是多遭人恨。”
高木又活动了一下腿脚：“明白了，今天必须来一个你死我活，对不对？”
大和尚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挥挥手说：“老罗，你到旁边歇着吧，不用过来，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武僧。”
说罢，大和尚扎稳马步，调整气息，握紧了拳头。
高木在雪地上弹跳了几下：“好，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空手道。”
说罢，他忽然快步上前，抬腿侧踢。
大和尚丝毫没有躲闪，一个马步冲拳，直接砸在了高木的脚底板上。
高木穿着皮靴，这一拳虽然没伤到脚，但他还是脚脖子一阵疼痛，赶紧后退，慢慢活动了一下右脚。
“这是什么功夫？”
“废什么话，再来！”
高木扭了扭腰，快速冲上来，又是前踢，又是侧踢，连续十多脚，眼花缭乱。
大和尚双拳轮番击打，没有任何虚招，直接迎上去就打，每一拳都是力道十足。
十几脚下去，高木没占到什么便宜，显然有些急眼了……
第312章 慈悲为怀
高木暂时后退，两腿都有些哆嗦了。
大和尚把双手背在后面，一边揉着拳头，一边笑着说：“怎么，这就不行了？”
“你这个和尚，确实有些本事，再来！”
“好，饿了，我也不陪你玩儿了。”
说着，大和尚又扎稳了马步。
高木活动活动脚脖子，正想上前，忽然用手指着大和尚的身后说：“不是，他是啥意思？”
大和尚扭头一看，罗老九已经把日本刀捡了回来，此时一手拎着刀，一手掏出烟塞进了嘴里。
“老罗，我对付他就行。”
罗老九把刀插进脚下的积雪中，掏出火柴点上烟，笑着说：“高木，别怕，我就是预备着。”
高木指着他：“你预备着干啥？一起上来打吧。”
“我就不上去欺负你了，一会儿和尚打完，你要是没死透，我再上去补刀。”
高木气得哇哇叫，忽然快跑几步，飞身跃起，双脚同时踹向了大和尚。
大和尚立刻竖起双臂抵挡，但还是被踢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赶紧扭头说：“老罗，退远点儿，这兔崽子疯了。”
高木从地上爬起来，嗷嗷叫着又冲了上来。这一次，他连续几个高踹腿，每一脚都直奔大和尚的面门而去。
大和尚也不硬抗，左躲右闪，先缓了缓。
这么一躲闪，高木更着急了，他冷不丁虚晃一腿，忽然拦腰抱住大和尚，直接把他摔到了地上。
大和尚一声大叫，顺势双腿夹住高木的脖子，连续两个翻滚，挥拳就打。
高木没想到，这回轮到自己被夹住脖子，他脑袋上挨了几拳，但来不及反抗，立刻抓住大和尚的双腿继续翻滚，想把脑袋挣脱出来。
两人在积雪中滚了四五圈，就听大和尚嗷的一声叫，从地上弹跳起来，后退几步捂住了裤裆。
高木也站起来，嘿嘿笑了：“我也会这一招。”
罗老九一见，立刻扔掉嘴里的烟：“和尚，你咋了？”
大和尚赶紧摆摆手：“你别动，这兔崽子，是真把我惹急了。”
高木十分得意，笑着说：“和尚，你又不能成亲，不用传宗接代。”
大和尚上前两步，摇摇头，忽然冲了上来。
高木下意识后退一步，侧过身子抬腿就踢。哪知大和尚直接扑上来，完全没有躲闪，双拳同时砸向高木的胸口。
这两拳用尽了全力，高木没来得及抵挡，直接双脚离地飞出去，坐在了两米之外的积雪中。
那一刻，他捂住胸口，脸色惨白，眼神有些迷茫，似乎被打懵了。
大和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三两步跑上去，绕到他的身后，飞身一跳，用胳膊肘朝着他的天灵盖猛然一击。
就听咔嚓一声响，高木脖子一歪，仰面躺下了。
罗老九赶紧拎着刀跑上来，低头一瞅：“和尚，你把他脑瓜子捶碎了？”
“没有，应该是脖子断了。”
就见高木躺在积雪中，两眼迷茫，嘴里念叨着：“扶我起来，还能打，我还能打。”
罗老九摇摇头：“高木长官，你可能起不来了。”
“不可能，我歇一歇，没有问题的——不对，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我的腰是不是断了？”
“脖子断了，起不来了。”
高木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两颗热泪从眼角滑落。
他自言自语了几句日本话，忽然说：“这位军师，请用我的刀，结束我的生命。”
罗老九把日本刀递给大和尚：“我是搬舵的，不动刀兵。”
大和尚一愣，把刀插进旁边的积雪中：“我是和尚，慈悲为怀。”
“和尚，求求你了，慈悲为怀。”
大和尚双手合十，俯身说：“你也算是个能打的对手，贫僧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高木刚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了：“等等。”
“咋地，怂了？”
“你是和尚，给我念个经呗。”
大和尚一愣：“呸，兔崽子要求还挺多，咋地，我还得给你刨个坑埋了，找锣鼓队给你唱《小寡妇上坟》啊？”
“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嘴下留情？”
大和尚笑着点点头，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一会儿。
高木这才闭上眼睛，开口说：“来吧。”
大和尚拔出日本刀，手起刀落，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凑到前面问：“不是，和尚，你还真给他念经超度啊？”
大和尚把刀插进了雪地中：“超度个屁，我刚才骂日本人祖宗十八代呢！”
“为啥呀？”
“他都不能动弹了，我动手杀他，心里不得劲。骂一骂日本人，有点儿火气，才好动手。”
罗老九笑了，赶紧走到旁边捡起棉大衣，递给大和尚：“快穿上吧，咱俩别冻死在这儿。”
大和尚穿上大衣，左右瞅了瞅：“老罗，你马呢？”
“三镖骑走了，你的马呢？”
“不知道哇。”
罗老九揣起了手：“那咋办，咱俩真得冻死在这儿了。”
大和尚招招手：“两条腿也能走路，走吧，趁着没冻死，咱赶紧去找三镖。”
“走过去啊？”
“我背你走？”
罗老九摇摇头，刚想跟上去，就听后面的林子里有动静。回头一看，一辆爬犁忽然冲进河道，朝这边来了。
大和尚拔出日本刀跑上前，大手一挥，拦下了这辆爬犁。
爬犁上有两个人，大和尚一看清他俩，哈哈大笑。
朱老歪和鸡脖子，一个赶爬犁，一个躺在里面捂着肚子，看样子刚从战场逃出来。
这两人一看，不远处的河道中间，高木躺在那里，身首分离。大和尚拎着一把沾了血的日本刀，虎视眈眈站在前面。
朱老歪一个翻滚下了爬犁，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鸡脖子也想翻身下来，但受了伤，直接在爬犁上拼命磕头。
大和尚笑着说：“哎哟，你俩咋知道我在这儿的？”
朱老歪哭丧着脸：“不知道哇，要是知道的话，我俩就不来了。”
说着，他瞪了一眼鸡脖子。
鸡脖子伸长脖子喊：“瞅我干啥，是你要往这边跑的。”
“嚷嚷啥？要不是我拉你上来，你刚才就被打死了。”
“我挨了一枪，这会儿也快死了。”
罗老九上前摆摆手：“给你俩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两人赶紧点头。
“抓紧，送我俩去临石镇南门！”
第313章 南门激战
罗老九和大和尚上了爬犁，朱老歪一甩马鞭，直奔临石镇去了。
鸡脖子躺在爬犁中间，脸色惨白，不断哼唧着。
大和尚弯腰说：“兄弟，撑住，到镇上就有救了。”
鸡脖子哆哆嗦嗦伸出一只手：“大师，你帮我念念经吧。”
“你还没死呢。”
“念念吧，我听着心里舒坦。”
大和尚点点头，抓住他的手，低声念叨起来。
跑了五六里路，罗老九说：“和尚，别念了，他听不到了。”
大和尚睁开眼一看，鸡脖子圆睁双眼，脖子伸得老长，已经没了气息。
朱老歪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哇哇大哭。
见他哭得这么惨，罗老九赶紧让他停下来，自己到前面赶爬犁，继续往前走。
朱老歪坐在鸡脖子的旁边，抹了一会儿眼泪，抬头说：“大师，他命不好，跟谁都过不上好日子。前几天还说呢，天天跟着我混，指不定能混个吃饱喝足——没想到，跟着我，连命都丢了。”
“都是命，不能怪你。”
朱老歪叹了口气，忽然跪在鸡脖子的尸体旁，把手伸进了他的怀里。
大和尚一愣：“不是，别摸了，真死了，都冻硬了。”
“我知道。”
说着，朱老歪还是没停下手，继续摸索一阵子，掏出了一个小布包，还打开瞅了瞅。
大和尚忙问：“啥呀？”
“几个金镏子，他的家底子。”
“你刚才还哇哇哭，这样不合适吧？”
朱老歪把布包揣进怀里：“大师，我也不是为了自己。他在县城，还有个相好的，现在死了，人家姑娘该咋办，我不得去照顾着？”
“没想到，你人还怪好嘞。”
“哎呀，自家兄弟，总不能看着他的女人吃不上饭吧，该照顾一下。”
大和尚试着把鸡脖子睁大的眼睛闭上，低声说：“鸡脖子，你有这样的好兄弟，可以瞑目了——你瞅瞅，他眼睛都闭不上。”
朱老歪使劲扒拉几下鸡脖子的眼皮：“兄弟，可以瞑目了！”
爬犁在河道一路飞奔，罗老九不断挥舞马鞭，加快速度。
临石镇南门主要用于运货，平时不常用，都是关着的。
罗老九的爬犁距离南门还有两里地的时候，就听到了啪啪啪的枪声。
远处，三镖半蹲在河道中间，手中举着马枪，正在朝不远处射击。
河道边，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高俊的那辆爬犁，已经侧翻在了旁边。
此时，又从南门跑出来一个日本军官和几个日本兵，朝着三镖扑了过来。
三镖又打了几枪，一摸身上已经没了子弹，直接把马枪一扔，快速跑到旁边的一具尸体旁，拿起了日本兵的长枪。
三镖原以为这是金钩，打了一枪才发现，枪栓上多了一个盖子，后面的“金钩”也没有了。
他这才明白，这是日本军队的新枪。
不远处，罗老九扭头大喊：“和尚，后面有没有枪？”
爬犁里有一支长枪，朱老歪又把身上的短枪掏了出来。
大和尚赶紧把短枪递给罗老九，自己拿起长枪，朝着南门方向的日本兵射击。
三镖回头一看，帮手来了，自然十分高兴，压满子弹，一枪把挥舞日本刀的军官打死了。
罗老九跳下爬犁，边打枪边往前跑，抬头一看，南门城墙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是田瞎子。
他当即有了主意，猫着腰钻进旁边的矮树林子，绕到南门下的雪坑里，大喊：“田瞎子，城里还有日本人吗？”
田瞎子正在看热闹，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伸头一看，吓了一跳。
罗老九又喊一遍，田瞎子摆了摆手。
罗老九大喜：“关门，胡子大部队要来了！”
听到这话，田瞎子一愣，但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拔出短枪大喊：“兄弟们，胡子要来攻城，快关城门！”
旁边的一个团丁说：“田会长，日本人还在外面呢！”
“你傻吗，让胡子打进城里，等高木长官回来了，咱们都得枪毙！”
旁边的人一听，慌忙跑下去，也不顾外面的日本兵，直接把城门关上了。
就在这时，高俊忽然从翻倒的爬犁后面爬出来，手里拿着拐杖，连滚带爬，来到了南城门下。
他趴在雪地中，仰头大喊：“田会长，是我，快开门！”
几个团丁伸头一看，发现了高俊，其中一人赶紧说：“田会长，那是高镇长！”
高俊大叫：“我是高镇长，老田，把我放进去。”
田瞎子伸头看看下面，又看看不远处的三镖，忽然摆摆手：“你们他娘的都瞎了，下面明明是个胡子！”
高俊听了，立刻大骂：“老田，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快开门！”
几个团丁都看着田瞎子，等他说话。
田瞎子一瞪眼：“瞅啥？下面明明不是高镇长，你们当我瞎啊！”
一个团丁首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那是胡子假扮的高镇长，骗咱们开城门，你们都瞎了吗？”
下面的高俊一听，气得直捶地。
田瞎子又大喊：“守住城门，等高木长官来了，才能开门！”
不远处，三镖已经把外面的日本兵全部打死，他拎着枪往前走几步，朝着城墙上的田瞎子招了招手。
田瞎子点点头，朝着身后的人大声说：“让胡子自己斗吧，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开枪！快把枪收起来！”
一群团丁明白什么意思，赶紧把枪靠在身后的墙上，揣着手看热闹。
罗老九和大和尚拍拍身上的积雪，走到三镖身边，见他没有受伤，都松了一口气。
三镖把长枪递给罗老九：“老罗，你俩到一边儿歇着，我有话要问问高镇长。”
高俊拄着拐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满脸堆笑。
“三镖兄弟，你先听我说，这次出来打仗，是高木的主意。你瞅瞅，我现在就是个瘸子，还能干啥？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得了。”
三镖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支，递给了高俊一支。
“高镇长，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
高俊赶紧点头：“问吧，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三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拿到高俊的面前：“如意前面的这几个人，你都知道他们什么？”
“这，这是啥时候拍的？”
“别废话，我知道当时你也在临石镇，快告诉我。”
第314章 复仇名单
高俊一听，又凑上来仔细瞅了瞅。
“三镖兄弟，我也听说了，郝团长的这个姑娘，和你关系不一般。一路上，她也是挺遭罪的——”
“别废话，问你啥说啥。”
高俊连连点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其实就在五福楼的大厅里，和掌柜的说话呢，再晚一根烟的功夫，我可能也在照片里了。”
“好，那也算你在照片里了。”
高俊接着说：“郝姑娘身边的小矮个，叫佐藤清，满铁的人。”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对了，来前儿听高木长官说了一句，佐藤清去奉天了，好像要办什么事儿。”
三镖点点头：“好，另外三个人呢。”
“这个瘦高个、戴眼镜的是关东军的军医，名叫高市一郎，好像是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他应该是搞什么医学研究的，神神叨叨，到齐齐哈尔以后，我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真不知道？”
高俊摇摇头：“我和他又不熟，也不敢瞎问。”
“接着说。”
“这个胖子名叫吉田，黑龙会的骨干，心狠手辣。我听说，他要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升官了。”
三镖问：“这个宪兵司令部，在什么地方？”
“长春。”
“好，最后这个，是不是刘营长？”
高俊赶紧点头：“对，刘大脑袋！来前儿，我还和他喝了一次酒。”
“他去哪儿了？”
“听说，郝姑娘告诉佐藤清，山里有个银矿。满铁一得到消息，就派人过去了，刘大脑袋说，日本人命令他也过去，当矿场守备队副队长。”
三镖一听，满意地笑了。
高俊松了一口气：“三镖兄弟，你打听他们，是为了啥？”
“我有个复仇名单，照片上的五个人，都得死。”
高俊把烟头扔到了脚下，掰着手指头说：“佐藤、高市、吉田，还有刘大脑袋，不对呀，这才四个。”
“五个，你算错了。”
“就是四个，难道你把郝姑娘也算进去了？”
三镖摇摇头：“她不算，我就是要给她报仇的。”
高俊愣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不会还有我吧？我都没在这照片儿上，再说了，我是个瘸子，走路都得拄拐——”
说着，他把拐杖拿起来，在三镖面前晃了晃。
三镖还没说话，高俊忽然从拐杖中抽出一把利剑，冲着三镖的喉咙刺了过来。
他没想到，三镖早有准备，侧身一躲，一手捏住高俊的手腕，一手抢过了这把短剑。
高俊疼得大叫一声，三镖猛然转身，把利剑插进了他的嘴里……
城墙之上，田瞎子心里一惊，摸摸胸口，长出一口气。
高俊的尸体倒在了积雪中，罗老九和大和尚都走上来，告诉三镖高木也死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一扭头看到爬犁上的朱老歪，冲他招了招手。
朱老歪连滚带爬跑过来，趴在三镖的脚下，低头不敢吭声。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拎了起来：“你就是朱老歪？”
“二当家，我错了，我不该——”
“我问你，刚才瞅见了吧，是谁杀了高镇长？”
朱老歪眼珠子一转：“瞅见了，高镇长腿脚不好，跑得太快，栽了一跤，把自己扎死了。”
三镖摇摇头：“别胡扯，城墙上的人也都瞅见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青龙山的二当家，我就是三镖，高俊是我干掉的！”
朱老歪挠挠头：“哦，我知道了。”
“我再问你，高木是被谁干掉的？”
“实话实说，我真没瞅见，应该是——”
大和尚哈哈大笑：“别应该了，就是我干掉的，我瞅他不顺眼。”
三镖拍拍朱老歪的肩膀：“要是以后日本人找到你，问你咋回事儿，你就这么说，懂了不？”
朱老歪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镖领着他走到城门下，抬头大喊：“老田，你守城有功！”
田瞎子挥了挥手：“高木长官给我的命令，守住临石镇，我得服从命令。”
“我再交代你最后一件事，你是在上面听，还是下来听？”
田瞎子稍微犹豫一下，立刻大喊：“等等，我马上下去。”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田瞎子从门缝钻了出来。
三镖笑着说：“老田，我要走了，交代你个事儿。”
“你说。”
“曹大掌柜对你有知遇之恩，千万不要恩将仇报。还有，我和小梅的关系，你也知道。再有日本人过来，你该怎么拍马屁，我不管，但千万不要让小梅惹上麻烦。”
田瞎子当即举起右手：“我发誓，再有日本人来了，一定从中斡旋，不让他们惹上麻烦。”
“你要是敢坑害小梅，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镖爷，你放心吧，我田瞎子也就是混个吃饱喝足，知道啥事儿能干，啥事儿不能干。”
三镖扭头看着朱老歪：“老歪，跟着进城吧，别惹麻烦，不然我也会回来找你的。”
朱老歪赶紧躲在了田瞎子的身后：“镖爷，我听话，我不敢惹麻烦。”
三镖点点头，转身就走。
田瞎子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
“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会惹上大麻烦的。”
“镖爷，保重！”
三镖哈哈大笑，大踏步往河道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已经把爬犁调转了方向，三镖坐过来，往上面一坐，笑着说：“走吧。”
罗老九问：“去哪儿？”
“不是商量好了嘛，先去大车店。”
爬犁在河道中飞奔，三人的心情都很好。
半个时辰之后，爬犁钻出一片林子，终于来到了青龙山外，大车店的废墟处。
这里的战斗早就结束了，一群小崽子正在收拾战场。
五傻子叉着腰，站在一堵矮墙旁，正在和曹合义唠嗑。
曹小梅见三镖他们过来了，一路小跑迎上去，紧紧抓住了三镖的胳膊。
曹合义上前说：“刚才我还和五爷商量呢，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你们。”
三镖摆摆手：“不是说好了嘛，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五爷，多谢了！”
五傻子上前拍拍三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
这时，罗老九走上来，把曹合义叫到了一边。
“曹大掌柜，这一仗算是打赢了，高俊死了，高木也死了。”
曹合义连连点头：“那就好，老罗，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315章 曹小梅的选择
罗老九招招手，示意曹合义边走边说。
两人进了林子，曹合义递上一支烟：“老罗，有话直说，咱们不用藏着掖着。”
罗老九叹了口气：“大当家，我能叫你老曹吗？”
“好好好，这才是兄弟。”
“老曹，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按理说，我们仨也该留下来——”
“那就留下吧，把青龙山当成自己家。”
罗老九摇摇头：“国破，家何在？老曹，咱俩心里都清楚，日本人一来，哪还有家？”
曹合义猛抽了两口烟：“是啊，过不上舒坦日子了。”
“田瞎子那边，三镖已经交代过了，他应该不会找麻烦的。老曹，高木的死，日本人肯定要查，推到我们三个身上就行。”
“不合适吧？”
“没啥不合适的，不能连累临石镇，也不能连累小梅。等下一个日本军官来了，你就主动飞个海叶子，尽量和我们撇清关系。以你现在的实力，日本人想稳住临石镇，肯定不会和你翻脸的。”
曹合义回头看看远处的曹小梅和三镖，低声说：“这样的话，你们就很难再回来了。”
“短期内肯定回不来，一年两年，总有机会的。”
“那小梅怎么办？”
罗老九也扭头看着远处：“他俩的事儿，让他俩决定吧。”
当天晚上，众人没有上青龙山，就在大车店的废墟上，简单摆了庆功宴。
晚宴结束，罗老九和曹合义两人，进了一个小帐篷，单独唠嗑。
五傻子带着几个兄弟，拉着大和尚继续喝酒。
三镖在外面的篝火旁坐了一会儿，曹小梅过来了。
她坐在三镖的身边，笑着说：“和尚都在喝酒，你在这里想啥呢？”
“小梅，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你是不是要走了？”
三镖愣了一下：“不是，我就是想说——”
“我知道你要走了。”
说着，曹小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三镖忙说：“今天这件事过后，如果我留下，会给青龙山带来特别大的麻烦。”
“我明白。”
“小梅，我也不想骗你，如意死得有点儿憋屈，我心里过不去。有几个人，我不能放过，必须去干掉他们。”
“那你还回来吗？”
“明年，不一定能回来。后年呢，我，我也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
三镖有些不知所措，正想安慰，曹小梅忽然说：“我喜欢的男人，就得像个爷们儿，该报仇就报仇，该闯荡就闯荡，窝在这青龙山算什么。”
“小梅，说心里话，我舍得这青龙山，但舍不得你。”
曹小梅一听，扭头看着三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流了下来。
三镖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说：“别哭，你哭了，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曹小梅擦擦眼泪：“女人一哭你就改主意，不像个爷们儿！”
“小梅，我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愿意跟我走吗？”
曹小梅瞬间愣住了。
惊喜，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当然愿意跟着三镖走，去哪里都行。
看着三镖的眼神，曹小梅确定，他是认真的，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
那一瞬间，曹小梅忽然犹豫了。
自己这么一走，青龙山怎么办，爹怎么办，弟弟怎么办？
三镖见她有些犹豫，笑着说：“没事儿，我就是问问。”
曹小梅起身说：“你先等等我。”
说罢，她一路小跑，来到了曹合义的小帐篷外，刚想进去，就听到里面罗老九的声音。
“老曹，你身边儿现在没有炮头，没有搬舵的，不行。听我的，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不然遇到麻烦，你跟谁商量去？”
“信得过的人，还得有本事，哪那么容易就找到了？幸好，现在还有小梅在我身边，能帮不少忙。”
听到这话，曹小梅愣在了原地。
思索片刻，她又跑回篝火旁，坐在三镖身边说：“三镖大哥，你能不能，再容我考虑考虑。”
三镖笑着点点头：“没事儿，不用为难。”
“我就是需要时间，再想想。”
三镖从腰间拔出匕首，递到曹小梅手里，笑着说：“我有个走镖的干爹，这是他送给我的。你瞅瞅，刀柄下面还有个‘镖’字，这东西跟我好多年了，送给你。”
曹小梅点点头：“我一定好好收着。”
三镖又盯着曹小梅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太晚了，回去睡吧。”
两人站起身，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就各自回帐篷了。
拂晓时分，三镖把罗老九和大和尚叫醒，三人也没多说，收拾收拾东西，留了一封信，让岗哨交给曹小梅，就这么离开了。
天亮时，三人已经走到了临石镇的东郊。
太阳照在身上，暖和多了，大和尚伸个懒腰，大声问：“你俩慢点儿，急啥？”
罗老九回过头，笑着说：“你可是打死了一个日本军官，快点儿跑吧。”
“我都不急，你急个啥？”
“饿了，急着去吃饭。”
大和尚一听，这才拍马赶上来：“对嘛，这才是正事儿，三镖，咱真的先去龙江？”
三镖回头说：“先去找巧姐，我得打听一下，山里那个银矿，到底在哪儿。”
“哦，咱们先干那个二鬼子啊？”
“对，刘大脑袋，先干他！”
“那行，先干他。”
罗老九说：“三镖，咱们为了把五傻子叫回来，你可是答应他了，开春儿要帮他个大忙。”
“放心吧，我记着呢。”
说着，三人加快速度，直奔龙江县城去了。
这天一早，他们来到县城郊外，在一个大树下挖个坑，把枪“窑”了。
县城门口有警察守门，只要身上没带刀枪，他们都不会为难人。
三人进了县城，也不敢太张扬，牵着马，直奔雅福茶楼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两个背着枪的日本兵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低头哈腰的巡警，气势汹汹往斜对面的澡堂子去了。
伙计刚好送他们出来，一看到三镖，立刻上前，低声说：“别吭声，他们查胡子呢，走，先跟我到后院儿。”
跟着伙计来到后院，从后面进去，三人径直进了二楼的那个房间。
等了一会儿，巧姐推门而入，笑着说：“你们没事儿就好，我还担心着呢。”
第316章 新的情报
三镖赶紧上前，招呼巧姐先坐下。
罗老九抱拳说：“钱姑娘，又来麻烦你了。”
巧姐摆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现在这个世道，你们能放心大胆来我这里，那是对我信任，是我的福分。”
三镖坐在巧姐身边，低声问：“姐，龙江什么情况？”
“现在只有几个日本兵，当官的还是那些人，换了个主子而已。不过，他们最近在县城查胡子，你们可得少出门。”
“明白，我们也不久留。”
巧姐满眼疼爱看着三镖：“咋样，临石镇的事儿解决了吧？”
“都办完了。”
“那就好。听姐一句话，有些女人不能招惹，不是伤了她，就是伤了你，要么就是伤了两个人。”
听到这话，罗老九和大和尚在旁边使劲点头。
巧姐笑了：“要我说，还是那个书瑶姑娘适合你，人家洒脱，大度。”
“姐，这事儿就先不提了，我这次过来，想找你帮个忙。”
“你每次来都是猴急猴急的，没说几句话，就要让我帮忙。行了，说吧，啥事儿？”
三镖见巧姐掏出了烟，赶紧用火柴帮忙点上，这才笑着说：“姐，是这样的，我有个仇家——”
“你咋又有仇家了？”
“我会跟你解释的，先听我说完。我有个仇家，刘大脑袋，原来是郝团长手下的一个营长。有人说，他在山里的一个矿场当守备队副队长，我想找到他。”
巧姐问：“矿场在哪儿呢？”
“不知道，所以来求你了。”
“行吧，刘大脑袋，我打听打听，尽快给你们消息。对了，茶楼人来人往，警察经常来查人，你们不能住这里。我在后面有个小院儿，今晚让伙计安排你们过去吧。”
三镖点点头：“还是姐想得周到。”
巧姐扭头对罗老九说：“罗先生，眼瞅着也快过年了，你们就在这安心住着，当自己家一样，我这里也热闹热闹。”
“那就真要麻烦钱姑娘了。”
当天晚上，伙计就把它们三人带到茶楼后面的小院子，暂时住下了。
县城比想象中要平静，该做生意继续做生意，该喝茶的继续喝茶，只是有些话不能乱说了。
警察基本还是原来那批人，只是更猖狂了。
他们每天都要来茶楼一趟，白吃白喝，吓唬吓唬人。
一转眼到了腊月，离过年没多少天了。
这天三镖他们正收拾院子，巧姐急匆匆敲门进来，把他们叫进了屋里。
三镖赶紧倒了杯水递上去，笑着问：“姐，咋了？”
“有刘大脑袋的消息了。”
“他在哪儿？”
巧姐喝了两口热水，摇头说：“急啥，让我慢慢说。”
“咋能不急啊，整天憋在这小院子里，也不敢随便出去溜达。”
“行了，坐下吧，听我说。刘大脑袋执行的应该是秘密任务，我也找人打听了，没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不过呢，我打听到，他出发前，偷偷回了一趟老家。”
三镖笑了：“他老家在哪儿？”
“齐齐哈尔东南百十里的一个县城，城外有个大柳屯。”
罗老九笑了：“他知道大过年回不了家，干脆提前回去，跟家里人交代交代，可能会说自己去哪儿了。”
三镖连连点头：“你看，还得是我巧姐，啥都能打听到。老罗，咱去瞅瞅呗。”
巧姐一听，扭头盯着三镖：“大过年的，你急啥？过完年再说呗。”
“姐，离得也不远，我们打听到消息以后，再回来过年也不晚。你瞅瞅我，搁你这住几天，都长胖了。”
“在我这里养养膘不好呀？”
“当然好，你放心吧，我们忙完立马回来。”
巧姐笑了：“行吧，就知道你们等不及，马车已经备好了，吃了饭你们就出发吧。”
三人大喜，赶紧收拾东西。
巧姐安排了一顿饭，几人吃完之后，悄悄出门，上车离开了龙江县城。
一路往东，边打听边走，两天之后，三人找到了这个名叫大柳屯的地方。
屯子离县城不远，罗老九比较谨慎，没着急进屯子，先让马车回去，三人住进了附近的大车店。
临近过年，大车店里也没多少人，老板领着一个喂马的伙计，正坐在小屋里烤火。
罗老九让三镖和大和尚先休息，自己拎着烟袋锅子，晃悠到了前面的小屋。
伙计一看，起身说：“饭还得过一会儿——”
罗老九摆摆手：“不饿，我就是来唠唠。”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厚厚的棉袄，瞅了罗老九一眼，挥手把小伙计赶出去了。
罗老九递上一支烟：“老哥，生意还好不？”
“托你的福，还能过得下去。”
“世道乱，都不容易。”
老板点上烟：“你们是外乡来的？”
“替我们掌柜的来要账，你看着这大过年的，也遭罪。”
“去哪儿要啊？”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前面不是有个大柳屯，就是去那儿。”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罗老九，低声问：“找老刘家要账？”
“对，生意上的账。”
“那你们别去了，要不来了。”
“为啥呀？”
老板起身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说：“前天晚上，老刘家上上下下三十八口人，连院子里的三条狗，都被人捅了刀子。”
罗老九一听，把兜里的大半包烟，都塞到了老板的手里。
老板揣起烟，又说：“侦缉队去查了，连县城的日本人，都坐着小汽车去看了。我听人说，是有人来寻仇，几个长工都没事儿，绑起来锁在了后罩房里。”
“人抓住了没？”
“说是有人在西边山里的土地庙瞧见他了，侦缉队和保安团一大早就进山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抓到人。”
罗老九有些失望，没想到晚来了一步。
这时，老板又说：“我听人说，值钱的东西啥也没拿，就是把刘老太爷吊在房梁上，胳膊上的肉都被剔干净了，白花花的骨头，这得有多大的仇啊！”
这话一说，罗老九心里一惊，不要钱，全家灭口，还用了刑，应该不是土匪所为，是仇家。
想到这里，罗老九摇摇头：“要是这么说，我们的账，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你们也是替人要账，回去吧，说清楚就行。”
“对了，老哥，老刘家不是还有个刘大脑袋，说是营长，你知道到哪儿找他不？”
老板摇摇头：“那谁知道呀！对了，刘老爷子可能知道，上回他还告诉我，儿子去执行重要任务了。”
第317章 疯子杀手
罗老九又和老板唠几句，起身离开了。
回到后面的屋里，见三镖和大和尚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烟，赶紧冲他们招招手。
三镖忙问：“咋了？”
“收拾收拾，咱准备走。”
“去哪儿呀？”
“来不及解释了，路上再说。”
收拾好东西，找老板买了三匹马，出门直奔西山方向去了。
路上，罗老九把刚才的情况，跟他俩说了说。
三镖一听，直拍大腿：“你看，咱们就晚来了两天，这可咋办吧。”
大和尚低声念了几句经，摇头说：“这是有多大的仇啊，灭门，连狗都捅死。”
三镖扭头说：“和尚，你是不知道，胡子要是单枪匹马行动，也得先对付皮子。不然的话，你刚摸进去院子，皮子喘了，整个屯子的皮子，都得跟着喘，麻烦。”
“你的意思是，杀了刘大脑袋全家的，是一个人？”
“我感觉是，老罗，你觉得呢？”
罗老九回头说：“能一口气捅死三十八口人，没抢钱财，没烧宅子，还差点儿把刘老爷子活剐了，天底下有几个这样的人？应该是一个人，他在用刑，可能也是想知道，刘大脑袋去了哪里。”
三镖恍然大悟：“你要这么说，他可能已经问出来了，咱们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刘大脑袋。”
罗老九点点头，指向了西边半山腰的土地庙。
大和尚一挥马鞭：“那还等啥，抓紧吧，别让保安团先把人抓走了。”
三人立刻加快速度，沿着小路，朝西边去了。
大和尚的嘴，开过光。
三人还没到山脚下，就见一支马队慢腾腾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三辆牛车，前面两辆车上，躺着八九具尸体，看衣裳有保安团的人，也有警察。
后面的牛车上，躺着一个人，破破烂烂的棉袄，身上脸上都是血，手脚还被绑着，看不出是死是活。
三镖他们赶紧闪到路边，停住了。
骑马的人都背着枪，满脸疲惫，有几个脸上还有伤口。
其中一个军官，扭头瞅了瞅路边的三镖，忽然说：“瞅啥呢？”
罗老九赶紧指了指半山坡：“到庙里烧香去。”
“多少年没人去的破庙，烧啥香？你们是外乡的，干啥来了，证件呢？”
大和尚一听，立刻摘下帽子，摸摸自己的光头：“遇庙烧香，见佛磕头，出家人都这样。”
军官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很多：“哦，和尚啊！去吧，在庙里念念经，死了不少人，你给超度超度。”
三人一听，赶紧离开了。
到了山坡下，他们翻身下马，又回头瞅了瞅，大和尚问：“老罗，这人真被人家抓走了，咋办？”
罗老九牵着马往上走：“跟上，咱们先进庙里瞅瞅。”
庙在半山坡，门口一小块空地，看样子，确实是多少年没人来的破庙。
三人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三镖一眼就看到树身上被子弹打掉了一块树皮，看样子刚才这里打斗很激烈。
庙门口有两片血迹，进了院子，地上散落着不少子弹壳，庙堂门口的大柱子上，都是弹痕。
继续往里走，三人小心翼翼进了庙堂。
里面空间并不大，土地公公的泥塑被子弹打得残缺不全，连鼻子眼都看不出来了。
地上全是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三镖指指旁边的土墙，上面溅了几道血痕，足有一丈高。
大和尚摇摇头：“这是疯子啊！”
罗老九走到泥塑的台座下，扒拉开泥块，捡起了几根烧了一半的断香。
三镖问：“老罗，想啥呢？”
“这个人，杀了老刘家三十八口人之后，没有急着逃跑。你们看，他来到这土地庙，烧香磕头，还喝了酒。”
地上有一个被打碎的酒坛子，应该是他带过来的。
罗老九接着说：“保安团来到庙门口的时候，他开始用长枪反击，就躲在这土地公公的后面。”
说着，罗老九绕到泥塑的后面，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子弹壳。
三镖问：“老罗，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你俩先听我说完。他蹲在这里打，最后把子弹打完了，保安团的人估计听出来了，就想抓活的，派人冲进来。和尚，你能想到那些人冲进来以后，是个啥情况吗？”
大和尚点点头：“你瞅瞅墙上，这是一刀割了脖子，血喷上去了。三镖，你再看地上这一大摊血，明显是一个人趴在这里，估计是胸口被捅了一刀。还有这根柱子，你们瞅瞅这高度，肯定是一刀扎透了脖子，刀尖都扎进了木头里。”
三镖上前一看，柱子上满是血迹，确实有刀扎的痕迹。
“还有这土地爷的后面，你看地上扑腾成啥样了？我估摸着，最后肯定是一大群人，把他按在了这里。实话实说，这人不仅心狠手辣，还有些本事。”
罗老九点点头，忽然开口说：“刚才那人满脸血，看不清长相，但我觉得挺熟悉的。你们看看他干的事儿，有没有可能是——马厨子？”
三镖一愣：“老马？”
大和尚恍然大悟：“你要这么说，像，还真可能就是他。”
三镖环视四周：“老马和刘大脑袋，能有什么仇？”
罗老九冲他们招招手，三人出了庙堂，走到庙门口，看着远处。
隐约还能看到马队沿着小路前进，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罗老九说：“刚才瞅见那人的时候，我心里就犯嘀咕，想说是马厨子，又觉得不太可能。三镖，和尚，要真是他，咱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问问到底啥情况。”
三镖点点头：“那你得想想办法，瞅刚才那样，他肯定也受伤了，撑不了多久。”
“没当场打死，抓活的，肯定是日本人的命令。我估摸着，一是日本人想查一查，他到底想干啥。第二呢，他们应该会让马厨子活着，等刘大脑袋回来以后，亲手报仇。”
“行，那咱们仨好好计划计划，救人。”
说罢，三人牵马下山，也朝着县城方向去了。
当晚，他们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吃饭的时候，又找饭店小伙计打听了一下城里的情况。
这一打听，三人才明白，想救出这个可能是马厨子的“杀手”，有些困难。
第318章 讨命鬼
想在县城把人救出来，难度有些大。
白天去山神庙那些人，大多数都是保安团。所谓“保安团”，又叫“自卫团”，听着好像挺厉害，其实就是负责治安联防的民间武装。
县城周围的屯子，选派年轻人参加保安团，农忙的时候回家干活，农闲的时候训练，有任务随时组织起来。
他们的队长一般都是保长、甲长，要受县公署的统一管理。
保安团的训练都是做做样子，装备的是老式长枪，甚至还有鸟枪。枪不够的时候，就用大刀和长矛。
保安团抓了人之后，就直接交给了县城的警察局。
罗老九打听了，县城警察局百十号人，有一半是普通巡警，负责日常治安、交通消防。再刨除一些负责文书工作的，还有五六十人的“特务警察”。
这一部分警察装备好，训练严格，由一个日本指导官直接指挥。
他们就住在县公署旁边的警察局大院里，是正街的繁华地段，防卫森严。这个刚被抓到的杀手，就被送到了警察局的牢房中。
吃完饭，三人故意在正街溜达一圈。
路过警察局的时候，见门口有背着枪的岗哨，院墙上还有炮台，有探照灯。
大和尚低声说：“从正门进去，恐怕有点儿难。”
三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点上一支烟，歪着头想要瞟一眼里面的情况。
这时，两个岗哨忽然端着枪过来，大声呵斥，把他们赶走了。
没办法，三人又绕到后街转了一圈，发现这个院子的后门，是一道厚厚的铁门，门口也有人站岗。
回去的路上，大和尚忽然说：“我倒是有个法子。”
三镖高兴了：“啥法子，说说呗。”
“不管这人是不是马厨子，我就问你俩，下手这么狠，是正常人吗？”
“那肯定不是。”
大和尚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对嘛，这是阎王爷派来的讨命鬼，要杀够九十九条人命，才能回去交差。”
三镖摇摇头：“你就别瞎扯了，这么一说，他们肯定立刻砍了马厨子的脑袋。”
“讨命鬼是阎王爷派来的，谁敢砍？砍了这一个，还得再来两个讨命鬼，杀够两个九十九，才能回去交差。”
三镖嘿嘿笑了：“和尚，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编得也太离谱了。那个日本指导官，能信吗？”
“三镖，我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太多了。人嘛，遇到这样的邪祟，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罗老九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散布这个消息，再说咱们有办法驱鬼？”
“相信我，这一招肯定能成！”
三人商量一下，当天晚上，罗老九就编好了一个顺口溜。
想要传播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小叫花子。他们满城跑，胆子大，个个都是碎嘴子，能第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最重要的是，找他们办事儿，只要给点吃的就行，他们也不会乱说话。
就这么，第二天，县城的小叫花子，开始传唱一段顺口溜。
“黑风刮，白雪飘，阎王派来鬼差郞。
九十九条活人命，少了一条都发狂。
讨命鬼，红脸膛，钢叉扛肩把人望。
不能杀，不要犟，阎王最恨耍伎俩。
要想送走讨命鬼，高僧念经好商量……”
保安团把杀手送进城的时候，不少老百姓都跑出来围观，满脸是血的杀手，不正是红脸膛的“讨命鬼”吗？
只过了两天时间，满城风雨，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人人自危。
三人感觉时机差不多了，这天一早，打扮一番，去了县公署。
快到门口的时候，罗老九交代说：“和尚，你得有一套说辞，不能一上去就跟人家说，咱是来对付讨命鬼的，容易被人怀疑。我寻思着，你要说咱们是从东边来的，还没进城，远远儿的就看见天上黑云密布。”
大和尚点点头：“放心吧，这一套我熟。到时候，你俩不用吭声，就假装我的助手，有啥话我来忽悠他们。”
“好，随机应变，真要是人家怀疑咱们的目的，咱就想办法走，千万不能冒险。”
三镖把烟头踩灭，整整帽子，低声说：“身上没个家伙，还真是不自在。”
罗老九扭头看着他：“进门肯定会搜身，啥也不能带。”
“放心吧，我身上啥也没带。”
三人商量妥当，大和尚走在前面，不紧不慢来到了县公署的门口。
两个站岗的士兵走上前，其中一个问：“干啥的？”
大和尚赶紧把帽子一摘，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还没念出口，士兵摆摆手：“进去吧，右边儿第一个屋，排队等着。”
大和尚一愣：“我是——”
“知道你是干啥的，先说好，县长没答应用你，就不给钱，一人只有一个饼。”
“我后面这两个——”
“助手是吧，最多两个助手，进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正愣神儿的功夫，从对面跑过来一个大高个和尚，穿着僧衣，拎着一把朴刀。
站岗的士兵瞅瞅他，挥手说：“家伙什儿都拿好，丢了概不负责。”
这和尚点点头，大踏步进去了。
大和尚扭头问：“老罗，咋办？”
“还能咋办，抓紧进去呗。”
站岗的士兵在后面催促说：“一瞅你们仨就是业余的，还商量个啥？再商量，连饼都发完了。”
三人赶紧点头，急匆匆进去了。
进门一个大院子，往旁边一拐，就见第一个屋的门口，摆了一张小桌子，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人站在旁边，冻得直跺脚。
大和尚走上去，刚想双手合十打招呼，这人指指桌子上的一张纸：“会写名写名，不会写名，按手印。”
“我们仨人——”
“那就按三个手印，记住自己的号，十八号，回头凭号领饼。”
三人一听，也不多问，按了手印直接进屋了。
屋里很宽敞，溜着墙根儿摆了一些长凳，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等着了。
大和尚招招手，领着三镖和罗老九走到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了。
三镖扭头一看，旁边坐着一个黑黑瘦瘦的和尚，正眯着眼睛打盹。他的光头一看就是刚剃的，十有八九是自己动手，还刮伤了好几个口子。
三镖低声问：“这位大师，你这也太假了吧？”
第319章 满屋和尚
黑瘦和尚睁开眼，瞅瞅三镖他们，忽然笑了。
三镖说：“你这一瞅就是刚剃的脑袋，太假了。”
黑瘦和尚哼了一声：“别说我，你们仨这扮相，也不咋地。瞅瞅你们这和尚胖的，自个儿把一个庙的饭都吃了呀？”
“不是，这位大师，我问个正经事儿。”
“问吧。”
“你们是咋知道要来排队的？”
黑瘦和尚揉揉眼睛，看来没睡好：“这还用说？城里唱得都是讨命鬼，谁还能不明白咋回事儿。我跟你说，昨天东郊庙里的和尚就来找县长了，我是一大早来排队的，这才排了个靠前的号。”
三镖点点头：“哦，我们是十八号，也不靠后吧？”
“这都啥时辰了，还不靠后？不赶趟了。”
“啥意思？”
“排到你们，得晌午，县长该下班回家了。”
刚说完，拎着朴刀的高个和尚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练了一套刀法。
练完之后，他双手抱拳说：“各位，就凭这身功夫，我觉得，你们就别耽误时间了，天儿怪冷的，抓紧回去吧。”
见没人理他，也没人离开，高个和尚环视四周，盯上了大和尚。
“我说，那个胖子——别瞅人家，说你呢。”
大和尚愣了一下，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高个和尚继续说：“人家来混口饼吃，我就不说啥了，瞅瞅你那肚子，还来混吃混喝，合适不？”
大和尚不愿跟他计较，笑了：“胖人不耐饿，有口吃的，总比没有好。”
“瞅你那出息！”
说完，他气呼呼又回去坐下了。
罗老九瞅瞅周围，正想说话，大和尚扭头低声说：“有人这抢买卖，也正常，没事儿，歇会儿吧。”
三镖趴在大和尚耳边问：“你也不是啥正经和尚，万一这活儿，被人家抢走了呢？”
“谁抢了这活儿，咱再找他唠唠不就行了。”
三镖连连点头：“也对，有道理。”
很快，又来了两个和尚，屋里坐满了人。
按照顺序叫号，屋里的和尚一个个出去，有的时间长，有的时间短。
眼瞅着快到晌午了，高个和尚终于被叫出去了。
罗老九叫醒大和尚，低声说：“准备准备，快到咱们仨了。”
大和尚用双手搓搓脸，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的，都饿了。”
等了一炷香时间，门口终于有人喊：“十八号！”
三人赶紧起身，跑了上去。
外面有个大头兵，背着枪，也不吭声，领着他们走进了后面的小楼。
几人拐进旁边的走廊，走到尽头，大头兵敲了敲门：“十八号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的旁边临时摆了几把凳子，坐着另外几个男人。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号——”
中年男人摆摆手：“你是十八号？”
“对，我是十八号。”
“你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如假包换，真和尚。”
中年男人点上一支烟说：“我是徐镇长，就问你一句话，怎么证明你会驱鬼？”
“这屋里要是有鬼，我就能证明自己的本事。”
徐镇长可能没想到大和尚会这么说，扭头看看其他几个人，笑了。
其中一个白脸胖子说：“徐镇长，按他这意思，我这半个月睡不踏实，他也能看好？”
徐镇长哈哈哈大笑：“杨科长，别扯犊子了，你那就是打牌输了，心里憋屈，还真以为见鬼了？”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胖子摇摇头：“还真不是，我跟你说，就是上次回老家上坟，回来才这样的。不是见鬼，还能是啥？”
“让这和尚试试呗，我瞅着他这意思，能瞧好啊！”
大和尚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佛法无边，慈悲为怀，贫僧尽力。”
徐镇长笑了：“成，杨科长，试试呗，咱们也瞧瞧热闹。”
胖子摆摆手：“我喝着安神汤呢，最后两副药，喝完指定没问题。”
“人家和尚都说了， 能驱鬼，他要是治不好，我把他关大牢里去。”
大和尚一瞪眼：“关大牢，不至于吧？”
徐镇长笑了：“看把你吓的，逗你玩儿呢。再说了，大牢现在都满了，哪有闲地方关一个和尚。”
大和尚扭头看看罗老九，低声嘟囔一句：“可惜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他知道，大和尚还真想进大牢看看。
徐镇长看看手表，有些不耐烦了：“杨科长，去吧，让人家瞅瞅，指不定就好了呢。”
杨科长一听，起身往上提提裤子，上前说：“和尚，那你试试吧。”
大和尚搬了把凳子放在屋子中间，示意杨科长坐下，自己双手合十，慢慢绕着圈念经。
念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趴在杨科长耳边问：“那个讨命鬼，你见过了？”
“你说牢里关着的那个？”
“还有别的？”
杨科长见大和尚满脸严肃，也紧张起来，点了点头。
大和尚叹了口气，低声说：“人有三盏灯，你两肩的灯已经灭了，只剩下头顶一盏灯，也是星星之火。杨科长，讨命鬼恐怕是盯上你了。”
“不是，我这睡不好已经半个月了，和他没关系——”
“睡不好是体虚，护体阳气有些弱，正好你又见了讨命鬼，他自然盯上了你。”
杨科长脸色变了：“你可别忽悠我。”
大和尚摇摇头：“我不忽悠你，就算这讨命鬼关在大牢里，也能用黑风锁魂术要了你的命。”
“那我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三天。”
杨科长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怎么办？”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已经中了黑风锁魂术，贫僧也无能为力。”
后面的徐镇长大声问：“你俩在那嘀咕啥呢，老杨，怎么样？”
杨科长一下子站了起来，摆摆手说：“没啥，正唠着呢。”
说罢，他又扭过头，也双手合十：“大师，你是在忽悠我吧？”
“你我有缘，我才跟你说这么一句，不信就算了，告辞！”
杨科长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回到徐镇长身边说：“这和尚忽悠我，说讨命鬼下一个就要找我了。”
大和尚摆摆手：“各位，贫僧原本只想混几顿饭吃，没想到还真有讨命的恶鬼，我对付不了，告辞！”
第320章 勾魂之术
大和尚说完，招招手，带着三镖和罗老九径直离开了。
三人出了县公署的大院，头也不回，往旅馆方向走。
走过两条街，三镖开口问：“和尚，啥情况啊？”
大和尚还没说话，罗老九笑着回答：“和尚也是忽悠人的高手，刚才那一招是欲擒故纵，也算是一流的勾魂之术了。”
“那咱们仨，就回去等着？”
“放心吧，明天肯定有人来找咱们。”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三人都饿了，见路边有一家开门的小饭馆，于是撩开厚厚的帘子进去了。
里面地方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不少客人。
罗老九他们见靠后厨的位置还有一张空桌子，于是走过去坐下了。
点了一个酸菜血肠豆腐的炖锅，又要了几张饼，一壶酒，三人开始吃起来。
刚吃一小会儿，就见门帘子被撩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胳膊上挎着一个大食盒进来了。
门口的一个食客大声问：“小栓子，给大牢送饭去了？”
男孩用袖子擦擦鼻涕，点头说：“这两天，一天两顿送，往常也不这样，就是因为审问那个讨命鬼，有日本人在场，牢头不得弄点好的？”
后桌的食客一听，也来了兴趣，忙问：“你瞅见那讨命鬼了吗？”
男孩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柜台上，坐在火炉边，边烤手边说：“昨个儿没瞅见，今儿是瞅见了。”
“上回我也瞅见了，满脸都是血，看不清长啥样，你看清了吗？说说呗。”
“我是蹲门口瞅见的，那讨命鬼是被抬进审讯室的，黑脸膛子，小鼻子小眼，瞅着也得五十了。”
角落里的一个客人走上来：“问出来啥了，是不是阎王爷派来讨命的？”
男孩摇摇头：“我就是个送饭的，能知道啥？对了，我听门口的人说，昨天这讨命鬼刚醒过来，迷迷糊糊说，自己杀过西洋人，杀过东洋人，现在该杀二鬼子了。”
刚说完，老板从后厨探出头：“小兔崽子，瞎扯啥？干活去！”
男孩一溜烟跑回了后厨，老板走出来，压着声音说：“各位老板，好好吃饭，这些事儿，咱不能瞎唠。”
刚才那话，三镖他们一听，互相看看，都笑了。
杀过西洋人，杀过东洋人，不是马厨子还能是谁？
大和尚低声说：“马厨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干出这样的事儿。不过呢，我说心里话，他也算是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必须救出来。”
三镖喝了一杯酒，点点头：“那还用说，尽快把他弄出来。”
吃完饭，三人也没有溜达，径直回了小旅馆。
第二天半晌午，三人正想出去吃饭，忽然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罗老九上前问：“找谁？”
“找昨天那和尚。”
罗老九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腰间没有枪，只有一根警棍。
他往屋里瞅了瞅，见大和尚正在打坐，立刻满脸堆笑：“大师，这会儿有没有空？杨科长有请。”
大和尚慢慢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点头说：“带路！”
警察一听，赶紧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出了门。
外面已经备好一辆马车，三人上了车，警察坐在前面，给车夫指路。
不到一炷香功夫，马车停在了一个大院子的门口。
三人下了车，警察上前敲门，大声说：“快开门，我把大师请来了！”
大门一开，一个身穿洋装的年轻男子跑出来，先冲着大和尚鞠了一躬，可能觉得不太合适，又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警察上前说：“杨少爷，我们科长没啥大事儿吧？”
杨少爷点点头：“你先回去招呼着吧，我爹今天就不去县公署了。”
“要是县长问起来，我咋说？”
这时，又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也是白白胖胖的样子，她一看见三镖，立刻嘴角上扬，两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塞给警察两块大洋：“辛苦了，拿去喝茶吧，要是县长问起来，就说我家老杨昨天喝多了，这会儿头疼，请一天假。”
“好，我懂。”
警察转身就走，中年女人上前行了个礼，笑着说：“外面冷，三位快请进。”
大和尚点点头：“杨太太，科长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大师，进来说吧。”
几人进了院子，一路来到正屋，就见杨科长正裹着棉被，坐在里面的床上抽烟。
杨少爷走进去，低声说：“爹，你说的那个大师，请来了。”
杨科长这才抬起头，看到大和尚，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上来，一把抓住了大和尚的手臂。
“大师，讨命鬼来找我了。”
“昨天晚上的事儿？”
杨科长连连点头：“下半夜的事儿，我瞅见了，就在窗户外边儿。”
刚说完，杨太太哼了一声，在旁边说：“大半夜黑乎乎的，嗷嗷叫，说是见鬼了。那窗户是关上的，啥也瞅不见，我觉得就是想多了。”
杨科长一瞪眼：“你个老娘们儿，盼着我死是不是？”
“当个户政科长，整天一堆破烂事儿，你那不是见鬼，是应酬太多，脑子喝傻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儿？不会说话别吭声，我都是被你气的，哎呀，早死早托生吧。”
杨少爷在一边拉住杨太太：“娘，你就少说两句吧，让大师给看看。”
杨科长哼了一声：“快把你娘拉出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这娘俩一走，杨科长把门关上，骂骂咧咧转过身，立刻变了笑脸。
大和尚问：“杨科长，确定没看错？”
“大师，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但这是自己的命，我自己得珍惜着。”
杨科长说完，招呼他们三人坐下，递上一支烟。
“大师，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在下法号三通。”
“您这法号有意思，冒昧问一句，哪三通？”
“通鬼，通神，也通人。”
杨科长点点头：“厉害厉害，那这两位是——”
罗老九抱拳拱手：“在下胡老西。”
三镖笑着说：“在下邵二郎。”
杨科长也抱了抱拳，扭头问大和尚：“大师，你说的那个什么黑风锁魂术，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破？”
大和尚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杨科长赶紧起身，到里屋倒腾一阵子，拿出一小沓钞票，递到了大和尚的手上。
“大师，帮个忙。”
大和尚低头一看，这是一沓“老头票”，朝鲜银行券，又称金券，还算值钱。
杨科长笑着说：“大师，帮帮忙吧。”
第321章 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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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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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三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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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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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劫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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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马厨子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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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松本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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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皇上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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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狍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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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周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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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轰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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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埋伏运输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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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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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加强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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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狍子山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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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内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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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专业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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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周老二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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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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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专家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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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冻硬的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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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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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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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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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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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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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革命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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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周老二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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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木屋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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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刘大脑袋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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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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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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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苏兰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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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皇军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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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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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劫火车的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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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小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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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劫车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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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又见苏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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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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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互相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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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白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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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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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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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车上的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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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惊险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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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行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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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三等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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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车厢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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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烟雾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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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铜墙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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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拼命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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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一号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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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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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兄弟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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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捅了大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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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就此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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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又见五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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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军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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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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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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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特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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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小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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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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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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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闹鬼的二楼
说罢，周警长看看头顶，喝了一杯酒。
罗老九笑着说：“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听错了，要么就是耗子。至于这个三姨太，指不定是知道李财神死了，偷偷摸摸走了。来抄家的时候这么乱，管家看错了也有可能。”
周警长长出一口气：“你这么说，也有可能。我就是心里不太踏实，想让大师再帮我念念经。”
大和尚扭头瞅了一眼，三镖一直没说话，此时轻轻点了点头。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要是这么说，念念经也行——”
“大师，你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到二楼瞅瞅。你是佛祖的人，就算女鬼狐妖，也被吓走了。”
“你这个要求就有点儿——”
“大师，不让你白忙活，有酬劳。”
大和尚刚想婉拒，就见三镖轻轻点头，没有办法，只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降妖除魔也是本分，我就试试吧。”
周警长立刻抱拳：“那就拜托大师了。”
吃着唠着，眼瞅着天也黑了。
这大宅子里通了电，一开灯，到处亮堂堂的。
吃得也差不多了，周警长点上一支烟：“大师，你做法除妖，得多长时间？”
大和尚掐指一算：“少了半个时辰，多了一个时辰。”
“哦，尽量时间长一些，那这样吧，我也不打扰你。一会儿，我带小雅妹子到前面门房唠着，等你们。”
说着，他站起来，冲四妹嘿嘿笑了。
三镖也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假装看二楼的大门，同时朝后面招了招手。
罗老九和大和尚快步上来，三镖低声说：“楼上肯定有啥问题，说不定有大黄鱼的线索。”
罗老九点点头：“我也觉得不简单。”
“那好，一会儿就交给你俩了。”
两人一听，都瞪大眼睛瞅着三镖。
三镖压低声音说：“不是，你俩就放心四妹单独和他在一起？”
罗老九回头瞅了一眼：“那为啥不是你跟着和尚去二楼？”
“四妹真有啥危险，你能干得过这个警长？对了，他还有个管家，俩人呢。”
罗老九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我俩要是有啥危险，你得抓紧过来帮忙。”
“你俩能有啥危险？咋地，还真能有女鬼啊？”
大和尚满脸严肃：“天底下的事儿，没见过，不一定是假的——”
“你俩一个是和尚，一个是搬舵先生，会念经会做法，没事儿，有女鬼也不敢出来。”
说罢，三镖转过身，笑着去四妹那边了。
大和尚愣了一会儿，低声说：“老罗，咱俩是不是被忽悠了？”
“往好处想吧，万一咱俩找到大黄鱼了呢？”
“也对，上回咱们在棺材沟，你教我念的那个，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再教我一遍。”
“别瞎学，你念你的经，我念我的咒，更有用。”
大和尚使劲点点头：“也对。”
两人商量妥当，再一回头，就见周警长已经带着三镖和四妹出了屋，咔嚓一声把大门锁住了。
罗老九赶紧跑上去，使劲拍了拍门：“不是，啥意思，咋还锁门了？”
外面传来周警长的声音：“主要怕你们法力太强，把女鬼赶出来，祸害我们。放心吧，你们完事儿了，使劲拍几下门，我就过来了。”
“好歹给我们留个家伙啥的！”
“门后的柜子上，给你们预备好了。”
罗老九扭头一看，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花瓶，旁边有个竹筐，里面摆着两把桃木剑，一个拂尘，还有一把剪刀，两个手电筒。
旁边还有个小竹筐，里面有些干果，一把小锤子。
罗老九拎起锤子，拿了一把桃木剑，两个手电筒，唉声叹气来到了大和尚身边。
锤子特别小，大和尚接过来看了看，低声说：“这玩意儿只能砸耗子！”
罗老九比划了手里的桃木剑：“这玩意只能哄孩子。”
两人无奈，只能沿着楼梯上到二楼。面前是双开门的白色大木门，没上锁，但是贴了两道符。
罗老九趴上去看看，哼了一声：“这算命先生，活也太糙了，画得啥玩意儿。”
大和尚忽然凑上来说：“老罗，你说这个画符的算命先生，会不会就是把我推泥坑里那个？”
“有可能。”
“这老犊子，我就知道他啥也不懂。”
说着，他朝着罗老九晃晃脑袋，示意他走在前面。
罗老九一愣：“你是大师。”
“你和太上老君熟。”
罗老九没办法，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推，吱扭一声，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一阵寒风忽然吹了出来，两人迅速退到了一边。
罗老九打开手电筒，慢慢探身进去，发现旁边墙上就是开关，于是一伸手，吧嗒一声打开了。
走廊里的灯可能很久没用了，只有两侧尽头的灯还亮着，其他的都不亮。
大和尚伸头朝两边看了看，低声说：“老罗，不太对劲。”
“啥不对劲？”
“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有啥声音？”
罗老九侧耳一听，果然有一些细微的声音，又像风声，又像门窗扭动声。
“和尚，肯定是有窗户没关严，咱们一开门，风一吹，对不？”
大和尚点点头：“也对，是风。”
罗老九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桃木剑，深吸一口气：“和尚，走吧，咱们先往左边儿走。”
“为啥不是右边儿？”
“好，这是你选的，那就走右边儿。”
大和尚一愣：“我就是说说，你还当真了。”
罗老九招招手，也不吭声，走在了前面。
脚下的木质地板，每走一步都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罗老九和大和尚只能靠在一侧墙壁，蹑手蹑脚往前走。
走了五六步，前面就是一个房间的门。
罗老九停住脚步，用手电筒前后照了照，示意大和尚不要吭声，先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大和尚点点头，踮着脚尖走过房间门，来到了另一侧。
两人站在门的两边，都伸着脑袋，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下面门缝传来细微的声响，罗老九听了一会儿，判断是风声，于是冲大和尚点点头，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吱扭一声，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暗。
大和尚伸头一看，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房间，月光下，窗户边似乎站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
第387章 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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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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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藏身之处
罗老九一瞪眼：“万一有啥事，你得进来救我。”
“好好好，我肯定救你，快进去吧，瘆得慌。”
罗老九拿着手电筒，慢慢把小门打开，爬着进去了。
里面漆黑一片，手电筒的光一照，罗老九立刻发现，这是个狭窄的密室。是在原有的墙体外，又修了一堵墙，中间只有两尺多宽。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右手边有一排木架子，上面好像堆了不少东西。左边地上铺着被褥，墙上还挂着煤油灯。
那只黑猫，正蹲在被褥旁，使劲撕咬一块熏鱼，见罗老九进来了，它叼着鱼就跑了出去。
罗老九转身走向木架子，太狭窄，他只能侧身过去，这才发现架子上有罐头、啤酒，还有一些干果、肉干之类的东西。
再往里走，还有毯子、被子、煤油、蜡烛之类的物资。
搜寻一会儿，没发现大黄鱼，罗老九转身走到密室的另一边，检查了一下地上的被褥。
这里明显有人躲藏过，地上有一些罐头盒、啤酒瓶，还有一些女人的胭脂水粉。
里面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小保险柜，但已经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现在罗老九确定了，这肯定是李财神的密室，只有他和这个宠爱的三姨太才知道。抄家的时候，三姨太极有可能躲进这里，等她觉得安全了，才离开的。
罗老九又摸索了一阵子，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大和尚也挤进来了。
“老罗，你干啥呢——哎呦，这里面也太挤了。”
罗老九回身说：“三姨太可能在这里躲了几天，你瞅瞅，有吃有喝，还有睡觉的地方。”
“有金子没？”
“没找到。”
大和尚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找到啥好东西了，半天不出来。”
说罢，大和尚也搜寻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了看：“没啥好东西，咱出去吧。”
大和尚小心翼翼转过身，调整姿势，慢慢钻了出去。
罗老九出去之后，又把暗门关上了，他低声说：“这事儿暂时不能告诉周警长，一会儿他要是问起来，咱俩就说做完法事了。”
大和尚拍拍身上的泥土，点头说：“关键咱也没查到啥线索。”
“回去商量商量，我觉得三姨太这个人，可能知道点儿啥。”
“那行，走吧。”
两人把灯一关，出了门。
下了楼，大和尚一脚踹开了门。
两人直奔门房而去，快到地方的时候，罗老九嘱咐说：“这个周警长没安好心，咱俩一会儿配合一下，吓唬吓唬他，赶紧撤吧，免得夜长梦多。”
“好，你说咋配合吧。”
“一会儿看我眼神儿行事。”
大和尚刚想拉住他，罗老九已经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四妹的声音：“谁呀？”
“是我，我俩驱鬼回来了，周警长不用再担心了。”
门吱扭一声开了，罗老九满脸堆笑，正想抱拳解释，忽然看到周警长被吊在房梁上，上衣已经扒了，只穿着短裤。
“不是，这啥情况？”
大和尚追上来，双手合十，刚想阿弥陀佛，瞅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四妹招呼他们进来，把门一关，简单解释了几句。
罗老九叹了口气：“咱得抓紧时间，城里正查胡子呢，指不定啥时候这里就会来人。”
三镖挽起袖子，手里拎着周警长的皮带，回头说：“再给我一炷香时间，他要是还不说实话，直接插了，咱们走人。”
“那行，你抓紧。”
三镖上前说：“周警长，后院不是有个土坑嘛，还没填平呢。一会儿把你俩插了，直接埋坑里，你觉得咋样？”
周警长急得直摇头，管家趴在墙角，嘴里嘟囔着：“胡子爷，我就是个管家，啥也不知道，埋他，别埋我。”
大和尚笑了：“谁说我们是胡子了？”
“好汉爷，我就是个管家，没干过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埋他，别埋我。”
“周警长，你听听，那就埋你了。有话赶紧说吧，我们也是赶时间，不可能陪你一宿。”
周警长使劲点了点头。
三镖大喜，赶紧上前，把他放下来，拿掉了塞进嘴里的破布。
周警长喘了几口粗气，摇头说：“别埋我，我错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拉着凳子坐下：“我这支烟抽完，你要是还不把事儿说明白，那就只能把你埋了。”
“您慢点儿抽，能不能先告诉我，啥事儿说明白啊？”
“三姨太的事儿。”
周警长斜靠在墙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贪啊，人只要贪，就容易把性命搭进去。我说，我都告诉你们。”
“好，我听着呢。”
“李财神出事儿之后，抄家队在宅子里折腾了整整五天，宅子里的人，死的死，抓的抓。后来他们把宅子清空，白天派人来搜查，晚上就由我带队守着。”
三镖点点头：“哦，出啥事儿了？”
“当时都说这宅子不太平，我们都是在这门房守着，不敢乱走动。那天晚上，酒喝得有点多，我出来撒尿，就看见后院有个人影，我以为是小毛贼，自己拎着枪就过去了。”
“你胆子挺大啊！”
“酒壮怂人胆，后来想想也害怕。”
“瞅见啥了？”
周警长压低了声音：“三姨太。”
“啥玩意儿，她不是死了吗？”
“没死，活着呢。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她躲在了啥地方，确实是活着的。我和她以前就认识，还一起打过麻将，她就求我放她走。”
大和尚问：“你把她放了？”
“她给了我两根大黄鱼，说只要能送她出城，再给我一根。我当时就寻思着，要是把她抓了，送给抄家队，这大黄鱼指定就没了，我就亏了。”
“那为啥不把偷偷把她关起来，用刑，逼问她李财神的宝贝都藏在哪儿了。”
周警长摇摇头：“这事儿我想过，不能干！万一被人发现，举报了，我死路一条。你寻思寻思，保险一些，先把这几根大黄鱼拿到手多好。”
几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我寻思着，不能太贪心。再说了，三姨太能在这宅子里藏这么久，肯定有密室！我就把这里盘下来，等风头过了，慢慢找。”
第390章 特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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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躲进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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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天雷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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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警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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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老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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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田中署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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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逃出警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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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四妹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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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再回警察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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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愤怒的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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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三姨太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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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三个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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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小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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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胡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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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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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混乱的旅馆
听到这句话，五傻子愣住了。
很快，他笑着说：“你忽悠我！”
老贼摇摇头：“自从知道你也在找李财神的宝贝，我们当家的就派人查你们了。前些日子，你把绺子拉到了西城镇附近，对不？”
五傻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挥拳冲了上来，三镖赶紧拉住他。
“老五，冷静，先冷静。”
就在这时，罗老九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了。
众人都愣在原地，还是老贼身手敏捷，快步跳过来，瞬间又拉上了。
罗老九趁机说：“五爷，你别听他瞎咧咧，就算他知道你们绺子在什么地方，真敢打吗？你手底下那些人，个个都是好手，他们不一定能占便宜。再说了，县城的日本人出去剿匪，西城镇一旦有消息，他们拐个弯就过去了，我就不信小黑龙想和日本人硬碰硬。”
这番话一说，老贼嘿嘿笑了。
五傻子也反应过来，指着老贼说：“老犊子，忽悠我。”
“也不算忽悠你，我们确实知道你把绺子拉到哪里了。”
罗老九摆摆手：“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都给三镖一个面子，不都是为了大黄鱼嘛，咱先活着出去再说。”
老贼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出去再说。”
三镖拍拍五傻子的肩膀：“老五，有啥办法出去？”
五傻子哼了一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会儿。
很快，他转过身说：“街上忽然没人了，特务要行动，快，跟我走！”
三镖他们已经收拾好了，一人背上一个牛皮包，跟着五傻子出了门，老贼他们四人一看，也跟了上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传来噔噔噔的皮鞋声，还有日本人在大声说话。
五傻子迅速转身，带着他们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一个小房间的门进去了。
这是一间小仓库，里面摆满了脸盆、毛巾、被褥，五傻子挪开一个大柜子，从后面拉出一个木箱子。
三镖赶紧走过去，木箱子一打开，里面有几把短枪，还有匕首和砍刀。
几人分好了武器，外面已经能听到特务挨个房间在检查，他们大呼小叫，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五傻子说：“地下的锅炉房里，有个秘密通道，咱们得想办法过去。”
三镖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伸出小镜子照了照，发现走廊里有六七个警察，正在挨个屋检查。
他摇头说：“必须要让外面乱起来。这样，我出去闹一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千万别开枪，跟着其他客人一起往楼下跑。”
这话一说，大和尚赶紧上来：“我和你一起。”
两人拎着砍刀，刚想开门，老贼拦住他们，对后面的三个小伙子说：“我还要带他们去见当家的，你们仨出去闹。”
三人没说什么，都点点头，每人扯过两条毛巾，倒上煤油，藏在手中出去了。
老贼低声说：“一会儿千万别开枪，等客人都往外跑，咱们再出去。”
几人都点了点头，他又说：“五傻子，我假装腿脚不好，你扶着我，咱俩走前面。只要遇到特务，你就喊爹！”
五傻子一瞪眼：“我他娘的为啥要喊特务爹？”
“不是喊特务爹，是喊我爹！”
“哦——那也不行，你占我便宜。”
老贼也瞪大了眼睛：“还想不想出去？”
这时，四妹上前说：“我扶你，我喊你爹。”
“你不行，万一被特务发现，我和五傻子在前面，还得动手呢。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先跟特务拼命吧？”
五傻子一听，赶紧摇头：“对，四妹你跟后面，占便宜就占便宜吧，我喊他爹。”
外面已经响起枪声和喊叫声，三镖拉开门缝一看，走廊里扔着两块烧着的毛巾，冒出了浓烟。
有人大喊着火了，房间里的客人也不顾警察和特务，纷纷往外跑。
走廊两端各有一个向下的楼梯，几个警察挥舞着短枪，驱赶客人，也朝下面走。听动静，老贼的三个手下，应该已经冲了下去。
三镖打开门，五傻子扶着老贼，快步走在了前面。
罗老九和四妹紧紧跟着，三镖和大和尚手里握着匕首，走在最后面。
走廊里没有明火，但还有一些刺鼻的烟雾，客人都已经出来了，正在争先恐后往楼下走。
五人挤在人群中，从狭窄的楼梯来到了一楼。
楼梯口站着两个警察，还有几个挥舞短枪的特务，试图堵住客人。一楼的走廊中有枪声，也有烟雾，看来正在交火。
前面的楼梯口挤成一团，老贼和五傻子低着头，用袖子捂住口鼻，使劲往前挤。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大喊：“别挤，再挤开枪了！”
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上面烧死人了，快跑啊！”
又传来五傻子的声音：“爹，爹你咋了？再不让开，跟他们拼命！”
下面瞬间混乱起来，老贼和五傻子趁机捅刀子，挡在前面的特务发出惨叫声，倒在了地上。
大群的客人开始往大门方向跑，也有人往后院跑，五傻子调转方向，朝着走廊另一侧走。
这个旅馆在县城档次虽然不高，但房间很多，算是比较大的了。客人都是小商小贩，还有一些进城探亲、找活干的人，住最便宜的大通铺。
此时，又是枪声又是烟雾，还有特务挡住大门不让离开，到处都是喊叫声。
五傻子跟着人群，往后面走了五六步，拉开了一道铁栅栏门。
老贼刚想进去，旁边一个干瘦老头忽然把他挤到一边，闷着头就往里面钻。五傻子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又拉了出来。
老头不乐意了，扒着铁门大喊：“这是你家的啊，凭啥不让我进！”
五傻子一脚把他踹到一边：“这他娘的还真是我家的！”
又有几个人想往里面钻，后面罗老九大声说：“下面是锅炉房，我们去灭炉子！”
这么一说，众人才扭头继续往后院跑。
老贼已经顺着楼梯走到了下面，他推开一扇小铁门，当场愣住了。
下面确实是锅炉房，但两个特务正在搜查储煤池和通往后院的紧急出口。
见特务看着自己，老贼慌忙低头：“上面着火了，掌柜的说要灭炉子。”
刚说完，五傻子在后面吆喝着：“特务没跟上来，咱得抓紧走！”
第406章 老贼之死
县城的小旅馆，都配有锅炉房。
冬天太冷，旅馆又不能烧火炕，只能用锅炉烧热水，通过热水管道给房间供暖。
一般的小旅馆，锅炉房在后院，单独盖一个小屋。这样既安全，又方便排烟、清灰，运送煤炭。
大一些旅馆，也有把锅炉房安排在地下一层的，提升供暖效率，空间也更大一些。
此时，煤堆旁的特务，正在让烧炉子的伙计扒开煤堆看一看。五傻子这么一喊，特务都扭过头，看向了老贼。
老贼愣了一下，还没说话，五傻子已经推门而入，两个特务明显认出了他，立刻掏枪。
不能有枪声，老贼和五傻子几乎同时扔出了手中的匕首，飞奔而上。
两个特务都被扎伤，躺在地上嗷嗷叫，五傻子首先跳了上来，捂住其中一人的嘴，拔出他肩头的匕首，扎进了喉咙。
此时，躺在旁边的另一个特务，已经哆哆嗦嗦掏出枪，正抬手瞄准五傻子。
老贼飞扑上来，一把按住特务的右手，用一根手指死死卡在了扳机里。特务使劲扣动扳机，枪怎么也打不响，五傻子快速爬过来，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罗老九和四妹跟着进来了，老贼起身说：“快把门锁死！”
三镖进来之后，赶紧转身锁门。
锅炉房两道门，除了他们进来这个，还有一个就在对面，是通往后院的紧急出口。
五傻子三两步跳过去，想把后面的铁门也关上。就在他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忽然有个特务推门而入，直接和五傻子面对面了。
这特务反应很快，飞身把五傻子扑倒在地。
这是一个三级的小台阶，五傻子重重摔在地上，特务举刀就刺。没想到，旁边的老贼忽然跑过来，伸手直接抓住了刀刃。
五傻子趁机一拳打上去，特务大喊一句日本话，也打了五傻子一拳。
三镖赶紧上来帮忙，老贼满手是血，他快速起身，爬上台阶，双手猛然把两扇小铁门关上，赶紧扯着铁链子穿过门把手，缠绕几圈。
大和尚捡起一把铁铲，一铲子拍在特务的后脑勺上，大声问：“五傻子，往哪儿跑？”
五傻子还没爬起来，忽然听到老贼一声惨叫。
从门缝中捅进来一把日本刀，穿过了老贼的肚子，从后背扎了出来。
门口传来小野的大喊：“开门，你们跑不掉了。”
日本刀抽了回去，三镖正想上前帮忙，老贼转过身，双手死死拉住铁链子，缠在自己的手臂上，摇头说：“快走，来不及了。”
噗噗又是两声，日本刀穿透老贼的后背，从肚子捅了出来。
三镖还想上前，罗老九一把拉住他：“别去，来不及了。”
五傻子大骂一句：“小鬼子，你大爷的！”
大和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五傻子，咱们怎么跑？”
老贼嘴里不断往外冒血，他大声说：“快，快走，别管我。”
五傻子一跺脚，拎起锅炉旁的大锤，咣咣咣朝着砖墙砸了几下，墙上立刻出现一个洞。
三镖赶紧上去帮忙，把洞砸得大一些，招呼四妹和罗老九钻进去。
大和尚和三镖也紧随其后，五傻子站在洞口，大声说：“老犊子，我欠你一条命。”
外面的特务在拼命撞门，老贼死死抓住铁链，笑着说：“你，你都叫我爹了，不欠，啥也不欠……”
五傻子听了，跪在地上磕个头，转身也钻进了洞里。
洞里一片漆黑，只能弯腰通过，四妹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五傻子在后面大喊：“直接往前走，右边儿第三个洞再拐进去。”
三镖回头问：“这地洞通到什么地方？”
“这是当年李财神安排人偷偷挖的，他说总有一天能用得上，继续往前走，能通到西门附近的一个小院子。”
“有没有人住？”
“没人，是空的。”
这时，大和尚回头问：“有个事儿，我一直不明白，李财神是军需官，怎么就能和你关系这么好？”
五傻子在后面说：“我俩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是军需官，就是个小排长。有一次他跟着队伍打胡子，差点儿把命丢了，是我救了他。后来吧，我俩唠着唠着，觉得对脾气，就商量着一起发财。”
“那他是咋当上军需官的？”
“只要他带队剿匪，我就暗地里帮忙，让他每次都能立功。换个人出来剿匪，我就往死里打，你想想，他升官儿能不快吗？”
三镖点点头：“这一招真不错。”
“这两年我没在克山附近活动，就是不想给他惹麻烦。不然的话，也不能让小黑龙占了便宜。”
说到这里，五傻子叹了口气。
三镖说：“老五，这回老贼也死了，你是咋打算的？”
“还能咋打算？我得去找小黑龙，告诉他老贼是咋死的。”
大和尚回过头：“你可想好了，小黑龙正想弄死你呢。”
五傻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侧有一些岔洞，是专门迷惑敌人的，到达右边第三个洞口，几人往里面一拐，继续又走一段路，终于到了尽头。
五傻子挤到前面，一脚踹上去，踢开了一个小木门。
里面是个狭窄的小洞，五傻子首先钻进去，洞里摆着一个木梯子，他爬上去，使劲一推，月光照了进来。
确定院子里没人，五傻子才招呼大家都上来。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这里和旅馆隔了几条街，还能听到那个方向的喊叫声。
三镖扒着墙头瞅了瞅外面，走回来说：“老五，离天亮最少还有两个时辰，有办法出去吗？”
五傻子摇摇头：“城门是关着的，没有日本人的手令，谁也出不去。”
“他们很快就会顺着地道找过来，咱得赶紧走。”
“往哪儿走？”
这时，罗老九上前说：“三镖，我有个法子。”
三镖咧嘴笑了：“还得是老罗，这会儿就得你出主意。”
“这个院子是不能久留了，趁着特务还在旅馆附近，咱们去警察署。”
“你说啥？”
“警察署。”
五傻子凑上来：“罗先生，你这是要自投罗网？”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自投罗网，是鱼死网破。这些天特务抓了不少胡子，都关在警察署后院儿，咱们去把人都放了！”
第407章 大闹警察署
早年间，克山县城是没有监狱的。
下面的乡屯有了犯人，临时关押在乡公所，再集中送到县城。普通案件都是县知事处理，大案嫌疑犯直接往上级送。
犯人在没有定罪之前，都是关押在县公署或者警察署的后院，那里有临时羁押所。定罪之后，再按照上级规定，送到附近的监狱。
这个临时拘押所，老百姓称为“班房”。
罗老九这么一说，几人互相看看，都点了点头。
五傻子说：“那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大和尚忽然上前：“等等，不能让他们这么容易上来。”
说着，他冲着五傻子招招手，两人来到墙边，把石头马槽搬起来，盖在了出口处。
感觉不太放心，两人又把磨盘抬起来，压在了马槽里。
忙完这个，几人也没有从大门出去，直接翻墙出了院子，沿着小巷一路狂奔，直奔警察署去了。
别看旅馆附近一片大乱，县城其他的大街小巷反而十分平静。
老百姓心里都清楚，这时候别说出来看热闹，家里亮个灯都有危险。万一被特务发现，当成胡子抓起来，不死也得掉层皮。
大街小巷空无一人，五傻子在前面领路，很快就来到了警察署后面的小街。
几人躲在一个烧饼炉子后面，五傻子低声说：“班房就在那堵墙的后面，早年间是三间砖房，最多关二十来人。前段时间日本人把它翻修了，溜着墙根儿一排平房，最少能关五六十人。除了警察署前院，后面还有个小门。”
三镖点点头：“我有个法子，那个小野不是正带人抓咱们吗？我干脆假扮成特务，抓着你混进去。”
“是个好法子，班房晚上只有两个警察值班儿，咱们能轻松对付。”
“那行，和尚，你留在这里，守着老罗和四妹，我和老五进去就行。”
大和尚摇摇头：“那是警察署大院，万一有个啥情况，你们能应付不？”
五傻子笑了：“我当年单枪匹马杀进警察署——”
“咱不说当年，我就问你俩，会日本话不？”
五傻子看看三镖，两人都摇了摇头。
大和尚指指自己：“还得靠我。”
三镖一拍脑门：“老五，还真是，和尚会几句日本话。”
这时，罗老九说：“抓紧吧，咱没有多少时间了。”
三人站了起来，整整衣裳，溜着墙根儿快步走到拐角处，伸头一看，街上没人。
三镖往前走了十多步，来到了警察署后院的小铁门外。
他看了看大和尚，深吸一口气，砰砰砰砸了几下门。
片刻之后，里面有人喊：“干啥的？”
三镖忙说：“刚抓了一个胡子，队长让我们送过来。”
“为啥不走正门？”
“就是在后面抓住的，还得绕到前面？别啰嗦了，队长等着呢，我们还得抓紧回去。”
里面犹豫片刻：“不行，按规定晚上这个门不开。”
这时，大和尚吆喝了一句：“阿里嘎多，搜嘎！”
三镖忙说：“太君，别生气，他死脑筋，咱从前面走也行。”
“混蛋，搜嘎。”
话刚落音，吱扭一声，门开了。
一个光头警察出来，见五傻子被绳子拴住了手，三镖牵着绳，还有些疑惑。
大和尚上去一个大巴掌：“蠢货！”
警察赶紧把门打开：“太君，你听我解释，主要是按规定——”
三镖上前推开他：“赶紧带路，说了我们赶时间，你没听西城都乱成啥了？”
他拎着马灯走在前面，嘴里嘟囔着：“就是，一直听着打枪，肯定是又抓胡子了。这些天，隔三差五闹胡子，班房都快关不下了。”
三镖问：“这会儿关多少人了？”
“八十来个，昨天小野署长过来，枪毙了几个，不然真没地方了。”
班房门口亮着灯，进门是一张小桌子，另一个看守正在用笔写着什么。
光头警察说：“又来一个，赶紧给登记一下，太君还要忙呢。”
说罢，他立刻转身，对着大和尚鞠躬。
见只有两个敌人，三镖正想动手，小屋后面的铁栅栏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就说今天得加班儿，看吧，还得送人来。”
咔嚓一声，铁栅栏门被打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出来：“太君，辛苦了！”
没想到今天有三个警察，三镖担心还有人，笑着问：“里面还有地方没？不行的话，就把那欠债的、偷东西的，放出来几个吧。”
光头警察说：“都放四五个了——哎，你还别说，我牙疼半宿，太君这一巴掌，不疼了。”
五傻子手上的绳子本来就没绑紧，他憋不住，在后背悄悄把绳子解开了。
刚想动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又送来两个！”
光头警察一听，立刻拉开门，外面站着三个特务，其中一个还用日本话骂了一句。
他们的旁边站着两个矮个子男人，五花大绑，也不知道是真胡子，还是倒霉的小生意人。
光头警察说：“刚才还说呢，肯定还得来人，来吧来吧，一起办手续。”
三个特务也进来了，小屋本来就不大，这会儿站满了人。
坐在桌子后的看守打开登记本，笑着说：“肯定得忙一宿了。”
刚进来的一个特务歪过头，仔细瞅了瞅五傻子，表情有些奇怪。
忽然间，他大声说：“这不是那个，那个谁——你是谁来着？”
五傻子摇摇头：“话都说不利索，你是咋当特务的。”
“不是，我瞅着脸熟，等等，他是咋抓进来的？”
这特务扭头看着三镖，等待回应。
三镖站在门口，伸手轻轻把铁门关上，吧嗒一声拧动钥匙，锁上了。
五傻子嘿嘿一笑，对这特务说：“快叫五爷！”
说罢，他一刀捅了上去。
三镖顺手勒住日本特务的脖子，大和尚也嗷的一声叫，把光头警察踹到了桌子上。
狭窄的小房间内，打骂声、喊叫声，还有牢房里犯人的起哄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被打到角落里，抓起长枪，朝着屋顶打了一枪。
砰的一声响，屋里瞬间安静了。
这警察抬头一看，其他同伙都已经倒下，只剩他自己了……
第408章 逃出县城
五傻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一刀捅了上去。
干掉最后一个警察，三镖找到钥匙，把铁栅栏门打开了。
刚才还挤过来看热闹的犯人，此时都跑回去了土炕上，挤成一团，不敢说话。
三镖拎着马灯，大声说：“各位兄弟，我们是胡子，刚才在西城和日本特务干起来了。这会儿呢，准备出城，顺便过来问问，有没有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的？”
这时，五傻子也走了上来，他还没说话，一个黑脸汉子忽然喊：“大当家，你咋来了？”
五傻子凑上去一看：“哎哟，二牛，你还活着啊？”
黑脸汉子扯开衣裳，露出身上的伤痕：“挨了两顿打，本来说明天枪毙我。”
五傻子立刻扔给他一支长枪：“下来，咱准备走了。”
见其他人还不动，三镖大声说：“欠债的、小偷小摸的、打架闹事的、被冤枉成胡子的，赶紧滚！”
三十多人迅速冲出牢房，嗷嗷叫着跑了。
“剩下的，都是真胡子吧？”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小心翼翼举起手：“胡子爷，我这情况不太一样。我在烟馆伺候张老爷抽大烟，太困，没留神睡着了。正好张老爷吃了个大枣，噎死了……”
五傻子笑了：“你叫啥名？”
“他们都叫我王毛楞。”
“这个名字不错，跟我走吧。”
三镖大声说：“兄弟们，留在这里死路一条，愿意跟我们走的，抓紧来吧！”
说着，他挥挥手，首先出了门。
刚才一群囚犯跑出去，已经惊动了警察署前面的人，三镖一出面，就见两个端着长枪的警察跑了过来。
他还没动手，五傻子从后面啪啪两枪，扭头说：“毛楞，去捡枪！”
王毛楞一路小跑，从尸体旁捡起两支长枪，跑了回来。
五傻子接过一支长枪，大声说：“走后门，跟我走后门！”
众人打开后门跑出去，绕到了烧饼铺子那里。
罗老九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赶紧带着四妹迎了上来。
五傻子咧嘴笑着，大声问：“罗先生，接下来咋办？”
“离北门最近，去北门！”
警察署里已经有了枪声，小野正一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带领大部队赶过来，没有时间商量了。
众人立刻跟着五傻子，朝北门方向狂奔。
城内防守力量不足，此时北门只有十几个商团团丁守着。
黑夜中，几个团丁站在城门楼子下抽烟，正在猜测西城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忽然间，一个人指着远处说：“那是不是有人来了？”
另一个人仔细一瞅：“是日本人的巡逻队吧？”
“不是吧，朝咱们来了。”
“可能是城里有胡子，警察署派人来增援咱们了——队长，队长，咱们来增援了。”
旁边有一间小屋，队长揉着眼睛出来，一看来了一大群人，赶紧迎了上去。
他往前走几步，刚想伸手打招呼，忽然愣了一下，扭头就跑。
就听五傻子大喊：“谁拦我就干死谁！都给我闪开！”
说完，他啪的一枪把商团队长打死了。
城墙上站岗的两个团丁一看，立刻朝着下方开枪。
三镖带人举枪反击，五傻子一声大喊，后面的土匪冲上去，和一群团丁打在了一起。
团丁在土匪面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很快就四处逃散。
众人打开城门，快速跑了出去。
城门外有一条小街，一路往前跑，不远处就是个三岔路口。
五傻子大喊：“日本人有汽车，分开跑，快分开跑！”
出了城，并不代表安全了。日本人有汽车，特殊情况还可以调动飞机，沿途还有警察分驻所，可以随时用电话汇报情况。
跑出城的几十人迅速分散开，五傻子和三镖他们几人，带着另外十来个土匪，一路往西走了。
避开大路，专门走小道，天微微亮时，一群人已经进了山。
一路狂奔，都累得气喘吁吁，眼瞅着天亮了，五傻子找了一片矮树林子，招呼大家进去歇一会儿。
农历五月，山里草木旺盛，野花遍地，不冷不热，很舒服。
忙活了一晚上，众人又累又饿。
但是大家都明白，不能在这里歇太久，五傻子和那几个土匪唠了一会儿，让他们要么回家，要么回原来的绺子，最后只留下了二牛和王毛楞两人。
歇了半个时辰，五傻子说：“三镖，我的绺子在西城镇，六七十里路，咱要是从山里走，可能得天黑才能到。”
三镖点点头：“那也没办法，这会儿大路小路可能都有人盘查，咱们不能冒险，走山路吧。”
五傻子压低了声音：“咱们倒是无所谓，四妹一个姑娘家的，太辛苦了。”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四妹坐在罗老九和大和尚身边，三人正靠着树休息。
三镖低声问：“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折腾一宿，没吃没喝，真要是半路遇到日本人，恐怕也麻烦。要我说，前面有个警察分驻所，咱们去弄点儿吃的，牵两匹马再走。”
“大白天的，是不是太冒险了？”
五傻子摇摇头：“咱们离县城远了，那个警察分驻所一共就六个人。一个日本警察，带着五个地痞无赖，好打。”
三镖一听，扭头把罗老九叫了过来，问问他的想法。
罗老九思索片刻，点头说：“也行，不过速度要快。抢了警察分驻所，咱们的位置很快就会暴露，必须赶紧走，中间不能再歇着了。”
三镖和五傻子同时点了点头。
几人继续出发，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五傻子让大和尚、罗老九和四妹在林子里等着，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出山。
沿着山沟一路往前走，很快就出了林子。
不远处有个屯子，屯子东边的一个矮坡上，就是警察分驻所的小屋。此时，屋外的木质旗杆上，满洲国五色“花旗”正随风飘着。
屯子里不少人都已经出来，扛着农具到附近的地里干活，但看不到几个警察的踪影。
五傻子躲在一棵树后，看了一会儿，扭头说：“二牛，毛楞，你俩先过去，看看日本人在不在屋里。”
二牛立刻点点头，王毛楞面露难色：“五爷，我啥都不懂，有点儿害怕。”
“别怂，啥都有第一次，以后就不怕了。记住，干完这一票，跟我去龙江发大财！”
第409章 警察分驻所
五傻子掏出短枪递给二牛，低声说：“尽量别开枪。”
二牛把长枪给了五傻子，短枪插在腰后，先站了起来。
他低声问：“大当家，咱们绺子不是在西城镇吗？”
五傻子拍拍他的肩膀：“那是迷惑日本人的，咱们要去龙江。”
二牛笑了：“好，明白。”
王毛楞把长枪递给五傻子，整整衣裳站起来，低声问：“五爷，我要是怂了——”
二牛回身拍拍他的肩膀：“小兔崽子，一会儿跟我后边儿就行，怂不了。”
说罢，他推着王毛楞往下面去了。
他们一走，三镖上前问：“老五，去龙江？你忽悠他们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会儿你瞅着吧。”
在矮树杂草的遮挡下，两人猫着腰，一路跑到高粱地边。蹲下瞅了瞅，见没人发现，他们站起来，卷起袖子裤腿，假装干活的老百姓。
两人慢慢晃悠到警察分驻所的后面，二牛低声说：“帮我瞅着，有人来了就吱声。”
王毛楞赶紧点头：“你快点儿。”
二牛三两步爬上缓坡，猫着腰来到木屋后面，趴在窗户后面看了一会儿。
之后，他朝着下面的王毛楞点了点头。
王毛楞赶紧往回走几步，朝着远处挥了挥手。
五傻子见了，把长枪放在旁边，低声说：“三镖，能不开枪咱就别开枪，屯子里有一家地主，是个铁杆二鬼子，他家里养着十几个炮手呢。”
“你咋不早说？”
“咱只要动静小点儿，就不会惊动他们。”
三镖把短枪插进腰里，掏出匕首，点头说：“听我安排。”
“行，我听你的。”
说罢，两人快速跑出去，一路来到了警察分驻所的后面。
高粱地边，三镖低声说：“二牛，毛楞，你俩的任务就是找粮食，牵马，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屯子里还有二鬼子呢。”
王毛楞扭头往屯子一看，拼命摇头：“要不咱回去吧，万一被发现，跑不掉。”
“别废话，让你干啥就干啥。”
五傻子又交代说：“二牛，有啥情况的话，你就赶紧牵着马回去，告诉罗先生，让他们先走。”
二牛点点头：“大当家，放心吧。”
等几个干活的老百姓从前面走过去之后，三镖挥挥手，二牛和王毛楞朝着东边的草棚子去了。
三镖靠在木屋后面，轻轻一挥手，五傻子握着刀走到前面，砰砰砰敲了几下门。
里面有人喊：“干啥的？”
“官爷，打东边来了一辆小汽车，掉沟里了。”
“啥玩意儿？”
说着，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五傻子上去就是一刀，先捅死了开门的警察。
三镖紧跟着跳进去，就见屋里还剩四个警察，其中三个正在光着膀子擦洗桌椅和柜子，另外一个坐在椅子上，两只脚翘上了桌子。
丝毫不用犹豫，三镖踩着凳子跳上桌子，一脚把坐着的日本警察踹翻在地。
日本警察一个翻滚，嗷嗷叫着去拿挂在墙上的王八盒子，三镖飞身一跳，手中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后背。
与此同时，五傻子把门一关，冲向了三个光膀子警察。
屋里的几个警察完全没有准备，连枪都没摸到，就被干掉了。
五傻子背起墙上挂着的两支三八大盖，三镖摘下王八盒子，两人在屋里简单搜寻一遍，找到一小袋大米，背着出了屋。
二牛和王毛楞牵着三匹马过来，五傻子问：“找到粮食没？”
二牛摇摇头：“没有，都是屯子里给他们做饭，不存粮食吧。”
三镖见屯子里又出来几个人，赶紧说：“走走走，别耽误时间。”
这时，五傻子忽然说：“三镖，你带他们先走，我得去把日本警察那块金表带走。”
“啥时候了，你还想着金表？那你抓紧。”
说着，三镖一挥手，领着二牛和王毛楞往回走了。
三人一路回到罗老九他们藏身的林子，大和尚乐呵呵跑了过来：“有吃的没？”
三镖把白米递给他：“不多，够咱们吃的。”
王毛楞从马背上取下几个水壶，笑着说：“还有水。”
罗老九瞅了瞅后面：“五傻子呢？”
三镖坐在树下，拧开水壶闻闻，喝了两口水才说：“马上就来，咱们先歇歇。”
片刻之后，就见五傻子拎着一个土陶锅，笑呵呵跑过来，挥挥手：“赶紧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吃饭。”
几人赶紧起来，四妹和罗老九上了马，另一匹马驮着长枪和其他东西，直接往林子里去了。
走了五六里路，来到一个山沟，三镖才示意大家停下了。
四妹和罗老九下了马，开始准备做饭，五傻子靠在一棵大树旁，朝着二牛和王毛楞招了招手。
二牛笑呵呵跑过来，递上水壶：“大当家，喝水。”
五傻子把水壶挂在了树杈上，点上一支烟，笑着问：“二牛，跟我多长时间了？”
“我这脑子，哪能记得住这个。”
“五六年了吧。”
“有这么长时间？”
五傻子点点头：“那年你打伤了人，关在乡公所，我带人去抢枪，顺便就把你放出来了。”
“对对对，从那开始我就跟着你了。”
“没亏待你吧？”
二牛赶紧摇头：“大当家，这是啥话？跟着你的兄弟，哪个不是心甘情愿，哪个不愿意以死报恩？”
五傻子摆摆手：“我不用你们报恩，别背后捅刀子就行。”
“大当家，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就是怀疑你了。”
说着，五傻子掏出匕首，在后面的树上刻了个记号：“我在拴马的地方瞅见的，这是啥？”
二牛后退一步，忽然指着王毛楞说：“是他，肯定是他留下的记号。”
王毛楞当场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说：“五爷，我啥也不知道，我不当胡子了，你放我回家吧。”
五傻子瞪了他一眼：“回去干啥，找死啊？”
“五爷，我太怂了，当不了胡子。”
“怂了无所谓，杀两个人就好了。但是背后捅我刀子的，不能留。”
二牛摇摇头：“大当家，真不是我，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好使，不会做记号。”
五傻子哈哈大笑：“确实，被跳子抓住的几个兄弟，只有你脑子最不好使，知道的事儿最少。我就不明白了，日本特务傻啊，把其他几个都插了，留着你慢慢审？”
“我，我是——”
“因为他们都不怂，你怂了。他们不跪，都死了，你跪了，活下来了。”
二牛一听，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410章 叛徒
罗老九和四妹看到这一幕，也站了起来，看着这边。
五傻子叹了口气：“我一直都说，肉体凡胎，都有怕死的时候，正常。不过呢，进了我的绺子，再怕死，也不能当叛徒。”
二牛摇头说：“大当家，你听我解释，那记号我是瞎划拉的，我是骗日本人的。”
“我咋知道你这句话是不是骗我呢？”
五傻子满脸平静，二牛一看，拼命磕头。
跪在旁边的王毛楞，也跟着磕头。
五傻子扭头问：“毛楞，你也是叛徒？”
王毛楞赶紧摇头：“五爷，我不是叛徒。”
“那你磕啥头？”
“我也不知道，他磕头，我也跟着磕呗。”
五傻子笑着摆摆手：“别磕了，瞅你那小脑袋，别磕傻了。”
这时，二牛说：“大当家，我是假装投靠日本人的，你不是也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说了，我根本就记不住他们说的咋留记号。”
“这事儿，出了警察署你就应该告诉我。”
二牛听了，忽然从后背掏出短枪，瞄准五傻子，慢慢站了起来。
三镖当即掏出枪，五傻子冲他摆摆手，自己走了上去。
“大当家，你别逼我，我是真没办法了。日本人有电椅子，坐过一回你就知道了，神仙也撑不住。”
“你还有理了？”
“大当家，你平时对我不错，我不想对你开枪，放我走，我不会去找日本人。”
五傻子叹了口气：“绺子的规矩，想走，得拔香头子。”
二牛的手有些抖：“你就破个例，全当我死在班房了。”
“你都敢拿枪指着我了，咋破例？”
五傻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二牛赶紧后退，双手握住枪，瞪大了眼睛。忽然间，他好像反应过来，看了看手中的短枪：“这枪里是不是没子弹？”
“那你试试呗。”
二牛忽然大叫一声，举枪朝着五傻子扣动扳机，啪啪啪，果然没有子弹。
他扔下枪，拔腿就跑。
五傻子把王毛楞招呼到面前，低声问：“摸过枪没？”
“天天摸烟枪，真家伙，也就是现在才摸到。”
“来来来，把这长枪举起来，我教你打枪。”
王毛楞把长枪端到腰间，看起来有些吃力，这枪装上刺刀，比他还要高。
五傻子笑着说：“下面那个是扳机，使劲一扣就行——”
砰的一声响。
三八大盖的后坐力，让王毛楞往后退了三四步，跌坐在草地中。
五傻子哈哈大笑，上前把他扶起来：“我还没说完呢，瞎扣啥？后面那个是枪托，抵在肩膀上，右手扣扳机，左手托住前面的护木——”
“五爷，啥叫护木？”
五傻子走上来，手把手告诉他握枪的姿势，指着越来越远的二牛说：“头歪一点儿，前面这个叫准星，想打谁，就把它搁在谁身上。脚分开，一前一后，站稳了，别晃——”
“五爷，他跑远了。”
“他还能有子弹跑得远？别急，准星搁他身上，站稳。腿上和腰上带点劲儿，别再把自己崩飞了。好，稳住，打。”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远处的二牛瞬间趴在地上，之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王毛楞这次只往后退了一步，他面露难色：“五爷，我打不准。”
“谁他娘的天生会打枪？站稳了，拉枪栓，再瞄准。”
“五爷，我——”
“废什么话，要么你跟他一起跑，我来打？”
王毛楞一听，立刻闭嘴，端起了枪。
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念叨几句，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远处的二牛扑倒在地，发出惨叫声。
王毛楞咧着大嘴：“五爷，我打中了，你看，打中了！”
“小兔崽子还不错，比二牛当年好多了。”
“他，他还没死。”
“马上就死，不用管。我绺子的规矩，手上有人命，才能进来，你现在跟着我混吧。”
王毛楞把枪放下，跪地磕头：“五爷，我王毛楞一定听话，你让干啥干啥。”
五傻子低头问：“刚才开枪的时候，你嘟囔的啥啊？”
“我伺候烟枪厉害着呢，刚才告诉自己，这是烟枪，不是长枪。”
“小兔崽子，挺机灵的，好，歇着吧。”
说罢，五傻子冲三镖招招手，两人来到了一边。
“三镖，日本人太狡猾了，你给出个主意，接下来咱们咋办？”
“出主意这事儿，还得搬舵先生来，我不行。不过，真要是老贼没忽悠咱，小黑龙还把你的绺子围着呢。”
五傻子点点头：“也对，只能抓紧回去。”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四妹已经把饭做好了，招呼他俩赶紧过来吃。
用土陶锅熬的米粥，配了些山野菜，勉强吃个半饱。
吃完之后，三镖说：“老罗，你得好好寻思寻思，老贼咋死的，也没人能给咱们证明。到时候咱们见了小黑龙，该咋说。”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还能咋说？实话实说呗。”
五傻子忙问：“那他们要是不相信呢？”
“五爷——”
“叫老五。”
“哦，老五，你寻思着，老贼为啥冒险进城？”
“我把周警长抢走了，小黑龙一急眼，派他来干我呗。”
罗老九摇摇头：“老贼根本不知道你进城了，他到旅馆，是来找我们的。”
“找你们干啥啊？”
“那还用说，肯定想通过我们联系上你，两个绺子能不打就不打，坐下来唠唠。”
五傻子挠挠头：“你的意思是，小黑龙也不想打？”
“他又不傻，准备了最少三个月，就想着弄到李财神的大黄鱼，这才是正事儿。和你打起来，对他有啥好处？”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罗老九点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有的谈，啥都好说。”
五傻子站起来，松了一口气，朝着远处看了看。
王毛楞见了，立刻朝着远处飞奔而去，跑到刚才二牛倒下的地方看看，又跑了回来。
“五爷，他死了，死得透透的。”
“好，毛楞，收拾一下，咱准备出发。”
王毛楞一听，赶紧跑过去帮着四妹收拾，几人也不敢多逗留，立刻上路了。
到达西城镇郊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走不动了。
此时已经出了山，五傻子双手叉腰，看着远处说：“再往前走五里路，就到了。毛楞，瞅见前面那片地了吗？弄点吃的去。”
第411章 青黄不接
这个时候的老百姓，算是熬过了“青黄不接”的难关。
老百姓看天吃饭，一年到头，要闯过一道又一道关口，难着呢。
所谓“青黄不接”，指的是春夏之交，头一年的存粮彻底吃完，春天种下去的庄稼还没成熟，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要是再遇到长时间不下雨，野菜蘑菇都吃不上，饿死人都是很常见的。
不过，此时已经到了农历五月中，地里已经有些吃的了。
几人蹲在路边歇一歇，王毛楞拎着马灯，快步跑到远处的一大片菜地，没过多大会儿就回来了。
他用衣裳兜着二三十根比巴掌略长的小黄瓜，笑着说：“五爷，都是油菜、小白菜，也就是这黄瓜能垫垫肚子了。”
五傻子拿起两根递给四妹，嘴里嘟囔着：“垫肚子你咋摘人家这么多，这还没长成呢，糟蹋东西。”
“这玩意儿不扛饿，多吃点儿。”
几人也确实饿了，用衣裳擦擦黄瓜上的毛刺，咔嚓咔嚓吃起来。
二三十根黄瓜，不到一袋烟工夫，全吃完了。
五傻子拍拍肚子：“这他娘的，吃了跟没吃差不多。”
大和尚嘿嘿笑了：“五爷，还有多远的路？实在不行，再摘点黄瓜带着。”
“刚才不是说了嘛，五里路。大师说得也对，再整点儿黄瓜带上，路上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王毛楞一听，赶紧站起来：“五爷，你们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着，他一路小跑，又往菜地去了。
刚到地方，旁边的屯子忽然传来汪汪汪几声狗叫，紧接着又出现了手电筒光。
王毛楞吓得赶紧跑了回来，指着远处说：“手电筒。”
几人心里一惊，这样的小屯子，地主家都很少有手电筒。就算有，平时也不舍得用。
五傻子看看三镖，低声说：“屯子里有外人。”
三镖点点头：“咱赶紧走吧，别惹麻烦。”
没想到，罗老九忽然开口：“这里离老五的绺子只有五里地，小黑龙应该也在附近，我觉得咱们得看看，这屯子里到底来了什么外人。”
五傻子和三镖互相看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镖掏出短枪：“老罗，你们在这等着，我和老五去瞅瞅。”
说罢，两人猫着腰，快步跑过小路，钻进了苞米地。
此时的苞米杆子只有一尺多高，两人只能尽量弯腰，免得被发现。
一路摸到屯子后面，狗叫声已经停了，但还是能听到有人大声说话。
三镖走在前面，五傻子紧随其后，两人跳过一条水沟，一路小跑，来到了一个小院子的后面。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其中一个声音说：“啥也没有？那刚才狗叫啥？”
“连长，我带人绕了两圈，放心吧，没有胡子。”
“太君说了，这附近有大绺子，咱一共就四十来人，可不能大意。”
“太君离咱们也不远，不可能有啥事儿的。”
两人唠了几句，就没了动静。
五傻子晃了晃手中的短枪，三镖摇摇头，带着他快速跑出了屯子。
回到罗老九身边，把刚才的情况一说，罗老九点点头：“花子军，肯定是克山出来的部队，剿匪的。”
所谓“花子军”，就是刚刚组建的二鬼子部队，编制乱，人员少，武器装备也差，跟着日本人当炮灰。
三镖低声说：“老五的绺子和小黑龙都在附近，要是打起来，肯定会把敌人吸引过去，咱们得抓紧了。”
几人点点头，也没多说，赶紧起身，绕着路继续往前走。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五傻子领着大家来到一个山沟。沟里草木茂盛，即便有月光，也看不清远处有什么。
五傻子走上前，双手拢在嘴边，学了两声“夜猫子”叫。
很快，山沟里有了回应，等了一会儿，一个黑影快速跑了过来。
他一看是五傻子，赶紧说：“大当家，你可算是回来了。”
“咋样，兄弟们都没事儿吧？”
“咱们绺子好像被人盯上了，大队长把兄弟们拉到山里，说是等你回来拿主意。”
五傻子点点头，回身说：“有独狼安排着，没啥大事儿，走，咱们去瞅瞅吧。”
穿过这个山沟，拐到旁边的山坳，终于来到了五傻子的营地。
独狼带着一群人迎了上来：“大当家，你可算是回来了——哎哟，镖爷也来了！”
五傻子冲着后面的小崽子说：“抓紧整点儿吃的，我们都饿坏了。”
几个小崽子去做饭了，独狼领着他们几人来到一个棚子下面，地上铺着防水布，大家盘腿坐下了。
独狼说：“大当家，有个大绺子就在附近，瞅那意思，是把咱们围住了。”
“我知道，那是小黑龙的绺子。”
五傻子把这些天的情况，简单告诉了独狼。
独狼恍然大悟：“哦，大当家有魄力！那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那个周警长，我让人把他关在了克山县西郊，明早你安排两个人，把他弄回来。小黑龙那边，一会儿安排人飞个海叶子，就说我想和他们唠唠。”
“好，我安排。”
五傻子扭头瞅见王毛楞，笑着说：“对了，这小崽子叫王毛楞，是我从县城班房救出来了，以后跟着我跑个腿儿。”
独狼抬头瞅瞅他：“歇会儿去吧，明天早上找我，到时候安排个人，教教你们咱们绺子的春点。”
王毛楞低声问：“啥是春点？”
五傻子笑了：“春点，就是江湖黑话，咱们的暗语。”
王毛楞挠挠头：“哦，我有点儿笨，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五傻子指着独狼说：“这位是独狼，咱们绺子的大队长，你学不会，他有招儿治你！”
王毛楞吓坏了，当场跪在五傻子身后：“五爷，我脑子不好使，办事毛毛愣愣，不一定能学会啊。”
五傻子拍拍他的肩膀：“学打枪挺快，不傻，别怕，学着学着就会了。”
又唠了几句，小崽子端来蒸好的小米饭，再配上一小锅炖菜，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饱喝足，也都累了，收拾几顶帐篷，几人进去歇着了。
第二天下半晌，三镖总算歇好了，从帐篷里爬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就见五傻子正和罗老九唠嗑，大和尚和四妹坐在小溪边，收拾几只野兔子。
五傻子招招手：“三镖，醒了，来来来，小黑龙有消息了。”
第412章 锅底灰
三镖伸了个懒腰，赶紧过去了。
五傻子用一根狗尾巴草掏耳朵，罗老九摇着蒲扇说：“晌午小黑龙派人飞了海叶子，约着明早在后面河滩见一面。”
三镖坐下了：“那挺好啊，到时候能把话说开了，这票买卖一起干呗。”
罗老九扭头说：“老五，我就是劝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不了解这个小黑龙——”
五傻子笑了：“罗先生，我五傻子从起局的那一天，就没怕过谁。我死了，那是技不如人，活该。我要是多活一天，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偷摸乐呵吧。”
“行，我估摸着，这附近有日本人，他们也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
三镖揉了揉脸：“老罗，几个人去啊？”
“五个。”
“哦，那行，咱俩陪着老五去瞅瞅吧，再挑两个小崽子。人少了好，多了谈不成事儿。”
五傻子摇摇头：“带一个小崽子就行，我还要带一个重要人物，送给小黑龙。”
三镖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哦，周警长，他来了？”
“没呢，他腿脚不方便，可能得天黑才能到。”
“对了，三姨太要去找的那个胡少爷，日本人来了，他指不定去哪儿了呢，你也得找人打听打听。”
五傻子挠挠头：“那也得等明天和小黑龙谈好了，才能派人去齐齐哈哈。对了，老罗，你跟三镖说说，咱刚才商量的那个，那个叫啥来着？”
罗老九放下蒲扇，点起烟袋锅子：“底线。”
“对，底线。”
“三镖，老五的意思是，小黑龙肯定是有些本事的，能联手干最好。不过呢，事儿要是成了，五五分，要是他们太强硬，那就四六。”
三镖捡起蒲扇，扇了扇风：“老罗，这种事我就不掺和了，你俩定吧。”
说罢，他起身去看四妹准备烤兔子了。
当天晚上，五傻子和三镖他们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外酥里嫩的烤兔子，闲扯几个月前劫火车的事情。
唠着唠着，王毛楞忽然跑过来：“五爷，你瞅瞅我这个打扮咋样？”
就见他换了一身黑色对襟短褂，黑色马裤，打了绑腿。腰间系着又粗又长的蓝布腰带，别着一把匕首，头上是一顶草帽，盖住了额头。
这是土匪小崽子夏秋常见的穿着，王毛楞还往脸上抹了些锅底灰，黑乎乎的。
五傻子乐了：“不是，脸上为啥要抹灰？”
“大队长说我脸白，瞅着还是像县城铺子的小伙计，我就寻思着，这样更像胡子。”
“你他娘的瞎折腾，三镖兄弟脸也白，他咋不抹锅底灰？我跟你说，脸白的胡子，更厉害！”
这时，王毛楞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忘说了，那个周警长来了。”
五傻子回头一看：“快快快，带他过来我瞅瞅。”
就见小崽子牵着一头驴，周警长趴在上面，衣衫褴褛，还没走到跟前，身子一歪掉下来了。
他哼唧了几声，旁边的小崽子把他扶起来，架着胳膊拖到了五傻子的跟前。
三镖这才看清，周警长脸肿了，身上全是血痕，左腿有些变形，可能是断了。
五傻子摆摆手，示意小崽子把他放下。
周警长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挣扎一会儿才坐起来，眯着眼睛仔细一瞅，忽然哇哇哭起来。
“几位好汉，小雅姑娘，救救我吧！”
三镖问：“老五，你把他打成这样？”
五傻子摇摇头：“脸上是我打的，身上的伤，还有那条断腿，真不是我。”
三镖点点头，大声说：“周警长，咋样，还能撑住不？”
“好汉，你瞅瞅我现在啥样了？我啥都说了，放我回去吧。”
五傻子说：“那个，周警长，我就是把你借过来几天，问问情况。明天啊，就把你还回去。”
周警长眯着眼睛笑了：“让我回家了？”
“不是回家，我把你从小黑龙的秧子房抢过来，该送回去了。”
“为啥？”
“你是个肉票，别问那么多了。”
周警长拼命摇头：“不行，我不去，他们那个秧子房掌柜的，是个疯子！”
五傻子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都说了你是个肉票，说的不算。”
“小雅姑娘，你心善，救救我吧。”
四妹把手里的兔子肉递过来一大块：“周警长，你瞅瞅这是啥地方，我说话能算数？你也别太害怕，到了人家的绺子，问啥说啥，指不定就能回家了呢。”
周警长双手捧着兔子肉，眼泪掉了下来：“那个秧子房掌柜的，好像叫黑驴，斜着眼瞅人。不问话，先用刑。”
“别等他用刑，你直接招了呗。”
“那我也不知道他想问啥，咋招？”
四妹笑了：“那我就没招了。”
五傻子在旁边说：“你就把告诉我的那些情报，都告诉他们，应该没啥事儿。”
周警长无奈，狼吞虎咽先把兔子肉吃了。
这时，五傻子朝后面瞅了瞅，大声喊：“毛楞，去找独狼，把我那两瓶小烧拿来，光吃肉不喝酒，少点儿啥。”
等了一会儿，王毛楞拎着两瓶酒过来了。
后面跟着的小崽子，递上来几个小木碗，王毛楞赶紧给几人倒酒。
五傻子和三镖干了一杯，擦擦嘴，忽然说：“给周警长也来一碗。”
王毛楞一听，赶紧倒了一碗酒，小心翼翼递上去。
周警长在衣服上擦擦手，双手接过碗，抬头刚想说话，忽然愣了一下。
五傻子笑了：“他那脸上抹的锅底灰，可不是天生就那么黑。”
周警长点点头：“谢谢，谢谢小兄弟了。”
五傻子瞅了一眼王毛楞：“小兔崽子，赶紧把脸上的玩意擦了，这要是大半夜瞅见你，还以为见鬼了呢。”
王毛楞没说话，嘿嘿一笑，扭头跑开了。
第二天还要去见小黑龙，当天大家吃饱喝足，就早早睡了。
天蒙蒙亮时，外面忽然有小崽子大声说话的声音，罗老九瞬间清醒，立刻钻出了帐篷。
山里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罗老九穿上衣裳，就见几个小崽子拎着马灯往营地东边跑，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七八个小崽子围在马棚边，昨天晚上，周警长被绑在了这里……
第413章 周警长之死
罗老九扒开前面的小崽子，上前一看，周警长死了。
他坐在一棵树下，双腿伸直，双手被反绑在树上，耷拉着头，嘴角流血，一动不动。
罗老九蹲下摸了摸，已经硬了，半夜就死了。
旁边的小崽子说：“昨天晚上我巡逻，也没听到啥动静，不会是冻死的吧？”
另一个人哼了一声：“瞎扯啥？这天气，脱光了睡也冻不死。”
这时，五傻子也跑了过来，拎着马灯蹲在罗老九身边。
“死了？”
罗老九点点头：“死了。”
五傻子仔细瞅了瞅：“没挨枪，也没挨刀——哎，你瞅瞅，脚脖子这里肿了，是不是被土球子咬了？”
土球子是一种毒蛇，毒性很强，确实有可能。
罗老九把马灯凑近了，隐约看着周警长的脚脖子上，好像真有两个针眼儿那么大的伤口。
五傻子叹了口气：“死得真不是时候，还想把他当大礼送给小黑龙呢。”
罗老九点点头：“那也没办法，把尸体带过去吧，让人家瞅瞅，咱不是故意弄死他的。”
这时，三镖他们也过来了，一看周警长死了，都有些惊讶。
五傻子笑着说：“不管了，跟小黑龙解释清楚就行，走走走，咱准备吃饭。”
众人起身离开，大和尚独自留下，蹲在周警长的尸体旁，低声念了会儿经，嘟囔了一句：“下辈子，别这么贪了。”
吃了饭，眼瞅着天也亮了，几人决定出发。
五傻子、三镖和罗老九骑马走在前面，王毛楞牵着马，驮着周警长的尸体，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绕过一个山头，果然出现了一片河滩。
说是河，其实水面不过两米宽，最深处只没过小腿。
小黑龙还没来，几人下了马，走到水边洗洗脸，坐在石头上抽烟唠嗑。
又等了一袋烟工夫，王毛楞忽然跑过来，指着北边说：“五爷，来了，你瞅瞅。”
五傻子起身一看，前面的山脚出现几匹马，慢慢悠悠往这边来了。
罗老九也站了起来，低声说：“老贼毕竟是为咱们丢了命，他们要是说几句难听话，咱也就听着吧。”
五傻子点点头：“罗先生，这个我懂，你放心吧。”
距离还有二三十米远，对面五人都下了马，其中一个小崽子牵着马，拴到旁边的林子里，其他四人继续往前走。
五傻子挥了挥手，带着三镖他们也开始往前走。
双方相距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对面的四个人停下了脚步。
五傻子赶紧停下，就见对面四个人都穿着军装，后面两个背长枪的，应该是小崽子。
前面站着的两个人，一个又矮又胖，黑脸盘子，戴着有些小的军帽，显得很别扭。他的旁边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
不用猜了，矮胖子就是小黑龙，旁边那个应该是搬舵先生。
五傻子立刻行了个匪礼，大喊：“龙爷，久仰！”
矮胖子也回了个礼：“五爷，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今天一见，是个人物！”
五傻子双手摊开，独自上前三步，伸开双手拍拍自己的腰带，原地转了一圈，摘下帽子倒扣在旁边的石头上。
之后，他弯下腰，左腿往里一抬，右手掌拍了拍左边的绑腿。再抬起右腿，用左手拍了拍绑腿，往左边跳了一步，又往右边跳了一步。
最后，五傻子站直了腰，左手抱右拳，高高举过左肩，大声说：“达摩老祖威武！”
这是早年间两个土匪绺子偶遇，不想发生冲突，双方大当家首次见面的打招呼方式。独自上前，是向对方表明，自己诚心诚意，没有别的心思。
以前土匪身上的刀枪，不光是插在腰间，帽子、绑腿，甚至后领子里，都有可能藏武器。
五傻子这一套动作，就是要告诉对方，身上没藏家伙。
小黑龙见了，也上前三步，同样做了这一套动作，大喊：“达摩老祖威武！”
五傻子哈哈大笑：“龙爷，我早就想和你唠唠了。”
小黑龙招招手，让戴眼镜的男子过来，笑着说：“这是我身边搬舵的，袁参谋，他前些日子就劝我，早点儿和五爷唠唠，都是自己人，没啥说不清的。”
五傻子点点头，把罗老九和三镖也叫了上来，介绍说：“这是我好兄弟三镖，从龙江过来的，刚把日本人的火车劫了，干死一个大官。”
小黑龙明显愣了一下，他立刻抱拳：“三镖兄弟，佩服佩服！”
三镖抱拳：“龙爷客气，您是局红管亮，名声远扬。”
五傻子又说：“这是罗先生，搬舵的，前两天也是他劝我，一定要和龙爷唠唠。”
罗老九没说话，只是抱了抱拳。
小黑龙抬头看了看天：“五爷，明人不说暗话，咱们都盯上了李财神的宝贝，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过年的时候我就动手了，你现在横插一脚，不合适吧？”
五傻子笑了：“龙爷，不瞒你说，我和李财神多年的交情，有几箱大黄鱼存在他那里，我就是想拿回来而已。”
“这个好说，等我干完这一票，派人把东西给你送去。”
“那怎么好意思，自己的东西，还是自己拿回来比较好。”
小黑龙摇摇头：“今儿咱们见面，其实我就一个意思，李财神这件事，你别插手，其他都好商量。”
五傻子一抱拳：“龙爷，要是这么说，就给个日子呗。你要是干不完，我也不能一直等着啊？”
“这日子，还真说不准。”
五傻子扭头看看罗老九，示意他说话。
罗老九笑着说：“龙爷，瞅你这一身军装，老精神了。”
小黑龙嘿嘿笑了：“去年趁着乱，打下了一个边防军的仓库，小崽子们换上这一套，精神头都不错。”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不过说心里话，龙爷的气质，不是靠这身军装——”
“那是靠啥？”
“眉眼之间，就透着拜将封侯的命。”
小黑龙看了一眼旁边的袁参谋，笑着说：“罗先生眼神不错，袁参谋也常说，我有当司令的命。”
罗老九忙说：“龙爷，龙司令！”
小黑龙哈哈大笑，但忽然脸色一变：“罗先生，你得劝劝五爷，别跟我对着干。”
“龙爷，要是我们不插手，你知道李财神的宝贝在哪儿吗？”
第414章 这才是谈判
罗老九这话很不客气，小黑龙的脸色都变了。
不过，他立刻满脸笑意，扭头对袁参谋说：“你看，这才是谈判，甭那么多客气话！”
罗老九点点头：“一看龙爷就是爽快人，咱就开门见山，直接谈吧。”
“说句不好听的，我原本的意思是，直接把你们绺子灭了，省得麻烦。袁参谋劝我，说你们在县城闹这么大，说不定查出了什么。”
五傻子哈哈大笑：“龙爷，这附近有日本人的大部队，咱们要是真动手，可能都跑不掉了。”
“其实这是袁参谋的主意，故意把日本人吸引过来的。一是为了在县城的活动压力小一些，二是瞅着机会打一仗，弄点日本人的新式长枪。”
五傻子一愣：“你想打日本人？”
“我手里不是老套筒，就是辽十三，金钩也有几支，现在就想多弄点儿日本枪。”
五傻子笑了，递上一支烟：“龙爷，我们确实知道李财神宝贝的下落，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合伙干这一票。”
小黑龙回头看了一眼袁参谋：“老袁，你说呢？”
袁参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当家的，来前儿我就告诉你了，五爷敢主动见面，肯定是手里有货，心里有底儿。咱们为这个事儿，也折腾几个月了，可能真是缘分，让咱们一起干这一票。”
罗老九笑着说：“对，缘分，天大的缘分。”
小黑龙点点头：“好，那就听老袁的，咱们一起干这一票。”
罗老九扭头瞅了一眼五傻子，冲他点了点头。五傻子明白什么意思，忽然抱拳说：“龙爷，有两个事儿，我五傻子对不住您。”
“咋了？”
“第一个事儿，就是那个周警长，我把人从你手里抢走，坏了规矩。”
小黑龙嘿嘿笑了：“是我技不如人，过去的事儿了，无所谓。”
五傻子回头说：“毛楞，去把周警长带过来，让龙爷瞅瞅。”
王毛楞扭头就跑了回去，牵着马回来，把周警长的尸体扯了下来。
小黑龙上前踢了一脚：“这是，睡了？”
五傻子点点头：“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我盘算着今天带他来见你，没想到大半夜被土球子咬了一口。”
“哦，一个二鬼子，无所谓了。”
五傻子又一抱拳，低头说：“龙爷，我这趟在县城起了跳子，全靠老贼帮忙，才扯了出来。”
“老贼呢？”
五傻子轻轻摇了摇头，把逃出旅馆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三镖在一旁说：“龙爷，我可以证明——”
小黑龙摆摆手：“我相信你们，老贼就是这个脾气——老袁，我当时该听你的话，不让老贼再进城。”
袁参谋叹了口气：“老了老了，越老越犟，我劝他了，没必要冒险，就是不听。”
五傻子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不管咋说吧，老贼对我有恩，龙爷，他有没有家人？”
“老贼独来独往，啥也没有。你也不要心里有愧，咱们干这一行的，谁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了就走了，走得不憋屈就行。”
这时，袁参谋掏出怀表看看，在小黑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黑龙点点头，忽然笑着说：“五爷，带你们看一场大戏吧。”
“这荒山野岭的，啥大戏？”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抢枪。”
五傻子愣了一下：“真的？在哪儿啊？”
“就在后山，你安排个小崽子回去，告诉你的人，晌午有枪声，是我的人在办事儿。”
五傻子回头说：“毛楞，回去告诉独狼，我们跟龙爷去看一场大戏，带着绺子在原地等着。”
王毛楞点点头，翻身上马，快速往回跑了。
五傻子、三镖和罗老九骑上马，跟在小黑龙身后，往前面的山头去了。
走了半里地，前面出现二十多个穿军装的小崽子。
小黑龙招呼大家下马，沿着旁边的坡往上爬，一路爬到了坡顶。
下面是个不太宽的山谷，一条小河从中间弯弯曲曲流过，两侧河滩上长满了杂草，郁郁葱葱。
山谷两侧都是山坡，坡上大片大片的树林，遮天蔽日。
小黑龙示意大家坐下，指着下面说：“这次从克山县城出来的八十多个鬼子，再加上两百多号二鬼子，人还是挺多的。袁参谋这些日子调兵遣将，没少忙活，终于让这八十多号鬼子单独行动了，一会儿他们就会过来。”
五傻子问：“那个日本指导官亲自带队？”
袁参谋笑着说：“对，他是个很自大的人，我耍了些手段，让他以为把我们包围了。”
“这个季节，山高林密，他们敢进山剿匪，也是不要命了。”
“我示弱，他们就逞强。这个日本指导官，急着立功呢。”
小黑龙靠着一棵矮树坐下，递给五傻子一支烟。
这时，袁参谋忽然问：“你叫三镖？”
三镖点点头：“在下三镖，袁参谋多指教。”
“江桥那边火车出事儿，真是你干的？”
“对，是我。”
“这事儿我听说了，确实有本事。”
“我和一个日本军官有仇，也是为了弄死他。”
袁参谋递上来一支烟：“你干掉的日本军官，叫啥名？”
“佐藤清，满铁的。”
一旁的罗老九补充说：“他好像刚升官，是什么关东军国防资源调查部的特别顾问，少佐。”
袁参谋的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有些激动。
三镖点上烟，笑着问：“袁参谋，你认识他？”
袁参谋点点头：“佐藤清，我们不太熟，但是他爹佐藤正雄，我们很熟悉。”
三镖这才明白，刚才五傻子介绍自己的时候，小黑龙为啥愣了一下，原来他们认识佐藤清的爹。
这时，袁参谋扭头说：“大当家，这位三镖兄弟，真干掉了佐藤清。”
小黑龙立刻挪过来，歪着头问：“满铁的佐藤清？”
三镖点点头。
“这兔崽子，没想到是被你干死的。佐藤老犊子，这下你该哭死了吧，活该，报应！”
三镖低声问：“龙爷，听这意思，您和佐藤正雄结了梁子？”
小黑龙仰面看看天：“不光是我，还有袁参谋，秧子房的黑驴，炮头万疯子。要是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把佐藤老犊子碎尸万段！”
第415章 死仇
小黑龙脸上的表情，除了愤怒，还有痛苦。
罗老九见状，立刻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佐藤清是个小王八犊子，他爹肯定是个老王八犊子！”
五傻子问：“龙爷，到底是咋回事儿？”
小黑龙捋起袖子看看手表，扭头说：“老袁，你跟他们唠唠吧。”
袁参谋摘下帽子，点上一支烟，开口说：“我们绺子，以前在北安以北活动，也没想着干多大。差不多三年前，那时候绺子混出点儿名声，也阔绰了，想着过个好年。”
三镖点点头：“那是应该的。”
“以前吧，老人媳妇孩子，都各自安顿在老家屯子里，也不敢声张，就怕跳子找麻烦。那一年，四梁八柱都想办法，把亲人接到山里，安顿在一个小屯子里。那屯子真不大，二十多户人家，平时根本没人管。”
袁参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小黑龙猛抽几口烟，忽然接着说：“我爹娘，媳妇，一儿两女，半年见不着面，好不容易安顿好，这么偏的屯子，谁能想到会出事儿？”
三镖低声问：“龙爷，出啥事儿了？”
“那一年冬天，满铁一支勘探队，进小兴安岭调查什么资源，我也不懂。你们也知道，冬天的兴安岭，想进就进啊？刮了白毛风，就把他们吹迷糊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勘探队有多少人，冻死了多少人。总之，屯子里有人在后山发现两具尸体，就把棉袄靴子啥的，扒下来带回来了。”
“日本人来寻仇了？”
“当时绺子人也不多，窑了枪，让小崽子们回去猫冬了。我们几个呢，一起去了趟县城，整点儿好东西，过个好年嘛。没想到，大包小包回到屯子的时候，啥都没了，烧得干干净净。”
袁参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媳妇还怀着孩子，天天说想吃日本糖果，到死也没吃上……都死了，全屯子的尸首都在躺在三间房里，是故意关在一起烧死的。只有一个小崽子活下来了，他看到了，是日本人干的，领头的就是佐藤正雄。”
说完，他又擦了擦眼泪。
三镖明白了什么意思，也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老九说：“日本人就是一帮畜生，他们啥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小黑龙站了起来，使劲搓搓脸：“后悔啊，要是不把家里人都聚在一个屯子里，不就啥事儿都没了？说这些都晚了，我们几个说好了，报仇，必须报仇！”
袁参谋扭过头：“老贼其实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也是那时候没了。”
五傻子听了，起身说：“你要这么说，这个佐藤老犊子，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啪啪啪几声枪响。
几人立刻蹲在了草丛中，伸着头往山谷里看。
西边山谷入口处跑过来六七个小崽子，骑着马，时不时朝后面打两枪，沿着河滩往东狂奔。
很快，后面出现了一大群日本骑兵，不紧不慢跟着，也不开枪，就像赶羊群一样。
紧接着，山谷东侧也传来两声枪响，十多个日本骑兵忽然杀了出来，举枪瞄准，挡住了那六七个小崽子的路。
袁参谋说：“瞅见没，他们想抓活的。”
三镖躲在一棵矮树后，罗老九在他身边，低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更多的日本兵从西边进入了山谷，他们搜索草丛，快速逼近山谷中央。三镖已经看到了，日军队伍的中间，有个腰挎指挥刀的人，正在用望远镜朝周围看。
离得远，看不清他的脸，但这个日本指挥官的旁边，还有个不穿军装的人。
三镖忙问：“老罗，你瞅瞅，那个是歪嘴不？”
“你还别说，像他。”
小黑龙愣了一下，拿出一个望远镜递过来：“咋了，还有熟人啊？”
三镖接过望远镜，边看边说：“那个翻译，老相识了。”
“要不要留他的命？”
三镖赶紧摆手：“不用，和他也没那么熟。”
正说着，当诱饵的六七个小崽子，已经翻身下马，钻进了齐腰深的草丛中。
追赶的骑兵胡乱打了几枪，也翻身下马，给马枪上了刺刀，开始在草丛中搜索。
三镖原以为小黑龙的人埋伏在两边的山坡上，借着密林的掩护，突然开枪。没想到，草丛中忽然冒出一个个身影，迅速把日本骑兵拉到草丛中，一番挣扎，没了动静。
用的是匕首，干脆利索，后面的日军大部队，甚至没有看清怎么回事。
五傻子有些惊讶，低声说：“龙爷，还能这么打？”
小黑龙点点头：“小崽子不怕死，才能这么打。”
罗老九听了，轻轻点点头，低声对三镖说：“这是不要命的打法，要是没个领头的，小崽子是不会愿意送命的。”
刚说完，就听山谷两侧的入口都传来密集的枪声。
日本指导官意识到被堵在了山谷中，立刻命令士兵下马，朝着北边的缓坡撤退，应该是想占领高地反抗。
就在这时，忽然从上面的林子里冲出二三十人，右手短枪，左手刀子，快速冲进了敌群。
三镖注意到，冲出来的这群人，领头的虎背熊腰，涂着大花脸，快速打光枪里的子弹，举起砍刀杀进了敌群。
袁参谋见状，立刻起身吹响了口哨，埋伏在草丛中的小崽子纷纷跳出来，猫着腰快速冲向敌人。
三镖从山顶看，就像是一条条毒蛇在草丛中快速游动，从四面八方冲向日本人。
喊杀震天，一片混乱。
五傻子不由得站起了身，往前走两步，看着下面直点头。
小黑龙上前说：“日本人枪法好，也会打仗，就算被埋伏了，想占他们便宜也不容易。我吃过几次亏，后来我们就想了这一招，冲进去打，越乱越好。”
“龙爷，那个涂了大花脸的，是个人物！”
“炮头万疯子，自从媳妇和两个儿子被烧死，脑子也不好使了，时不时就疯一阵子。不过他打仗厉害，小崽子们都服他。”
罗老九说：“他这花脸，猛张飞啊！”
小黑龙哈哈大笑：“每次都是他自己瞎画，瞅着还挺像回事儿。”
第416章 小黑龙绺子
一番激战，敌人大部分被消灭了。
很快，一个小崽子爬上山坡，大声说：“大当家，跑了五六个，其他的都干死了！”
小黑龙点点头：“告诉兄弟们，抓紧打扫战场，咱们赶紧撤。”
三镖忙问：“兄弟，那个翻译呢？”
小崽子咧嘴一笑：“跑了，就他跑得最快！”
“这兔崽子，命真大。”
袁参谋上前说：“五爷，敌人很快就会围上来，咱们得分开撤。这样吧，我们往北，你们往南，绕一圈，咱们到讷南附近会合。”
五傻子点点头：“好，可以。”
“对了，五爷，还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袁参谋瞅了一眼小黑龙，笑着说：“五爷，能不能请三镖兄弟跟着我们绺子走？没别的意思，我们兄弟几个，都想听听他是怎么干掉佐藤清的。”
罗老九立刻意识到，肯定是袁参谋不放心，怕五傻子自己去找李财神的宝贝，找借口把三镖扣下来。
五傻子嘿嘿一笑：“三镖兄弟是来帮我忙的，他跟谁走，我是真做不了主。”
三镖自然也明白什么意思，点点头：“那行，我跟着你们绺子走——五爷，老罗，咱们到讷南会合。”
罗老九把三镖拉到一边，低声说：“三姨太的事儿，不管他们怎么问，都别说。就说这是两个绺子的事儿，必须一起商量。”
“放心吧，我懂，你回去告诉和尚和四妹，别担心我。”
“对了，他们要是问起佐藤清的事儿，大概说说就行，别提钱姑娘、白姑娘他们几个，免得惹麻烦。”
三镖嘿嘿笑了：“老罗，我都知道，你就放心吧。”
说罢，三镖冲着五傻子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五傻子带着罗老九快速离开了。
小黑龙留下袁参谋收拾战场，自己领着三镖，带上几十人钻进深山，一路往北去了。
一路在山里中穿梭，两天之后，队伍来到了讷南以东的山里，住进了一个木营子。
人困马乏，当天晚上也就没有多唠。
到第二天晌午，袁参谋、炮头万疯子、秧子房掌柜黑驴，都带着一支队伍赶来了。
小黑龙让人准备一桌酒席，众人聚一聚。
三镖和几人打了招呼，笑着说：“龙爷的绺子局红管亮，各位都是英雄好汉，三镖今天能和兄弟坐在一起喝酒，高兴！”
万疯子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线条，他阴沉着脸，手里拿着一双筷子，自顾自搓着，也不吭声。
袁参谋说：“老万，累了不？”
万疯子好像忽然回过神儿，摇摇头：“你们吃，你们先吃。”
“老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名叫三镖——”
“他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又不是咱们自家兄弟，我不认识，不知道说啥。”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搓筷子。
袁参谋还想说话，小黑龙摆摆手，拿起一根筷子轻轻砸在了万疯子的头上，笑着说：“一打仗就嗷嗷叫，打完就疯了？老万，抬头，抬头，听我说。”
万疯子抬起头：“说啥？”
“佐藤老犊子不是有个儿子嘛，就是那个佐藤小兔崽子，前些日子有消息，说他死了，就是这位三镖干死的。”
“佐藤小兔崽子，你干死的？”
三镖轻轻一抱拳：“我和佐藤清有仇，和几个兄弟一起，劫火车把他干死了。”
万疯子忽然哈哈大笑，一拍桌子站起来，大踏步走到三镖跟前，拎起酒坛子倒了两碗酒：“来，咱俩干一个！”
三镖立刻起身，端起酒碗：“万爷，那天你打日本人，我也瞅见了——”
“别叫万爷，折我寿呢？叫老万！”
“好，老万。”
“别废话，先喝完再吭声。”
说着，万疯子咕咚咕咚几口，把酒喝完了。
三镖见桌上几人都乐呵呵瞅着自己，赶紧也喝完了酒。
万疯子拍拍三镖的肩膀：“不赖，是个爷们儿，以后就是兄弟了——对了，你叫啥来着？”
满桌人哈哈大笑，小黑龙摆摆手：“老万，他叫三镖，记住了！坐着，坐着，边吃边唠嘛。”
万疯子点点头，把脑袋凑到三镖跟前，低声说：“忘了说了，我姓万。”
三镖赶紧点头。
两人坐下之后，万疯子又耷拉着脑袋，开始搓筷子。
坐在他旁边的是秧子房掌柜黑驴，这人看起来四十来岁，黑得跟炭一样，又瘦又小，三角眼尖下巴，还佝偻着腰。
周警长死之前说过，这个黑驴特别狠，是个疯子。三镖这么一看，这人也就是长相不太好，看不出哪里疯了。
小黑龙招呼大家吃喝，笑着说：“三镖，我们绺子呢，都是自己兄弟，没那么多规矩。当年起局的时候，一共就八个人，一杆枪。”
三镖点点头：“都不容易。”
“那时候，我是真没啥大志向，就想着带几个兄弟吃顿饱饭。老贼一走，起局的老哥们儿，就剩下我、老万和黑驴了——老万，我跟你说一声，老贼走了！”
万疯子愣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说啥。
小黑龙摇摇头：“后来呢，老袁来了，我跟你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参谋。”
袁参谋一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举起酒碗说：“三镖兄弟，我敬你一个！”
三镖赶紧喝了酒，笑着说：“袁参谋一看就是厉害人物！”
“三镖兄弟夸奖了，我也没啥本事。”
小黑龙拍拍他的肩膀：“袁参谋，你的本事大着呢！三镖，老袁是地主家的少爷，读过书，进过奉天讲武堂，出来以后真当了两年参谋。”
“那为啥——”
袁参谋叹了口气说：“家里被胡子砸了窑，爹娘亲人都死了，我一气之下，擅自带兵进山剿匪。仇是报了，但也犯了大错，要被枪毙。也是巧了，大当家救了我。”
小黑龙摆摆手：“你是人才，这些年要不是你出主意，我都死八回了。”
袁参谋喝了一碗酒：“置之死地而后生，兄弟们只要不怕死，咱就能越干越大。”
刚说完，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女子大踏步走进来，把手里的算盘往旁边的小桌子上一扔。
“粮台、水香，这活谁爱干谁干！小黑龙我跟你说，姑奶奶是来干小鬼子的，不是给你管一天两顿饭的！”
第417章 红鹞子
这女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材高挑，五官标致。
小黑龙赶紧站起来，快步走上前说：“红姐，这又是咋了？咱先别生气，来且了。”
女子走过来，歪着头瞅瞅三镖：“哪来的俊后生？”
“他叫三镖，里码人，佐藤小兔崽子就是他干死的。”
三镖起身抱拳：“红姐。”
女子哼了一声，坐在小黑龙的位置上，喝了一碗酒：“你有这本事？”
小黑龙拉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笑着说：“真的，三镖是个人物——那个，三镖，这是红鹞子，我们都叫红姐。红姐十六岁上山当胡子，老资格！去年，我八抬大轿请过来的！”
红鹞子扭头瞅了他一眼：“瞎扯啥，哪来的八抬大轿？老娘不是给你当压寨夫人来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咋还急眼了？”
“瞅瞅你给我派的这烂活，又是粮台又是水香，你小黑龙绺子的人死绝了，找不到第二个会算账的？”
袁参谋咧嘴笑着，递上一支烟：“红姐，这不是临时的嘛，我正物色人选呢。”
“老袁，去年你劝我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打鬼子。这下可好，你们去打鬼子了，把我留在后面扒拉算盘，你那良心呢？”
红鹞子用手指戳着袁参谋的心窝子，也笑了。
她叹了口气，点上一支烟说：“这算盘我是不碰了，谁再敢劝我，我立马就走，爱咋咋地——那个，三镖对吧？你别介意，我就是这脾气，有啥说啥。”
三镖立刻说：“红姐快人快语，巾帼英雄，三镖佩服。”
红鹞子招呼大家吃饭，扭头问：“当家的，这次到底是啥情况？”
小黑龙说：“老袁，我嘴笨，你说。”
袁参谋赶紧放下筷子，把前几天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三镖最后又补充了老贼的事儿。
红鹞子叹了口气：“临走的时候我就说过他，多大年纪了，别那么犟，就是不听。走了也好，他也是操劳命，这回能睡个踏实觉了。”
万疯子似乎清醒了过来，笑着说：“红姐，上回粮台、水香死得时候，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等你死了，我也这么说——咱们当胡子的，只要活着，想睡个安稳觉就不容易。”
“那不是，我睡得老踏实了。”
红鹞子笑了：“你那脑子和我们不一样，赶紧吃吧。我还有事儿，先去忙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吃吧——对了，老袁，算盘我给你撂这儿了，算账这活儿你抓紧找人。”
几人同时站起来，点头目送红鹞子出去了。
等她一走，小黑龙又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说：“三镖兄弟，让你看笑话了。”
三镖连连摇头：“不能这么说，红姐是老资格，应该敬重。”
“这么说吧，红姐本来有自己的绺子，去年我们联手干一票，中了日本人的埋伏。她带着自己人掩护我们撤退，被日本人围在山沟里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就她一个人活着出来了。”
袁参谋连连点头：“我们绺子上上下下，都欠红姐的。就连老贼，都是一口一个红姐。”
小黑龙低声说：“三镖，老袁刚才这话，你可千万别跟红姐说，她可不喜欢我们说欠她啥。”
“我懂。”
“三镖兄弟，你们真查出来了，李财神的宝贝藏在哪里？”
三镖点点头：“查出来很重要的线索，离找到那些大黄鱼，不远了。不过呢，按规矩，这事儿还得等五爷来了，咱们一起商量才好。”
小黑龙还想说话，袁参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说：“三镖兄弟这话有道理，大事儿，还是咱们一起商量的好。”
“袁参谋，我三镖做事，从来都是懂规矩的。放心，不会忽悠人。”
“为了这个事儿，老贼走了，大当家心里不舒坦，你哪怕透露一句话，让我们心里好受些呗。”
三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龙爷，我必然会替老贼报仇。”
袁参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叹了口气。
小黑龙也点上一支烟，不说话了。
三镖见状，放下筷子说：“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我欠五爷一个人情，有些话，这个时候不适合说。”
其他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万疯子还在狼吞虎咽，他可能也觉得不太对劲，低声问：“你们都吃饱了？”
袁参谋说：“老万，你歇着去吧。”
“我还没吃饱呢。”
“歇着去吧，一会儿我安排人给你送点儿吃的。”
万疯子看看小黑龙，起身走了。
小黑龙又说：“三镖兄弟，你不用告诉我那些宝贝在哪儿，也不用说去找谁。你就告诉我，东西还在不在克山县城？”
三镖摇摇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现在告诉你。”
小黑龙往后挪挪椅子，叹了口气。
袁参谋笑着说：“兄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好说话了？”
三镖摇摇头：“好说话的，不好说话的，我啥样的人都见过。”
“其实我还真不相信，你有本事干掉佐藤小兔崽子，是不是忽悠人呢？”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呢？”
话刚落音，旁边的黑驴忽然站起来，挥拳直冲三镖打了过来。
三镖早有准备，坐在椅子上轻轻往后一仰，躲过他这一拳，反手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按江湖规矩，不动刀不动枪，算是“切磋”，不能下死手。
刚才坐下还没动筷子，三镖就猜测，小黑龙是先礼后兵，看来是猜对了。
这一巴掌扇得非常用力，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黑驴瞬间大怒，又是一拳朝三镖的面门打了过来。
三镖左腿向前，右腿向后，在椅子上坐稳了，左手抓住黑驴的拳头，右手一个上勾拳。
就听哎哟一声惨叫，黑驴后退一步，擦擦嘴角的血，扯掉上衣，又抓起凳子扑了上来。
三镖心中暗喜，动家伙，那就不客气了。
黑驴手中的凳子已经砸了下来，三镖单手扶住桌子，坐在椅子上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这几招下来，三镖根本没有离开凳子——很明显，这是瞧不起黑驴，也是在告诉小黑龙，自己的本事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
黑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大叫一声：“大哥！”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黑龙听了，忽然一脚从后面踹上来，三镖来不及躲闪，连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第418章 以寡敌众
三镖一个翻滚爬起来，摇了摇头：“你们总不能一起上吧？”
说这话的意思是，三打一不算英雄好汉，三镖想激一激他们，不想继续打下去。
没想到，小黑龙嗷的一声叫，扑了上来。
三镖的身后就是火炉子，他伸手抓起一根木柈子，使劲一甩，砸到了小黑龙的腿上。
小黑龙扑倒在地，袁参谋赶紧上前搀扶。此时，黑驴趁机旁边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三镖的腰。
旁边木墙上，有个放煤油灯的灯台，袁参谋把眼镜摘下来，小心翼翼放上去，转身捋起袖子，也扑了上来。
三镖被黑驴从后面搂住腰，只能扎稳马步，等袁参谋来到跟前，猛然跳起来，双脚朝前一踹。
袁参谋往后飞了两米远，整个人砸在饭桌上，盘子酒杯碎了一地。
黑驴个子矮小，三镖这么猛然跳起来，他也支撑不住，后退两步倒下，被三镖压在了身下。
小黑龙见状，趁三镖还没爬起来，飞身一扑，又压在了三镖的身上。
他体型肥胖，这么使劲一压，躺在最下面的黑驴疼得嗷嗷叫。
三镖趁机用后脑勺往后一磕，黑驴的鼻子被撞歪，鼻血冒出来，只能松了手。
小黑龙一看这情况，抱着三镖的腰翻滚到一边，一拳打在了三镖的脸上。
这下可把三镖惹急眼了，他一把揪住小黑龙的耳朵，朝着他的左脸啪啪啪扇了三巴掌，腰上一用力，又把他压在了身下。
正想继续打，袁参谋从饭桌上跳下来，拎着一条长凳砸了下来。
三镖赶紧抓住小黑龙的衣领，一个翻滚让他顶在上面，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小黑龙背上挨了一凳子，脸瞬间疼得扭曲了。
袁参谋赶紧把他扶到一边，三镖刚爬起来，黑驴又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他手里抓着一个酒坛子，高高举起，砸了下来。
三镖直接迎上去，伸出左臂一挡，呼啦一声，酒坛子碎了。与此同时，三镖一个前踢腿，黑驴直接飞到了后面的炕上。
他在炕上翻滚一圈，捂着肚子嗷嗷叫。
小黑龙大叫一声：“黑驴，你咋样？”
黑驴摆摆手，指着三镖说：“咱仨一起上。”
刚才那几巴掌，小黑龙的左脸已经被打肿了，他摸了摸眼角：“我按住他，你俩往死里打！”
说着，他恶狠狠扑了上来。
三镖身边就是火炉子，这是专门搬进来的，上面放了个圆形的鏊子，刷了油，准备烤鹿肉吃。
此时，鏊子已经被烧得冒着青烟，小黑龙扑上来的瞬间，三镖掐住他的脖子，按着他坐在了鏊子上。
滋啦一声响，散发出一阵焦糊味儿。
小黑龙挣扎着从鏊子上弹起来，连跑几步趴到了饭桌上。袁参谋见他的裤子还在冒烟，手忙脚乱，从桌角拿起一坛子酒，直接浇了上去。
烫红的皮肉被散篓子一浇，小黑龙嗷嗷乱叫。
袁参谋气得把酒坛子一摔，大喊一声：“黑驴，咱俩上！”
黑驴大叫一声，从炕上猛然一跳，扑向了三镖。
三镖上前一步，顺势一个侧踢，把半空中的黑驴又踹回了炕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黑驴趴在炕上没了动静，袁参谋立刻大喊：“黑驴，你咋了，吭声啊！”
黑驴哼了一声，捂着肚子开始在炕上打滚儿。
见他还活着，袁参谋松了一口气，扭头看着三镖说：“好小子，来来来，我正儿八经跟你干一架！”
说罢，他左右瞅了瞅，从地上捡起红鹞子刚才带进来的算盘，走了上来。
三镖用手指着他：“放下，那是算盘，别糟蹋。”
“哪来这么多废话！”
袁参谋的算盘已经砸了下来，三镖侧身躲过，退到墙角说：“别给脸不要脸，我敬重你是个读书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瞧不起谁呢？来来来，咱俩都别手下留情！”
说着，他把算盘放在桌子上，挽挽袖子，忽然一脚踢起地上的陶碗，跟着冲了过来。
三镖侧身躲过陶碗，袁参谋趁机冲到跟前，两人在墙角斗了几个回合。
袁参谋脸上挨了两拳，明显有些懵，干脆搂住三镖的腰，猛然将他撞向后面的木墙。
三镖被撞得浑身酸疼，见他还不松手，干脆用胳膊肘使劲捶打他的后背。挨了几下之后，袁参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一歪倒下了。
三镖赶紧跳到一边，大声问：“还打不？”
袁参谋蜷缩在墙角，使劲揉着腰，也不吭声。
此时，咣当一声，门被踹开了。
万疯子一头撞进来，把三镖扑倒在地上，两人翻滚到了火炉子边。
万疯子力气极大，三镖被勒住脖子，挣脱不开，脸已经涨得通红。
见这个疯子红着双眼，明显是已经急眼了，要置自己于死地，三镖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火炉子旁边放着一个铜水壶，三镖一把抓起来，朝着万疯子的脑袋连续砸了五六下。
万疯子的头上瞬间冒了血，他愣了一下，翻起白眼，躺地上不动了。
三镖赶紧扔下水壶，站在炉子旁，刚想说话，就见又走进来一个人。
红鹞子双手叉腰，大声问：“这是干啥呢？一群大老爷们儿，闲着没事儿干了？想干架跟小鬼子干去，别在这糟蹋吃的。”
此时，小黑龙趴在桌子上，捂着烫红的屁股呻吟。
黑驴跪在炕上，双手捂着肚子：“红姐，快叫郎中，我这肋叉子好像断了。”
红鹞子又扭头一看，袁参谋蜷缩在墙角，一手捂着腰，一手扒着木墙想站起来。
万疯子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三镖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说：“没死，晕了。”
红鹞子把小黑龙翻了过来，笑着问：“你们四个，干他一个啊？”
小黑龙摆摆手：“大意了，我们兄弟几个大意了。”
“你这个黑长虫，老娘的脸都被你丢完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绺子还要不要在关东混？”
“我也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
三镖笑着说：“龙江南边儿有个小镇，你去打听打听，三镖是个什么人物？”
小黑龙哼了一声：“啥人物？”
“伏虎罗汉！我干死过老虎。”
第419章 不打不成交
屋里一片狼藉，不少小崽子听到动静，围在门口和窗外看热闹。
红鹞子扭头说：“都闲着没事儿了？来来来，谁闲着，进来接着打。”
小崽子们听了，一哄而散。
三镖解释说：“红姐，我本来没打算动手的，毕竟这是龙爷的地盘。”
红鹞子摆摆手，示意他别吭声，先坐下。
之后，她拎着一个凳子坐下，不慌不忙点上一支烟：“老袁，当初你让我过来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了，有事儿和我商量着办。今天这是啥情况，你得跟我解释清楚，不然这支烟抽完我就走，老娘不在这受你们的气！”
袁参谋佝偻着腰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个没摔碎的茶杯，找了一圈，发现水壶碎了，酒坛子也碎了，只能把茶杯又放下了。
他取回眼镜戴上，上前说：“红姐，这事儿怪我，我本来寻思着，吓唬吓唬他就行，没想着真动手。唉，这事儿耽误时间太长，都急眼了。”
小黑龙斜趴在炕上，点上一支烟，点头说：“我是担心，五傻子忽悠咱们。红姐，你寻思寻思，万一他派这个三镖牵制咱们，自己带着绺子去拿大黄鱼，咱不是白折腾这么久了？”
红鹞子哼了一声：“你没派人跟着五傻子？”
“当然派人了，我就是不放心，想着问问三镖，心里也踏实。”
袁参谋瞅了瞅地上躺着的万疯子，低声说：“红姐，要不先把郎中叫来，你瞅老万头上这个血窟窿，怪吓人的。”
红鹞子叹了口气：“黑驴，你去叫人。”
黑驴一听，赶紧从炕上翻下来，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招呼两个小崽子过来，把万疯子抬走了。
袁参谋接着解释说：“这个三镖说他劫日本火车，那日本火车就那么好劫？佐藤小兔崽子，能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我们也是不信，想试试他的身手——”
红鹞子摆摆手：“现在相信了吧？”
“信了。”
“老袁，你说你吧，平时脑子是真好使，打起仗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咋隔三差五犯一回傻？人家三镖敢一个人跟着你们过来，这胆色，能是一般人吗？”
“糊涂了，真糊涂了。”
“咱们当胡子的，看着是砸窑绑票，杀人放火，其实就是混口饱饭吃。咱们要是不守规矩， 把名声搞臭了，老百姓看不上咱，其他绺子也挤兑咱，那就混不下去了。”
小黑龙和袁参谋连连点头。
“按理说，你俩一个当家的，一个搬舵的，轮不到我一个女人说话。”
小黑龙赶紧摇头：“不不不，红姐，我就想听你说话。”
袁参谋也说：“红姐，咱们绺子从上到下，就你说话最好使。”
红鹞子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了。
袁参谋试探着问：“红姐，咱不走了，对吧？”
“不是要和五傻子合作吗？人家现在就派来一个人，你们就折腾出这档子事儿，要是人家都来了，还指不定闹出多大的动静呢！等等吧，这一票干完，我再走。”
小黑龙赶紧说：“好好好，不走就好。”
屋里一片狼藉，红鹞子起身看了看，笑着问三镖：“咋样，伤到没有？”
三镖虽然挨了几拳，但没啥大事儿，摇摇头说：“没啥事儿。”
“那就好，咱们不打不相识，给我红鹞子一个面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别放心里。”
三镖一抱拳：“红姐，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红鹞子扭头问：“当家的，老袁，你俩咋样？”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好好一顿饭，没咋吃，就祸祸成这样。你俩让郎中瞅瞅吧，三镖，走，我再给你整点儿好吃的。”
三镖赶紧摇头：“真不用，我一会儿到伙房，吃张饼就行了。”
“别废话，跟我走。”
三镖无奈，看了小黑龙和袁参谋一眼，跟着红鹞子出去了。
木营子后方有间小木屋，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姑娘正坐在门口树下洗衣裳。
红鹞子远远就招呼着：“翠姐，把那条鹿腿给切切，整点儿烤肉吃。”
中年女人立刻起身擦擦手，招呼身边的小姑娘忙活起来。
就在这棵树下，点上小炭炉子，放上铁鏊子，中年女人切肉，小姑娘烧火加炭，开始烤鹿肉。
红鹞子说：“看他们几个人的伤，除了老万，你都没下死手。”
“老万是因为——”
“我知道，他那脑子一会儿正常，一会儿疯疯傻傻，你要是不下狠手，死得就是你了。”
三镖点点头：“多谢红姐理解。”
“我也不是为了讨好你，就是觉得两个绺子，没仇没怨的，不该为了小事儿打起来。”
“对，红姐看得长远。”
红鹞子摇摇头，夹了一块烤肉放在三镖的碗里：“我十六岁的时候，被胡子绑了票，绑我的，后来就是我男人。他被跳子打死了，我就带着绺子继续干，从来没想过啥长远的事儿，能活一天是一天。”
三镖回头瞅瞅，低声说：“红姐，他们都很敬重你。”
“那不是敬重，他们觉得亏欠我，给我面子而已。”
“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敬重你。”
红鹞子笑了：“这个绺子，从上到下都是疯子，我要是不唠叨着，他们早就把绺子干没了。”
三镖低声问：“满铁佐藤正雄那个事儿？”
“那一次，小黑龙的四梁八柱，为了过个热闹年，把家眷都接到一起，没想到都死了。你想想，这是多大的恨啊！”
“那确实。”
“老万就是那时候疯了。不光是他，自打那时候开始，小黑龙带着他们干日本人，疯了一样，心里就是想找死。”
三镖问：“老贼也是这样？”
“老贼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我听说，这小兔崽子嘴老甜了，天天围着老贼喊爹。老贼一辈子没儿没女，老了老了，有人喊爹，那心里老美了。”
三镖瞬间明白了什么，也没多说，又问：“小崽子也愿意拼命打鬼子？”
“从那以后，小黑龙他们就立了规矩，不想杀小鬼子的，拔香头子走人。以后再收人，和小鬼子没仇没怨的，不要。”
“怪不得前两天打克山出来的日本兵，他们都跟疯了一样。”
红鹞子点点头：“现在这绺子里，至少一半儿，都是原来东北军被打散的，愿意拼命。还有一半儿，家里有人被小鬼子害了，进绺子就是为了报仇。”
第420章 疯绺子
三镖一听，立刻明白，这绺子有点儿疯。
刚才把小黑龙几个人狠狠揍了一顿，三镖也有些后悔。
他嘿嘿一笑：“红姐，刚才我也是急眼了，下手没轻没重。”
红鹞子摆摆手，又给三镖夹了一块肉：“时不时教训他们一顿，不是坏事儿。不过呢，你可千万别表现出同情他们，可怜他们——都是大老爷们儿，要脸。”
“我懂，红姐，也难为你了。”
“不难为，我就是想让这些人，多活些日子。”
三镖又回头看了看，袁参谋和黑驴躲在前面的木屋旁，时不时伸头看着这边。
红鹞子笑着说：“你瞅瞅，大老爷们儿，还跟个孩子似的。”
“红姐，他们既然一门心思干日本人，为啥又花这么多心思盯着李财神的大黄鱼？”
“因为有人说，李财神藏起来的，不光有大黄鱼，还有迫击炮。”
三镖一愣，没想到，还真被四妹猜对了。
红鹞子招招手，小姑娘从屋里端出烟笸箩，她点上小烟袋锅子，示意三镖接着吃。
三镖对这个绺子了解也多了，忽然觉得放松下来，胃口也好了。
吃着吃着，红鹞子忽然笑了，三镖扭头一看，袁参谋扶着小黑龙，满脸笑意，一瘸一拐过来了。
三镖赶紧起身招呼：“龙爷，袁参谋，来来来，坐着吃。”
小黑龙走到跟前，冲着红鹞子点点头：“红姐，还生气不？”
“不生气了，坐下吃吧。”
小黑龙摇摇头：“屁股疼，我就站着吃吧。”
袁参谋坐在三镖旁边，递上一支烟：“三镖兄弟，不打不相识，刚才确实是冲动了。”
三镖忙问：“老万没啥事儿吧？”
“郎中瞅过了，没事，你放心吧。”
“黑驴兄弟呢？”
“他这人不太会说话，怕过来又闹出啥误会，就让我俩来了。”
红鹞子说：“翠姐，多切点儿肉，当家的也饿着呢。”
小黑龙坐立不安，还是笑着说：“没事儿，不咋饿。”
红鹞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翠姐，我留的獾子油，一会儿给当家的抹抹伤口，好得快。”
中年女人放下刀，擦了擦手，对小姑娘说：“你来切肉——大当家，跟我来，给你抹抹药。”
小黑龙赶紧摇头：“这都不算啥，回头我让老袁给我抹就行。”
“咋地，还不好意思？”
“不是，你这不——忙着呢嘛。”
红鹞子瞅了他一眼：“现在抹，好得快，再耽误半天，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好，快去吧。”
小黑龙没办法，只能一瘸一拐进了屋。
袁参谋笑着说：“三镖兄弟，你就在这里好好歇几天，等五爷带着绺子过来，咱们再商量。”
三镖看了看周围，忽然问：“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问，龙爷的绺子，大概有多少兄弟？”
袁参谋看了看红鹞子，笑着说：“不瞒你说，不到两百号人。”
“哦，五傻子的绺子，也是一百多号人，差不多。”
红鹞子在旁边说：“人再多，是乌合之众，也没啥用。”
“对，这话在理。”
闲话少说，三镖在这里等了四五天，小黑龙派出去的探子，终于联系上了五傻子。
这天半晌午，五傻子带着几十号兄弟，来到了这个木营子。
小黑龙带着袁参谋几人，跑了三里地去迎接。
一见面，小黑龙和五傻子就唠了起来，三镖也赶紧骑马到后面找罗老九他们几人。
大和尚一见三镖，赶紧问：“没干架吧？”
三镖招呼他们靠近一些，低声把干架的事儿说了。
罗老九一听，长叹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两个大洋，给了大和尚和四妹一人一个。
三镖愣了一下：“咋回事儿？”
大和尚嘿嘿一笑：“我们仨打赌呢，我和四妹都觉得，你到了这个绺子，十有八九得干一架，老罗还不相信。”
“为啥觉得我得和人家干架？”
“那你问四妹。”
三镖扭过头：“四妹，你咋猜到的？”
四妹把头上的草帽压低一些，看了看前面的那些人，低声说：“你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瞎扯吧你——不过这话我爱听。”
几人骑马跟在后面，罗老九低声问：“你一个人，没受啥委屈吧？”
三镖摇摇头：“我能受啥委屈？老罗，我跟你说，四妹上回还真猜对了。”
四妹忙问：“我猜对啥了？”
“这个李财神，很有可能真弄来了迫击炮。”
罗老九一惊：“确定？”
“小黑龙他们告诉我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们疯了，要炮干啥？”
三镖低声说：“不瞒你说，他们绺子从上到下，大多数都有点儿疯。”
“到底啥情况？”
三镖故意放慢速度，把小黑龙绺子的情况，告诉了罗老九他们。
说完以后，罗老九点点头：“怪不得那天干日本人，都跟疯子一样，五傻子都被吓住了。”
“这绺子里，也就是那个红姐正常点儿。”
“哪个红姐？”
三镖往前面瞅了瞅，低声说：“前面，就是袁参谋后面那个，瞅见没？”
大和尚笑了：“三镖，你该不会——”
“别瞎想，人家是十几年的老匪了，小黑龙绺子上上下下都很敬重她。说实话，要是没有她，这绺子折腾不了多久。”
几人同时看向了前面的红鹞子，她骑马走在袁参谋后面，气定神闲，英气十足。
罗老九点点头：“这样的人，就是绺子的定海神针。”
众人一路回到木营子，袁参谋早已做好了准备，带着一帮人安排小崽子们的吃住，井井有条。
趁着还没吃饭，三镖把五傻子也叫了过来，把小黑龙绺子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五傻子听了大喜，立刻表明态度，喜欢这个绺子，可以联手。
当天晌午，小黑龙摆了一桌酒席，众人齐聚一堂，互相把情报都摆在桌面上，细致说了说。
得知三姨太极有可能去找胡少爷了，小黑龙忙说：“既然这样，我派人打听胡少爷在哪儿，他是个大人物，应该很好找。”
袁参谋说：“我马上就安排人查查。”
五傻子端起酒杯，招呼大家喝一个，开口说：“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咱们两个绺子联手，有事儿一起商量。得手以后，四六分，你们六，我四！”
袁参谋立刻扭头看着小黑龙，小黑龙又看着坐在角落的红鹞子。
红鹞子轻轻摇摇头，伸出了一个手掌。
小黑龙大声说：“自家兄弟，五五分！”
第421章 齐齐哈尔
小黑龙话刚落音，五傻子站了起来。
他双手抱拳，高举过肩：“达摩老祖在上，以后龙爷就是我的好兄弟了！”
小黑龙也站了起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客气一番，袁参谋又说：“大当家，五爷，咱们要干的这个事儿，没那么容易。我建议，这事儿只能咱们屋里这些人知道，不要再外传了。”
木屋里坐着的人不多，小黑龙、袁参谋、红鹞子、五傻子、独狼，再加上三镖他们四个人。
五傻子看了一眼罗老九，罗老九立刻起身说：“袁参谋说得对，人多嘴杂，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泄密。也不是不信任咱们的小崽子，就怕有些人一时糊涂，犯了错。我觉得，最近这些日子，咱们就等消息吧，小崽子们也别随便放出去，日本人正找咱们呢。”
小黑龙和五傻子同时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天，袁参谋派出去几个信得过的探子，查探胡少爷的消息去了。
十多天以后，探子终于带回来消息，找到胡少爷了。
原来，胡少爷他爹一直都和日本人走得很近。日本人占了齐齐哈尔以后，他们父子俩迅速表忠诚，获得了日本人的信任。
胡少爷名叫胡东升，现在是关东军国防资源调查部的调查专员，配合关东军和满铁，组织大大小小的调查团，对兴安岭的各类资源进行勘探调查。
目前有两个问题，第一，查不到三姨太是不是去找胡少爷了。第二，胡少爷住在齐齐哈尔。
听了探子的回报，小黑龙扭头问：“老袁，你有啥主意没？”
袁参谋想了想：“要说县城，咱们想想办法，派些人摸进去，问题不大。不过齐齐哈尔是个大城市，听说警察和特务到处都是，咱们又不熟悉，恐怕不好办。”
五傻子扭头问：“罗先生，你说说呗。”
罗老九点点头：“袁参谋说得对，大城市比县城更危险，到处都是特务密探，不能轻举妄动。还是要先查清楚，确定三姨太的去向。”
小黑龙问：“那就让探子再去查查？”
这时，四妹在罗老九耳边嘀咕了几句。
罗老九一听，有些惊讶，扭头又和三镖商量了几句。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们，也不吭声。
最后，三镖说：“我们几个去吧，四妹熟悉齐齐哈尔，我有个老朋友，在齐齐哈尔也有关系，能帮上忙。”
小黑龙低声问：“就你们四个去？”
“人多了，反而招眼。”
“需要我们干啥，尽管说。”
“你们等消息就行。”
小黑龙、袁参谋都有些疑惑，看向了红鹞子。
罗老九看出了他们的担忧，于是说：“我们这趟过来，一不是为了大黄鱼，二不是为了迫击炮。去年，五爷帮过我们一次，三镖这次来，就是为了还这个人情。放心，不管找到什么，我们都不会偷偷跑了的。”
五傻子听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说：“三镖这个人我知道，讲义气。只要他答应的事儿，肯定能办到，龙爷，你不用担心什么。”
红鹞子笑着说：“不是不相信你们，袁参谋为了这个事儿，也操心了几个月，你这么让他撒手啥也不管，他心里肯定不踏实，好歹也让我们帮个忙。”
五傻子还想说话，罗老九对红鹞子说：“那这样吧，我们需要两个紧急联络点，一个城内，一个城外。这事儿，袁参谋你想想办法。”
“好，这事儿就交给老袁了。对了，老袁，他们在齐齐哈尔办事儿，少不了花钱，你给准备一些。”
三镖听了，赶紧摇头：“红姐，这个真不需要。”
“跟你说了我不喜欢客气话，需要就是需要，让你拿着就拿着。”
大和尚在旁边连连点头：“人家红姐说得对，指不定遇到啥事儿就得花钱，预备着也好。”
红鹞子又说：“他们四位进城，不是一般的危险，万一被特务盯上，九死一生。所以这件事，咱们一定要保密。”
几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和袁参谋一起，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就各自去做准备了。
几天之后，三镖他们四人离开木营子，先到了讷河。在县城住了些日子，联系好巧姐之后，才坐火车往齐齐哈尔去了。
火车站盘查很严，乘客的行李都要检查，哪怕带一把剪刀，都会遭到盘问。
四人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带，上车之后，也是十分低调。
火车速度很慢，中间接受了两次盘查，到达齐齐哈尔的时候，车站警察还抓走了两个中年男人，据说怀疑他们是反日反满分子。
车站内人来人往，四妹叮嘱大家不要到处乱看，赶紧离开最好。
出站已经是傍晚，刚走出大门，就见路边站着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黑色长袍马褂，正用礼帽扇着风。
看到三镖他们，这男人快步走上来，点头说：“邵老板，路上辛苦了。”
三镖赶紧点头：“贵叔，这一路盘查得严，没想到这时候才到，着急了吧。”
这人是巧姐的朋友，名叫刘贵，上次被诬陷毒死了郝老四，关进大牢。本以为要坐几年牢，哪知道齐齐哈尔就这么被日本人占了。
巧姐花钱找关系，刘贵就这么被放了出来。
他上前接过四妹手里的行李，低声说：“特务多，别乱看，回去再说。”
说完，刘贵伸手招呼旁边的马车过来，车夫把行李捆在后面，大家都上了车。
一路假装客气几句，天快黑时，马车停在了一家山货铺子门口，里面看店的小伙子立刻跑上来。
他一边给车夫钱，一边笑着说：“爹，我就说火车不准点儿，是不是去早了？”
刘贵下了车：“你娘以前一直说，赶早不赶晚，忘了？”
“那咋能忘——邵老板，您慢点儿，我扶着吧。”
三镖摆摆手：“没事儿，你帮忙拿一下行李。”
小伙子个头挺高，白白净净，脸上一直带着笑，一看就让人喜欢。
下车之后，把行李搬到铺子的二楼，眼瞅着天也黑了，刘贵直接关门，让儿子到旁边饭店要了几个菜。
几人坐下之后，刘贵举起酒杯：“巧姐对我的恩情，终于有报答的机会了。”
第422章 满铁大院
虽然是盛夏，但太阳已经落山，窗户一开，不算太热。
刘贵招呼大家吃饭，笑着说：“我的事儿，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多亏了巧姐惦记，日本人一进城，她就想办法帮我找关系，不然我肯定出不来。”
三镖点点头：“巧姐说了，你是她多年的好朋友，应该帮忙。”
“这些年遇过几次大麻烦，都是巧姐帮我逢凶化吉。这一次，不光救了我的命，还把这小铺子也保住了，我真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
罗老九说：“老哥，我们这趟来，可能也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刘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轻轻关上窗户，低声说：“有事儿尽管说，我们爷俩儿尽全力帮忙。”
三镖扭头看着小伙子，笑着问：“你叫啥啊？”
“刘平安。”
刘贵解释说：“我这是老来得子，就想着让他平安无事。”
三镖点点头：“平安，这城里你也熟悉吧？”
刘平安咧嘴一笑：“那还用说，只要不守着铺子，我就到处溜达，太熟了。”
“好，贵叔，平安，我们这次进城，是为了找一个女人。”
紧接着，三镖把三姨太和胡少爷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刘贵听完，忙说：“这个关东军国防资源调查部，我也听说过，但不太熟，还得再查查。你们也别着急，先住几天再说。”
三镖点点头：“还要麻烦你，给我们找个小旅馆，条件不用太好——”
“旅馆不行，特务经常盘查，你们干啥都不方便。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儿，一直没人住，我今早已经盘下来了，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们住着就行。”
“那更好，多谢了。”
贵叔低声说：“客气话咱们就不说了，我得嘱咐一句，最近特务到处抓反日分子，不管干啥，都得小心一些。有啥事儿你们不方便跑的，就让平安去办。”
刘平安连连点头。
当天晚上，四人就搬进了后面的小院子。
第二天一早，刘平安送来早饭，也没多说，就跑出去忙活了。
四人吃饱喝足，本想出去溜达一圈，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憋在院子里，等消息。
当天晚上，刘平安兴冲冲回来了。
几人坐在屋里摇着蒲扇，刘平安喝了半瓢凉水，擦擦汗说：“打听到了。”
四妹赶紧招呼他坐下，拿了条湿毛巾递上去，让他先擦擦脸。
刘平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笑着说：“胡少爷，胡东升，日本留学回来的。他现在是什么调查专员，满铁佐藤所长身边的红人！”
三镖问：“他现在住哪儿？”
“财神庙街的满铁公所旁边，有一大片宅子，他就住在一栋两层小楼里。”
四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满铁公所以前建了一些平房，给职员住。后来又盖了两个小楼，招待一些贵客。”
刘平安补充说：“现在满铁公所里面，有气象观测站，日本军队第二师团司令部，也设在了这个院子里。人多，所以旁边新盖了一些小楼和小院子，挺热闹的。”
三镖问：“胡少爷现在跟谁住在一起，除了他爹，还有没有别人？”
“三镖大哥，胡少爷他爹这个冬天害了病，刚开春就死了。胡少爷料理完后事，就被派出去，跟着什么调查团进山，听说快回来了。他那小楼里，有管家，有两个老妈子洗衣裳做饭。”
“有没有年轻女人？”
“有，听说是他的未婚妻，整天和住在附近的日本女人打牌逛街。”
三镖看看其他人，笑了。
罗老九忙问：“那地方，方便进去吗？”
刘平安连连摇头，用茶壶茶杯在桌子上摆了摆：“那个满铁大院，虽然大门一天到晚开着，但还是有围墙的。里面的住户，不是日本人就是满铁职员，生人进去容易被发现。还有，旁边的满铁公所是日军第二师团司令部，斜对面百十米远，是警察分驻所。”
四妹接着说：“再往西走一里路，就是日本领事馆。”
三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桌子的茶壶茶杯，脑海中已经想象出胡少爷住所附近的情况。
满铁公所、日军司令部、警察分驻所、日本领事馆，就分布在周围，离得都不远。
罗老九问：“这么好的位置，肯定也热闹吧？”
四妹点点头：“满铁公所的斜对面，百十米远就是财神庙，周围有不少杂货铺、香烛铺子，也热闹。”
刘平安指着桌子说：“你们看，这个大院外面，就是大街，一直往西走到日本领事馆附近，都是铺子，热闹着呢。老鼎丰糕点、永合盛杂货铺、还有奉天当铺，饭馆戏院小吃店，多着呢。”
四个人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脸上都没有笑意。
罗老九最后说：“这样吧，咱们明天先去逛逛，回来再商量该咋办。”
三镖点点头：“也行。”
第二天半晌午，四人做好准备，也不坐车，一路溜达着往满铁公所的方向去了。
走到日本领事馆附近，路上热闹起来了，大大小小的铺子都开着门，有些伙计还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主街是石板路，修得很平整，黄包车、马车、自行车，偶尔还能看到小汽车。
天热，路边还有一些小摊贩，售卖酸梅汤、绿豆汤、大麦茶，也有一些新鲜的瓜果。
罗老九摇着蒲扇，一边走一边观察路两边的店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警察分驻所旁边。
警察分驻所的路对面，就是胡少爷住的那个“满铁大院”。
四人早已经商量好了，罗老九和大和尚继续走，到前面的财神庙看看情况。
警察分驻所旁边就是个茶馆，外面搭了棚子卖凉茶，三镖和四妹找张小桌子坐下了。
伙计上来问：“两位，喝点儿啥？”
四妹开口说：“来两碗酸梅汤，要冰镇的。”
“放心吧，咱们这酸梅汤，就是后院深井里泡着的，冰着呢！”
老城深井浸泡的酸梅汤，肯定算不上“冰”，但捞出来还是很凉爽可口，喝着也舒坦。
伙计刚把两碗酸梅汤端出来，旁边警察分驻所里就走出两个巡警，朝这边来了……
第423章 三姨太出现
两个巡警穿着制服，躲着太阳钻进了凉茶棚子。
伙计赶紧上前：“两位官爷，喝点啥？”
一个巡警摘了帽子扇扇风：“绿豆汤，要冰的！”
“好嘞，您先坐着歇歇，马上来。”
“不坐了，还得巡逻呢。”
三镖扭头瞅了一眼，这两人没带枪，腰间都挂着警棍，应该是最底层的巡警。
绿豆汤很快就端来了，两个巡警咕咚咕咚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扔，唠着嗑就走了。
等他们走远，伙计朝外面吐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三镖招招手：“兄弟，打听个事儿呗。”
伙计一听，笑着过来了：“有啥事儿，您说。”
“我们是外地来的，想来做个小生意，这附近的铺子盘下来，得花多少钱？”
说着，三镖递上去一支烟。
伙计接过来，把烟夹在耳后，瞅着没有别的客人，坐下说：“这位老板，要么说你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你瞅瞅，这对面就是满铁大院，住了不少日本人。斜对面是满铁公所，皇军司令部，往回走一里路，日本领事馆。”
三镖点点头：“来的路上瞅见领事馆了。”
“我跟你说，这附近的铺子，不是你有钱就能盘下来的。”
“啥意思啊？”
“谁知道你什么来路啊？万一不是做生意的，是反日分子呢？”
他故意把“反日分子”四个字压低了声音，三镖赶紧摇头，低声说：“我真不是。”
“我就是这么一比，知道你不是。不过我告诉你，就这么说吧，你今天在这里坐着喝一碗酸梅汤，没啥事儿。要是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这里坐着喝酸梅汤，就有特务盯着你了。要是连着三天——”
三镖摇摇头：“咋了，还能抓起来啊？”
“宪兵队进去过吗？”
“没有。”
“那就对了，特务要是怀疑你，直接抓进宪兵队大牢。那个地方，十个进去八个死，剩下两个，不是傻了，就是残了。”
三镖连连点头：“哦，明白了，这附近查得严。”
“对，你要想盘铺子，南城，北市，火车站附近也行。对了，龙沙公园里热闹，也能赚钱。”
“刚才就是瞅着这一片儿热闹，你看，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日本人，肯定能赚钱。”
伙计笑了：“别瞎瞅，免得惹麻烦。”
正说着，从对面满铁大院里走出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
伙计赶紧站起来，走出棚子点头哈腰吆喝着：“松田太太，中村太太，早上好！”
两个日本女人都穿着“嘎达板”，迈着小碎步，头上戴着大大的遮阳帽，上来就轻轻鞠了一躬。
伙计招呼他们到棚子下躲避太阳，嘴里说着：“一早我就等着了，我家这酸梅汤，人人喝了都说好。两位稍等，马上就拿来。”
伙计转身进了铺子，两个日本女人凑到一起，低声说着话，因为说的是日语，三镖完全听不懂。
很快，伙计拎着几个玻璃瓶出来了，里面装满了酸梅汤。
日本女人接过瓶子，递上来两张钞票，转身离开了。
她们刚走到满铁大院的门口，一辆黄包车忽然停在旁边，一个身穿短袖旗袍，带着大礼帽的女人从车上下来了。
三人好像认识，站在院子门口比划着唠了起来。
可能是天气有些热，穿旗袍的女子摘下大礼帽，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那一瞬间，三镖心里一惊。
这个女人，很像三姨太曹玉。
和照片上的三姨太相比，虽然都是穿着旗袍，但这个女人妆容显得更精致好看，眼睛似乎更大一些，脸上始终带着笑，像是无忧无虑的大家闺秀。
三镖低声问：“是她吗？”
四妹也看到了，她点点头：“应该是。看来她跟着李财神不舒坦，现在心里高兴，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多了。”
“她更喜欢这个胡少爷。”
这时，伙计从铺子里出来了。
四妹招招手：“小哥，对面那个穿旗袍的姑娘，你认识不？”
伙计伸头看了看：“认识啊，那是夏彤小姐，胡专员的未婚妻。”
“哦，我瞅着她身上那衣裳挺好看，知道在哪家铺子做的不？”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夏小姐是留洋回来的，好看的衣裳多着呢。对了，前面财神庙有家成衣店，满铁大院的太太小姐经常去，指不定是在那里做的。”
四妹点点头：“哦，那回头我得去瞅瞅。”
正说着，三姨太和两个日本女人已经进了院子。
四妹付了钱，扭头说：“哥，咱去财神庙瞅瞅呗，也给你整一件好衣裳。”
三镖起身说：“那行，咱赶紧去，快晌午了。”
两人出了茶摊子，从满铁大院的对面走过，假装唠嗑，扭头瞅了一眼里面。
院子门口没有岗哨，进门不远是一排平房，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日本字，看外面的装饰和布置，应该是日本人开的小铺子。
平房的后面是一条主路，一直往后延伸，主路两侧都是小院子或者二层小楼，看样子住着不少人。
两人也不敢停留，径直走了过去，继续走了二三十米，到了满铁公所的对面。
满铁公所很大，大门口两个方形水泥柱子，左侧的柱子上挂着“第二师团司令部”牌子，旁边有两个站岗的日本兵。
铁门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看到一栋漂亮的小楼，楼下还停着几辆小汽车。
这时，又有一辆小汽车开到满铁门口，岗哨上前检查证件，让车进去了。
这地方的危险，自然不用多说，三镖和四妹不敢多看，和旁边的路人一样，低着头从街对面匆匆走过。
走了没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五六个背着枪的日本兵，十几个警察，拦着路人检查证件。
警察是随机检查，有些人摆摆手就让过去了，有些人则叫到一边盘问。
等轮到三镖的时候，警察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问：“哪来儿的？”
“泰来。”
“来干啥？”
“想盘个铺子，做生意。”
警察招招手，一边看证件，一边把三镖和四妹叫到了路边。
他看了几眼证件，抬头问：“啥时候来的，几个人，住在哪儿，有没有带违禁品？”
三镖还没说话，四妹掏出几块大洋塞到警察兜里：“大哥，我们刚来两天，人生地不熟，想去财神庙，是不是走岔路了？”
第424章 财神庙
这警察把手伸进兜里摸摸，笑了。
他摆摆手说：“妹子，我瞅着你就面善，能发财。去吧，前面一拐弯就是了。”
说着，他把证件还给三镖和四妹，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两人快步穿过检查点，面前不远就是路口，右边果然是财神庙。
三镖低声说：“是不是盯上咱们了？”
四妹摇摇头：“看你是外地来的，捞几个钱。”
“他咋看出来的？”
“老巡警了，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三镖点点头，也没多说，领着四妹就往财神庙去了。
财神庙前是夯土路，不下雨就尘土飞扬，此时已经到了晌午，路上的人还是很多，灰蒙蒙的感觉。
旁边都是小杂货铺和香烛店，还有一些算命摊子，打把势卖艺的，还有卖大力丸的。
人太多，也看不着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干脆慢慢往里走，一边逛一边找。
还没走几步，先看到了一家成衣店，门面不算太大，正好有两个日本女人摇着小扇子出来。
四妹招招手，带着三镖进去了。
两人假装看了一会儿，和伙计唠几句，正准备离开，忽然进来了一个年轻日本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身穿洋装，头戴遮阳礼帽，说着日本话走了进来。
伙计赶紧上前打招呼，笑着说：“佐藤小姐，您那衣裳做好了，我马上给您拿。”
日本女人说着流利的中国话：“我今天过来逛一逛，没想到你们真做好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四妹立刻转过身，假装挑选布料。
三镖意识到有情况，赶紧挡住了四妹的身影。
伙计转身去了后面，日本女人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店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她照了照后面的镜子，见四妹站在布料前，也走了过去。
四妹本想转身离开，日本女人忽然问：“这是店里新来的料子吧？”
四妹笑着回答：“我是外地的，第一次来。”
日本女人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四妹：“你是不是那个，让我想想——那个吴太太身边的小姑娘，我见过你两次，是不是？”
“小姐，你肯定认错了，我从小都在泰来县，这是第一次来齐齐哈尔。”
进城之前，四妹就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穿着打扮。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荷叶卷的半烫头发，穿着绣花半袖旗袍，和以前有很大的区别。
几人提前也商量好了，万一有人认出四妹，该怎么解释。
此时，四妹说完话，大大方方看着日本女人。
日本女人尴尬一笑，点头说：“抱歉，应该是我认错了。”
“没事儿，我这大饼子脸，往大街上一扔，十个姑娘有五个和我一个样。哪像小姐您这么漂亮，跟影戏里的明星一样！”
“我叫佐藤佳子，你叫什么名字？”
四妹忙说：“我叫苏小雅，这是我表哥邵二郎。”
佐藤佳子点点头，指着旁边的布料说：“你身上的这旗袍很漂亮，我也想做一套。帮我看看，选什么料子做，适合我穿？”
“哦，佐藤小姐，我这衣裳料子不行，你瞅瞅这个真丝素缎，上手一摸，又软又滑，这个好。”
“你看哪种颜色好看一些？”
四妹指着料子说：“我瞅着这淡绿色挺好看。”
三镖见两人说说笑笑，于是走到门口，假装掏出烟，往外面瞅了瞅。
斜对面的香烛店，老板坐在外面摇着蒲扇，正在驱赶一个小叫花子。旁边的杂货铺子，两个穿长袍的男子站在门口互相递烟，笑着唠嗑。
右边财神庙的大门口，两个算命摊子挨在一起，都有客人。算命先生抓着客人的手，指指点点，说得客人连连点头。
左边的路口处，有个警察执勤的木亭子，一个警察手里拎着警棍，左右张望。
三镖的旁边，坐着一个擦鞋的小姑娘，正在给一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擦鞋。
此时，三镖隐隐感觉到，外面这些人中，应该有特务，但是不是在监视自己呢？
三镖不确定，他注意观察了周围的地形，万一出事，可以往街里面跑。那里有打把势卖艺的，围了很多人，可以趁乱逃走。
正想着，旁边擦皮鞋的男人放下报纸，对小姑娘说：“死丫头，能细致点儿不？你瞅瞅，这鞋缝里是啥？”
说着，他卷起报纸，抽打了小姑娘两下。
三镖不动声色，看都不看一眼。
财神庙外面是夯土路，尘土飞扬，在这里擦鞋？还没走出这条街，肯定又脏了。
斜对面杂货铺门口，抽烟的两个男人，似乎盯上了一个穿洋装、拎皮箱的生意人，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三镖松了口气，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在这时，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忽然从财神庙里走了出来。
罗老九看到了三镖，拉着大和尚就往这边走，三镖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看着上方。
罗老九已经走到路中间，看到三镖的表现，他明白不对劲，赶紧伸手指着前面说：“真饿了，前面那是不是包子铺？”
大和尚愣了一下，立刻挪开眼神，不看三镖，笑着说：“咱去瞅瞅，我也饿了。”
两人一走，三镖扔下烟头，转身回到了店里。
这时，伙计已经把做好的衣裳拿过来，用盒子装好，给了佐藤佳子。
佐藤佳子鞠躬道谢，一转身看到三镖，忽然笑了笑。
三镖立刻轻轻点头，目送她离开了。
又在店里晃悠一会儿，感觉佐藤佳子已经走远，四妹才招招手，带着三镖出了门。
正晌午，四妹戴上遮阳礼帽，看看周围说：“哥，咱整点儿吃的去吧。”
三镖见门口擦鞋的男人已经走了，那小姑娘也不知去向，点头说：“好，到前面瞅瞅。”
两人一路往前走，过了最热闹的一段路，前面的铺子里忽然冲出一个男人，手里拿着短枪，朝后面打了两枪。
三镖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被特务盯上的拎皮箱的生意人。
枪声一响，三镖立刻拉着四妹，躲进旁边的糕点店里。
男人刚跑了两步，就听砰砰两声枪响，他瞬间栽倒在了地上。
街上一片大乱，几个特务围上来，还有五六个日本兵也跑了过来……
第425章 不得劲
盛夏时节，正晌午，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三镖却觉得一阵寒意。
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但他应该早就被盯上了，特务刚才跟着他，就是在看他来找谁的。
果然，片刻之后，特务又从对面铺子里抓出来两个人，都带着黑布套，也看不清长相。
又有一队警察跑过来，拎着铁皮大喇叭喊叫，让老百姓不要慌张，不要乱跑，一会儿接受盘查后，就能回家了。
就这么又折腾了一个时辰，三镖和四妹总算是叫了一辆马车，回到了住处。
一进院子，发现罗老九和大和尚已经回来了，一问才知道，他们正好赶在特务抓人之前离开了那条街。
四人回到屋里，门窗一关，三镖把刚才的情况都说了说。
罗老九扭头看着四妹：“那日本女人，真认识你？”
四妹把炕桌上的烟笸箩拿过来，点上小烟袋锅子，抽了两口说：“我没想到她记得我。”
三镖问：“她到底是干啥的？”
“以前跟着大小姐参加宴会和酒会，我见过她两次，那时候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其实大小姐和她并不熟悉，也就是见面点头客气两句。”
“佐藤佳子，她会不会和佐藤清有什么关系？”
四妹摇摇头：“应该不会吧，没听大小姐说过。”
罗老九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咱们必须小心一些了，这城里特务多，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盯上。”
三镖点点头：“那行，咱们商量一下，既然找到了三姨太，下一步该怎么办？”
罗老九刚想说话，大和尚忽然伸手打断他。
“老罗，有个事儿，我没想明白。”
“你说。”
“三姨太知道李财神的宝贝在哪儿，她来找这个胡少爷，好几个月了，胡少爷肯定已经把大黄鱼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罗老九摆摆手：“和尚，你听我说。咱们四个不是来抢大黄鱼的，是来打听消息的，需要干仗的时候，五傻子和小黑龙上。再说了，我觉得三姨太很谨慎，她知道日本人也在找李财神的宝贝，不会让胡少爷冒险去拿大黄鱼的。”
“也对，这么多东西，他们就算找到了，也不好找地方藏起来。”
罗老九接着说：“我和袁参谋商量好了，第一步是找到三姨太，偷偷绑了她，送出城，审问的事情就交给秧子房了。”
三镖看看四妹，低声说：“那个满铁大院，白天想靠近都很困难，更别说进去绑票了。这样吧，今晚我再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大和尚赶紧说：“我也去，给你搭把手。”
“成，一会儿让平安给咱俩整两套粗布衣裳。”
四妹站起身：“这事儿交给我吧，你俩先歇歇。”
罗老九也跟着站了起来，到外面弄些吃的，让他们吃完赶紧睡一会儿。
天黑以后，三镖和大和尚装扮成普通百姓，穿着短褂，敞着怀，脖子上挂了条破毛巾，摇着蒲扇就上街了。
这个时节，天黑以后，街上还是挺热闹的。
妇女带着孩子在街头巷尾玩耍，老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唱戏唠嗑。
两人溜达到日本领事馆附近，大和尚摸着肚子，摇着蒲扇，边走边说：“三镖，我也不是想动摇军心，就是这心里吧，总觉得不得劲。”
三镖前后看看，周围没啥人，扭头低声问：“咋不得劲？”
“自打进了城，我就老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
“谁呀？”
大和尚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怂了？”
“那肯定不是，说心里话，我也觉得不对劲。不是怂，就是浑身不自在。对了，今天见到那个日本娘们儿，我老觉得要坏事儿。”
“你还别说，我也是这么觉得。要不，再见到了，你找机会干掉她！”
三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和尚摆摆手，示意前面就是满铁大院了，两人放慢了速度。
白天没有注意，晚上才发现，这边的路灯比较多，周围亮堂堂的，还有两个巡警站在路灯下唠嗑。
大院的门口，站着一群人，好像也在纳凉唠嗑，应该是住在里面的人。
三镖低声说：“走，咱们瞅瞅里面啥情况。”
说罢，他招招手，带着大和尚来到路的另一侧，想直接从满铁大院的门口路过。
旁边的杂货铺还没关门，伙计坐在外面的小凳子上，摇着蒲扇说：“酸梅汤、绿豆水，一个大子儿一碗。”
又往前走了几步，三镖才看清，门口好像有还有两个日本女人，正在和一个日本军官笑着说话。
仔细一看，是白天的松田太太和中村太太。
三镖低声说：“和尚，那两个日本娘们儿认识三姨太。”
大和尚点点头：“咱晃一圈，说不定三姨太也得出来。”
两人正想继续往前走，站在路灯下的两个巡警忽然往这边来了。
三镖立刻说：“别慌，接着走。”
两人故意放慢了速度，距离满铁大院还有不到十米远，两个巡警已经来到了面前。
“你俩干啥的？”
三镖点头哈腰说：“天热，出来溜达溜达。”
“证件呢，拿出来。”
两人赶紧把证件掏出来，递了上去。
一个巡警检查证件，另一个绕到了后面，上下打量着三镖和大和尚。
就在这时，站在大门口的松田太太，忽然朝着巡警招招手。
两个巡警赶紧把证件还给三镖，一路小跑上去了。
大和尚低声说：“快走，快走。”
两人立刻转身，刚走了几步，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俩，给我站住！”
三镖低声说：“看我眼神儿，见机行事。”
大和尚一扭头：“啥？”
话还没说完，三镖已经转过了身。
还是刚才的那个巡警，他快步走上前，用警棍指着三镖：“你俩跑啥？”
三镖连连摇头：“没跑，我还以为检查完了，不想惹麻烦嘛。”
说着，三镖已经把手背到身后，握了握拳头。
大和尚一看，把手中的蒲扇插到腰间，也挽起了袖子。
没想到，巡警收起警棍，摘下帽子擦着汗说：“给你俩派个活，干完了一人赏一包烟。”
三镖一听，赶紧问：“啥活啊？”
“问那么多干啥，跟我走！”
两人跟着巡警，一路走到了满铁大门口。
松田太太看了看三镖和大和尚，点点头说：“你们两个，帮我搬一些货。”
第426章 三姨太的住处
站在松田太太旁边的，是个年轻的日本军官。
他冲着巡警点点头：“麻烦你们了，去执勤吧。”
其中一个巡警扭过头，严肃地说：“你们两个，帮太君搬点儿东西，别偷懒，听到没有？”
三镖和大和尚同时点了点头。
巡警见了，回身鞠躬说：“松田少佐，这两个瞅着也壮实，人不够的话，您再找我。”
年轻军官点点头，带着两个日本女人走在前面，三镖和大和尚赶紧跟了上去。
进门就是石板路，前面不远处一排平房，门口停着一辆运货的卡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挥手说着日本话。
年轻军官立刻上去，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
三镖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但从表情和手势来看，应该是这个小胡子拉来一批货，其中一部分是给年轻军官的。
两人客气了一会儿，小胡子指着三镖和大和尚说：“你们两个过来，我告诉你们搬哪些货。”
三镖跳上卡车，按照小胡子的安排，从上面搬下来七八个木箱子。大和尚在下面接着，把木箱子放在了一辆小推车上。
两人把箱子简单捆扎一下，跟着年轻军官往院子里面走。
里面的路不算宽，隔十来米有一盏路灯，有些昏暗。小路的两侧种着一些花草，散发出一阵阵花香。
年轻军官和两个日本女人走在前面，用日本话聊着。大和尚推着车，三镖在旁边扶着，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走了几十米远，年轻军官停下脚步，推开旁边的院子的门。
松田太太走过来说：“两位，麻烦把这几个箱子，搬到里面来。”
几个箱子都挺重的，三镖和大和尚来回两趟，搬进去了四个箱子，车上还剩下三个。
年轻军官已经进去了，两个日本女人在门口聊几句，松田太太也进去了。
另一个日本女人忽然说：“这几个先别动，要送到朋友家里，跟我走吧。”
说罢，她领着三镖继续往前走，沿着小路拐一个弯，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的前面。
里面亮着灯，她上前敲了敲门，一个穿洋装的老头走出来，弯腰鞠躬说：“哎呦，是中村太太啊！”
“从奉天运来的货，提前到了，这是夏小姐要的，我让人送来了。”
“中村太太，您请屋里坐，夏小姐正和佐藤小姐喝茶呢。”
“佳子也在？”
老头打开了门：“佐藤小姐下半晌就来了。”
中村太太一听，立刻进屋了。
老头走上来，瞅了瞅三镖和大和尚，哼了一声：“把箱子搬进来，记住，进屋要脱鞋。”
三镖弯腰搬起一个箱子，低声说：“和尚，佐藤小姐，可能就是那个日本娘们儿。”
大和尚也弯下了腰，双手搬起一个箱子：“正好，趁这个机会，你把她干死，我去绑了三姨太。”
“别急，进去看情况再说。”
老头已经进了院子，大和尚走在前面，三镖低着头，跟在了后面。
来到大门口，老头低声说：“进屋别吭声啊，快，先把鞋脱了。”
两人把箱子放在旁边，脱了鞋，老头蹲下闻了闻，点头说：“进来吧。”
搬起箱子，跟在后面，进屋就是宽敞的大厅，摆着西洋沙发和茶几。
老头挥手示意他俩站着别动，自己沿着楼梯跑上去，敲开了二楼的一扇门。
大和尚左右瞅瞅，后退一小步，低声说：“等这老头下来，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扇晕了。三姨太交给我，日本娘们儿交给你。”
三镖点点头：“动作要快，这院儿里住着不少日本人。”
刚商量妥当，老头站在二楼冲着下面说：“你们俩，把东西搬上来，快点儿。”
两人大喜，互相看了一眼，赶紧顺着楼梯上去了。
上楼就是两扇漂亮的对开大木门，大和尚正想放下箱子动手，老头忽然把两扇门推开了。
里面是个大会客厅，留声机里放着小曲儿，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些坐着说说笑笑，有些端着酒杯站在聊天。看穿着，有些是生意人，有些是日本军官。
三镖和大和尚当即愣住了，赶紧低头。
坐在沙发上的三姨太站起来，满脸笑意走到门口，对三镖说：“就放这桌子上，打开吧。”
旁边有个小方桌，上面摆着一些盘子和酒杯，刚才的老头赶紧过来挪开，三镖和大和尚才把箱子放上去。
木箱子是钉死的，大和尚立刻扭头看了看老头。
三姨太转身回去了，大和尚见老头没反应，笑着说：“你信不信，我用脑袋能把箱子撞开？”
老头一愣：“你还有这本事？”
“你不信？”
“不信，里面是洋酒，你别给糟蹋了。”
大和尚贴到老头面前说：“那你还不给我找个家伙？”
老头一拍脑袋，赶紧打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羊角锤。
大和尚接过锤子，立刻两眼放光，三镖摇摇头，示意他赶紧开箱子。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一瓶瓶的洋酒。第二个箱子里，是香烟、糖果之类的东西。第三个木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些新鲜的瓜果。
趁这个机会，三镖把整个会客厅扫视了一遍。
三姨太坐在沙发上，身边是中村太太，两人把头凑到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白天遇到的那个佐藤佳子，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白玉烟嘴，一边抽烟一边扭头和身后的日本军官说话，应该还没注意到三镖。
穿军装的日本男人有六个，都很年轻，还有三个穿洋装的男人，应该是生意人。
三镖快速盘算了一下，九个男人，再加上这个管家老头，他和大和尚两人对付，想速战速决有些困难。
万一有枪声，对面是警察分驻所，旁边是日军司令部，太危险。不行，今晚还是不要冒险了。
就在这时，两个日本军官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从箱子里捧出一个圆滚滚的西瓜，笑着说了几句日本话。
另一个军官听了，立刻哈哈大笑，走到旁边拿起一把日本短刀，哗啦一声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老头一看，低声说：“好了，你俩出去吧。”
三镖和大和尚转身刚想走，后面的日本军官忽然说：“等等，再帮我一个忙。”
第427章 切瓜
三镖和大和尚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日本军官把西瓜递给三镖，示意他举到头顶。
三镖笑着问：“太君，我给您切西瓜吧。”
日本军官摇摇头：“你，举起来，放在头上，我自己切。”
大和尚一听，往桌子旁靠了靠，右手搭在了羊角锤上。
三镖轻轻把西瓜举过头顶，笑着说：“太君，你可得慢点儿，刀不长眼。”
日本军官掏出手帕，擦了擦短刀，忽然意识到三镖个头高，西瓜又顶在头上，自己根本够不着，于是摆摆手，示意三镖跪下。
三镖摇了摇头。
日本军官一愣，后面的老头走上前，一脚踹在三镖的小腿上，想让他跪下。
三镖纹丝不动，扭头瞪了老头一眼。
此时，大和尚已经抓起了锤子，把整个会客厅扫视一遍，轻轻碰了碰三镖。
三镖回过头，沉着脸对日本军官说：“你是想切西瓜，还是想砍我的脑袋？”
两个日本军官听了，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三镖正想出手夺刀，佐藤佳子忽然从后面走了过来，笑着说：“中村大尉，笑什么呢？”
拿刀的日本军官回过头，立刻鞠躬示意：“佳子小姐，这个满洲人，我想在他脑袋上切西瓜，他说我想砍他的脑袋。”
佐藤佳子一伸手，示意三镖把西瓜给她，摇头说：“这可是从奉天运过来的，甜着呢，你还想拿着练刀啊？”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佐藤佳子把西瓜递给后面的老头：“放冰桶里冰一冰，切好送过来。”
老头抱起西瓜，转身离开了。
日本军官收起刀，对三镖和大和尚说：“赶紧滚吧，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三镖立刻点头，大和尚也悄悄放下锤子，两人转身快步下了楼。
出门穿上鞋，两人也不回头，径直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快步往前走。
三镖低声说：“和尚，刚才那个就是佐藤佳子，她应该没认出来我。”
大和尚摇摇头：“我瞅着她那眼神儿，就算没认出来你，也怀疑了。”
“不会吧？”
“那为啥她过来帮咱俩解围？”
三镖回头瞅了一眼，没人跟上来，松了口气说：“她那是心疼自己的西瓜呢，我都打扮成这样了，她肯定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最好，不然她跟特务一说，咱们就麻烦了。还是你这脸长得太好看了，下回得抹点儿锅底灰才能出来。”
“你瞅瞅，我头发都没捯饬，好看个啥？没事儿，肯定没认出来我，不然的话，咱们出不了这个大门。”
说着，两人已经走出了满铁大院，两个巡警还站在对面的路灯下，抽烟唠嗑。
见两人出来了，一个巡警快步走上来：“活干完了？”
三镖立刻点头：“干完了。”
“给你们香烟了吗？”
三镖愣了一下，巡警上前说：“日本人不是说了嘛，干完活，一人赏一包香烟。”
大和尚立刻拍拍身上：“没有，啥也没给。”
巡警哼了一声：“小鬼子，抠抠搜搜，行，你们走吧。”
两人一听，赶紧点头，转身就走。
往前走了二十多步，又来到那个杂货铺门口，伙计还是摇着蒲扇，嘴里念叨着：“酸梅汤、绿豆水，一个大子儿一碗。”
三镖定了定神，拉着大和尚停下脚步，一人要了一碗酸梅汤。
站在杂货铺外，两人点上烟，假装唠嗑，瞥了几眼满铁大院的方向。
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男人，从院子里出来，停在门口，似乎是在说话。巡警走过来，和他们说了几句，又回去了。
三镖低声说：“没事儿，没人跟着咱们。”
这时，杂货铺伙计把酸梅汤端了过来，大和尚接过来喝了一口：“这咋不是凉的？”
伙计撇着嘴说：“老哥，就一个大子儿，我还得给你放冰桶里啊？”
“小兔崽子，真会说话。”
“老哥，你们到大院里干活了？”
大和尚点点头：“干了，咋了？”
“给钱了吗？”
“想啥呢，啥也没给。”
伙计笑了：“这帮兔崽子，经常拉人进去干活，抠抠搜搜，啥也不给。”
大和尚点点头：“就是嘛，说了给包香烟，干完活就不吱声了。”
“是那个小胡子野田吧？”
“是个小胡子，他叫野田？”
“对，进门那个杂货铺的老板，野田，抠抠搜搜。每次来了货，他就到门口随便招呼人进去帮忙，完了还不给钱，最多给支烟。”
大和尚一口气喝完酸梅汤：“就是，白给他干活了。”
“以后少往他们大门口溜达，别给自己找活干。”
三镖递上去两个铜元，笑着说：“行了，干活出一身汗，回去洗洗，正好睡觉。”
两人冲伙计摆摆手，溜达着往回走了。
回到小院子，把刚才的遭遇一说，罗老九吓出了一身冷汗。
四妹更担心，她怕佐藤佳子认出三镖，立刻找来刘平安，让他找机会在附近溜达溜达，看有没有特务跟过来。
安顿好之后，四妹回来说：“千万不能小看特务，明天你俩先别出门，让平安瞅瞅，确定安全再说。”
罗老九连连点头：“明天，你们仨都别出门。我溜达一圈，去小黑龙的联络点瞅瞅。”
三镖忙问：“老罗，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那个日本杂货店主，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能靠他混进院子里，就有机会。”
“我也这么想的，今天主要是太巧了，三姨太那楼里都是日本人，不好下手。”
大和尚哼了一声：“还白给他们干活了。”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最起码查出来了三姨太的住处，咱们要动手也方便了。”
“老罗，我跟你说，进门以前我和三镖都商量好了，我干死那个管家，他干日本娘们儿，谁能想到，一开门，满屋子都是日本人？当时，我都懵了。”
四妹在旁边说：“肯定是这个胡少爷，让三姨太在家多和日本人搞好关系。我估摸着，隔三差五，三姨太就会请日本人到他家吃饭喝酒。”
大和尚一听，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咱们这机会还不好找呢。”
“那也没办法，这是在城里，不能冒险。老罗，明天你也得小心，去瞅瞅，确定他们来了就行。”
第428章 联络点
第二天一早，罗老九换上长衫，摇着蒲扇出门了。
联络点在西城门附近，是个旧书店，罗老九一路打听着，来到一条小巷子，一瞅还挺热闹。
但凡大一些的城镇，都有卖二手旧物的市场，一条小街，旧书、旧家具、旧衣裳，有些是正儿八经的铺子，有些就在墙根儿铺一块破布，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摆，也方便。
巷子不宽，但是很热闹，周围都是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罗老九走走停停，假装挑选衣裳帽子，确定没有人在后面跟着，这才慢慢往里面走。
走到巷子中间位置，一个小门脸挂着“春园书屋”的牌子，门口两侧铺着防水布，摆满了各种旧书。
罗老九停下脚步，弯腰扒拉一会儿，拿起一本没了封皮的《小五义》，仔细端详起来。
片刻之后，屋里走出一个客人，抱着一摞破旧的小人书，笑着离开了。
跟着客人走出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头，穿着粗布短衫，头戴瓜皮帽，摇着蒲扇坐在了门口的小凳子上。
罗老九晃了晃手中的书：“老哥，咋卖？”
老头伸出手掌：“五个大子儿！”
“皮儿都没了。”
“没皮儿，光吃馅儿，实在！这样吧，四个大子儿！”
罗老九笑了：“没皮儿的三国有没有？”
老头愣了一下，扇着蒲扇问：“三国没有，三侠五义倒是有。”
“能瞅瞅不？”
“来吧，在屋里。”
说着，老头站起身，进了屋。
罗老九左右看看，也跟着进去了。
屋里本来空间就不大，还摆满了书，通道只能容一个人走。老头在前面带路，走到尽头，打开了后门。
罗老九跟着进去，这才发现后面是个小院子，袁参谋正坐在一把藤椅上看书。
见罗老九进来了，他赶紧起身，先看了看后面，又冲着老头摆摆手，让他到前面去。
罗老九问：“你咋来了？”
袁参谋招呼罗老九坐下，低声说：“你们刚走没几天，日本人的大部队就往讷河方向来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冒险往这边转移。”
“冲着你们来的？”
“现在还不确定，绺子已经拉到了西边儿山里，看看情况再说吧。”
罗老九点点头，把这两天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袁参谋一听，立刻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有本事，这才进城两天，就查出来她住哪儿了。那行，接下来咋办？”
“这事儿急不得，要是被特务发现，就麻烦了。”
“对对对，不着急，需要我怎么配合，你直说就行。”
罗老九摇摇头：“先看看情况再说，千万别冒险进城。袁参谋，你们在城外，我们在城内，其实都是拴在一条绳上，互相牵连。”
“我明白，咱们都要小心才行。一会儿我就出城，在城外等着消息。”
“行，我不多说了，先走一步。”
袁参谋点点头，起身打开了门。
罗老九走到门口，接过老头递上来的一本书，笑着离开了。
又在巷子里逛一会儿，买了些其他东西，罗老九才晃晃悠悠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四人几乎没有出门，都是靠着刘贵父子俩，到财神庙附近转悠，查看满铁大院的情况。
五六天过后，农历七月十四，几人准备行动了。
这天晚上，刘贵早早关了门，买了些酒菜带到后面的院子里。
三镖端起酒杯，众人先喝了一个。
罗老九开口说：“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应该没有特务盯着咱们，可以动手了。”
三镖点点头：“老罗，你就安排吧。”
“明天是中元节，大日子。老百姓上坟烧纸，天黑了放河灯，做法事，正好掩护咱们行动。”
刘贵补充说：“财神庙有诵经法会，日本人为了安抚民众，也会搞什么宣抚活动，到街头发放一些物资。我听说，明天他们也要搞祭祀，还有日本和尚念经。”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街上人多，日本人会加强巡逻，忙活一天，天黑的时候，特务巡警肯定都累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刘平安赶紧给罗老九倒了一杯酒，笑着说：“罗先生，你就安排吧，我能帮上大忙。”
“好，听我说，咱们的计划是这样的。根据平安的观察，明天晚上，满铁大院那个日本杂货铺，十有八九还会进货。三镖、和尚，你俩想办法混进去。”
大和尚点点头：“没问题。”
“平安，你跟你爹留在大门口，假扮成赶马车的，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刘贵忙说：“罗先生，财神庙那一块人多，要是有人坐车，容易耽误事儿了。”
刘平安扭头说：“爹，咱就说刚跑了一趟，累了，不跑呗。”
“你见过拉车的，有活不跑？”
“咱就说活多，挣得多，跑一天累了嘛。”
罗老九摆摆手：“老哥说得有道理，有活不拉，特务肯定会盯上。假装修车，有人问，就说车坏了。”
刘贵连连点头：“好，这个法子好。”
“万一遇到什么意外，你俩一定要假装不认识我们，抓紧走，听到没？”
父子俩都点了点头。
罗老九放下筷子，低声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万一被抓了，就说我们是胡子，拿刀逼着你们这么干的，你们啥也不知道。”
刘平安拍拍胸脯说：“罗先生，放心吧，我们爷俩儿是有良心的人。”
“这是最坏的情况，要是顺利的话，三镖在大院里就能把事儿办完，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信号，直接撤就行了。”
大和尚大口吃菜喝酒，四妹也安慰他们父子俩，明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第二天一早，刘贵的山货铺子正常开门，罗老九自己溜达出来，看看街上的情况，又来到春园书屋，告诉老头今晚行动，让他联系城外的联络点，随时准备撤走。
一切安排妥当，四人在院子里等到天黑，出发了。
三镖和大和尚还是上次的打扮，两人走在前面，刚到路口就看到了有人蹲在那里烧纸。
大和尚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三镖问：“和尚，你说，烧纸钱，下面的人真能收到吗？”
“这种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
第429章 开始行动
按照计划，今晚要绑了三姨太。
三镖和大和尚晃悠到满铁大院的附近，蹲在路边抽烟。
罗老九和四妹一路溜达着，来到了前面的财神庙。里面正在进行诵经法会，庙门口挤满了人，七八个警察拎着警棍，维持秩序。
两人也没靠近，转身又回到了满铁大院对面。
前些日子，有警察在路灯下溜达，但现在他们都被调到财神庙去了。此时，大院对面不少店铺还开着门，那些挤不进财神庙的人，就在附近溜达唠嗑。
罗老九和四妹往旁边的茶摊一坐，假装唠嗑，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三镖和大和尚两人，就在街对面的路灯下坐着，旁边的大院门口，站着一些穿和服的日本人。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从远处来了一辆小卡车，直接拐进了院子。
三镖低声说：“和尚，准备好。”
大和尚也认出来了，上次进去搬货，就是这辆车。
等了片刻，杂货店的野田果然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三镖见了，立刻站起来，大声说：“走吧，回去喝酒。”
大和尚站了起来，戴上草帽，故意朝野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野田果然走了过来，嘴里吆喝着：“你们两位，先别走，等一等。”
三镖转身说：“咋了？”
“帮我搬两箱货，一人一包日本烟，一瓶啤酒，干不干？”
“真的？”
野田递上来两支烟：“真的，跟我走吧。”
两人接过烟，夹在耳朵后面，跟着野田进了大院。
街对面，罗老九见他们进去了，低声说：“走，该咱们了。”
四妹付了钱，起身跟在罗老九后面，一路走到了财神庙路口。站在这里，既能看到庙门口的情况，又能看到满铁大院。
与此同时，刘贵和刘平安赶着马车，慢悠悠从远处过来了。
三镖跟着野田走到卡车旁，伸头朝里面瞅了瞅，立刻说：“这也不是两个箱子啊？”
野田跳上卡车，笑着说：“也不多，再给你们一人加一包烟。”
大和尚走到车后面，抬头问：“搬到哪儿？”
“就搬到我店里，两步路，不远。”
大概二十多个小木箱，搬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人挽起袖子，跳上车就开始搬。
野田站在卡车旁，一边抽烟一边说：“现在讲究日满亲善，我从来都不亏待你们满洲人，干活就有好处，不能让你们吃亏。”
外面，刘贵把马车停在了满铁大院对面，警察分驻所的门口。
他蹲在轮子旁，拿着锤子假装修车，刘平安站在前面，一边给马喂料，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满铁大院的门口，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人互相招呼着，往满铁公所的方向去了。
一辆黑色小汽车慢慢驶来，没有进院子，只是停在了门口。
这时，从财神庙方向走过来两个穿大褂的男人，其中一个停下脚步问：“马车，走不走？”
刘平安赶紧说：“不好意思，车刚才坏了，两位要不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修好——爹，修好了没有？”
刘贵抬起头：“再等一会儿。”
两个男人听了，嘟囔几句离开了。
刘平安弯腰道歉，又回到车前，继续观察周围的情况。
满铁大院内，野田还站在卡车旁，嘟囔着“日满亲善”，时不时提醒三镖轻拿轻放。
刚搬了四五箱，忽然走过来一个穿洋装的日本人，对野田说了几句日本话。
野田一听，扭头说：“你们两个先搬着，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他扔下烟头，和穿洋装的日本人往里面去了。
等他们走远，大和尚伸头看了看平房后面，低声问：“三镖，咱进去不？”
三镖擦擦额头的汗，见周围没有人，顺手从车里拿起两根撬棍，递给大和尚一根。
两人点点头，从另一侧绕过平房，往里面去了。
刘平安抚摸着马脖子，嘴里哼着小曲儿，时不时朝财神庙方向瞅两眼。罗老九和四妹还站在路口，没有什么动静。
两个穿短褂的男人走过来，站在马车后的路灯下，互相递烟，低声唠嗑。
就在这时，刘贵忽然站起来，用毛巾擦着汗走到前面，低声问：“那辆小汽车里，有人下来没？”
刘平安愣了一下，当即意识到不对劲，再看周围，街上好像忽然少了很多人。
刘贵低声说：“有埋伏，别急，往前走，去通知罗先生。”
“爹，三镖大哥他们——”
“别吭声，去找罗先生。”
刘平安定了定神，戴上草帽，慢慢往前面走，他瞟了一眼停在对面的小汽车，里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日本人，正在盯着自己。
那一刻，刘平安感觉浑身一抖，两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迅速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也不敢再往旁边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口，罗老九刚点上一支烟，四妹忽然说：“老罗，平安过来了。”
罗老九一愣，用余光瞅了一眼，低声说：“出事儿了。”
“要不要动手？”
按照计划，如果出现意外，罗老九和四妹会点燃沾了煤油的毛巾，烧两边的香烛铺子，制造混乱。
四妹已经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小包，里面的毛巾立刻散发出刺鼻的煤油味儿。
罗老九把火柴递给四妹，低声说：“等会儿。”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刘平安的方向，背起了手。
按照计划，罗老九这个姿势，就是告诉刘平安，他明白了，刘平安父子俩应该立刻撤退。
但是，刘平安没有停下脚步，他快速从罗老九和四妹旁边走过去，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说：“我去放火，你们走。”
罗老九来不及阻止，只能说：“四妹，咱俩走。”
与此同时，满铁大院里，三镖和大和尚已经从路边的花丛，钻到了三姨太院子的门口。
从外面看，只有二楼一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大和尚低声说：“今儿他们没有聚餐，不错，正好动手。”
三镖朝周围看了看：“和尚，先干掉门房的老头，你留下给我放哨，我进去，速战速决。”
“好，你得抓紧时间，不然的话——”
“咋了？”
大和尚伸头看了看周围，忽然说：“三镖，太他娘的安静了，我觉得不对劲！”
第430章 中了埋伏
三镖一听，立刻拉着大和尚躲进了花丛。
“和尚，我也觉得不对劲。”
大和尚问：“那咋办？”
“撤，先到卡车那边看看情况。”
说罢，两人立刻转身，沿着花丛往回钻，刚到日本杂货铺的后面，三镖拉住了大和尚。
“和尚，先别动，卡车后面是不是藏着人？”
大和尚歪着头一瞅，车后面隐约有人影：“那咋办？”
三镖看看后面，低声说：“我到里面去，闹出点儿动静，引开他们。你从前面翻墙出去，找老罗和四妹，先撤！”
“那你咋办？”
三镖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忽然响起砰砰砰几声枪响。
就在刚才，站在马车旁的刘贵，看着儿子拐进财神庙，立刻从马车上抽出了一把尖刀。
马车后的路灯下，两个穿短褂的男人，还在抽烟唠嗑。
刘贵揣着手，把刀藏在袖子里，忽然走上前问：“两位，我这马车修好了，走不走？”
两人刚想摸腰间的短枪，刘贵已经握着刀捅了上去。
捅伤这两个特务之后，刘贵毫不犹豫，又转身往街对面的小汽车奔跑。
两个受伤的特务倒在地上，掏出短枪，朝着刘贵连续扣动扳机，打光了枪里的子弹。
刘贵身上挨了好几枪，他跌跌撞撞跑到小汽车前，奋力用刀子砸了两下车门，慢慢倒下了……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财神庙门口的两家香烛店，也着火了。
整条街瞬间大乱，警察吹响哨子，从庙里跑出来的人四处拥挤。五六个穿便装的特务，挥舞短枪朝着刘平安追了上去。
旁边的满铁公所中跑出两队日本兵，一队往财神庙去，另一队直奔满铁大院的门口，堵死了大门。
罗老九和四妹按照原定的撤退路线，跟随人群，溜着街道一边，往警察分驻所方向走。
四妹扭头瞅了一眼，那辆小汽车的旁边，刘贵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从车里下来两个日本军官，一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胡子，双手叉腰从汽车前面绕过来，看着逃散的人群。
另外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戴着大檐帽，盖住了半张脸。
他从汽车后面绕过来，蹲在地上看看刘贵的情况，又起身看向了院子里面。
刚才那一瞬间，四妹瞥见这个军官鼻子和嘴，总感觉很熟悉。
但她不敢多看，紧紧跟在罗老九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此时，满铁大院的里面，躲在卡车后的五六个特务已经出来了。从门外又跑进来十多个特务，他们兵分两路，从日本杂货铺的两侧绕过去，往里面搜查。
大院里很多院子的灯都亮了，两个日本警察手中举着铁皮喇叭，沿着路边走边喊日本话，让住户关紧门，不要出来。
三镖和大和尚见特务已经往这边搜索了，赶紧猫着腰往里走跑。
院子很大，不少地方都很空旷，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两人跑到一个小院的后墙根儿，躲在了一堆破木箱子后面。
三镖低声说：“和尚，特务早就挖好坑了，咱们这回算是栽了。”
“没事儿，跟他们拼了。”
“不能拼，咱得出去，最起码要把四妹安全送出城。”
大和尚点点头：“也对。”
“这样，还是刚才的计划，我趁现在跑到那个松田太太家里，绑了他们两口子，和特务谈判。你趁着乱爬墙出去，找四妹。”
“不行，日本人肯定已经把院子围起来了，我一露头就得吃枪子儿。”
“冒险也得试试，咱俩最少也得出去一个吧？”
大和尚伸头看了看后面，回身说：“我胖，跑得慢，你出去吧。”
“那不行，我不可能把你自己留这儿。”
“那我也不能把你自己留这儿。”
三镖无奈，招招手，带着大和尚继续往里面走。
刚跑了几步，大和尚忽然说：“干脆，咱俩去三姨太的小楼吧，那地方大，说不定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呢。”
“也行，要是躲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说着，两人调转方向往回走。
刚绕过一个院子，从前面的墙角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三镖的去路。
三镖刚想动手，这个人忽然开口说：“跟我走，救你们的命！”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三镖觉得熟悉，凑上去一看，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
面前的女人是佐藤佳子，她盯着三镖说：“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把我打死吧！”
大和尚完全愣住了，轻轻碰碰三镖：“这不就是那个，日本娘们儿？”
三镖举起了手中的撬棍，但没有砸下来。
不远处亮起了手电筒的光，他立刻拉着佐藤佳子躲在墙后，压低声音问：“你想干什么？”
“你真让我在这里解释清楚？”
大和尚低声说：“绑了她，咱正好冲出去。”
佐藤佳子掏出一把短枪，捏住枪管递给三镖：“整个院子都被围住了，冲不出去的，要不要跟我走？”
三镖接过枪，凑到她的面前说：“带路。”
佐藤佳子点点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三人从小路快步走到一个小院子的门口，佐藤佳子推开门，示意他俩赶紧进去。
三镖握紧短枪，首先进了院子，大和尚进去之后，顺手抓起了门口的一把铁锹。
佐藤佳子把门一关，低声说：“进屋，这里只有我自己住，放心吧。”
三镖自然不放心，把小院子里里外外简单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别人，才跟着佐藤佳子进了屋。
大和尚把门关紧，举着铁锹问三镖：“咋办？”
三镖拉开凳子坐下，把撬棍放下，卸下短枪的弹匣，确定里面压满了子弹。
他抬头问：“佐藤小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别装傻，为什么要救我们？”
佐藤佳子坐在三镖的对面：“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什么都告诉你，还会安全把你们送出去。”
“别胡扯了，你是日本大小姐，什么事情办不到？咱俩又不认识，你能有啥事让我帮忙。”
佐藤佳子笑了：“你先回答我，愿不愿意？”
“我问啥事？”
“帮我毁掉佐藤正雄。”
三镖愣了一下：“谁？”
“满铁，佐藤正雄。”
“你和他啥关系啊？”
佐藤佳子倒了一杯茶：“他是我的父亲。”
第431章 佐藤佳子
听到这话，大和尚刚刚放下的铁锹，又举了起来。
三镖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开口说：“忽悠我们呢？你爹是佐藤正雄，你还要干死他——不是，你要真想干死他，机会太多了，找我们干啥？”
佐藤佳子摇摇头：“你没认真听，我希望你毁掉他，而不是简单的杀了他。”
“这有啥区别？”
“被暗杀、战死，对于他来说，都是光荣的死法。我希望他失去脸面，死得很窝囊。”
大和尚低声问：“你咋这么恨你爹？”
三镖用手摆弄着桌上的短枪，等着佐藤佳子的回答。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日本人呼喊的声音。
佐藤佳子说：“是警察，我必须出去跟他们说两句话。”
三镖抓起枪站了起来：“别乱说话，我枪法很准。”
“我知道。”
说着，佐藤佳子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和头发，把门拉开一条缝，说着日本话出去了。
三镖靠在门后，低声说：“和尚，她是不是在忽悠咱？”
“我咋知道？你不是最懂女人嘛，看不出来？”
“这是日本娘们儿，我真不太懂。”
“她要是想害咱们，就没必要救咱俩了。”
三镖摇摇头：“那也不合理啊，她要干死佐藤老犊子，为啥冒险找咱俩？”
大和尚挠挠头：“有一种可能——”
“啥呀？”
“这日本娘们儿看上你了！”
三镖一瞪眼：“瞎扯啥？看上我，她不要命了！”
“那你说，她到底是为啥——”
佐藤佳子在外面提高了声音，三镖赶紧示意大和尚闭嘴，两人把耳朵贴在门上，虽然听不懂日本话，但外面说话的语气还是能听出来的。
日本警察说话很客气，应该是提醒关好门窗，不要出门。佐藤佳子声音柔和，礼貌回应。
片刻之后，警察离开了。
佐藤佳子推门进来，转身关上门，扭头看看三镖和大和尚，笑着说：“暂时没事儿了，怎么样，商量好了吧，愿意帮我吗？”
三镖走到她跟前，忽然问：“不是，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上次在成衣店，我认出了吴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但当时不敢确定。后来，你们俩混进夏小姐的家里，我就确定了你们的身份。”
“啥身份？”
“几个月前，我的哥哥佐藤清，在江桥附近死了。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想利用吴科长夫妻俩，抓住一个叫三镖的人。但是没想到，人没抓住，自己还丢了性命。要是我猜得不错，你应该就是三镖吧？”
三镖顺手理了理头发：“你知道是我杀了你哥，又想让我杀你爹？”
佐藤佳子招呼三镖坐下：“我觉得只有你，才有这个本事。”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你答应我，帮我毁掉佐藤正雄，我就告诉你。”
大和尚朝他点了点头，三镖只能说：“那好，反正我也要弄死他，你说吧。”
“我是佐藤正雄的私生女，我母亲是中国人。”
这话一说，大和尚把铁锹放下了，走到三镖身边坐下，低声问：“姑娘，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佐藤佳子转身走到桌子旁，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放在桌子上打开了。
她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漂亮？”
三镖点了点头。
佐藤佳子又指着另外一张照片：“这是她在日本的时候——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的婚姻，就和几个朋友一起跑到了日本。后来，满铁要在哈尔滨设立办公处，需要翻译，她报名被选上了。”
“哈尔滨？”
“对，哈尔滨满铁公所，我母亲是一个翻译。她在哈尔滨无亲无故，独来独往，后来，佐藤正雄从日本来满洲，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结婚生子，但还是威逼利诱，霸占了我母亲。”
大和尚哼了一声：“这个畜生！”
佐藤佳子点点头：“他确实是个畜生。不给我母亲任何名分，偶尔来到我们家，喝醉了酒还又打又骂。母亲为了我，一直忍着，抑郁成疾，去年病死了。”
三镖听明白了：“所以你特别恨他。”
“哈尔滨满铁公所有个中国职员，心地善良，年轻有为，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去年日军占领哈尔滨之后，我告诉了佐藤正雄，希望他不要阻挠我。没想到，他一枪把我心爱的人打死了。”
“为啥？”
“因为他说，我的婚姻自己不能做主。他要给我物色一个关东军军官，有前途，能帮助他才行。”
说着，佐藤佳子从一张照片底下，又掏出了一张小一些的照片。
三镖伸头一看，是个穿洋装的年轻男子，五官清秀，脸上带着笑，一看就让人喜欢。
佐藤佳子擦了擦眼泪：“我要报仇，我要毁了他。佐藤清死了以后，他把我接到齐齐哈尔，到处把我介绍给年轻的军官——我恨死他了。”
三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太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大和尚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也是苦命人。”
这时，佐藤佳子忽然低声说：“今天你们的行动，被特务科盯上了。”
三镖问：“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为什么非要等到今晚才动手抓我们？”
“好像就是这两天，特务才开始跟踪你们。他们不知道你们来齐齐哈尔到底什么目的，所以没抓人，就想看看你们今天进满铁大院想干什么，然后再动手。”
大和尚低声问：“三镖，怎么就忽然盯上咱们了？”
佐藤佳子说：“前两天从克山来了个特务科长，名叫小野正一，应该是他盯上了你们。”
与此同时，罗老九和四妹跟着人群，走到了日本领事馆附近，前面一群日本人设了路障，正在检查证件。
两人把证件握在手中，跟着人群慢慢往前移动。
走着走着，四妹忽然拉住罗老九，趴在他耳边说：“老罗，刚才从小汽车里下来一个日本军官，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啊？”
“小野正一。”
罗老九大惊：“他知道咱们身份，证件不能用了，咱们得赶紧撤。”
离检查点越来越近，两人立刻转过身，刚想往旁边的小巷子去，检查点的警察忽然大喊：“后面那两个，站住！”
第432章 亡命奔逃
罗老九一把拉住四妹，又钻回了人群中。
队伍的最后方，两个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扭头往回走。警察一声喊，他们走的更快了。
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儿，这么一走，把警察和几个日本兵吸引了上去，在后面百十米远的地方，把他们截住了。
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停下脚步，转身往后面看。
检查证件的警察也停下了，歪着头看热闹。
趁此机会，四妹躲在墙角，点燃蘸了煤油的毛巾，扔到了人群中。
前方正好是个杂货铺，外面堆着一些破烂东西，瞬间烧了起来。
人群呼喊着散开，日本兵大喊大叫，朝天开了枪。枪声一响，更乱了，人们四散而逃。
罗老九和四妹赶紧弯着腰，快速穿过街道，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后面有日本兵追赶，跑进巷子的十多个人，有些吓得抱头蹲下了，还有的嗷嗷叫着继续跑。
巷子不算长，跑出去之后，又是一条街道，一辆卡车刚好停下，大群背着长枪的日本兵正在从车上下来。
罗老九和四妹一出来，十多个日本兵就大喊大叫追了过来。
沿着正街跑肯定不行，两人只能一头扎进对面的巷子，继续狂奔。
小巷子里黑乎乎的，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也难以分辨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与此同时，满铁大院当中。
大和尚说：“三镖，小野追过来，那就麻烦了。”
三镖叹了口气：“这小兔崽子，阴魂不散，怎么能追到这里来了。”
外面还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特务显然还在搜捕。
佐藤佳子说：“这个小野正一，是宪兵队赤泽中佐的学生，很受重视。他在克山吃了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情报，追到了齐齐哈尔。据我了解，他还没把自己掌握的情报，汇报给任何上级。”
三镖愣了一下：“没汇报？”
“他快天黑时才赶到齐齐哈尔，之前是通过电台，临时拜托赤泽中佐布置了抓捕任务。”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现在齐齐哈尔宪兵队和警察局，只知道你们的假名字。小野正一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太多，他希望通过今晚的行动，先抓住你们，戴罪立功，交上一份漂亮的报告。”
大和尚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低声说：“这位姑娘，我还是没听懂你的意思。”
佐藤佳子招招手：“如果今晚你们能干掉小野正一，特务就不会掌握更多你们的信息，甚至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三镖站了起来：“和尚，佳子小姐的意思是，今晚必须干掉小野。”
“不是，咱俩现在想逃出去都难，怎么干掉他？”
佐藤佳子拉开旁边的柜子，从夹层中取出两套日本军官的衣服和帽子，摆在了桌子上。
“小野正一就在这个院子里，指挥特务搜捕你们。”
三镖嘿嘿笑了：“明白了，多谢佳子小姐。”
说着，他立刻招呼大和尚，把两套军官服换上了。
佐藤佳子说：“走，我陪你们一起出去，尽量不要开枪。”
三人打开门，见外面手电筒的光四处照射，快步来到了院子门口。
三镖低声说：“和尚，帽子拉低点儿，放心吧，现在除了小野正一，其他特务认不出咱俩。”
佐藤佳子说：“三镖，马上我会告诉那些特务，家里有奇怪的响声，怀疑坏人进去了，让他们帮忙查一查。小野应该会带人过来，到时候我尽量把他留在院子外面，你们找机会动手。”
三镖点点头：“好。”
佐藤佳子打开门，先让三镖和大和尚躲在了对面的花丛中，这才朝着远处喊了几句日本话。
这个时候，罗老九和四妹走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子。
两人的速度不算太快，身后始终有人跟着，也不知道是老百姓还是特务。
罗老九边走边说：“这样不行，咱们早晚会被堵住的。四妹，我回头拖住他们，你先走，找个人家的小院躲着。”
“那不行，咱俩得一起。”
“这时候就别争了，咱俩得活一个！”
四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喘着粗气说：“是特务，我跑不动了，要不，咱俩跟他们拼了。”
罗老九双手扶着腿：“他们应该是想抓活的！累死我了，真跑不动了。”
说着，他把四妹拦在身后，从墙角捡起了一块石头握在手中。
四妹一看就笑了，从腰间掏出两把匕首，递给了罗老九一把。
罗老九一愣：“不是说好了，咱俩不带家伙，免得被查出来。”
四妹站在了罗老九的身边，看着慢慢靠近的一群特务：“我怕出意外，预备着。”
罗老九听了，又把四妹扒拉到身后，刚想冲上去，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罗先生，四妹！”
四妹扭头一看，是红鹞子。
她穿着靴子马裤，辫子扎在脑后，左手拿着烟，右手拎着一把尖刀，挤到了前面。
四妹忙说：“红姐，你咋来了？”
红鹞子把烟头扔到地上：“后面有马车，快去吧！”
说罢，她拎着刀冲了上去。
两个小崽子出现在巷子的另一端，挥舞砍刀堵住了几个特务的退路。
罗老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四妹回头一看，巷子口确实停着一辆马车，王毛楞赶车，袁参谋坐在车里，正朝这边招手。
她扶起罗老九：“老罗，咱还得去救三镖。”
罗老九点点头，看看手中的匕首：“咱不怂，干死他们，去找三镖——”
话还没说完，四妹已经冲了上去，罗老九见状，叹了口气，嗷的一声也跟着上去了。
但是，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红鹞子手持尖刀，快速冲进特务中间，闪转挪移，一刀一个。对面的小崽子都没反应过来，五六个特务已经倒在了地上。
罗老九高高举着匕首，走到前面说：“不是，你们咋来了？”
红鹞子摇摇头：“罗先生，先不唠嗑了，三镖在哪儿，我得去救他！”
“他们还在满铁大院！”
“那就赶紧走。”
罗老九摇摇头：“让我想想办法，现在那里都是日本兵，咱们几个人不能直接冲过去！”
红鹞子想了想：“那这样吧，老袁带你们先躲起来，我自己去看看。”
说罢，她招呼两个小崽子过来，带罗老九和四妹上车，自己冲出巷子，朝着满铁大院去了……
第433章 干掉小野
满铁大院中，佐藤佳子叫来了几个特务。
她假装害怕，用手指着自己的院子，说着日本话。
两个特务举枪瞄准了大门，另外两个挡在佐藤佳子身前保护她，还有一个往大门方向跑了。
三镖和大和尚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透过缝隙仔细看着外面的情况。
灯光昏暗，远处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
很快，又跑来了七八个特务，其中一个身穿军装，手中拎着小皮箱，上来就冲着佐藤佳子鞠躬。
他一开口，三镖听出来了，是小野正一。
佐藤佳子指着院子，说了一堆日本话，小野正一不断点头鞠躬，转身大声安排起来。
几个特务和警察直接冲进了院子，小野正一掏出枪，挡在了佐藤佳子的前面。
院子不大，他们不会搜查太长时间的。
三镖碰碰大和尚，两人一左一右，猫着腰往前面钻了几步路。大和尚从前面钻出草丛，双手叉腰，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忽然冒出一个胖乎乎的日本军官，小野正一伸手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要再往前走了。
大和尚没停下脚步，嘴里说着：“搜嘎，搜嘎。”
小野指指旁边的院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日本话。只走了两三步，他忽然停下脚步，举枪说：“站住，把帽子摘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搜嘎！”
小野刚想扭头喊人，三镖从后面走上来，一手抓住他的枪，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小野已经认出了大和尚，他拼命挣扎，但被三镖思思勒住脖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挥舞手中的皮箱，朝后面胡乱砸了过去。
大和尚快步上前，抢过皮箱扔到一边，和三镖一起把小野拖到了不远处的草丛中。
就在这时，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警察，大声问：“佐藤小姐，小野署长呢？”
佐藤佳子指着院子后面说：“刚才有两个黑影往那边跑了，小野桑自己追上去了。”
这警察一听，立刻朝着院子里大喊大叫，一群人跑出来，又朝着后面去了。
草丛中，大和尚按住小野的手脚，三镖一手捂住小野的嘴，一手掏出匕首，捅进了他的脖子。
干掉这个特务头子，两人一身轻松，起身从草丛中出来了。
佐藤佳子走了过来，低声说：“留在院子里还是很危险，我要把你们送出去。”
三镖点点头：“怎么走？”
“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拎起地上的小皮箱，走在了前面。三镖和大和尚拉低帽子，紧随其后。
路上每隔十多米，就有警察站在路灯下执勤，佐藤佳子气定神闲，根本不搭理他们，反而时不时扭过头，用日语和后面的三镖说话。
三镖完全听不懂她说的什么，只能不断点头。
日本杂货铺的平房后面，停着几辆小汽车，佐藤佳子走到一辆车的旁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车门。
三镖见周围没人，上前问：“你还会开小汽车？”
“很奇怪吗？”
“也挺合理的。”
佐藤佳子走到后面，打开后备箱的门：“门口肯定会有检查，你们是生面孔，会被认出来的。来吧，躲在这里。”
三镖点点头：“好，全靠你了。”
说罢，三镖先钻进去躺下了。
小汽车本来就不大，后备箱只能蜷着腿躺进去，大和尚伸头一看，低声说：“三镖，我是咋进去合适？”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个，随便咋进来都行。”
三镖见他侧着身子就要往里面挤，忙说：“等等，别拿屁股对着我，调个头，咱俩面对面。”
大和尚一边往里面钻一边嘟囔：“太挤了。”
“和尚，你真该吃俩月素了。”
“那你干脆踢死我吧！”
佐藤佳子在后面使劲一推，大和尚终于挤了进去，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完全动弹不得。
佐藤佳子低声说：“千万别吭声，我想办法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三镖侧着脸：“好，麻烦你快一点儿，我俩这样，真不得劲儿。”
“坚持住。”
说罢，佐藤佳子合上后备箱，发动了汽车。
此时，满铁大院的门口，宪兵、警察，以及旁边日军司令部派出来的士兵，正列队等待命令。
小野正一没有把这次行动的具体情报向上级汇报，这些军官甚至不知道到底要抓谁，都在等着小野出来。
佐藤佳子开着车慢慢来到门口，被两个警察拦住了。
一群军官走上来，伸头看着车里，立刻笑着打招呼。
其中一个警察大声说：“佐藤小姐，大半夜的，你去哪里？”
“刚才有人闯进了我家，小野君正在带人搜查，难道我还要回去休息？”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外面不安全。”
“我家里更不安全，我要去大和旅馆。”
“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保护你。”
佐藤佳子摇摇头：“你们快一点把坏人抓住，才是保护我。”
旁边一个日本军官走上来，笑着说了几句日本话，又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佐藤佳子从车里下来，坐在了后面。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跑过来，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小汽车缓慢离开满铁大院，在夜色中朝着大和旅馆去了。
刚才是第二师团司令部的参谋，他命令一个少佐，开车把佐藤佳子送到大和旅馆。
佐藤佳子心里着急，但表面没有显露出来，她坐在后座，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
开车的少佐不断安慰着她，说肯定是几个反满分子混进了城，很快就会被抓住，不用担心。
佐藤佳子和他聊了几句，心里还是担心后备箱里的两个人。
三镖和大和尚面对面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周围一片漆黑，而且越来越闷热，汽车在行驶，三镖意识到，他们应该离开了满铁大院。但外面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安全了？还没办法确定。
这时，大和尚低声说：“我能睡会儿不？”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睡觉？”
“困了，反正也出不去，就眯一小会儿。”
三镖哭笑不得：“好，别打呼噜。”
“我要是打呼噜，你就把我掐醒。”
小汽车一路行驶，一袋烟的功夫，就来到了大和旅馆的门口。
第434章 大和旅馆
大和旅馆，不是一个普通的旅馆。
这是一家由满铁直接经营管理的高档旅馆，主要接待满铁高管和军政要员。
不仅如此，它还是关东军高级军官的休闲会所。他们经常来到这里，听戏、开舞会，探讨“剑道”、茶道，举办酒宴。
少佐以下的军官，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小汽车停在了大和旅馆的门口，门房的接待员立刻跑出来，对着小汽车弯腰鞠躬。
开车的年轻军官走下来，打开了后车门。
佐藤佳子下了车，笑着对年轻军官说：“多谢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陪你一起进去，把你送到房间，才算是完成任务。”
佐藤佳子没办法，伸出手说：“钥匙给我，我拿几件贴身的衣服。”
听到这话，年轻军官交出车钥匙，转身询问接待员还有多少房间。
趁这个时候，佐藤佳子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低声说：“千万别动，等车停稳了，外面没啥动静，你们再出来。”
说罢，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包，轻轻合上后备箱门，没有锁死。
走到前面，佐藤佳子问接待员：“你是刚来的？满洲人？”
接待员赶紧鞠躬点头：“佐藤小姐，我是从哈尔滨调来的，优秀员工，非常有经验。”
“你认识我？”
“哈尔滨的大和旅馆，您去过一次，我记得。”
佐藤佳子点点头，把钥匙递给他：“好，你把车开到楼后面，免得影响其他客人。”
接待员接过钥匙，两步走到车前，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绕车转了一圈。
走到后备箱的位置时，他举起一只手说：“佐藤小姐，后备箱忘记锁了，满洲小偷会偷东西的。”
说着，他吧嗒一声又把后备箱锁死了。
佐藤佳子愣了一下：“你还真是——”
“优秀员工，这就叫专业。”
说着，接待员又鞠了个躬，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佐藤佳子无奈，只能抬腿往旅馆里面走，没想到接待员摇下玻璃，笑着说：“佐藤小姐，刚才城里一直打枪，车放在后面也不安全，我给您开到院子里。放心吧，明早一定把车擦得干干净净。”
“不用了，我一大早就走，不需要——”
“佐藤小姐，我是优秀员工，这是职责。”
“好好好，很好。”
没办法，佐藤佳子只能进了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大和旅馆一共有两层，一层有五个西洋风格的客房，二层十个日本风格的客房。因为一层随时可能接待军政要员，所以佐藤佳子这样满铁重要人物，一般都安排在二楼。
上楼之后，佐藤佳子打开门，年轻军官进去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危险，站在门外说：“佐藤小姐，你休息，我在门外守着。”
佐藤佳子连连摆手：“真不用，你去忙吧，这里我很熟悉。”
“城里还有危险。”
“大和旅馆很安全。”
年轻军官听了，只能点点头：“那好吧，明天早上我再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佐藤佳子关了门，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脚步声远了，刚想开门，脚步声似乎又回来了。
她慢慢走到沙发旁，拿起电话，拨通了前台的号码，故意大声说：“我是佐藤佳子，让人给我送一些吃的，对，要有牛奶——我很累，想早点休息，抓紧时间送来吧。”
挂了电话，佐藤佳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又仔细听了听，有轻微的脚步声，慢慢离开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等了片刻，轻轻打开门，刚想出去，接待员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佐藤小姐，等急了吧？我给您送来了。”
“放屋里吧，我车钥匙呢？”
“就在前台。”
“我要到车里拿点东西，你把吃的放在屋里就行。”
接待员快步走进去，放下东西就出来了，跟在佐藤佳子身后说：“您要拿什么，交代给我办就行了，不用亲自去。”
“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亲自去。”
接待员立刻从腰间取下手电筒，走在了前面：“外面天黑，我给您照着路。”
两人直接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后院，这里停着三辆小汽车。
佐藤佳子接过钥匙，打开前面的门，笑着说：“我的珍珠耳环可能掉在车里了，那是父亲给我的礼物，麻烦你帮我找一找。”
接待员一听，立刻弯腰钻了进去。
趁此机会，佐藤佳子来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的门。
三镖和大和尚面对面挤在一起，脸都憋红了。佐藤佳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前面有人，两人眨了眨眼，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大和尚先爬了出来。
他擦擦额头的汗，正想回身把三镖拉出来，接待员忽然从车里钻出来，歪着头说：“佐藤小姐，是什么样的耳环——”
看到大和尚站在车后面，接待员愣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来：“请问，您是哪个房间的客人？”
大和尚转过身，一把搂着他往车头方向走，笑着问：“你是优秀员工？”
“对，优秀员工，专业的。”
“刚才这车，后面的门，是你锁上的？”
接待员点点头：“专业的，职责所在。”
大和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拳打了上去：“很好，非常专业。”
接待员瞬间被打晕，瘫倒在了地上。
三镖和佐藤佳子也走了过来，大和尚问：“这兔崽子咋办？”
佐藤佳子从三镖腰间抽出匕首：“他看到我和你们在一起了，不能留活口。”
说着，她一刀捅死了这个接待员。
三人把尸体藏在车棚后面，看到前面有手电筒的光过来了，赶紧又从后门回去了。
回到旅馆房间，佐藤佳子把门锁死，瘫坐在了沙发上。
三镖站在窗口，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低声说：“佳子小姐，这里也很危险，一会儿后面没人了，我俩翻墙出去。”
“好，先想办法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联系。”
刚说完，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佐藤佳子立刻站起来，示意三镖和大和尚躲在里面的房间。
她走到门口，低声问：“什么事？”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佐藤小姐，社长说这个房间的水管有问题，怕影响您洗漱，让我过来看看。”
佐藤佳子轻声说：“我已经睡了，明天再说吧。”
第435章 逃离旅馆
外面的人听了，并没有离开。
她轻声说：“抱歉，打扰您休息了，主要怕漏水影响其他房间的客人。”
佐藤佳子扭头冲着三镖摆摆手，示意他关上里面的房门，这才说：“好，我给你开门。”
说着，她打开了房门，就见一个女服务员笑着走了进来。她随手关上门，鞠躬说：“佐藤小姐，这么晚，打扰您了。”
“没事，你去洗漱间检查吧。”
这女服务员忽然笑了，一手捂住佐藤佳子的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逼到了墙边。
佐藤佳子踢了一脚，女服务员一侧身，直接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摔倒在地。
三镖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打开门，见女服务员背对着自己，正用手掐住佐藤佳子的脖子，赶紧冲了上去。
女服务员听到后面的动静，顺势一个翻滚，抓起凳子就朝后面扔了过来。
三镖用手臂一挡，刚想动手，忽然愣住了。
他赶紧说：“红姐！”
女服务员是红鹞子，她也认出来三镖，立刻起身说：“你没事儿吧？”
“你咋来了？”
佐藤佳子慢慢爬起来，揉着脖子说：“三镖，她是谁？”
三镖见红鹞子和佐藤佳子都很疑惑，赶紧解释说：“误会，都是自己人——红姐，这是佳子小姐，是她救了我俩。佳子小姐，这是红姐，我们是一伙儿的。”
大和尚从后面走了上来：“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咱得抓紧走。”
佐藤佳子指了指红鹞子身上的衣裳：“这位红姐，你该不会把前台的人——”
红鹞子从后腰拔出还有血迹匕首：“我原本以为三镖被抓了，看到你的车能从满铁大院出来，觉得你是个大人物。所以我就跟过来，想着绑了你，当人质换三镖呢。”
“前台的人？”
“我杀了。”
大和尚上前说：“红姑娘，老罗和四妹——”
“放心吧，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佐藤佳子在旁边提醒说：“接待员死了，前台的人也死了，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你们必须赶紧走。”
三镖点点头：“佳子小姐，你自己保重，过两天安全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说罢，他打开门看看外面，带着大和尚和红鹞子出去了。
此时已经到了大半夜，整个大和旅馆静悄悄的，三人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一楼大堂也是静悄悄的，两个前台接待人员的尸体，就藏在柜台后面，血已经把地毯浸透了。
三人刚走到大堂，忽然有四五个穿洋装的日本人推门而入，大声说着话，显然是刚喝过酒。
红鹞子停下脚步，轻轻一鞠躬。
三镖跟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帽檐，朝着几个人点了点头。
几个日本人一看，立刻停下脚步，冲着三镖和大和尚微微鞠躬。走在最后面的日本人，还说了一句日本话。
红鹞子快速走到门口，刚拉开门，一个日本了忽然转过身，大喊：“人呢？”
红鹞子回身说：“太君稍等，马上就来。”
刚说完，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身穿军装，满脸疲惫，他一把拉住了红鹞子。
“你，去告诉厨房，给我弄些吃的。”
红鹞子忙说：“太君稍等，我马上就去。”
日本军官一听，忽然生气了，紧紧抓住红鹞子的胳膊：“我让你现在就去，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没见过你？”
眼看着柜台后的尸体就要被发现，红鹞子回身就是一刀，直接扎进了日本军官的右眼：“这下看清老娘了吧？”
三镖和大和尚早就做好准备，两人迅速扑向了那几个日本人。
大和旅馆的一楼大厅，惨叫连连。
三镖和大和尚在后备箱关了一路，还是脸贴脸，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正好有了发泄的机会，拳打脚踢，招招冲着要命的地方去。
红鹞子毕竟是老匪，一刀一个，不是扎心口窝就是捅脖子。
只是片刻时间，三人就把敌人全部解决了。
打斗声和惨叫声肯定惊动了旅馆中的客人，他们不敢逗留，冲出大门，一路狂奔。
红鹞子领着三镖和大和尚，在小巷子中钻来钻去，躲避特务和警察的追踪。
跑了近半个时辰，三镖和大和尚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红鹞子终于停下了。
三镖靠在墙上，朝周围一看，这是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左边似乎是几个大院子，应该是有钱人家的住处。右边是一间间大货栈，门口都是拴马桩和装卸货的平台。
“红姐，往哪儿走？”
月光下，红鹞子站在路中间，仔细看了看，轻轻一招手，带着三镖和大和尚往左边去了。
来到一个大宅子的门口，她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大门吱扭一声开了，王毛楞探出头，立刻招呼众人进去。
进了院子，一关门，罗老九和四妹跑了上来，拉着三镖和大和尚上下检查一番，确定他们没受伤才放心。
红鹞子回头说：“毛楞，守着门。”
王毛楞赶紧点头：“放心吧，你们先去歇歇。”
袁参谋、五傻子还有两个小崽子，也从中间院子走过来，满脸激动。
三镖上前一看，五傻子脑袋上裹着绷带，还有鲜血渗出来，受伤了，他赶紧问：“老五，你咋了？”
“说来话长，走走走，咱们进屋再说。”
“这里安全不？”
袁参谋在旁边说：“安全，两年没人住的宅子，不会有人注意。”
几人来到后面的屋里，让两个小崽子守门，大家围在桌子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三镖开口问：“到底是咋回事儿？”
罗老九看看众人，叹了口气：“三镖，是克山县那个小野科长，咱们被他埋伏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个小兔崽子，已经被三镖一刀捅死了。”
“啥？”
“有个日本娘们儿帮我俩逃出来，还干掉了小野。”
罗老九愣了一下：“啥日本娘们儿？”
三镖扭头看着四妹：“四妹，就是那天咱们在成衣店遇到的佐藤佳子，要不是她帮忙，我俩今天就出不了满铁大院。”
四妹给大家倒了水，摇头说：“我没听明白，她为啥要救你，看上你了？”
三镖赶紧摆摆手：“别瞎扯，她是想报仇。”
第436章 泄密
三镖见大家都有些懵，赶紧招呼大和尚，两人把今晚的遭遇说了出来。
袁参谋扭头问：“红姐，你就这么杀进大和旅馆了？”
红鹞子笑着说：“那就是个旅馆，又不是军营，咋不能杀进去？”
“这要是让当家的知道了，肯定得骂我一顿，太冒险了。”
三镖立刻问：“对了，袁参谋，你们到底咋了，你们为啥进城？”
袁参谋看看五傻子，一声叹息，掏出烟点上了。
五傻子开口说：“三镖，昨天晚上，我和龙爷的绺子，被小鬼子偷袭了。”
“龙爷呢？”
“昨天半夜，我们被围住了，小鬼子用迫击炮炸我们的营地。当时情况比较乱，我们临时决定分头突围，龙爷带人往西走，独狼带另一部分人往北突围。我们几个带着一队人，往东走。当时袁参谋就说，咱们的事儿可能泄密了，必须进城通知你们。”
袁参谋点点头：“现在看来，那个特务头子小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咱们的消息，城里城外一起行动，想把咱们一网打尽。”
三镖低声说：“咱们的绺子里面，有叛徒。”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一般的小崽子，不知道你们几个去向。咱们几个知道内情的，也不可能泄密啊！”
三镖摇摇头：“咱们几个人都知道，这次的行动目标是三姨太和胡少爷。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特务好像还不知道，这说明叛徒不是咱们几个。”
罗老九低声问：“袁参谋，你上次来齐齐哈尔，有谁知道？”
“大当家、红姐、五爷，还有老万，他亲自把我送出山的。”
“没有别人了？小崽子呢？”
袁参谋想了想，忽然看向了五傻子。
五傻子愣了一下，瞪大眼睛说：“还有毛楞，他和袁参谋一起来的。”
袁参谋点点头：“但是我没让他进城，他在城外的联络点等着我。不对呀，昨天晚上，他也是拼了命，才把咱们从小山沟里带出来的，他不可能是叛徒吧？”
几人都沉默了。
五傻子搓了搓脸：“他是我从克山县城班房救出来的，有没有可能，他是小野提前安排进去的特务？”
罗老九走到门口，听听外面的情况，回来低声说：“真有可能。我想起一个事儿，周警长临死前，毛楞给他倒酒，他还愣了一下，说不定是认出来了这个特务。”
五傻子一拍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对对对，他知道周警长认识自己，那天故意换了衣裳，往脸上抹了锅底灰，就是不想被认出来。说不定，周警长的死，也是他干的。”
“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消息传给了小野。小野通过齐齐哈尔的特务，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于是立刻赶过来，布置了这场抓捕。”
几人听完，都点了点头。
三镖说：“幸好，小野只知道我们盯着满铁大院，还没发现我们盯上了三姨太。”
五傻子满脸怒气，站了起来：“我去插了他！”
罗老九一把拉住他：“别急，让我想想。”
“罗先生，这还想啥？留着他，咱们也危险。”
“目前为止，毛楞还不知道咱们的目标。如果我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查到更多情报，向主子邀功。”
袁参谋脸上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罗先生的意思是，咱们给他个假情报，把特务往别的地方引。”
罗老九点头笑了。
几人又商量一阵子，五傻子和大和尚出了屋，来到对面的房间，点上灯，把王毛楞叫了过来。
五傻子说：“毛楞，白天不是买了不少卤肉嘛，吃完了没？”
“五爷，还多着呢。”
“都拿过来，那两瓶酒也拎过来，我要跟大师一起喝两杯。”
王毛楞满脸堆笑：“好嘞，稍等，马上就来。”
片刻之后，王毛楞把酒肉都拿过来，摆在了桌子上。
五傻子说：“毛楞，到门口守着，有人过来说一声。”
“好，我就在门口。”
门关上之后，两人故意把桌子往门口挪了挪。五傻子倒上酒，招呼大和尚喝一个。
两人一碰杯，五傻子开口说：“大师，咱这回算是死里逃生啊！”
“佛祖保佑，我和三镖翻墙出来，差点儿就被日本人抓住了。”
“咱们这一票买卖，赔大了。”
大和尚又倒上了酒：“五爷，我就说嘛，这一趟是九死一生。”
五傻子扭头看看门的方向，故意侧身说：“不过还好，你们总算把李财神留下的地图挖出来了。”
“这个兔崽子，真想不到，他能把东西藏在满铁大院里面。”
“不管咋样，东西拿到手就行，歇歇，明天赶紧出城，进山拿大黄鱼了。”
大和尚哈哈大笑：“兴安岭，是个藏宝贝的好地方！”
两人唠了一阵子，五傻子故意喊：“毛楞，进来一下。”
王毛楞赶紧开门进来了：“五爷，啥事儿？”
五傻子切了块肉递给他：“天亮开城门咱们就走，吃了肉，你也歇会儿去吧。”
“五爷，需要我准备啥不？”
“去把马喂了就行。”
“好嘞！”
说着，王毛楞啃着肉出去了。
他和另外两个小崽子打了招呼，自己晃悠到后院，开始给两匹马喂草料。
片刻之后，他忽然蹲在马车旁，背过身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他不知道，三镖正躲在后院的墙边，一直盯着他……
拂晓时分，街上的货栈开始有人忙活起来。
红鹞子和袁参谋两人出了门，花了些钱，很快就谈好了一家货栈。三镖他们四人藏在拉货的牛车上，其他几人装扮成了伙计。
几个货栈要存储转运大量的货物，每天拂晓时分，要赶在最早开城门的时间由北门出城。
几十辆牛车马车鱼贯而行，天边微微亮时，已经来到了北门口。
头一晚城里闹得很厉害，城门晚开了一点时间，但要把几十辆车的货物都检查一遍，不太可能。
车把式和守门的小队长熟悉，塞了些钱，随便检查几辆车，就放行了。
大车队一路往北，走了七八里路，三镖他们从车上下来，向车把式道谢，扭头进了山。
此时天已经大亮，众人走到山谷中一条溪水旁，暂时停了下来。
五傻子洗了把脸，抬头看看初升的太阳，扭头说：“毛楞，来来来，我问你个事儿。”
第437章 日本间谍
王毛楞乐呵呵跑过来，把一条毛巾递了上来。
五傻子擦擦脸，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王毛楞立刻点上了。
“五爷，啥事儿？”
“毛楞，家里还有啥人？”
“就我一个了。”
五傻子点点头，找了块石头坐下，示意王毛楞蹲在他面前。
“毛楞，我问你，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五爷，你这是啥话，我咋能是日本人呢！”
王毛楞瞪大双眼，表情很激动。
五傻子笑了：“我就是问问，咋还急眼了？”
“五爷，你这话问的，好像我是叛徒一样。我王毛楞没啥本事，但对五爷肯定是忠心耿耿！”
“哦，那你愿意为我去死，对吧？”
王毛楞站了起来，拍拍胸脯说：“五爷，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随时可以拿走。”
五傻子撩开衣裳，从腰间掏出短枪，递了上去。
“五爷，啥意思？”
“毛楞，拿着它，朝自己的脑袋打一枪。”
王毛楞接过枪，双手捧着，扑通一声跪下了：“五爷，我不怕死，但是你得告诉我，我做错啥了？”
不远处，四妹和红鹞子开始生火做饭。大和尚、袁参谋和罗老九坐在一起，抽烟唠嗑。
三镖站在旁边的树下，抽着烟，一言不发看着王毛楞。
王毛楞瞅了瞅周围，脸色有些变化，他摇头说：“五爷，您给句话，让我死个明白。”
五傻子摇摇头：“刚才还说了，你的命，我随时可以拿走。咋了，这就讲上条件了？”
“不是，我也不能就这么——”
“毛楞，万一枪里没子弹呢，你不试试？”
王毛楞看看这支撸子，右手慢慢握住，又扭头瞅了一眼三镖。
五傻子歪头瞅着他：“别怂。”
王毛楞忽然站起来，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见此情形，五傻子哈哈大笑。
三镖也走了过来，笑着说：“毛楞，你干啥呢？”
王毛楞睁开眼睛，看着五傻子说：“五爷，你逗我玩儿呢？”
“你真敢开枪啊？”
“五爷，你说的话，我肯定听。”
五傻子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枪，拉动枪栓，朝着他的右腿打了一枪。
王毛楞瞬间跌倒在地，哭喊起来。
啪啪啪又是三声枪响，他的左腿和两条胳膊也中枪了。
五傻子哼了一声：“兔崽子，接受过训练是吧？确实厉害，把我都给忽悠了。”
王毛楞忽然大笑几声，喊出了几句日本话。
五傻子扭头对三镖说：“你看，我说对了吧，这兔崽子是日本人。”
三镖点点头：“他要是不张嘴说日本话，真看不出来。”
“这兔崽子，太听话，太好使唤了。我也寻思了，这么多年咋没遇到过这样的小崽子？这就明白了，只有从小接受训练的日本间谍，才能演得这么好。”
三镖笑着说：“也对，演得太好了。”
王毛楞还在哭喊，五傻子抬手又是一枪，直接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三镖上前说：“他已经给日本人留了情报，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五傻子上前搂住三镖的肩膀：“就因为这个兔崽子，咱损失大了，小黑龙现在也不知道啥情况，说实话，我真不好意思面对袁参谋他们。”
“老五，这也算是让咱们长个教训吧，没办法。”
“那接下来咋办？”
“走吧，问问老罗他们。”
饭做好了，野菜小米粥，几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五傻子问：“袁参谋，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袁参谋忙说：“刚才我和罗先生唠了唠，觉得还是兵分两路吧。他们找机会进城，继续追查三姨太，咱们进山，找一找绺子。”
罗老九扭头说：“五爷，咱们两个绺子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遭了埋伏，但肯定能扯出去不少人，这个季节，日本人想在山里搜查追踪，不太可能。”
红鹞子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先找人。三镖，你们要是再进城，可要小心了。”
“红姐，放心吧，这回有佳子小姐帮忙，不会太麻烦。”
袁参谋摇摇头：“三镖兄弟，日本娘们儿，还是得小心点儿。”
大和尚赶紧说：“袁参谋，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了，人家佳子小姐也不能算日本娘们儿，她娘是咱们的人，爹是日本人。”
“那不就是杂——”
“哎哎哎，别说，人家好歹也救了我俩的命，咱得知恩图报。”
袁参谋拍了两下嘴：“你瞅我这嘴，有时候就是说话不好听。我就是提醒一下你们，就算这个日本娘们儿没坏心，毕竟她身边都是日本人，你们还是小心着。”
三镖点点头：“老袁，你就放心吧，咱们这回吃亏，是大意了。这就跟干架一样，一招一式输赢，无所谓，最后干死他们，才最重要！”
“我就是不太相信日本人。”
这时，红鹞子在旁边说：“老袁，这个佐藤小姐，我见过。凭我的经验，她是真心想救三镖。”
袁参谋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哦，红姐你要这么说，那这姑娘就是自己人。三镖，有她帮忙，你千万别着急，稳着来。等我们找到绺子，回来帮你忙。”
红鹞子拍拍三镖的肩膀：“老袁的担心也有道理，毕竟是日本人，更何况，她还是佐藤老犊子的私生女。万一哪一天，父女俩和好了，你该咋办？”
三镖挠挠头：“走一步看一步吧，老罗和四妹都在身边儿呢，他俩脑子好使，也能帮忙看着。”
大和尚一听，扭头瞅了三镖一眼：“贫僧也是火眼金睛。”
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众人暂时分别，五傻子带着他们几人进山了。
等他们一走，罗老九开口说：“三镖，咱得抓紧时间进城，还有件大事。”
三镖点点头：“我知道，刘平安。”
“对，他是死是活，咱得搞清楚。”
四妹在旁边说：“咱们的证件现在不能用了，昨晚闹这么大，盘查肯定很严，想进城没那么容易。别急，再想想办法吧。”
三镖摇摇头：“四妹，有我巧姐在，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第438章 刘平安
四人商量妥当，先来到附近的一个镇子住下，联系了巧姐。
五天之后，巧姐急匆匆赶过来，把新的证件交给了他们四人。
郊外一片瓜地里，周围也没什么人，巧姐满脸担忧：“三镖，得到你们的消息，我就先去了齐齐哈尔。目前打听的情况是，刘贵没了，平安在逃跑的时候中了枪，一直昏迷，目前住在满铁医院。”
三镖说：“姐，我会想办法把平安救出来的。”
“能救出来最好，要是救不出来，就给他个了断。不然的话，只要他醒了，肯定会进宪兵队的牢房，那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好，我明白。”
巧姐又说：“还有，刘贵一死，日本特务很可能顺藤摸瓜，查一查我的情况。我要赶紧回去，最近这些日子，不能再出来帮你们了。”
“好，姐你要小心。”
罗老九满脸愧疚：“钱姑娘，我们这回是大意了，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罗先生，咱们这关系，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之后的事儿，我可能帮不了太多，你们一定要小心。”
“钱姑娘，你抓紧回去吧，免得被日本人怀疑。”
巧姐又给了四妹一些钱，叮嘱几句，这才急匆匆离开了。
四人一看新证件，三镖名叫高飞，四妹叫高雅，两人正好成了兄妹关系。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有了新身份，四人都是从碾子山区来的。
大家也不想耽误时间，买了新衣裳，乔装打扮，坐上马车就往齐齐哈尔去了。
一路来到城外，没遇到太多盘查，四人顺利进了城。
找个小旅馆住下，三镖让罗老九和四妹先歇着，自己带上大和尚，出门溜达溜达。
这些日子，三镖留了小胡子，大和尚也没刮脑袋，留了头发。两人穿着洋装，一副生意人打扮，大摇大摆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好像没有因为几天前的事受影响。
两人刚到满铁医院附近，就看到门口站着背枪的日本兵，还有几个警察在附近巡逻。
旁边有个香烟摊，三镖买了一包烟，走到路边递给大和尚一支，两人点上烟，边唠边观察医院的情况。
大和尚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好救人。”
“关键是平安还没醒，咱就算进去了，想把他弄出来也不容易。”
“那咋办？”
三镖想了想：“先别考虑怎么救人，咱俩先想办法进去一趟，看能不能摸清平安在哪个病房。”
大和尚点点头：“好，就按咱们说好的，我肚子疼，咱们进去瞅瞅。”
说罢，他扔掉烟头，忽然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肚子。
三镖赶紧扶起他，穿过马路，朝医院去了。
刚到门口，一个警察迎面上来了：“干啥的？”
“我这朋友肚子疼得厉害。”
“你们是外地的？”
三镖忙说：“做生意的。”
“哦，那行，进去吧。”
一般老百姓生病，都是去中医诊所，或者去价钱便宜的教会医院，很少会选择满铁医院。
这家医院的病人，除了日本人，还有达官贵人，以及一些有钱的生意人。
进了大门，入口处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起来，鞠躬说了一句日本话。
三镖笑着说：“我俩不是日本人。”
他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坐下说：“咋了？”
“我这朋友肚子疼得厉害。”
“是不是吃错东西了？斜对面有茅房，蹲一会儿就行了。”
三镖忙说：“不是吃错东西，他以前就犯过这个病。”
“哦，我先说好，咱们这是满铁医院，诊疗费很贵。”
“有钱，有钱。”
三镖给他塞了一块大洋，这人立刻又变了脸色，低声说：“你们这身份，看不了日本医生。这样吧，去刘医生那里，他的水平不比日本医生差。”
说罢，他开了一张条子，招呼里面的一个护士过来，领着三镖和大和尚进去了。
拐进旁边的走廊，一路来到尽头的一间屋，护士敲门说：“刘医生，这位病人肚子疼。”
大和尚立刻装出很痛苦的样子：“医生，特别疼。”
这医生看着五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慈祥，赶紧招手说：“快过来，躺下。”
三镖扶着大和尚躺在旁边的床上，刘医生弯下腰，掀开大和尚的衣服，用手轻轻按着肚子的不同部位，询问哪里最疼。
大和尚一顿胡说八道，好像五脏六腑都疼。
刘医生眉头紧锁：“刚才吃啥东西了？”
三镖摇摇头：“没呀，就是溜达着，一下子就这样了。”
“以前有过这毛病吗？”
大和尚点点头：“犯过一次病，洋医生给打了一针，就好了。”
刘医生面露难色，又拿来听诊器，继续检查。
趁这个时候，三镖说：“医生，麻烦您先看着，我去趟茅房。”
说着，他转身出了病房。
刘平安一定在后面的住院楼，而且一定会有敌人看守，不太难找。
三镖快步出了走廊，拐进通往后院的通道，刚想过去，忽然看到出口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头戴黑色礼帽，双手拿着一份《黑龙江民报》，看得津津有味。
此前刘贵说过，《民报》已经被日本人控制，上面都是宣传“日满协和”的内容，免费发放各部门单位和公共场所，没什么人愿意看。这个人，明显是特务。
就在此时，一个护士端着铁制白托盘，从三镖身边走过。
三镖立刻跟在她的后面，快走到门口时，他笑着问护士：“王科长在哪个病房，我有事儿要请示他。”
护士愣了一下：“王科长——哦，建设科的王科长？”
“对对对。”
“王科长昨天刚换了病房，来来来，我告诉你在哪儿。”
坐在长椅上的特务抬头瞅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报纸了。
三镖跟着护士走到后面的小花园，拐进住院楼，护士指着楼梯说：“你上去吧，三楼往左拐，最里面一间就是。”
“好，多谢了。”
说罢，三镖快步上了楼梯。
住院楼比前面要安静多了，上到二楼，三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伸出头往两边走廊一看，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又快步爬上三楼，还是没有什么人。
三镖定定神，又上了四楼……
第439章 满铁医院
不怕人来人往，就怕空空荡荡。
住院楼本来就安静，连续爬了两层楼，楼道里都没看到人，三镖心里有些不踏实了。
来到四楼楼道口，还没伸头看，就听到走廊里隐约有说话的声音。
三镖轻轻探出头，左边走廊的尽头，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正在抽烟谈笑。听说话，应该是日本人。
再往右边看，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摆着一张长凳，两个警察面对三镖的方向坐在一起，头靠着头，好像睡着了。
有警察看守，说明病房里是重要的病人。
三镖整了整衣裳，正想走过去瞅瞅，忽然感觉不对劲——后面那两个说日本话的人，不吭声了。
三镖没有回头看，只是一拍脑门，嘴里嘟囔着：“这是四楼啊！”
说着，他转身就往楼下去。
来到三楼，直接往左拐，一路走到最里面，三镖转身面向门，眼角的余光一瞥，果然有人跟着，停在了楼梯口。
三镖赶紧敲门，大声说：“王科长，有个事儿要向您汇报一下。”
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满脸困意：“你干啥的？”
“这不快八月节了嘛，各科室的那个福利——”
说着，三镖又往楼梯口瞥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屋里的王科长揉揉眼睛：“不是，你是哪个科的啊？”
三镖也假装揉了揉眼睛：“哎哟，真不好意思，找错了——他们说是这个屋啊！”
“你他娘的啥眼神儿，自己科长都不认识？换屋了，昨天刚换了！”
三镖赶紧鞠躬点头，把门关上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三镖抬头一看，楼梯上站着一个人，身穿病号服，正在盯着自己。
三镖点头笑了笑，一边往下走，一边掏出烟点上，尽量显得平静一些。
后面的人，好像跟了上来。
走到一楼，刚才那个护士正好从旁边的病房出来。她刚想说话，忽然看到跟着三镖的人，赶紧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三镖走出住院楼，原本坐在小花园里的两个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三镖停下脚步，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
进医院要盘查，三镖身上没带家伙，他扫了一眼，确定对面那个男人腰间插着短枪，于是笑着走了上去。
这男人距离五六米远，三镖一伸手，正想说话，通往门诊楼的走廊口，忽然传来一句日本话。
扭头一看，佐藤佳子脸上带着笑，一边招手一边朝这边来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过身，笑着迎了上去。
佐藤佳子走到跟前，鞠了一躬，嘴里还说着日本话，拉起三镖的胳膊就往门诊楼走。
跟在后面穿病号服的日本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冲着对面的两个男人摆摆手，自己也转身回去了。
三镖和佐藤佳子走到门诊楼的大厅，暂时停下脚步。
佐藤佳子低声说：“我猜到你会来这里，这几天装病，整天往医院跑，还真让我碰上了。”
三镖摸了摸小胡子：“这你都认出来了？”
“我记性好。走吧，咱们出去说。”
“等等，和尚还在看医生呢？”
“他怎么了？”
三镖嘿嘿笑了：“打掩护。”
说着，两人快步走向了刘医生的诊室。
刚到门口，就听到大和尚的声音：“等等，这一根有点儿长吧？别扎了，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不要害怕，不疼的，我轻一点。”
三镖赶紧推门进去，就见刘医生手里拿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针，脸上带着笑。
再扭头一看，躺在床上的大和尚，肚子上已经扎了三四根针。
看到三镖来了，大和尚满脸委屈：“我好了，医生，我真的好了。”
三镖一番解释，刘医生总算是拔了针，嘱咐好一阵子，才让大和尚起来。
大和尚耷拉着脸离开诊室，一抬头看见佐藤佳子，瞬间咧嘴笑了。
三人互相点点头，也没有多说，直接离开了医院。佐藤佳子开着车，来到了一家日本餐厅。
三人进了一间安静的房间，点了些精致的小吃。
酒菜上来之后，佐藤佳子关上门，低声说：“这是日本居酒屋，来的都是满铁职员、日本军官，特务一般不会来这里。”
三镖点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满铁医院是个陷阱。”
听到这句话，三镖和大和尚都愣住了。
佐藤佳子给他们两人倒上酒，点头说：“我查过了。那个叫刘贵的人，当场就死了。被抓住的是他的儿子刘平安，被打中两枪，没有当场死。送到医院抢救，没救回来，死了。”
三镖忙问：“但是我们听说，他还活着，只是没醒过来。”
“刘平安死了。特务故意散布消息，说他还昏迷着，就是吸引你们过来。”
“那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就麻烦了。”
佐藤佳子笑了：“看来，咱们有缘分。”
说着，她举起杯，一饮而尽。
三镖也喝了酒，见大和尚端着酒杯不喝，低声问：“你咋了？”
大和尚面露难色：“刚才扎进我肚子里的那些针，老长了，我这酒一喝，会不会从肚皮上漏出来？”
“瞎扯啥，没事儿！”
佐藤佳子笑着说：“那个，和尚，你的头发长出来，也挺好看的。”
大和尚瞬间直起腰，摸了摸头顶：“是吗？”
“我差点认不出来你俩。”
大和尚扭头说：“三镖，看来咱们这一身打扮，还可以。”
“那还用说，四妹厉害着呢。”
佐藤佳子问：“你们还有几个人进城了？”
三镖低声回答：“还有两个，人不多，怕被特务盯上。”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上次小野留下的那个皮箱，我带回去看了，里面是他准备好的任务汇报。都是关于军需处长和黄金的事情，挺详细的。”
三镖长出一口气：“没有关于我们的调查就行。”
“我听说，宪兵队和特务科专门组建一个调查队，出城往山里去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三镖，看来王毛楞的情报，送到特务手里了。”
佐藤佳子睁大了眼睛：“是你们把特务引出城的？”
第440章 新的计划
三镖一听，笑着点了点头。
佐藤佳子又问：“你们来这里，真的是为了那个军需处长的黄金？”
三镖摇摇头：“一开始是为了黄金，现在也是为了干掉佐藤正雄。”
“因为我？”
“因为你，也因为我的另外一些朋友。”
大和尚听了，赶紧用胳膊肘碰碰三镖。
佐藤佳子见了，笑着说：“你们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好了，想干什么，需要我怎么配合？”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个，佳子小姐，你误会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主要吧，跟我们一起的，有个搬舵先生，好多事情都要他拿主意。”
“什么先生？”
“搬舵先生，也叫翻垛先生，胡子的说法，其实就是参谋。”
佐藤佳子点点头：“我明白了，出主意的。”
三镖低声说：“下回咱们一起见个面，唠唠就行了。不瞒你说，接下来，我们想绑了三姨太，她应该知道李财神的宝贝藏在哪里。”
“等等，三姨太是谁？”
佐藤佳子虽然看了资料，但对三姨太还是不太清楚，三镖和大和尚你一句我一句，费了半天劲，总算解释清楚了。
听完之后，佐藤佳子说：“也就是说，夏彤就是曹玉，李财神的三姨太，她现在又来找胡少爷了。”
三镖点点头：“她真名也不一定叫夏彤。”
“对，不一定。那你们怎么确定，她知道李财神那些黄金的下落？”
三镖碰了碰大和尚：“咱是咋确定的来着？”
大和尚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啊，那不就是查着查着，也就只能是她了。”
佐藤佳子点点头：“那就是不确定。没关系，我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这个夏彤我很熟悉，可以旁敲侧击试探一下。”
三镖赶紧说：“她可不是一般人，很会忽悠，脑子也好使，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让她看出来啥。”
“我就是试探一下，不会让她怀疑的。不过现在最麻烦的是，满铁大院管得特别严，不是住在里面的人，进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不好办。”
“那就想办法把她引出来。”
佐藤佳子点点头：“我想想吧，不过胡少爷已经回来了。他这个人很谨慎，出门不多，每次还有警察和特务的保护。我再观察几天吧，总会找到破绽的。”
大和尚喝了一杯酒，摸摸肚皮，笑着问：“胡少爷回来了？”
“这不是快要到八月节了嘛。”
“日本人也过八月节？”
三镖扭头说：“和尚，你被扎傻了？胡少爷和三姨太，都不是日本人。”
佐藤佳子笑着说：“其实，日本人也过八月节，他们叫做月见节。”
大和尚趴在三镖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三镖扭头说：“不合适吧。”
佐藤佳子把头伸了过来，盯着他们俩。
三镖笑着说：“和尚有话想问问你。”
“问呗。”
大和尚清了清嗓子：“那个，佳子小姐，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上回说，想让我们毁了佐藤正雄，到底是个啥意思？”
“我上回说，直接杀了他，他就会成为满铁的英雄。我希望，他能成为满铁的罪人。”
大和尚点点头，对三镖说：“还是挺有难度的，回去问问老罗，他应该有法子。”
满桌子的日本菜，看着多，分量都很少，三镖和大和尚一两口就能干掉一盘，把佐藤佳子都逗笑了。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佐藤佳子嘱咐他们，回去之后暂时不要四处走，等消息就行。
当天两人回去，就按照佐藤佳子的要求，临时租了一个小院子住。
四天之后，天快黑了，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四妹快速走到门口，大声问：“谁呀？”
“是我。”
听出是佐藤佳子的声音，四妹赶紧开了门。
佐藤佳子一闪身进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礼帽，手里拎着一个小包，低声说：“关门吧，没人跟着我。”
四人正准备吃饭，桌上摆了几个小菜，都是四妹炒的。佐藤佳子一进来，立刻俯身闻了闻，笑着说：“这是四妹的手艺吧？”
四妹帮她挂了大衣，回头说：“家常菜，随便吃吃。”
罗老九上前打招呼说：“佐藤小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佐藤佳子赶紧点头示意：“罗先生是吧？叫我佳子就行。跟我就不要客气了，咱们能不能坐下，边吃边说？”
大和尚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佳子小姐很好说话的，我都饿了，吃饭吧。”
几人坐下之后，佐藤佳子说：“说实话，我娘不太会做饭，我很小就吃满铁食堂，也经常吃日本菜，真不好吃。”
四妹笑了，先拿了一个葱油椒盐小花卷递过来：“刚蒸出来的，老香了。”
佐藤佳子闻了闻，咬了一小口，满脸笑意，还没咽下去，就捂着嘴说：“老香了！”
大和尚哈哈大笑：“你看，佳子小姐也是咱们东北丫头，老香了这仨字儿，说得地道。”
四妹赶紧指着桌上的菜，招呼佐藤佳子动筷子。
桌上摆着腌糖蒜、凉拌黄瓜、青椒炒肉、蒸鸡蛋羹、鲜鱼炖豆腐、酱卤野兔腿，佐藤佳子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先吃哪个。
三镖问：“能吃辣不？”
“能吃一些。”
“那就先尝尝这个辣椒炒肉，新鲜辣椒爆炒，也不算太辣，趁热吃。”
佐藤佳子小心翼翼夹了一点，放在嘴里一嚼，当即看着四妹两眼放光：“有些辣，但是好吃。”
四妹已经端起一个小碗，挖了几勺蒸鸡蛋羹，放在了佐藤佳子的面前。
罗老九笑着说：“尝尝蒸鸡蛋，也好吃！”
四妹的手艺很好，佐藤佳子吃得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吃了一会儿，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绢擦擦嘴，低声说：“差点儿忘了，我今天来，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三镖赶紧放下筷子：“啥好消息？”
“北城有一家戏院，换了新老板，重新开业。这个老板是胡少爷的老朋友，所以开业那一天，胡少爷要带着夏彤一起去，而且会通宵打麻将。”
罗老九一听，忙问：“警察和特务多不多？”
“白天客人多，还有些达官贵人，警察不少。午夜以后，大多数客人都走了，留下来的不多，防备没有那么严密。”
“你确定他们会留下来，通宵打麻将？”
第441章 戏院
罗老九一问，三镖也伸头过来，看着佐藤佳子。
佳子笑着点点头：“我确定，因为夏彤邀请我了。”
罗老九看看三镖：“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有佳子小姐里应外合，应该能成功。不过这一回，一定要计划好，不能再有差错了。”
佐藤佳子忽然问：“罗先生，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身份？”
罗老九笑着摇摇头：“我不担心，你已经救过三镖两次了，想害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
四妹握住了佳子的手：“我也相信你——吃菜，别凉了。”
五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商量，一个计划逐渐成型了。
农历八月初的一天傍晚，一辆小汽车来到北城“天福大戏院”的门口。
佐藤佳子从车里下来了，和她一起出来的，是四妹。
四妹穿着精致的洋装，头戴一顶宽大的礼帽，佳子穿着深色和服，挽着四妹有说有笑。
戏院门口十分热闹，负责接待的伙计迅速跑上来，把两人领了进去。
白天的大戏还在接着唱，一楼大厅坐满了人，伙计来来回回，招呼着客人。
贵客有专门的伙计领到二楼和三楼，这里有大大小小的房间，喝酒、吃饭、听曲、打牌，也很热闹。
刚到二楼，迎面遇到胡少爷和三姨太站在楼梯口，两人一看到佐藤佳子，先轻轻鞠了个躬。
佐藤佳子上前说：“这是我在哈尔滨的一个好朋友，高小姐。”
胡少爷立刻说：“欢迎欢迎，在下胡东升，国防资源调查部专员，这是我朋友的戏院，感谢两位来捧场。”
佐藤佳子点点头：“胡少爷你先去忙吧，让夏彤陪我们找个安静的屋，先唠唠嗑。”
三姨太赶紧上前：“我都预备好了，来来来，佳子，高小姐，快进屋歇着吧。”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进了一个小房间，佐藤佳子脱了大衣，笑着问：“松田太太还没来？”
话刚落音，后面传来日本女人说话的声音，松田太太急匆匆进来了。
三姨太赶紧迎上去：“刚说到松田太太，你就过来了。”
“我在后面的车里，喊了佳子几声，她也没听到。”
“外面人多，太乱了。”
佐藤佳子回身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早就来了呢，松田少佐呢？”
“他到前面喝酒去了，不用管他。”
说着，几人脱了外套，让人送些糕点和茶水进来，唠了起来。
于此同时，三镖身穿洋装，头戴高礼帽，手里拎着一根文明杖，也走进了戏院。
伙计一看这样的打扮，立刻明白是有钱人，赶紧上前招呼。
三镖塞给他一张满洲票：“先带我去听曲儿。”
“老板跟我走，上面有关内来的姑娘，唱得老好听了。”
三镖拎着文明杖，跟在伙计后面，笑着说：“小兄弟，我是做生意的，想认识些有头脸的人物。”
伙计一听，放慢脚步，歪过头低声说：“我懂，老板先到上面听着小曲儿。现在那些日本人和有头脸的人物，都在定好房间里说话。等吃完饭，他们有些去玩牌，有些去酒吧。”
三镖笑了：“好，明白了。”
一路来到二楼，跟着伙计来到听曲儿的地方，三镖找张桌子坐下了。
台上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穿着短袖旗袍，正在扭着腰唱曲儿。台下灯光有些昏暗，不少人都在抽烟唠嗑。
三镖也不着急，点上烟，等待机会。
此时，不远处的另一个包间里，佐藤佳子、四妹、三姨太，还有其他几个日本女人，正在喝茶吃糕点。
三姨太凑上来说：“佳子，听我家东升说，你父亲快要回来了。”
佐藤佳子摇摇头：“他没跟我说，上次打电话，就告诉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不懂他在忙什么，没问。”
“东升告诉我，你父亲正在负责一个很大的建设计划，往山里走，有铁路，有仓库，还有啥机密的东西，我也不太懂。你看东升现在也忙完手头的活了，啥时候你父亲来了，他想见一见，表示一下感谢。”
“感谢就不用了，咱们是自己人。”
三姨太摇摇头：“要不是佐藤所长提拔，东升咋能混成现在这样子？必须感谢。”
“那行吧，等父亲回来了，我跟他说说，胡专员手头的事儿忙完了，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也可以交给他。”
三姨太瞬间咧嘴笑了：“佳子，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佐藤佳子笑了笑，忽然拍拍三姨太的手说：“对了，夏彤，前些日子那个事儿，我听宪兵队的朋友说了，好像是胡子进了咱们的院子。”
三姨太的脸色有些变化：“胡子？”
“对，听说以前有个军需处长，藏了不少黄金，他把什么藏宝图埋在了咱们的院子里。你看，就这么招来了胡子。”
“胡子抓住了就好，和咱们没啥关系。”
这时，坐在旁边的四妹说：“我从奉天坐火车过来的，还听人家说，有个叫什么财神爷的人，藏了好多大黄鱼，都画在藏宝图上，结果去年被炸死了。”
三姨太摆摆手：“穷老百姓瞎忽悠，藏宝图，那都是戏文里的东西。”
“我觉得也是，真有藏宝图，财神爷的家里人，早就把宝贝弄走了。”
听四妹这么一说，三姨太端起茶杯，慢慢把一杯茶都喝完了。
佐藤佳子和四妹对视一眼，也没有多说，又开始聊衣裳了。
三姨太一看，忽然提高音量，笑着说：“咱们开始打麻将吧！”
众人一听，纷纷同意，赶紧让伙计进来，整理一下房间，摆了两张桌子，开始打麻将。
四妹一边打牌，一边注意着时间。
晚上九点以后，屋里有些日本女人已经开始离开了。
十点钟之后，伙计送来西餐，几人吃了之后，又有几个日本女人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佐藤佳子、四妹、松田太太，以及三姨太四人，还在房间打牌。
此时，不远处的小酒吧里，三镖斜躺在单人沙发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夹着烟，目不转睛看着舞台上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小姑娘边唱边跳。
隔了两张桌子，胡少爷和一个日本人手里端着洋酒，正歪着头低声说话……
第442章 猎手
优秀的猎手，最需要的是耐心。
三镖早就从佐藤佳子拿来的照片上，认识了胡少爷。但是他也知道，这个人是铁杆二鬼子，行事谨慎，不容易放松警惕。
所以，从胡少爷走进这个酒吧开始，三镖只是最开始瞥了他一眼，之后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已经有两三个生意人，主动去找三镖说话，但都被打发了。
眼瞅着到了午夜时分，三镖伸了个懒腰，刚想离开，胡少爷走过来说：“这位老板，唠唠呗。”
三镖戴上帽子，假装打了个哈欠：“请问您是？”
“国防资源调查部的调查专员，胡东升。”
三镖一听，立刻轻轻鞠躬，伸出手说：“胡专员，久仰久仰。”
胡少爷招呼三镖坐下：“这位老板怎么称呼？”
“鄙人姓高，做些小生意。”
胡少爷递过来一支烟：“高老板，我看你是做大生意的人。”
“胡专员，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胡某天生愚钝，猜不出来。不过，我能看出来，你这生意，能赚大钱！”
三镖递给胡少爷一支烟：“胡专员眼光好，脑子也好使，不过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高老板，我是懂规矩的人，你点两句，就算不同路，也能交个朋友。”
“真想知道？”
胡少爷点点头：“有钱不赚，脑子有病。”
“我干的事儿，捞偏门——这里人多，咱找个僻静的地方唠。”
“好，楼上竹字房，我的包间，安静。”
三镖低声说：“胡少爷先去，过会儿我再上去。”
胡少爷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好好好，我懂，在上面等着高老板了。”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
三镖心中暗喜，胡少爷果然中计了。
佐藤佳子告诉了他们，胡少爷这个“调查专员”，是临时任命的。看似风光，不一定长久，也没捞着太多钱。
所以，他私下里也跟别人合伙，贩卖福寿膏，倒腾军用品。这个人，喜欢捞偏门。
罗老九的计划是，深夜以后，戏院肯定还有特务和警察，直接动手依然有风险。如果能让他们主动离开戏院，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方便多了。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三镖又坐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往楼上去了。
三楼楼梯口站着一个伙计，一看三镖上来了，赶紧问：“老板，哪个房间的？”
“竹字房。”
“胡少爷的朋友，请！”
伙计在前面领路，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胡少爷的声音：“进来吧。”
伙计冲三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三镖轻轻推开门，刚踏进去一步，忽然从门后伸出一只手，举枪瞄准了三镖的脑袋。
胡少爷从里面探出头：“不好意思啊，高老板，世道乱，我得先搜个身。”
说着，又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快步上前，示意三镖举起双手。
三镖点点头，举起了双手。
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把三镖全身搜了个遍，没发现任何武器。
胡少爷让保镖到门口守着，笑着招呼三镖：“高老板不要介意，捞偏门的生意，都有风险，我相信你也习惯了。”
三镖往沙发上一坐：“习惯说不上，做我这种生意的，要有一个本事。”
“啥本事？”
“选对人。一眼看上去，就得知道能不能和这个人合作。”
胡少爷倒了一杯酒递上来：“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贪。”
“就这一个字？”
三镖点点头：“和我一样，够贪，咱们是一条道上的人。”
胡少爷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就稀罕这个字。不贪，咱活着还有啥意思？”
“对，这世道，爹亲娘妻，不如大洋亲。”
胡少爷又递上来一支烟，亲手给三镖点上：“啥买卖？也照顾一下兄弟。”
“姑娘。”
“开窑子啊？”
三镖摇摇头：“我不开窑子，是给窑子供货。”
胡少爷压低了声音：“哪来的货，成色怎么样？”
“关内的货，扬州、苏州、上海，都是极品货色。”
胡少爷咧嘴笑了：“扬州瘦马？”
“对，我亲自挑选的，在哈尔滨出了一次货，剩下的，都带到这里来了。”
“有现货？”
三镖点点头。
胡少爷立刻瞪大眼睛，站了起来，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走过来弯腰说：“打算怎么出？”
“找个信得过的伙计，估个价，一次都带走。这次合作的好，过年前我会再带一批货过来。”
“那就只能找我了！高老板，这城里的戏院、窑子、旅馆，我都熟悉。货交给我，不愁销路。”
三镖点点头：“胡少爷，我相信你，不过这个账怎么结？”
“先付四成，过年前下一批货运过来，再付剩下六成，你看行不？”
“五成。”
胡少爷起身想了想：“好，五成就五成，但是得先验货，不伤不残没有病才行——高老板，你要理解，苏州扬州的货，来了咱们关东，冰天雪地的，身子骨不好熬不住。”
三镖笑了：“我懂。”
“啥时候能看货？”
“随时。”
胡少爷点点头：“高老板稍等，我去跟几个朋友说一声，马上回来，咱去瞅瞅。”
二楼的包间内，三姨太还在打麻将。
佐藤佳子说：“打麻将，我是在哈尔滨学的，那时候也不经常打。”
一旁的松田太太笑了：“我打麻将还是你教会的呢，说实话，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东西。”
“对了，我找人订了一套竹镶骨的麻将，下个月就该送来了。”
三姨太抽着烟，扭头问四妹：“高小姐，打算在齐齐哈尔住多久？”
“我哥要在这里谈个生意，忙完就走。”
“啥时候有空，到我家坐坐。”
四妹点点头：“好。”
就在这时，胡少爷敲开门，探头进来说：“小彤，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你们接着玩。”
三姨太一听，赶紧问：“去哪儿啊？”
“生意上的事儿，你别管了，陪佐藤小姐好好打牌吧。”
“那好。”
胡少爷又冲着佐藤佳子点点头：“佳子小姐，你们慢慢玩。”
他一走，佐藤佳子问：“夏彤，大半夜的，胡专员要去哪儿啊？”
“他朋友多，可能是又帮着别人谈啥生意，咱不管他。”
第443章 大生意
没过多久，胡少爷和三镖说说笑笑，走出了戏院的大门。
三镖瞅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个保镖，低声问：“这俩人可靠吗？”
胡少爷点点头：“一直跟着我的，不会乱说话。”
门口的伙计迎上来：“胡少爷，我给您叫辆马车吧？”
“好，叫辆宽敞的。”
街上空空荡荡，但对面还有一些马车，排队等着客人。
伙计跑过去，叫了一辆过来，帮着把踏板摆好，三镖和车夫说了方向，先上去了。
胡少爷站在马车下，对伙计说：“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出去谈个事儿，马上就回来。”
伙计点点头。
此时，三镖伸出头低声说：“胡少爷，抓紧时间，都是漂亮小姑娘！”
“好好好，走，咱抓紧。”
胡少爷和两个保镖也上了车，车夫一甩鞭子，朝着远处去了。
夜色中，一辆马车行驶在大街上，两个保镖左右张望，三镖则和胡少爷轻声说着话。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满是货栈的那条街。
三镖招呼胡少爷下来，给了钱，挥手让马车离开了。
等马车拐出这条街，三镖才摆摆手，带着胡少爷和两个保镖，一路往回走，来到一个货栈的门口。
胡少爷低声问：“在这里？”
三镖轻轻敲了两下门：“这里僻静，不容易被人发现。”
门吱扭一声开了，罗老九探出头：“老板，这几位是？”
三镖拍拍胡少爷的肩膀：“自己人，来看货的。”
罗老九伸头看看外面，低声说：“好，进来吧。”
货栈的院子很大，没点灯，静悄悄的，几人跟在罗老九后面，快步走到了后院。
靠墙有一排平房，没有窗户，是存货的仓库。
罗老九走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都睡着了，尽量别闹出太大动静，免得被人听见。”
说着，他点上一盏马灯，递给了胡少爷。
吧嗒一声，罗老九打开门锁，点了点头。
胡少爷扭头对两个保镖说：“你俩就在这守着，有事儿我再叫你们。”
说完，三镖轻轻推开门，走在了前面。
里面是个大仓库，堆着不少木箱子和草料。马灯的光很昏暗，周围看得不是很清楚。
胡少爷拎着灯走在了前面，四处搜寻。
三镖低声说：“就在那堆干草后面，都喂过药了，不会闹太大动静。”
胡少爷咧嘴一笑：“好好好，我瞅瞅成色怎么样。”
说着，他小心翼翼走到角落里，伸着头朝干草堆后面看。
这时，一根棒子伸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脑袋上。胡少爷一声没吭，歪倒在了草堆上。
大和尚从后面出来，捡起马灯，低声说：“咋才来？我都睡一觉了。”
“别急，外面还有两个保镖呢。”
大和尚把马灯挂在墙上，拖着胡少爷回到草堆后面，低声说：“抓紧。”
三镖点点头，转身又走回到门口，探头出来了：“你们两个，快过来，胡少爷晕倒了。”
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五大三粗的家伙首先钻了进去，个子稍矮的跟在后面。
三镖在后面说：“草堆，他在草堆后面。”
等他们两人走到中间，三镖快步上去，从后面捂住矮个子的保镖的嘴，一使劲把他的脖子扭断了。
五大三粗的保镖快步上前，刚伸头往后面看，脑袋上就挨了一棒子。
就见他晃悠一下，摸摸头，没倒下。
这保镖明白什么意思，立刻想掏枪，三镖赶紧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大和尚冲出来，用棒子朝他脑袋连砸了七八下。
三镖被溅了一脸血，赶紧说：“好好好，死了。”
大和尚这才放下棒子：“刚睡醒，有点迷糊，下手没轻没重。”
“胡少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还喘气儿！”
三镖擦了擦脸上的血，忙说：“好，你们先审着他，我去接应四妹和佳子。”
说着，三镖转身就往外走，罗老九上前说：“抓紧时间，天亮以后，就会有人发现胡少爷不见了。”
三镖点点头，见罗老九已经套好了马车，立刻赶车从后门出去了。
仓库里，大和尚又点亮一盏马灯，挂在了房梁上。
罗老九走进去，两人把胡少爷拖出来，反绑在了柱子上。
一瓢水泼上去，胡少爷哼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罗老九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抽着烟袋锅子问：“二鬼子，醒了？”
胡少爷似乎明白过来，张嘴大喊：“救——”
“命”字还没出口，大和尚一巴掌扇了上去，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我是——”
“啪！”又是一巴掌。
“救命——”
啪啪啪！
胡少爷两边的脸都肿了，嘴角和鼻子流血，闭嘴不敢吭声了。
罗老九问：“胡少爷，你是二鬼子不？”
他摇了摇头，见大和尚抬起巴掌，赶紧又点了点头。
罗老九笑了：“承认就好，我们呢，专杀二鬼子。”
“别杀我，我——”
啪啪又是两巴掌，把胡少爷打懵了。
大和尚哼了一声：“先听着，让你说话再说，急啥？”
胡少爷点了点头。
罗老九接着说：“不过呢，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就饶你一命。”
“我说实话，问吧。”
“你是不是有个没过门的媳妇？”
胡少爷点点头：“有。”
“她叫啥名？”
“夏彤。”
罗老九笑了，从兜里掏出三姨太的照片，伸到了胡少爷的面前：“你瞅瞅，这个女人，是你媳妇不？”
胡少爷当即愣住了，大和尚取下马灯，凑到他跟前照亮。
“这姑娘，和夏彤长得确实像。”
“这姑娘名叫曹玉，军需官李财神的三姨太——不过，现在她的名字叫夏彤。”
“你啥意思？啥三姨太？”
大和尚一巴掌甩上去：“忽悠我们呢，你真不知道？”
胡少爷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摇头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就成三姨太了，这照片啥时候拍的？”
罗老九摇摇头：“听你这意思，三姨太也没告诉你那些大黄鱼在哪儿？”
“啥大黄鱼啊？”
“军需官的大黄鱼，听说十几箱呢。”
胡少爷仰面长叹：“这老娘们儿，咋啥也不跟我说？”
大和尚走到罗老九身边，低声说：“瞅这意思，胡少爷也被忽悠了？”
“那就只能等三姨太来，问问她了。”
第444章 绑票三姨太
三镖赶着马车，又回到了戏院门口。
他招招手，叫来了站在门口的伙计，满脸焦急说：“快去告诉夏小姐，胡少爷忽然晕倒了，她得去看看。”
“好好好。”
伙计转身想走，三镖又叫住他：“别声张，胡少爷去的那个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明白，马上就去说。”
说罢，他快步跑了进去。
包间内，佐藤佳子他们四人正抽着烟打麻将，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姨太问：“谁呀？”
伙计推开门，鞠躬点头说：“夏小姐，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三姨太冲另外三人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外，低声问：“啥事儿？”
“胡少爷在外面办事儿，晕倒了。”
“怎么会晕倒呢，送医院了吗？”
伙计摇摇头：“我不知道，和胡专员一起走的那个老板，就在大门口，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去哪儿了，赶紧叫几个人，先把东升送医院。”
“夏小姐，胡专员跟一位老板，去了那种地方。”
三姨太没听懂：“啥地方，快说呀！”
“他们临走的时候，那个老板对胡专员说，有不少漂亮姑娘。”
三姨太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气得咬牙切齿，低声说：“你去跟那个老板说一声，稍等我一小会儿。”
说完，她打开门进去了。
此时，佐藤佳子、四妹和松田太太，都扭头看着她。三姨太扶住旁边的沙发，坐下了：“有点事儿，我得先走。”
佐藤佳子上前问：“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松田太太也说：“是不是太累了？”
三姨太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摆了摆手。
佐藤佳子说：“胡专员回来没有，要不我安排个人，去找找他，让他陪你回去歇歇。”
这话一说，三姨太的眼泪掉下来了。
三人又扶着她坐下，四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三姨太擦了擦眼泪：“东升可能去逛窑子，晕倒在里面了。”
佐藤佳子赶紧说：“管他干什么去了，先送医院啊。”
“人家让我去看看，肯定没那么简单，十有八九是他惹了什么麻烦，被扣住了，人家等着我拿钱赎人呢。不过，这个事儿又不能闹起来，坏了东升的名声。”
“没关系，我陪你去！”
这时，四妹上前说：“佳子，你和松田太太的身份，不适合到那种地方。这种事儿我见多了，小场面，夏小姐，我陪你去。”
三姨太一听，立刻握住了四妹的手：“多谢妹子了。”
“别说了，咱抓紧走，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佐藤佳子跟到了门口，忽然扭头对松田太太说：“我也跟着去吧，有什么事也能帮个忙。”
说着，三人快步下楼，走出了戏院。
快步跑到马车旁，三镖上前说：“快上来吧，到地方再说。”
佐藤佳子先上了车，三姨太刚想上去，忽然瞥见三镖衣领上有血迹，她停下了脚步。
三镖见她眼神有些犹豫，忙说：“胡少爷现在情况不太好。”
“戏院老板是东升的朋友，我叫上他，什么事都好解决。”
说罢，她立刻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后面的四妹拔出尖锐的发簪，顶在了三姨太的喉咙上：“不要说话，上车。”
三姨太吓得浑身一抖，三镖上前掐住他胳膊，低声说：“跟我走一趟，只图财，不要命。不听话，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三姨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车里的佐藤佳子，满脸的疑惑。
没有办法，她只能老老实实上了马车。
四妹跟着坐了进去，三镖一挥马鞭，快速朝货栈方向去了。
被推进货栈院子的时候，三姨太已经面如死灰。
一路走到后院，罗老九说：“胡少爷啥都招了。”
三镖扭头看看三姨太：“曹玉——不对，夏彤小姐，知道为啥请你来吧？”
三姨太扭头看着佐藤佳子：“为什么？”
佐藤佳子轻轻摇头：“我也是被逼的。”
此时，罗老九推开了仓库的木门，几人走进去一看，仓库中间烧着一个火炉子，上面架着一口小铁锅，里面是榛蘑土豆炖野鸡。
大和尚和胡少爷面对面坐着，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碗，吃得正开心。
三姨太快步上前，大声说：“东升，你没事儿吧！”
胡少爷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痕，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从锅里夹起一块野鸡肉，放在大和尚的碗里：“这块好吃。”
大和尚点点头：“胡少爷，你媳妇来了。”
“没成亲，还不算媳妇。”
三姨太又上前一步，蹲下来一看，眼泪掉了下来：“东升，他们咋把你打成这样了！”
胡少爷夹起一块榛蘑塞进嘴里，对大和尚说：“这肯定是今年刚晒干的榛蘑，味儿不错！”
“东升，是我，夏彤啊！”
胡少爷终于扭过了头：“三姨太，你不是曹玉嘛。”
“我不是曹玉，我就叫夏彤。”
“你跟着人家当了两年的三姨太，再回来找我，骗我说去关内上女校了，厉害，真厉害。”
三姨太使劲摇头：“东升，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那不对。我觉得，要是那个军需官没死，你应该还当着三姨太呢。”
“东升，那是因为有人威胁我，我不听话就没命了。”
胡少爷又夹起一块野鸡肉，轻轻吹几下，放进了嘴里。
等他吃完，把骨头吐出来，才开口说：“听说你有个同伙，卖胭脂水粉的小伙子，就是他威胁你吧？”
“对，是他。”
“哦，好像是你把他害死了？”
三姨太轻轻摇头：“东升，这些人要钱，咱们给——各位好汉，要多少钱，我们给。”
胡少爷哈哈大笑：“别瞎说，我可没有多少钱。对了，你有，老多大黄鱼了。”
“东升，你不要这么对我说话，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骗你，是害怕失去你。”
胡少爷放下碗和筷子，找大和尚要了一支烟点上：“你给人家当过三姨太，这事儿确实很难接受。不过更让我接受不了的，你有这么多大黄鱼，竟然一个字儿都不告诉我！”
三姨太拼命摇头：“我带出来三根大黄鱼，都给你了，没有了！”
第445章 大黄鱼的下落
三姨太跪在地上，满脸泪痕，轻轻摇着头。
胡少爷帮她擦擦眼泪，抓着她的肩膀，低声说：“你给别人当三姨太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那些大黄鱼在哪儿，告诉我。”
“东升，我真的没有大黄鱼——”
话还没有说完，胡少爷大吼一声：“你还骗我！”
说罢，他忽然掐住三姨太的脖子，把她拖到墙边，抓起旁边箱子上的铁钩子，扎进了她的脖子。
三镖赶紧上前，把胡少爷拉开了。
四妹跑上去一看，铁钩子深深扎进三姨太的脖子，鲜血不断冒出来，情况很严重。
胡少爷两眼通红，挥舞双手大声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很好，你一定觉得我很蠢，在别人那里你是三姨太，到我这里就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是胡太太！”
佐藤佳子想上前说什么，罗老九摇了摇头，低声对她说：“他们看到你的脸了，不能活着离开。”
此时，三姨太满脸泪水，哽咽着说：“东升，我也真的喜欢你。”
胡少爷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慢慢挪到了三姨太的身边，抱着她哇哇哭起来。
大和尚上前说：“三姨太，你要是真喜欢胡少爷，趁现在赶紧告诉我们大黄鱼的下落。不然的话，胡少爷刚才吃的，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顿饭。”
三姨太轻轻点点头：“我说，求饶他一命吧。”
“好，你说。”
“李财神密室的保险箱里，有账本，他说过，所有身家都在里面。我带走了，里面都是记的账，还有两页数字，我看不懂。”
胡少爷睁大了眼睛：“账本在哪儿？”
“满洲中央银行，我存在保险柜里了。”
“保险柜？”
三姨太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牌，递给胡少爷：“这是凭证牌，保险箱密码是咱们认识的那一天。”
胡少爷的眼泪也下来了：“你为啥不早点儿告诉我？”
“东升，日本人也在追查这件事，我怕给你惹麻烦，想等风头过去了，再告诉你。”
刚说完，三姨太咳出了几口血。
胡少爷轻轻抱住她：“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三姨太趴在他耳边，低声说：“咱俩看见他们的脸了，他们不会饶你一命的。东升，假装配合，去银行的时候，逃跑。”
胡少爷轻轻点了点头。
三姨太伸出手，猛然拔出了脖子上的铁钩子，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
胡少爷大叫一声，赶紧用手去捂伤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之后，胡少爷面无表情，坐在仓库门口抽着烟。
三镖蹲在他面前说：“胡少爷，你也别太难过了，等咱们把这事儿办完，你再找个风水宝地，把她安葬了。”
“早知道你们要的是看不懂的账本，直接给你们就是了。”
“天底下没有后悔药，想开点吧。”
大和尚蹲在了胡少爷身边：“阿弥陀佛，她也害过人的性命，早死早托生。”
胡少爷擦擦眼泪：“那好吧，天亮以后，我去满洲中央银行，把东西取出来给你们。”
“好，天也快亮了，先歇歇吧。”
佐藤佳子把三镖和罗老九叫到前院，低声说：“满洲中央银行齐齐哈尔分行，保险柜业务只针对军官和满洲高级官员，还有他们的直系亲属。取东西，只能是本人或者配偶，查验特别严格。”
罗老九点点头：“也就是说，只能胡少爷去了。”
“对，银行的职员肯定认识他，没办法找人假扮。”
“但是他只要走进银行，日本警卫就可以保护他。”
佐藤佳子叹了口气：“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胡少爷趁机逃走，咱们就暴露了。”
三镖问：“佳子，那里面是个啥情况，你给说说，指不定老罗有好办法呢。”
“这个银行在广信胡同，地上两层，地下一层，规模很大。满洲西北部的所有支行，都受它的管辖。保险柜业务不是公开业务，需要严格审查才有资格成为客户，我进去过两次。”
罗老九拎着煤油灯，蹲在地上：“里面是个啥情况？”
“这么说吧，进银行没有搜身，但是银行大堂有持枪警卫。进去之后，专门有个业务室，没有挂牌子，里面是日本员工。向他出示自己的证件，给他印了保险箱号码的凭证牌，他核对身份之后，会让专门的工作人员，带你进去地下金库。”
“只能一个人进去？”
“对，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下面专门有个小房间，里面是大小两种规格的保险箱。工作人员把你带到门口，你自己进去，找到自己的保险箱，转动密码锁，一拧把手就开了。”
三镖问：“能不能打开别人的？”
“进地下金库之前，要接受检查，不能带武器和其他工具，想打开别人的保险箱，不可能。想破坏保险箱，就会触发警报。”
三镖看了看罗老九，低声问：“有法子没？”
罗老九看着佐藤佳子：“如果你知道三姨太保险箱的密码，是不是也能进去把东西取出来？”
“对，我在里面有个保险箱，只要知道她的保险箱号码和密码，就可以了。”
三镖嘿嘿一笑：“成了，你等着。”
说罢，他起身就往后院去了。
大和尚坐在胡少爷身边，两人正在抽烟唠嗑。
三镖蹲在他面前说：“胡少爷，你这脸肿成这样，真去银行肯定会被怀疑。这样吧，我们进去取就行了。”
胡少爷立刻摇头：“里面要核对身份的，你们进不去，放心吧，我就说自己摔伤了。”
“听话，凭证牌和密码都告诉我，东西一拿到手，我们就放你走。”
胡少爷把凭证牌递到三镖手里：“我不骗你，那是满洲中央银行，真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汉，这密码现在是我的性命，还请你理解一下。”
大和尚哼的一声站了起来：“咋了，还想挨揍啊！”
胡少爷把烟头一扔，蜷缩在了墙角：“我又不傻，横竖都是一死，动手吧。”
三镖冲大和尚摇摇头：“先别动手，把他吊起来，让他好好想想再说。”
第446章 意外的平静
大和尚一听，踢了胡少爷一脚，把他拖进了仓库中。
三镖回到前院，把情况一说，罗老九叹了口气：“他也不傻，知道这是保命符。”
佐藤佳子问：“那该怎么办？”
正好四妹过来了，罗老九说：“天快亮了，还是按原计划，你俩先回去，不要让日本人怀疑你，这边交给我们了。”
三镖一听，赶紧带着佐藤佳子和四妹出了门。
赶着马车回到戏院门口，佐藤佳子和四妹手挽着手，又回到了二楼的包间。
一开门，松田太太正窝在沙发里打盹，她揉揉眼睛站起来，上前说：“没事吧？”
佐藤佳子笑着点点头：“走半路就碰见胡专员了，说是跟人家有点儿误会，这会儿已经解决了。”
“那他们已经回去了？”
“胡专员心情不好，他们非要走走逛逛，找个地方喝两杯。”
松田太太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着呢，没事儿就好，你俩也赶紧歇歇，我去让人送点儿热粥过来。”
佐藤佳子和四妹连忙道谢，坐下休息了。
此时，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站在仓库外的院子里，一人一支烟，边抽边看着夜空。
大和尚说：“老罗，他要是啥也不说，咱咋办？”
“再想想办法。”
大和尚哼了一声：“我刚才就说，往死里揍，他嘴硬，就给他打松了。”
罗老九摆摆手：“他要是随便说一个假的，你咋办？”
“又不能打，又不能放，咋地，咱还要慢慢儿跟他商量啊？”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不吭声了。
天亮之后，佐藤佳子开车带着松田太太回去了。四妹出了戏院，和三镖会合，也回了货栈。
胡少爷和三姨太失踪，不会这么快被人发现。但一旦被发现，肯定会全城搜查。
当天半晌午，胡少爷就被绑起来，堵住嘴，装进了木箱子里。连同三姨太和两个保镖的尸体，分开装上两辆牛车，上面再装上其他货物，跟着十几辆货栈的车出了城。
城西十里有个菜园子，上次和五傻子他们分开的时候，已经约好了，有情况在这里见面。
两辆马车还没进菜园子，红鹞子就迎了上来。
三镖立刻笑着上前：“红姐，你咋在这里？”
“昨天刚到，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你们了，咋样了？”
三镖指指后面的马车：“胡少爷抓过来了。”
红鹞子点点头，朝罗老九他们挥手打了招呼。
从旁边的屋里跑出两个小崽子，帮着把牛车赶进院子里，开始卸货。
秋高气爽，院子里的大树下摆着几条长凳，几人坐在一起，先喝口水歇歇。
三镖把前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红鹞子说：“被打散的兄弟都找到了，损失不小，两个绺子加起来，还有百十号人。独狼兄弟没了，老万也没了，现在他们在北边儿山里，暂时没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三镖叹了口气：“可惜了。”
“早死早托生，能睡个踏实觉了。”
这时，罗老九说：“红姑娘，这个胡少爷不愿意开口，你看是不是让秧子房的人来一趟？”
“成，我马上安排人把黑驴叫来，这事儿交给他没问题。”
大家一听黑驴要来，自然也放心了。
稍微歇息片刻，三镖决定带着四妹回到城里，佐藤佳子万一有什么情况，他们也能照应着。
就这么，当天晚上，两人就回到了城里的小院子。
一晚上没什么动静，到第二天早上，四妹心里不踏实了。
胡少爷失踪一天一夜，正常来说，该有警察四处搜查了。最起码，外面也该有巡警拿着胡少爷的照片，询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但两人在街上溜达一圈，一切和平常一样，好像根本没人发现胡少爷失踪了。
四妹招手拦了一辆马车，两人一路来到财神庙，偷偷观察满铁大院的情况。
晌午时分，两人坐在警察分驻所旁边的茶摊里，要了些点心，暂时歇歇。
三镖低声说：“不会是佳子出了啥事儿吧？”
四妹摇摇头：“她是佐藤正雄的女儿，应该不会出啥事儿，再说了，他们总得先找到尸体再说吧。”
“上回闹得满城风雨，这回啥动静都没有，整得我都心里不踏实了。”
等了一晌午，也不见佐藤佳子出来，两人担心被特务盯上，就赶紧回去了。
当天晚上，三镖和四妹等到半夜，也没啥动静。既没有警察搜查，佐藤佳子也没来，两人都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三镖打算眯一会儿，四妹收拾收拾出门，准备去买点菜。
刚出门，就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开车的是佐藤佳子。
四妹不慌不忙走过去，假装从车边路过，就听佐藤佳子低声说：“晌午，龙沙公园见。”
四妹没说话，直接离开了。
绕了一圈再回到巷子口，小汽车已经走了，四妹不慌不忙回到院子，开门进去，快速进了屋。
三镖刚躺下，迷迷糊糊，就听到四妹的声音：“佳子小姐来了！”
三镖瞬间从床上跳起来，穿鞋往外走：“哪儿呢？”
四妹进了屋，招呼他坐下：“刚才在巷子口，她告诉我，晌午在龙沙公园见面。”
“她没事儿吧？”
“瞅着应该没事儿，我晃了一圈，也没特务跟着。”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走走，咱抓紧去。”
四妹笑着摇摇头：“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龙沙公园就在旁边，快到晌午我叫你，咱俩晃悠着就去了。”
三镖笑了：“那行，你也歇会儿吧。”
三镖回去歇着了，四妹收拾收拾屋子，坐在墙根儿晒晒太阳，也眯了一会儿。
快到晌午的时候，两人换了衣裳，一路溜达着，来到了龙沙公园的门口。
秋高气爽，来龙沙公园的人挺多，其中还有不少穿着和服的日本人。
两人在门口等一会儿，远远来了一辆马车，佐藤佳子穿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头戴圆礼帽，手中拎着一个小包，笑着过来了。
三镖赶紧上去打招呼，佐藤佳子问：“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我们都挺好。”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
第447章 龙沙公园
龙沙公园很大，几人沿着小道边走边唠。
三镖问：“佳子小姐，胡少爷失踪了，为啥城里没有动静？”
佐藤佳子前后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她才说：“这件事有些复杂，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打听清楚的。先告诉你们一个重要的事情，佐藤正雄回来了。”
“他在城里？”
“对，咱们动手的那天晚上，他正好回来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胡专员失踪了，当时就去宪兵队安排搜查。”
四妹问：“那为啥城里没什么动静？”
“因为宪兵队安排特务班秘密调查，没有调动太多警察。我打听了才知道，佐藤正雄现在猜测，胡少爷带着夏彤跑了。”
三镖和四妹都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龙沙公园里有说书场、茶社、饭馆、酒馆、戏院、游乐场、杂货铺，非常热闹。此时，三人正好走到一个茶社的旁边，直接拐了进去。
找了个僻静的桌子，要了一壶茶，四妹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说被绑票，也没人勒索赎金，当然要调查他们是不是自己跑了。”
三镖松了一口气：“也挺好，让他们慢慢查吧。”
佐藤佳子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听说，胡专员这次和日本调查队一起进山，说是资源勘探，好像还有别的任务。”
“啥任务？”
“昨晚我听到佐藤正雄和一个军官在书房说话，胡专员带领的调查队，好像要在山里选一些合适的地方，建造什么地下暗堡。”
三镖瞬间明白了：“胡少爷以前就是地质勘测的调查专员，对山里的情况比较了解，关东军要在山里修暗堡，这是军事机密。胡少爷失踪，这个军事机密就有可能泄露，也许他们怀疑，胡少爷拿着这些资料跑了。”
四妹问：“为啥要跑？”
“那咱们就不用管了，让宪兵队查去吧。正好给了咱们几天时间，只要问出来保险箱的密码，咱们就能把东西取出来了。”
佐藤佳子低声问：“你们有没有把握问出密码？万一他不说，我就算进去了也没用。”
三镖笑了：“秧子房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佐藤佳子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三镖瞬间严肃起来：“咋了？”
“那天咱们仨去戏院，在门口的时候，有个人认出了你俩。昨天我出门，他偷偷找到我，说很想见你们一面。”
“认出来我俩了，谁呀？”
四妹也有些惊讶，赶紧朝周围看了看。
佐藤佳子起身说：“跟我走，他说自己就住在龙沙公园里，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镖和四妹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佐藤佳子，继续往公园里面走。
不远处有一栋两层木楼，歇山式的屋顶，上面覆盖着绿色琉璃瓦，红漆的木柱子，远远一看，就跟宫殿一样。
四妹告诉三镖，这是藏书楼，两年前刚修好，当时花了十万大洋。
继续往前走，藏书楼的对面有一长排简易木屋，各种小生意都有。木屋前是空地，有一片被简易木桩围起来了，里面有一些跷跷板、独木桥之类的儿童玩具。
一对穿和服的日本夫妻，正站在一起，看着两个孩子玩跷跷板。男人抽着烟，女人手里拎着玻璃瓶的酸梅汤，满脸笑容。
旁边的一片空地，摆了不少小桌子，游客买了小吃，可以坐在这里吃。
佐藤佳子带着两人来到游乐场旁，停下了脚步，看着周围说：“他告诉我，就住在这附近。”
三镖立刻举目四望，寻找起来。
正是晌午，这一大片空地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游客。如果有人住在这里，很可能是这一排平房做买卖的人。
佐藤佳子和四妹慢慢往前走，三镖跟在后面，刚走过这一片吃东西的地方，他们同时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人衣衫褴褛，满脸胡茬，头发蓬乱，身穿夹袄破棉裤，揣着手蹲在树下一动不动。
此时，他慢慢站起来，用麻绳拖着一个破竹筐，沿着这一排木屋往前走，每经过一个铁皮大垃圾桶，都要踮起脚，探身进去扒拉一阵子。
他的右腿明显是瘸的，拖拉着走，脚上的草鞋几乎磨烂了。
刚才那一对日本夫妻正好带孩子离开，这人立刻加快步伐，快速过去，捡起地上的玻璃瓶，仰头喝完了剩的两口酸梅汤。
就在他仰头的那一刻，四妹忽然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
三镖瞪大眼睛，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老曹？”
这人扭过头，三镖才看清，他很消瘦，左额头到眼角有一条很长的疤痕，左眼挤到了一起，只能半睁着。
看到三镖，他迅速把玻璃瓶藏在身后，用袖子擦擦嘴，嘴唇哆嗦着说：“三镖，真是你啊？”
“老曹，是我，你瞅瞅，四妹也来了。”
四妹几乎站不稳了，佐藤佳子扶着她过来的。
曹队长扶着树站起来，摇头说：“四妹，别哭！哭啥呀，你看看我，好好的，啥事儿都没有。”
说着，他还奋力跳了一下。
四妹一看，立刻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哭了起来。
曹队长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把四妹推开：“我脏，我这身上太脏了，四妹，咱不哭，都挺好的。”
这下，连三镖的眼睛都红了。
他使劲搓搓脸，朝周围看看，指着旁边的小桌子说：“来来来，咱们坐着说。”
曹队长愣了一下，摇摇头：“就在这里说吧，人家那是做生意的，我往那一坐，不合适。”
三镖瞬间怒了：“我说合适就合适，大爷的，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不合适！”
说着，他单手扶着曹队长，快步走到桌子旁坐下了。
四妹跟在后面，见曹队长还拉着那个破筐，俯身一看，里面有一些干柴，啃过的玉米棒子，还有一块发霉的玉米饼子。
曹队长扭头一看，嘿嘿笑着说：“平时也不是都吃这东西，龙沙公园人多，尤其是日本人，吃剩的东西老多了，糟蹋粮食。四妹，你瞅瞅我，还是那么胖，没受委屈。”
嘴上这么说，但三镖和四妹都看出来了，曹队长现在又黑又瘦，因为穿着不合季节的棉袄棉裤，不太能看出来而已。
三镖低声问：“老曹，到底是咋了？”
第448章 别无他求
曹队长一听，低下了头。
他从棉袄的兜里掏出一个生锈的牙粉盒，打开盖子，里面都是一个个长短不一的烟头。
他挑了一个，刚想放进嘴里，三镖抢过来扔到地上，掏出一包烟塞到他手里：“抽这个。”
旁边小吃屋的老板是个胖子，他搓着围裙走过来，大声说：“曹瘸子，你是不是偷人家东西了？你他娘的，我不是说过了吗，守规矩！”
三镖瞬间抓住他的衣领：“找死是不是？”
曹队长立刻站起来，拦住三镖：“别急眼，误会，刘老哥对我挺好的，我就是住在他的小屋后面，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老板一看，也明白过来，赶紧笑着说：“哎哟，曹瘸子你还真有阔气朋友啊！坐吧，都坐，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曹队长面露难色：“刘老哥，我——”
“知道你没钱，我请！谁还能没个且，老哥不能让你丢人。”
四妹刚想打开包，佐藤佳子已经递上去一张十元的满洲票：“拿着吧，快去弄点好吃的。”
老板双手接过来，睁大双眼说：“十块啊，这位小姐，赶上我一个月赚的钱了，找不开！”
“不用找，剩下的你拿着吧。”
“好好好，你们稍等。”
三镖又扶着曹队长坐下了，低声问：“老曹，你到底咋了？”
曹队长哆哆嗦嗦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笑着说：“也没咋，改朝换代，没活干了。”
四妹说：“老曹，说实话。”
曹队长抬头问：“四妹，那天我在戏院门口蹲着，瞅着你过来，就想着，多漂亮的姑娘，长得跟我们四妹差不多。再一看三镖，留了胡子，但他脸好认，我就知道是你俩了。”
说着，他的眼睛明亮起来：“本来吧，我不敢找你们，怕给你们惹麻烦。后来实在忍不住，我就打听了这位姑娘——佐藤小姐，佐藤正雄的闺女，把我吓得，半宿没睡着觉。后来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找她联系了你们。”
三镖点点头：“老曹，你咋沦落成这样了，这条腿咋了？”
四妹也在旁边问：“对啊，老曹，我离开齐齐哈尔的时候，你不是在日本人手底下继续干巡警队长嘛，到底咋了？”
曹队长忽然严肃起来，瞅瞅周围，低声问：“四妹，佐藤清是不是你们干死的？”
四妹点了点头。
“我其实找你们，就想打听一个事儿，吴科长和吴太太，他俩咋样了？”
四妹叹了口气：“吴科长没了，我家大小姐没事儿，被三镖救出来了。”
曹队长轻轻点着头，眼泪哗哗掉了下来，低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擦擦眼泪：“吴太太还活着，活着就好，三镖，谢谢你了。”
三镖问：“你到底是咋了？”
“佐藤清死了以后，佐藤正雄气疯了，要查这件事。他知道我是吴科长的心腹，也认识你，就把我抓到日本宪兵队，让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你告诉他呗，就说是三镖干的！”
“我不能说，我啥也没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科长他俩跑掉了没有。万一我说错了话，他们又被抓了，该咋办？”
四妹问：“老曹，那你就硬撑着？”
“说实话，科长夫妻俩对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我啥都没说，做过两次电椅子以后，我就装成被电傻了，不管问啥，我都是胡说八道。过了小半年，他们以为我真傻了，留着也没用，就把我扔出来了。”
“那你媳妇孩子呢？”
“不知道，找不到了，估摸着，可能回娘家了。我也不敢打听，怕给他们惹麻烦。”
三镖叹了口气：“那你这条腿？”
曹队长嘿嘿一笑，扭头说：“佐藤小姐，这条腿是你爹打断的，所以我那天见你，真是挺害怕的。”
三镖慌忙解释：“老曹，佳子小姐和他爹不对脾气，是自己人。”
“我知道，和佐藤小姐聊过一次，我就知道了，她脾气特别好。”
这时，小吃摊的老板用托盘端上来一些东西，烤地瓜、烤土豆、油炸糕、油茶面，还有几个秋白梨。
曹队长连连感谢，等老板一走，他低声说：“佐藤小姐，他一天挣不了三毛钱，你给十块，太多了。放心吧，回头我给你要回来。”
佐藤佳子赶紧摆手：“不用要，你赶紧吃点儿吧。”
曹队长抓起一个油炸糕，三两下吃了下去，满脸笑容。
四妹从旁边买了一碗酸梅汤端过来，笑着说：“别急，先吃点儿垫垫肚子，一会儿跟我们回去，我整一桌好吃的！”
曹队长喝了一口酸梅汤，咳嗽了两声：“不用，我不去。”
“为啥？”
“我其实不该联系你们，因为有可能，还有特务盯着我呢。要是因为我，给你们惹了麻烦，那罪过就大了。”
三镖忙说：“老曹，别瞎说，咱们是兄弟。”
“三镖，我知道你们挺好的，知道吴太太还活着，就够了，心里就舒坦了。没事儿，你们赶紧走吧，啥时候有空了，再来找我就行。你瞅瞅，我就住那个屋后面，好找。”
三镖没说什么，起身快步走到小木屋的后面，发现就是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窝棚，上面盖了防水布，十分低矮，只能趴着爬进去。
窝棚的旁边，还堆着不少破烂东西，门口一个土陶罐子里，有半罐子混了菜汤的高粱米饭。三镖蹲下闻了闻，已经馊了。
三镖仰面叹了口气，使劲搓搓脸，转身刚想走，就见曹队长一瘸一拐过来了。
他笑呵呵钻进窝棚，用一个破瓦片挖了一会儿，挖出一个油纸包。
从窝棚里钻出来，他四下瞅瞅，确定没人之后，才慢慢打开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里面是一把带木盒子的二十响匣子枪。
三镖愣了一下：“你藏这个干啥？”
“你忘了？我以前说过，要留给你一把二十响的德国造，这个是新的。”
三镖听了，一把抱住曹队长，哽咽着说：“兄弟，委屈你了。”
曹队长叹了口气：“大老爷们儿的，咱别这样，不然我心里也不好受了。三镖，你听我说，可能会有特务定期来瞅瞅我，我不能走。这样，你们先忙，忙完再来找我，咱们一起走。”
第449章 黑驴来了
曹队长自顾自说着话，既兴奋又担忧。
三镖拍拍他的双肩：“老曹，一路上随时可能有警察特务盘查，这个枪你先藏起来，需要行动的时候，我再找你要。”
“对对对，特务太多了。”
“老曹，你确定不跟我们回去？”
曹队长爬回窝棚，埋了枪，一脸轻松出来了。
他拉着三镖往前走，笑着说：“能见到你们，我心里舒服多了，这会儿真不能跟你们走。”
四妹走过来说：“我肯定不能让你在这里受罪了。”
“我刚才也跟三镖说了，你们有大事儿要办，容不得出差错。等办完以后，再来找我。”
见三人都看着自己，曹队长双手合十，低下头说：“求你们了，去忙吧，不差这几天。”
佐藤佳子听了，起身走到后面的木屋旁，又递给了老板十元满洲票。
老板愣了一下：“不是，刚才给过了——”
佐藤佳子说了两句日本话，示意他收下。
老板一听，赶紧弯腰鞠躬：“瞧我这眼神儿，没瞅出来是日本小姐，这钱我不能要，您收着，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钱你拿着，那是我的朋友，感谢你的照顾。”
“曹瘸子也是个实在人，您放心，只要我这小铺子还能撑一天，就尽量照顾着他。”
佐藤佳子轻轻一鞠躬：“我们来的事情，不要跟别人说。”
“我懂，我懂。”
这时，三镖也过来了，递给老板一支烟：“兄弟，过些天我再来接老曹，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几天，肯定让他吃好睡好，放心吧。”
三镖叹了口气，转身一看，曹队长正狼吞虎咽吃着东西，四妹坐在旁边，悄悄抹着眼泪。
佐藤佳子低声说：“你们都是重情义的人。”
三镖笑了笑，没说什么。
再说城外菜园子，三镖和四妹进城的那天晚上。
胡少爷坐在树下的小凳子上，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紧挨着坐在他的两边。
大和尚又剃了光头，他摸着脑袋说：“胡少爷，其实我是个和尚，大慈悲。”
胡少爷指指自己肿了的脸：“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我得跟你解释一下，菩萨心肠不是心软，是普度众生，让坏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揍你一顿，其实是在帮你。”
“那要是按你这么说，一刀砍死我，还是帮我投胎转世了？”
大和尚伸头看看罗老九，笑着说：“你看，他懂了。”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点点头：“胡少爷，怕死不？”
胡少爷摇摇头：“不怕。”
“怕疼不？”
“死都不怕，还怕疼？”
罗老九哼了一声：“好，记住这句话，等秧子房的人来了，你就明白了。”
胡少爷低声问：“啥是秧子房？”
“秧子房，就是胡子专门给肉票用刑的地方。”
“不是，我劝你们考虑考虑，别给我用刑，没用。让我去银行，把东西取出来给你们，多方便。”
大和尚嘿嘿笑了：“胡少爷，我打你几巴掌，真算不上啥。秧子房的手段，比这厉害多了。”
“我这人脾气就是犟，越是用刑，我越是不说，就一条命，大不了打死我呗。”
这时，红鹞子端着茶壶出来了，她笑着点点头：“城里的大少爷，啥都想这么简单。”
胡少爷抬头一看，忙说：“这位姑娘，我瞅着你是能管事儿的，谁是老大，你帮忙劝劝——”
“你看错了，我就是个做饭的。”
“瞎说，我听到了，他们都叫你红姐。”
红鹞子上前说：“你见到我长啥样了，还知道我叫啥，后果很严重。”
胡少爷脸色立刻变了：“没看清，真没看清。你瞅瞅，我这眼睛是肿的，啥都看不清。”
“不跟你扯了，一会儿黑驴来了，你跟他唠。”
胡少爷扭头问大和尚：“让我跟驴唠？”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黑驴是秧子房掌柜的，落到他手里，生不如死。”
“哼，别吓唬我，没用。”
“很好，秧子房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胡少爷的脸上，明显有些恐惧，但他依然很倔强。
午夜时分，五傻子、小黑龙、袁参谋、黑驴，带着二十来个小崽子来到了菜园子。
几人聚在屋里，罗老九把大概的情况说了说。
袁参谋点点头：“李财神的宝贝，肯定就在那账本里，咱们必须尽快拿到。”
大和尚说：“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胡少爷不说实话，他要是一挨揍，胡乱编一个密码忽悠咱们，该咋办？”
黑驴哼了一声：“在我手里，容不得他忽悠人。”
说着，他起身就出去了。
菜园子中间有个小窝棚，点着火盆，胡少爷被绑住手脚，正歪在草堆上睡觉。
黑驴走过来，冲着坐在旁边的小崽子摆摆手，示意他把胡少爷拉起来。
胡少爷刚睡了一会儿，忽然惊醒，瞅着黑驴坐在自己身边，吓得蜷缩在了一起。
黑驴斜眼瞅着他：“你就是胡少爷？”
“是我。”
黑驴一巴掌扇过去：“别吭声啊，我啥也不想听。”
“你不是要问我——”
啪啪啪，又是三巴掌：“听不懂话？别吭声。”
胡少爷捂着脸，也不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坐在了火盆旁。
黑驴坐在旁边，抽着烟，斜眼瞅着他，时不时嘿嘿笑一声。胡少爷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乱动，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念叨着佛祖保佑。
没有审问，也没挨打，念着念着，胡少爷稍微放心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头一歪，躺下睡了。
就在这时，黑驴忽然一脚踹上来，上前扯住胡少爷的衣领，大巴掌啪啪啪连打五六下。
胡少爷被打得嗷嗷叫，也不敢吭声。
黑驴打够了，点上一支烟，还坐在他旁边，斜眼瞅着他：“谁让你睡的？”
胡少爷赶紧点头，强打精神，不敢再睡了。
一直熬到天亮，黑驴把胡少爷身上的绳子解开，让小崽子带他撒了尿，吃些东西，又在菜园子里溜达了一圈。
回来之后，继续坐在小棚子里，一声不吭，更不准睡觉。
大和尚坐在树下，低声问：“老罗，黑驴这是干啥呢，咋不动手？”
罗老九摇摇头：“不用动手，这叫熬鹰，不打不骂，就是不让睡觉，能把人熬死。”
第450章 熬鹰
熬鹰，是土匪绑票的时候，最常用的手段。
早年间土匪绑票，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就是目标很明确，比如地主家的少爷，做生意的小老板，有钱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
提前踩盘子，确定目标，快速行动，把人绑了就走。
还有一种，一般都是大绺子行动，没有明确的目标。打进一个屯子、镇子，或者县城。当场挑有钱人绑走，少了七八个，多了几十个。还有些绺子比较狠，一路打一路绑，能有几百个肉票。
肉票越多，风险越大，很容易被官兵追踪到。这时候就得分批次，快速转移，躲进山里。
路上最担心的，一是遇到跳子，二是肉票逃跑。为了防止肉票逃跑，土匪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熬鹰”。
不让肉票睡觉，时间一长，走路都是飘的，一头栽地上就睡着了，不可能有力气逃跑。
熬到一定时候，肉票脑子晕晕乎乎，说话不过脑子，问啥就回答啥。
几乎一晚上没睡觉，胡少爷已经有些迷糊了。
他强打精神，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黑驴，低声说：“好汉，咱能不能商量——”
啪啪啪！
“商量你大爷，谁让你说话的？”
“我就是——”
啪啪啪啪！
胡少爷双手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
黑驴一瞪眼：“憋回去！”
胡少爷赶紧点点头：“好！”
啪啪啪啪！
“好你大爷！谁让你吭声了？”
胡少爷被打得斜躺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不远处的大树下，罗老九端着大茶杯，大和尚斜躺在竹椅上，都盯着黑驴。
大和尚低声说：“这不让吭声，不得把人憋死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别说胡少爷，换谁都得疯。”
“那咱俩赌一个，看胡少爷啥时候招。”
罗老九沉吟片刻，掐指算了算：“今天指定是招不了，还得挨打，明天晌午！”
大和尚伸头瞅瞅远处：“你瞅瞅胡少爷都被揍成啥样了，我觉得撑不到晌午，明天一大早就得招。”
罗老九喝了一大口茶：“好，我说晌午，你说一大早，咱赌啥？”
“你爱吃酱肘子，就赌一个酱肘子！”
“好，一言为定！”
刚说完，就见五傻子和小黑龙也过来。
五傻子问：“你俩赌啥呢？”
大和尚指了指远处：“老罗说胡少爷明天晌午才能招，我说他撑不到，最迟一大早就招了。”
小黑龙嘿嘿笑了：“那他要是半晌午招了，算谁赢？”
罗老九挠挠头：“那这样吧，晌午之前招，算你赢。晌午以后招，算我赢！”
“好，一言为定！”
五傻子忙说：“我也赌，晌午以前指定招！赌啥来着？”
大和尚笑了：“赌一个酱肘子。”
“好，我赌得起。”
小黑龙哈哈大笑：“那行，我也来——罗先生，你是不知道，落到黑驴手里，没有几个能撑一天一夜的。明天晌午之前，胡少爷指定招！”
罗老九点点头：“好，咱们就看看，这个胡少爷能撑到啥时候！”
“熬鹰”的关键，在于“熬”，千万不能急。
被打了一顿之后，胡少爷明显精神了一些，他也怕睡着，很快又坐起来，从旁边扯了几片草叶子，时不时嚼两下。
就这么熬到了天快黑，中间因为睡着，被打了三四次。
吃了晚饭之后，又在菜园子里逛一圈，胡少爷明显脚下发飘，旁边的小崽子必须扶着，不然肯定会摔倒。
火盆点了起来，胡少爷坐下之后，奋力睁开眼睛，盯着黑驴手里的烟。
黑驴瞅了他一眼，把抽了一半的烟递了上去。
胡少爷赶紧接过去，连抽了好几口，总算能把眼睛睁大一些了。
这时候，黑驴问：“胡少爷，想好了没有，说不说？”
“好汉，我要是说了，肯定是个死——”
“好，闭嘴吧。”
胡少爷一愣：“我其实——”
啪啪啪！
几巴掌打上去，胡少爷满脸茫然，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
人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感觉会慢慢变得不敏感，出现幻觉，甚至无法控制自己。
夜幕降临，周围一片寂静，疲惫不堪的胡少爷，精疲力竭，慢慢摇晃着身子，眼神已经散了。
黑驴也累了，站起身，招呼两个小崽子过来：“你俩守着，不要让他睡。下半夜开始，带他溜圈，中间不要停。”
两人点点头，黑驴就回去睡了。
到了下半夜，大和尚迷迷糊糊起来撒尿，本想回去睡觉，无意间抬头一看，吓得愣住了。
菜园子里，一个小崽子拎着昏暗的马灯走在前面，胡少爷摇摇晃晃跟着，还有个小崽子手里拎着马鞭，一声不吭跟在后面。
天上一轮毛月亮，三人就这么慢腾腾围着菜园子绕圈。
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祖保佑，弯着腰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啥情况。
冷不丁看到这场面，能吓死人。大和尚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正打算转身回去，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
扭头一看，罗老九提着裤子，睁着大眼，就在自己身后。
“老罗，你干啥玩意儿，吓死我了！”
罗老九指着远处：“我是眼花了吗？”
“我也吓一跳，这是在溜胡少爷呢。”
罗老九点点头：“黑驴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熬不住，谁也熬不住。”
罗老九叹了口气：“和尚，知道我为啥说，胡少爷能撑到明天晌午吗？”
“为啥？”
“他咋说也是调查专员，常年往山里跑，寒来暑往钻山窝子，吃过苦。”
大和尚一听，点点头：“你这么说，还真有点儿道理。”
刚说到这里，就听啪的一声皮鞭响。
跟在胡少爷后面的小崽子说：“这兔崽子，走着路睡着了！”
前面拎马灯小崽子回头一看：“还真睡了，再打，不能让他睡！”
看到这个场景，罗老九低声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大和尚摇摇头：“他是二鬼子，活该！”
“那咱俩还睡不？”
大和尚嘿嘿笑了：“刚才吓得够呛，也睡不着，咱俩看热闹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上去，也跟在小崽子后面，陪着胡少爷溜圈了。
第451章 招了
死不可怕，生不如死才可怕。
天亮的时候，胡少爷坐在菜地里，仰面嗷嗷大叫，就算皮鞭子抽在身上，也不停下。
众人都被惊醒，黑驴披着衣服走过去，摆摆手让两个小崽子回去了。
他上前扶起胡少爷，让他坐到火盆旁，又点上一支烟塞到了他嘴里。
胡少爷抽完一支烟，忽然扭过头，瞪着通红的眼睛说：“你打死我吧。”
黑驴摇摇头：“这是啥话，我也没说要弄死你。”
“我告诉你密码，让我睡一会儿吧？”
“好，你说。”
“18,12,13。”
说罢，他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黑驴笑着走过来，对大家说：“他招了。”
大和尚扭头瞅瞅罗老九：“这回我算是赌赢了！”
罗老九还没说话，黑驴就摇了摇头：“这是忽悠咱们呢，他还能抽完一支烟，还能跟我讨价还价，说明脑子还能使。”
大和尚忙说：“那你还让他睡？”
“让他睡半个时辰，再叫醒，能难受死，到时候脑子就彻底糊涂了。”
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给他一盆粥，等他满心欢喜吃一口，直接端走，他会疯了的。
一群人坐在树下，等了半个时辰，黑驴拎着一桶水过去，全部浇到了胡少爷的头上。
但是，他哼了一声，继续睡了。
两个小崽子跑过来，把胡少爷吊起来，只能脚尖碰到地面，他终于醒了。
黑驴走上前，笑着说：“胡少爷，睡够了吧？”
胡少爷摇摇头：“你就是个疯子。”
“不好意思，把你叫醒了，主要是我这脑子不好使，忘了你刚才说的密码，再说一遍吧。”
胡少爷眯着眼：“啥？”
“再说一遍。”
“你就是个疯子！”
“不是这一句，密码再说一遍。”
胡少爷没回答，垂下头，又睡着了。
黑驴立刻让小崽子弄来辣椒水，往胡少爷的脸上胡乱抹了起来。
胡少爷呻吟几声，眯着眼睛说：“18,23,56。”
声音虽然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小崽子，立刻就跑回来，告诉罗老九他们几人。
大和尚一拍大腿：“和上回不一样啊，这兔崽子，还真会忽悠人！”
罗老九笑了：“等着吧，再熬熬，他才能说实话。”
此时，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担心胡少爷被黑驴整疯了，真忘记保险柜的密码。
又绕着菜园子溜了两圈，胡少爷开始说胡话，时不时还蹦出几句日本话。
眼瞅着快到晌午，黑驴停下脚步，扭头说：“胡少爷，别嘟囔了，密码告诉我，我让你睡三天三夜。”
胡少爷似乎没听见，还是嘟囔着什么，继续往前走。
黑驴拉住他，又重复了一遍。
胡少爷停下脚步，忽然问：“可以睡了？”
“可以睡了。”
话刚落音，呼噜声响起来了，胡少爷站着打起呼噜，身子一歪，倒在了菜地里。
黑驴上前抓起他的领子，使劲晃了几下：“胡少爷，你刚才说的密码，是啥来着？”
“18,10,23。”
说完，他脑袋一歪，又睡了。
一炷香功夫，黑驴一盆凉水把胡少爷浇醒了：“刚才说的啥来着，我没记住！”
胡少爷眼睛完全睁不开了，大声说：“民国十八年，十月二十三。”
说罢，他往菜地里一躺，怎么也叫不醒了。
黑驴跑过来说：“有了，就是这个。”
大和尚看看时间，笑着说：“正好过晌午，老罗你厉害。”
罗老九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黑驴兄弟厉害。”
这时，黑驴问：“那这个少爷，埋了吧？”
“先留着，说不定还有用。”
这时，红鹞子走过来，听说胡少爷已经招了，忙说：“那得赶紧去告诉三镖，看他们打算啥时候动手。”
也顾不上吃饭了，罗老九、大和尚和红鹞子三人，直接赶着马车往城里去了。
下半晌进了城，三人发现城内一片平静，也觉得很奇怪。
小心翼翼来到那个小院子门口，大和尚上前一敲门，没人。
三人在外面等了一袋烟工夫，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三镖、四妹和佐藤佳子下来了。
大和尚立刻迎上去，低声说：“三镖，有好消息。”
“和尚，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也有好消息，啥呀？”
三镖招招手：“走走走，咱们进屋再说。”
四妹开了门，带着大家进了屋。
罗老九首先说：“三镖，胡少爷招了，咱们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了。”
三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老罗，和尚，我也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我们见到老曹了！”
大和尚当即站了起来：“谁？”
“老曹，曹队长！”
“他人呢，咋没带回来？”
四妹摆摆手，把大概情况说了说。
罗老九叹了口气：“老曹也挺不容易的，咱抓紧把事儿办完，带他走。”
佐藤佳子在旁边说：“知道了保险柜密码，我明天就能把东西取出来。”
“佳子小姐，咱们再商量商量，要是明天去银行，该怎么安排。”
“不用怎么安排，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拿了东西就出来。”
罗老九立刻摇头：“不能让你自己冒险，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接应着。”
说罢，几人围坐在桌前，商量了第二天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三镖和四妹打扮一番，早早来到了满洲中央银行附近。
吃了早饭，银行开门，等在门口办理业务的人都进去了。
三镖和四妹站在斜对面的街角，一边唠嗑一边等待。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小汽车拐了进来，满铁职员开车，佐藤佳子坐在后面。
三镖见状，立刻扔掉烟头，带着四妹快步走进了银行。
刚开门没多久，里面人还挺多，大厅里有几排长凳，不少人坐在那里等待。三镖和四妹也过去了。
很快，佐藤佳子进了银行，她冲着一个工作人员招招手，说了几句日本话。
工作人员一听，立刻弯腰鞠躬，带着她进了旁边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几个办公室，其中一间没有挂牌子，工作人员敲开门，佐藤佳子进去了。
她把自己的证件和保险柜凭证牌交给里面的工作人员，简单查验之后，工作人员立刻起身，带着她往地下金库去了……
第452章 保险柜
沿着楼梯走到地下，面前是第一道厚重的防爆门。
带领佐藤佳子下来的日本接待员，和金库值班人员完成登记手续之后，防爆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不太宽的走廊，灯光很亮，但感觉非常阴冷。皮靴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佐藤佳子刻意放慢了脚步。
面前又是一道巨大的防爆门，里面就是金库。储存保险柜的房间在金库的旁边，比较小，没有防爆门。
接待员走过去，用钥匙打开大铁门，回身朝着佐藤佳子鞠躬，告诉她可以进去了。
佐藤佳子点点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身后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按照规定，接待员站在门外等候。
房间内，三面墙都是铁柜子，铁柜子一人多高，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小保险柜。
保险柜按顺序编了号，高处的可以踩着梯子上去，不算太难找。
佐藤佳子仔细看了看，确定了三姨太保险柜的位置，从旁边拉过可以移动的梯子，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保险柜只有小皮箱那么大，没有钥匙，拧动密码锁旋钮输入密码，再拧动把手就能打开。
佐藤佳子调整好位置，摘下手套，开始拧动旋钮。
旋钮是黄铜的材质，表面有竖纹防滑，带着手套也可以操作。上面标注了从0到39的阿拉伯数字，还有对应的日文大写数字。
面板上有一条红色的油漆标志作为刻度线，佐藤佳子按照操作规则，先顺时针旋转了两圈，继续顺时针旋转，让18 对准了面板上的红色刻度线。
第一个密码输入完成，佐藤佳子深吸一口气，逆时针转动了两圈旋钮，继续逆时针旋转第三圈，把10对准了刻度线。
接下来，只要再次顺时针拧动一圈，把23对准刻度线，就能打开保险柜了。
佐藤佳子正想动手，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按照惯例，进入这个房间存取物品，不能时间太长，但接待人员肯定不会这么短的时间就敲门。
外面出事了，佐藤佳子胡乱拧了两下，打乱密码，走回去打开了门……
就在刚才，银行斜对面的路口。
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马车前面，戴着草帽，低头唠嗑。红鹞子坐在车里，刚抽完一支烟，忽然看到一辆小汽车快速过来了。
这辆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军用卡车，车身上写着“齐齐哈尔宪兵队”的字样。
小汽车停在了银行门口，从里面下来两个人，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军官，还有一个穿着洋装，留着八字胡的男人。
罗老九低声说：“是宪兵队，可能有麻烦。”
红鹞子点点头：“你们等着，我去瞅瞅。”
说着，她下了马车，不紧不慢朝着银行去了。
小汽车里下来的两个日本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进去。
此时，坐在里面的三镖和四妹，正好看到了这两人。
四妹低声说：“麻烦了。”
三镖忙问：“他们是谁？”
“穿军装的那个，是宪兵队的赤泽中佐，小野正一的老师。旁边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就是佐藤正雄。”
三镖瞥了一眼，佐藤正雄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小眼睛，小鼻子，八字胡，确实和佐藤清很相像。
四妹又低声说：“可能出事儿了，怎么办？”
“你先出去，让老罗做好准备，我过去瞅瞅。”
说罢，两人同时站起来，四妹径直走向了大门，三镖走到旁边的小桌子旁，这上面摆了一些纸笔，用来填写业务单。他抓起一支笔握在手中，假装写东西。
四妹离开的同时，红鹞子走了进来，她假装打开小包翻找东西，也走到了三镖的身边。
“红姐，可能出事了。”
红鹞子点点头：“先看看情况。”
很快，一个银行高管跑到佐藤正雄身边，赤泽中佐拿出一张纸，递给他看了看，三人转身朝地下金库去了。
门口站着一队背着枪的宪兵，三镖和红鹞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低声商量着，一会儿要是佐藤佳子出事，该怎么动手。
佐藤佳子听到快速的敲门声，走过去打开了门，接待员立刻鞠躬点头，指了指外面。
佐藤佳子扭头一看，佐藤正雄站在防爆门的旁边，正在朝着自己招手。她定了定神，面带微笑走了上去。
银行大厅中，三镖手中握着一支笔，低声说：“红姐，如果佳子被抓，说明消息泄露，咱们想走也不容易。这样，佐藤老犊子一出来，我就上去绑了他，咱们还能有机会。”
红鹞子一把握住三镖的手腕：“先别动，来了。”
赤泽中佐和银行高官走在前面，歪着头商量着什么。佐藤佳子紧随其后，她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佐藤正雄。
四人走到大厅中，佐藤佳子看到三镖和红鹞子，轻轻摇摇头，转身过背对着他们了。
红鹞子一看，立刻拉着三镖也转过身：“她没事，先别动。”
佐藤正雄他们几人，站在大厅中间说了一会儿话，转身出去了。佐藤佳子跟着他上车，和宪兵队一起离开了。
路口的马车上，罗老九和大和尚低着头，四妹躲在车里，直到宪兵队的卡车离开，才赶着车来到了银行门口。
接上三镖和红鹞子，几人绕着大街小巷转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跟踪的特务，这才回到了小院子。
几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留在城里安不安全。不过，大家商量之后决定，暂时留在城里，等佐藤佳子的消息。
幸好，当天下午，佐藤佳子来了。
进屋之后，三镖立刻问：“你没事儿吧？”
佐藤佳子摇摇头：“东西没取出来，差一点儿。”
罗老九问：“佳子小姐，咋回事啊？”
“是这样的，找不到胡专员的下落，佐藤正雄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今天来银行，他们暂时封锁了存保险柜的房间，想打开胡少爷和夏彤的保险柜。”
众人一惊，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佐藤佳子继续说：“但是，今天没有打开，只是暂停了保险柜业务，不准人进去。因为打开客人的保险箱，佐藤正雄做不了主，他要向满铁高层申请。银行要得到满洲中央银行总部的批准，宪兵队也要有上级的命令。”
三镖问：“也就是说，他们得到批准之后，就可以打开胡少爷和三姨太的保险柜了？”
“对，在这之前，没有人可以进那个房间。”
第453章 无计可施
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想了一会儿，罗老九问：“佳子姑娘，你知不知道，他们得到命令，大概需要几天？”
佐藤佳子说：“佐藤正雄代表满铁，请宪兵队办这个案子，所以满铁和宪兵队很快就会批准。不过，满洲中央银行有自己的规定，像这种没有确凿证据，就破坏客户保险柜的事情，他们可能比较谨慎。我觉得，至少需要三四天才能谈妥。”
罗老九扭头看看大家，点上烟袋锅子，不说话了。
大和尚低声问：“佳子小姐，我们能不能半夜摸进去，把东西偷出来？”
“不可能，地下金库有防爆门，两个银行高管同时才能打开，进不去的。”
“那这么说，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佐藤老犊子，把大黄鱼弄走了？”
佐藤佳子叹口气，也不说话了。
罗老九说：“三镖，既然宪兵队已经开始调查胡少爷，自然也能查到三姨太的情况。他们要是再联系到小野科长的死，克山县城的事情，很快就能查到李财神，他们也就啥都知道了。”
三镖点点头：“我明白，咱们没有啥办法了。”
罗老九拍拍三镖的肩膀，低声说：“其实我还有个法子，不过现在不能跟你说。”
“不是，跟我还卖啥关子？”
“不是卖关子，这个法子，我要先和五傻子、小黑龙商量一下。”
大和尚歪过头：“不是，老罗，有啥事儿不能先跟我们商量？”
“相信我，这事儿很重要。”
“你这——”
三镖冲大和尚摆摆手：“和尚，相信老罗。”
罗老九磕了磕烟袋锅子：“三镖，你送佳子小姐回去吧，我要出城。”
红鹞子点点头：“好，罗先生，咱俩一起出去。”
时间紧张，趁着还没天黑，罗老九和红鹞子先出城了。
三镖叫了辆带棚的马车，陪着佐藤佳子回去。此时已经傍晚，路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没走多远，佐藤佳子就叫停马车，付了钱，领着三镖走进了旁边的一家日本料理店。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隔间，点了一些酒菜。
佐藤佳子笑着说：“这种日本人开的饭店，特务不会过来的，放心吧。”
“佳子小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三镖笑了：“说实话啊，我觉得，你不太像日本人。”
佐藤佳子很认真地点点头：“我生在满洲，长在满洲，一年之前，身边大多数的朋友，都是满洲人。所以，我也觉得自己不太像日本人。”
“但是你的日本话说得又那么好。”
“那是因为我的母亲，她觉得自己选错了路，应该留在日本，所以她希望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日本人。她要求我说日本话，学日本的礼仪，哪怕殴斗桑对她又打又骂，她也不反抗。”
三镖愣了一下：“殴啥？”
佐藤佳子笑了：“殴斗桑，日本话，父亲的意思。”
“哦，佐藤正雄。”
“母亲生病，她唯一的愿望就是我成为日本人，我无路可走。她死了以后，我才觉得真正解脱了——我就是个私生女，不会有人在乎我的。但是没想到，佐藤清死了，我又成了殴斗桑在满洲最亲近的人。”
三镖点点头：“世事难料。”
“女人命苦，死了才是解脱。”
“佳子小姐，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三镖，我以前在齐齐哈尔，有个还算不错的朋友，她的名字叫郝如意。”
听到这话，三镖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日料店的伙计把酒菜都上来了，佐藤佳子给三镖倒了一杯酒。
“三镖，如意最后在满铁医院的日子，我陪了她很多天。”
三镖抓起白瓷日本酒壶，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抹抹嘴说：“她受苦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大烟中毒，确实很受苦。不过，在清醒的时候，她跟我说起你，总是很高兴，很满足。”
“她说了什么？”
佐藤佳子把筷子递给三镖：“她说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是什么样的人，还说了，她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佳子，是我杀了她。”
“她说，自己必死无疑，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在你手里。”
三镖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佐藤佳子拿起另一壶酒，又给三镖倒了一杯，笑着说：“我和如意能成为朋友，因为我们两个都不怕死。三镖，你可能不懂，活着对于我们来说，是煎熬。”
“你可以选择离开。”
“如意可以选择忘记你吗？她可以选择成为一个普通女人，跟你在一起吗？没得选。”
三镖点点头：“佳子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既然明白，你就不要在乎我的死活。我恨自己的身份，但我无法改变，这就是命。”
“佳子，人的命，在自己手里。你是啥身份不重要，你做了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才重要！”
……
就在他们两人唠嗑的同时，罗老九和红鹞子，也回到了城外的菜园子。
罗老九把大概的情况说了说，五傻子和小黑龙他们，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好不容易知道了密码，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
月光下，几人坐在院子里的树下，红鹞子抽着烟，开口说：“罗先生，有啥主意，尽管说吧。”
罗老九叹了口气：“刚才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五傻子点点头：“银行进不去，没办法了。”
“五爷，其实还有法子进去。”
“啥法子？”
“日本宪兵队，他们一旦得到命令，就可以进入银行的地下金库，打开保险柜，把东西拿走。”
小黑龙抽着烟，点头说：“对呀，但是咱们进不去啊！”
这时，袁参谋一拍大腿：“老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罗老九问：“你觉得咋样？”
“你他娘的，真是个一流的搬舵先生。”
小黑龙急了，碰碰袁参谋：“你俩说啥呢 ，啥意思？”
袁参谋笑着说：“各位，老罗的意思是，银行的人现在就等着宪兵队，拿着命令来开门。要是咱们能假扮宪兵队，提前去银行，是不是就可以进去了？”
五傻子和小黑龙对视一眼，同时扭过头，哈哈大笑。
罗老九忙说：“不过，这么干风险很大，我需要另外一支队伍，在城里声东击西，吸引日本宪兵队的注意力。”
第454章 死亡任务
冒充宪兵队，风险极大。
就算能进入银行地下金库，也随时有可能被发现。所以，需要另外一批人，在城里闹出大事情，吸引敌人注意力。
这一支队伍，是死亡任务。
罗老九对众人说：“李财神的账本在不在里面，说不准。就算咱们拿到了，能不能找到大黄鱼，也说不准。为了这说不准的事儿，冒这么大的险，我觉得不值。”
小黑龙和五傻子都点上烟，闷头抽起来。
袁参谋扶了扶眼镜，把红鹞子叫到一边，两人低声商量起来了。
片刻之后，袁参谋回来说：“老罗，另外一支队伍，你打算怎么安排？”
“满铁大院。”
“那可是个日本人的老窝。”
罗老九点点头，对大家说：“第一，大院里住着不少日本人，出了事，宪兵、警察和特务，一定会先去那里。还有，佐藤老犊子调查胡少爷，咱们就把胡少爷带过去，再绑几个日本人——”
小黑龙一听，哈哈大笑：“好，过瘾！听你这么说都觉得过瘾，真干起来，我都不敢想。”
五傻子站了起来：“龙爷，上回王毛楞的事儿，让咱们折了不少兄弟，我心里一直不得劲儿。满铁大院这个任务，交给我就行了！”
“那不行，杀进鬼子窝这种好事儿，得留给我们。”
“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是不是，老罗？”
罗老九赶紧摇摇头：“我就是个出主意的，这事儿能不能干，怎么干，还得你俩商量着定。”
两人互相看一看，都摇了摇头。
小黑龙说：“这可不是打地主大院，随便带几个人就行。罗先生，这种事儿我没干过，还是你拿主意吧。有一点你放心，不管让谁去送死，包括我在内，肯定都愿意。”
五傻子使劲点了点头。
罗老九一看，扭头对袁参谋说：“既然这样，那就咱俩一起商量，得抓紧时间。”
袁参谋点点头：“好，那咱俩进屋说吧。”
罗老九和袁参谋商量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也顾不上休息，各自行动。
农历八月十四晚，郊外火车站卸货点。
满铁大院杂货铺的野田老板，在寒风中哆哆嗦嗦抽完一支烟，扭头看了看自己运货的卡车。
地上还有三四个木箱子，很快就要装完了。
他本身就是满铁职员，以前负责食堂的后勤，后来找了关系，接手满铁大院里这家杂货铺。这辆破旧的卡车，也是从满铁公所借过来的。
中秋节，院子里各家各户提前订了不少货，是从奉天拉过来的。
以前拉货都是司机自己过来，今天野田不放心，亲自过来了。
货很多，后车厢几乎装满了，他上前拍拍车头，大声喊：“刘桑，这破车能不能拉动这么多东西，可别坏在路上。”
驾驶室的司机是中国人，他探出头说：“野田老板，你就算不相信我的技术，也得相信这个老伙计，这可是美国货。”
“哈哈哈，我相信你的技术，一会儿把货运回去，请你喝酒！”
“多谢野田老板！”
很快，所有货物都装上了卡车，野田关上后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招呼司机开车。
月光很好，但回去的路坑坑洼洼，车上的货很多，也不敢开太快。两人抽着烟，唠着嗑，慢慢往回走。
进城的路上，要经过一片坟地，司机指着前面问：“野田老板，日本人怕不怕鬼？”
“当然怕，我小时候听过很多鬼故事，吓得晚上不敢撒尿。”
“我也是，一样一样的。那时候我娘讲大马猴，狐黄白柳灰，还有冻死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半夜又回家了。”
野田点上一支烟：“都是骗人的，这世上没有鬼——纳尼？”
烟还没抽上，他就指着前方不远的一个坟头，月光下，似乎有一团鬼火在飘荡。
司机关了大灯，低声说：“没事儿，人死了，在里面躺着憋屈，出来溜达溜达，不会惹咱们的。”
“你的胆子很大！”
刚说完，司机一脚急刹，野田差点儿钻到座位底下，他慢慢探出头，往前面一看，吓得手都哆嗦了。
那鬼火飘走之后，坟头后站起来一个身影，晃晃悠悠，慢慢来到了车前三米远的地方，站在那里不动了。
司机低声念叨着佛祖保佑，野田哆哆嗦嗦掏出腰间的短枪，低声说：“开大灯！”
“野田老板，不能开灯，万一——”
野田扭头说：“别万一了，开灯，冲过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正想冲过去，再一抬头，车前面的身影不见了。
司机立刻打开大灯，前面什么也没有，荒郊野外，一阵风吹过，野草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司机低声说：“可能是看花眼了。”
野田连连点头：“就是嘛，赶紧走，回去喝酒。”
刚说完，砰砰砰几声响，外面好像有人在拍打车门，两人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野田举着短枪，低声说：“刘桑，我不怕鬼，咱们下车，看看到底是谁在捣乱。”
“野田老板，我没有枪啊。”
“你真是个胆小鬼。”
说着，野田慢慢打开车门，刚一露出头，一只大手忽然从下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下了车。
野田还没来得及开枪，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剧痛，扭头一看，有人举着柴刀把自己的右手砍断了。
他一声惨叫，再想喊第二声已经不可能了，小黑龙手中的柴刀猛然挥舞了下来……
黑驴从另一边拉开车门，纵身跳上去，用枪指着司机的脑袋，斜眼瞅着他。
司机立刻举起双手：“别开枪，我不动！”
袁参谋从另一侧进了驾驶室，坐在司机旁边，点上一支烟说：“兄弟，我们是胡子，你听话，留你性命。”
“听话，我听话！”
“这是给满铁大院送的货？”
司机连连点头：“对对对，满铁大院。”
“进城有人检查吗？”
“没有，你瞅瞅，车上有满铁的标志，没人查。”
“好，等一会儿，开车送我进城。”
此时，周围的草丛中跑出来一群小崽子，他们快速把车里的货卸下来一大半，抬着十几个长条箱上了车。
小黑龙走过来，轻轻敲敲车门，抬头说：“老袁，保重！”
袁参谋笑着点点头：“当家的，你也保重。”
第455章 进城
卡车继续往前行驶，袁参谋手中握着短枪，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司机低声问：“好汉，前面要是问起来，我咋说？”
“自己想，说对了我保你不死，说错了把你打成筛子。”
“好，我明白了。”
进城的汽车不多，晚上进城更是少见。这辆满铁的卡车，守城的士兵早就熟悉了。
刚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小队长歪戴着帽子拦停汽车，走上来说：“哎哟，野田老板辛苦了——”
看到司机旁边坐着的不是野田，他愣了一下，赶紧把帽子戴正，绕到另一边问：“老刘，野田呢？”
“车站那几个日本人，非得留着他喝酒，这不让我先回来了。”
“哦，那这位是？”
司机看了一眼袁参谋，扭头低声说：“铁路守备队的，不会说中国话。”
守城小队长一听，赶紧走到车头站直身子，给袁参谋敬了个礼。
袁参谋板着脸，冲他点了点头。
城门前的拒马被挪开，司机笑着和小队长打了招呼，开车进去了。
进了城，司机松了一口气，低声问：“好汉，往哪儿走？”
“龙沙公园。”
“好。”
城里的路比较好，晚上也没什么人，司机加快速度，很快就到达了龙沙公园附近。
前面路边停着两辆马车，袁参谋说：“好，先停下，你不要下车。”
卡车慢慢停在路边，站在马车旁的三镖走过来，冲着袁参谋点了点头。他的身后，七八个小崽子来到卡车后面，搬了几个长条箱放在马车上。
一切都是按计划行动，众人也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忙完，各自离开。
两辆马车离开之后，袁参谋说：“走吧。”
司机一愣：“去哪儿？”
“你不是送货的嘛，该去哪儿还用我说。”
“好汉，我是去满铁大院，那里住得都是日本人。”
“对了，我就是要去找日本人。”
司机手都哆嗦了，轻轻揉揉脸：“好汉，你们是抗日队？”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
“我不问了，好汉，我把你们送到地方，能不能放我一马？”
袁参谋递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了：“放心吧，你帮了忙，我不杀你。”
卡车继续前进，夜色中，司机见袁参谋嘴角露出微笑，低声问：“这位好汉，你们干得肯定是大事儿，我十有八九活不到明天了。有几句话，想说出来。”
“说吧。”
“前些日子，满铁大院出了事儿，里面的日本人现在都配了枪，比较小心。旁边就是第二师团司令部，也加强了警卫，你们进去以后，不管干啥事儿，动静都尽量小一点儿，还有机会出来，不然的话——”
“老哥，我们没打算出来。”
司机一愣：“你们是想——不出来了？”
袁参谋自己也点上一支烟，自言自语说：“那年，我媳妇怀着孩子，听人家说日本糖果好吃，老想吃了。我就寻思着，这还不好办嘛，咱进城买去呗。等我买回来，屯子里的人都被烧死了，连我媳妇孩子一起。”
司机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小鬼子干的？”
“对，满铁的人。”
“这帮畜生，不干人事儿！”
“老哥，好些年了，我经常梦到媳妇，她抱着孩子，站在屯子口问我——老袁，糖果买来了吗？孩子也在喊，爹，我想你了！”
说着，袁参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
司机叹了口气：“一闭眼就能想到他们？”
“我媳妇到死都没留下一张照片，说心里话，我越来越想不起来她长啥样了。老哥，我是真害怕，万一哪天记不起来她了，该咋办？他们娘俩还在那边儿等着我呢，我不能让他们等太长时间。”
“兄弟，我虽然给日本人干活，但只是讨口饭吃，我也恨自己。”
袁参谋长叹一口气：“都是为了活着，我理解。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
说着，卡车已经来到了满铁大院的门口。
路灯下，两个执勤的巡警冲着卡车点点头，司机把手伸出窗户，冲他们说：“今天货太多，我还得忙，晚上就不去找你们打牌了。”
其中一个巡警大声说：“跟野田老板说一声，留点儿好烟好酒，明天半晌午我去拿。”
司机赶紧说：“别瞎跑了，最迟晌午，我给你们送过去。”
“好，多谢了！”
和巡警说完，卡车慢慢开进院子，停在了杂货铺门口。
司机扭头说：“你们可以躲在铺子里，晚上没人过来查。不过，半晌午肯定会有日本人来拿东西，都是定好的货。”
袁参谋点点头：“好，下车，开门。”
司机朝周围看看，确定没有人，才慢慢下了车。袁参谋紧随其后，两人来到车尾，打开门。
黑驴带着几个小崽子从车里跳下来，搬着箱子，跟着司机进了日本杂货铺。
进去之后，司机把门反锁，回身说：“几位好汉，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动手吧，给我个痛快就行。”
袁参谋笑了：“说了留你一条命，还能骗你啊？委屈一下老哥，我得把你绑上，明天晌午，我们的事儿办完，你就安全了。”
说着，他招招手，让小崽子把司机绑了起来。
黑驴撬开了一个箱子，躺在里面的是胡少爷，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破布，已经醒了。
袁参谋走过来问：“没死是吧？”
“没死，活得好好的。”
“行，赶紧让兄弟们检查一下装备，歇一会儿，等天亮。”
几个小崽子撬开其他的木箱子，里面装着他们以前缴获的三八大盖，还有已经缝补清洗过的日本军装。
袁参谋从柜台里扒拉出一些罐头和啤酒，招呼黑驴过来，笑着说：“你看，我就说这地方有好东西吧。”
黑驴嘿嘿一笑：“老袁，这院子里，都是日本人？”
“都是满铁的，日本人不少，也有二鬼子。”
“我是做梦都想不到，还能有一天，杀进这个地方。过瘾，想想都过瘾。”
袁参谋递给他一瓶酒：“咱兄弟俩明天好好干这一票，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黑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笑着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第456章 最后的准备
龙山公园内，藏书楼对面的小吃摊。
曹队长喝了一杯酒，抬头说：“这月亮，真圆。”
四妹又给他倒上了，笑着说：“今天才十四，明天更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后天更圆。”
罗老九坐在旁边，低声说：“老曹，明天我们要干啥，也告诉你了。今天我和四妹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明天一大早你就出城，到那个菜园子等我们消息，到时候咱们一起走。”
曹队长又喝了一杯酒：“我这腿也瘸了，走道都费劲，帮不上你们的忙。”
“我们人手足够，不用你帮忙。”
“好，那我就到菜园子等你们。对了，你们干这么大的事儿，那个日本姑娘该咋办？”
四妹笑着说：“三镖说了，不会让日本人怀疑她的。事情办完之后，再找机会联系，我们都答应她了，要干掉佐藤正雄。”
“好，那你们早点儿回去吧，别耽误明天的事儿。”
两人又和曹队长闲聊几句，起身离开了。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红鹞子正带着一队小崽子，检查木箱子里的日本军装和长枪。
大和尚穿着一件漂亮的军官制服，把罗老九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两句日本话。
罗老九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哎呦，你学得不错，老像了。”
“佳子小姐也说我学得老像了，你说，我是不是以后好好学日本话，能当翻译？”
“还真行，有前途。”
大和尚嘿嘿一笑：“别瞎扯了，那是二鬼子。”
四妹上来说：“三镖呢？”
“别提了，佳子小姐就教给他两句日本话，到现在还没捋顺呢，你到里屋瞅瞅去吧。”
四妹一听，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撩开帘子一看，三镖手里拿着一个青萝卜，啃一口，嘟囔一句日本话，看表情确实有些困难。
四妹轻轻咳嗽一声，三镖扭头一看，赶紧招手让她进去。
“那个，四妹，你别看我的脸，听我说，感觉一下像不像。”
说罢，他清清嗓子，说了一句日本话。
四妹点点头：“你还别说，有那味儿了。”
“真的？”
“我骗你干啥，不看你的脸，我还真以为有个日本人站旁边儿呢。”
三镖笑了：“你看，我就跟和尚说，别瞅着我，我就能说好了。”
“那明天去银行，你也不能让日本人不瞅着你啊？”
“这个到时候再说，只要能忽悠他们把防爆门打开，被发现也无所谓了。佳子小姐也说，我们毕竟不是日本人，说话还是别扭，他们一开始可能有点儿懵，等一会儿就得发现。”
四妹上前帮三镖整理一下日本军装，点头说：“稳住了，只要忽悠他们打开第一道防爆门，就算成功了。你可得记住，时间很紧张，袁参谋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三镖点点头：“放心，你也歇着去吧，明天还得忙。”
四妹自然是睡不着，转身出去，来到院子里，见红鹞子躺在竹椅上，正抽着烟。
她取下旁边晾着的一件衣裳，走过去盖在了红鹞子的身上：“红姐，天凉了，小心生病。”
红鹞子示意她坐下：“四妹，我问你个事儿。”
“啥呀？”
“你为啥要跟着三镖他们？”
四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低声说：“三镖他们为了救我家大小姐，命都不要了，我就是个小丫鬟，别的本事没有，照顾照顾他们吃穿，也算是报恩了。”
“你不怕死？”
“说实话，怕呀。不过怕有啥用，该死还是得死，想明白就行了。”
红鹞子点点头：“你年龄还小，好好活着，以后找个疼你的男人，成亲过日子。”
四妹一下子脸红了：“红姐，我就是个使唤丫头，打小就没想过这事儿。要是死不了，我还得回大小姐身边，伺候她。”
“死不了，我一看你就是长命百岁的样子。”
四妹笑了，挪挪凳子，靠在红鹞子身边，两人抬头看着月亮，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满铁大院内。
袁参谋看了看表，扭头说：“兄弟们，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就要动手了。我也不多说废话，还是来前儿的要求，一人最少干死两个鬼子，才能躺下。”
后面的人都点了点头。
“还有，谁要是先走了，黄泉路上走慢点儿，等等后面的兄弟。咱们路上搭个伴儿，指不定投胎转世，还是兄弟！”
黑驴补充了一句：“过奈何桥都得喝汤，记住了，少喝点儿。”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此时，满洲中央银行齐齐哈尔分行刚开门。
不远处的路口，各家店铺也纷纷开门，但有一家当铺一直没动静。
当铺里，三镖、大和尚带着十多个小崽子，已经换好日本军装，做好了准备。他们的军帽、臂章、领章，都是佐藤佳子弄来的，是宪兵队的标志。
大和尚低声问：“三镖，咱这算不算抢银行？”
三镖一愣：“你要这么说，那确实算。”
“大白天抢这么大一个银行，谁能想到呢！”
“那还用说，别说日本人想不到，咱俩一开始不也没想到。这个老罗，脑瓜子还真是好使。”
大和尚压低了声音，趴在三镖耳边说：“我寻思着，好不容易抢一回银行，以后要是跟别人闲扯，人家肯定得问，抢了啥？我只能这么跟他们说，啥也没抢，就是进去溜达一圈，吓唬吓唬日本人。”
三镖笑了，对后面的小崽子说：“都听见了吧，要是能出去，以后吹牛，就说跟着我俩抢日本银行，溜达一圈啥也没看上，吓唬吓唬日本人又出来了。”
当铺的老板和小伙计都被绑在墙角，大和尚走过去说：“别怕，我们就是借你们的铺子抢个银行，没啥大不了的。”
老板轻轻摇头：“好汉，您知道对面是啥银行不？”
“知道啊，满洲中央银行，就是专门来抢它的。”
“你们胆子太大了——不过说实话，够爷们儿！”
旁边的小伙计连连点头：“各位好汉爷，要是可以的话，多干死几个小鬼子，他们太欺负人了！”
大和尚笑了：“等着吧，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第457章 开始动手
日本杂货铺中，袁参谋看看手表，站起了身。
黑驴的帽子不太合适，他又调整一下，起身走上前，刚打开门，就见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站在门口。
这日本人看到屋里站着一群日本兵，当即愣住了。
袁参谋冲他招招手：“订的货已经到了，进来取吧。”
日本人弯腰鞠躬，但立刻反应过来，刚想转身跑，黑驴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拖进了屋里。
乱刀捅死这个日本人，袁参谋说：“不错，这是第一个送上门的，开张大吉。”
后面一个小崽子问：“那这个算谁的？”
“这个祭旗，算大当家的。”
大家一听，都点了点头。
黑驴打开了门，招呼两个小崽子扶着胡少爷，先往二楼小楼的方向走。
袁参谋手里拎着一把羊角锤，带上剩下的人，从另一侧绕过去，直奔里面的小院子去了。
一大早，十分清静，前面院子里有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正在浇花。她看到袁参谋一队人走过，还微笑着弯腰鞠躬。
每一个小院子住着什么人，佐藤佳子都已经告诉袁参谋了。时间有限，要先去对付更有价值的目标。
众人来到一个小院子门口，松田太太刚推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群日本兵，愣了一下。
她扭头喊了几句，松田少佐穿着马裤和白衬衣，走了出来。
袁参谋迎了上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锤。松田少佐捂着脑袋，踉踉跄跄后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松田太太在后面看傻了，一动不动，满脸恐惧。袁参谋抬手指着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身后跑过来两个小崽子，扶起松田少佐离开院子，径直朝着胡少爷的小楼去了。
胡少爷的小楼大门贴了封条，黑驴一脚踹开门，带着胡少爷快速来到二楼的会客厅，几扇窗户全部打开，先用绳子绑住胡少爷的双手，将他吊在了窗外。
受伤的松田少佐也被送来了，黑驴摆摆手，示意四个小崽子赶紧回去找袁参谋。 他自己蹲在地上，用麻绳绑住松田少佐的双手，也把他吊在了窗户外面。
袁参谋带人来到了旁边的院子，一个穿着和服木屐，手里端着热茶的日本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他大声喊了两句日本话，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袁参谋一挥手，三个小崽子冲进去，把这个家伙一顿拳打脚踢，拖了出来。
他的喊叫声，惊动了旁边院子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开门探出了头，嘴里嘟囔着什么，袁参谋大声问：“中国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满铁建设科——”
“滚回去。”
“好嘞。”
继续往前走，还没到下一个目标，前面忽然出现两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两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前走。
后面的院子传来了哭喊声，应该是松田太太反应过来，跑出门大喊大叫。
两个日本军官抬头一看，可能感觉不对劲，立刻想去摸腰间的枪。袁参谋抬手就是两枪，把他们打倒在地，后面的小崽子扑上来，把这两人绑起来拖走了。
枪声一响，整个大院都听到了。
袁参谋招招手，带着小崽子继续往里走，佐藤佳子说了，前面还住着第二师团司令部的一个参谋。
刚走了没多远，两个巡警气喘吁吁跑过来，大喊：“太君，太君，咋回事儿啊？”
袁参谋回过身：“没你俩啥事儿，快滚！”
一个巡警弯腰鞠躬：“我们是负责——”
话还没说完，啪啪啪几声枪声，他俩倒在了地上。
袁参谋取下弹匣，一边压子弹一边说：“兄弟们，尽量打日本人，打二鬼子浪费子弹。”
小崽子们都取下了肩头的长枪，上了刺刀，跟着袁参谋继续往里走，看到有日本人从院子里出来，立刻开枪射击。
枪声阵阵，满铁大院乱成一团，旁边的满铁公所听到动静，一队日本兵快速跑了过来……
满洲中央银行内。
红鹞子看看手表，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门口。此时，一辆小汽车正好停下，佐藤佳子穿着和服从里面走出来，径直进了银行大厅。
红鹞子一看，立刻沿着街道走到路口，敲了几下当铺的门。
里面的三镖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说：“兄弟们，干活！”
当铺的门板被一块块拆开，大和尚首先走出来，他扶了扶有些小的帽子，朝周围看了看。
路上的行人一看，纷纷避让。旁边铺子的伙计满脸惊讶，但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刻低头忙活自己的事情。
三镖带着其他小崽子也出来了，十多个人排成两队，昂首挺胸朝着银行去了。
银行内，佐藤佳子站在通往办公区的走廊旁，正在和两个工作人员说话。
就在这时候，大和尚迈着大步首先走进来，大喊了两句日本话。
银行里本来就安静，这一声喊，所有人都扭过头，见进来一群宪兵，都不敢动了。
三镖慢慢走到大厅中间，皮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周围的人都后退几步，低下了头。
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大喊了一句日本话。
这句话已经练了两天，意思是叫负责人出来。喊这句话的时候，三镖半仰着头，没看任何人。
很快，从里面跑出来两个人，一个是银行经理，另一个是日本监理官。
三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上去，也没正眼看他们。
这张纸，是佐藤佳子伪造的宪兵队公文，证明三镖和大和尚是从奉天宪兵队来的，已经得到了满铁和满洲银行高层的同意，要进入地下金库。
日本监理官拿着这张纸仔细看了看，似乎拿不准主意，旁边的银行经理小声说：“要不，给宪兵队打个电话吧。”
大和尚一听，上来一巴掌，把他打得摔倒在地。
三镖摘下手套，扭头指着日本监理官，怒气冲冲，正想说第二句日本话，忽然卡住了。
情绪已经到位了，但这句话咋说来着？三镖心想，麻烦了，忘了。
佐藤佳子瞬间看明白了，立刻上前挡住日本监理官，大声说：“奉天来的，也不用脾气这么差吧？”
银行经理是中国人，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脸鞠躬说：“太君，你们先去地下金库调查，我立刻汇报宪兵队和佐藤所长，让他们过来配合，您看这样可以吗？”
三镖一听，点了点头。
第458章 混乱
满铁大院，已经被警察和日本兵团团包围。
刚才一番枪战，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哭喊声。
胡少爷的二层小楼，二楼的几扇窗户都开着，胡少爷和四个日本军官被绑住双手，并排吊在半空中。
前面的铁门锁住了，袁参谋带领小崽子守住二楼，从窗户朝外面射击。
佐藤正雄从小汽车下来，见满铁大院门口都是警察和宪兵，立刻在人群中寻找赤泽中佐的身影。
里面还是枪声阵阵，赤泽中佐快步走出来，嘴里不断咒骂着，叫来一个警察队长，狠狠打了他几巴掌。
佐藤正雄走过来，看看这个警察，大声问：“里面到底怎么了？”
“现在还不知道，逃出来的人说，刚才忽然来了一队士兵，见人就抓，见人就杀。”
“佳子呢，找到她了没有？”
赤泽中佐在旁边说：“佐藤桑，我已经查清楚了，事情发生之前，佳子正好出去了。”
佐藤正雄松了一口气：“里面到底是什么士兵，日本人还是满洲人？”
警察大声说：“现在推测，应该是满洲人，他们假装皇军，混进了院子。对了，他们手里还有胡专员。”
“胡东升？”
“对，就是胡东升。”
佐藤正雄摇头说：“不对，不对劲，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警察队长又说：“他们大概七八个人，躲进了胡专员的家里。现在，胡专员和几位太君被吊在窗户上，我们也不敢硬攻。”
佐藤正雄扭头看着赤泽中佐：“不要强攻，先围住他们，问问他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赤泽中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第二师团司令部的一个参谋也被抓了，现在东郊军营的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你说的不算了？”
“司令部的警卫部队在里面，你也知道，他们太在乎脸面。”
佐藤正雄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里面去了。
胡少爷的小楼已经被团团包围，警察、宪兵队和司令部警卫队，从旁边的院子搬来桌子、柜子之类的东西，堆在一起当临时工事。
三个冲到大门口的警察中了枪，两个死了，一个嗷嗷叫着被拖了回来。
佐藤正雄弯着腰跑过来，见司令部警卫队长在训斥一名警察，旁边警务厅特务科的王科长，正在组织下一次进攻。
佐藤正雄上前说：“他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警卫队长摇摇头：“打进去就知道了。”
“能不能先别打，我想先问问他们，想干什么。”
“佐藤所长，刚才问了，他们不说话。”
佐藤正雄接过望远镜，靠在树后看了看小楼，见几个被吊起来的人质还活着，又蹲下说：“他们绑架了一些人，肯定是有要求的，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我问一问。”
警卫队长无奈，点点头说：“好，我先撤出去，交给特务科和宪兵队。佐藤桑，一会儿部队就来了，到时候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好的，我明白。”
司令部的警卫队撤了之后，佐藤正雄对警察厅特务科长说：“王桑，喊话。”
王科长手里拿着铁皮喇叭，低声说：“刚才喊过了，没用。”
“你们喊的什么？”
“让他们赶紧出来投降。”
“再喊，问他们想要什么。”
王科长点点头，高举喇叭，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咱们可以唠唠。”
二楼传来了袁参谋的喊声：“我们是胡子，来杀东洋鬼子的！”
佐藤正雄低声说：“告诉他，不管想要什么，满铁都能给他。”
王科长又扯着嗓子喊：“兄弟，不管你们想要什么，现在交枪出来，满铁都能满足你们。”
“我们想要佐藤正雄的命，你把他的脑袋扔进院子里，我们就出去。”
王科长赶紧蹲下：“佐藤桑，他们是疯子。”
里面又传来喊声：“一炷香时间，佐藤老犊子不死，我就开始杀肉票了！”
佐藤正雄一听，气得哇哇叫，低声说：“这群疯子！王桑，消灭这群胡子的功劳，应该是你的。”
王科长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前面吸引火力，派几个手脚灵活的，从后面院墙爬进去，消灭他们！”
“好，干吧！”
满铁大院的特务正在准备强攻，满洲中央银行内，气氛也很紧张。
银行经理和日本监理官走到角落里，低声商量了几句，似乎还有些犹豫。
过了片刻，日本监理官走过来说：“佐藤小姐，我们还是要跟您父亲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才行。您帮忙劝劝这位军官，稍等片刻。”
佐藤佳子点点头，走到三镖身边，说了几句日本话。三镖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假装点了点头。
日本监理官一看，立刻转身跑进了旁边的办公室，佐藤佳子也跟了过去。
大和尚又调整了一下帽子，慢慢走到大厅中间，旁边的几排长凳上，坐着不少办业务的人。
刚才大和尚就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长马褂，头戴黑色礼帽，看着有些熟悉。但是现在，他好像不在了。
大和尚慢慢走过去，弯下腰，假装说着不熟练的中国话：“你，告诉我，刚才这个人去哪儿了？”
坐在旁边的一个男人抬起头，满脸惊恐：“太君，你问我呢？”
“就是问你呢，坐在旁边的人呢？”
男人看看旁边空着的座椅，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这兔崽子，刚才还在这儿呢，咋就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
“太君，你们一进来我就抱着头，不敢瞎看，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走的。”
大和尚直起腰，朝周围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小门，他笑着问：“那个门，干什么的？”
“我第一次来，真不知道。”
旁边一个女人没抬头，低声说：“小仓库，纸笔、卫生用品、防水布、草垫子，都放在里面。我去年还在这里负责打扫卫生，知道的。”
大和尚点点头，直起腰刚想过去，后面忽然银行经理的声音。
日本监理官已经回来了，他和银行经理说了几句话，银行经理大声说：“联系不上佐藤所长，我们，做不了主啊！”
大和尚快步走上去，朝着日本监理官扇了几巴掌，用不熟练的中国话说：“很好，这里果然有很多反日分子，耽误宪兵队办案，我记住你们了！”
银行经理见状，忙说：“开门，现在就开！”
第459章 地下金库
日本监理官和银行经理，各自掏出钥匙，往地下金库去了。
三镖招呼大和尚跟在后面，穿过走廊，一路来到防爆门前。
银行经理转身鞠躬说：“太君，打开这道门，我们要跟着进去才行。”
三镖点点头，示意赶紧开门。
经理转身回到日本监理官身边，两人互相点点头，打开了厚重的防爆门。之后，两人走在前面，领着三镖来到了存保险柜的房间门前。
门上贴了封条，三镖问：“就在这里面？”
银行经理说：“对，上次满铁和宪兵队一起来的，贴了封条，不准任何人进出。”
三镖撕下封条：“打开吧。”
银行经理刚要上前，日本监理官忽然大声说了一句日本话，三镖愣了一下，回头一看，这个日本人的表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银行经理笑着说：“太君，这个铁门的钥匙，上回被宪兵队拿走了。要不你们等等，我立刻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
三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开门。”
站在一旁的日本监理官见状，扭头就跑，大和尚侧身一脚，直接把他踢到了墙角。没想到，他趴在地上一个翻身，手里握住一把短枪，朝着三镖的方向连续扣动扳机。
三镖侧身躲避，银行经理中了两枪，当场毙命。
日本监理官再想换弹匣的时候，大和尚已经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拉起他，抓住脑袋往防爆门上撞了几下。
枪声一响，外面的银行大厅也乱成一团，办业务的人和工作人员，嗷嗷叫着挤出了银行大门。
佐藤佳子趁乱跑到地下金库，见日本监理官已经死了，三镖从银行经理身上摸出钥匙，吧嗒一声打开了门。
大和尚说：“你们俩抓紧，我到上面守着。”
三镖点点头，拉开铁门，招呼佐藤佳子进去了。
佐藤佳子知道三姨太保险柜的位置，立刻跑上去，深吸一口气，拧动旋钮，很快就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有一些金首饰，还有一个比巴掌略大的牛皮包。佐藤佳子立刻取出来，递给了三镖，又把保险柜关上了。
三镖打开牛皮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牛皮封皮的账本，随便翻开几页，里面记录了一些物资的运输情况，时间、数量、路线等等，非常详细。
翻到最后两页，上面写了不少杂乱的数字，旁白还有一些注解，但字迹很潦草，看不太清楚。
应该就是这个了，三镖把账本收进牛皮包，放进了口袋里。
刚想招呼佐藤佳子离开，扭头一看，她正歪着头，看着一个小保险柜。
三镖问：“佳子，看啥呢？”
“这个，是佐藤正雄的保险柜，我见过他的凭证牌。”
“你想打开？”
佐藤佳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密码。”
三镖招招手：“那就算了，咱俩赶紧走吧。”
佐藤佳子点点头，刚走到门口，忽然说：“让我试试，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也能帮你们。”
三镖看看手表：“好，你抓紧！”
就在刚才，枪声响起，银行大厅乱成一团，躲在杂物间里穿大褂的男人，也跑了出来。
他压低帽子，跟在两个日本女人身后，跑出了银行。
一路跑到街口，叫了一辆黄包车，快速往满铁大院的方向去了。
此时的满铁大院，已经被重重包围。
四个身手矫健的特务，在前面火力掩护下，快速翻过后面的院墙，来到了小楼的后门处。
门是锁着的，其中一个特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拿出工具，蹲在门口倒腾一阵子，把后门打开了。
四人手持短枪，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餐厅，空空荡荡，枪声都在楼上。四人大喜，立刻猫着腰来到了楼梯口，正想上去，忽然有个黑影从上面跳了下来。
四人立刻开枪射击，打了几枪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件被扔下来的大衣。
等他们反应过来，黑驴带着两个小崽子忽然从餐厅钻出来，一阵乱枪把他们打死了。
二楼，袁参谋嘱咐小崽子：“瞄准了再打，别急。”
黑驴噔噔噔跑了上来：“老袁，下面干完了。”
袁参谋点点头，让小崽子先别打枪，自己朝着外面大喊：“你们敢派人偷袭，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伸出手，朝着窗外吊着的一个日本军官打了几枪。
特务科王科长气得哇哇叫，佐藤正雄也是满脸怒气。
王科长说：“佐藤桑，他们有人质，不能硬攻了。”
“不对劲，我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这就是一群疯子，要我说，咱们也别管了，等军队来，让他们解决。”
“那样会显得我们很无能。”
王科长摇摇头：“佐藤桑，您是满铁的人，又不用负责打胡子。就算追究起来，也是我们警察和宪兵队无能！”
刚说完，宪兵队赤泽中佐跑了过来。
他擦擦头上的汗，开口说：“上面来了命令，不用管人质，快速解决这件事！”
佐藤正雄赶紧说：“尽量保住胡东升的命，我想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就由不得我们了——对了，佐藤桑，外面来了一个人找你，说是有很紧急的事情。”
“什么事情比这里还紧急？”
“佐藤桑，这里太危险，你还是到外面等消息吧。”
佐藤正雄叹了口气，猫着腰往大门口去了。
此时，从银行里跑出来的穿大褂的男人，蹲在路边，被一个宪兵用枪顶着脑袋。
佐藤正雄跑出来，上前问：“是你找我？”
男人抬起头：“佐藤桑，出大事了，三镖假扮成日本军官，在抢银行！”
佐藤正雄愣了一下：“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这人慢慢站了起来：“我叫林歪嘴，是克山日本指导官的翻译，上次在山里遇到胡子，死里逃生。刚才我在满洲中央银行，想取点钱，正好看到了三镖——”
“你是怎么认识三镖的？”
“我很早就认识他了，听说您的儿子佐藤清，就是被三镖害死的。所以，我从银行跑出来，就赶紧来通知您了。”
佐藤正雄拍拍额头：“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抢银行？”
林歪嘴戴上帽子说：“佐藤桑，三镖非常狡猾，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刚说完，三辆满载士兵的军车，从远处开了过来……
第460章 围追堵截
佐藤正雄快步跑到对面的警察分驻所，打通了警察厅的电话。
城门关闭，所有还能调动的警察，开始往满洲中央银行的方向去。
林歪嘴跟在佐藤正雄后面，不停说着三镖的事情，又把刚才在银行看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佐藤正雄忽然回头问：“等等，你说的那个日本姑娘，长什么样子？”
林歪嘴愣了一下，赶紧仔细描述了一遍。
佐藤正雄说：“那是我的女儿佳子，她跑出来了没有？”
“我不知道，我往外跑的时候，好像看到有胡子用枪指着她，带她到地下金库去了。”
佐藤正雄一巴掌甩上去：“为什么不早说？”
林歪嘴捂住脸，也不敢吭声。
三辆卡车停在了满铁大门口，日本兵全部跳下来，从车上抬下来两挺歪把子，往里面去了。
佐藤正雄叹了口气：“你，进去把王科长和赤泽中佐叫出来，说我找他们有事。”
林歪嘴一听，赶紧点头，转身跑进了大院。
此前不久，满洲中央银行地下金库。
佐藤佳子站在一排保险柜前，嘴里说着：“三镖，时间还来得及吧？”
三镖点点头：“不着急，时间来得及。”
“佐藤正雄的办公室也有个保险柜，密码是他的生日，我知道。”
说着，她试了这个密码，但没有打开。
佐藤佳子有些疑惑：“不是这个，那我想不到是什么了，走，咱们抓紧走。”
三镖看了看门外，忽然说：“试试佐藤清的生日。”
佐藤佳子愣了一下，一边拧动旋钮，一边低声念叨：“民国——”
三镖摇摇头：“不是民国。”
“对，明治四十年……”
很快，咔嚓一声响，佐藤佳子打开了保险柜，三镖赶紧走过来，伸着头往里面一看。
佐藤佳子拿出了一本相册，打开翻了几页，是佐藤正雄和家人的照片。
她又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封信，她立刻抬头说：“拿走吧？”
三镖摇摇头：“不要拿走，你看一看，再放回去，锁上柜子。”
佐藤佳子点点头，快速把信看了一遍，抬头说：“机密项目，他说——”
“来不及了，放回原位，咱们出去再说。”
“好，我明白。”
佐藤佳子赶紧把信塞回去，小心翼翼放回原位，把保险柜锁上了。
两人快速跑出地下金库，大和尚正在大厅中来回踱步，见他们出来了，忙问：“怎么样？”
三镖拍拍自己兜：“拿到了。”
“太好了，抓紧走吧。”
刚说完，外面已经响起了枪声，离银行最近的警察赶了过来。
三镖扭头说：“佳子，委屈你了。”
佐藤佳子笑了：“我很乐意，走吧！”
听了这话，三镖和大和尚端起长枪，大踏步走出银行，立刻朝着躲在街角的几个警察开枪。
外面的小崽子也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不断开枪压制警察的火力。
见三镖出来了，他们立刻起身，朝这边来了。
三镖打了几枪，忽然大声喊：“外面的警察听着，满铁佐藤所长的女儿在我手里，再敢开枪，我先打死她！”
说着，佐藤佳子假装浑身颤抖着出来了。
躲在两边街头的警察一看，立刻停火了。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对面店铺的伙计也不知所踪，水果、点心、香烟之类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大和尚用枪指着佐藤佳子，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小汽车，三镖则大踏步走到对面的铺子门口，从兜里掏出账本，悄悄塞到了柜台后面。
躲在后面的罗老九伸手接过账本，四妹低声说：“你们要小心。”
三镖没说话，顺手抓起一个苹果走到街上，咔嚓咔嚓啃两口。
这时，小崽子们分别坐上了三辆马车，佐藤佳子也发动汽车，大和尚已经坐进去了。
三镖上前打开车门，大声喊：“枪是日本的，命是自己的，你们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们！”
说着，他咣当一声关上了车门。
一辆马车在前面开路，两辆马车殿后，小汽车走在中间，朝城门去了。
路口的警察不敢开枪，只能打电话汇报上级，远远跟在后面。
警察一走，罗老九和四妹从铺子里走出来，快速穿过旁边的巷子，路边停着一辆马车，已经等了很久。
两人赶紧上车，往远处去了。
满铁大院门口，佐藤正雄解释了当前的情况，让王科长和赤泽中佐带上自己的人，立刻跟自己去追捕三镖，解救佐藤佳子。
胡少爷的小楼中，袁参谋一边往枪里压子弹，一边说：“兄弟们，都歇歇，日本兵终于来了，一会儿咱们要干一场大的。”
黑驴看了看窗外，笑着说：“老袁，你瞅瞅，歪把子！”
袁参谋伸出头一看，两挺歪把子已经架了起来，后面的军官正在用望远镜朝这边看。
他笑着说：“黑驴，那个拿望远镜的，你能一枪干死他不？”
“瞎扯啥，我的枪法你还不知道？咱们绺子就你枪法最好，试试呗。”
袁参谋的枪里已经压满了子弹，他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扭头瞅了瞅外面。
“黑驴，日本人这个枪，确实不错，打得又远又准，仔细瞅着——”
说着，他忽然单腿跪地，露出半个身子，举枪就打。
啪啪两声枪响，拿望远镜的军官仰面栽倒在地上，扶着歪把子的日本兵也被打死了。
外面瞬间传来另一个日本军官的咆哮声，袁参谋赶紧躲在墙后，大叫：“都别露头！”
两挺歪把子开始朝着小楼扫射，其他日本兵也举起枪，对着二楼的窗户连续射击。
枪声阵阵，子弹打在墙上，穿过窗户打进屋里，碎砖木屑四处飞溅。
袁参谋看了看手表，朝着另一边的黑驴大喊：“他们应该得手了！”
黑驴一愣：“啥？”
“他们应该拿到东西了，正在出城，咱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就行！”
黑驴点上一支烟，笑着说：“他们把肉票都打死了，看来要冲进来了。老袁，正儿八经说，这一票干得真过瘾！”
袁参谋摘下眼镜擦了擦：“还是有点儿可惜，我本来盘算着，弄到迫击炮，和鬼子干一场大仗呢！”
第461章 掷弹筒
外面的枪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袁参谋从破碎的窗户探出头，就见挂在外墙上的肉票都被打得血肉模糊。院子外面的日本兵，正在重新调整位置，给长枪上刺刀。
黑驴也瞅了一眼：“老袁，他们这是要拼了啊。”
“你也不想想，旁边就是第二师团司令部，要是不赶紧解决咱们，皇军脸面就丢完了。”
“这么说，咱也算打到鬼子老窝里了？”
袁参谋笑了：“算，肯定算。”
这是一个大的会客厅，七八个兄弟都在里面，听了这话，都咧嘴笑了。
这时，黑驴忽然问：“老袁，你瞅瞅，那是啥？”
众人都趴在窗口往外看，就见从远处跑来八个日本兵，两人一组，一个拿着铁管子，一个背着木制弹药箱。
四组日本兵分散开，在距离小楼百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袁参谋缩了回来，大声说：“都躲好了，别露头，这是掷弹筒！”
黑驴又伸头瞅了一眼：“啥玩意儿？”
“掷弹筒，鬼子的单兵小炮！”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得用手扶着，能算是炮——”
话还没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响，一枚炮弹打在了外墙上，整个房间都晃动了一下。
袁参谋大喊：“趴下，离窗户远点儿！”
掷弹筒的火力压制很猛烈，日本兵趁机炸开大门，冲进了院子……
城内的街道上，警察和特务正在追赶三镖他们的车队。
道路不算宽敞，刚跑出一段路，又出现了警察设置的路障。除了拒马铁丝网，还有旁边铺子里的门板、桌椅、货物。
就算敌人不阻拦，想要清理出一条路，让小汽车和马车通过，也要浪费很多时间。
小汽车里，三镖对佐藤佳子说：“佳子，你送到这里就行，前面太危险了。”
“你们可以抓住我当人质，咱们一起走到城门口。”
“不行，要按咱们计划好的，你必须撤了。”
佐藤佳子扭头看了三镖一眼：“你一定要活下去，我还有大事要告诉你。”
三镖点点头：“动手吧。”
“你们俩扶好了！”
说着，她稍微放慢速度，忽然扭动方向盘，撞向了路边的木头电线杆。
砰的一声闷响，小汽车停下了，电线杆歪倒在一边，躲在远处的警察都探出头，开始大喊大叫。
佐藤佳子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撞伤了，鲜血顺着面颊流下来，疼得她轻声呻吟。
三镖忙问：“佳子，能听见我说话吗？”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你伤得重不重？”
“三镖，快走，我没事。”
大和尚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他把三镖也拉出来，低声说：“咱们赶紧走，她就安全了。”
三辆马车上的小崽子也都下来了，众人立刻推开拒马，穿过路障往前面狂奔。
躲在前面的警察并不多，他们胡乱开了几枪，四散而逃。
一直跟在后面的警察和特务，一部分继续追赶，另外十多个人跑到小汽车旁，大呼小叫，拉开车门抢救佐藤佳子。
再跑过几个路口，就到北城门了。
前面路口有两栋小楼，右边是个洋货行，两层小楼。左边是戏院，三层小楼。
在此之前，日本宪兵队的一支小队，带上旁边警察分驻所的人，已经占领了这两栋小楼的楼顶。他们居高临下，准备用交叉火力封锁路口。
宪兵队在洋行的楼上，六个警察则爬上了戏院的楼顶，埋伏好，等待三镖他们过来。
戏院顶楼堆着不少杂物，都用防水布盖着，楼的边缘是木制的大招牌，高出楼顶一米多，正好可以把长枪架在上面射击。
三镖还没过来，几个警察把刚领到的长枪靠在墙上，互相发了烟，点上了。
就在这时，通往顶楼的小木门被推开，红鹞子身穿短褂红裙，撑着一把小油纸伞，快步走了上来。
一个警察伸手说：“姑娘，别过来，我们执行任务呢。”
红鹞子边往前走边说：“你们身边那两堆是我的货，这扛着枪上来，是不是要打仗？可别把我的货糟蹋了。”
“打仗呢，你还想着自己的货，啥玩意儿这么金贵？”
红鹞子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顺手把油纸伞递给面前的警察，侧身挤进了他们中间。
几个警察立刻眉开眼笑，其中两人凑上来，一个用手摸红鹞子的后背，一个摸肩膀。
旁边有一堆杂物，红鹞子笑意盈盈掀开防水布，忽然从里面抽出两把尖刀，回身扎进了两个警察的喉咙。
拿着油纸伞的警察，刚想把伞合上，一道鲜血直接喷到了伞上，他吓得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扔下伞，眼前闪过一道寒光，脖子一凉，倒下了。
三下五除二，连枪声都没有，几个警察全部倒在了地上。
红鹞子检查了靠在墙上的六支长枪，又从几具尸体身上搜出子弹，放在了旁边的木箱子上。
居高临下，不仅能看到下面的街道，还能看到对面楼顶。十个日本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举枪瞄准三镖要来的方向。
红鹞子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日本糖果盒，倒出了几颗水果硬糖。
她挑了一粒淡黄色的放进嘴里，其他的又放回了铁盒。淡黄色是柠檬味，红鹞子从来没有吃过柠檬，她觉得这种口味很奇特。
含着糖果，红鹞子拎起一把长枪，架在木招牌上，一只脚踩着木箱子，瞄准了对面楼顶。
对面的日本兵都趴在楼顶，只有小队长手里握着王八盒子，正在用望远镜朝远处看。
红鹞子拉动枪栓，瞄准那个方向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小队长仰面栽倒在地，不动了。
趁着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快速拉动枪栓，连续打出四枪，这才迅速蹲下，拿起了另外一只长枪。
日本兵发现了枪手就在对面的楼顶，他们立刻寻找掩体，朝着上面开枪。
红鹞子往旁边走了十多步，来到戏院招牌的边缘，居高临下，瞄准两个躲在角落里的敌人连打几枪。
对面楼上没有太多遮挡，两个日本兵连滚带爬跑回小门，下了楼。剩下的几个人，还在拼命向红鹞子的方向射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街道传来阵阵枪声，红鹞子扭头一看，三镖带着七八个小崽子，已经跑了过来……
第462章 出城
红鹞子一看，立刻跑过去又拿起一支枪，朝着对面不断射击。
街道和满铁大院激战的同时，罗老九和四妹已经回到了小院子。
两人快速换上日本和服，把账本塞到皮箱的隐蔽夹层中，出门又坐上了马车。
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城门肯定会关闭，之后会挨家挨户搜查，两人留在城里并不安全。
马车一路往东走，城内枪声阵阵，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盘查。
佐藤佳子教了他们几句简单的日本话，四妹又拿出假证件，警察不敢多盘问，点头哈腰让马车过去了。
一路来到东城门，就见拒马铁丝网已经拉了起来，可能因为临时调动兵力，警察、保安团和商团的人都在，不让老百姓出城。
但是，执行公务的官员和士兵可以进出，日本人接受检查之后，也可以出城。
罗老九和四妹从马车上下来，回头看看后面，都深吸了一口气。
四妹低声说：“老罗，我不放心三镖。”
“我也不放心，但他们这么多人拼了命，就是让咱们把这东西先带出去，咱得抓紧走。”
“好，咱们先出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径直往城门方向去了。
一个穿着黄色军装的团丁跑上来，弯腰鞠躬：“太君，要出城啊？”
罗老九故意用不太熟练的中国话说：“赶火车。”
“现在城门关了，上级的命令，只要不是办公务，出城都要接受检查。”
罗老九骂了一句日本话，把箱子递了上去。
后面又走过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团丁，他上前低声问：“你干啥啊？”
刚才的团丁指了指箱子：“他们要出城坐火车，不是说要检查嘛。”
“你傻啊，日本人的东西，你敢查？”
“不是，刚才宪兵队的太君过来，不是说日本人也要查吗？”
胖团丁叹了口气：“行行行，那你查吧，和我没关系。”
这人一听，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把皮箱放在旁边的沙袋上，打开了。
里面是几件衣裳，没什么重要东西，他赶紧合上箱子，递了过来，笑着问：“身上没带什么违禁品吧——”
话还没说完，四妹反手就是一巴掌。
胖团丁憋着笑，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点头鞠躬说：“两位，跟我走，火车可不等人，别耽误了。”
罗老九和四妹点点头，跟在了他后面。
这人边走边说：“别管刚才那傻犊子，他脑子不好使。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日本人，还能为难你们？”
罗老九轻轻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有两个穿洋装的日本人，刚刚从半掩的城门出去，胖团丁赶紧带着罗老九和四妹，也跟着出去了。
出了城，胖团丁鞠个躬，说了几句好话，又回去了。
罗老九和四妹松了一口气，本想叫一辆马车，但城外的街道也没什么人影，空空荡荡。
前面两个日本男人抽着烟，说说笑笑往前走，罗老九和四妹远远走在后面，放慢速度，不想离他们太近。
不过，这两人唠着唠着，就回头看一眼，还故意放慢了步子。
四妹低声问：“咋办？”
为了避免麻烦，罗老九身上没带任何武器，他朝着两边瞅了瞅，店铺关门，没地方暂时躲避。
“四妹，先往前走，看看情况再说。”
四妹穿着和服，迈不开步子，感觉浑身不自在，她低声说：“真要是打起来，咱们得找个趁手的家伙。”
“再往前走走，五傻子的人在火车站外等着咱们呢。”
从东门出去，是一条三百米的街道，两边都是饭店和小铺子。走出街道再往前一里多路，就是火车站了。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两个保安团团丁正在站岗，城门楼子上也有人。真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肯定会惊动敌人。
又往前走了二三十米，前面的两个日本男人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就见他们面带微笑，朝着罗老九和四妹招手示意。
罗老九走在四妹的前面，也笑着招了招手，他低声说：“千万别急，慢慢往前走。”
四妹这身和服，是佐藤佳子亲自挑选的，非常合身，走起路来只能迈着小碎步，干着急走不快。四妹心想，这要是一会儿打起来，还得先脱衣裳？
正想着，其中一个小胡子日本人迎了上来，冲着四妹轻轻一鞠躬，说了一句日本话。
四妹听不懂，只能笑一笑，也鞠躬点头。
罗老九上前伸出手，小胡子赶紧握手，指着身后的秃顶日本人，嘴里说着什么。
见他盯着自己，罗老九灵机一动，故意说：“我在学，满洲话，你会不会说满洲话？”
小胡子愣了一下：“我也在学，满洲话。我叔叔，他来满洲很多年，会说。”
罗老九见他指着前面的秃顶男人，赶紧招了招手。
小胡子大声说：“叔叔，他在学满洲话，和我一样。”
秃顶日本人快步走上来，握了握罗老九的手，开口说：“我在奉天做了十年生意，去年刚来齐齐哈尔，满洲话说得还可以。”
罗老九竖起了大拇指：“非常好。”
“我们要去火车站，城里有胡子，路上也没有马车了，你们两个一起走，恐怕不安全，咱们一起吧。”
罗老九点点头：“很好。”
四人互相点头微笑，一起往前走了。
城内，满铁大院。
有一枚炮弹打在了窗户边缘，炸开的砖块砸死了旁边的两个小崽子。
袁参谋弯腰跑过去检查一下，叹了口气：“两位兄弟，你们先走一步，奈何桥别急着过，等着我们。”
说罢，他站了起来，朝外面一看，日本兵已经冲进院子，正在使劲撞一楼的大门。
黑驴捡了块砖头，把手中的匕首磨了磨：“兄弟们，多干死几个鬼子，下去见到以前的兄弟，咱也有的吹。”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砰的一声闷响，一楼的大门被撞开了，袁参谋一手短枪一手刺刀，起身说：“媳妇，儿子，等着我。”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众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忽然间，门被撞开，三个黑疙瘩从缝隙中飞了进来。
袁参谋大喊：“手榴弹，趴下！”
第463章 拼死一战
扔进来的，是三颗手榴弹。
黑驴眼疾手快，伸手抓起滚到脚下的手榴弹，顺手丢出了窗外。
另一颗手榴弹滚到了屋子中间，黑驴身边的小崽子大叫一声，直接扑上去，把手榴弹压在了身下。
第三颗手榴弹滚到了墙角，众人赶紧趴下。
就听砰砰砰几声响，窗外的手榴弹首先爆炸，紧接着就是墙角的那一个，弹片四溅。
最后一颗手榴弹一声闷响，压在上面的小崽子身子一震，鲜血从身下不断涌了出来。
黑驴回头一看，身后两个小崽子被手榴弹的碎片伤到，倒在地上，轻声呻吟着。
他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门忽然被推开，几个头上绑着白布条子的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冲了进来。
袁参谋抬手就是两枪，打死了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后面的日本兵没有开枪，直接用刺刀捅了上来。
还活着的几个小崽子，拿着匕首和刺刀扑上去，和日本兵打在了一起。
黑驴手中握着一把两面开刃的尖刀，跳上去搂住一个日本兵的脖子，冲着他的胸口连捅三刀，转身又把另一个敌人扑倒在地。
袁参谋打光了子弹，直接把短枪一扔，也冲上去和敌人纠缠在一起。
没有了枪声，屋里都是惨叫声和刀刃碰撞的声音，墙上到处是喷洒的血迹，地上也都是血，众人打着打着就会被滑倒。
不断有日本兵冲进来，袁参谋和几个小崽子杀红了眼，个个身上带着伤，嗷嗷叫着和敌人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高举日本刀的军官跑了进来。
袁参谋站在门口，被一个日本兵抱住了腰，正动弹不得。日本军官一声大喊，手起刀落，砍在了袁参谋的肩膀上。
黑驴听到一声惨叫，扭头一看，当即踹开面前的敌人，跳到门口，一刀扎进了日本军官的小腿中。
地上全是粘稠的血液，一刀下去，日本军官惨叫着跌坐在地上，又挥刀砍向黑驴。
黑驴挡住他的刀，直接扑上去，两人抱在一起，滚到了一边。
袁参谋肩膀上血肉模糊，他手中的匕首卡在敌人的后背上，拔不出来，只能低头咬住这个日本兵的脖子，将他逼到了墙角。
黑驴抢下日本军官的武士刀，翻身爬起来，刚刚举过头顶，就被一个敌人拦腰抱住，撞到了墙边的柜子上。
这时，另一个刚冲进来的日本兵，直接端着长枪冲过来，一刺刀捅进了黑驴的肚子。
黑驴大叫一声，猛然挥刀砍在日本兵的脖子上，瞬间把他的脖子砍断一大半，只有一层皮肉连接着。
抱住黑驴的敌人也急了眼，挥拳猛打黑驴肚子上的伤口，嘴里还大喊着什么。
袁参谋一狠心，把面前这个日本兵脖子上的肉咬掉了一块，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一脚踹开敌人，回头看见黑驴，跌跌撞撞跑过来，又是一口咬在纠缠黑驴的敌人脖子上。
黑驴见后面又冲进来一个敌人，猛然挣脱，挥舞武士刀砍了上去。干掉这个敌人，他靠在门边，捂住伤口，伸头一看，敌人竟然停止了进攻。
走廊里没有敌人了，他们暂时撤到了一楼。
黑驴赶紧过去，扶着袁参谋坐下，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两个小崽子活着，但也受了伤……
戏院楼顶上，红鹞子斜靠在墙上，快速给长枪压满了子弹。
对面楼上的敌人已经全部被打死，三镖他们冲了过去，但后面还跟着不少警察和特务。
红鹞子举枪靠在墙边，朝着下面的街道不断射击，阻止敌人继续追击。
刚打了两枪，忽然听到砰的一声，红鹞子身后不远处的木门，被撞开了。
两个日本兵不知什么时候跑过街道，钻进戏院，爬上了顶楼。他们撞开顶楼的门，立刻朝着红鹞子开枪了。
一发子弹打在了木招牌上，另一发子弹擦过红鹞子的肩膀，打在了墙上。
红鹞子立刻翻滚到旁边的一堆货物后面，伸手摸了摸肩膀，幸好子弹擦肩而过，皮外伤。
她立刻伸手抓过地上的一支长枪，往里面压了五发子弹，从另一侧探出头开枪。
这两个敌人很聪明，他们躲在小木门里面，没有出来。红鹞子瞬间明白，自己想从楼梯下去不可能了，很快敌人的大部队就会过来，必须马上撤走。
打完枪里的几发子弹，红鹞子一边压子弹，一边朝下面看了看，三镖他们已经走远了。
两个日本兵还在开枪，但明显是牵制红鹞子，不让她离开。
红鹞子深吸一口气，拎着枪，快速跑到楼顶的边缘，戏院左右两边都是平房，想从三楼直接跳下去有些危险。
她迅速把旁边捆扎防水布的麻绳扯下来，一端绑在旁边的木架子上，一端绑在腰上，朝着远处打一枪，抬腿跨了下去。
躲在小木门里面的两个日本兵一看，当即慌了，立刻拎着枪跑到楼顶边缘，伸头寻找红鹞子。
他们没想到，红鹞子根本没有下去多远，她腰上绑着绳子，双腿蹬墙，手中举着枪，就等着两个日本兵探出头。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敌人还没来得及举枪，就从楼顶栽了下去。
红鹞子长出一口气，扔掉长枪，拉着麻绳爬上去，快速从小木门下楼了。
楼下的街道上，三镖和大和尚跑在前面，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城门，那里有内应，已经准备好了接应他们。
后面的追兵一边躲避一边打枪，三镖身后还剩下五个小崽子，身上的子弹都不多了。
刚跑过一个路口，大和尚扭头瞥了一眼，从右边的大路快速驶来一辆卡车。车上满是宪兵和警察，司机的旁边坐着佐藤正雄，他满脸怒气，打开车窗，把手伸到外面，大喊大叫。
卡车顶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忽然冲着三镖他们开火了。
大和尚立刻推着三镖躲到一边，后面的两个小崽子没来得及跑开，倒在了路口。
三镖回身打了两枪，大声说：“和尚，你先走！”
两条腿肯定跑不过汽车轮子，大和尚摇摇头，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一声大叫。
扭头一看，不远处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一辆满载货物的大马车，加快速度朝着日本人的卡车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都没想到，赶马车的人，竟然是曹队长。
第464章 没有遗憾
马车丝毫没有减速，就在敌人的卡车准备在路口拐弯的时候，撞了上去。
满载士兵的卡车被猛烈撞击，司机猛打方向盘，直接撞上了路口的电线杆。
马车直接翻倒在地，上面的箱子散落一地，里面装着的煤油流了一地。
曹队长趴在马车旁，慢慢抬起头，半边脸都是血。他翻个身，往后挪了挪，大声喊：“三镖，大师，快跑！”
说着，他掏出火柴，点燃一根扔了出去。轰的一声响，马车和木箱子瞬间被点燃，受伤倒地的两匹马，也开始挣扎嘶鸣。
卡车上的警察和宪兵跳了下来，举枪朝着三镖的方向射击，佐藤正雄也从驾驶座跳下来，额头流着血，晃晃悠悠坐在了地上。
三镖他们躲在路边的半堵砖墙后面，被敌人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大和尚侧头看着倒在路口的马车，发现曹队长还活着，刚想冲过去，身边的小崽子惨叫一声，中弹倒地了。
三镖急得大喊：“和尚，掩护我，我去救老曹。”
曹队长躺在熊熊燃烧的马车旁，歇了片刻，扭头看着斜对面二十多米远的三镖，冲着他使劲摆了摆手。
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慢打开，把二十响的匣子枪拿了出来。
大和尚扭头说：“三镖，老曹要掩护咱们撤退，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和尚，你先走！”
马车旁，曹队长擦擦脸上的血，翻过身用胳膊撑着地，慢慢挪到马车的侧面，能够看清卡车后面的敌人了。
他坐在地上，大喊：“五米之内，百发百中！”
敌人的注意力都在三镖那边，根本没想到燃烧的马车后面，还有这么一个人。
匣子枪响了，卡车后面的警察瞬间被打倒两个，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躲避一边反击。
曹队长坐在地上，瞄准敌人慢慢扣动扳机。
一个日本宪兵趴在卡车后，一枪打在了曹队长的肩膀上。离得近，三八大盖的穿透力很强，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左肩。
曹队长瞬间仰面躺在地上，他喘了几口粗气，从兜里摸索出半支烟，用旁边的火堆点燃之后，放进了嘴里。
慢慢坐起来，他抽着烟，继续抬手射击。
卡车后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砰砰两声枪响，曹队长腿上又被打中两枪。
大和尚见状，拉着三镖说：“走，老曹让咱们走！”
三镖两眼通红，回头看看身后的小崽子，仰面大喊一句，一挥手带着大家往城门方向跑了。
曹队长躺在地上，侧过头，看着三镖他们跑开，又拼尽全力坐了起来。
他捂住肚子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奋力抬起匣子枪，又扣动了扳机。连续打出四五枪之后，没子弹了……
三镖一路狂奔，刚跑过前面的路口，就听到前面的城门口枪声大作。
城门开了，五傻子带着二十多人的马队，后面还牵着七八匹马，快速冲了过来。
三镖跑上去说：“老五，带兄弟们走！”
大家迅速翻身上马，掉头准备往城门方向去，三镖反而往卡车方向去了。
大和尚立刻大喊：“三镖，你干啥？”
“你们先走，我不能把老曹丢在这里！”
大和尚一听，立刻调转马头跟了上去，五傻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毫不犹疑一挥手：“兄弟们，跟我上！”
马队都跟在了三镖的身后，一路折返回来，开枪射击，刚跑出卡车的敌人只能又缩了回去。
三镖翻身下马，把躺在地上的曹队长抱起来放在马背上，自己也赶紧上了马。
刚想走，佐藤正雄从卡车后探出头，大声喊：“三镖，你跑不掉！”
三镖瞪了他一眼：“老犊子，你给我等着吧！”
说着，他一挥马鞭，和马队一起快速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这支马队成功跑出城门的那一刻，满铁大院中的激战还没有结束。
二楼的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直往鼻子钻。
袁参谋和黑驴两人，靠墙坐在门的两侧，嘴里都叼着烟，互相看一眼，都笑了。
黑驴开口说：“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袁参谋的眼镜片碎了一个，另一个上面满是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干脆扔了眼镜，笑着说：“时辰差不多了，他们肯定撤走了。”
“老袁，鬼子啥意思，不打了？”
“想啥呢？他们也得歇歇，我估摸着，他们肯定商量着，要抓活的。”
两个受伤的小崽子坐在对面的墙角，已经奄奄一息，其中一人摇摇头：“袁参谋，帮个忙，我俩，不想当俘虏。”
袁参谋点点头，伸手抓起旁边的三八大盖，拉动枪栓说：“我先送你们走，路上慢点儿，等等我俩。”
两个小崽子一听，都笑着点了点头。
砰砰两声枪响，袁参谋放下枪，扭头说：“黑驴，就剩咱俩了。”
黑驴摇摇头：“瞎说，下面还有一大群小鬼子呢。”
“也对，还有不少小鬼子。”
“老袁，能跟你一起走，我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
袁参谋咳嗽了两声：“那咱就说好了，下辈子还当兄弟。”
黑驴忽然笑了：“戏台上的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是，来，咱站起来接着干！”
两人扶着墙，都捡起一把刺刀，慢慢站了起来。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手榴弹被扔了进来。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喷出烟雾，整个屋子瞬间浓烟滚滚。
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日本兵冲了进来，袁参谋捅死一个，拦腰抱住另一个，快速冲向窗户，大喊一声，两人一起飞了出去。
黑驴见又进来一个敌人，立刻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手中的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走廊中还有不少敌人，黑驴摸到这个日本兵腰间有手榴弹，立刻取下两颗，扯掉保险，一手一个拿着来到走廊里。
他大喊：“爷爷我不当俘虏，有本事开枪！”
日本兵得到了命令，没有开枪，准备抓活的，所以都往后退了退。
黑驴哈哈大笑，把两个手榴弹同时往墙上一磕，朝敌人冲了上去……
第465章 身处险境
东城门外，罗老九和四妹，也是身处险境。
小胡子日本人说着不太流利的中国话，满脸笑意，走在四妹的身边。
秃头日本人和罗老九走在前面，他忽然盯着罗老九手中的箱子，说了一句日本话。
罗老九表面镇定，内心早就慌了神。
他听不懂秃头说的什么，随便嗯了一声，假装脚下不小心，哎呦一声差点摔倒。
四妹赶紧上前搀扶，秃头日本人也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罗老九的胳膊。那一瞬间，罗老九看到他腰间插着短枪。
这时，正好走到了街尾，旁边有个烧饼铺子，小伙计正用炉钩子扒拉火炉子里的炭块，看到几个日本人走到门口，赶紧跑了回去。
罗老九见秃头日本人脸色不对，忙说：“我请你们吃，满洲烧饼。”
秃头咧嘴笑了：“满洲烧饼，好，好吃！”
小伙计一听，又撩开了帘子：“太君，吃烧饼啊！我家的烧饼，十里八乡名气最大，今天还有现烤的月饼，要不要尝尝？”
小胡子日本人走上前：“什么月饼？”
小伙计走了出来：“五仁、豆沙、青红丝儿，苏子、桂花、山里红，枣泥、椒盐、黑芝麻，要啥有啥！”
秃头日本人听了，一手放在腰间，扭头又对罗老九说了一句日本话。
罗老九瞬间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怀疑自己了。趁他还没拔枪，罗老九忽然上前抓住他的右手腕，另一个胳膊肘顶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推进了铺子里。
这家铺子还挺大，里面摆着十几张方桌，窗边有两桌客人正在吃饭，老板站在柜台旁扒拉算盘。
罗老九把秃头日本人撞进门里，一路推到了柜台旁。
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看到这两人的穿着打扮，慌忙点头鞠躬：“太君，吃烧饼啊！”
秃头日本人朝着门外大喊：“小次郎，他们是假扮的！”
门外的小胡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正探着头往里面看。听到这句话，他还是有些糊涂，立刻扭头看向旁边的四妹。
烧饼铺子门口，有个大铁皮油桶制成的烧饼炉子。里面的炭块烧得通红，刚才小伙计进去，炉钩子还在里面烧着。
四妹抓起旁边的手套，包着炉钩子挥舞了上去，小胡子刚转过头，脸上就挨了一下，嗷嗷叫着滚进了铺子里。
老板手里拎着算盘，看着一个穿和服的姑娘，手里拎着烧得通红的炉钩子进来，完全懵了。
秃头日本人已经拔出了枪，罗老九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同时一把按住他的脸，使劲往柜台上撞。
小胡子坐在地上，脸上出现一道红色的烫伤，正好在鼻子下面，胡子都烧焦了。
他正想爬起来，四妹手中的炉钩子又砸了下来，这次直接击中两腿之间，就听小胡子嗷的一声惨叫，把店里的客人吓得躲在了墙角。
老板蹲在柜台后面，探头看到这一幕，嘟囔了一句：“这日本娘们儿，下手太狠了吧！”
后面的小伙计说：“掌柜的，月饼，这一锅月饼好了！”
靠东墙的位置有个烤月饼的炉子，老板弯着腰快步跑过去，拉起盖子一看，平底锅里的月饼金灿灿的，香味扑鼻。
就在这时，罗老九和秃头日本人纠缠在一起，一个不留神，短枪飞过来，正好落在了月饼锅里。
秃头日本人大喊：“快捡起来，给我！”
罗老九大喊：“不准捡，盖上！”
老板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了盖子。
秃头日本人大怒，抱着罗老九摔在地上，两人翻滚着打在了一起。
四妹刚想走上来帮忙，小胡子一把抓住她的脚，抱着不松手了。
罗老九脸上挨了两拳，感觉穿着和服干架实在不方便，一个翻身爬起来，直接把袍子脱掉，抓起柜台上的砚台砸了上去。
秃头日本人慌忙躲闪，爬起来跑到炉子旁，拉起锅盖，伸手就抓锅里的短枪。
就听一声惨叫，他被烫得跳起来，又把枪扔进了锅里。
趁此机会，罗老九抢过老板手里的算盘，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秃头日本人甩着手，拔腿就跑，直奔门口去了。
不能让他跑出去，四妹一边用脚踹着小胡子，一边抓起旁边桌子上的茶壶，冲着门口砸了过去。
秃头日本人侧身一躲，撩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他两只脚刚跨出门槛，抬头看到四五个人堵在门口，满脸怒气。
为首正是小黑龙，他一脚又把秃头踹了进去。
罗老九举着算盘喊：“四妹你先走，我跟他们拼了！”
小黑龙撩开帘子进来：“罗先生，我来晚了。”
说着，后面几个小崽子冲进来，三下五除二，把两个日本人都捅死了。
罗老九放下算盘，赶紧回身走到柜台边，捡起地上的皮箱说：“不晚，不晚，走走走，咱们赶紧走！”
这时，四妹走过来接过皮箱，低声问：“老罗，你这脸没事儿吧？”
罗老九半边脸肿了，他轻轻摸一下，摆摆手：“不碍事，走吧。”
几人立刻出了烧饼铺子，就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
四妹扶着罗老九上了车，两人并排坐着，把皮箱放在中间，都松了一口气。
往前走了几十米，马车拐进一条小路，绕道往西边山里去了。
天快黑时，几人来到了一个小屯子，换了马之后，继续往山里走。
半夜时分，终于来到一个木营子，罗老九一下车，大和尚就跑了上来，开口问：“你俩没事儿吧？”
四妹上前说：“放心吧，没事儿，三镖呢？”
大和尚指了指里面：“四妹，三镖没啥事儿，但是出了一点意外，老曹他——”
“他咋了？”
“他不听咱们的话，没提前出城，自己赶马车拦日本人的卡车，他没了。”
“带我去看看！”
大和尚在前面带路，罗老九和四妹跟在后面，快步走进木营子，来到后面的一间小木屋。
推开门一看，曹队长躺在床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气息。
三镖坐在旁边，低头抽着烟，一言不发。
第466章 账本的秘密
罗老九走上前，低声问：“三镖，你没事吧？”
三镖这才注意到四妹和罗老九来了，慌忙起身：“我没想到，真没想到老曹会这么干。我得报仇，一定得替他报仇。”
罗老九叹了口气：“老曹，是个爷们儿。”
这时，四妹坐在床边，低声说：“老曹，你咋不听我的话呢？咱们不是说好了，等这事儿办完了，去找大小姐。”
罗老九上前说：“四妹，我觉得，这事儿你得去告诉苏大小姐一声。”
四妹点点头：“对，大小姐得知道这事儿。不过我要是回去了，你们这里——”
“东西已经拿到手了，不会有啥事儿了。”
三镖也站起身，嘱咐说：“四妹，回去一趟吧。顺便告诉苏兰和白姑娘，咱们在齐齐哈尔这一票，干得有些大，要小心日本人顺藤摸瓜，查到她们。”
四妹坐在床边，点头说：“好，我明白。”
当天晚上，几人把曹队长安葬在坡上，大和尚盘腿坐在旁边，一直念经到了天亮。三镖靠在坟前，抽着烟，一声不吭。
天亮后，四妹告别三镖和罗老九，和几个小崽子一起出了山。
下半晌，红鹞子终于回来了。
三镖、罗老九、大和尚，再加上五傻子、小黑龙和红鹞子，六人坐在了一间小屋里。
红鹞子有些疲惫，她点上小烟袋锅子，扭头看着小黑龙。
小黑龙揉了揉脸：“红姐，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当家的，折了这么多兄弟，咱们得起个坟，祭拜一下。”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面，兄弟们正轮流去祭拜呢。”
红鹞子点点头：“好，老袁、黑驴他们，也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小黑龙挤出一丝笑容：“他们先走，我办完事儿，再去找他们。”
三镖低声说：“红姐，这一次多亏了兄弟们，不然的话——”
红鹞子摆摆手：“三镖，别说这种话，都是耍混钱的兄弟，上山那一天，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不管咋说，这一次闹这么大，他们也过瘾了，舒坦了。”
“我明白，他们都是爷们儿！”
“好了，不说这了，账本里到底是啥？”
罗老九赶紧把账本摆在桌子上，轻轻打开了。
里面的字迹比较潦草，前面记录的都是运输货物的时间、数量、路线等信息，罗老九判断，这里面的“货物”，应该就是福寿膏之类的东西。
李财神利用运送军需品的机会，带一些私货，以此赚钱。
最后两页上，李财神用更加潦草的笔迹，写满了数字。
小黑龙看了一会儿，低声问：“罗先生，这到底是个啥意思？”
罗老九左看右看：“我也瞅不明白。”
“那咋办？”
“大当家，你觉得这些都是啥意思？”
小黑龙摇摇头：“看着这么多字儿，我就头疼，还能知道啥意思？别难为我了。”
罗老九又扭头瞅着五傻子：“五爷，你觉得呢？”
五傻子瞪圆了眼睛：“罗先生，你问我呢？”
“对，问你。”
“别扯了，我能懂个啥？”
红鹞子说：“干仗，我们几个没得说，但看这些字儿，罗先生，还得靠你。”
大和尚一直没说话，他把账本拿过去，在煤油灯下翻了一遍。
罗老九忙问：“和尚，瞅出啥门道了？”
“你们说，这些会不会是银行保险柜的密码？”
几人一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疑惑。
罗老九摇摇头：“不对吧，这么多数字，都是保险箱密码，他能把银行包了？再说了，大黄鱼放银行还能解释，迫击炮也放银行了？”
大和尚挠挠头：“也对，那玩意儿银行也不敢收。”
“他也不可能把大黄鱼藏在银行，太容易被查到。”
“这不是保险柜密码，还能是啥？”
三镖把账本拿到手中，胡乱翻了一会儿：“老罗，这玩意就是个账本，李财神平时锁在保险柜里，自己看的东西，有必要写这么两页密码吗？”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接着说。”
“我就是寻思着，秘密肯定就在这账本里，不过这两页数字是迷惑人的。”
大和尚一听，忙说：“有道理，就是想把咱们忽悠晕了。”
五傻子问：“三镖，我咋没听懂你的意思？”
“老五，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想把咱们带歪了。”
罗老九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烟袋锅子，直接把账本的内页一把扯下来，只留下小牛皮的封面。
几人赶紧围上来，就见罗老九又搓又揉，摸索了一阵子，低声说：“三镖，青子。”
土匪黑话中，“青子”指的匕首。
三镖赶紧把腰间的匕首递给他，罗老九把缝在一起的两张小牛皮拆开，平铺到桌子上，点头笑了。
其中一张小牛皮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
地图的右下方还有一行字：蜈蚣山三号战备仓库。
罗老九抬起头，看着三镖和大和尚说：“蜈蚣山。”
大和尚挠挠头：“绕来绕去，又回去了？”
小黑龙不知道咋回事儿，低声问：“这地方，你们知道？”
三镖点点头：“太熟悉了。”
“咋回事儿啊？”
“我们以前和佐藤清在蜈蚣山交过手。”
大和尚忽然举起手：“等等，啥叫战备仓库？”
三镖扭头看向了罗老九，罗老九也说不好，又看向了五傻子。
五傻子一愣，赶紧摆摆手，碰了碰小黑龙。
小黑龙嘿嘿一笑：“红姐，我记得老袁说过这事儿，具体说的啥，记不太清了。”
红鹞子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赶紧说：“我也记得不是太清楚，老袁当时说，就是觉得要跟谁打仗，提前准备好吃的喝的，长枪短炮。这种仓库，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没人知道的。这么看，李财神是把东西都藏到了蜈蚣山。”
小黑龙连连点头：“咱也不用管那么多，既然知道东西藏哪儿了，直接过去找呗。”
说罢，他看向了三镖。
三镖思索片刻，扭头说：“老罗，我寻思着，咱在齐齐哈尔闹这么大，日本人肯定会在方圆百里加强搜查，万一发现咱们的踪迹，李财神宝贝的位置，就暴露了。”
罗老九笑了：“对，你这脑子现在真好使！各位，咱们这十天半个月，不能有大的行动。这样吧，先派小崽子去探探情况再说。”
第467章 月圆人不齐
大家一听，都同意谨慎行动。
商量完毕，已经是深夜，几人出了木屋，走到木营子后面，这里起了一座新坟。
小崽子们都已经祭拜完毕，大和尚走到旁边，盘腿一坐，开始低声念经。
三镖抬头看了看天：“老罗，你瞅瞅，月亮真圆。”
罗老九抬起头：“就是，这月亮多圆。”
“老袁、黑驴、老万、独狼，还有老曹，这帮子兄弟都看不到了。”
红鹞子走上前：“兄弟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们活着也辛苦，这么走了，反而舒坦。”
罗老九点点头：“都是爷们儿，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这样的好汉。”
红鹞子扭头看着罗老九：“老罗，你是担心，我们都走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小鬼子了？”
“红姑娘，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寻思着，小鬼子才多少人？关内这么多兵，少帅只要回来，肯定能把小鬼子赶走。”
“我也想不明白，少帅为什么不回来？张大帅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东，就这么不要了？”
“我是真担心，要是以后咱们跟鬼子拼完了，山里的抗日队也打光了，该咋办？”
三镖点上一支烟：“所以说，咱们得好好活着，再招小崽子，接着跟他们干。”
五傻子走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兄弟，你一直浪飞，不知道带绺子有多辛苦。小崽子也是人，要吃饭，也有七情六欲，人家跟着你干一年，想给家里的老娘、媳妇送些钱，不过分吧？咱要是没有钱，谁跟你干？”
小黑龙在旁边说：“砸窑绑票，都能弄来钱，但最麻烦的是枪和子弹。这个东西，地主大院抢不来多少，主要还是靠真金白银买回来。以后要是日本人卡住这个，不管多大的绺子，都不好混了。”
五傻子忙说：“龙爷，咱俩也别管那么多了，能干完这一票，死了也值。”
红鹞子笑了：“咱们是胡子，活一天是一天，管不了那么多。”
三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红姐，有个事儿——”
“我准备好了，过几天进城瞅瞅，有情况回来告诉你们。”
“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自己去一趟。”
罗老九赶紧摇头：“你就别去了，老老实实在这里歇几天。”
“老罗，我是想——”
红鹞子笑着说：“放心吧，我会去打听一下佳子小姐的情况。”
木营子在深山当中，比较隐蔽，目前还算很安全。众人也不敢外出，在这里躲了三四天时间。
这天一早，两个小崽子骑马离开，往蜈蚣山方向去了。
红鹞子带了两个小崽子，赶着马车，装扮成卖菜的商贩进了城。
城门口的盘查明显细致了很多，装菜的大车都要拿刺刀捅两下才行。
进城之后，三人赶车直奔财神庙，两个小崽子在路口摆摊卖菜，红鹞子先是进庙里拜了拜，绕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在周围溜达起来。
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佐藤佳子没事，这天正晌午会去财神庙对面的成衣店。
眼瞅着已经到晌午了，红鹞子坐在庙门口，听着算命先生胡扯，眼睛时不时瞅瞅成衣店的方向。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算命先生说得口干舌燥，见红鹞子还是面无表情，低声问：“姑娘，我刚才算的，不准吗？”
“太准了，你再给我算算姻缘。”
“姑娘，算姻缘要加俩大子儿。”
红鹞子刚想掏钱，忽然瞥见佐藤佳子走进了成衣店。她松了一口气，起身说：“俩大子儿，不算了。”
算命先生一愣：“姑娘，算姻缘，俩大子儿便宜啊！”
“我改主意了，以后不找男人。”
见红鹞子转身就走，算命先生摇摇头：“俩大子儿都舍不得，真抠！”
红鹞子走进成衣店，见佐藤佳子站在角落里挑布料，也慢慢走了过去。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伙计正忙活着，也没过来说话。
红鹞子假装挑选布料，低声问：“没事儿吧？”
“小伤，我昨天刚出院。”
说着，她掏出一包日本烟，悄悄塞到了红鹞子的手里。
红鹞子点点头：“还有什么要跟三镖说的吗？”
佐藤佳子扭头看看，又靠近一些红鹞子，低声说：“还有两件事情，我不太确定。”
“怎么了？”
“有一个男人，好像叫林歪嘴，佐藤正雄让他追查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应该是要找你们。”
红鹞子点点头：“好，我回去告诉三镖，还有呢？”
“我听说，宪兵队抓了一个人，林歪嘴也在审讯他。”
“抓了谁？”
“袁参谋，他抱着一个日本兵从二楼跳下来，没摔死，受伤昏迷。他昨天刚醒，已经被带到宪兵队牢房了。”
听到这句话，红鹞子也愣了一下。
佐藤佳子忙说：“我现在也不确定是真是假，这样吧，再给我几天时间，打听清楚。”
红鹞子摇摇头：“你不要暴露身份，这件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城里太危险了，你们还是等我消息——”
“佳子小姐，前几天的事情，肯定会有特务秘密追查，可能已经有人怀疑你了。听我的，这几天不要有别的动作，先消除自己的嫌疑再说。”
佐藤佳子只能点点头：“好，你们有什么计划，告诉我一声。”
两人没有多说，红鹞子转了一圈，直接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回到木营子，红鹞子把那包日本烟给了罗老九。
罗老九把里面的香烟倒出来，一根一根捏了捏，从三支烟里掏出了卷起来的密信。
读完之后，罗老九又把信递给小黑龙和五傻子，摇头说：“麻烦了。”
三镖忙问：“到底咋了？”
“佳子小姐说，那天她在银行，看到了佐藤正雄的密信。那封信，应该是关东军一个军官写给他的，意思是有个秘密基地，可以交给他选址建造，要是中间不出问题，后面还有一系列的工程建造，都交给佐藤正雄。”
“哦，这老犊子揽了个大活！”
罗老九叹了口气：“佐藤正雄把这个秘密基地，选在了蜈蚣山。”
五傻子一听，立刻急了：“那咋办，他们肯定找到那个战备仓库了！”
第468章 首要任务
三镖示意五傻子坐下，听罗老九说完。
罗老九摆摆手：“蜈蚣山大小十八个山头，绵延几十里，佐藤正雄要挖的秘密基地，和李财神的战备仓库，肯定不是一个山头。不然的话，他们早就发现了。”
五傻子松了一口气：“有道理——老罗，我还是想不明白，咋那么巧，都凑到蜈蚣山了？”
罗老九思索片刻：“我寻思着，不管在山里挖基地还是挖仓库，都挺难的。这蜈蚣山我们几个去过，地底下有山洞，还挺宽敞。要是把这些原本就有的山洞扩建一下，肯定比直接挖要省心不少。”
“哦，老罗你这脑子真好使，是这个道理。”
小黑龙挠挠头：“要是这么说的话，他挖他的基地，咱找咱的仓库，也没啥问题。”
罗老九扭头看着三镖：“你懂这信啥意思不？”
三镖一愣：“啥意思？”
“佳子小姐帮咱们这么大的忙，她有啥要求啊？”
“她不是也想干掉佐藤老犊子嘛——哎哟，我懂了，这个秘密基地对佐藤正雄很重要。干好了，关东军就会看中他，交给他更多这样的任务。要是出了啥意外，这老犊子，恐怕就完犊子了。”
罗老九笑了：“对，这回是老天爷帮咱们的忙，找大黄鱼，顺便坏了佐藤的好事儿！”
刚说完，红鹞子忽然摇摇头。
“三镖，罗先生，听我说完，现在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说罢，她把林歪嘴和袁参谋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
小黑龙听了，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去救老袁！”
红鹞子赶紧拦住他：“急啥？先坐下。”
“红姐，我咋能不急？”
“你听我说完，佳子小姐不确定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万一是个陷阱呢？这事儿日本人又不是没干过。”
三镖一听，赶紧点头。
红鹞子问：“三镖，这个林歪嘴，对你挺熟悉的？”
三镖点点头：“他认识我们仨，确实是个祸害。”
“他现在配合宪兵队的特务，把最近发生的事儿，放在一起研究。你们寻思寻思，从克山开始，这么多事儿，他只要想查，肯定会揪出来什么线索。”
“对，还真是，万一查到巧姐头上，麻烦就大了。”
大和尚凑到三镖身边低声说：“歪嘴就是个祸害，你相信我，要是这回不弄死他，咱还得因为他吃亏。”
三镖点点头，看着罗老九说：“老罗，想个法子，干掉歪嘴。要是能把老袁救出来，更好。”
罗老九见几人都盯着自己，赶紧摇头：“都别急，让我好好寻思寻思。红姑娘，说实话，上回三镖想去救刘平安，在满铁医院差点儿被抓住。”
红鹞子点点头：“这事儿，我先想办法吧。当家的，老袁要是还活着，日本人一定等着咱们去救他呢，咱不能莽撞。”
小黑龙一听，叹了口气，坐下了。
红鹞子接着说：“咱俩了解老袁，他也不会让咱们冒险。”
“红姐，你说得对，老袁也不会同意咱们冒险救他。不过，这个什么歪嘴，二鬼子，正在审讯老袁，那不行，必须干死他！”
“救人不容易，杀人不难。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三镖忙问：“要我帮忙不？”
“现在不用，你告诉我他长啥样，我进城看看情况。”
“不是，红姐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红鹞子笑着摇摇头：“我自己反而方便，你就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一早，红鹞子单独出了山。
她骑着一头小毛驴，身穿花布夹袄，裹着头巾，挎着一个竹篮子，慢慢悠悠来到了城门口。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团，对着城墙上方指指点点，红鹞子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吊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人。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确实是袁参谋。
袁参谋浑身伤痕累累，只穿着短裤，后背受伤的地方缠着绷带，已经浸透血迹。铁笼子很小，他只能蜷缩在里面，此时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笼子吊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下面站着两个日本兵，端着枪，一脸凶狠看着周围的人群。
红鹞子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强忍泪水，装作若无其事进了城。
她先是来到一家旅馆，找到头天进城的两个小崽子，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之后，红鹞子换了衣裳，打扮一番，出门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南永安里去了。
永安里是老城区，窑子多，商铺、旅馆、饭店也很多，非常热闹。
从永安里到日本宪兵队的牢房，只有两里路，走路稍快一些，也就是一刻钟就能到。
这条路线也简单，出了永安里往北，就是最繁华的正阳大街。沿着正阳大街往北走不远的路，有一条小胡同，名叫海山胡同。
这条胡同十分狭窄，最多容一辆小汽车进出。两侧是高墙，白天都很阴森，一路走到尽头，就是宪兵队的牢房。
红鹞子找了一家茶楼，上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伙计走上来问：“这位小姐，喝点儿啥？”
红鹞子笑着问：“咱这一片儿掌柜的，你认识不？”
伙计低声说：“那是马爷。”
城里的市场、街道，大多都有地头蛇，永安里的地头蛇就是马爷。红鹞子一问，伙计自然也明白，又低声说：“巧了，马爷在对面吃饭呢。”
红鹞子看看外面：“麻烦小兄弟，我想见见他。”
“成，您先喝着茶，我去问问。”
等了没多久，就见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上了楼，伙计一指，他笑呵呵走过来，坐在了红鹞子的对面。
“妹子，在下马福，有事儿找我？”
“马爷，老妹遇到点儿麻烦，还请帮个忙。”
说着，红鹞子把一根小黄鱼推到了马福的面前。
马福赶紧用黑礼帽一盖，笑着说：“老妹客气了，怎么称呼？”
“叫我红姑娘就行。”
“老妹，有啥事儿？”
“这事儿，不太好办。”
“老妹，只要在这永安里，就没有我办不到事儿。”
红鹞子看了看窗外，低声说：“我要教训一个负心汉。”
“老妹，按规矩我不多问啥了。你就说吧，是打断他的狗腿，还是废了他的命根子？”
“都不用，你按照我的安排，把他引到这永安里，剩下的我自己办。”
第469章 宪兵队特务班
警察厅有特务科，日本宪兵队还专门有个特务班，权力更大，能力更强。
警察厅的特务，只有科长和指导官少数几个日本人，其余都是中国人。
宪兵队的特务班，不到三十人，分为情报、行动、审讯三个小队，基本都是受过训练的日本情报人员。他们又招募了一部分眼线，隐藏在市井当中。
永安里的地头蛇马福，就是特务班的眼线之一。
此时，他喝了口茶，低声问：“姑娘，这男人在哪儿干活？叫啥名？”
红鹞子点上烟，抽了两口，冲着马福招招手。
马福赶紧把头侧了过去，红鹞子低声说：“他叫林歪嘴，克山来的，在宪兵队特务班当狗腿子。”
“特务班？”
“对，就是特务班。”
马福赶紧看看周围，又把黑礼帽盖着的小黄鱼推了过去：“姑娘，这个活我可不敢接。劝你一句，海山胡同的恶鬼，惹不得。”
“马爷，我猜，你也是特务班的眼线吧？”
“我是身不由己，要想在这永安里混下去，谁敢不听他们的话？不过你放心，我也就是表面应付一下，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红鹞子把黑礼帽推到了他面前，低声说：“西北连天一片云，天下耍钱一家人。清钱耍的赵太祖，混钱耍的十八尊。”
听到这句话，马福看了看周围，吓得脸都白了：“红姑娘，不对，红姐，您是耍混钱的？”
“对，你是耍清钱的，咱们也算一家人。”
“我就是个小混混，咋能配得上和您一家人？红姐，高抬贵手，这个活，我是真不敢接。劝您一句，特务班在永安里有七个狗腿子，不管有啥风吹草动，他们都得汇报——就连我，其实都被他们监视着。”
红鹞子点点头：“马爷，我明白你的处境。我也明白，一会儿我离开这里，你肯定要去宪兵队报告——”
马福赶紧摆手：“不会，你相信我，肯定不会！永安里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我能管上事儿，首先要让人心服口服，以德服人！”
“好一个以德服人，马爷，明天这时候，还在这里，咱再见一面。你要是还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了。”
马福站了起来，又把小黄鱼推给了红鹞子：“无功不受禄，红姐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说罢，他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红鹞子在楼上看着马福离开，也下了楼，沿街往里走，拐进了一家叫翠香院的窑子。
一进门，伙计上来说：“姑娘，这是窑子。”
“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愣了一下，低声说：“是来找自己男人的吧？姑娘，咱别哭别闹，我把人叫出来，你带回家教训教训。”
红鹞子摇摇头：“你们掌柜的，是翠姐不？”
“是翠姐。”
“告诉她，红姑娘来了。”
伙计一听，也没多说，赶紧转身跑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扭着腰跑出来，一把抓住红鹞子的手：“红姐，你咋来了？”
“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翠姐听了，赶紧带着红鹞子来到后院，进了一间小屋。
红鹞子盘腿上炕，拿起旁边的烟笸箩，点上了烟：“翠姐，好久不见了。”
翠姐慌忙端茶倒水，又把桌上的水果端过来：“可不是嘛，得有三四年了。”
“四年半。”
“就是就是，我一直盼着呢，红姐是救命恩人，我得报答。”
红鹞子摇摇头：“那次是巧了，顺道救了你。”
“红姐，几年不见，你都在忙啥呢？”
“胡子嘛，我还能忙啥？砸窑绑票，现在闲着没事儿，也干日本人。”
翠姐一听，赶紧示意红鹞子声音小一些，她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朝外面瞅瞅，又蹑手蹑脚回来了。
“红姐，我这窑子里常年有个客人，是宪兵队特务班的眼线，狗腿子。这兔崽子，有啥事儿都向日本人汇报，还是要小心点儿。”
红鹞子低声问：“认识马福吗？”
“认识，永安里的地头蛇，我每个月都得给他交钱。”
“他这人咋样？”
翠姐也点上了烟：“日本人没来之前，永安里就是他管着了。这个人精明着呢，去年日本人想换了他，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为啥要换了他？”
“他不想让特务在永安里折腾，就想着这是他的地盘，有事儿交给他办就行。”
红鹞子点点头，此前她也打听了，别人对马福的评价，也是这样的。
翠姐低声问：“找他有事儿？”
“我要办一件大事，需要马福搭把手。”
“我能帮上啥忙？”
红鹞子笑着说：“永安里有七个狗腿，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今天晚上要干掉他们。”
翠姐当场愣住了：“七个，全干掉？”
“干掉这些狗腿子，你们的生意也好做一些。”
“那行，我安排个伙计，给你帮忙。”
天黑以后，红鹞子换上一身淡青色的旗袍，化了淡妆，手中握着一把小折扇，来到了前院一个房间的门口。
这个狗腿子姓吴，是永安里的一个混混，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他常年住在窑子里，干尽了坏事。
红鹞子敲敲门，柔声柔语问：“吴爷，我来伺候您了。”
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醉眼朦胧的胖子咧嘴笑着，把红鹞子拉了进去。
“姑娘，我咋没见过你？”
红鹞子扶着他坐下：“吴爷，我今儿刚来，翠姐说了，要先伺候您。”
胖子哈哈大笑：“你瞅瞅，翠姐就是懂事儿，有啥好的先想着我，也不亏我在日本人面前多说她的好话。”
翠姐从门外探出头：“吴爷，慢慢玩儿，有事儿叫我就行。”
说着，她把一根麻绳递上来，关上了门。
红鹞子拎着麻绳走到胖子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想用绳子绑着我吗？”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红鹞子笑了：“吴爷，我告诉你怎么绑，才算刺激！”
说着，她走到胖子的身后，用绳子在他脖子上缠了两圈，忽然用力勒紧了绳子……
片刻之后，红鹞子开门出来，冲着翠姐点点头，径直出了门。
外面，一辆黄包车等在那里，她坐上去之后，拉车的伙计说：“红姐，掌柜的吩咐，我拉你去下一个地方。”
第470章 永安里
夜晚的永安里，也很热闹。
黄包车往前走了两百多米，一拐弯，进了一个小胡同。
伙计停下了，指着前面说：“红姐，前面挂灯笼的地方，是个烟馆。里面有个福字号单间，是狗腿子老冯的经常包的房间。”
红鹞子从车上下来：“等着我，一袋烟功夫就出来。”
说罢，她戴上黑礼帽，快步上前，走进了烟馆。
伙计一看来了个姑娘，忙上前问：“找人啊？”
“找我男人。”
“叫啥名，我给你瞅瞅，咱们里面人多，不好找。”
红鹞子摆摆手：“你忙着吧，我知道他在哪儿。”
说着，红鹞子轻轻推开伙计，径直走了进去。
穷人躺在大通铺，抽最便宜的大烟，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离得很远就能闻到。
红鹞子捂住鼻子，钻过狭窄的走廊，穿过一道小木门，后面立刻宽敞起来，两边都是小包间。
大烟燃烧的味道，混杂着熏香的味儿，稍微好闻了一些，但依然有些刺鼻。红鹞子不慌不忙往前走，扭头瞅着两侧的小包间。
到前面一拐弯，左边的房间门上，写了个“福”字。
红鹞子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大声责骂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个小姑娘满脸泪痕开门出来了，紧随其后，出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人，嘴里嘟囔着：“点个烟枪都不会，你还能干啥？我爹没动手打你，那是给老板面子，死丫头！”
说着，他扭头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红鹞子。
红鹞子冲他点点头：“老弟，你爹是不是老冯啊？”
小伙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说：“哎哟，这位姐姐认识我爹？”
“也不认识，听人介绍的，求你爹帮个忙。”
小伙子上前拉住红鹞子的手腕，眯着眼说：“我们爷俩都是大善人，有啥需要帮忙的，进来说吧。”
说着，他推开门把红鹞子拉了进去。
里面不算太大，靠墙一张小茶几，炕上斜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子的睡衣睡裤，正端着烟枪吞云吐雾。
小伙子顺手把门一关，闩住了门。
他上前大声说：“爹，有个姑娘找你！”
躺在炕上的老冯睁开眼，扭头一看：“姑娘，我不认识你啊。”
红鹞子问：“老冯是吧？”
“是我，有啥事儿？”
红鹞子扭头对小伙子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去歇着？”
小伙子嘿嘿一笑：“姐姐，咋了，刚来就赶我走？跟你说个秘密吧，我现在是日本宪兵队的密探了，啥事儿都能帮你办。”
“这么说，你们爷俩都是有本事的人啊。”
躺在炕上的老冯放下烟枪，穿鞋下来，一脚踹在儿子的腿上：“你有啥本事？快滚，我跟老妹唠唠。”
“爹，娘在家等你呢。”
“小兔崽子，赶紧滚。”
说着，老冯上前拉住红鹞子的手，笑眯眯让她坐下。
红鹞子坐下了，从炕上拿起烟枪，笑着说：“冯少爷，也别急着走，我找你也有事儿。”
小伙子立刻喜笑颜开：“好嘞！”
刚说完，红鹞子已经站了起来，左手使劲一捏老冯的后脖子。
老冯猝不及防，张开嘴刚想大喊，红鹞子使劲敲断烟枪，捅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她抓住老冯的头发，快速拉到小茶几旁，使劲往下撞了几下。白玉嘴的烟枪磕在桌子上，已经折断的另一头直接从老冯的后脖子戳穿出来。
旁边的小伙子吓得两腿哆嗦着，脚下湿了一大片。
红鹞子扔下老冯的尸体，从旁边捡起五寸长的黄铜烟扦子——这东西又细又长，专门用来挑烟膏，清理烟枪。
小伙子吓得张大了嘴，想喊却喊不出来，眼泪都下来了。
红鹞子走上前，低声说：“老弟，宪兵队的密探？”
小伙子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使劲摇了摇头。
红鹞子叹了口气：“去伺候你爹吧。”
说着，她绕到后面，一手捂住小伙子的嘴，一手把烟扦子扎进他的脖子，猛一使劲，穿透了。
干掉这两人，红鹞子用茶水洗了洗手，出去关上门，抓起旁边“勿扰”的木牌子挂在了门上。
离开烟馆，红鹞子又坐上黄包车，笑着问：“接下来，去哪儿？”
伙计拉着车往前走，低声说：“红姐，我不该多问，但实在憋不住。”
“有话就说。”
“您今天是想一个人，血洗永安里？”
红鹞子叹了口气：“我今天进城，瞅见一个兄弟，他被人家欺负了。我心里不舒坦，杀几个狗腿子消消气儿。”
伙计点点头：“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您这样的人物，真厉害！”
“说吧，接下来去哪儿。”
“前面有个赌场，老板是兄弟俩，大虎二虎。日本人刚来的时候，就想着把马爷踢走，大虎二虎管永安里。不过真不行，这两兄弟又贪又狠，稳不住这个地方。”
红鹞子笑了：“我倒要看看，这两头老虎有多狠。”
“红姐，你自个儿恐怕对付不了他俩吧？”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带我去就行。”
伙计回头看一眼，也不再多说，拉着车直奔赌场去了。
赌场离得也不远，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沸腾。
黄包车停在斜对面，红鹞子下了车，来到赌场门口，正好遇到一个打手，拖着一个中年男人扔到了门口。
他见红鹞子一个女人站在这里，上前问：“姑娘，进来玩两把？”
“我来找家里男人的。”
“哦，你瞅瞅是不是这个，欠账不还，还要接着赌。”
红鹞子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这个。”
“那你进去找吧，里面都是赌红了眼的男人。”
“大哥真会说笑。”
打手嘿嘿一笑：“妹子，劝你一句，这里面的男人，不输个干干净净，是不会走的。你进去找到了有啥用，还能打死他？”
红鹞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我就是进去瞅瞅，找不到就算了。”
赌场里十分热闹，赌徒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红鹞子在人群中穿梭，晃了一圈，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楼上是一个个的小隔间，大多数没有门，都是用布帘子挡着。里面主要是打麻将、纸牌之类的，也很吵闹。
红鹞子已经在翠姐那里看过了大虎二虎的照片，她快步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面前的木门……
第471章 一夜杀戮
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出了头。
他歪头笑了笑：“哎哟，老妹，找谁呀？”
红鹞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二虎。她轻轻一招手，低声说：“大哥，有事儿求您帮忙。”
二虎嘿嘿一笑，抬腿出门，弯腰凑到红鹞子的面前：“这老妹儿长得真好看，啥事儿尽管说，哥帮你——”
噗的一声，红鹞子手中的尖刀，直接从二虎的下巴扎进去，向上捅进了脑袋里。
二虎两眼一瞪，栽倒下来，红鹞子把他扶到旁边侧躺下，顺手扯下布帘子盖住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老二，咋了，还不进来？”
红鹞子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关上，就见屋里摆着麻将桌，正对面坐着大虎，旁边还坐着两个打手。
大虎瞪着眼问：“哪来的娘们儿，走错屋了吧？”
红鹞子上前两步，弯腰把旗袍两边的开叉撕高一些，又把领子处的盘扣解开，从手腕处解下红绳，把头发缠住了。
大虎看愣了，他点上一支烟：“姑娘，我在这永安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送上门的女人也见过，你这样不吭声，上来就撕衣裳的，还真是第一次，我稀罕。”
两个打手嘿嘿一笑，都站了起来。
红鹞子把屋里瞅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墙，感觉隔音还行，点了点头。
大虎站了起来：“姑娘，你是接着脱，还是不脱了？啥意思，给个话呗。”
红鹞子笑了：“大哥，我听人家说，你老有本事了。”
“本事，是有点儿。咋地，你想试试？”
“咱能不能说好了，不用枪，挨揍也别嗷嗷叫，别喊人。”
大虎看看两个打手，忽然笑了：“我没带枪，啥意思，你要和我干一架？”
红鹞子摇摇头：“不是，我想和你们仨干一架。”
“你打我们仨？姑娘，喝高了？”
“没喝高，老哥，能别嗷嗷叫不？”
大虎连连点头：“成，我可跟你说好了，你落在我手里，不管咋折腾，也不能嗷嗷叫。”
红鹞子竖了个大拇指：“那咱们说好了。”
两个打手非常识趣，都后退两步，站在了墙边。大虎挽起袖子，三两步走上前，伸手抓住了红鹞子的肩膀。
红鹞子伸直手掌，冲着大虎的喉咙用力一戳，同时一脚踢中他的裤裆。
大虎向后一倒，推开麻将桌，跪在地上叫了一声。
红鹞子立刻指着他的脸上：“说了不能嗷嗷叫。”
一听这话，大虎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捂着裤裆，硬生生憋住了。
后面两个打手互相看一眼，都竖起了大拇指。
红鹞子歪头一笑：“老哥，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不重，没事儿，我就是刚才没防备。老妹，看来你也是练家子，我就是稀罕你这样的。来，咱接着来。”
红鹞子刚想上前，大虎忽然站起身，扭头对两个打手说：“就算我被老妹打死了，你俩也不准吭声，不准帮忙，听到没？”
两个打手听了，把腰间的匕首掏出来，扔到了一边，乐呵呵揣着手看热闹。
红鹞子立刻摇头：“老哥，就我这小身板，咋能打死你？别瞎扯。”
“哥刚才是大意了，不过你也别往命根子踢啊，真踢出毛病，你负责？”
红鹞子听了，转身把门闩上，又拿起顶门棍，把门顶住。
大虎把麻将桌推到墙角，摆开架势说：“咱说好了，一会儿打赢你，这两个兔崽子出去，老哥得给你治治伤。”
两个打手一听，同时咧嘴笑了。
大虎忽然扑上去，伸手就去抓红鹞子的肩膀。红鹞子侧身躲开，踩着凳子跳到后面，忽然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直奔大虎的后脖子去了。
看到这一幕，大虎来不及躲闪，赶紧伸出左臂抵挡。
匕首扎透了他的胳膊，大虎嗷的一声叫，一拳打在红鹞子的肩膀上，将她打到了旁边的木床上。
“老妹，你这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红鹞子从床上跳起来，用被褥擦了擦血，也不回答，又举刀冲了上去。
大虎一看红鹞子的眼神，知道不是闹着玩，一边躲闪一边喊：“你们两个蠢货，别看了，干她！”
两个打手愣了一下，似乎还有些犹豫。
这时，红鹞子已经跳到麻将桌上，又是一刀扎在了大虎的后腰上。两个打手使劲推麻将桌，红鹞子顺势一个转身，朝着他们的脑袋踢了几脚。
趁此机会，大虎也掏出了匕首，冲着红鹞子的胸口捅了上来。红鹞子踩着桌子猛然一跳，双腿夹住大虎的脖子，顺势一个旋转，就听咔嚓一声，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两个打手推开挡在前面的麻将桌，伸头一看，大虎的脑袋已经扭到了后面。红鹞子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匕首，看向了这两人。
其中一个打手低声问：“姐，能放过我俩不？”
“别傻了，我和你俩无冤无仇，杀你们干啥？”
“谢谢姐。”
两人笑呵呵走过来，一个给红鹞子递烟，一个点燃了火柴。
红鹞子抬手就是两刀，捅穿了两人的脖子：“不好意思，你们瞅见我长啥样了。”
说罢，她取下头绳，整了整头发，把脖子上的扣子扣住，笑着出去了。
赌场依然人声鼎沸，男人们都赌红了眼，根本没在意红鹞子来了，更没注意到她的离开。
走到门口，刚才那个打手正蹲在旁边抽烟，他回头看见红鹞子，大声问：“咋样，找着没？”
红鹞子笑着走上去，一刀捅死他，把尸体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了。
回到巷子口，拉车的伙计忙问：“红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下一个。”
伙计也不敢多问，赶紧拉起车，一路狂奔，来到了永安里东南角一个小院子门口。
红鹞子问：“这个叫啥名？”
“红姐，这里面住着朱老板，他会说日本话，倒腾日本货的。”
“院子里还有谁？”
“朱老板的媳妇，那老娘们儿脾气不好，虎了吧唧的——”
话还没说完，红鹞子已经走过去，啪啪啪敲响了门。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半夜的，干啥的？”
红鹞子柔声柔语说：“我是翠香院的姑娘，有事儿想请朱老板帮个忙。”
里面犹豫片刻，吱扭一声开了门……
第472章 继续杀
开门的是朱老板，红鹞子的刀刚想捅上去，后面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朱老板被扯住后衣领摔倒在地，一个又高又胖的女人踹了他一脚，恶狠狠盯着红鹞子：“翠香院的娘们儿，胆子真大，都找上门儿了！”
红鹞子怕惊扰邻居，把刀藏在身后，笑着说：“您是朱太太吧？”
“是又咋地，挡你路了？”
“朱太太，你误会了，我是想找朱老板买点儿日本货。”
朱太太哼了一声：“小狐狸精，忽悠老娘呢？买货，明天到店里去，这大半夜的，往家里钻干啥？”
“我要的货，不方便在店里拿。”
朱老板已经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低声说：“媳妇，别在院子里吆喝了，让邻居听见，又得嚼舌根子。”
这么一说，朱太太反而来劲了，她双手叉腰：“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嚼舌根子？出来呀，出来咱比划比划。”
声音挺大，旁边的邻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听到动静没。
红鹞子上前说：“朱太太，有件大事儿，我要告诉你们。”
“啥呀？”
“和马福有关，咱能不能进屋说？”
朱老板听到马福的名字，赶紧上前说：“来来来，进屋说，媳妇，关门！”
进了里屋之后，朱老板低声说：“马福一直瞅我不顺眼，这兔崽子，又想干啥？”
“马福让我来干掉你。”
红鹞子刚举起匕首，朱太太忽然从后面撞上来，将她撞到了八仙桌旁。
朱老板吓得哇哇叫，转身就往门口跑，红鹞子一甩手，匕首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腿。他嗷的一声惨叫，趴在了门口。
朱太太大怒：“哪来的小狐狸精，我男人你也敢打？”
说着，她一脚把凳子踢了过来。红鹞子翻身躲避，抓起供桌上的香炉，扔到了朱太太的头上。
那一瞬间，香灰四溅，朱太太发出狼嚎一样的声音，张着大嘴扑了上来。
红鹞子一翻身跳上八仙桌，抄起一个牌位，朝朱太太的脑袋连砸了两下。
趴在门口的朱老板大喊：“别动我爹！”
朱太太张牙舞爪趴在桌子上，抱住红鹞子的腿不松手，红鹞子也急眼了，又使劲砸了一下。就听咔嚓一声，牌位砸断了。
朱老板哆哆嗦嗦爬起来，嗷的一声拔下腿上的刀，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出了门。
朱太太被砸得两眼通红，她大叫一声，张嘴咬在了红鹞子的腿上。红鹞子赶紧拿起旁边的烛台，拔下大蜡烛，用尖刺扎进了朱太太的脖子中。
干掉她之后，红鹞子从桌子上跳下来，刚跨出门，躲在旁边的朱老板忽然挥刀刺了过来。
红鹞子往后一仰身，躲过这一刀，伸手把朱老板扯进了屋里。
片刻之后，她握着带血的匕首走出来，反手关上门，出了院子。
伙计拉着车跑过来，扶着红鹞子上去，低声问：“红姐，要不要歇歇？”
红鹞子检查了一下腿上的咬伤，不算太严重，她叹了口气：“还剩两个是吧？”
伙计还没来得及说话，从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嘴里哼着小曲儿，走到朱老板的院子门口，敲了敲门。
伙计愣了一下，扭头低声说：“红姐，这个也是，平时和朱老板走得近，送上门了。”
红鹞子点点头，起身走上去，冲着他的后背就是两刀，直接捅死在了院子门口。
伙计赶紧上来帮忙，把尸体拖进院子，又关上了门。
红鹞子擦着刀上的血迹：“这回，就剩一个了。”
伙计点点头：“这最后一个，在翠香院对面，炸油条的秦老三。”
“对，翠姐说了，有这么个人物，为啥把他留在最后？”
“下半晌一过饭点儿，他就关了门，去宪兵队汇报情况了，顺道也给日本人做做饭。等到大半夜，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他才能回来，再开门炸油条。”
“大半夜炸油条？”
伙计忙说：“咱翠香院有不少打牌听曲儿的，其他窑子也有，半夜饿了，都喜欢吃秦老三的油条。”
红鹞子点点头：“好，我也去尝尝他的手艺。”
说罢，她躺在黄包车里，眯着眼睛，暂时休息一下。
伙计见状，也没吭声，把车拉的尽量慢一些，稳一些。
回到翠香院的时候，斜对面一个小铺子前，果然有几个跑腿的正在买油条。
红鹞子坐在车上，扭头看了看，炸油条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短袖粗布褂子，皮肤黝黑，十分健壮。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中拿着一双长长的筷子，在油锅中轻轻翻动油条，也不吭声。
伙计低声说：“他就是秦老三，因为给日本人当狗腿子，儿子当了警察，娶了媳妇住在城北。”
“好，你进去吧，告诉翠姐给我烧点儿热水，准备些吃的，我忙完就过去。”
“好，红姐你小心。”
红鹞子点点头，也没着急起来，坐在黄包车里歇一会儿，等跑腿买油条的几个人都走了，她才起身过去了。
秦老三问：“姑娘，要几根？”
“还有多少？”
“我瞅瞅，面不多了，还能再炸十来根吧。”
红鹞子摇摇头：“那不够，屋里还有发好的面吗？”
秦老三回头瞅了一眼：“一大盆呢，就是不知道发好了没。”
“麻烦老哥去瞅瞅呗。”
秦老三上下瞅了瞅红鹞子：“姑娘，跟人干架了？”
“找我家男人来了，他在赌场三天没回家，刚才跟他干了一架。”
“你瞅瞅，咋打成这样了？”
红鹞子胳膊和腿上都有些皮外伤，她笑着说：“没啥，他比我惨。”
“那你等着，我进去瞅瞅面。”
说着，秦老三取下毛巾擦擦头上的汗，转身撩开布帘子，进了后面的小门。
红鹞子左右看了看，已经深夜，翠香院的大灯笼照亮了前面的路，没有人，空空荡荡。
红鹞子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也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秦老三站在远处的桌上旁，背对着红鹞子，正在低头看着什么。
红鹞子的后脚刚跨进来，旁边忽然闪过一道银光，她立刻弯腰翻滚到前面。回头一看，一高一矮两个日本人挥舞菜刀砍了过来……
第473章 红姐杀疯了
进城的那一刻，看到铁笼子里的袁参谋，红鹞子就动了杀心。
袁参谋若是战死，红鹞子心里还不会太难受，那算是他的解脱。但袁参谋被关在铁笼子里，受尽折磨，不能忍。
杀疯了，大意了，红鹞子没注意刚才秦老三的眼神，他已经有了怀疑。
此时，秦老三从背后用毛巾勒住红鹞子的脖子，两个日本人举刀冲了过来。
红鹞子双腿一用力，原地一个后空翻，直接跳到了秦老三身后的桌子上，一脚把他踹开了。
秦老三向前跑了两步，转身说：“刚才瞅着你就不对，来杀我的？也是你倒霉，我宪兵队的两个日本朋友下班来做客，你跑不掉了。”
“宪兵队？来得正好，今天都是送上门的。”
说罢，红鹞子忽然把脚下的面盆踢了过去，趁着面粉四处飘散的时候，她从桌子上跳下去，扑倒冲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日本人，朝着他的脖子连捅了三刀。
旁边的秦老三一脚踢过来，红鹞子用手一挡，还是被踢得往后滚了两圈，坐在了水缸旁。
矮个子日本人哇哇乱叫，趁机抄起两把菜刀冲了过来。
红鹞子赶紧翻身躲在水缸后，秦老三不知从哪儿抓起一个大秤砣，猛然扔了过来。哗啦一声，水缸碎了，半缸水涌了出来。
矮个子日本人刚冲上来，脚下一滑，撞在了旁边的墙上。
红鹞子见状，立刻挥刀刺上去，这日本人反应倒是快，立刻翻滚到一边，大声喊：“秦老三，什么情况？”
“太君，她是反日分子。”
“她就是个女人。”
“女反日分子！”
矮个子日本人爬起来哼了一声：“我们还打不过一个女人吗？”
秦老三左右瞅瞅，抓起一根擀面杖，大声说：“太君，你去叫人，我先对付她！”
“你去叫人，我对付这个娘们儿！”
红鹞子一听，扶着墙站起来，从手腕上取下红绳，把头发一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秦老三一看，嘿嘿笑了：“太君，你说得对，她就是个娘们儿，咱们干她！”
红鹞子捡起地上匕首，扭头看着矮个子日本人，冲他招了招手。
这日本人瞬间往后退了几步，冲着秦老三摆摆手，让他先上。秦老三叹了口气，举起擀面杖冲了上来。
红鹞子靠在墙边，迅速将小屋扫视了一遍。屋里空间不大，正中间一种方桌，是秦老三揉面的地方，靠墙有一些面袋子和油桶。
此时，方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靠门口的地方，还挂着一盏马灯。
秦老三扑上来的一瞬间，红鹞子侧身一躲，踩着面袋子跳到方桌旁，一脚把煤油灯踢到了门外。
屋里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秦老三扭头追过来，红鹞子没有躲避，径直迎上去，忽然弯腰蹲下，一刀扎进了他的脚掌里。
秦老三一声惨叫，迅速挣脱，又退回墙边，和日本人靠在了一起。
他扭头问：“太君，你没带枪？”
“我只有步枪，下班了还能背着它来这里？”
“这娘们儿疯了，太君，你赶紧出去喊人，我缠住她。”
日本人摇摇头：“万一门口还有她的同伙呢？”
秦老三一听：“有道理，一个娘们儿怎么敢杀进来？肯定是想把咱们逼出去，外面有她的同伙。”
日本人又摇摇头：“那也不对，有同伙，为什么不进来？”
“不管了，咱俩一人一边，围上去！”
秦老三说罢，瘸着腿，开始往左侧挪。日本人举着菜刀，深吸一口气，往右边走。
红鹞子又跳上桌子，她见两人都过来了，笑着说：“太君，我是来找秦老三的，没想到你在这里。说实话，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日本人一听，立刻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秦老三：“对呀，她是来找你的。”
趁秦老三愣神的功夫，红鹞子把手中的匕首使劲一扔，同时脚踩桌子一跃而起。
秦老三侧头躲过匕首，再扭过头来，就见红鹞子已经跳到了头顶，赶紧伸出手臂抵挡。
红鹞子盘腿夹住他的脖子，凌空一个转身，秦老三嗷的一声叫，重重摔在了地上。趁他还没爬起来，红鹞子捡起旁边的碎陶片，把他的喉咙割开了。
这一套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站在门口的日本人看愣了。
他低声问：“我，可以走了吧？”
红鹞子扶着墙站起来：“等一会儿，我还有事儿想问你。”
日本人感觉到不对劲，转身就跑，红鹞子赶紧追上去，直接出了屋。
刚才拉车的小伙计，正好从翠香院走出来，矮个子日本人跑出门，立刻招手，刚想大喊，红鹞子已经追了出来。
小伙计见状，一边挥手一边上前：“太君，小心脚下！”
日本人一低头，红鹞子从后面薅住他的衣领，往前一推，把他的脸按进了油锅中。
那一瞬间，油锅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一股焦糊味瞬间飘散开来。
油锅烧得太热，日本人挣扎两下，就瘫软下去。红鹞子把他扔到地上，冲着小伙计招了招手。
小伙计赶紧跑过来：“红姐，你没事儿吧？”
“把他的尸体拖进去，关门，灭炉子。”
“好，你放心吧，剩下的交给我了。”
红鹞子点点头，解开头绳，长出一口气，朝着对面的翠香院去了。
翠姐一直等在门厅，见红鹞子进来了，赶紧用一件呢子大衣裹住她，两人快步进了后院。
进屋关门，屋里摆着一个大浴盆，已经添上了温水。翠姐用手试了试水温，拎起热水壶又往里面加了一壶水。
红鹞子把衣裳一脱，躺进浴盆里，长出了一口气。
翠姐拿了一个水瓢，舀着温水，轻轻浇在红鹞子的肩膀上，低声问：“红姐，七个都杀了？”
“不止七个。”
“那是几个啊？”
“杀急眼了，没数。”
翠姐双手合十拜了拜，低声说：“你没事儿就好。”
红鹞子扭头看着她：“翠姐，安排刚才那个小伙计，去北城找我的两个小崽子，让他们出城，把罗先生请进城。”
“好，我马上就去办。”
“翠姐，我饿了。”
翠姐赶紧站起来：“瞧我这脑子，等等，都准备好了，有酒有肉，马上就端来。”
红鹞子又说：“翠姐，把我这衣裳拿出去烧了，再找一身合适的。”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第474章 吓破胆
一夜之间，红鹞子血洗永安里。
第二天拂晓时分，街上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巡警发现了什么。
到天亮时，宪兵队和附近的警察都赶了过来，四处寻找目击者，调查案发现场周围的人。
永安里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打架斗殴很正常，偶尔出人命，大家也习惯了。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有人看见了什么，也会假装啥也不知道，免得惹麻烦。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还都是宪兵队的特务眼线，就连见多识广的马福，都吓破了胆。
他被叫到宪兵队问话，一直到下半晌才回到永安里。
刚想回家，他忽然想起和红鹞子的约定，一路狂奔去了昨天的茶楼。
快步跑上二楼，伸头一看，红鹞子身穿红衣黑长裙，正坐在那里喝茶。
马福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去，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低声说：“姑奶奶啊，你还真来了？”
“别叫姑奶奶，叫老妹。”
马福见伙计上来了，赶紧对他说：“把那几个客人赶走，没有我的话，二楼不准有人上来。”
伙计一听，赶紧点点头，把另外两桌客人劝到了下面。
马福说：“红姐，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宪兵队的几个狗腿子都被人干掉了，还死了两个宪兵。我估摸着可能是抗日队进城了，还好我昨天晚上没在家——”
“马爷，你听我说。”
“红姐，你们胡子厉害，那抗日队也厉害啊，你想想，一晚上杀了这么多人——”
红鹞子打断他，指了指自己。
马福摇摇头：“你的事儿，我是真帮不上忙，也不敢帮——哎呦娘嘞，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是你？”
红鹞子点了点头。
“不是，我昨天跟你说七个狗腿子，晚上你就带人把他们都干掉了？”
“怕了？”
“多谢红姑娘不杀之恩！”
红鹞子点点头：“不杀你，是因为你还能帮我的忙。要是我觉得你帮不上，昨天晚上你也死了。”
马福双手抱拳：“红姐，我马福也没多大的本事，你就安排吧，让干啥干啥。”
“好，你帮我的忙，我就让你在永安里，继续当掌柜的。”
“红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红鹞子笑了：“七个狗腿子都被干掉了，宪兵队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招不到什么眼线了。”
马福凑上前说：“对，晌午的时候，他们还留我吃饭，让我好好配合他们，调查这件事。”
“你现在是特务班最信任的狗腿子了。”
马福嘿嘿一笑：“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红姐，听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多往宪兵队走走？”
“不错，你这脑子也挺好使。这两三天，配合他们调查，多走走，表表忠心。晌午在那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叫林歪嘴的男人？”
“林翻译啊？”
“嘴歪不歪？”
马福点点头：“有点儿歪。”
“那就是他了，这个兔崽子就是我要找的人，你跟他接触接触。”
“这个歪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放心吧，我先跟他唠唠。”
红鹞子看了看窗外，又开口说：“西门吊着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个人，那是我兄弟。你帮我查查，宪兵队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去审讯，什么时候带出来，要细致一些。”
马福愣了一下：“红姐，前几天，城里闹得挺大，满洲中央银行都被抢了。我知道不该问那么多，是不是你们干的？”
“知道不该问还问？”
“我能说实话不？”
红鹞子给他倒上一杯茶：“说吧。”
“我给你帮忙，要是被查出来，也是掉脑袋的事儿。说实话，咱不怕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总得知道跟谁混吧？”
“我不会让你死的。”
马福没有说话，咧嘴笑着，看着红鹞子。
红鹞子点点头：“好吧，你知不知道，离北门不远的一个路口，面对面两栋楼，一家洋行，一家戏院——”
“我知道，那天我就在戏院听戏呢，外面枪响了一阵子，我就跟着人家上去瞧热闹了。洋行楼顶死了八个日本兵，戏院楼顶上死了六个警察，旁边药铺楼顶还死了俩日本兵。”
红鹞子笑了：“我干的。”
马福愣了一下：“啥意思，你自己干的？”
“对，我自己干的。”
马福满脸惊恐，见红鹞子手上有些烫伤的痕迹，低声问：“那昨天晚上，也是你一个人？”
“别问了，少知道一些比较好。”
马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咧着嘴说：“明白，红姐，能跟着你干这一票，我马福就算掉脑袋，也能留个好名声了。”
红鹞子摇摇头：“说了不让你死，交代你的事儿，抓紧啊。”
马福赶紧起身，抱拳说：“红姐，等我消息吧！”
红鹞子喝了一会儿茶，又在永安里溜达了一圈，见昨晚的几个“案发现场”，还有警察在门口守着，外面有老百姓围观唠嗑。
转了一圈，天快黑时，红鹞子又回到了翠香院门口。
刚想进去，就见罗老九过来了。他头戴瓜皮帽、身穿灰布长衫，脸上贴着一块膏药，手里拄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破布，写了“相面算卦”几个字。
红鹞子迎上去，笑着说：“先生给我算一卦吧。”
罗老九点点头：“姑娘一看就是面善之人，那就找个地儿吧。”
红鹞子指了指旁边：“就这吧。”
罗老九扭头一看，尴尬了，低声说：“你咋找了这么个地方？”
“走吧，这里最安全。”
两人进了翠香院后院，进屋之后，翠姐让人送来一些酒菜。
红鹞子招呼罗老九赶紧吃些东西，顺便把这两天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听到红鹞子一晚杀遍永安里，罗老九拿筷子的手都哆嗦了：“红姑娘，你咋，比三镖还彪啊！太危险了！”
“我是瞅见老袁被吊在城墙上，急眼了。”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摇头说：“幸好我们进城的时候，铁笼子里没人，三镖没瞅见啥，不然他也得急眼。”
红鹞子一愣：“三镖咋来了？”
“他那个脾气，坐不住。”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和尚和他一起，俩人去货栈街了，放心吧。”
红鹞子点点头：“老罗，你听我说完，咱们商量个好法子，救老袁。”
第475章 马福的情报
第二天傍晚，马福找上了门。
进屋一看到罗老九，他立刻抱拳说：“在下马福，给红姐干活的。”
罗老九点点头：“红姑娘昨天说了，马爷是这永安里的掌柜，多谢帮忙啊！”
“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现在就是跟着红姐混，老哥有啥安排，直接说就行。”
红鹞子招呼他坐下，递上一支烟：“有啥情况，说吧。”
马福把凳子往后拉了拉，侧坐着，开口说：“林翻译这个人，碾子山来的，原来给克山的指导官当翻译。上回满洲中央银行大劫案，他就是在银行里，认出那个叫，叫啥来着——”
“三镖。”
“对对对，三镖。林翻译认出了三镖，第一时间跑去通知了满铁的佐藤所长，因为他的情报，差点儿就把三镖抓住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这兔崽子，找死。”
马福抽了两口烟：“不过，他也算是立功了，佐藤所长就把他安排进宪兵队特务班，帮着日本人追查三镖的消息。我跟他唠了唠，这兔崽子，老害怕三镖了，这几天就没敢离开宪兵队。”
罗老九看了看红鹞子，两人昨天最担心的，就是林歪嘴太谨慎，躲在宪兵队不出来。
马福接着说：“我再想想办法吧，跟他多唠唠，说不定能约出来。”
红鹞子点点头：“那个被抓住的人呢？”
“这事儿，我跟你们说，宪兵队的特务这几天都傻了，搞不明白咋回事儿。说是抢银行吧，人家进去溜达一圈，就这么走了，都不知道抢走了啥。那个被绑票的胡专员也死了，好不容易抓了个俘虏，不管怎么打，一个字都不说。”
“他们还没搞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儿？”
马福使劲点点头：“林翻译觉得，从克山到齐齐哈尔，三镖是盯上了一个军需官的财宝。但是他也搞不明白，你们为啥要到满洲中央银行溜达一圈。”
罗老九忙问：“被抓住的那个人，啥也没说？”
“对，一个字都没说，真是爷们儿！”
“宪兵队是怎么对付他的？”
“我听说，白天把他拉到城门外吊着，天快黑的时候带回来，再审一个时辰。”
红鹞子点头说：“马福，干得不错。”
“红姐，大白天的，你们要是想救人，太难了。我再打听打听吧，你别急，这几天他们也没下死手，那兄弟应该还撑得住。”
“好，你去歇着吧。”
马福起身说：“我让人整了点儿好酒好菜，一会儿亲自送过去，和林翻译唠唠。”
罗老九嘱咐说：“还是得小心，别让宪兵队怀疑你。”
“放心吧，我演的狗腿子，老像了。”
马福刚准备走，三镖和大和尚就来了。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副叫花子打扮。
马福歪着头瞅了瞅，扭头问：“红姐，这俩叫花子——”
红鹞子赶紧说：“马福，这就是你听说的三镖。”
马福愣了一下，一把抓住大和尚的手：“好汉，果然是大将风范！”
大和尚扭头瞅了一眼三镖：“你瞅瞅，这才叫气势。”
三镖摘下头上的破帽子，往旁边一坐，对红鹞子说：“红姐，他是谁啊？”
红鹞子笑了：“三镖，他是这永安里的地头蛇，马福，现在给咱们帮忙，查林歪嘴。”
马福瞬间转身蹲在了三镖旁边：“这位才是镖爷啊！哎呀，我真是瞎了狗眼，这都瞧不出来。”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马爷，辛苦你了。”
“千万别叫马爷，折我的寿，叫小马就行。说实话，能见到镖爷，我这辈子也值了。”
三镖理了理头发，笑着说：“老马，都是自己兄弟，不要客气。”
红鹞子摆了摆手：“马福，你不是还得去宪兵队？抓紧去吧，和林歪嘴好好唠唠。”
“好嘞，你们唠着，我先走。”
说着，马福站起身，冲着几个人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把这两天的事儿，还有马福的情报，都告诉了三镖和大和尚。四人坐在一起，又商量一会儿，决定谨慎一些，联系上佐藤佳子再说。
接下来两天，红鹞子在满铁大院门口转悠几圈，始终见不到佐藤佳子的踪影。
到了第三天晌午，马福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宪兵队新调来一个年轻军官，是个中佐，从奉天来的。这人可能有些关系，宪兵队、警察厅、满铁，还有第二师团司令部，一起组织了一场晚宴，给这个军官接风洗尘。
晚宴的地点在满铁公所，城内不少达官贵人都要去，宪兵队会把大部分人派过去，和警察一起执勤。
到时候，宪兵队兵力空虚，牢房只有特务班十几个人。
三镖听了，连连点头，对罗老九说：“老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罗老九问马福：“这消息，确定吗？”
“确定，宪兵队已经在做准备了，我问了两个警察朋友，他们也要去满铁公所附近巡逻。上回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害怕了。”
“林歪嘴明天也在宪兵队？”
马福赶紧点头：“在，他说明天那个犯人不送到城门吊着了，怕出事儿。”
罗老九看看红鹞子，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明显有些担心。
三镖低声问：“老罗，咋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老马，宪兵队的牢房，是个啥样子，你给说说。”
马福这几天去了几趟，赶紧把宪兵队牢房的情况，详细说了说。
听完他的话，三镖点点头：“老罗，确实，不好办。”
红鹞子说：“进牢房救人是下策，万一有啥意外，这么多道岗哨和铁门，人家锁上一道门，咱就走不了了。”
罗老九起身来回走了几圈：“要想办法，让他们把老袁带出来，咱们在路上动手。”
“白天肯定不行，出了门就是正阳大街，人太多了。晚上他们又不出来，能有啥法子？”
罗老九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亮了，他扭头看着马福：“老马，明天你能不能进宪兵队？”
马福愣了一下：“白天不行，他们要调动部队，还要审犯人，我最多到门房溜达一圈。晚上，等大部队都走了，只剩下特务班那些人，我拎点儿酒肉过去，应该能进去。”
“能见到老袁不？”
马福点点头：“也能见到，但就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他救出来啊。”
罗老九摇摇头：“不让你把他救出来，你就瞅机会，给他传个话。”
第476章 宪兵队牢房
当天晚上，几人商量好了行动计划。
第二天天刚黑，马福坐着马车来到了宪兵队侧门口。
下车之后，他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几瓶酒，笑着来到了门房外。
站岗的日本宪兵认识他，但还是摆摆手，让他把东西放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食盒里是一些卤肉和凉菜，马福比划着告诉岗哨，自己是来找特务班林翻译喝酒的。
进了大铁门之后，沿着小路往前走不远，就是一栋二层小楼，门口亮着灯，有背着长枪的宪兵在门口站岗。
马福接受了一遍更细致的检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歪嘴才从里面跑出来。
他咧嘴笑着说：“哎哟，马爷，你还真来了！”
马福赶紧拎起食盒，跟着他往里走：“早上不是让人跟你传话了嘛，永安里最好的卤味店，我定了半个卤猪头，还热乎着呢！”
“好好好，我们一直忙着，也没顾得上吃饭，饿坏了。”
“大晚上，忙啥呀？”
林歪嘴叹了口气：“还能忙啥，审犯人呗。”
“不是审一整天了吗？”
“新来的中佐说了，三天之内必须问出情报，不然所有人都得受罚。这兔崽子，到现在一个字儿都没说呢，我们能咋办？”
进了小楼之后，沿走廊来到尽头，打开一道铁门，顺着楼梯走到下面，就到了牢房。
宪兵队牢房在地下，连开三道铁门才能进去，每一道门都有看守。走廊很狭窄，两侧是牢房，走到尽头有三间审讯室。
林歪嘴推开一间审讯室的门，里面立刻传来叫骂声。
马福探头一看，靠墙的椅子上坐着袁参谋，应该刚用过刑，昏死了过去。三个日本特务围在前面，嘴里骂骂咧咧，正准备把他弄醒，继续审。
林歪嘴大声说：“太君，马福给咱们送吃的，咱吃完再忙活呗。”
说着，马福已经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把一盘盘切好的卤肉端了出来。
三个日本特务洗洗手，咧嘴笑着走了过来。
五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唠，马福瞅了袁参谋两眼：“林翻译，这兔崽子不会是个哑巴吧？”
林歪嘴摇摇头：“满铁大院的证人都说，他会说话。”
“哦，那会不会是打傻了？”
旁边一个日本特务说：“不可能，傻了就会胡说八道。要我说，还是打得不够狠。”
林歪嘴忙说：“太君，也不能太狠，我怕真把他打死了，咱也不好交代。”
马福给几个人又倒了酒，自己点上一支烟，笑着说：“我寻思着，说不定越打他越不说，给块肉吃，还能开口呢！”
几个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林歪嘴摇摇头：“别瞎扯了，哪有那么简单。”
“我跟你说，这永安里的猪头肉，好吃，指不定他稀罕呢。”
刚才说话的日本特务笑着点点头：“你去给他两块肉，看他吃不吃。”
马福点点头，抓起两块猪头肉，慢慢走到了袁参谋的面前。
袁参谋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还在昏迷。马福上前踢了一下椅子，大声喊：“胡子，起来吃肉了。”
林歪嘴在远处喊：“凉水，拿凉水泼他！”
马福回头笑了笑，从旁边桶里舀起一瓢凉水，泼到了袁参谋的头上。
之后，他靠近低声说：“红姐让我来的。”
袁参谋慢慢抬起头，半眯着眼睛瞅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马福大声喊：“胡子，想不想吃肉？跟太君说实话，就有肉吃！”
他回头瞅了一眼，见林歪嘴和三个日本特务都在喝酒，赶紧低声说：“红姐让我告诉你，小凤埋在杏树沟，开春你们还去看过她一趟。”
袁参谋立刻抬起头，小凤是他已经去世的媳妇，他意识到，这还真是红姐的人。
马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把卤肉塞到他嘴里，起身回去了。
林歪嘴大声问：“咋样？”
“还真吃了，就是啥都不说。”
“吃了？”
“吃了呀。”
林歪嘴站了起来：“这两天都得掰开嘴往里灌，咋还能主动吃了，这肉就这么好吃？”
说着，他慢慢走到袁参谋身边，弯腰一看，笑了。
袁参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忽然说：“水。”
林歪嘴吓得跌倒在地，回头大声说：“太，太君，他说话了！”
三个日本特务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跑上来。
“太君，水，他要喝水！”
说着，林歪嘴爬起来，赶紧从木桶中舀了一瓢水，哆哆嗦嗦端到袁参谋面前，让他喝了两口。
袁参谋喘了几口粗气，抬头看着林歪嘴，低声说：“给我一支烟。”
林歪嘴咧嘴大笑，赶紧跑回桌子旁，拿着半包烟过来，给袁参谋嘴里塞了一支，旁边的日本特务点上了火。
五个人围在旁边，看着袁参谋抽完一支烟，都一声不敢吭。
最后，袁参谋叹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林歪嘴掏出怀表一看，忙说：“九点，九点一刻。”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已经到晚上了。”
袁参谋点点头：“我知道三镖想干什么，也知道他在哪里，不过我只告诉那个新来的中佐，带我去见他。”
林歪嘴赶紧起身：“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子时之前，我要是见不到他，就再也不会说一个字。”
“啥？”
“你听到了，我不会再重复。”
林歪嘴点点头：“好，你等着。”
他把马福拉到一边，笑着说：“你立了大功，等着吧，太君重重有赏。”
说罢，他快步跑了出去。
三个日本特务高兴坏了，跑过来拉着马福，又是递烟又是倒酒，连连感谢。
一袋烟工夫，林歪嘴终于回来了，他走上来低声说：“太君，中佐在电话里说，那边都是重要的客人，他现在回不来。”
马福故意问：“那咋办？”
“特务班全体出动，带这个犯人去满铁公所。”
旁边的日本特务回头看了一眼：“晚上了，带这么重要的犯人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太君，我也没办法，中佐说了，他协调一队人，到半路和咱们会合。”
“幸好今天情况特殊，特务班十个人加班，应该够了，出发吧！”
马福低声问：“那我就回去吧？”
林歪嘴摇摇头：“回去干啥？跟我一起去，重重有赏。”
第477章 海山胡同
出了宪兵队，要经过海山胡同，才能到正阳大街。
胡同三米宽，一小段铺了青石板，大部分都是土路，一刮风灰尘四处飘散，下雨十分泥泞。
两侧都是三米多的高墙，从巷子口到宪兵队，约摸两百米的路程，没有路灯，白天都很少有人走，晚上更是阴森恐怖。
宪兵队的主力都去了满铁公所，把卡车、小汽车和几匹马都带走了。
林歪嘴和特务班的人没办法，只能把袁参谋装进铁笼子里，放在拉货的牛车上，出了门。
林歪嘴和马福坐在牛车上，负责赶车。两个日本宪兵跟在后面，剩下的全部骑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前面两辆自行车上面绑了灯，走了七八十米，刚到巷子中间，停下了。
林歪嘴赶紧停下马车，伸头一看，迎面走过来三个人。
最面前的是红鹞子，身穿黑短褂红长裙，双手假装被绳子绑住。后面跟着三镖和大和尚，两人穿着警察制服，手里拎着警棍。
巷子里很黑，林歪嘴还没看清，就听大和尚说：“太君，刚抓来的，和永安里的事儿有关系。”
最前面的日本宪兵摆摆手：“你们是谁？”
“永安里警察分驻所的，太君，这女人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大和尚推了红鹞子一把，红鹞子踉踉跄跄往前走几步，来到了这群日本宪兵的中间。
林歪嘴站在牛车旁，大声喊：“就那个警察，你再说句话，我咋觉得那么熟悉呢？”
大和尚和三镖一听，拎着警棍继续往前走，来到最前面的两辆自行车旁，两人同时动手，把两盏灯都打碎了。
周围瞬间一片黑暗，红鹞子首先抽出刀，冲向了后面的牛车。
大和尚把警棍一扔，抢过前面一辆自行车，高高举起扔到了人群中。三镖拔出匕首，冲了上去。
月光斜照进巷子，一群人瞬间打成了一片。
特务班的队长带着王八盒子，三镖一开始就盯上他了，灯一灭，先上去捅死了他。其他宪兵都背着长枪，在这狭窄的巷子中，根本施展不开。
啪啪两声枪响，紧接着就全是惨叫声。
林歪嘴反应很快，灯灭的那一瞬间，他见红鹞子往这边来了，立刻想调转车头回去。
马福早已做好了准备，拦腰抱住他，开口说：“林翻译，咋办，咱们咋办？”
红鹞子已经近在眼前，和牛车旁边的两个特务打在一起。林歪嘴见状，一脚把马福踹开，翻过铁笼子就想跳车。
没想到，袁参谋忽然从铁笼子里伸出手，抓住林歪嘴的一只脚扯进去，一口咬了上去。
林歪嘴大喊，宪兵队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听到动静之后，牵着两条狼狗跑了过来。
听到狗叫声，大和尚拎着一辆自行车冲了过来，刚跑到牛车旁，见两个黑影飞奔而来，大和尚嗷的一声叫，直接把自行车扔了过去。
凄惨的狗叫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啪啪两声枪响。大和尚贴着墙跑上去，一脚踢开地上的狼狗，把两个端着枪的日本兵推到了墙边。
红鹞子也跑了过来，连捅两刀干掉敌人，对大和尚：“快去救人！”
宪兵队还留了几个值班人员，听到枪声，他们肯定也会出来。红鹞子快步走过去，躲在门房旁边，等待他们。
林歪嘴腿上的肉被咬下来一大块，疼得嗷嗷叫。
马福站在铁笼子旁，勒住他的脖子，大声说：“林翻译，咱咋办？”
林歪嘴断断续续说：“先放开，我喘不上气儿——”
大和尚跳上牛车，轻轻一脚把马福踹到车下，又朝着林歪嘴扇了两巴掌，大喊：“把笼子打开！”
铁笼子是被一把日本小铜锁锁住的，林歪嘴从兜里掏出钥匙，塞进嘴里，猛然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大和尚都看愣了，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吐出来，快吐出来！”
这时，三镖干掉了前面的敌人，跑到牛车旁问：“和尚，快把人弄走，没时间了！”
林歪嘴扭头一看，吓得手都哆嗦了：“三镖，三镖来了！”
大和尚又是一巴掌：“这兔崽子把钥匙吞了！”
林歪嘴拼命把脚从笼子里拉出来，大声说：“我有情报，镖爷，我有佐藤正雄的重要情报！”
海山胡同外就是正阳大街，虽然城内大部分警察都去了满铁公所，但正阳大街还有巡警。听到枪声，他们应该正在往这边走。
三镖没办法，大声说：“和尚，抬着笼子走！”
两人一左一右，把铁笼子从牛车上抬了下来，三镖又用另一只手抓起林歪嘴的后脖子，大声说：“走！”
巷子里横七竖八，都是日本宪兵的尸体和自行车，三镖和大和尚抬着铁笼子，走起来十分费劲。
宪兵队的侧门口，红鹞子又干掉了两个跑出来日本兵，这才转身跑到了牛车旁。
马福歪在墙边，低声说：“红姐，红姐你得给我一刀。”
红鹞子一听，走到他跟前，一刀在他大腿上划了个大口子：“忍住了，警察很快就会来。”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一支长枪，也快速往巷子口去了。
前方，三镖和大和尚一起抬着铁笼子，快步朝着巷子口飞奔，林歪嘴瘸着腿走在前面，稍微慢一点，就被三镖扇一巴掌。
快速来到巷子口，两个拎着警棍的巡警忽然跑了过来。他们看到两个警察抬着铁笼子跑了过来，当场愣住了。
林歪嘴刚想大喊，红鹞子从后面跑上来，啪啪两枪，把他们打死了。
这时，罗老九赶着马车从对面飞奔而来，大和尚把铁笼子推到车上，三镖拎着林歪嘴也上去了。
红鹞子跟着出来巷子，冲他们摆摆手说：“快走，我引开他们。”
说罢，她拎着枪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罗老九一甩马鞭，嘟囔了一句：“这咋还把笼子顺过来了？”
三镖对着林歪嘴就是一巴掌：“爱吃钥匙是吧？好，一会儿把这笼子也给我吃了！”
林歪嘴趴在三镖脚下，一边磕头一边说：“镖爷，饶我一命，我有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我死不了，才能告诉你。”
三镖一巴掌扇上去：“我不需要你的情报！”
林歪嘴抬头说：“佐藤正雄的女儿，佳子小姐出事了。”
第478章 意外的情报
佐藤佳子，出事了？
三镖抓起林歪嘴的衣领，瞪大眼睛看着他：“咋回事儿，立刻告诉我。”
林歪嘴摇摇头：“那不行，我现在跟你说了，你肯定得弄死我。我得确定自己能活着，才告诉你。”
三镖气得一拳打上去，林歪嘴瞬间翻白眼晕了过去。
袁参谋受了一天刑，早就虚弱不堪，刚才又把林歪嘴小腿上咬下一块肉，此时也昏死过去。
马车在深夜中疾驰，很快就回到了永安里。
翠香院后门是个小巷子，大晚上也没什么人，马车停下的时候，翠姐和小伙计已经等了一阵子。
三镖跳下来，走上前：“兄弟，给我找把锤子。”
小伙计一听，赶紧进去了。大和尚拎着林歪嘴下来，也跟着进去了。
片刻之后，小伙计拎了一把劈柴的斧头过来了，三镖铛铛铛砸了三下，直接把铁门砸开了。
几人赶紧把袁参谋抬进了后院的小房间里，检查他的伤势。
袁参谋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简单缝合过，但此时伤口有些感染。手脚上的指甲都没有了，血肉模糊。
翠姐一边用热毛巾擦拭袁参谋身上的污渍和血迹，一边叹气说：“唉，好好一个人，被小鬼子祸祸成这样，他们不得好死啊！”
罗老九给袁参谋把了把脉，抬头对三镖说：“宪兵队虽然给他用刑，但怕他死了，每天还用点药。现在咱们没有药，老袁撑不了多久。”
翠姐忙说：“我这里还有些药，不多，能用两天。小鬼子管得严，不好弄。”
“明天所有药店都会被特务盯着，想弄到药更不可能了。三镖，咱们得抓紧出城。”
“好，你们先给老袁收拾着，我去瞅瞅歪嘴，等红姐回来咱们就走。”
三镖说完，转身离开这个屋，正好遇到小伙计停好马车，领路来到了旁边的小仓库。
开门一看，大和尚把林歪嘴绑在了柱子上，正在抽巴掌。
啪啪啪几巴掌下去，林歪嘴迷迷糊糊醒了，他看看大和尚，又看看三镖，大声说：“镖爷，大师，你们慈悲为怀，放我一马吧。”
三镖走上前：“歪嘴，前几天，是你给佐藤正雄通风报信的？”
“我那是，当时吓傻了——”
“忽悠，接着忽悠。”
林歪嘴挤了两滴眼泪：“镖爷，你饶了我吧，我告诉你佐藤佳子的事儿。”
“你知道她啥事儿？”
“前些日子，宪兵队调查的时候，发现你们动手的几次，佳子小姐都在场，就觉得不太对劲。当时也没有证据，就把她请到宪兵队问了话，后来就放了。”
三镖哼了一声：“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佐藤所长不相信佳子小姐和你们有关系，宪兵队就不敢再查她了。没想到，几天之前，哈尔滨的特务机关派人来，说要带佳子小姐去配合调查，好像是反日分子暗杀高官的事情。”
“带她去哈尔滨了？”
“对，佐藤所长不放心，也跟着去了，现在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三镖笑了：“我咋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也不敢骗你啊！”
大和尚低声说：“三镖，你这么一说，这个兔崽子就知道佳子小姐认识咱们了。”
林歪嘴赶紧摇头：“我猜到了，早就猜到了。但人家是佐藤所长的千金，谁会相信她和胡子勾结？我就算说了，有谁相信？”
三镖拍拍他的脑袋：“你这脑瓜子，还是挺好使的。”
“镖爷，我就是讨口饭吃，没想害你。”
“你去找佐藤老犊子通风报信，他带着一车的人来堵我，我的一个好兄弟死了，这还不算害我？”
“我还有用，佳子小姐的事儿，我可以帮你打听。对了，宪兵队调查李财神的事情，有什么进展，我也可以告诉你。”
三镖扭头问大和尚：“咱该不该慈悲为怀？”
大和尚哼了一声：“佛祖就算有再多的慈悲，都要先考虑好人，再考虑坏人。”
林歪嘴忙问：“佛祖不是说众生平等嘛！”
“平等个屁！对坏人讲慈悲，就是祸害好人。”
“我算不上坏人，我就是一个翻译，狗腿子。”
三镖点点头：“狗，那就算不上人了。”
说着，三镖回头问小伙计：“刚才那锁呢？”
小伙计一听，赶紧把砸坏的日本锁递了上来。三镖拿在手里，在林歪嘴面前晃了晃：“刚才吃了一把钥匙，这把锁也吃了吧，配成一对。”
林歪嘴瞪大了眼睛：“镖爷，吃不下啊！”
“我那个兄弟，在城里当了半年的叫花子，捡来的玉米饼子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他也得啃下去。我本来想，这趟活干完了，接他出去，让他过上好点儿的日子。没想到，就是因为你——你要是能把这锁吃了，我就饶你一命。”
“钥匙咽下去都难，这锁是真吃不下去。”
“我帮你。”
说着，三镖一刀捅进林歪嘴的肚子，把铜锁从伤口塞了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红鹞子回来了。
她检查了一下袁参谋的伤，立刻招呼大家上马车，出城。
出了永安里，往南走两里地就是老城墙，这一段是土墙，年久失修，还有一些豁口，还没来得及整修。
城墙两丈多高，上面有巡逻的警察，但人手不多，城里枪一响，基本都跑到城门那边去了。
马车出了永安里，沿着小巷子跑到城墙根儿的一个仓库旁边，红鹞子先下来了。
她低声说：“你们等着，我先去瞅瞅。”
南城墙有两个排水洞，夏秋季节排水，到冬天才会堵起来。排水洞不大，成年人弯腰也能钻出去，前些日子闹得凶，日本人已经上了锁。
红鹞子悄悄摸过去，靠着城墙根儿走了一段路，弯腰一看，确实是个排水洞。
刚入夜的时候，马福已经安排了会开锁的手下，先过来把大铜锁打开了。
红鹞子拉开铁栅栏，跳进去钻出城墙，朝外面一看，眼前是护城壕沟，有日子没下雨了，壕沟里没有水。
周围没有什么动静，红鹞子转身回去，招呼三镖他们几人，抓紧出城……
第479章 目标蜈蚣山
时间紧迫，大和尚先背着袁参谋爬了出去，红鹞子紧随其后。
三镖招呼着罗老九，两人抬着大铁笼子，里面躺着林歪嘴的尸体，来到了排水口。
罗老九先钻了进去，扭头低声说：“快进来，用铁笼子堵上这个洞。”
三镖也钻了进去，使劲拉动笼子，把排水口堵上了，他点点头：“老罗，你这个主意好。”
罗老九嘿嘿一笑：“这就叫羞辱。”
几人出了排水口，爬出壕沟，面前是一大片荒地。
农历八月底，荒草很深，城墙上的警察都集中在城门附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众人钻过草丛，前面是一大片坟地，两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大家赶紧上车，一路往西去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回到了山里的木营子。
绺子里的郎中检查了袁参谋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草药不一定管用，还得去医院。
众人商量一番，现在别说去医院，就算去药店买药，都很容易被特务盯上。一旦被发现，大家都有危险。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派去蜈蚣山的小崽子回来了。
小黑龙把领头的叫到屋里，开口问：“啥情况？”
小崽子行了个匪礼：“当家的，各位爷，蜈蚣山确实有鬼子，还不少呢。”
“不少是多少？”
“当家的，他们扎的营地挺大，附近还有不少岗哨，我们不敢靠太近。瞅着那样子，两百号人应该有。”
小黑龙点点头：“他们干啥呢？”
“挖洞，他们营地运了不少东西，看那架势，想把山都挖空了。”
罗老九忙问：“他们挖的是第几个山头？”
“第一个，前面是一大片山谷。”
“后面几个山头有没有日本兵？”
小崽子点点头：“有，不过不多，他们主要靠巡逻队，骑马在周围几里地转悠。”
小黑龙又问：“还有别的情况吗？”
“有，蜈蚣山往东三里路，还有一个营地，好像是九头鸟的绺子。”
“这又是从哪来的绺子？”
小崽子摇摇头：“我们就是听他们的暗哨说九头鸟，这是个什么人物，为啥要跟着日本人混，不知道。”
五傻子看了看三镖，笑着说：“这个九头鸟，又干回自己的老本行了。”
小黑龙听了，忙问：“你们认识他？”
三镖点头笑了，简单把九头鸟的情况说了说。
这时，罗老九忽然说：“两百号日本人，他们挖洞也是件危险的事儿，肯定会带医生和足够的药品，咱们去蜈蚣山，偷偷弄一点过来，就够袁参谋用了。”
小黑龙一听，连连点头。
商量妥当，众人决定尽快出发，于是各自回去做准备了。
三镖把罗老九拉到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低声说：“老罗，歪嘴临死前说，佳子被哈尔滨的特务机关带走了。”
“特务查出她帮咱们了？”
“不知道，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罗老九瞅瞅周围没人，低声说：“佐藤正雄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出事儿，那样会牵连到自己。相信我，他就算知道佳子小姐帮了咱们，也会假装不知道。”
三镖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啥？”
“为什么是哈尔滨的特务机关来找她？”
刚说完，大和尚走了过来：“你俩唠啥呢？”
三镖低声说：“和尚，佳子被哈尔滨的特务带走，我觉得不踏实。”
“我知道你为啥不踏实？”
“为啥？”
大和尚挠挠头：“你就是这样的人，欠一点儿人情，天天都得想着怎么还。佳子小姐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欠了多大的人情，咋还？”
罗老九笑着摇摇头：“听我说，这个佳子小姐，应该没那么简单。”
三镖扭头问：“啥意思？”
“你俩第一次进满铁大院，她提前准备好了日本军官的制服。咱们后来行动的时候，她准备了宪兵队的臂章、领章，还给我和四妹准备了日本证件。对了，她还敢开小汽车撞电线杆子，这是普通姑娘能办到的吗？”
“她是佐藤正雄的女儿，也想报仇——”
“三镖，她不简单。”
“你觉得，她也是日本特务，忽悠咱们呢？”
大和尚愣了一下：“不可能吧？要不是她帮忙，我俩早就死了，银行也肯定进不去。”
罗老九摇摇头：“她应该没想着害咱们。但是她到底啥身份，以前在哈尔滨干过啥事儿，还真不好说。”
三镖若有所思：“那这样吧，干完这一票，咱们去哈尔滨打听打听，她要是有难，咱得帮忙。”
“成，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人说定之后，也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跟着大部队往蜈蚣山方向去了。
此时已经到了农历九月初，天气渐冷，漫长的冬季快要到了。
五傻子去过蜈蚣山附近，带着绺子走在前面，小黑龙的绺子跟在后面。一路跋涉，十来天之后终于到了。
在附近一个山沟扎营之后，三镖先去看了看袁参谋的情况。
绺子里的郎中，用老鸹眼树的树根，熬成药膏敷在袁参谋的伤口上，可以治疗外伤感染。不过，袁参谋的伤口很深，药膏只能暂时控制病情，想救活他，还得靠日本人的药。
三镖坐在旁边，低声对袁参谋说：“老袁，再坚持坚持，我很快就帮你弄到药了。”
袁参谋一直发低烧，他忽然用缠着绷带的手抓住三镖，睁开眼睛说：“兄弟，别为我冒险，先去找大黄鱼，找迫击炮，拿到东西赶紧走。”
“都在一个地方，不耽误，你就放心吧。”
“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三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了，你歇着吧。”
出了帐篷，罗老九和大和尚从远处走过来，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三镖感觉一丝凉意，抬头一看，天上飘起小雨，还夹杂着雪花。
罗老九上前说：“咱得抓紧时间了。”
三镖点点头：“老罗，你找两位当家的商量一下，抓紧安排人把附近探一探，尽快找到李财神的战备仓库。和尚，走吧，咱俩去瞅瞅日本人的大工程。”
大和尚已经戴上了狗皮帽子，他双手叉腰说：“三镖，你说怪不怪，一进山，我这心里老舒坦了。”
“这说明，你也是个当胡子的命。”
第480章 秘密基地
趁着雨雪还不大，三镖和大和尚立刻出发了。
他们扎营的地方在蜈蚣山南侧，穿过一条山沟，爬上一座矮山，就能看到蜈蚣山的第一个山头。
爬上去之后，就见对面的山脚下一大片木屋，延伸到旁边的山谷中。山脚的树木都砍伐殆尽，除了木屋之外，还有各种物资，摆放得都很整齐。
山脚下已经挖出一个洞，入口处用木头架子支撑着，此时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看来还在干活。
大和尚指着营地边缘的一栋木屋，低声说：“你瞅瞅，那个是不是日本医生住的地方？”
三镖仔细一看，木屋门口有红漆刷的十字标志，和城里医院是一样的，应该就是军医木屋了。
只不过，营地内外有不少站岗的日本兵，想摸进去有些困难。
大和尚又说：“三镖，你说日本人在这里挖洞，荒山野岭的，到底想干啥？以前吧，佐藤清想找金子，找石油，我还能理解，这个就实在弄不明白了。”
“那还用说，肯定和李财神的战备仓库一样，存粮食，存枪，预备着以后跟老毛子打起来。”
“有道理——要是按你这么说，这山洞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三镖摇摇头：“人家还挖着呢，等挖好了才能往里面运东西，这会儿估计没有啥。”
正说着，一支十多人的巡逻队，从北边的山脚下回来了。
他们骑马进了营地，一群人从旁边的大木屋里出来迎接，军医木屋中也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快步迎了上去。
下着小雪，他们在营地中间说了一会儿话，就钻进了旁边的大木屋。
三镖扭头说：“和尚，下半夜咱们再来，给老袁弄点药。”
“好，咱赶紧回去吧，有点冷。”
山顶有风，小雪花四处飞舞，直往人脖子里钻，确实很冷。
回到营地，几人挤在大帐篷里，三镖把刚才的情况说了说。
小黑龙说：“你俩就别去了，我派几个机灵的小崽子过去就行。”
三镖摇摇头：“还是我跟和尚去吧，刚才日本人营地的情况，我俩都记心里了，快去快回，也方便。”
红鹞子在旁边说：“我跟你俩一起吧，日本药，我认识一些。”
“也对，我俩也不认识日本药。”
罗老九和两个当家的继续商量，怎么安排小崽子避开日本人的巡逻队，寻找李财神的战备仓库。三镖他们出了帐篷，弄点儿吃的，准备天黑以后就行动。
入夜时，雪逐渐变小，半夜就停了。
三镖、大和尚和红鹞子三人，带上短枪和匕首，骑着马穿过山沟，徒步绕过前面的山头，来到了日本人营地前面的山谷。
罗老九以前说过，这是个“飞天蜈蚣”的地形。
第一个山头就是蜈蚣头，要是能正对着对面的山头，就是“蜈蚣吐珠”的风水宝地。不过，这个蜈蚣头扭到了西边，面前是一大片广阔的山谷，山谷边缘有一条小河。
没有龙形山震慑，飞天蜈蚣可能会“咬人”，算不上宝地了。
此时，三镖他们已经进了这一大片山谷。
秋末冬初，山谷中杂草刚刚变得枯黄，还是齐腰深。风一吹，草丛来回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日本人的营地在远方，隐约能看到火光。为了避免被发现，三人决定穿过山谷，绕到军医木屋的后面，动手方便一些。
刚下过雨夹雪，脚下有些泥泞，三人也没有走太快。
三镖在最前面，红鹞子紧随其后，大和尚跟在后面，三人半弯着腰，扒开草丛慢慢往前走。
天空阴云密布，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刚走到山谷中间，红鹞子忽然示意两人停下。
三镖低声问：“红姐，咋了？”
“死人味儿。”
一阵山风吹来，大和尚使劲闻了闻，又伸头看看敌人营地的方向：“好像还真有。”
又是一阵山风，周围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三人同时闻到了一股臭味。不是敌人营地的方向，而是小河的方向。
大和尚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开口说：“指不定是他们病死的人，埋在那边，被狼群挖出来了。没事儿，咱继续往前走。”
三镖点点头：“先不管了，咱得赶紧去拿药。”
大和尚一听，立刻走在了前面。
刚走了十多步，他忽然停下，扭头摆摆手：“三镖，好像有啥抓我脚脖子了。”
大和尚的语气有些颤抖，三镖听了，也是后背一阵发冷，当即握紧匕首，慢慢蹲了下去。
草丛中一片黑暗，隐约传来一阵腐臭味儿，红鹞子在后面说：“我挡住，点灯。”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红鹞子把棉大衣撑开，弯腰一挡，三镖取下腰后的马灯，点亮了。
那一瞬间，三人都看到了，从草丛中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牢牢抓住了大和尚的脚脖子。
大和尚声音都哆嗦了：“三镖，死的还是活的？”
那只手一动不动，三镖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用匕首扒开草丛，就见里面仰面躺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破衣烂衫，满身污渍。
这人紧闭双眼，一只手抓着旁边的枯草，另一只胳膊伸过头顶，抓住了大和尚的脚脖子。
三镖把马灯靠近一些，看到这人脸上和脖子上有明显的腐烂伤口，发出阵阵臭味。
再往后看，这人的腿上拴着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此时，大和尚着急了：“死的活的，我咋感觉他抓得更紧了。”
三镖摇摇头：“瞅着是死的，你咋这么怂？没事儿，踢开就行。”
“我不是怂，是担心他还活着，我一动，他要是乱喊乱叫，咱们仨不就完犊子了？”
三镖一听，也有道理，于是用匕首轻轻碰了一下这人的胳膊，没啥动静。
大和尚一看，也放心了，使劲一抬腿想要挣脱。没想到，这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嗓子眼儿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翻身，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大和尚的脚脖子。
红鹞子上前一步，一脚踩在这人的后背上，三镖刚举起匕首，红鹞子忙说：“别动，别用刀。”
三镖一听，起身走到后面，扯着这人脚上的铁链子，把他拉开了。
他没有喊叫，嗓子眼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已经不会说话了。
大和尚挣脱开来，往草丛中一坐，吓得直喘粗气……
第481章 试验品
这人挣扎一阵子，趴在地上又不动了。
红鹞子说：“日本人故意把他锁在这里，说不定还会过来检查，别动手，免得被发现。”
大和尚低声问：“这兔崽子是犯了啥错，被日本人祸祸成这样？”
三镖摇摇头：“说不定他也是个日本人呢，不想干活，把他锁这里等死。”
“这一晚上，肯定得冻死。”
三镖灭了马灯，起身辨认方向，招招手继续往前走。
穿过山谷，来到对面的林子边缘，三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扭头往敌人营地的方向走。
日本人的营地从山脚延伸到山谷，周围有一圈不太高的木栅栏，应该是为了阻拦野兽。
快速跑到营地边缘，三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就是军医木屋，从后面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红鹞子首先跳过木栅栏，弯着腰快速跑到了木屋的后面。
屋里有两个日本人说话的声音，但听得不太清楚。三镖和大和尚也过来，两人听了一会儿，红鹞子比划着，先别着急，等一等再说。
营地里有巡逻队，举着火把绕了一圈，还在军医木屋门口停留了片刻。
巡逻队一走，屋里的两个日本人也灭了灯，开门出去了。
三镖让大和尚守在外面，一招手，带着红鹞子推门进去了。
这木屋有三间房那么大，还算是宽敞。进去之后，三镖点燃马灯，发现迎面就是一张长条桌，上面摆着一些书和文件袋，还有纸笔、茶杯、煤油灯，以及其他一些杂物。
后面的墙上，挂着几件白大褂，还有几个防毒面具。
旁边有个铁皮柜子，三镖走上前，轻轻打开了柜门，红鹞子紧跟着走过来，上下翻找一番，里面没有药，只是一些日本书和厚厚的资料。
两人继续往里走，屋子中间摆着两张简易的手术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有一些手术器械。
红鹞子指了指靠墙的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各种药瓶，两人赶紧走了过去。
翻找了一会儿，红鹞子摇摇头，示意三镖继续往里走。
木屋的最里面，有三个并排的单独隔间，挂了布帘子，里面有很浓的药水味儿。
三镖拎着马灯走过去，掀开了中间的帘子，里面是一张木床，上面铺着被褥，有明显的血迹，但没有病人。
两人正准备检查旁边的隔间，忽然听到后窗传来急促的敲击声。这是大和尚在发信号，有人来了。
三镖赶紧吹灭马灯，两人快步走到门口，听到日本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知道来不及离开，转身跑回刚才的隔间，躲在了帘子后面。
很快，木门被推开，桌上的煤油灯也点亮了。
刚才的两个日本人回来了，他们说了几句话，忽然又进来一个人，大声说：“石井医生，山本医生，辛苦你们了！”
三镖立刻听出来了，这是九头鸟的声音。
一个日本军医说：“真没想到，山里这么早就下雪了。”
九头鸟笑着说：“哎呀，我跟你们说，咱们这兴安岭下雪就是早，你们瞅着吧，最多再过十天半个月，大雪就来了。”
说完，这个日本军医忽然叹了口气。
九头鸟忙问：“石井医生，咋了？”
“传染性太弱，还是不成功。刚才你也看见了，五个试验品，只有一个还活着，应该也熬不过今晚。”
“你们弄的这个我不太懂，按理说，皇军有枪有炮，还有飞机，那大炸弹一扔，得死多少人？你们都这么厉害了，还弄这下毒的玩意儿，有啥用？”
石井军医哈哈大笑：“你的眼光，太短浅。毒气战、细菌战，是未来战争的主要方式之一。这样的强大武器，不仅能大量杀伤敌人，还能对敌人产生巨大的心理震慑，让他们快速投降。”
“你们说的这个我是真不懂。不过，这五个小崽子一死，能不能先缓缓，我手底下暂时找不出犯错的人，没法给你们提供试验品了。”
“那不行，我还需要五个，明天，最迟后天必须送来。”
另一个日本军医说：“你是胡子大当家，随便找个理由，惩罚几个手下，很难吗？”
九头鸟的声音有些委屈：“山本医生，小崽子不犯错，真不好办。”
“再想想办法吧，基地建成之后，你的功劳很大，皇军会重重有赏的。”
“明白，明白。”
日本军医又说：“下一批物资还有几天才能到，粮食和药品暂时补充不了。这几天，还是要想办法进入满洲军队的战备仓库，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需要的物资。”
“明白，我回去就想办法。”
三镖和红鹞子躲在小隔间里，一声不吭，手中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冲出去。
听到“战备仓库”四个字，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意味着，日本人已经发现了李财神所说的战备仓库，只是还没有进去。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日本军医说：“天亮以后，派人把几具尸体埋了，准备下一次试验。”
九头鸟答应着，打开了木门，三人吹灭桌上的油灯，离开了。
等了一会儿，后窗传来砰砰两声响，三镖和红鹞子赶紧出来，朝着后面的木墙也敲了两下。
红鹞子低声说：“看样子，他们也没什么药品了，等补给呢。”
三镖点点头：“红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说。”
红鹞子点头答应，带着三镖开门出去，和大和尚汇合，三人沿原路回去了。
天很冷，回到营地之后，三人赶紧换了干衣裳，烤了一会儿火，才把今晚的遭遇告诉了其他人。
五傻子和小黑龙互相看一眼，又同时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挠挠头：“都别急，我也有点儿懵，咱先捋顺了再说。三镖，按你这意思，日本人在这里造的秘密基地，是专门研究用毒气害人的？”
三镖抽了两口烟，点头说：“对，他们也是挺着急的，基地还没造好，就开始搞试验了。”
“这事儿咱管不着。九头鸟现在又当了二鬼子，他们也发现了战备仓库，对吧？”
“听那意思，确实发现了，但好像还没进去。”
罗老九点点头：“看来，咱们要拜访一下九头鸟了。”
第482章 九头鸟的营地
日本人的营地，在蜈蚣山的第一个山头的西侧。九头鸟的营地在东侧，一个山坳里。
白天的时候，五傻子派人又探了一遍，九头鸟的营地中，也就是两百号人左右。
现在五傻子和小黑龙的人加起来，百十号人，差别也不是很大，真要是打起来，完全有把握灭了九头鸟。
小黑龙听罗老九这么说，凑了上来：“要不这样，九头鸟交给我对付，五爷带人拦住西边儿的鬼子就行。给我一个时辰，灭了这个绺子，咱们再一起干鬼子。”
五傻子连连点头：“老罗，九头鸟也是熟人了，他有几斤几两，咱们都知道，我觉得能干。”
罗老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两位当家的，兵分两路和他们干，太冒险了。我觉得，九头鸟就是个墙头草，能让他主动投降最好。”
见众人都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罗老九又说：“九头鸟拿自己的小崽子送给日本人当试验品，他手底下那些人能没有想法？军心不稳，九头鸟心里也不踏实，这时候，连劝加吓唬，他会投降的。”
大和尚一听，笑了：“好，我去吓唬他。”
“别着急，明天他不得再选五个小崽子当试验品嘛，让他先选。”
第二天半晌午，几人吃了饭，一起爬上了蜈蚣山对面的山头。蹲在齐腰深的枯草中，下面的营地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雨夹雪，看不清下面山谷的情况，此时三镖才隐约看到，大片大片的草丛中，有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子。
昨晚他们发现的那个试验品，就在其中一面旗子的旁边。
此时，一队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三镖忽然扭头问：“老罗，昨天听他们说什么传染性。”
罗老九一惊，忙说：“可能日本人研究的东西，能传染瘟疫，都记住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碰，离远一些。”
“昨天那日本军医说了，传染性很低，说明这玩意儿还不行。”
“所以他们才要用活人做实验，丧尽天良。”
刚说到这里，大和尚指了指远处：“来了，还真来了。”
三镖扭头一看，山脚下来了一支马队，领头的是九头鸟，马队的后面用绳子拴了一串人，数一数正好五个。
红鹞子笑了：“他还挺积极，这么早就送来了。”
三镖点点头：“早送晚送都得送，还不如早一点儿，日本人肯定夸他。”
大和尚忙说：“就是，早怂晚怂，最后都得怂。”
下方的山谷中，两个穿白大褂的军医迎上去，和九头鸟聊了一阵子。
之后，几个日本兵走过来，把绑在后面的五个小崽子分开，分别驱赶着走向山谷中间。
没过多久，五个小崽子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用铁链子绑住了双腿。
五傻子见了，摇头说：“这当家的，就这么坑自己兄弟，早晚得被人打黑枪。”
这时，一队日本兵从山洞中跑出来，抬着两门迫击炮，摆在了军医木屋的门口。周围的人立刻戴上防毒面具，后退了几步。
两个军医站在一起商量片刻，给日本兵下了命令。
砰砰砰砰，四枚炮弹发射到了百十米外的山谷草丛中，炸开之后，一团团黄色烟雾弥漫开来。
紧接着，迫击炮又打出了十多发炮弹，下方的草丛完全被烟雾弥漫，看不清刚才那几个小崽子了。
罗老九回头说：“瞅见没有？咱们得小心点儿，别被这玩意儿熏着了。”
两轮炮击之后，等烟雾逐渐散去，一队戴着防毒面具的日本兵快速跑进草丛，找到被绑着的五个小崽子，观察记录他们的情况。
不到半个时辰，第三轮炮击，整个山谷又充满了毒雾。
九头鸟始终站在远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他身后的那些小崽子，只看了一小会儿，直接上马回去了。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和尚，今晚去会会九头鸟。”
大和尚握了握拳头：“好久没和九头鸟打招呼了，我还真是挺想他的。”
旁边的五傻子问：“我们怎么配合？”
罗老九招呼大家退到了后面，起身说：“趁夜把他们包围了，三镖、和尚进去瞅瞅，能劝就劝，能吓唬就吓唬，他们要是愿意投降更好。要是不愿意，咱们就打。”
当天晚上，蜈蚣山东侧的小山坳中，九头鸟的营地一片平静。
三镖和大和尚打扮成小崽子，从后面的山顶慢慢往下走，到山脚停下了。
营地正中间有三间木屋，旁边零零散散的窝棚和马架子，天太冷，除了木屋门口的火盆旁站着几个小崽子，其他人应该都躲在了被窝里。
日本人和九头鸟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盯上了，所以防备并不严密。
在山脚下看了一会儿，两人蒙上脸，快速钻出树林，跑到了一个马架子的后面。
营地里十分安静，旁边几个马架子都没有亮灯，小崽子们似乎都已经睡了。
三镖等了片刻，冲大和尚招招手，示意他继续往里走。
两人刚往前走了两三步，旁边的马架子里忽然钻出来三个小崽子，都是头戴狗皮帽子，黑布蒙着脸，手里握着匕首。
三镖和大和尚愣在原地，对方三个人也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们就点点头，招手示意三镖和大和尚跟上，往营地中间去了。
没走多远，从旁边的几个窝棚里又钻出很多人，看装扮都是小崽子，蒙着脸，也不说话，点头示意。
三镖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咋回事儿。不过他们的身份还没暴露，只能跟着些人，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慢慢聚集了五六十人，都是蒙着脸，拎着刀。有些人堵在了其他窝棚门口，大部分人继续往前走，慢慢围住了几间木屋。
木屋前还烧着火盆，几个小崽子正在烤火，抬头一看这么多人围上来，吓得立刻举起了手。
其中一个蒙面人走上前，在他们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他们点点头，拎着枪回到远处的窝棚躲起来了。
三镖和大和尚混在这群人当中，把九头鸟围在了木屋里……
第483章 深夜叛乱
木屋当中，九头鸟正和日本人派来的指导官喝酒。
日本指导官啃着野鸡腿，摇头晃脑说：“满洲真是个好地方，有吃有喝，放在你们手里真是浪费了。”
九头鸟给他倒了一杯酒，连连点头：“就是浪费了，早就盼着皇军过来，我也能跟着喝点儿肉汤。”
“你是个良民，很听话，这里的事情完成之后，你肯定能改编正规军，至少是个团长。”
“只要能跟着皇军，营长也行，我没那么多要求。”
说着，九头鸟又想倒酒，发现酒壶空了，于是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等了一会儿，没人进来，他骂骂咧咧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看到面前的场景，他愣住了。
几个蒙面小崽子推开九头鸟冲进屋里，片刻之后，拎着日本指导官的脑袋跑出来，扔到了九头鸟的脚下。
九头鸟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血淋淋的脑袋，忽然说：“你们他娘的都疯了？”
一个小崽子上前说：“大当家，我们都觉得，你变了！”
“栓子，你他娘的蒙个脸是啥意思？”
小崽子一愣，立刻后退一步：“当家的，你认出来了？”
“废话，你那声音我听不出来？”
旁边的高个子举了举手，捏着嗓子说：“大当家，我说句公道话——”
九头鸟指着他骂：“大勇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认识几个字儿？还说公道话，你过来给我写写‘公道’俩字儿！”
“当家的，我不是——”
“别捏着嗓子说话，我还能不认识你？”
刚才的栓子又上前一步：“当家的，你听我说两句。”
“说吧！”
“大当家，加上今天的五个，咱已经有十六个兄弟被日本人弄死了。也没犯啥大错，怎么就该死了？”
九头鸟摆摆手：“你懂个屁！犯不犯错，我说的算。”
“当家的，明天呢，后天呢？咱们就这些兄弟，你打算都送给日本人当活靶子？”
“我啥时候说都送给日本人了？”
栓子回头看了看围上来的兄弟，抱拳说：“我们都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九头鸟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脑袋，叹了口气：“那你们想干啥？把我的脑袋也割了？”
“那倒没有，我们就是想听听，当家的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九头鸟掏出一支烟点上了：“兄弟们，听我解释，我也是为了咱们绺子！你们寻思寻思，满洲以后是日本人的，咱们要是能跟着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高个子土匪忽然举起手说：“大当家，那是你，我们到时候命都没了。”
“相信我。”
“不敢相信你啊，你这个当家的不太仁义。”
九头鸟急眼了：“瘪犊子玩意儿，我咋不仁义了？吃我的，喝我的，反过来说我不仁义，你们一个个都是白眼儿狼！”
他扔下烟头，继续大声说：“仁义？好，曹合义够仁义吧，他不是也跟着日本人混了！还有谁，还有谁能比我仁义？”
周围一片沉默，小崽子都不说话了。
大和尚轻轻碰了碰三镖，三镖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瞧热闹。
九头鸟哈哈大笑，正想说话，栓子忽然大喊：“三镖！三镖仁义！”
众人一听，都跟着嚷嚷：“三镖仁义！”
九头鸟瞬间变了脸，指着栓子说：“小兔崽子，三镖得罪了日本人，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坟头都长草了！”
“那也是三镖仁义，对兄弟们好。”
九头鸟指着他的脸：“好，你现在把三镖给我变出来，我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你！”
栓子有些慌了：“当家的，我的意思是，三镖他够仗义——”
“你能让三镖出来，他甩瓤子，我趴后面舔干净！”
东北土匪黑话，“甩浆子”是撒尿，“甩瓤子”是拉屎。
这话一说，栓子也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大和尚没憋住，笑出了声。虽然声音不大，前面的小崽子还是听到了，他回过头，瞅了大和尚一眼。
都蒙着脸，其实谁也不认识谁，大和尚摆摆手，示意小崽子继续看热闹。
没想到，这小崽子瞅着旁边的三镖，瞪大了眼睛。
三镖咳嗽一声：“瞅啥？”
小崽子两眼放光：“镖爷？”
大和尚笑着问：“不是，他蒙着脸呢，你咋瞅出来了？”
“在青龙山的时候，我给镖爷倒过酒，认识他这眉毛眼睛。”
“胡扯吧，眉毛眼睛也能认出来？”
小崽子激动坏了，大声说：“咋认不出来，镖爷是伏虎罗汉！”
这么一嗓子，周围的人都扭过头，看向了这边。
小崽子挥手大喊：“兄弟们，镖爷天神下凡！”
栓子一听，快步走上来，一把扯掉三镖的蒙脸布，当场跪下了：“镖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九头鸟哆哆嗦嗦往前走两步，伸头一瞅，先给了自己的两巴掌。
之后，他揉揉眼睛，才确认是三镖。
大和尚扯下面罩，拉着三镖走上前，笑着说：“九爷，想我们了？”
九头鸟低声问：“你俩咋在这里？”
三镖回头大声说：“兄弟们，稍等片刻，我进屋和九爷唠几句。”
说着，他抓起九头鸟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屋里。
九头鸟赶紧递烟，又搬来凳子，招呼三镖坐下，笑着说：“镖爷，你这真是天神下凡啊。”
三镖摆摆手：“别吹了，问你个事儿，日本人找到战备仓库了？”
“啥玩意儿？”
“山那边儿的日本人，是不是找到了战备仓库？”
九头鸟挠挠头：“这事儿你也知道？”
“废话，问你啥就说啥。”
“日本人现在挖的地方，本来就是奉军的战备仓库，但这个仓库还没有完全修好，守军逃跑的时候，把里面给炸了。”
三镖点点头：“全炸了？”
“日本工兵说，地下有一个山洞，挺长的，南北走向。奉军往北修仓库，现在入口已经炸塌了。日本人来了以后，怕往北挖会把山洞挖塌了，就往南挖了。”
“现在往北的山洞，还是堵着的？”
“这几天日本工兵也在挖，想先弄出一个小通道，进去瞅瞅仓库里都有啥。”
三镖点点头：“好，多谢九爷了。”
九头鸟满脸堆笑：“镖爷，我跟着你混，听你的安排。”
三镖摇摇头：“你最好先跟自己的小崽子解释清楚，他们可能对你起了杀心。”
“不可能，我了解他们，这帮兔崽子没那个胆量。”
三镖开门出去，指了指地上日本指导官的脑袋，大声说：“我唠完了，你们想怎么对付九头鸟，我不管。”
小崽子一听，都举起匕首，嗷嗷叫着冲进了屋里……
第484章 散伙
木屋里一片大乱，大和尚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狗皮帽子都丢了。
他来到三镖跟前，摇头说：“都争着上去捅刀子，捅成血葫芦了，老惨了。”
三镖看了看远处，开口说：“和尚，去通知老罗他们，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好，那你小心。”
三镖等到里面逐渐安静，才伸着头进去大喊：“都出来吧，咱唠唠。”
小崽子们一个个出来了，原本留在窝棚和马架子里的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三镖站在火盆旁的木头桩子上，大声说：“兄弟们，九头鸟干的事儿，确实不仗义。你们干死他，又干死了一个日本人，以后咋打算的？”
众人愣在原地，小声议论了一会儿，也没人站出来说话。
三镖知道五傻子和小黑龙看不上这些人，于是说：“你们也知道，日本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要我说，兄弟们散伙吧，路上把枪一卖，也能带一笔钱回家。”
栓子一听，走上前：“镖爷，你不领着我们干？”
“我要干的事儿，太危险，十个能活着一个都是老天爷保佑，兄弟们，还是回家吧。”
几个小头目走到旁边，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散伙，天亮前走，免得被日本人找麻烦。
很快，两百多号人收拾东西，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撤走，只剩下栓子和高个子土匪大勇两人，主动留下来帮忙。
三镖带着他俩回到营地，把刚才的情况一说，商量接下来该咋办。
罗老九问：“小兄弟，日本人啥时候会发现你们绺子跑了？”
栓子看了大勇一眼，低声说：“每天一早，我们都要派一支巡逻队，沿着山脚巡逻，但是不会和日本巡逻队碰上，他们在山那边巡逻。不过，半晌午的时候，大当家都会过去一趟，向日本人汇报巡逻的情况。”
大勇轻轻举起手，见罗老九点头，才开口说：“你们要是冲着日本人去的，可得小心了，他们还有几十号人住在洞里。”
罗老九忙问：“是挖洞的工兵吧？”
“对，洞里还藏着炮弹和炸药，最近也不让我们进去瞅瞅，不知道挖成啥样了。”
罗老九扭头对五傻子和小黑龙说：“两位当家的，半晌午之前必须动手，而且不能让他们躲进洞里，不然咱们很难打进去。”
两人同时点点头。
三镖笑着问：“栓子，大勇，洞里的情况，你俩知道不？”
栓子忙说：“一开始的时候，挖洞搬石头，我们也要去帮忙。最近这十来天，我们也能进洞，但不能往深处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倒腾啥。”
“好，各位，我有个法子。”
罗老九点点头：“你说。”
“其实也简单，趁着日本人还不知道九头鸟死了。明天一早，让栓子和大勇找个理由，带上咱们几个人进洞，先控制里面。这样的话，外面打起来，我们在里面守住洞口，他们就进不去了。”
“也是个法子。”
栓子咧嘴笑着：“要说干仗，还得是镖爷，胆子大。不过得找个好理由，他们也不让进去太多人。”
三镖理了理头发：“能有啥好理由？”
大勇试探着举起一只手，瞅着其他人。
三镖摆摆手：“你先把手放下，有话就说，不用这么小心。”
“镖爷，日本人最近粮食也不多了，补给队还有些日子才能来，要是给他们送点儿好吃的，能进去。”
五傻子一听，忙说：“正好的我的人抓了一窝小野猪，打算明天烤了吃呢，这个咋样？”
大勇一听，擦了擦口水：“小野猪好，烤了吃，那才是不糟蹋东西呢，我觉得可以。”
一旁的栓子也点点头：“四五个人进去送肉，只要不带枪，日本人不会怀疑的。”
五傻子立刻站了起来：“好，我现在就让人去烤肉。”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离天亮没多长时间了。
罗老九思索片刻，对大家说：“这样吧，栓子、大勇、三镖、和尚，再加上我，五个人进洞。里面大部分都是日本工兵，不难对付。”
小黑龙凑上来说：“老罗，你就不用亲自去了吧，我跟着。”
“佳子小姐教了我几句日本话，趁现在还没忘，到洞里说不定能用得上。你和五爷留在上面，带着绺子做好准备，我们只要发信号，你们就赶紧动手。”
“好，明白了。”
众人又商量片刻，各自回去休息一会儿，准备接下来的行动。
天蒙蒙亮时，肉烤好了，简单分割成大块，装进木桶当中，几人牵着马出发了。
绕过前面的山头，从东侧山沟往西走，过了一道哨卡之后，几人来到了日本营地的门口。
栓子走在前面，大声吆喝着：“烤肉，我们来送烤肉了！”
天还没有大亮，站岗的日本兵认识栓子，但看不清后面几个人的面孔。他立刻示意旁边的岗哨去汇报情况，自己端起长枪，慢慢走了上去。
几人都轻轻举起手，满脸堆笑，栓子在后面说：“太君，桶里，你闻闻，烤肉。”
日本兵用刺刀挑开木桶上盖着的麻布，一阵香味飘散开来。
就在这时，石井军医披着大衣快步走了上来，他大声问：“给我们送吃的来了？”
栓子赶紧鞠躬：“昨天逮着一窝小猪崽子，还有两条大鹿腿，大当家说了，抓紧烤了，给太君送过来。”
“你们大当家呢？”
“昨天晚上和指导官喝酒，都喝得有点多，这会儿还睡着呢。”
石井军医听了，上前看了看木桶中的烤肉，两眼放光，立刻招招手让他们进去了。
七个木桶从马背上搬下来，石井军医笑着说：“留下四桶，你们把剩下三桶送到洞里，山本医生在里面忙了一夜，一定很饿了。”
说着，他招呼一个日本兵过来，领着三镖他们往洞口方向去了。
三镖拎着一个木桶，紧跟着栓子后面，一进山洞才发现，里面非常宽敞，靠墙堆着不少麻袋和箱子，还整齐摆放着十多辆小推车。
墙边还有不少铁锹和工兵镐，钢钎、锤子，以及其他各种工具。
山洞深处有一道大铁门，两侧挂着马灯，光线比较黯淡，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第485章 日本工兵
走进大铁门，是一条向下的斜坡。
日本兵从门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两个电石灯。
这种灯分为两个部分，上面加水，下面加电石，前面是喷嘴和玻璃小护罩。
整个灯体是铁皮的，水滴进下面的电石仓，发出“嘶——”的轻微响声。电石产生的气体从喷嘴喷出来，点燃之后发出亮白色的光。
电石灯有提手，栓子和大勇一人拎一个，把周围的山洞照亮了。
三镖抬头看了看，岩石上开凿的痕迹很明显，为了防止落石，洞顶拉了密密麻麻的网，猛然抬头一看，有些毛骨悚然。
这条路很宽敞，为了运输方便，不算很陡。
走了不到百米，出现一个很宽敞的大洞。洞壁上挂着不少马灯，大概能看清洞里的情况。
山洞的正中间堆积着一些工具、补给和支撑洞壁用的木头桩子。周围是临时用木箱子堆起来的床铺，大多数日本兵正在睡觉。
留下两桶烤肉，几人走到尽头，前面出现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三镖探头一看，里面是一个南北走向的天然通道，非常宽敞。
通道往北堆满了巨石，已经完全坍塌，堵住了去路。几个日本工兵站在那里，头上戴着铁制的安全帽，帽子上有电石灯。
他们正对着这堆废墟指指点点，似乎在寻找挖开它的最佳地点。
通道往南边走，石壁上也挂着电石灯，大概三五十米远的地方，靠着洞壁修了一个平台，有三个人正在上面忙碌着。
日本兵领着三镖他们走过去，大声用日本话汇报了几句，转身回去了。
平台上有一张方桌，几把凳子，山本军医正带着两个人站在那里，讨论一份试验资料。
此时，山本军医回过头，笑着说：“烤猪肉吗？”
栓子赶紧上前鞠躬：“太君，大当家让我们送过来的，现烤的小野猪肉。”
“快上来，我早就饿了。”
栓子一招手，带着三镖，拎着烤肉上了平台，其他人都等在下面。
山本军医让两个手下把桌子整理一下，笑着说：“九头鸟很不错，重重有赏。”
三镖把木桶放在桌子上，朝四周看了看，再往南一片漆黑，应该没有人。平台紧挨着的洞壁上，有个小山洞，里面有微弱的光线，但看不出有没有人。
罗老九看出了三镖的担心，轻轻碰了碰大和尚，抬头说：“太君，这野猪崽子是我俩抓住的，我是厨子，跟你说哪一块肉最嫩！”
说着，他快步上去了，大和尚也悄悄跟在后面，站在了平台后的小洞口。
罗老九掀开盖在木桶上的布，指着最上面一块说：“肘子，小了点儿，也好吃！”
山本军医赶紧洗了手，伸手抓起小肘子，还没啃到嘴里，忽然愣住了。
肘子的下面，藏着一把匕首，三镖伸手抓出匕首，笑着说：“割肉用的，太君，接着吃。”
山本军医点点头，刚啃下一口，三镖的匕首就插进了他的喉咙。
另外两个日本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看到这个场面，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了地上。栓子和罗老九瞬间扑上去，一人捂住一个敌人的嘴，把他们按倒在了地上。
大和尚拎起旁边的十字镐，转身钻进了洞里。
三镖跑上去干掉这两个敌人，起身走到洞口，低声问：“和尚，咋回事儿，里面有人没？”
“三镖，老罗，你俩进来瞅瞅，这是啥玩意儿！”
罗老九起身刚想进去，就听栓子说：“糟了，来人了。”
三镖转身一看，刚才在废墟处的几个日本工兵，头上的电石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离这边越来越近。
罗老九站在洞口，低声说：“和尚，里面有小鬼子吗？”
“没有。”
“没有你就先出来，外面来了几个。”
大和尚一听，拎着十字镐跑出来，见三镖已经跳了下去，他赶紧也跟着下去了。
几个日本工兵越走越近，三镖一边挥手一边说：“太君，快来吃肉，还热乎呢！”
大和尚快步走到前面，嘴里吆喝着：“太君，搜嘎，好吃！”
几个日本工兵满脸笑容，加快了步伐，也冲着前面招手。
大和尚快步迎上去，嘴里说着搜嘎，手上的十字镐重重砸进了一个日本工兵的脑袋里。
工兵没有带武器，其他人一看，转身就想跑。三镖早已冲到了后面，拦住他们的去路，两人一前一后，三下五除二，把几个敌人解决了。
罗老九带着栓子和大勇也过来了，三镖指了指来时的洞口：“咱们进来的那个大洞，三五十号敌人呢。老罗，咱们兵分两路，你和栓子把他们的枪搬走，我们仨干他们！”
大勇愣了一下，举起了手。
罗老九扭头问：“咋了？”
“我不太敢杀人。”
“你这么大个子，一脸的凶相，不敢杀人？”
大勇摇摇头：“不信你问栓子，我在绺子里是喂马的。”
栓子点点头：“你别看他个头高，胆子还不如我，镖爷，我跟你一起干日本人。”
三镖把手中的匕首递给他，指了指脖子的位置：“记住，捂嘴，捅这里，一刀一个，千万别心软。”
“好，我知道了。”
刚说到这里，洞口方向隐约传来两声哨音。
罗老九一惊，低声说：“发现咱们了？”
大勇摇摇头：“我来过一回，好像是他们要起床了，咋办？”
“别急，去拎烤肉！三镖，和尚，走，咱们先去瞅瞅。”
罗老九拎起电石灯，走在了前面。
快步来到洞口，罗老九伸头一瞅，一大群日本工兵已经起床，正列队站在那里，接受队长的训话。
大勇已经把木桶拎了过来，罗老九深吸一口气，接过木桶，跨步走进洞里，大声喊：“太君，山本军医说了，让大家今天吃肉！”
工兵队长扭头一看，摆摆手：“等一会儿，我说完话再吃饭。”
“太君，山本军医叫你呢，说是有大事儿！”
工兵队长愣了一下，扭头说：“你们都等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饭。”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洞口，刚一拐进去，躲在后面大和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栓子一刀捅了上去。
等了片刻，三镖定了定神，跨步出去，大声喊：“太君说了，来两个人帮忙搬东西！”
第486章 洞中战斗
两个日本工兵一听，跑了过来。
一拐进洞里，三镖和大和尚立刻动手，把这两人也弄死了。
接下来，栓子假装气喘吁吁跑过去，指着后面说：“还得再去两个人，山本军医说，里面的东西不好搬，来两个劲儿大的。”
排队的日本兵互相看了看，最终推选出两个个子比较高的，跟着栓子进洞了。
罗老九把木桶放在这一队工兵的前面，拿出一根排骨说：“各位太君，谁喜欢吃这玩意儿？”
一群人盯着罗老九手里的肉，也不敢乱动。
罗老九接着说：“太君，大老远来到这山里干活，你们也辛苦了。我回去跟大当家说说，这几天多派人出去打猎，让你们天天都能吃上肉。”
队长不在，面对一桶烤肉和罗老九的诱惑，这些日本工兵也动摇了，纷纷伸着头，看向桶里的肉。
这时，三镖又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太君，你们队长说再来三个人，搬一下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动。
三镖走上前：“对了，你们队长还说，这次要三个最机灵的。”
见众人还不动，罗老九大声说：“太君们，抓紧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有三个人站出来，跟着三镖进了洞。
片刻之后，洞里传来一声惨叫，罗老九赶紧说：“你们先等着，我去瞅瞅咋回事儿。”
说着，他快速跑进洞里，就见地上一堆尸体，三镖歪着头问：“听见了？”
罗老九点点头：“听见了，咋办？”
“不管了，两个三个的来，打完天都黑了！老罗，你带大勇去抢枪，和尚、栓子，跟我上！”
说罢，他拎着一把铁锹，笑呵呵走到了洞口。
大和尚扛着十字镐，栓子把匕首藏在身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三镖快步走到这群日本工兵面前，大声说：“太君，刚才里面那个小洞塌了，你们队长也受伤了，去帮忙吧！”
这时，罗老九带着大勇也从后面过来了，两人快步绕到后面，走向架在一起十多支长枪去了。
其中一个日本工兵看出了不对劲，指着罗老九大喊：“你们想干什么！”
三镖指着他的脸：“谁让你说话了！”
趁日本工兵愣神儿的功夫，三镖一铁锹劈了上去，大和尚嗷的一嗓子，冲进了敌群。
山洞中瞬间一片大乱，光线本来就黯淡，此时人影晃动，鲜血四溅。日本工兵的战斗力明显不太强，不少都吓得趴在地上，嗷嗷乱叫。
罗老九已经枪抱到了角落里，直接坐在上面，手里握着一把刺刀，防止有敌人跑过来。
大勇坐在旁边，看着眼前的场面，轻轻举起了手。
罗老九瞅了他一眼：“咋了？”
“罗先生，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干架的吗？”
“啥？”
大勇指了指三镖：“就像镖爷这样，几个人干一大群。”
罗老九摇摇头：“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有时候也是一个人干一群。”
“长见识了，我是真长见识了。”
罗老九把刺刀递过去：“你也试试？”
大勇赶紧摇头：“不行，一干架我这腿就哆嗦，太怂了。”
“谁都是这样，闭上眼睛上去干一次，就再也不哆嗦了。”
“真的？”
罗老九点点头：“我骗你干啥？”
大勇见三镖他们已经占了上风，备受鼓舞，接过刺刀站起来：“罗先生，我试试！”
说罢，他把眼睛一闭，嗷嗷叫着往前冲。刚跑了五六步，被地上一具尸体绊倒，大勇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晕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又抓起一把刺刀，握在了手中。
也就是一袋烟工夫，战斗结束，敌人死伤遍地，三镖拎着电石灯挨个补刀。
栓子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一下身上，发现只有皮外伤，哈哈大笑：“镖爷，我没死！”
大和尚累得气喘吁吁：“想啥呢，这帮兔崽子战斗力不行，你要真想死，下一回。”
三镖一刀一个，忽然瞅见地上躺着的大勇，上去就是一巴掌。
大勇嗷的一声坐起来：“镖爷，镖爷，我死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大勇，你挺厉害啊！”
“啥？”
“你刚才捅死一个日本兵。”
大勇一愣：“是吗？”
三镖指指地上的一具尸体：“就这个，我亲眼瞧见的。大勇，干得不错，以后也是杀过鬼子的人了。”
罗老九也走过来，冲着大勇点了点头。
大勇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哆嗦：“我咋不记得了？”
罗老九笑着说：“谁都是一样，太激动了，容易记不起来。你起来试试，腿还哆嗦不？”
大勇慢慢站起来，捏捏自己的腿，忽然咧嘴笑了：“哎哟，栓子，你过来瞅瞅，我这腿不哆嗦了！”
栓子走上来一看：“大勇，出息了！”
“那还用说，我也是干死过鬼子的人了，爷们儿。”
三镖笑了：“走吧，咱得出去了，给他们发信号。”
大勇往前走了一步，差点儿跌倒在地，栓子赶紧上去扶他。
大勇摆摆手：“不用，就是腿有点儿软，第一次干死鬼子，正常，下次就好了。”
罗老九在前面招呼着：“抓紧，一人背几杆枪，他们等着呢！”
几人走到洞口，一人背了几支长枪，快速沿着原路往回走。
来到上面洞口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两个日本兵正拿着工具检修小推车，见三镖他们背着枪出来，都愣住了。
大和尚放下枪，大声说：“太君，下面那个啥医生，说这个洞不能要了，可能会塌。”
两个日本兵慢慢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听不懂大和尚的话。
大和尚走上去，指着小推车说：“修车呢？搜嘎，交给我吧，我会修。”
说着，他从一个敌人手里拿过锤子，一下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另一个日本兵拔腿就跑，刚出了洞，三镖举枪就打。啪的一声，他栽倒在地，不动了。
外面的日本兵听到枪声，立刻四处躲避。三镖又朝着外面打了三枪，周围瞬间枪声阵阵。
石井军医从屋里跑出来，挥手大喊大叫，命令士兵到洞里躲避。
大和尚已经搬过来了几个沙袋，三镖半蹲在后面，不断朝着外面开枪，阻止敌人靠近。
罗老九带着栓子和大勇，也端着枪，躲在洞口朝外面开枪，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第487章 占领营地
三镖他们几人堵住洞口，外面的日本兵冲不进来了。
敌人营地的外围，小黑龙带着手下打了两轮枪，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五傻子都看呆了，赶紧跑到红鹞子身边，大声问：“红姑娘，什么个意思，这么拼命吗？”
红鹞子叹了口气：“五爷，这是我们绺子的习惯，没办法。”
“小黑龙不地道，这事儿也没早说——兄弟们，跟我冲！”
战斗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营地里的日本兵，只有极少部分是战斗部队，大多数都是工兵和研究人员，看到漫山遍野土匪冲了上来，他们立刻四散而逃。
山林茂密，荒草丛生，只要钻进林子里，就没了踪影。
半晌午，营地中已经没有敌人，五傻子和小黑龙把大部分人派出去，到林子里搜索逃跑的日本人。
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洞口，啃着肉，笑得很开心。
三镖嘴里叼着烟，忽然扭头问：“和尚，刚才在下面，你说洞里有啥玩意儿？”
“对对对，把这茬儿给忘了，走，带你俩去瞅瞅。”
罗老九嘴里还嚼着肉，摇头说：“咋还卖关子，有啥就说呗！”
“你都吃多少了，还没吃饱？走走走，下去瞧热闹。”
罗老九无奈，只能放下肉，跟着三镖和大和尚又下去了。此时，红鹞子带着一群小崽子，正在收拾山洞中的尸体，整理各种物资补给。
见他们三人下来了，红鹞子上前说：“老罗，正好你来了，里面那个小洞，不太对劲。”
大和尚哈哈大笑：“我就说吧，红姑娘，我就是领着他俩去看看的。”
“那行，走，咱们一起去。”
四人拎着电石灯进了洞，一路往南走，爬上了平台。
大和尚指了指里面：“老罗，你进去瞅瞅知道了。”
罗老九伸头看了一眼，扯过三镖，让他走在了前面。
这个山洞并不大，上方吊着两个电石灯，发出滋滋的细微声音，照亮了整个洞穴。
三镖进去一看，洞是椭圆形的，一丈来高，左侧洞壁层层叠叠堆积着小铁笼子，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耗子，都还活着。
右侧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颗迫击炮弹。
罗老九从三镖身后探出头：“日本人费这么大劲挖个洞，搁这养耗子呢？”
三镖也不理解，摇摇头：“我听人家说，下矿的人，有时候也会带上耗子，耗子活着，人在地底下就没啥危险。这耗子，可能也是这么个作用。”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我瞎猜的，你脑子好使，瞅瞅这是咋回事儿？”
罗老九拎着电石灯走到桌子旁，仔细瞅了瞅，一样东西都不敢摸。
三镖俯身看了看墙边的铁笼子，里面耗子个头都很小，可能是电石灯离得太近，都吓得蜷缩在笼子角落里。
看了一会儿，三镖忽然说：“红姐，咱们不是听日本医生说，搞什么细菌战，会不会和这耗子有关系？”
红鹞子站在洞口，摇摇头说：“不会吧，耗子谁没见过，能有啥用？”
罗老九转身过来，蹲在三镖旁边瞅了瞅：“瞅着这耗子这么小，还能吃人不成？”
三镖站起来，看了看桌上的两枚迫击炮弹：“老罗，你说他们是不是把耗子装在炮弹里，打出去就能咬人了。”
“瞎扯啥，那耗子不也炸死了，还能咬谁？”
“昨天咱们都瞅见了，不就是用迫击炮打的嘛。”
罗老九站起来：“说不定这耗子能配出什么药来，放在炮弹里，一打出去就是毒气。”
大和尚听到这里，赶紧退到了洞口：“毒气啊？那咱们赶紧出去吧，别在这洞里了。”
几人心里都不踏实，赶紧跑了出来。
回到那个大洞之后，小崽子们整理出了一些粮食、煤油和被褥衣物，但不是很多。
当天晚上，几人围坐在洞前，烤着火唠嗑。
罗老九说：“三镖，红姑娘，咱们现在有三件大事儿要办，第一个，抓紧找药，救袁参谋。第二，战备仓库就在眼前，看能不能挖洞进去，东西都在里面藏着呢。”
三镖点点头：“还有呢？”
“这第三件事儿，刚才我问了，没抓到那个石井医生，要是被他跑了，过几天要来的可就不光是补给队了。”
红鹞子点点头：“对，其实不光是石井，随便一个鬼子跑出了山，咱们都很麻烦。”
此时，小黑龙和五傻子也过来了，两人快步走上来，满脸兴奋。
三镖忙说：“两位当家的，咱也不能高兴的太早，还有麻烦事儿呢。这样吧，我提个建议，红姐你带几个人，给老袁找救命药。老五，你带人在附近林子里多转几圈，尽量别让日本人逃出去。”
小黑龙忙问：“那我呢？”
“战备仓库就在下面，你带人想办法，挖出一条通道，看看里面有没有李财神藏着的东西。”
“好，这事儿交给我了。”
说罢，三镖看着罗老九说：“老罗，我有个想法。”
罗老九见三镖一脸严肃，点点头：“你说。”
“也不能说是想法，就是感觉。日本人做事儿细致，既然选在这里造秘密基地，肯定已经把附近几十里勘察一遍了。小兵可能不知道，像石井军医这样的人，应该知道往哪里跑有屯子，能弄到粮食和马。”
罗老九一下子明白过来：“太平沟！”
“对，东南方向，两三天的路程。”
众人都明白了三镖的意思，逃跑的敌人想跑出这大山，日夜兼程也得十天左右，要是没有粮食补给，肯定得饿死在大山里。
离蜈蚣山最近的屯子，也就是太平沟了，石井军医如果知道那里，肯定会去的。
罗老九点点头：“两位当家的，我们得去太平沟一趟，说不定真能堵住几个逃跑的敌人呢。”
五傻子忙说：“老罗，我安排几个小崽子跟着你们吧，也有个照应。”
“不用，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战备仓库挖个通道，得抓紧时间。我们仨去过太平沟，熟悉。”
三镖瞅见旁边站着的栓子和大勇，笑着说：“老罗，带上他俩吧，也能帮个忙。”
“成，今天也累了，咱早点儿歇着，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早上，三镖从木屋中出来，抬头看到天上飘着大雪花，地上也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罗老九在后面说：“下雪好，天冷，把日本人都冻死在山里吧！”
第488章 重返太平沟
吃完饭，五人翻身上马，往太平沟去了。
一下雪，地上的踪迹都被掩盖，也无法判断敌人逃跑的方向了。
几人只能快马加鞭，抄近路前进，当天傍晚，雪还没停，大家都冻得浑身发抖，不能继续走了。
罗老九指着前面一片避风的山坡说：“三镖，扎营，咱得吃点儿热乎东西。”
三镖还没说话，栓子一挥手：“大勇，快点儿，咱俩去扎营！”
说着，两人一甩马鞭，首先跑了上去。
大和尚嘿嘿一笑：“三镖，你这是带了两个干活的啊。”
三镖拍拍狗皮帽子上的雪：“这俩小崽子还挺不错，跟着咱们跑跑，指不定以后能混出来。”
“跟着咱们能不能混出来我不知道，不过送命的机会，倒是挺多的。”
“你还真说对了，越是遇到的大事儿多，越容易成长起来，对不，老罗？”
罗老九揣着手，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走，摇头说：“咱们能活到啥时候，还不一定呢，想那么多干啥。”
大和尚故意放慢速度，拍了拍罗老九身上的雪：“老罗，我算着你能长命百岁，老了带着孙子孙女到处溜达。”
“别瞎扯了，我孤家寡人，哪来的孙子孙女？”
“对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老罗，你有媳妇吗？”
三镖立刻扭过头：“对呀，老罗，这么长时间也没问过你，有媳妇孩子吗？”
罗老九摇摇头：“有过，丢了。”
“咋丢了？”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不说了。”
三镖也没多问，笑着说：“等咱们忙完了，我给你介绍一个媳妇，以后你也儿孙满堂。”
罗老九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我就不指望了，你啥时候安定下来，正儿八经娶个媳妇，才是正事儿。”
三镖刚想说话，就听栓子一声大喊，三人扭头一看，他们两人就在前面的松树林子边缘，好像发现了什么。
三人赶紧跑上去，栓子上前大喊：“镖爷，你瞅瞅，小鬼子！”
三镖翻身下马，快步上去一看，大松树下坐着两个日本兵，靠在一起，身上完全被积雪覆盖了。
“这是冻死了。”
罗老九朝着前面看了看，忽然说：“三镖，看他们身上落的雪，最少大半天了。这两个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要是能把火升起来，指不定还能接着跑。”
“没吃的，也跑不了多远。不过，他们能跑到这儿，看方向确实是往太平沟去的。”
栓子在旁边说：“要不是我俩打算在这里扎帐篷，还真发现不了这俩人，镖爷，你说这附近，会不会还有别的小鬼子？”
三镖看看远处，到处白茫茫一片，摇头说：“就算有，十有八九也得冻死在林子里。行了，咱换个地儿，赶紧扎营做饭。”
几人又往前走了两里地，扎营生火，煮了一锅粥，吃完之后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赶了一天路，人困马乏，大家早早歇着了。
第二天一早，三镖从帐篷里钻出来，雪已经变小了，天还是很阴沉。
大勇早就起来喂了马，大家又随便吃些东西，继续赶路。
紧赶慢赶，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太平沟。
远远就看到屯子口站着几个人，三镖快马加鞭，跑过去一看，牛保长和几个背着猎枪的老头，正围着一具尸体指指点点。
听到有人过来了，他们立刻抬起头，牛保长揉揉眼睛：“这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旁白的老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牛保长终于想起来了：“镖爷！”
三镖下马走上前：“你叫我镖爷，那不是折我寿吗？”
牛保长拄着拐棍，走上前把三镖上下打量一番：“我就说这几天睡不踏实，肯定没好事儿。”
“这是啥话？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见着不高兴啊？”
这时，罗老九他们也下了马，牛保长耷拉着脸：“都来了？真好，这下屯子里又热闹了。”
罗老九上前说：“牛老哥，咋还耷拉着脸，不欢迎我们？”
“我就是问一句，你们这次来，要折腾啥事儿？”
罗老九指指地上的尸体：“这是个冻死的日本兵吧？”
“嗯哪，对面林子里发现的，也不知道咋来这儿了。”
“我们就是冲着日本兵来的。”
牛保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了就是且，走吧，正好也赶上饭点儿，到我家吃着唠呗。”
刚说完，一个又瘦又高的中年男人跑到屯子口，大声喊：“爹，咋还不回家，吃饭了！”
牛保长挥挥手：“家里来且了，让你媳妇再添几个菜。”
“啥玩意儿，咱家还有且？”
“废什么话，快去！”
说罢，牛保长扭头说：“这是我老大儿子，以前在县城做生意，日本人来的时候，铺子烧了，货也被烧了，觉得城里乱，就回来了。”
三镖忙说：“牛老二那一家子的事儿，现在想想，挺可惜的。牛保长，你不怪我了吧？”
“人各有命，他们一家子太贪了。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儿了。”
牛保长说罢，转身招呼众人回屯子。
三镖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屯子里，有日本人吗？”
“啥日本人？”
“刚才你不还瞅着呢，那个是冻死的，还有没有没死的，藏在屯子里？”
牛保长赶紧摇头：“没有。”
“你挨家挨户问问呗，万一有呢。”
“都是穷老百姓，谁家也养不起一个日本人，真没有。”
大和尚从另一边赶上来，扶着牛保长的手腕说：“年纪大了，下雪就不要出来瞎溜达，摔着了咋办？屯子里没有日本人吧？”
牛保长摇摇头：“大师，刚才三镖问过了，真没有。”
“刚才那个是你大儿子？”
“大儿子，名叫牛和忠，人挺老实的，肯定不会惹麻烦。”
大和尚嘿嘿笑了：“别害怕，我就是问问，只要他不想着害我们，不会有事儿的。”
“肯定不敢害你们，那不是找死嘛。”
说着走着，已经来到了牛保长院子的门口，牛和忠刚好走出来。
牛保长赶紧说：“和忠，这位就是三镖，大名鼎鼎的镖爷。”
牛和忠脸上有些惊恐，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早就听我爹说，镖爷是大人物，快快快，外头冷，进屋说话。”
第489章 大和尚的慈悲
几杯散篓子下肚，牛保长脸色泛红，话也多了。
他点上烟袋锅子，拍拍罗老九的手说：“我斗胆叫你一句罗老弟——”
罗老九放下筷子：“老哥，都是自己人，别客客气气的。”
“罗老弟，世道变了。上回你们一走，我们这屯子算是躲过一场大灾，谁能想到，没过几天安稳日子，日本人又来了。”
“你们这山里的小屯子，日本人来干啥？”
牛保长摇头叹息：“我估摸着，是上回三镖爬架子，打死几个日本人，他们来报仇了。当时就说我们屯子通匪，本来年轻人就不多，都抓走了，一个都没回来。”
“也没个消息，说抓哪儿去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罗老九点点头：“日本人心狠手辣，他们可能早就被害了。”
牛保长红了眼圈，赶紧举起酒杯，岔开话题：“这两位兄弟是生面孔，上回没见过。”
三镖笑着说：“这是栓子和大勇，跟九头鸟的，现在跟我们了。”
“哎呦，跟九爷的啊，我敬两位一杯。”
喝完酒，牛保长问：“九爷现在可好？”
栓子赶紧点头：“好，身子骨老好了，就是忙活，可能得明年开春才能出来见人。”
“忙啥呢，还得到开春儿？”
栓子指了指脚下：“找宝贝去了。”
牛保长连连点头：“哦，我听说了，山里有金子。”
牛保长的儿子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着，罗老九招呼了几次，他也不坐下吃饭。
三镖扭头说：“老哥，别站着了，这是你家。”
牛和忠赶紧摇头：“站着舒坦，镖爷接着吃饭，我伺候你们就行。”
“你也别伺候我们了，帮个小忙，到屯子里说说，晚上要是有日本人来了，一定得告诉我们。”
牛和忠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罗老九忙说：“栓子，大勇，你俩跟着去，顺便收拾一个没人的小院，把炕烧上，咱们晚上住。”
两人一听，赶紧把饼三两口塞进嘴里，跟着出去了。
牛保长招呼大家继续吃喝，三人也不客气，吃吃喝喝，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收拾好的小院子。
栓子和大勇已经把炕烧热，屋里的火炉子也点了起来，罗老九一进门就把棉大衣脱了，往炕上一坐，笑了。
大和尚问：“老罗，你是不是觉得不对劲？”
“要是我猜得不错，石井就在屯子里。”
“你咋知道的？”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按道理说，牛保长不知道咱们今天要来吧？”
“对呀，他咋能知道。”
“你想想今天这一大桌子菜，野鸡炖蘑菇、酸菜猪肉冻豆腐，还有一条炖鱼，过年也不能吃啊！”
大和尚一拍脑门：“也对，这是预备着咱们要来。”
“要是我猜得不错，石井军医比咱们早到屯子里，牛保长派人到前面盯着，发现咱们来了，提前做了准备。屯子口那具尸体，肯定也是准备好的，演给咱们看呢。”
“他们把石井藏起来了，还是已经送走了？”
罗老九抬头问栓子：“那个牛和忠，是不是挨家挨户都打招呼了？”
“只要是住人的院子，都打招呼了。”
“有人出来答应了吗？”
栓子看了一眼大勇，挠挠头说：“没有，可能是天黑了，都是在屋里答应的。”
罗老九笑了：“你看，屯子里的人都知道藏了个日本人，而且是个大官儿。牛保长肯定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都别瞎说话，怕咱们看出破绽，干脆都别出门了。”
大和尚瞅了瞅门外：“老罗，他们半夜不会再来找咱们麻烦吧？”
“这次应该不会，他们是想骗过咱们，等咱们走了，再把石井送出去。”
栓子忙问：“他们会不会已经把石井送走了？”
“应该不会，如果石井真的跑到这里，肯定也是遭了大罪，得歇歇才能再走。再说了，他们要是真把石井送走了，何必再摆一桌这么好的酒菜忽悠咱们，直接让咱们搜屯子不就行了？”
三镖点点头：“牛和忠今天不上桌吃饭，肯定是怕唠着唠着，说漏了嘴。老罗，你猜，石井军医可能藏在啥地方？”
“那还用说，肯定是牛保长家里。”
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那刚才为啥不把他找出来？”
三镖摆摆手：“屯子里的人怕日本人报复，肯定会拼命保护石井。”
罗老九往炕上一躺：“咱倒不是怕屯子里的人，都是老家伙，能挡得住咱们？主要他们也是老百姓，想保住自己的命，你愿意跟他们干起来啊？”
大和尚一听，挠挠头不说话了。
罗老九也没多说，招呼着大家轮流站岗，其他人好好歇着，第二天还要忙活。
雪下了一宿，时大时小，第二天半晌午才停。
三镖他们也没多问什么，假装把屯子溜达一圈，和牛保长告别，骑马回去了。
跑了半个时辰，确定跟踪的人已经回去了，三镖一挥手，几人立刻调转马头，朝东边去了。
茫茫雪原，五匹快马一路飞奔，晌午时分就绕到了太平沟东侧的出口。
几人躲在矮山坡的林子里，大勇去喂马，栓子盯着屯子的方向。
大和尚见三镖靠在树后抽烟，凑过去低声问：“昨天老罗说，屯子里那些人也是老百姓，为了活命帮日本人，也是没办法。”
三镖扭过头：“对，咋了？”
“昨天老罗问我，愿意跟他们干起来不？我还真有点儿犹豫了。”
“犹豫也是正常，就是我们胡子一样，七不抢八不夺，不横推力压，说白了就是不能太欺负老百姓。”
大和尚摇摇头：“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三镖忙问：“你啥意思？”
“逼不得已，咱肯定也得动手杀他们，对不？”
“对，那还用说。”
大和尚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让他们下辈子投胎，去一个太平盛世吧。”
三镖拍拍大和尚的肩膀：“和尚，你平时下手也挺狠的，咋今天又菩萨心肠了？”
“虽然平时喝酒吃肉，干架杀人，我毕竟还是个和尚，稍微也得有点儿菩萨心肠。”
“哦，我懂你啥意思了。这么说吧，和尚，我觉得菩萨那么忙，还能见人都给慈悲？有些干坏事儿的人，不给慈悲也罢，对不？”
大和尚点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坦多了。”
第490章 跑了一个
等了半个多时辰，栓子兴冲冲跑了过来。
“镖爷，真来了。”
三镖一听，赶紧走到林子边缘，朝远处一看，太平沟方向来了一辆牛车，速度很慢。
罗老九在后面眯着眼瞅了一会儿，笑着说：“来得正好。”
三镖扭头说：“这些人，还真是耐不住性子。”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追过来，牛保长就明白了，日本人现在是瘟神，得赶紧送走，心里才能踏实。”
等了一会儿，牛车已经来到了山脚下，三镖一挥手，众人上马冲了下去。
五匹马瞬间就把牛车围住了，赶车的是牛和忠，抱着猎枪的老头坐在后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车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和兽皮，只露出了紧闭的眼睛。
牛和忠看到三镖，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大声说：“镖爷，你咋还没走啊？”
三镖指着车上问：“别扯那没用的，车上是谁？”
“孩子他三叔，喝多栽雪窝子里，冻伤了，这不是急着出山，到县城瞅瞅嘛。”
“昨天晚上咋没说这事儿？”
“你们是贵客，说这干啥。”
三镖翻身下马，走到牛车后面，冲着拿猎枪的老头抱了抱拳。
“老哥，咱也是有交情的，我就实话实说了。这日本人丧尽天良，搞什么瘟疫，拿活人做实验，我不能让他走。”
老头从车上下来了，抬头看看天，来到三镖跟前，低声说：“屯子里的人，就是想活下去，不是想当二鬼子。”
“老哥，我都明白。但是放了这种人，会遭报应的。”
“别说了，老哥糊涂啊，差点儿犯了大错。”
说着，老头扭过头：“和忠，咱回去吧，你爹那边儿，我跟他说。”
牛和忠快步走上来：“镖爷，你就手下留情吧，我们只想活命。”
三镖一脚踹上去：“把狼崽子送回狼窝，它长大就不来吃你们了？谁他娘的不想活命，你活了，小鬼子造个炸弹，把其他屯子的老百姓害死了，和你没关系是吧？”
“我就是个穷老百姓，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你杀了这日本人，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咋办？”
三镖上前扯住他的衣领，刚要动手，大和尚跑过来拦住了他。
罗老九说：“三镖，瞅瞅车上是不是石井。和尚，你跟牛和忠唠唠。”
大和尚点点头，搂着牛和忠的肩膀来到一边。
牛和忠哭丧着脸：“你们是胡子，要杀就杀。”
“我是和尚，慈悲为怀的和尚。”
“大师，那你就忍心看着我们一屯子的人，被日本人杀干净？”
“日本人真要是来了，实话实说呗，你们也算是尽力了，主要是胡子心狠手辣，对不？”
牛和忠点点头：“也对。”
“再说了，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你现在救一个日本人，以后是要遭报应的，万一报应到儿孙身上，你后悔不？”
“不会吧？”
大和尚瞪大眼睛：“我是和尚你是和尚？这事儿我懂，你不懂。听我一句话，回去老老实实在家蹲着，再有日本人来，把他们撂外边儿冻死就行了。”
“明白了。”
大和尚扭头一看，三镖已经把牛车里的人拖了下来，从他兜里翻出了一本证件，正在看着。
罗老九问：“是不是？”
三镖点点头：“其他看不懂，石井这俩字儿我认识。”
打猎老头过来说：“昨天半晌午，有两个日本兵牵着马，把他带来的。来的时候，他的手脚都冻伤了，一直迷迷糊糊的。”
三镖俯身看了看石井，掏出匕首，一刀扎进了他的喉咙。
牛和忠一看，瘫坐在了雪地中。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牛和忠忽然大声说：“完犊子，太平沟完犊子了。”
三镖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嚎，等你爹死了再嚎。”
牛和忠站起来，抹抹眼泪：“镖爷，有个事儿，我得告诉你。”
“咋了？”
“和这个日本军官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日本兵。其中一个也是冻伤，进屯子就死了，就是昨天你们瞅见的那具尸体。”
三镖意识到了不对劲，上前问：“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到屯子里吃了饭，带点儿粮食，下半晌就骑马走了。”
拎着猎枪的老头摇头叹息：“那个日本兵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要照顾好这个日本医生，不然的话，就杀光我们屯子的人。三镖，罗老弟，别怪保长，也别怪和忠，他们也难。”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摆摆手说：“和忠，回去告诉你爹，日本人要是真来了，就实话实说，石井军医是三镖杀的，你们也没办法。”
三镖笑了：“对，就说是我，你想拦着我，还被揍了一顿，差点儿挨枪子儿。”
牛和忠没办法，只能点点头，爬上牛车，掉头往回走了。
三镖又上了马：“老罗，紧赶慢赶，咱还是晚了一步。”
罗老九看了看天：“趁着不下雪，咱们抓紧回去，说不定来得及走呢。”
时间紧迫，五人也知道不能耽误时间，立刻挥舞马鞭，朝蜈蚣山方向去了。
第二天晚上，三镖他们终于回到了营地。
一来一回四五天时间，小黑龙和五傻子他们也没闲着。
当天晚上，几人聚在木屋中，三镖先把他们的遭遇说了说。
袁参谋已经用过药，恢复的不错，他摇了摇头：“老罗，三镖，日本兵从太平沟出山，联系到他们的人，再组织兵力进山，得小半个月，咱们还有时间。”
罗老九问：“战备仓库，挖通了没有？”
小黑龙喝了一杯酒：“说起这事儿，就他娘的来气！本来靠边挖了个洞，我还嘱咐用木架子撑着，别塌了。眼瞅着快挖通了，真塌了。”
三镖点点头：“听人家说，挖洞也是个精细活，弄不好，人都得埋里面，还是得小心。”
“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挖了，选不对地方，还得塌，我正发愁呢。”
五傻子在旁边说：“三镖，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慢慢挖，日本人的大部队要是来了，我就带人埋伏他们，打呗，给你们争取时间。”
袁参谋摆摆手：“各位，听我说，不能硬碰硬。东西没弄到，以后再想办法，要是咱们人都没了，就没有以后了。”
第491章 抗日队
听到这话，众人都扭头看向了袁参谋。
小黑龙绺子的人，包括袁参谋，一直都是“求死”。他们只想着怎么和日本人拼命，从来没多想过以后要怎么样。
刚才这几句话，大家听着都有些疑惑。
袁参谋也意识到了，笑着说：“我不是怂，是想法变了。”
红鹞子轻声问：“老袁，有啥事儿，唠唠呗。”
“那几天在宪兵队牢房里，我是一心求死。和我关一个牢房的，有个抗日队的小兄弟，才十五，被打得更惨。但是你肯定想不到，这小崽子多想得开。”
“咋想开了？”
“不管挨多少打，他都是好好吃饭，别人不吃的，他拿过去吃。那时候我不吭声，一心想死，他可能知道了咱们干的事儿，时不时就在我身边儿唠叨。”
小黑龙有了兴趣：“唠叨啥？”
“说我是条汉子，劝我吃饭。他说自己是抗日队的，队长说了，就算被抓，也得好好吃饭，尽量活着。活下去，就有机会出去，能出去，才能继续打鬼子。”
“是这个道理。”
“他还说，钱、粮食、枪、子弹，丢了都无所谓，总有机会再弄到。但是抗日队员的命，不能轻易丢，都死完了，谁打鬼子？”
小黑龙瞅了一眼三镖，低声说：“这小崽子说得挺好，咱们要是都死了，以后谁打鬼子？”
罗老九笑了：“这小崽子年龄不大，挺懂道理啊。”
袁参谋点点头：“他说抗日队不是胡子，队长教他们识字，还讲不少道理，他都听懂了。”
“抗日队、山林队、义勇军，这样的队伍不少。”
小黑龙冲着袁参谋说：“老袁，你好好养伤，好了以后，咱们绺子也是抗日队，你说咋打，我听你的。”
“好，大当家，干完这一票，我想去东边儿找找，说不定能遇到抗日队，可以联手。”
这时，五傻子说：“袁参谋刚才的话是有道理，不过眼瞅着大黄鱼、迫击炮就在下面，费了这么大劲，折了不少兄弟，拿不着，你们真舍得走？”
大家一听，都沉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半晌午，刚挖了没多远的新通道，又塌了。
四个小崽子被活埋在废墟中，连旁边放物资的大洞上方，都有了轻微的裂痕。
不能再继续挖了，立刻停工，用圆木加固洞穴通道，先把里面的物资运出来再说。
忙活整整两天，终于撤出来了。
几人并排站在洞外，看着黑黝黝的洞口，都在摇头。
三镖上前一步，转身说：“各位，这个洞是不能再进去了。袁参谋说得对，里面的东西实在带不走，也没办法。”
袁参谋拄着拐，扭头看看别人，大声说：“就算咱们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日本人。要我说，炸药咱们有不少，把洞完全炸了吧。”
小黑龙碰碰五傻子：“你觉得呢？”
“肯定不舍得，不过也没别的招儿。”
说着，两人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拿下狗皮帽子，挠了挠头，也不吭声。
众人互相看看，都等待三镖说话，大和尚忽然凑到三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三镖的眼睛都睁圆了，扭头问：“你咋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到的，你觉得咋样？”
“和尚，你他娘的就是个天才！”
罗老九大声问：“你俩唠啥呢？”
三镖笑着说：“来来来，和尚有个主意，我给你们比划一下。”
众人一听，赶紧走过来，围成一圈蹲下了。
三镖摘下手套，把旁边的积雪拢在一起，堆了几个山头。
大和尚解释说：“第一次来蜈蚣山，我们进的是后面那个山头，里面也有山洞，老宽敞了。”
三镖指着地上的雪堆说：“比方说，这就是蜈蚣山，咱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山头的下面有个南北走向的山洞。”
说着，三镖用树枝往雪堆里一捅，抬头看着罗老九。
罗老九一愣，也笑了：“和尚的意思是，这几个山头下面，可能是被一个洞穴连起来了，就像这条蜈蚣的肠子，从头到尾。”
大和尚摆摆手：“我可没说从头到尾，我就是觉得，最少能通到后面俩山头吧。”
小黑龙哈哈大笑：“大师，你他娘的确实是个天才！咱们往北边儿找找，万一还有别的洞口呢？就算没有，咱们选个合适的位置，从上往下炸！”
“话是这么说，这位置不好找。”
“大师，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大概的位置能找到就行，咱们炸药足够，边炸边挖，也方便。”
罗老九点点头：“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这样，咱们两手准备。我带一部分人，到后面几个山头好好找找，指不定真有山洞呢。两位当家的，你们大概算算位置，最好是找两个山头之间，往下炸吧。”
没人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但总比放弃这里要好一些，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山里下了雪，地都被冻硬了，一铲子下去，咔嚓一声响，只留下一道白印。所以，要想挖洞，必须先砍树烧火，把地上的泥土烤化了。
当天，小崽子们就忙活起来，割草砍树，用马匹和小推车运送木材、炸药，忙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山头之间的山脚下，燃烧的松枝冒出滚滚浓烟，小崽子们兴奋得大呼小叫。
三镖和大和尚站在远处，嘴里叼着烟，看热闹。
大和尚说：“地下的洞，也不一定是直的，万一挖错了位置咋办？”
“我跟你说和尚，咱们都是胡子，连一个矿工都没有，其实也是瞎挖。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尽力了，还挖不到，也就心甘情愿走了。”
“说心里话，就这么走了，还挺不舍得。”
刚说到这里，三镖忽然说：“和尚，听见啥声音了吗？”
大和尚一愣：“小崽子们瞎嚎，有劲儿没地方使了。”
“你仔细听听，天上。”
大和尚抬头仔细一听，从东面的天空传来嗡嗡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刚想说话，一个黑影冲过天上的黑烟，从两人头顶飞了过去。
那是一架双座双翼的川崎八八式侦察机，银灰色，低空飞行，发出嗡嗡的声音。
三镖甚至能看到，飞机的后座有个日本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看……
第492章 侦察机
侦察机的速度并不快，越过山头忽然低空俯冲，从山谷中飞了过去。
三镖和大和尚扭头一看，飞机爬升到西边山头位置，掉了个头，似乎要回来。
站在旁边的栓子，伸手指着飞机大喊：“镖爷，大铁鸟！”
“胡扯，那是飞机，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勇也过来了，抬头看着侦察机，嘴里嚷嚷着：“见着了，真见着了！”
栓子嘴里喊着：“镖爷，我俩去找罗先生，他带人到北边山头了。”
这时，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侦察机又回到山谷，擦着树顶低飞。
砰砰砰砰，飞机上的机枪忽然开火了。
子弹打在雪地上，飞雪四溅，三镖和大和尚快速扑向两侧，躲过了子弹的射击。
一轮扫射，侦察机快速拉升，绕过山头，又朝着烧火的小崽子开火了。子弹横飞，惨叫连连，乱成一团。
三镖从雪地中爬起来，对着大和尚喊：“和尚，去找老罗，让他躲好！”
大和尚也爬了起来，二话不说，领着栓子和大勇就过去了。
这时，小黑龙和五傻子招呼小崽子赶紧找地方躲避，红鹞子拎着一支长枪跑过来，站在了三镖身边。
两人都端起长枪，并排站在一起，朝着空中的侦察机不断射击。
天空中的侦察机似乎并不惧怕，飞到西边绕了一圈，又低空飞行朝着山谷俯冲下来。
机枪子弹啪啪啪打在雪地上，红鹞子扑倒三镖，在雪地中滚了两圈，两人起身赶紧压子弹。
这一次，侦察机爬升到高处之后，围着营地转一圈，往东边飞走了。
营地中一片混乱，死伤不少小崽子。五傻子和小黑龙正在招呼手下，把伤员抬到洞口救治。
红鹞子把枪扛在肩上，扭头说：“三镖，你没事儿吧？”
“红姐，它还得回来吧？”
“听声音是走远了，应该就是来瞅瞅咱们的。”
三镖点上一支烟，看着远处，确定飞机没有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大和尚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声说：“咋样，你没事儿吧？”
三镖迎上去：“我好好的，老罗呢？”
“他在后面山头发现一个洞，还在那扒拉的，不知道里面有啥。”
“指不定真找到了，走走走，咱俩去瞅瞅。”
周围乱成一团，三镖也帮不上忙，只能跟着大和尚，一路来到了第二个山头的北侧。
这里有一处陡峭的山壁，没有什么大树，遍地都是被积雪掩埋的杂草，罗老九和栓子、大勇正坐在山脚下，用铁锹挖洞。
三镖大喊：“老罗，找着了？”
罗老九抬头一看，摆摆手说：“洞太小了，人进不去，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儿在里面藏着呢。”
三镖踩着积雪，慢慢走过去，伸头一看，杂草后有个小洞，人肯定钻不进去。
在林子里，狐狸、狼、猞猁、貂熊、狗獾，还有大一些的棕熊、黑熊，都会选择天然洞穴当老巢。像这样的小洞，里面十有八九住着一些小动物。
罗老九擦擦脸上的积雪：“刚才飞机来了？”
“来了，打一阵子枪就走了。”
“那就是来瞅瞅咱们的，看有多少人，多少枪，他们再调动大部队进山。”
三镖又歪着头瞅瞅小山洞：“老罗，别挖了，回去歇歇，咱得商量商量，接下来咋办。”
罗老九站了起来，抬头看看天：“还能咋办？抓紧时间挖洞，再过三五天还是进不去，那就只能走了。”
当天死伤了十几个小崽子，众人商量之后，决定把炸药和粮食转移到南边的山沟里，免得出意外。
袁参谋又下了命令，以后看到飞机来了，小崽子们不能聚集在一起，要赶紧散开，躲避。
话虽这么说，众人心里都明白，飞机来了，日本兵也快要进山了。
第二天一早，该忙活的继续忙。
半晌午的时候，众人正干得热火朝天，忽然传来啪啪两声枪响。这是放在东边山谷的哨卡，一定是发现日本侦察机又来了。
正在干活的小崽子立刻分散躲避，有些人趴在雪坑里，有些人躲进草丛中，还有些人直接进了山洞。
这是一架和昨天一样的飞机，低空飞行，后座上的日本人手里拿着照相机，不断按动快门，拍摄地面的情况。
飞机从山谷掠过，又从西边的山头绕过来，开始朝着营地的木屋胡乱开枪。
南面山头的半山腰，三镖和红鹞子靠在大树后，正给长枪压子弹。
飞机呼啸着从旁边掠过，位置很低，三镖甚至看清了后座日本人的侧脸。
红鹞子拉动枪栓：“别急，等下次他们回来，咱俩一起打。”
“红姐，飞机翅膀挡着了，看不清飞行员。”
“打后面那个，他正拿着照相机拍照呢。”
三镖点点头，也拉动了枪栓：“好，就打那个小兔崽子。”
侦察机盘旋一圈，又从西边的山头过来了。可能觉得没有什么抵抗，这一次飞得更低，后座的日本人探出半个身子，拍摄前面的洞口。
飞机的速度很快，刚飞到山谷中间，红鹞子大声说：“打！”
两人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赶紧拉动枪栓，在飞机掠过的一瞬间，又各自打出一枪。
飞机快速过去了，红鹞子放下枪，扭头问：“打中没？”
三镖摇摇头：“太快了，没瞅见。”
两人从树后走出来，抬头一看，飞机爬升到山头，盘旋到北边，忽然冲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来了。
子弹啪啪啪打在林子里，积雪、树枝、树皮四处乱飞，三镖拉着红鹞子躲在大树后，大声喊：“准备好，它来了！”
侦察机降低速度，低空朝着南边山头冲过来，机枪朝着林子快速扫射。
眼瞅着离半山腰越来越近，飞行员猛然侧过机身，准备向上爬升。
就在机枪停火的那一瞬间，三镖和红鹞子端着枪，同时从大树的两侧出来了。
此时，侦察机正好侧身向上爬升，后座的日本人完全暴露出来了，他没有受伤，手里还拿着照相机，侧着头朝这边看。
三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红鹞子的枪也响了。
两发子弹同时打进这个日本人的脑袋，他身子一垂，手中的照相机掉落下来……
第493章 轰炸
侦察机在营地盘旋一圈，快速朝东边去了。
三镖在山脚下寻找一阵子，扒拉出了掉在雪地中的照相机，但已经摔坏了。
小黑龙跑过来说：“打死一个？”
三镖点点头：“后座的那个打死了，没事儿，接着干吧。”
“炸药快放好了，我和老五商量了一下，让小崽子们歇歇，下半晌就动手。老天爷保佑，让咱们炸开一个洞吧！”
“老罗那边儿啥情况？”
小黑龙看了看远处：“安排几个小崽子给他帮忙，也送了炸药过去，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动手。”
三镖扭头说：“红姐，我觉得日本人明天肯定得来报复，要不咱们这样，找十几个枪法好的小崽子，明天爬到山头上等他们的飞机过来。”
“成，这是个好主意，就算打不到飞机，也能吓唬吓唬他们。”
当天晌午，吃了饭之后，三镖钻进木屋，打算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大和尚忽然推门进来，大声说：“三镖，快起来，飞机又来了！”
三镖揉揉眼睛，一边穿棉袄一边说：“大早上刚走，又来了，他们不累呀！”
“这次来了俩。”
三镖穿上靰鞡鞋，拎起枪就出了木屋，抬头一看，两架侦察机一南一北，快速从头顶飞了过去。
五傻子跑了过来：“三镖，炸药都准备好了，这会儿动手不？”
三镖见侦察机在西边盘旋一圈，又回来了，忙说：“先别急，等它们走了再说。”
这时，红鹞子拎着枪，带着七八个小崽子从山洞中跑过来，朝着天空打了几枪。飞机没有什么反应，直接飞了过去。
小黑龙去安排小崽子躲避飞机，大和尚也捂着狗皮帽子，去后面的山头找罗老九了。
侦察机这次没有开枪，只是绕着山谷盘旋两圈，飞过山头往东边去了。
三镖一手搭在额前，看着飞机越来越远，摇头说：“还真是怪了，咋这回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
红鹞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咱们跑了没有。”
“你这么一说，那咱们过几天撤走，飞机要是一直在屁股后面儿跟着，咋办？”
“我也在想这个事儿。”
三镖叹了口气，正想转身回屋，忽然听到山的另一边枪声阵阵。
这是小崽子的信号，难道日本飞机绕一圈又回来了？
天空中又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两架飞机越过山头，忽然分开向两侧飞行，也没有降低高度。
红鹞子走到三镖跟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不对劲，慢慢拉动了枪栓。
就在这时，又有三架飞机从山头后飞过来，它们呈三角形编队，飞得高一些，速度比之前两架慢多了。
三镖扭头问：“红姐，刚才两架，这咋又来三架飞机，啥意思？”
“三镖，这三架飞机好像不太一样。”
“咋不一样？”
红鹞子指了指天空：“刚才的两架飞机，翅膀下面没有那些东西。”
三镖仔细一看，现在飞过来的三架飞机，虽然外观和刚才的侦察机一样，但它们的翅膀下都挂着黑乎乎的东西，有的四个，有的八个。
他刚想开枪，最前面的飞机忽然扔下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空中瞬间传来“啾——”的刺耳尖叫声，三镖反应过来，立刻把红鹞子扑倒在了旁边的雪坑里。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传来，营地的木屋首先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
三镖这才明白，这些是轰炸机，刚才扔下来的是燃烧弹。
红鹞子拉着三镖翻滚到林子边缘，两人抬头一看，这三架飞机刚飞过去，后面又来三架，同样的三角形编队，越过山头之后，它们忽然开始俯冲。
黑色的炸弹从天空依次落下，这一次是高爆弹，巨大的爆炸声把红鹞子和三镖震得趴在了雪地中。
木屋被掀飞，洞口被炸塌，营地和山谷中留下一个个深坑，到处都在燃烧。
三镖被炸得晕头转向，他拖着红鹞子躲到旁边的大松树后，抓起一把雪揉揉脸，才清醒一些。
红鹞子靠在树上，一边给长枪压子弹，一边大声说着什么。
三镖耳边全是嗡嗡声，啥也听不见，他靠近红鹞子，大声问：“红姐，你说啥？”
红鹞子趴在他耳边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老袁！”
袁参谋因为伤还没好，一直在军医小屋中休息，三镖扭头一看，那间屋已经被炸塌了一半。
他立刻摇摇头，大喊：“红姐，你等着，我去！”
说罢，三镖扔掉手中的长枪，快步跑出林子，朝不远处的木屋去了。
轰炸机俯冲投弹之后，又迅速拉升，往西边飞了过去。不过，刚才飞过去的两架侦察机，和第一队三架轰炸机，又呼啸着从西边过来了。
三镖刚跑出十来步，侦察机已经低空俯冲过来，机枪对着地面扫射，后座的日本人还在用另一挺机枪，朝着两侧的山腰射击。
扔掉狗皮帽子，三镖躲过机枪扫射，快速跳进前面的弹坑中。
他抬头一看，军医小屋就在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被炸塌的一部分燃起大火，另一部分屋顶已经塌了，看不到袁参谋的身影。
就在这时，红鹞子也跳进了这个弹坑，她的狗皮帽子也丢了，此时正摘下手腕上的红绳，绑住头发。
三架轰炸机紧随其后，伴随着巨大的嗡嗡嗡，忽然从半空俯冲下来，又是几枚炸弹呼啸而下。
三镖立刻把红鹞子护在身下，双手护住了头。
耳边是巨大的爆炸声，积雪、泥块、碎木头砸在身上，三镖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哈哈大笑。
红鹞子大喊：“三镖，你傻了？”
“红姐，日本人急眼了！”
“啥？”
“这么多飞机来炸咱们，日本人急眼了！”
红鹞子听爆炸声已经停止，赶紧扶着三镖站起来，大声说：“先救人！”
三镖飞身一跃，跳出弹坑，快步跑到军医小屋前，一脚踹开已经烧起来的木门。
探身进去一看，袁参谋坐在地上，额头有血迹，可能是爆炸的瞬间，被旁边的桌子砸晕了。
三镖赶紧冲上去，把他背在身上，冲出了小屋。
还没往回跑两步，两架侦察机又从东边山头俯冲下来，机枪咆哮，直奔三镖而来……
第494章 损失惨重
三镖一看，立刻跳进了旁边的弹坑。
不远处的另一个弹坑中，红鹞子单腿跪地，举起长枪，朝着呼啸而来的侦察机连续开枪，直到飞机从头顶飞过。
此时，第二队三架轰炸机，又从西南方向飞过来，沿着蜈蚣山山脚，一路朝北轰炸。
三镖趁机把袁参谋背出去，红鹞子过来帮忙扶着，三人跑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放下袁参谋，三镖回头一看，北边第二个山头烟雾弥漫，肯定也遭到了轰炸。
他立刻说：“红姐，老袁交给你了，我得去瞅瞅老罗。”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三镖跑出林子，穿过一片火海的营地，见遍地都是尸体，还有受伤的小崽子在雪地上呻吟。
天空又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三镖抬头一看，六架轰炸机从头顶飞过，朝着东边去了。另外两架侦察机还在盘旋，可能是要拍一些照片再走。
三镖顾不上那么多，一路飞奔，绕过弹坑和燃烧的树木，跑到了第二个山头下面。
这里有一个很深的弹坑，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不少都烧焦了。
三镖环顾四周，大声喊：“老罗，和尚！”
不远处的雪坑中爬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他摇摇晃晃走过来，大声说：“镖爷，你没事儿啊！”
三镖凑近一看，是栓子，赶紧问：“老罗呢，和尚呢？”
栓子可能被炸晕了，嘴里嘟囔着什么，忽然回头喊：“大勇，大勇你死哪儿去了！”
三镖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栓子，你歇歇，我去找。”
“镖爷，你真是天神下凡，这都没事儿。”
栓子回过身，脸上露出笑容，一头栽进旁边的弹坑中，不动了。
三镖赶紧跳下去，使劲摇晃了几下，才意识到栓子已经死了。
他只能爬出弹坑，大声喊：“老罗，和尚，我是三镖！”
这一刻，三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焦糊的树木，刺鼻的浓烟，血腥味也直往鼻子里钻，耳边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小崽子的呻吟，放眼四望，却看不到一个活着的身影。
三镖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中，眼睛都红了。
这时，后面的林子里传来一个声音：“三镖，你咋了？”
大和尚的声音！
三镖立刻扶着树站起来，转身一看，林子深处有个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招手。
“和尚，你他娘的没死啊！”
说着，三镖连滚带爬跑过去，就见大和尚靠在大松树旁，脸上有几道血痕，身上的棉衣也被烧得破破烂烂。
他一把抱住三镖，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活着就好。”
三镖忙问：“老罗呢，你见他了没有？”
大和尚松开三镖，扭头指指树后的雪坑，三镖歪着头一看，罗老九躺在坑里，大勇正压在他身上保护他。
见三镖来了，罗老九使劲推开大勇的脑袋：“飞机走了，大勇，放开我，我喘不上气儿了。”
大勇扯着嗓子喊：“罗先生，你说啥？”
罗老九趴在他耳边说：“你回头瞅瞅，三镖来了！”
大勇这才回过头，一看到三镖，瞬间起身爬出了雪坑。
三镖迎上去，大声说：“大勇，好样的！”
“镖爷，我耳朵现在不好使，听不清你说的啥。罗先生没事儿，你就放心吧。”
三镖一听，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大勇咧嘴一笑，又说：“我得去找栓子了，这兔崽子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三镖一把拉住他，表情凝重，摆了摆手。
大勇愣了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嘴里嘟囔着：“那也得找他，我俩是好兄弟，我得把他埋了。”
三镖又问：“大勇，你没事儿吧？”
“镖爷，你说啥，炸碎了？没事儿，我拼凑拼凑，能埋多少埋多少吧。”
三镖趴在他耳边说：“他就在坑里，全乎的，去吧。”
大勇咧嘴笑了：“好，全乎的就好！”
罗老九已经从雪坑里爬出来，他抓了一把雪，搓搓脸上的黑灰，跑上来把三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林子。
夕阳西下，到处金灿灿的，还在燃烧的树木，把积雪都映红了。
罗老九指着营地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快，看看还有谁活着。”
三镖搀扶着他：“老罗你慢点儿，别急，红姐没事儿，老袁我也给救出来了。”
“两位当家的呢？”
“不知道，刚才没瞅见。”
罗老九叹了口气：“咋能这样呢？咱们就是个小绺子，犯不着用这么多飞机扔炸弹吧？”
林子里不少活着的小崽子都出来了，有些互相搀扶着，有些在废墟中寻找同伴。
大和尚双手合十，跟在后面，一路都在低声念经。
营地完全被炸成废墟，山脚的洞口也被炸塌了，地上留下几个大弹坑，旁边没被炸飞的木屋，正在熊熊燃烧。
这时，红鹞子扛着枪，从南边的山脚下走过来，她见罗老九和大和尚都没事儿，松了一口气。
罗老九问：“红姑娘，两位当家的呢？”
“老罗，放心吧，两位当家的都没事儿，在后山咱们藏补给的地方呢。”
“好，没事儿就好。”
幸好提前做了准备，粮食补给藏在了南边的山脚下，不然的话，连一口吃的都没了。
红鹞子看看周围，叹了口气：“三镖，让老罗到后面歇着吧，咱俩到周围林子里走走，把活着的兄弟召集起来，带到后面去。”
罗老九抢着说：“我也去，快天黑了，咱们得抓紧，要是受伤了，留在林子里一宿，肯定得冻死！”
四人没有停留，立刻朝着旁边的林子去了。
当天晚上，山谷边缘的山脚下，搭起了一些简易的帐篷。
大和尚和红鹞子一起，来回走动，忙着救治伤员。不过，药品实在太少，绝大多数伤员只能抽几口福寿膏，缓解疼痛。
三镖坐在篝火旁，一声不吭抽着烟，旁边还坐着罗老九、五傻子、小黑龙、袁参谋。
等了一阵子，红鹞子和大和尚回来了，两人往火堆前一坐，满脸疲惫。
三镖开口问：“红姐，还有多少兄弟？”
红鹞子抓了把雪，擦擦手上的血迹，摇头说：“到明天，可能只剩下六七十人了。”
第495章 何去何从
受重伤的小崽子，熬不过今晚。
三镖叹了口气：“红姐，辛苦你了。”
红鹞子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忽然说：“咱们得商量商量，下一步该咋办。”
没人回应，大家都闷着头抽烟。
小黑龙、五傻子和袁参谋都被砸伤了脑袋，还有些迷糊。
罗老九咳嗽了一声，对众人说：“咱们这一回是亏大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能想到日本人会派这么多飞机来炸咱们？”
见没人吭声，他接着说：“飞机在天上，跑得快，咱也打不着。要是它们明天再来一趟，咱们还是没办法，我觉得，该走了。”
小黑龙哼了一声：“心里憋屈啊。”
五傻子摇了摇头：“都憋屈，也没办法。老罗，你说日本人的飞机咋就这么厉害？”
“我也是第一次见，谁能想到飞机跑这么快，大炸弹一下来，连和尚都被炸飞两米远，太厉害了。”
小黑龙扭头看看袁参谋：“老袁，咱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日本人太厉害，没法打了。”
袁参谋眯着眼，嘴里叼着烟，还是不吭声。
小黑龙又扭头对五傻子说：“老五，咱们兄弟俩联手干这一票，算是栽了。刚才老罗说得对，要是明天日本飞机再来一趟，咱们几个能不能保住命，还不一定呢，该考虑走了。”
五傻子扭头问：“三镖兄弟，你是咋想的？”
这话一问，大家都看向了三镖。
罗老九轻轻碰碰他：“说说吧，你是咋想的。”
三镖扔掉烟头，环顾四周：“各位，前线打仗，应该就是这样的了。飞机在头顶上扔炸弹，咱只能干瞪眼儿，啥办法都没有。吃亏，憋屈，心里不好受，都一样。”
说着，他又点上一支烟，笑着说：“闯关东，老辈人来到这白山黑水的地界儿，天寒地冻，缺衣少粮，死了多少人？不管有多难，咱们都站住脚跟了，东北人骨子里，不服输！”
众人一听，都笑了。
三镖又说：“老袁，我寻思着，人家是在天上飞着，真要是想追着咱们炸，咱也跑不掉啊！”
袁参谋点点头：“这话说得对，日本人先用侦察机找到咱们的位置，再派轰炸机过来。大部队行动，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日本人会觉得，今天这么一炸，咱们死伤过半，肯定会逃跑。到时候，他们用飞机跟着咱们，再派兵进林子，围追堵截，彻底干掉咱们。”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咱不能顺着鬼子的想法走，就这么一跑，死路一条。”
三镖点点头：“对，咱都冷静冷静，把这事儿想明白，就算要走，也得想个安稳的法子。”
说完，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罗老九。
面前的火堆还在烧着，罗老九又扔了几根柴进去。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说：“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了咱们这不到两百号人，至于派八架飞机来炸咱们吗？”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八”。
大和尚在旁边说：“肯定是咱把日本人打急眼了。”
三镖在旁边连连点头。
罗老九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自言自语说：“虽说这是佐藤正雄负责的地方，这段时间，咱确实把他坑得够呛。但是吧，昨天三镖把那个照相的打死了，佐藤应该不知道是咱们啊！”
听到这句话，袁参谋忽然坐直了身子。
小黑龙扭头问：“老袁，你想起来啥了？”
袁参谋指了指远处坍塌的山洞：“老罗，有没有可能，咱们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洞里的东西？”
众人都扭头看向了山谷尽头，山洞已经被炸塌，月光下黑乎乎一片。
罗老九点点头：“洞里那些耗子，研究资料，还有咱们没搬出来的研究设备，才是最重要的。有可能，他们不想让咱们把那些东西带走，才专门来轰炸的。”
大和尚愣住了：“不是，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就想把这个山洞炸塌，只是顺道把咱们也炸了？”
“有可能。”
“这帮兔崽子，不得好死！”
袁参谋叹了口气：“这毕竟是一个秘密基地，肯定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小鬼子不希望别人知道。”
三镖点点头：“不管咋样，这个洞一炸，咱们是进不去了。我猜，他们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把洞里的东西拿出来，接下来还得派飞机过来，想尽办法消灭咱们。”
“侦察机只能白天飞，晚上是不会过来的。不过，现在下了雪，咱们就算晚上行军，也要小心处理雪地上的痕迹，免得被他们追踪。”
“这样的话，咱们可以考虑晚上走，白天躲起来休息。”
三镖刚说完，从远处走来一个人，站在几米之外，轻轻举了举手，也不说话。
罗老九看出是大勇，招招手：“咋了，过来说。”
大勇满脸都是黑灰，手上也都是泥，他走上前，摘下帽子挠挠头：“镖爷，我有事儿。”
三镖抬头看了看：“大勇，咋了？”
大勇见众人都看着他，赶紧蹲下来，在三镖耳边嘀咕了一阵子。
三镖瞬间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大勇又低声说了一遍，三镖还是不太相信：“你确定？”
大勇使劲点点头：“镖爷，我下去了。”
罗老九在旁边问：“三镖，到底咋了？”
“老罗，大勇把栓子埋了，回来的时候瞅了一眼你发现的那个小洞。那地方不是挨了一颗大炸弹嘛，好像把洞炸得更大了，能进人。”
罗老九当即站了起来：“大勇，你确定？”
“罗先生，我一开始也不确定，绑了绳子，下去瞅了一眼，能进人。”
“快快快，咱们去瞅瞅。”
众人都站了起来，有的拎马灯，有的拿着火把，带上几个小崽子过去了。
来到第二个山头的山脚下，大勇拎着马灯，沿着弹坑的边缘走过去，指了指脚下。
一块大石头的旁边，堆着不少碎石，应该是大勇清理出来的。下方的烂泥杂草中，出现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这个洞竖直向下，洞口比井口还要大一些，里面的石壁崎岖不平，看不清有多深。旁边的大石头绑了一根绳子，垂到了洞中。
大勇指着洞口说：“不太深，就是下面还得清理一下，碎石头太多了。”
三镖当即把马灯挂在腰间：“我下去瞅瞅！”
第496章 三号战备仓库
三镖说罢，抓着绳子就下去了。
洞口处略微有些窄，下去几米，宽敞了很多。岩壁崎岖不平，是倾斜向下的，可以用脚蹬着，也算方便。
往斜下方走了二十来米，到了一个小洞穴中。
三镖摘下马灯，四处照了照，这个洞也就是一张炕大小，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此时，地面上满是碎石泥土，肯定是上面爆炸掉落下来的。
大勇已经清理出一部分碎石，都堆在角落里。三镖弯着腰往前走了两步，扒拉开脚下的泥块，发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制带孔盖板。
他把马灯放在旁边，用袖子把整个盖板清理出来，从空隙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三镖回头一看，红鹞子也下来了。
她弯腰走过来，蹲下一看，笑着说：“还真找到了。”
三镖指着铸铁盖板左下角，那里錾刻着三个小字“齐-仓-03”，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戳印。
红鹞子点点头，掏出匕首，插进盖板的边缘，使劲撬开一条缝，两人一起动手，把盖板掀开了。
盖板的内侧，用蓝漆写着一行小字“民20年春 奉工修”，字迹有些潦草，好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三镖拎着马灯伸头一看，里面修得方方正正，不算太宽敞，但完全可以容一个人爬过去。
红鹞子说：“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现在还是别进去了，明天准备充分再来吧。”
两人身上连根绳子都没带，确实不能贸然下去，三镖点点头：“好，那咱们先上去吧。”
回到上面之后，三镖立刻把情况说了说。
袁参谋一听，连连点头：“齐-仓-03，意思是齐齐哈尔，综合仓库，编号3，咱们找到了，这就是三号战备仓库。那个三角形的戳印，好像是工兵第三营的印记。”
“为啥原来这个洞口这么窄，人都进不去？”
“可能是利用天然洞穴通道，当做通风口。”
小黑龙在旁边咧嘴笑着：“这么说，大黄鱼就在下面了？”
三镖点点头：“应该就在下面，红姐说了，先准备准备再下去。”
袁参谋忙说：“千万不能让日本侦察机发现这个洞口，老罗，咱俩得想想办法。”
众人在一起商量片刻，先安排小崽子清理了旁边的碎石和泥土，又连夜在洞口上方搭了个木棚子，紧挨着山体，上面铺了碎石和积雪。
从上方看，应该发现不了这个洞口。
第二天一早，按照罗老九和袁参谋的安排，小黑龙带着二十来个小崽子，进林子找马。昨天的轰炸，马群四散而逃，应该没跑太远。
五傻子带人往西南方向走，每隔一段时间点燃篝火，假装逃跑，吸引敌人侦察机的注意力。
三镖、罗老九、大和尚、红鹞子，再加上大勇五个人，带上足够的装备，进了山洞。
电石灯照亮了小小的山洞，三镖俯身看看通风口，抬头说：“我先下去，你们等我消息。”
跳下去之后，三镖俯下身，手脚并用往前爬。
只爬了十多米，侧面又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栅栏，三镖把电石灯放在一边，用撬棍把它撬开，放在了一边。
伸出头一看，下面是一个大仓库，不少木料、铁管、工具整整齐齐堆积在一起，南北两侧各有一个大铁门，都是关着的。
下面有个铁梯子，三镖顺着爬下去，把马灯挂在了旁边。
他往前走了几步，放下背包，用撬棍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电石灯。
三镖长出一口气，转身又爬回通风口，把其他几个人都带了过来。几人从梯子上爬下来之后，立刻把整个仓库搜索了一遍。
仓库很大，岩壁修凿的也很平整，但除了一些施工的物资工具外，没有其他东西。
大和尚拿了一个电石灯，走到南侧的铁门，发现门是用大铁链子锁上的，而且铁门有些挤压变形。
罗老九上前说：“这道门的后面，就是他们炸塌的通道。”
“那这边是走不通了。”
两人沿着中间的主路，来到了北边的铁门处，三镖他们也来了。
大勇已经用撬棍把铁门上的锁撬开了，大和尚走上前，和三镖一起奋力拉开了门。
里面一片漆黑，电石灯的白光照不了多远，看不清这个洞有多深。
三镖挥挥手，大和尚往左边走，大勇从右边走，三人相距十多米，红鹞子和罗老九跟在后面，慢慢走了进去。
这个仓库修得粗糙一些，洞顶还扯了网，防止碎石掉落。
往前走了十多米，前面的岩壁旁堆着不少东西，大和尚快步跑上去，还没到跟前又跑了回来。
三镖忙问：“咋了？”
大和尚一边摆手一边说：“炸药，都是炸药，离远一点儿。”
炸药紧挨着洞壁摆放，三镖上前看了看，可能守军撤离的时候，原本也想把这个洞炸掉。
继续往前走，山洞的尽头出现了大量的木架子，整整齐齐排列着，上面摆满了木箱子和其他各种物资。
大和尚快步跑上去，用电石灯一照，面前的架子上全是捆绑好的被褥、棉大衣、军靴、军帽，还有子弹带和棉手套之类的东西。
大勇跑到另外一边，撬开两个木箱子，里面是水壶和饭盒。
三镖拎着马灯慢慢往里走，罗老九赶上来，低声说：“还真存了不少东西。”
“老罗，没见着迫击炮啊。”
“东西多着呢，慢慢找，急啥。”
“我怕李财神忽悠咱们，啥也没有，那不就完犊子了。”
刚说完，就听大和尚一声喊：“三镖，过来瞅瞅！”
三镖一听，立刻转身跑了过去，就见大和尚站在靠石壁的位置，红鹞子蹲在下面，已经撬开了一个大木箱子。
大和尚招招手：“过来瞅瞅，找到好东西了！”
三镖快步过去，伸头一看，里面真是一门迫击炮。
红鹞子起身说：“不错，这玩意儿是个宝贝，再找找，应该有炮弹。”
这时，众人听到远处大勇的声音：“镖爷，你快过来瞅瞅，这是个啥玩意儿？”
第497章 小炮
几人一听，赶紧起身过去了。
大勇站在一个大木箱子旁，拎着电石灯，摘下了帽子，正在挠头。
三镖跑上去一看，也愣了一下。
箱子里的东西明显不是迫击炮，它有三条腿，前面短，后面两条长一些。上面看起来像是火炮的炮管，但非常细，比刚才的迫击炮管要细多了。
不过，这东西整体又显得比较大，就像一门缩小的山炮。
大和尚凑上来，用拳头比划了一下，笑着说：“这啥玩意儿，塞个鸡蛋都费劲，瞅着也不像机枪。”
三镖点点头：“肯定不是机枪，你瞅瞅，这前面还有防护盾，肯定是炮。”
“这玩意儿是炮？老罗你瞅瞅，这是炮吗？”
罗老九凑上来瞅了一眼：“我也不认识，这家伙太大了，不好搬，算了，赶紧找迫击炮，找大黄鱼。”
大勇一听愣住了：“啥，有大黄鱼？”
大和尚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我们费这么大劲来干啥？抓紧吧，肯定有大黄鱼。”
大勇瞬间两眼放光，拉着大和尚四处扒拉起来。
五人在这里找了半个时辰，发现了四门迫击炮，十多箱炮弹。那门奇怪的小炮，也找到了两箱炮弹。
一直没找到大黄鱼，大家都有些着急，三镖站在通道中间，点上了一支烟。
红鹞子走过来，笑着说：“别急，咱们就是先下来瞅瞅，一会儿多安排一些小崽子，把这个仓库翻一遍，肯定能找到。”
“那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也无所谓，有这几门迫击炮就够了。”
三镖点点头：“也对，这也算是好玩意儿。”
几人从洞口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外面的小崽子说，刚才来了一架日本飞机，绕了两圈就走了。
下半晌，红鹞子安排一群小崽子下去，先把迫击炮和炮弹搬了出来。
袁参谋听说下面还有一门奇怪的小炮，当即来了兴趣，非要跟着下去一趟。拗不过他，红鹞子只能让他下去了。
天快黑时，袁参谋从下面爬上来，满脸兴奋。
旁边搭了个棚子，五傻子和小黑龙也都回来了，正围在一起烤火，袁参谋走过来说：“三镖，你知道下面那是个啥玩意不？”
三镖摇摇头：“我瞅着不像机枪。”
“我跟你们说，那是辽十四平射炮，奉天兵工厂造出来的。”
“啥炮？”
袁参谋坐下了，点上烟，笑着说：“你想想，山炮野炮迫击炮，那都是朝上面打，让炮弹砸到敌人头上。没学过炮兵，其实打不准。这个平射炮，就像步枪一样，直接瞄准了就打，特别准。”
三镖听明白了：“你这意思，它是个大号的大抬杆子，会使枪就会使它！”
“对，不过它可比大抬杆子厉害多了。”
“能打天上的飞机不？”
袁参谋笑着摇了摇头：“那不行，这玩意儿是平射炮，炮口没法往上抬。”
一听这话，三镖叹了口气：“那这玩意儿太大，就算拆了运出来，也不方便带走。”
“我让人把通道砸大一些，先弄出来，这咋说也是稀罕玩意儿，扔下面可惜了。”
小黑龙忙说：“老袁，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大黄鱼，赶紧走。”
“下面东西不少，不过还没找到大黄鱼，晚上让小崽子轮班找，真没有的话，也没办法了。”
五傻子听了，一拍大腿：“那咱不是白忙活了？”
三镖赶紧拍拍他的肩膀：“老五，弄了几门迫击炮，也不算白忙活。”
“那咱得多弄点儿东西出来，不能都留给日本人。”
“成，一会儿你亲自下去瞅瞅，想要啥就往上搬。”
袁参谋忙说：“也别啥都往上扛，咱们现在人少，东西太多走的慢，容易被小鬼子盯上。”
五傻子站起身：“放心吧，我瞅着值钱的玩意儿搬。”
见他快步往那边去了，小黑龙可能也是闲着，大声吆喝着也跟了上去。
第二天，三镖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林子边缘摆了不少木箱子，那门平射炮也弄上来了，袁参谋正带着几个小崽子，重新把它组装起来。
三镖打个哈欠走上去，俯身看了看：“老袁，你真把它弄出来了？”
袁参谋摸着炮管子，歪过头笑着说：“以前见过一次这玩意儿，看着比打枪刺激多了。”
“这玩意儿咋使的？”
“来来来，我教你。”
刚说完，五傻子擦着汗从山脚下走过来，把两个木箱子放在袁参谋的脚下。
“老袁，你这玩意儿的炮弹。”
袁参谋把箱子打开，抓起一枚比子弹大得多的炮弹，在手里掂了掂。
五傻子问：“老袁，这玩意儿你会使？”
“当然会。”
“那行，我也学学。”
袁参谋拎着马灯，教他们俩人用平射炮的时候，罗老九正站在洞口，往下瞅着。
小黑龙站在他的旁边，低声问：“老罗，我觉得差不多了。”
罗老九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咱临走的时候，得把这个洞口炸了，东西不能留给日本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老九叹了口气：“确实有点儿可惜了。”
说着，大勇从里面露出头，抓着绳子爬了上来。
他把身上背着的箱子放在地上：“罗先生，还搬不？”
罗老九摆摆手：“行了，你歇着去吧，我再下去瞅瞅。”
说罢，他招呼小黑龙一起，从通风口下去了。
仓库里的东西还是很多，几个小崽子可能累了，正坐在箱子上抽烟唠嗑，见小黑龙过来了，赶紧站了起来。
小黑龙摆摆手：“兄弟们辛苦了，差不多了，剩下的咱也带不走。”
几人一听，都回头看了看，摇头叹息。
罗老九招呼大家坐下，一个小崽子推了两个箱子过来：“大当家，罗先生，坐着歇歇。”
小黑龙坐下之后，忽然问：“这仓库里有香烟没？”
小崽子摇摇头：“应该没有吧，反正我们是没找到。”
“我坐着的这个箱子里，都是啥？”
“当家的，里面是饭盒。”
小黑龙拍了拍箱子侧面：“这么多饭盒子，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时，罗老九忽然瞥见，小黑龙刚才拍的地方，有几个用油漆刷上的数字，不是很大，应该是物资编号。
那一瞬间，罗老九哆哆嗦嗦站了起来，指着箱子说：“当家的，你先起来！”
第498章 大黄鱼
小黑龙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罗老九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包，从里面拿出两张纸，拎着马灯蹲在了地上。
小黑龙弯腰瞅了瞅，那两张纸是从李财神账本上撕下来的，最后面两页，上面写着很多数字。
他低声问：“罗先生，咋了？”
罗老九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自己对着两张纸仔细查找一番，忽然说：“撬开，撬开我瞅瞅！”
小崽子一听，赶紧从旁边拿起一根撬棍，把箱子打开了。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饭盒，上下两层，中间塞满了乌拉草。
罗老九扒拉几下，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小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金灿灿的十根大黄鱼。
他站起身，快步往里面走，来到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这里堆着的都是小木箱子，层层叠叠，里面基本都是饭盒、水壶之类的东西。
小黑龙跑过来，低声说：“罗先生，咱找着了！”
罗老九指着这些箱子说：“当家的，你瞅瞅，箱子上都有编号。你再瞅瞅李财神账本上这些，是不是编号？”
“你的意思是，大黄鱼都藏在这里？”
罗老九用手指着面前的木箱子：“你瞅瞅，这一横排的编号，和纸上一样，一个都不差！”
小黑龙哈哈大笑，立刻拉过一个木箱子踩在上面，从罗老九指的那一排使劲拉出了一个箱子。
下面的小崽子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直接撬开了。
上一层是水壶，下一层竟然是福寿膏。
小黑龙大声说：“还有福寿膏？老罗，你就是个神仙！”
罗老九的手都哆嗦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笑着说：“咱差点儿就把这里炸了。”
“我去叫人，多来些小崽子，找大黄鱼！”
天蒙蒙亮时，在林子里扎营的小崽子，全都被欢呼声吵醒了。
小黑龙抱着一小箱子福寿膏，放在林子边缘，众人纷纷过来围观。
五傻子笑得嘴都歪了，亲自带着十几个小崽子下了洞，其他人也挤在洞口，都要下去看看。
袁参谋赶紧安排着，轮流下去忙活，都别争抢。
到了晌午，二十多个小木箱子被搬了上来，其中十来箱是福寿膏，十个小木箱里是大黄鱼。
装大黄鱼的木箱，打开之后，上层是水壶伪装，下层有一个用乌拉草埋着的小牛皮包，里面是十根大黄鱼。
众人围在这堆箱子前，脸上都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
五傻子看了看大家：“老罗手里两张纸，只找到一张纸的东西，另外一张，可能在南边那个炸塌的洞里，可惜了。”
三镖摆摆手：“这也不错了。”
小黑龙看着五傻子，低声说：“老五，接下来咱们怎么打算？”
“东西到手了，赶紧撤呗。”
“好，让小崽子们都歇歇，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撤。”
袁参谋安排好小崽子们，几人坐在了林子边缘的棚子下，都点上了烟。
看着旁边的一堆箱子，没人说话，各自抽完一支烟，大家互相看看，最后都看向了三镖。
三镖又点上一支烟：“两位当家的，一开始吧，我就是为了还五爷的人情，才过来帮忙的。”
五傻子赶紧摆摆手：“咋又是五爷了？叫老五。”
“对，老五。反正这事儿吧，忙到现在，总算是有个结果了。大黄鱼都找到了，迫击炮也有了，老五，这个人情我算是还了啊！”
“这是啥话，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谁欠谁的。”
三镖摇摇头：“老五你听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也该各自找个地方躲一阵子了。”
五傻子扭头问小黑龙：“那这些东西，咱们咋分？”
小黑龙扭头问：“红姐，老袁，你俩是咋想的？”
红鹞子摆摆手：“这事儿我不管。”
袁参谋咳嗽了一声，冲着五傻子抱了抱拳：“五爷，原本我和当家的已经商量好了，这迫击炮我们得留着，以后打鬼子。大黄鱼，咱们平分，谁也不吃亏。”
“袁参谋，咱们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是计较什么，就是想问问，三镖兄弟的那一份，咱们怎么给？”
三镖立刻摆摆手：“老五，我啥也不要！”
“那不行，要不是你帮忙，我们可能连这仓库都找不到——”
“这一趟，我真不是为了大黄鱼来的。”
小黑龙听了，哈哈大笑，大声说：“老五，你就别逗三镖兄弟了，咱昨天商量好的，你说说吧。”
五傻子坐在了三镖身边，搂着他的肩膀，咧嘴笑了。
三镖低声问：“啥情况，你们商量啥了？”
“这段时间，咱们一起跟小鬼子干，说实话，过瘾。我和小黑龙商量着，现在就这么六七十号兄弟，要是分开走，容易被日本人灭了。还不如我们两个绺子合成一股，听老袁的话，去东边儿找抗日队。”
三镖哈哈大笑：“好，这个主意好！迫击炮你们带着，大黄鱼你们也都带着，找到抗日队，它们也能派上大用处。”
五傻子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让你白忙活，我俩商量好了，大黄鱼必须给你们一箱子，不然我俩也没脸拿。”
“真不用，你们带走就行！”
这时，红鹞子站了起来：“三镖，这样吧，大黄鱼呢，可以不给你。但是，四妹那姑娘挺不错，人家也是跟着出生入死，帮了不少忙。”
说着，红鹞子拿起一个小牛皮包，递给了大和尚：“三镖，听我的，这几根大黄鱼是给四妹的，帮我们转交一下。”
三镖还想说话，罗老九冲他摆摆手，起身说：“那我们就替四妹谢谢两位大当家，谢谢红姑娘了。”
红鹞子又说：“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东西既然找到了，收拾收拾，咱得抓紧离开。”
刚说完，远处忽然跑来一个小崽子，他上前说：“打东边儿来了俩人，说是找镖爷的！”
众人当即站了起来，三镖问：“荒山野岭的，找我，谁呀？”
“他俩不愿意说，非得先见了镖爷才行。”
罗老九嘀咕了一句：“咱们在这里也没啥人知道，不会是日本特务吧？走走走，去瞅瞅到底是谁！”
第499章 求救
炸成一片废墟的山脚下，站着两个人，都高举着双手。
三镖快步走过去，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太平沟的猎人老头和牛和忠。
牛和忠看到来了一大群人，吓得腿都哆嗦了，认出三镖之后，他立刻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镖爷，救救我们吧。”
三镖上前扶起他：“牛和忠，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后面的猎人老头说：“那不是前两天，天上那么多日本大铁鸟往这边飞，我就猜着可能是冲着你们去的。”
“老哥，找我到底啥事儿？”
牛和忠的眼泪掉下来了：“镖爷，大铁鸟来的那一天，从碾子山来了一队日本骑兵，到太平沟找那个日本军官。我们说了，是你把那个军官弄死了，他们不信，还说我们通匪，让我爹把军官随身带的秘密文件交出来，不然就杀了全屯子的人。”
“啥玩意儿？”
“我们也不知道，那军官来的时候，也没带啥东西。”
罗老九在后面说：“这里的研究资料很重要，他们可能觉得石井军医逃跑的时候，带走了一些。”
三镖点点头，又问：“和忠，来了多少日本兵，屯子现在是个啥情况？”
“一共十个日本骑兵，我们偷偷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吊死了三个老乡。我爹正在和他们周旋，这不让三叔带着我偷偷出来，找你求救。”
罗老九冲着猎人老头点点头：“老哥，一路辛苦了，让小崽子带你们烤烤火，吃点儿东西，我和三镖先商量一下。”
老头把罗老九叫到一边，低声说：“罗老弟，牛保长的意思，其实不是让你们去帮忙。”
“他啥意思？”
“他明白，屯子里都是老弱病残，你们凭啥来救人？牛保长就是找个理由，让我把和忠带出来，让他活命。”
罗老九点点头：“和忠不愿意走？”
“这孩子没啥出息，不过挺孝顺的，他一开始不愿意离开屯子。”
“哦，我明白了。老哥，你俩先歇歇，我和三镖商量一下。”
小崽子把他们两人带到一边吃饭去了，罗老九走过来，把刚才老头的话告诉了大家。
大和尚问：“三镖，咱去不去？”
三镖回身说：“两位当家的，你们收拾收拾，按计划赶紧走，别让日本人追上了。我们仨到太平沟转悠一圈，正好也能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
五傻子一瞪眼：“不是，三镖，你管他们干啥？那些人都是帮过小鬼子的，活该。”
三镖笑着说：“我们也就是顺道瞅瞅，帮不上忙就走了。”
小黑龙叹了口气：“三镖兄弟讲义气，人家都上门求救了，过去看看是应该的。这样吧，我带人跟着你们一起去。”
“不用，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不然咱们真是白忙活了。”
罗老九也上前说：“两位当家的，你们手底下现在人也不多了，保存实力最重要。听三镖的，抓紧把东西带走，和抗日队联系上，才是大事儿。”
几人回头看了看堆积在林子里的装备物资，心里都明白，好不容易弄到这些东西，确实要抓紧时间带走。
众人商量一番，最终做了决定。
红鹞子带着几个小崽子往西走，一路点燃篝火，留下痕迹，吸引日本侦察机的注意力。五傻子和小黑龙带着剩下的人，白天休息，晚上行动，往北走。
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再带上大勇，往太平沟去。
当天入夜之后，炸了仓库通道，几人简单吃了顿饭，就此告别。
三镖他们带着猎人老头和牛和忠，连夜往东南方向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几人才扎营休息。
牛和忠忙前忙后，又是生火又是煮饭，满脸感激。
罗老九招呼他坐下，笑着说：“别忙活了，我们不是答应去太平沟了嘛。”
牛和忠连连点头：“我这是感激，我爹算是有救了。”
“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不过，咱们一会儿要分开走了。”
“啥？”
三镖笑着说：“和忠，日本人还在屯子里呢，你去能干啥？这样吧，你们带些粮食往东走，找个屯子先住下。我们把你爹救出来以后，再让他去找你们会合。”
“镖爷，我得回去救我爹。”
“你又不会骑马打枪，回去能干啥？你的任务就是找个大屯子，跟人家说说好话，到时候太平沟逃出来的人，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是吧，老哥？”
猎人老头一听，点点头：“和忠，三镖说得有理。”
牛和忠叹了口气，忽然跪在地上，朝着三镖他们磕了几个头。
罗老九上前扶起他，嘱咐说：“记住了，以后不要随便跟人家说认识我们几个，尤其不能说认识三镖。”
“我懂，我不乱说。”
说服了牛和忠，几人在林子里简单休息了一会儿。
过了晌午，天色忽然阴沉下来，西北风呼呼刮着，看来又要变天。
罗老九赶紧让猎人老头和牛和忠先走，免得雪下大了，困在路上。两人千恩万谢，骑着马离开了。
他们一走，三镖松了一口气，扭头说：“和尚——”
大和尚一瞪眼：“你想干啥，把我也劝走啊？”
“瞎扯，我有本事把你劝走了？”
“知道就好，别有点啥事儿就想着自己上，还有我和老罗呢。”
一旁的大勇歪过头：“还有我呢。”
三镖笑了：“去喂马，趁着天不好，日本飞机不出来，咱得抓紧走。”
“我喂马你还不放心？放心吧，早就伺候好它们了。”
“那行，咱们四个也方便，出发！”
四人出发后不久，天上就开始飘雪，等到第二天傍晚，他们来到太平沟后山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在小树林里扎了营，三镖和罗老九冒着风雪爬上了山坡。
下面就是太平沟，不少院子的烟囱都冒着烟，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事儿。
三镖拿出从仓库找到的望远镜，仔细往下面瞅了瞅，发现屯子口的大树上好像吊着两具尸体。
再往远处看，屯子外面的山谷中间，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上面好像也吊着一个人，他身上落满了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三镖把望远镜递给罗老九：“日本人肯定还在屯子里，趁着下雪，我觉得可以动手。”
第500章 雪夜偷袭
罗老九观察一会儿屯子，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下面的林子时，大勇已经做好了饭。
眼瞅着就要天黑了，几人赶紧吃了饭，简单商量一下，决定半夜摸进屯子，干掉这一队日本骑兵。
赶了一天路，也累了，吃饱喝足，几人赶紧钻进帐篷睡一觉。
天黑以后，风停了，雪也小了不少。
四人吃饱喝足，只带了短枪和匕首，爬上山坡，悄悄来到了屯子的后面。
整个屯子一片黑暗，幸好三镖比较熟悉路，领着大家快速摸到了牛保长家门口。
大勇上前用刺刀插进门缝，轻轻一扒拉，把院门打开了。里面没有任何灯光，看起来都睡了。
整个屯子里，牛保长家的房子修得最好，不透风不漏雨，火炕也烧得暖和，日本兵肯定会选择住在这里。
关上大门，三镖摆摆手，示意罗老九和大勇先去西厢房门口，守在那里。
大和尚已经用匕首扒拉开了正屋的门闩，他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扭一声响，一阵雪花卷进了屋里。
正屋三间房，开门正对着的一张桌子，旁边有水缸、酸菜缸和大锅台，两边东屋和西屋才是住人的地方。
三镖往东屋去，大和尚抄起锅台旁的大铁勺，往西屋去了。
两人还没走到屋门口，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好像还有日本人喊话的声音。
东西两屋同时亮起了灯，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三镖一脚踹开东屋的门，跳了进去。就见炕上两个日本人，一个躺在被窝里，另一个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打哈欠。
他一看见三镖，立刻嗷的一声叫，转身去拿放在炕头的马刀。
三镖踩着凳子跳过去，在他抓起刀鞘的一瞬间，一伸手抓住刀柄，把马刀抽了出来。
这日本人看着手中的刀鞘，愣了一下，三镖挥刀就砍，他的脑袋瞬间滚落在了炕上。
被窝里的日本人已经翻滚到了床边，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王八盒子，正慌慌张张打开枪套。
三镖顺势一脚，把刚才砍下的脑袋踢了过去，一下子砸在他的头上。他惨叫一声，一边往后退一边拉枪栓，但还没来得及瞄准，三镖的马刀就砍了下来。
解决掉这两个敌人，三镖跳下火炕，快步冲进了西屋。
屋里是一张大炕，大和尚此时站在炕上，一手掐住一个日本兵的脖子，另一只手挥舞大铁勺，朝着脚下的敌人猛砸。
地下躺着两具尸体，炕头还躺着两个。
大和尚喊了一嗓子：“去帮老罗，我没事儿。”
东屋两个，西屋六个，这么算的话，还差两个敌人。
三镖快速跑出屋，就见厢房的门紧闭着，院子门反而打开了。
快步跑到院子外，就见大勇骑坐在一个日本兵的身上，嘴里大喊着，手中的匕首不断捅向敌人的脖子。
三镖一把拉住他：“大勇，他死了，老罗呢？”
大勇愣了一下，指了指巷子口：“还有一个跑了，老罗追上去了！”
刚说完，屯子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三镖心里一惊，立刻朝着那边狂奔。
一路跑到屯子口，就见半堵土墙旁趴着一个身影，旁边树上还拴着一匹马。
天太黑，看不清是谁，三镖刚想上前蹲下，就见这人一个翻身坐起来，是罗老九。
他捡起旁边的狗皮帽子，用手摸了摸：“真他娘的，差点儿把我崩了。”
三镖上前问：“老罗，没事儿吧？”
“快去追，他是来送信的！”
三镖一听，立刻翻身上马，追出了屯子。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看不到送信的日本兵的身影，三镖判断他肯定会往东边跑，快速追了上去。
跑了百十米远，三镖隐约看到一个亮光，就在前面不远处，应该是挂在马鞍上的马灯。
这样的夜晚，在山谷中骑马，是非常危险的。
三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甩马鞭，快速追上去，很快就看到了前面的敌人。
此时，日本兵也听到了动静，回身就是两枪，三镖赶紧俯身躲避。见他加快速度要跑，三镖只能掏出短枪，朝着前面的马连打了两枪。
一声嘶鸣，日本兵连人带马摔倒在了雪地上。
三镖也跳下了马，飞身扑上去，和敌人一起翻滚到了旁边的雪坑里。
积雪瞬间把两人淹没，三镖想留活口，已经把短枪收了起来。他勒住日本兵的脖子，拼命把他拖到了坑外。
日本兵咳嗽几声，哇哇乱叫，伸手就去摸枪。
他的王八盒子枪柄有一根绳，系在腰间的皮带上，此时他快速拉动绳子，想把积雪中的枪拉出来。
三镖见状，一伸手抓住绳子，在他脖子上绕一圈，死死勒住了。
日本兵手脚乱蹬，嗓子眼儿发出呜咽声，三镖松了一点绳子，大喊：“别扑腾，我饶你一条命！”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满洲胡子，和我决一死战吧！”
三镖扯过他的王八盒子，用枪柄在他脑袋上连砸了三下：“决一死战，决你大爷，想死我成全你。”
他立刻捂着头嗷嗷叫，拼命挣扎：“放开我，咱们像男人一样决斗！”
三镖拔出匕首，把他的枪绳割断，王八盒子扔到远处，这才一脚把他踹开：“好，来吧！”
马的尸体就在旁边，马灯还挂在马鞍上，亮着光。
日本兵爬起来，从马背上抽出马刀，指着三镖说：“我叫秋田亮，刀下不死无名之鬼，你叫什么？”
“我叫三镖。”
“你就是三镖？”
“咋地，你认识我？”
秋田亮哼了一声：“你是个很有名气的人，我就饶你一命，告辞！”
说着，他忽然把马刀扔向三镖，转身嗷嗷叫着跑了。
三镖骂了一句，擦擦脸上的雪，快步追了上去。
跑了十来米，秋田亮一骨碌滚进旁边的雪坑，刚想爬上来，三镖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兔崽子，你跑啥？”
“打不过你，不跑，还要等着挨打吗？”
秋田亮躺在坑里，用手一擦脸，发现鼻子流血了。
三镖俯身说：“再敢跑，我就一枪崩了你，让你在这荒山野岭冻成冰疙瘩，明年开春儿才能化冻。”
秋田亮捂着鼻子，连连摇头：“不跑，我不跑了！”
第501章 秋田亮的情报
罗老九拎着马灯，站在屯子口往外面张望。
风雪之夜，远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大和尚从后面跑过来，高声问：“老罗，三镖呢？”
罗老九也没有回头，招招手说：“跑了一个，三镖追过去了。”
大和尚伸头瞅了瞅：“这啥也看不见啊，追不上就算了，大晚上的。”
“那是个送信的，说不定有重要情报。”
“你咋知道他是个送信的？”
“你俩在里面干架的时候，我和大勇开门出去了，逃跑的那个就吆喝着，说自己就是个送信的，遇见胡子，太倒霉了。对了，大勇呢？”
大和尚笑了：“捅死一个日本人，吓坏了，我让他进屋缓缓再说。”
“进哪个屋？”
“正屋啊，暖和！”
罗老九低声问：“正屋满地尸体吧？”
大和尚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回跑：“我给忘了——大勇，别进去！”
罗老九又在屯子口等了一袋烟的功夫，才看到三镖牵着马回来了，秋田亮被绑住双手，也跟在马的后面。
“你可终于回来了，咋这么长时间？”
三镖回头瞅了一眼：“这兔崽子想跟我决一死战。”
秋田亮一听，立刻吆喝着：“没有，我跑了，我才不跟你打呢。”
罗老九上前用马灯照了照他：“太君，你这中国话说得贼溜啊！”
“我从小就喜欢中国，三国你知道吧，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赵子龙单骑救主，千军万马，七进七出！”
“好好好，先别扯了，外面冷，咱回去再说。”
三人牵着马走进屯子，罗老九知道老百姓都没睡，大声吆喝了几句：“乡亲们，三镖回来了，把日本兵都杀光了！”
秋田亮跟着喊：“我可以证明，三镖回来了，日本兵都杀光了。”
罗老九扭头瞪了一眼，他赶紧低头不说话了。
这时，从旁边院子里走出一个老头，伸着头问：“真是三镖？”
三镖接过罗老九手中的马灯，凑到自己脸前：“瞅瞅，是不是我？”
“哎哟，还真是三镖回来了！”
这么一吆喝，几个院子都有人走了出来，拎着煤油灯，凑到跟前，见了三镖都是眉开眼笑。
三镖大声说：“都别怕，日本兵都死了——这个是俘虏，不用怕他。”
一个老头走上前，一把抓住三镖的手：“我就说咱能指望三镖，保长还不信！”
“对了，牛保长呢？”
老头指了指屯子外面：“那歪脖子树上吊着呢。”
三镖一愣：“那是牛保长啊！”
“正晌午吊起来的，这会儿可能都冻硬了。”
“你别说可能呀，抓紧安排几个人，去瞅瞅，万一还有救呢！”
老头点点头：“对对对，老哥几个跟我走，咱去瞅瞅保长还有气儿没！”
他们一走，三镖牵着秋田亮继续往前走，回到了牛保长的院子。
正屋亮着灯，大勇坐在门口，揣着手，浑身哆嗦，大和尚正站在旁边，低声劝慰。
罗老九上前说：“大勇，咋了？”
大勇扶着门框站起来，摇摇头说：“罗先生，没事儿，腿有点软，现在好了。”
“这样吧，你到屯子里找几个身子骨还行的过来，把屋里日本人的尸首拉出去，扔到屯子后面。”
大勇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罢，罗老九指指西厢房：“三镖，咱们到那屋去吧。”
进了屋，大和尚点上火炉子，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秋田亮蹲在炕边，满脸堆笑。
罗老九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指着上面的枪眼儿说：“这是你打的吧？”
秋田亮立刻收住笑容：“我枪法不好，打偏了。”
“咋地，你还想打准一些？”
大和尚摘下帽子，上去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扭头说：“老罗，跟他废啥话，先揍一顿再问话！”
秋田亮一看，大喊：“你是满洲和尚？和尚要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不能打打杀杀。”
“小兔崽子，中国话说得挺溜，好，我来普度普度你。”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和尚，我先问问，要是他不老实，你再动手。”
大和尚哼了一声，坐在火炉边，用火筷子捅了捅炉子，笑着说：“一会儿我把这玩意儿烧红了，往你肚子里捅，一捅一个洞。”
秋田亮吓得躲在了角落里：“我说，你们想知道啥，我都说。”
罗老九点点头：“你是从哪儿来的，送的啥信？”
“我们是驻扎在龙江附近的骑兵中队，前些日子在碾子山区训练，临时接到任务，派我们这支小队进山，来这个屯子。我们的任务是来营救石井军医，不过来了之后才知道，石井已经被三镖杀了。”
说着，秋田亮冲三镖竖了个大拇指。
三镖点点头：“不用你夸我，接着说。”
“石井死了，小队长就派我们两个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上级。听说是你杀了石井军医，我们驻地来了不少大人物，他们开了会，又让我们回来传达命令。”
罗老九问：“啥命令？”
“命令我们这支骑兵小队，这几天密集侦查蜈蚣山，寻找胡子的去向，最好能找到三镖的去向。”
说到这里，他又冲着三镖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上前问：“指名道姓要找我？”
秋田亮使劲点点头：“对，齐齐哈尔来的满铁所长佐藤正雄，听到你的名字，气得把自己的马都打死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为啥呀？”
“那还用说，他儿子不就是你打死的？他好不容易争取到关东军军部的的任命，修建秘密基地，又被你破坏了，连军部非常重视的两个军医都死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三镖嘿嘿一笑：“军部以后不会再找他了吧？”
秋田亮点点头：“肯定不会再找他了！我还听说，要追究他的责任，说他涉嫌泄露军事机密，可能会进监狱。”
“那他现在有啥计划？”
“他要带一批满铁的工程人员进山，看一看蜈蚣山基地的毁坏情况，还有没有修复的必要。他要最后挣扎一下，将功赎罪。”
三镖和罗老九对视了一眼，笑着问：“秋田，佐藤正雄啥时候进山？”
“应该就是这几天，先来太平沟，再去蜈蚣山。”
第502章 牛保长的决定
没想到，佐藤正雄送上门了。
三镖内心十分高兴，他上前给秋田亮松了绑，递给他一支烟，笑着问：“没忽悠我吧？”
“我对关二爷发誓，绝对没有骗你。”
大和尚蹲下来，盯着秋田亮：“小兔崽子，我还没动手呢，你咋就全招了？”
“等你动手了，不是还得招？我又不傻，为啥白白挨一顿打？”
大和尚嘿嘿笑了：“老罗，我觉得他不对劲。”
“咋不对劲？”
“他就是一个小兵，咋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
罗老九点点头，瞅了秋田亮一眼：“问你呢，一个小兵，消息还挺灵通。”
秋田亮猛抽几口烟：“我是仙台人，叔叔是骑兵第二联队的参谋，他把我安排到第一中队，说是锻炼两年，再调到联队部当副官。”
“哦，上头有关系。”
“对，我们骑兵第一中队，只有队长松田大尉知道我的身份——我很低调，不能给叔叔惹麻烦。”
罗老九点点头：“没想到，你还真懂事儿。”
三镖问：“佐藤正雄进山，会带多少人？”
“除了满铁的十几个工程人员，就是我们骑兵第一中队了。”
“你们有多少人？”
秋田亮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百四十多人，加上辎重班二十人，机枪分队二十人，不到两百人。”
三镖愣了一下：“骑兵部队，还有机枪小队？”
“你让我想想怎么解释，我们骑兵联队有个直属的机枪小队，分成两个分队，每个分队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会调给我们一个分队，这次进山，他们有可能会跟着。”
“那就是两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
秋田亮点点头：“还有两门掷弹筒——我们中队行动快，火力也猛，我劝你们赶紧走。”
大和尚上前盯着他：“不是，这么痛快都说了，还提醒我们赶紧走？你到底是哪一边儿的？”
“我听了三镖干得事情，十分敬佩。再说了，我是俘虏，配合你们的审问，难道不正常吗？”
大和尚扭头看看三镖：“这小兔崽子，还真把我整不会了。”
刚说到这里，院子外面传来吆喝声，大勇在门外大声喊：“镖爷，牛保长被抬回来了，好像还有气儿！”
三镖立刻打开门，就见院门口进来一群人，抬着牛保长，大声吆喝着。
罗老九起身说：“大勇，把这兔崽子绑起来，你守着他！”
大勇一听，快步走进屋，指着秋田亮喊：“小鬼子，给爷趴下，敢乱动我捅死你——镖爷，我能捅死他不？给栓子报仇。”
三镖赶紧摆摆手：“留着他还有用。”
秋田亮已经乖乖趴在地上，把双手背在后面，他抬头问：“谁是栓子？”
“我好兄弟！”
“谁杀他你找谁报仇，我又不认识他。”
大勇走上去，一边反绑他的双手一边说：“他是被日本飞机炸死的，你也是日本人，我只能找你了。”
秋田亮歪着头说：“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中国有句俗话，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你想随便找个日本人报仇，也得找个飞行员才合适吧？”
“那日本飞行员都搁天上呢，我也得能够得着啊！”
“你要找开飞机的报仇，我就是个骑马的，真没啥关系。”
大勇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肉票还这么多话，活腻歪了！”
三镖见秋田亮已经被绑起来了，招招手，带着罗老九和大和尚出去了。
正屋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三镖上前说：“乡亲们，牛保长啥情况？”
屋里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快，再来一桶雪！”
有人拎着一桶积雪进去了，三镖他们跟在后面，进了西屋。
牛保长躺在炕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周围坐着几个老头，把他的衣裳脱了，正在用积雪往身上搓。
罗老九上前探了探牛保长的鼻子，回头说：“兴许还能救过来。”
刚说完，牛保长慢慢睁开眼睛，身边的老头一看，赶紧招呼着给他盖上了被子。
罗老九上前大声问：“牛保长，我是老罗，还认识不？”
牛保长嘴唇和胡子哆嗦了一阵子，才开口说：“三镖来了吗？”
三镖赶紧上前：“牛老哥，我在呢！”
牛保长抓住三镖的手：“和忠，我让和忠去找你了。”
“找到了，我让他找个别的屯子躲起来，你就放心吧。”
“好，那就好，你是好人。”
三镖点点头：“这会儿就不说好人坏人了，屯子里的日本兵我们都杀了，乡亲们得抓紧走，你是保长，安排安排。”
牛保长扭头对站在旁边的几个老头说：“几位老弟，三镖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还得有日本兵过来，这屯子是不能住了。”
几个老头都不说话，有的坐在炕上，有的蹲在下面抽烟袋锅子。
三镖扭过头：“麻烦几位老哥，回去跟乡亲们说说，赶紧收拾东西，最好天亮就走。”
还是没人说话。
牛保长咳嗽一声：“三镖，你别劝了，都是在这屯子住了半辈子的人，眼瞅着快入土了，还能往哪儿走？”
旁边一个老头说：“大冬天的，往哪儿走？死半道儿上，还不如死家里呢。”
三镖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牛保长在后面说：“三镖，你们其实不用来，趁这会儿，赶紧走吧，别管我们。”
“我来都来了，肯定不能这么走了，老罗，你劝劝他们。”
罗老九弯腰说：“牛老哥，咱东北人骨子里不服输，不认怂，对不？”
牛保长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老了，走路都费劲，不然也拿枪跟鬼子拼命了。”
“能活着，还是得好好活着。要是老天爷想收咱们，那没话说，日本人想弄死咱们，可不能就这么把脖子伸出去让他们砍。”
“罗老弟，你这话在理，死在老天爷手里，也比死在鬼子手里好。”
抽烟袋锅子的老头一听，站了起来：“老哥几个，走吧，回去收拾收拾。”
当天晚上，屯子里的老百姓把东西收拾收拾，三镖把日本骑兵的马给了他们。第二天一早，牛保长和太平沟的几十个老人坐着爬犁，往西边去了。
送走了他们，三镖长出一口气：“老罗，和尚，我想干掉佐藤正雄。”
第503章 兵者诡道也
雪已经停了，整个太平沟白茫茫一片。
三镖揣着手，扭头问：“老罗，有啥想法？”
罗老九也揣着手，伸头看看即将消失在西边的爬犁队伍，笑着说：“就咱仨，打关东军一个骑兵中队，你真敢想。”
大勇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听到这话，伸头说：“还有我呢，四个。”
罗老九回头一看：“你咋来了，那个秋田呢？”
“绑得结结实实，睡了，放心吧，肯定跑不了。”
“大勇，加上你也不行啊，人家两百号人，有机枪，还有掷弹筒，你以为都是纸糊的啊！”
“那咱们就跑呗，还有啥商量的？”
罗老九见三镖看着自己，摇头说：“打骑兵中队不太现实，但是干死那个老犊子佐藤，想想法子，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三镖露出了笑容：“就等你这句话呢，走，请你吃酱肘子！”
“哪有酱肘子？”
“屯子里两头猪带不走，都杀了，咱自己炖呗！”
大和尚嘿嘿笑了：“这事儿交给我，大勇，过来给我帮忙！”
屯子里空空荡荡，静悄悄的，大勇扯着嗓子唱起小曲儿，把三镖和罗老九都逗笑了。
正晌午，牛保长的宅子里。
三镖他们四人盘腿坐在炕桌旁，上面摆着一大盆杀猪菜，秋田亮坐在下面的矮凳子上，面前也摆了一大碗炖菜。
大勇哼了一声：“给他点儿骨头就行，咋还给肉了呢？”
三镖先喝了一口酒：“主要是他太听话了，奖励一下吧。”
秋田亮嘴里嚼着肉，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三镖冲他点点头：“秋田，你也知道，佐藤正雄对我恨得牙痒痒，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跑？”
“中国有句俗话，先下手为强——”
秋田亮立刻接话：“这个我知道，后下手遭殃。”
“对，等着他来找我，还不如我先弄死他。”
“你们有多少人？”
三镖指了指炕上坐着的人，秋田亮一愣：“四个？”
“对，四个。”
秋田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笑着说：“我明白了，这一定是你们的计谋！你先不要说，看我猜得对不对。”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罗老九点头：“你让他说，咱听听。”
秋田亮夹起一块热腾腾的血肠吃了，放下筷子说：“中国兵书上有这么一句话，兵者，诡道也。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请教了高人才明白——意思是，当兵的人，要懂得计谋！”
罗老九扑哧一声笑了：“你请教的是啥高人啊？”
“我叔叔，他很早就到满洲做生意了。怎么，他错了？”
“你就先这么理解吧，接着说。”
秋田亮点点头：“我猜，你们会故意让我逃跑，这样我回去了，就会告诉佐藤正雄，你们只有四个人。佐藤正雄急着抓你们，就会带着精锐骑兵快速赶过来，让辎重部队在后面慢慢走。其实，你们有很多人，就等着袭击辎重部队呢！”
大和尚歪过头，低声对三镖说：“你还别说，这兔崽子给咱们出了个好法子。”
三镖点点头：“别吭声，让老罗忽悠他。”
秋田亮说到这里，看着罗老九笑了。
罗老九下了炕，坐在他的对面：“诱敌深入，断其粮道。没想到，你小小年龄就这么懂兵法，厉害啊！”
“先生夸奖了，我就是随便猜猜。”
“那你觉得，我们能不能成功？”
秋田亮伸手找罗老九要了一支烟，点上抽了两口。
“不过说实话，你们的计谋很难成功。”
“为啥？”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你们肯定不相信我，就不可能放了我——哎哟，我是不是多嘴了？”
罗老九嘿嘿笑了：“秋田，跟你说实话吧，我们的人被日本飞机轰炸，早就散了。我们的计划也不是偷袭辎重部队，四个人能偷袭啥？”
“那你们的计谋是什么？”
“我们的计谋是对你严刑拷打，问出来日本骑兵进山的路线，半夜偷偷摸进你们的营地，暗杀佐藤正雄。”
秋田亮摆摆手：“严刑拷打那一步，就省了吧，我可以告诉你们路线。对了，我们的部队野外扎营、生火做饭、站岗巡逻，还有夜间常用的暗号口令，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大和尚实在憋不住，低声问：“那个，秋田，你就不怕回去以后，被当成叛徒，直接枪毙了？”
“我得先考虑能不能回去啊。”
“也对，你这脑子还真是好使。”
罗老九站起身，招呼秋田亮上炕，几人围着炕桌商量起来。
秋田亮所属的是关东军第二师团骑兵第二联队第一中队，这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骑兵部队，机动性强，火力凶猛。
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只能偷袭。
秋田亮把他们部队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罗老九扭头说：“三镖，秋田说的这条路线，可以去探一探，要是能遇到佐藤的部队，也好安排动手的时间。”
三镖点点头：“好，吃了饭我就出发，来回可能得两三天，你们等着就行。”
“让和尚跟你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
“好，那你和大勇也得小心着，千万别让这小兔崽子跑了。”
大勇一听，瞪了秋田亮一眼：“你要是想跑，我捅死你！”
秋田亮嘴里还嚼着肉，连连摇头：“不跑，有吃有喝，不会跑的。”
几人吃完饭，大勇把秋田亮带到西厢房，绑了起来。
三镖抽着烟，低声问：“老罗，啥主意？”
“佐藤正雄知道咱们的厉害，防备肯定很严，想半夜偷袭他们的营地，风险太大。我寻思着，还是得让这个秋田逃跑，回去通风报信。”
大和尚问：“诱敌深入，断其粮道？”
罗老九点点头：“佐藤正雄现在急眼了，要是知道咱们只有四个人，十有八九会冒险。”
“不是，那个秋田已经猜到了这个法子，他逃回去一说，佐藤还会来吗？”
“我要是佐藤，还是得派主力部队快速进山，堵住咱们逃跑的路线。怕辎重部队被偷袭，很简单，换别的路线走不就行了？”
“那咱们咋办？”
罗老九喝了一杯酒：“还能咋办？把太平沟让给他们，找他们的辎重部队。”
第504章 自大狂
当天晚上，罗老九和大勇吃饭的时候，又把秋田亮叫了过来。
罗老九说：“秋田，我觉得你还是挺配合我们的，这样吧，只要我们能顺利干掉佐藤，就放了你。”
秋田亮两眼放光：“真的？”
“不忽悠你，真能放了你。”
“关二爷保佑，三镖一定要干掉佐藤。”
大勇哼了一声：“关二爷是我们的，你烧香磕头也没啥用。”
“在日本，武士道精神非常流行，就是忠诚、勇武、荣誉，所以，很多人都敬佩关云长！”
罗老九点点头：“关二爷忠义无双，看来日本人也很敬佩。好，吃饭吧，咱们就等着三镖的好消息了。”
当天晚上，三人边吃边唠，都喝得有点多。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屯子外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秋田亮被绑住手脚，睡在西厢房，他瞬间被惊醒，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外面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大勇跌跌撞撞跑进来，给秋田亮解开绳子：“快走，胡子来了！”
“什么，你们不就是胡子吗？”
“和我们不是一伙的，快走！”
两人刚跑出屋，就听啪啪两声枪响，子弹打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秋田亮吓得弯腰往前跑，刚到门口，就看到罗老九抱着腿，嗷嗷叫着在雪地中翻滚。
大勇拉着他往前跑：“别看了，老罗跑不动，咱俩得赶紧跑！”
子弹不断打在路上，两人一路跑到屯子口，大勇牵过一匹马，套上爬犁，把马鞭递给了秋田亮。
“你赶爬犁，我在后面打，咱们往西走！”
秋田亮已经吓坏了，赶紧跳上爬犁，一甩马鞭，两人出了屯子。
大勇坐在爬犁上，不断朝着后面开枪射击，嘴里还喊着：“可能是九头鸟的小崽子，看到屯子里没人，他们就得走。咱们先往西，绕一圈再回来，等三镖。”
秋田亮回头瞅了一眼，大声问：“什么意思，咱们还要回来？”
“废话，你是肉票，我得把你带给三镖才行！”
秋田亮拼命挥舞马鞭，大喊：“你放了我吧，皇军一定重重有赏。”
“滚犊子，你要是想跑，我一刀捅死你！”
刚说完，忽然听到啪啪两声枪响，大勇侧身一栽，掉下了爬犁。
他翻滚两圈，伸着手大喊：“秋田，回来，拉我一把！”
秋田亮哈哈大喊，一边挥手一边说：“去死吧，满洲胡子！”
马鞭甩得啪啪响，爬犁飞一般跑出太平沟，往西南方向去了。
等他走远了，大勇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往回走。快到屯子口时，就见大和尚拎着枪，从对面林子走了过来。
再扭头一看，三镖从屯子后面的山坡下来了，正站在屯子口和罗老九说话。
大勇一边招手一边吆喝：“那小兔崽子，跑得贼溜！”
大和尚走上来，上下打量了大勇：“我瞅着你从爬犁上栽下来，演得还挺好，没伤着吧？”
大勇回头瞅了瞅：“我没事儿，你说这兔崽子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他要是回不去，咱不就白忙活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屯子口，罗老九笑着说：“咋说他也是日本骑兵，能来回跑着送信，肯定认识路，放心吧。”
三镖在后面说：“老罗，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猜猜吧，佐藤得到消息，会怎么进山。”
“我只能赌一把，日本人都是自大狂，他们会仗着骑兵部队跑得快，大部队轻装从最近的路线进山。辎重部队会绕远路，可能是侦察机往蜈蚣山飞得那条路线，这样的话，天上的飞机也能保护一下他们。”
“那咱们怎么行动？”
“骑兵部队为了跑得快，不会带重武器，也不会带太多粮食。咱们只要趁晚上把辎重部队打残了，他们没有补给，不敢随便在山里行动，肯定会躲在这屯子里，等下一批补给物资来了再说。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摸进屯子动手。”
三镖一把搂住罗老九的肩膀：“老罗，我相信你，日本人都是自大狂！”
大和尚歪过头：“不是，还没说明白呢，咱到底要去哪儿打辎重部队？山里大着呢，一不留神就错过了。”
罗老九招呼大家往回走，笑着说：“辎重部队，拉的都是粮草弹药，得找好走的路才行。他们本来就是绕远路，也不能耽误太长时间，没有多少选择，跟我走吧，赌一把。”
“老罗，你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打？”
罗老九嘿嘿一笑：“走一步看一步，我又不是神仙，啥都能猜到？”
其实四人都知道，罗老九是在赌，进山的路太多，想准确判断辎重部队的路线，不容易。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四人赶着一辆大爬犁出发了。
刚刚入冬，下了两场雪，山里已经不太好走了。第二天晌午，一架飞机忽然从东边过来，几人赶紧躲进了林子。
等飞机从蜈蚣山回来，罗老九心中暗喜，路线应该是对的。
继续往前走，第三天下半晌，四人来到了一处河道的拐弯处。河道两边地势平坦，过了河有个小山包，上面是松树林子。
罗老九示意大家停下，他跳下爬犁，快步走到河道边，朝左右看了看。
三镖追上来问：“老罗，你觉得他们会从这里过？”
罗老九摇摇头：“辎重部队进山，到这里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过河道，沿着咱们来时的路走。不过，他们也可以沿着河道往下，然后再往西走。”
“你也拿不准？”
“确实拿不准，但他们肯定会来这个地方。”
三镖点点头，招呼大勇把爬犁拉到小山包的背面，搭帐篷生火。
在帐篷里住了一晚，天亮以后，三镖爬上坡顶，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山野间白雪皑皑，阳光一照，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等到下半晌，再爬到坡上往远处看，还是什么也没有。
三镖有些急了，跑到帐篷前说：“老罗，要不我骑马到前面瞅瞅，万一他们在前面山沟里扎营了呢？”
罗老九摆摆手：“算算日子的话，应该没那么快到这里。”
“明天能到吧？”
罗老九招呼三镖坐下，掐指一算：“我也不知道，可能吧。”
刚说完，大勇连滚带爬从坡上下来，指着河道的方向：“来了，来了！”
第505章 辎重部队
三镖一听，起身就往坡上爬。
到了上面之后，远远看到一队人马从东边的山沟过来，有马有爬犁。
三镖用望远镜仔细一看，几辆大爬犁，上面都插着日本旗，前后还有七八个骑兵保护，确实是辎重部队。
罗老九气喘吁吁爬上来，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咧嘴一笑：“还真来了，好，太好了，准备动手。”
这个季节，天黑的特别早，来到河道拐弯处，敌人也停下来扎营了。
四人灭了火，在林子里等到深夜，决定动手了。
敌人的营地在河道的另一边，紧挨着山坡，十几辆爬犁首尾相连，把帐篷围在中间。
三镖和大和尚披着白床单，爬过河道，小心翼翼爬到了一辆大爬犁的后面。
后方的营地中间，大火盆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还能听到日本兵在闲聊。
三镖侧着头从缝隙一看，四个日本兵围坐在火盆旁，一边抽烟一边烤火，他们的马枪就架在旁边。后面三顶大帐篷，都没有灯光，其他人应该睡了。
大和尚冲三镖比划一下，趴在地上，在爬犁的遮挡下，慢慢爬到另一侧躲起来了。
此时，罗老九和大勇已经爬到后面的缓坡上，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下面不远处，就是敌人拴马的地方。
罗老九趴在大勇耳边说：“好，可以叫了。”
大勇点点头，双手拢在嘴边，学了几声野猪叫。下面的马群听到声音，一阵骚动。
坐在火盆旁的四个日本兵立刻站起来，都朝着后面的山坡看，隐约听到野猪的声音，他们也紧张起来。
四人商量了几句，其中两个拿起马枪，朝后面的林子去了。
另外两人站在火盆旁，仰头看着后面。
就在这时，旁边的爬犁后忽然传来一句“搜嘎”，两个敌人同时转过身，探着头往那边去了。
三镖立刻翻过爬犁，快步上去捂住一个敌人的嘴，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与此同时，大和尚猛然站起来，一手搂住面前日本兵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使劲一拧，咔嚓一声，日本兵身子一软，倒下了。
两人互相点点头，跳过爬犁，猫着腰来到了拴马的地方。
刚才的两个日本兵，已经往坡上走了几步，两人拎着马灯朝周围照一照，没发现野猪的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来到马群旁，三镖和大和尚忽然从树后钻出来，一人捂住一个敌人的嘴，迅速把他们干掉了。
这时，三镖朝上面晃了晃马灯，罗老九和大勇赶紧从半坡下来了。
四人快速来到营地中间，剩下的二十多个敌人，分别住在三顶帐篷里，此时，他们都在熟睡当中。
三镖和大和尚举枪瞄准帐篷口，罗老九招呼着大勇，一人找了一根撬棍，开始在爬犁上扒拉东西。
秋田亮之前说了，他们这支骑兵部队每人携带两颗手榴弹，所以物资补给中少不了这东西。
扒拉了一阵子，罗老九果然找到一箱手榴弹，两人赶紧搬到了火盆旁。
借着火光，几人先把十几枚手榴弹的保险拔掉，罗老九、大和尚和大勇三人平分，各自蹲在了一个帐篷前。
三镖手里拎着短枪，站在火盆边瞄准帐篷，用手势示意他们三人，一定要把手榴弹敲一下再扔进去。
罗老九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扒拉开面前的积雪，露出冻硬的地面，做好了准备。
三镖点点头，轻轻一甩手，示意大家开始。
三人快速用手榴弹敲击地面，然后把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扔了进去。秋田亮说过，这种手榴弹猛敲一下后，心里默默数七个数才会爆炸，有时间离开。
敲一下扔进去一个，三人怕炸了，很快就把面前的几个手榴弹都扔进了帐篷里。
之后，四人迅速跳过爬犁，趴在了雪地中。
砰砰砰砰，就像闷雷一样，爆炸一声连着一声，中间还夹杂着惨叫声。
手榴弹的碎片穿透帐篷，四处飞散，爬犁上的木箱子被打得啪啪响，后面的几匹马可能也受伤了，不断发出嘶鸣。
片刻之后，爆炸声停止，硝烟弥漫，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营地中间的火盆还在烧着，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帐篷里还能听到呻吟，但十分微弱。
四人又翻了进来，端起枪，听到哪个帐篷有动静，直接走到跟前打几枪，直到里面完全没有声音。
大和尚撩开三个帐篷，都伸头看了一眼，回过身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三镖把长枪放在一边，又给火盆添了些柴，笑着说：“抓紧歇歇，一会儿接着忙，咱得趁天亮前把活都干完。”
这些粮草物资不能留给日本人，必须抓紧时间清点一下，有用的带走，剩下的全部毁掉。
这活听着挺简单，实际干起来，还是很耽误时间的。
大勇顾不上歇着，拎起马灯就往后面去，查看那些马匹的情况了。
罗老九看着围成一圈的爬犁，摇头说：“一下子来这么多好东西，我还真有点儿不舍得扔。”
三镖用刀割断绳子，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备用马蹄铁：“这玩意儿留着不？”
“也不能啥都带着，咱就四个人，捡有用的拿。”
大和尚扒拉出一副羊毛手套戴上，扭头说：“不要的都烧了？太可惜了，能不能藏起来，咱以后再回来拿。”
罗老九摇摇头：“烧不了的东西，只能藏起来。抓紧时间，天一亮，飞机可能就来了。”
四人忙活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把东西整理出来。
粮草、弹药、药品，以及煤油都是必须的，又找了几套日本骑兵的全套衣裳，整理出了两大爬犁。三镖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挺歪把子机枪，也带上了。
其他东西能烧的烧了，不能烧的拉到对面的山沟里，挖个雪坑埋上了。
天快亮时，四人站在河道边，三镖问：“老罗，接下来咋办？”
罗老九抽着烟袋锅子，扭头见东边的山头已经泛白，开口说：“他们的骑兵行动很快，要是到了太平沟，发现屯子里啥也没有，随时可能撤走。咱们也别耽误时间，直接回去！”
第506章 闷头就睡
四人休息了一阵子，天亮之后立刻出发了。
三镖骑一匹快马在前面探路，罗老九他们三人每人赶一辆爬犁，跟在后面。几人按照罗老九所说，先沿着河道往南走，快到太平沟再往西拐。
一路走到下半晌，人困马乏，三镖准备找个地方歇着。
他勒紧马缰绳，回头瞅了瞅，爬犁离得还远。前面有两个山头，河道从中间穿过，河滩上可以扎营。
三镖拿出望远镜，朝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就在前面的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身上几乎被风吹雪掩埋。
三镖立刻翻身下马，抽出马枪，同时朝着后面学了两声鹞子叫。
爬犁迅速停下了，三镖挥挥手，猫着腰，沿着河岸往前跑，同时注意着两边林子的情况。
两边都是白桦树林子，高大挺拔，天气很好，一眼可以看到林子深处，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迹象。
三镖快速跑过去，端着枪，朝两边的山坡看了看，也没有什么动静。
离近了才看清，尸体都在河滩东侧。其中有具尸体低着头，坐在河道边缘，身上一层雪花，怀里还抱着长枪。
三镖第一眼没有认出人，但认出了那杆老猎枪，这是太平沟的猎人老头。
他立刻蹲下来，歪着头仔细一看，老头眼睛紧闭，杂乱的胡子上全是雪花。三镖轻轻伸出手，在他的鼻子下试探一会儿，立刻大声喊：“老哥，我是三镖！”
老头还有气息，但三镖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三镖只能招呼罗老九他们过来，又把其他尸体检查一遍，发现都是太平沟的百姓，身上有枪伤。
罗老九过来之后，蹲在猎人老头的面前，大声呼喊几句，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三镖忙问：“老哥，到底是咋了？”
老头掀开棉袄，他的腰间中了枪，贴身的衣裳已经浸透了血：“三镖，罗老弟，你们来了。”
罗老九点点头：“老哥，到底咋了？”
“我来接牛保长他们，乡亲们走的慢，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们遇到啥了？”
老头叹了口气：“昨天半晌午，天上过去一只大铁鸟，在我们头顶上转了两圈。没想到，今天早上，来了一大群小鬼子。”
三镖忙问：“牛保长，其他人都在哪儿？”
“小鬼子知道我们是从太平沟来的，把他们都抓回去了。”
“抓这些老百姓有啥用？”
老头看了一眼三镖：“领头的日本人说，三镖在太平沟，我们都通匪，该死。他还说，我们要是能劝三镖主动投降，就不用死了。”
三镖恨得牙痒痒，摇头说：“老哥，我们有药，马上救你！”
“我要死了，不用救。三镖，你们千万不要回太平沟，特别多小鬼子，你们打不过的。”
三镖站起身，仰面叹了口气。
大和尚蹲在旁边，握着猎人老头的手，念了一会儿经，抬头说：“三镖，他走了。”
三镖点点头：“死了就不受罪了——和尚，念完经了吗？”
“还继续念吗？”
“不念了，咱得抓紧走。”
大勇低声问：“镖爷，咱们跑一天了，人不累，马也受不了。歇一个时辰，喂喂马行不？”
罗老九走过来，拍拍三镖的肩膀：“急不得，歇歇吧。”
“老罗，他们跑得快，到太平沟找不到咱们，万一再走了呢？”
“他们现在带着一群老百姓，比咱们快不了多少，歇歇吧，明天肯定能到地方。”
三镖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那就先歇一会儿，喂喂马。”
说罢，他大踏步走到爬犁旁，跳上去扯了条毯子盖在身上，闷头睡了。
大勇愣住了，低声问：“罗先生，镖爷，就这么睡了？”
罗老九点点头：“要打大仗了，没多少时间睡觉，让他好好歇歇，你赶紧喂马去！”
“对对对，喂马！”
大勇嘿嘿一笑，赶紧忙活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把地上的尸体搬到一起，用积雪掩埋了。
大和尚念了几句经，低声说：“老罗，你给算算，咱能过这一关不？”
“和尚，路上多念经吧。”
“啥？”
罗老九叹了口气：“给咱们几个念念。”
大和尚双手合十：“好，我记住了。”
在河滩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几人继续出发。
三镖一直在爬犁上睡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半晌午了。
爬犁离开河道，拐进了山沟里，正在慢慢往西边走。
三镖翻了个身，大声说：“这一觉，舒坦！”
罗老九在前面赶爬犁，回头说：“饿了不？”
“饿了，能吃一头牛！”
“那行，咱们也走一宿了，该歇歇吃口热乎饭了。”
三镖坐了起来，朝后面的大和尚和大勇招招手，又大声问：“老罗，啥时候能到？”
“天黑以前，肯定能到太平沟后山。”
“好，歇一会儿，吃饱喝足，干他大爷的！”
大勇在后面喊：“镖爷，你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
“睡舒坦了，才好打仗！一会儿你们也好好歇歇，吃饱喝足，咱们要看看这个日本骑兵中队，到底有多厉害。”
很快，罗老九找了个避风的山坳，扎营做饭。
三镖呼噜呼噜吃了半锅饭，摸着肚子说：“老罗，你们仨在这歇着，我先去瞅瞅。”
罗老九点点头：“先瞅瞅情况，不要动手，等我们到了再说。”
“太平沟西边儿，那一大片松树林子，飞机看不到里面，你们到那里等我就行。”
“好，你自己小心。”
三镖点点头，对大和尚说：“到林子以后，把咱们的东西分开藏起来。”
大和尚打着哈欠：“你可别自己动手了，等我一起才行。”
“我就是提前去瞅瞅，不会冒险的。”
交代一番之后，三镖简单收拾一些东西，直接上马往西边去了。
看着他拐过前面的山脚，大勇才低声问：“罗先生，镖爷就这么自己去了？你为啥不劝劝？”
“他是三镖，不用劝，也劝不动。”
大勇听不懂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能跟着镖爷干一票，是我上辈子积德，罗先生，有啥你直接安排，我一定听话。”
罗老九点点头：“抓紧吃吧，吃完好好喂牲口。”
第507章 防守严密
休息到晌午，三人赶着爬犁继续出发了。
离太平沟越近，罗老九越谨慎。天上随时可能出现敌人的飞机，太平沟的日本骑兵机动性强，也会到附近侦查，必须小心。
一路走走停停，到达太平沟西边的林子时，已经是第二天拂晓时分。
罗老九立刻安排着，把物资分开藏好，又用松枝、防水布、积雪，把爬犁伪装一下，也能当个小窝棚休息。
一切安排好，已经是半晌午，三人累得气喘吁吁。
大和尚朝着林子外面张望，扭头问：“老罗，我要不要也去瞅瞅？”
罗老九坐在木箱子上，正在让大勇生火做饭，他摆摆手：“咱还是等着三镖吧，别去添乱。”
“这都啥时辰了，他咋还不来？”
“和尚，三镖为啥提前来瞅瞅？”
大和尚扭头回来，坐在了旁边：“为啥？”
“咱们这一路，江桥劫火车，克山劫狱，齐齐哈尔劫银行，前些日子又把蜈蚣山的敌人基地给劫了，其实都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也对。”
“但是这一回，佐藤正雄知道是咱们几个，他不会掉以轻心，指不定安排啥样的天罗地网呢。三镖要把太平沟周围走个遍，摸清楚了，才能放心。”
大和尚点点头：“你要这么说，佐藤有了防备，咱们想摸进屯子干掉他，恐怕不容易。”
“对，这一趟没那么简单。”
“那行吧，等三镖回来，说说情况，咱们再商量。”
就这么一直等到天黑，三镖终于来了。
他把马交给大勇，先坐在火堆旁烤了一会儿，喝几口烧酒，才缓过来劲儿。
大和尚递给他一个日本饭盒，里面是热乎的肉罐头小米粥，三镖大口大口吃完，长出一口气：“太冷了，活过来了。”
罗老九问：“咋样？”
“佐藤真来了。”
“你瞅见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一口：“瞅见了，就是他。”
“那就好，来了就好。”
“老罗，屯子里住了一个中队的日本骑兵，有两挺歪把子，安排在了屯子口。后山顶上，也有人守着，想摸进去不太容易。”
罗老九点点头：“我猜到了，周围的林子没有埋伏吧？”
“没有，他们刚到，也在派人侦查周围的情况。”
大和尚低声问：“那你想到啥法子没，咱咋办？”
三镖闷着头抽完一支烟，忽然抬头说：“我是这么想的，硬碰硬肯定不行。现在一百多号骑兵挤在屯子里，咱们想进去也不容易。”
“我咋觉得，你还是想摸进去？”
“我寻思着，咱换上他们的衣裳，趁夜先把后山的岗哨摸了，老罗和大勇守着就行。咱俩进屯子，佐藤就住在牛保长家里。”
大和尚扭头看看罗老九：“老罗，你觉得咋样？”
罗老九摇摇头：“这也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屯子里全是日本兵，你俩咋跑？”
三镖嘿嘿一笑：“咱不是还有一挺歪把子嘛，你俩守着后山，万一我俩被发现，你们就从上面朝下打枪，随便打。”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万一打着咱俩了呢？”
“他俩枪法又不好——”
“我就是担心他俩枪法不好。”
大勇一听，赶紧点头：“大半夜的也瞅不见你们，随便打，不合适吧？”
听他这么一说，罗老九忽然笑了：“大勇，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咱们也不用随便打，就瞄着马棚的方向打。”
“罗先生，小鬼子那大洋马，可都是好东西，打死挺可惜的。”
大和尚扭头瞪着他：“咋了，打死我和三镖就不可惜了？”
大勇挠挠头：“我就是那么一说，那是小鬼子的马，打死就打死吧，让他们骑兵变步兵。”
罗老九忙说：“那就冒险一次吧，明晚行动，最好是悄悄干掉佐藤，别闹出太大动静。”
商量妥当，四人轮流放哨，抓紧时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三镖和罗老九又过去探探情况，计划好了撤退的路线。
就这么熬到天快黑的时候，四人换上日本骑兵的全套冬装，大和尚背着歪把子，大勇背了一箱子弹，来到了太平沟后山的山脚下。
今晚月光很好，四人从侧面的矮树林子爬上半坡，躲在了一棵倒伏的大树后。
三镖低声说：“老罗，大勇，你俩在这里等着，和尚跟我走。”
大和尚放下歪把子，整整帽子，跟在了三镖的身后。
又往上爬了二三十米，不远处坡顶的火光，已经能看到了。
敌人搭了个小帐篷，前面摆着火盆，两个岗哨正坐在一起烤火。
西北风呼呼吹着，坡顶非常冷，放哨的日本兵把羊毛耳护子放下来，扣在下巴上，护住了自己的耳朵。
三镖掏出怀表看了看，低声说：“他们一个时辰换一岗，再等会儿。”
两人蹲在树后等了约摸一刻钟，就听到上面传来日本兵说话的声音。
四个日本兵互相抱怨一阵子，其中两个快速下去了。另外两个站在那里唠了几句，可能觉得太冷了，从帐篷里扯出两条毯子裹在身上，坐在了火盆边。
三镖冲着大和尚一招手，两人手脚并用，快速摸了上去。
小心翼翼爬到小帐篷的后面，两人一左一右绕到两个日本兵身后，他们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风大，他们又裹得严实，根本没听到动静。
三镖和大和尚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干掉了这俩人。
往下面一看，屯子里到处都是灯光，好像每个院子都有人住，看起来很热闹。
大和尚摇摇头：“三镖你想好了，咱俩真下去？”
三镖转身朝下面学了两声鹞子叫，给罗老九发信号，又回过身说：“和尚，我咋觉得你有点儿怂了。”
大和尚拍拍腰间，低声说：“我和老罗腰上都绑着五根大黄鱼，是给四妹的嫁妆，你想想，东西没交到她手上，心里不踏实。”
“放心吧，咱们福大命大，肯定死不了。干完这一票，一起去找四妹。”
“那行，走吧！”
小心翼翼摸到山脚下，两人刚爬过后面的排水沟，就听到哗啦哗啦两声响。
他们立刻回身趴在沟里，大和尚指了指前面，三镖眯着眼睛一看，积雪上有一根细细的铁丝，绑在两棵矮树上，中间还挂着几个空罐头盒。
刚才罐头盒被枯草挡住，两人没看见，肯定是碰到了铁丝，把它们弄响了。
第508章 有陷阱
三镖心中一惊，佐藤正雄有防备。
罐头盒哗啦啦响了两声，声音不算大，但毕竟已经入夜，前面的两个院子，应该能听到动静。
大和尚回头看了看，往回走不太现实，只要有日本兵出来，肯定会发现他们。三镖招了招手，两人也不管那么多，快速翻出水沟，跑到了对面院子旁边。
这小院子的院墙已经塌了，两人伸头一看，屋里好像有人。
就在这时，屋门吱扭一声开了，里面传来日本兵“哈压库，哈压库”的喊声。紧随其后，两个日本兵拎着枪跑了出来。
大和尚灵机一动，摘下马枪跟着走，嘴里也喊着：“哈压库，哈压库！”
旁边院子里又跑出几个日本兵，都在朝屯子后面去。
三镖和大和尚跟在后面，和其他日本兵一样沿着水沟搜索。两人弯腰低头，趁着天色昏暗，慢慢往边缘走，趁其他人不注意，迅速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大和尚低声说：“是陷阱，咱得撤。”
三镖回头刚想说话，前面院子里忽然有个日本兵拎着马灯探出头，好像是在看热闹。
大和尚赶紧走在前面，嘴里喊着：“哈压库，哈压库。”
这日本兵一愣，满脸疑惑，指了指自己。
大和尚指了指屯子后面，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屯子的主路，就见四五个日本兵牵着马，似乎刚刚巡逻回来，正在往后面的马棚去。还有一队巡逻兵听到后面的动静，正好从两人面前跑过，到后面去了。
想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巷子。
这时，又有两个没带枪的日本兵，拎着木桶从前面的院子出来，朝牛保长家的方向去了。
周围全是日本兵，就算是一向镇定的三镖，此时都有些紧张了。
屯子后面搜索的声音小了，三镖回头瞅了一眼，巡逻队拎着马灯，从后面回来了。
他只能压低声音说：“前面那个院子，快快快。”
巡逻队就在身后，大和尚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快步走在前面，拐进了路边的院子。
院子里用砖石搭了五六个灶台，绝大多数都已经灭了，只有两个还烧着火。有两个屯子里的老头，正在切菜炒菜。
院子里还站着两个日本伙夫，抽着烟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两人见三镖和大和尚进来了，立刻站直身子，伸着头问了两句日本话。
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也不能就这么退出去，三镖上前两步，指着灶台说：“炒菜，快一点！”
手拿大勺的老头一听，赶紧点头：“太君，马上就好！”
说着，他扭头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三镖一瞪眼，老头明白什么意思，忙说：“太君，小鸡炖蘑菇，好了！”
老头一边把菜往陶盆里倒，一边低声问：“你咋来了？”
三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鬼子军官是不是住在牛保长家？”
“是，这就是他们要的菜。”
三镖还想再问，站在不远处的两个日本伙夫上来了，伸着脑袋瞅三镖。
大和尚赶紧上前挡住，把陶盆放在食盒中，拎起来就招呼三镖往外走。
两人快步出了院子，巡逻队刚从旁边走过，他们钻进对面的巷子，往牛保长家去了。
大和尚放慢速度，回头说：“正好，咱俩假装进去送菜，干他们。”
三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空空荡荡，旁边的院子也没亮灯，什么动静都没有。
再往前走百十米远，就是牛保长家的院子了，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门口挂着马灯，还有一个日本兵在站岗。
屯子后方已经没有了动静，周围忽然静悄悄的。三镖感觉不对，轻轻碰碰大和尚，两人放慢了步子。
旁边就是一个小院子，木柈子栅栏并不高，一眼就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况。
地上有积雪，明显有几串脚印从院门口通往屋里，里面肯定住着人。此时，屋里完全没有灯光，和刚才的院子一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个荒废的院子，三间屋塌了一间半，墙边都是枯黄的杂草。
三镖注意到，这个院子的地上，也有不少脚印，通往只剩土墙的那一间半屋子。
他瞬间意识到，里面很可能埋伏了敌人。
佐藤正雄知道三镖习惯趁夜偷袭，已经在牛保长家附近，埋伏了不少人。只要三镖闯进去，枪声一响，周围的敌人就会把院子团团包围。
趁现在敌人还没认出两人，必须赶紧走，不能进包围圈。
想到这里，三镖一把抓住大和尚，掉头就往回走。没想到刚走了十多步，巷子尽头忽然出现一群日本兵，他们停在原地，一个军官拎着马灯，低声说着什么。
三镖心想，日本人应该是发现了屯子后面的踪迹，知道有人摸进来，正在安排搜索屯子，缩小包围圈。
后面的大和尚一看，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直接拉着三镖进了旁边的院子。
三镖轻轻摇头，示意这屋里藏着敌人，大和尚指指巷子尽头，刚才那群日本兵已经往这边走了。他又指指自己手里拎着的食盒，咧嘴笑了。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三镖点点头，抽出匕首藏在身后，轻轻推开了门。
吱扭一声响，藏在屋里的五个日本兵瞬间端起枪，瞄准了大和尚。
大和尚嘿嘿一笑，把食盒打开，举到了他们面前。那一瞬间，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儿满屋飘散，五个日本兵当即放下枪，围了上来。
三镖俯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吃，不要出声。
五个日本兵以为是夜间执行任务加餐，不能点灯，不能说话，都点了点头。
大和尚放下食盒，反手把门一关，轻轻打开一扇窗户，让月光照了进来。
日本兵一看，都放下枪和背包，小心翼翼拿出饭盒，冲着三镖和大和尚轻轻鞠躬，围着食盒蹲成了一圈。
外面巷子里的一群日本兵，正在从院子外走过去。三镖和大和尚站在窗口，用手势悄悄比划，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屯子后山忽然响起哒哒哒的枪声，罗老九和大勇动手了……
第509章 全乱套了
按照原计划，罗老九和大勇应该藏在后山，尽量不要有动静。
几人商量了三种情况，他们必须开枪。一是三镖被困，发了信号。二是三镖被埋伏，屯子里打起来了。
还有最后一种情况，敌人发现了罗老九和大勇，他们自身有危险，必须开枪反击。
三镖和大和尚瞬间意识到，肯定是第三种情况，罗老九和大勇有危险。
两人同时转过身，见后面五个日本兵也站了起来，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着筷子，同时歪着头看向了窗外。
大和尚瞅了三镖一眼，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外面枪声阵阵，屯子已经乱了，两人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尽快撤出去，和罗老九会合。
就在三镖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个日本人冲着院子里大喊了几句。
五个日本兵一听，立刻拎起枪，开门就往外走，三镖和大和尚没办法，也只能拎着枪跟了出去。
旁边废弃院子里的几个日本兵，已经沿着巷子跑了过去。院子外站着一个人，一边招手一边大喊着“哈压库”。
三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见屋里的日本兵出来了，他转身就往屯子东边跑，其他人赶紧跟在了他的后面。
屯子后面枪声阵阵，等这一队人跑到巷子口的时候，三镖才发现更多日本兵从周围聚集过来，有军官正在大声指挥。
前面领头的日本人又招呼几个人过来，他们一队人快速奔向屯子东侧，来到了拴马的地方。
这时，三镖终于想起来，这个领头的是秋田亮。
天很黑，看不清样貌，但能看到他挥舞手臂，招呼这一队日本兵迅速上马。
三镖和大和尚也不想暴露身份，低着头，跟随前面的日本兵一起，翻身上马，跟在秋田亮后面，快速跑出屯子，往东边去了。
在此之前，屯子后山。
三镖和大和尚刚从山坡下去，罗老九就拿起了望远镜。
屯子里到处都是敌人，罗老九心里不踏实，低声说：“大勇，抓紧时间，三镖要是有麻烦，咱俩还得帮忙呢。”
大勇把歪把子调整好位置，撬开弹药箱，正小心翼翼把子弹放进歪把子的弹斗里。
他点头说：“罗先生，这玩意儿我以前真没使过，不太熟。”
“我也没使过，但愿今天用不上它。”
大勇趴在雪地中，扶着枪瞄准了下面的屯子：“这黑灯瞎火的，啥也瞅不见啊！”
罗老九把望远镜递给他：“你先瞅瞅，屯子东边是拴马的地方，瞅见没？”
“哪儿呢——哎，瞅见了，还真是。”
“一会儿要是有情况，就瞄着那个地方打。”
大勇拿着望远镜搜寻了一会儿，忽然说：“罗先生，我瞅见镖爷了，他俩在沟里趴着。”
“趴着干啥呢？”
“不知道，趴着没动——这会儿走了，进屯子了。”
罗老九忙说：“跟着看，看他们去哪儿。”
“不太对劲，罗先生你瞅瞅，日本兵往屯子后面来了。”
罗老九赶紧接过望远镜，朝下面一瞅，果然有不少日本兵拎着马灯跑到水沟旁，四处搜寻着什么。
其中两个日本兵抬头看着山顶，还把手中的马灯高高举过头顶，来回晃动。
大勇问：“他们干啥呢，发现咱们了？”
罗老九赶紧起身，从后面的帐篷旁取下马灯，点燃之后，站在火盆旁也朝着下方晃动了一会儿。
等了片刻，下面的日本兵似乎没有什么发现，又回到了屯子里。
罗老九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长出一口气：“大勇，咱差点儿就被他们发现了。”
大勇竖起了大拇指：“罗先生，刚才你胆子真大！”
罗老九把望远镜递给大勇：“你眼神儿好，快瞅瞅，能不能找到三镖。”
“这黑灯瞎火的，他们还穿着小鬼子的衣裳，不好找——哎哟，那个好像是大师，他肚子大，他干啥呢，好像拎了个木桶。”
“仔细瞅着，看他们要去哪儿。”
“进巷子了，瞅不见了。”
罗老九掏出一支烟，刚想点上，忽然瞥见山脚下有动静。
天黑，下面还有杂草矮树，看得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动。
罗老九忙说：“大勇，看屯子后面，上山的路。”
后山有些陡峭，要想从屯子上来，只有从西侧比较缓的坡往上爬。坡上都是积雪，白茫茫一片，也看不清什么。
大勇拿着望远镜瞅了一会儿，忽然说：“罗先生，你瞅瞅，我是不是眼花了。”
罗老九赶紧趴下，接过望远镜，往下面看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缓坡上，积雪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枯枝杂草掩埋在积雪中，只露出一点点。
那一瞬间，罗老九看到一片杂草忽然消失，好像被一团积雪盖住了。他立刻明白，有日本兵披着白床单，正沿着缓坡往上爬，他们已经爬了一半路。
刚才敌人假装什么也没发现，退回了屯子。实际上，他们已经悄悄行动了。
“大勇，日本兵摸上来了？”
“啥，哪儿呢？”
“半坡上，快，瞄着他们。”
大勇赶紧调转枪口，声音也有些哆嗦了：“罗先生，咱俩是不是得赶紧跑？”
“跑个屁啊，咱俩跑了，三镖和尚俩人咋办？”
“对对对，还有他俩呢，那咱们咋办？”
罗老九伸手把旁边的马枪抓了过来，轻轻拉动枪栓：“那还用说，开枪，把敌人引出来，三镖才能趁乱跑。”
“黑灯瞎火的，我也瞄不准，打哪儿啊？”
“我也打不准，别管那么多了，就往半山坡打！”
说罢，罗老九扣动了扳机，大勇一咬牙，歪把子也咆哮起来了。
枪声一响，刚爬到半山坡的日本兵迅速翻滚到一边，举枪反击，双方打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秋田亮带着一队骑兵跑出屯子，一路向东而去。
三镖和大和尚跟在队伍中，悄悄放慢速度，逐渐落在了马队的最后面。
此时已经跑到了太平沟的出口，秋田亮一声大喊，敌人拐向了北边。趁这个机会脱离马队，天黑，敌人发现不了的。
就在这时，三镖忽然意识到，罗老九还在屯子后山和敌人纠缠，这支马队一定想从后面绕过去，断后路……
第510章 抄后路
秋田亮的这支队伍，是要抄后路。
三镖立刻朝着大和尚招招手，两人又跟了上去。
日本骑兵技术很好，但仅靠马鞍上的马灯照明，速度并不快。十多人的队伍，分成两列纵队，前后都相隔十米之内。
离得不是很近，是担心前方遇到突发情况，后面的人有反应时间。这样的距离，又能看清前面战友的情况，方便随时动手。
三镖意识到这帮日本骑兵不简单，悄悄拔出马刀，冲着旁边的大和尚晃了晃。
大和尚明白什么意思，也抽出马刀，跟着三镖快速上前，从侧面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两个日本骑兵。
两个敌人正在全神贯注往前飞奔，忽然感觉身边有情况，同时扭头看向旁边，都愣住了。
趁他俩还没明白咋回事儿，三镖和大和尚同时挥舞马刀，将他们斩落马下。
砰砰两声闷响，两具尸体掉在了雪地上，前面的敌人似乎没有听到动静，还在继续往前飞奔。
马队绕过了山脚，拐弯开始往西边走，两人又赶上两个敌人，挥刀把他们的脑袋砍了下来。
尸体掉落马下，砸在雪地上发出闷响，前面的两个日本骑兵似乎听到了动静，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三镖和大和尚就在后面，两人迅速把马刀藏在身后，同时咧嘴一笑，追了上去。
漆黑的夜色中，后面两匹没人的战马停住脚步，站在雪地中一动不动。两个敌人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放慢速度，朝着前面大喊了几句话。
大和尚喊道：“哈压库，哈压库！”
三镖收起马刀，迅速拔出插在枪套里的马枪，双腿夹紧马身，端枪就打。
啪啪两声枪响，两个日本兵应声倒地，跑在前面的七个敌人瞬间勒紧缰绳，转身朝着后面看。
大和尚快马加鞭，趁着敌人还没明白咋回事儿，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一刀捅穿一个瘦小敌人，将他撞飞了几米远。
其他敌人立刻拿枪反击，三镖又打了一枪，伸手按下枪头的按钮，折叠的三棱刺刀弹了出来。
跑到前面的大和尚翻身跳下马，就听啪啪啪的子弹声，战马一个趔趄倒在了旁边。大和尚赶紧滚过去，从马鞍旁抽出了长枪。
几个敌人刚打完一轮枪，枪栓还没拉，三镖已经端着刺刀冲过来，把最前面的一个敌人挑落马下。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秋田亮看清了三镖的脸。
他一刻都没犹豫，嗷的一声扔下枪，甩起马鞭狂奔而去。
还剩下的四个敌人瞬间有些不知所措，有两个立刻跟着秋田亮跑了。
另外两个大喊大叫了几句，忽然弹出刺刀，朝着三镖和大和尚冲了上去。
三镖还记得，秋田亮说日本骑兵很重视训练，尤其善于骑马冲锋，刺杀劈砍。
想到这里，三镖把马枪往前一扔，顺手掏出短枪，啪啪两枪，两个敌人还没冲到跟前，就掉下了马。
大和尚快步上去，端起刺刀，一刀一个。
干掉这几个，大和尚忽然问：“三镖，刚才嗷嗷叫跑的那个，是不是秋田那兔崽子？”
三镖点点头：“还真是他。”
“我就说听着像他的声音，跑得还挺快。”
两人朝远处看了看，秋田亮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镖挥挥手：“别管他了，快上马，咱们得去找老罗。”
大和尚一听，赶紧牵过一匹马爬上去，跟着三镖继续往前走。
两人又往前跑了一段路，山头上的枪声越来越近，罗老九就在前面，似乎还在和敌人激战。
就在这时，忽然轰轰两声闷响，就像是天空打了雷，三镖心里一惊，不好，敌人可能用了掷弹筒。
快速跑到前面的山脚下，三镖刚从马上下来，就见从半山腰连滚带爬下来一个人，是大勇。
三镖上前扶起他，大声问：“老罗呢？”
“镖爷，我是被炸下来的，罗先生呢？我没瞅见他啊！”
说着，大勇翻个身就要往上爬。
三镖一听，急得一声大叫，拉着旁边的矮树就往上面爬。
刚爬到半山腰，又听到轰轰两声响，上方的积雪、树枝扑面而来，还有一个黑影翻滚着下来了。
三镖立刻飞身一扑，抓住这人翻过来一看，是罗老九。
就见他怀里抱着歪把子，眼睛紧闭，额头流着血，嘴里嘟囔着：“快跑，三镖快跑！”
大和尚也跟了上来，一把抓住罗老九的手，大喊：“老罗，老罗，你抱着这玩意儿干啥？”
听到这话，罗老九才睁开眼睛：“三镖、和尚，你俩没事儿？”
“没事儿，你呢？”
“日本兵上来了，快跑！”
三镖把罗老九扶起来：“啥时候了，你抱着这玩意儿有啥用？”
罗老九摇摇头：“日本兵要是把它抢走了，不还得拿来打咱们？”
话刚落音，从山顶传来日本兵哇哇乱叫的声音，枪声也响了起来。
三镖一把抢过歪把子递给大勇，大声说：“和尚，老罗交给你，你们先走！”
大和尚二话不说，把罗老九背起来，快速往下面跑。大勇看着三镖，刚想说话，三镖一瞪眼，他只能跟着下去了。
坡上的一群日本兵已经开始往下走，三镖躲在一棵大树后，先把短枪压满子弹，又把匕首也掏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镖忽然探出身子打了两枪，日本兵立刻躲避。
趁这个机会，三镖赶紧往下走了几步，找了个更好的位置，准备等敌人下来再说。
就在这时，山脚下忽然传来几声枪响，隐约还能听到大勇的喊声。
三镖赶紧朝上面打两枪，快速往下跑。山脚下，罗老九靠在树上，大和尚和大勇两人端着枪，正朝着西边连续开枪。
远处，十多个日本骑兵一边开枪，一边飞奔而来。
三镖明白了，刚才秋田亮带着一队人，从东侧绕过来。这一队敌人是从西边绕了过来，想把他们堵在山脚下。
现在麻烦了，上面的山坡有敌人，前面的山谷也有敌人。刚才两匹马被枪声吓跑了，他们四个人被困在山脚下，无路可走。
罗老九见三镖下来了，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你们快走，别管我，往对面林子钻！”
三镖摇摇头：“别急，你得相信我，咱跑得掉。”
“肯定有更多日本兵过来，快跑，三镖，快跑！”
第511章 回马枪
日本骑兵的机动性很强，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包围这里。
大和尚枪法不好，一阵乱打，急得嗷嗷叫。大勇坐在雪地上，哆哆嗦嗦给歪把子装子弹，声音也颤抖了，他大声喊：“镖，镖爷，咱咋办？”
三镖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半蹲在罗老九面前，往枪里压子弹。
罗老九擦了擦脸上血，摇头说：“是我算计错了，中了他们的埋伏，三镖你听我说，别管我，只要能跑到对面的林子——”
“老罗，你是被炸傻了吗？”
“啥？”
三镖拉了一下枪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歇着吧，我肯定把你活着带出去。”
说罢，他扛着马枪走出林子，敌人的马队已经跑了过去，现在调转头，又回来了。
三镖站在山谷中间，双腿一前一后，端起马枪，瞄准朝自己飞奔而来的马队，扣动了扳机。
大勇抬起头，看着月光下挺直身躯开枪的三镖，扭头说：“罗先生，镖爷真是天神下凡！”
罗老九叹了口气：“兔崽子，废什么话，打呀，打死一个赚一个！”
敌人的骑兵已经冲了上来，枪声阵阵，三镖站在原地不断拉枪栓射击，丝毫没有移动位置。
大和尚嗷的一声叫，端起刺刀也冲了过去。
眼看着敌人就要冲过来，忽然传来啪啪啪一阵密集的枪声。
紧接着，从对面的林子里跑出一支马队，子弹噼里啪啦打向敌人。日本骑兵瞬间掉下去五六个人，其他敌人勒紧缰绳，掉头就往回跑。
三镖扭头一看，这支马队跑在最前面的人，是红鹞子。
就见红鹞子手里拿着匣子枪，朝罗老九身后的山坡连打几枪，大喊：“老罗，上爬犁！”
一辆大爬犁从对面的林子跑了过来，大勇赶紧背起罗老九，往前跑几步把他扔上去，又回身抱起歪把子，跳上了爬犁。
三镖和大和尚往前跑了几步，爬上敌人的两匹马，跟着马队往东边去了。
一队人跑出太平沟后山，一拐弯朝北边狂奔，身后还有零星的枪声，日本骑兵应该还在追赶。
爬犁上，罗老九迷迷糊糊，抓住大勇的手，嘟囔了几句话。
大勇没听清，赶紧俯身大喊：“罗先生，你说啥，我没听清。”
罗老九眯着眼睛，又低声嘟囔了几句。
“啥，你说枪？哦，枪，枪在这里，你瞅瞅，我抱上来了！”
大勇从旁边抱起歪把子，放在了罗老九的怀里。
听到动静，三镖和红鹞子放慢速度，来到了爬犁旁边，三镖问：“大勇，老罗说啥？”
“枪，他说枪。”
“那玩意儿太重，你别压着他——老罗，枪没丢，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这玩意儿！”
罗老九晕晕乎乎，睁开眼睛，扯住大勇的衣领，大声说：“兔崽子你想气死我吗？回马枪，杀个回马枪！”
大勇咧嘴一笑：“镖爷，我听清了！”
三镖摆摆手：“我也听清了。”
说罢，他和红鹞子退到后面，两人并排而行。
红鹞子说：“老罗啥意思？”
“红姐，屯子里住着一支日本骑兵中队，他们早有准备，知道我们要来。要是一直被他们追着，天亮就麻烦了。”
“我明白了，回头再揍他们一顿。”
三镖点点头，大喊：“老罗，该怎么打？”
大勇摆摆手：“镖爷，罗先生晕过去了，要不要我把他扇醒？”
“别别别，守着老罗，有情况告诉我。”
红鹞子回头瞅了一眼，月光下，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一队敌人跟着，但离得比较远。
他大声说：“三镖，要不，我带人回去跟他们干一场，你带着老罗先跑，咱们在蜈蚣山见面。”
“不行，太冒险了。红姐，我明白老罗的意思了，咱们从前面绕回去。”
“回哪儿去？”
“太平沟！”
红鹞子一听，点点头：“好，咱们回去！”
说罢，她一甩马鞭跑到了马队的前面，领着队伍立刻往西拐，准备绕过前面的这个山头。
三镖跑到了爬犁旁边，见大勇已经脱下棉大衣，给罗老九盖在身上，赶紧问：“老罗咋样？”
“放心吧，还有气儿，刚才被炮崩了，睡一觉就好。”
“好，大勇，歪把子还能用不？”
大勇转身抱起歪把子，拉了几下枪栓，点头说：“放心吧，还能用。”
“你身上还有子弹吗？”
“有，我兜里还有不少。”
三镖点点头：“做好准备，咱们要回太平沟，到时候你要让歪把子响起来。”
“啥，咋又要回去？”
“不回去咱都得死。”
大勇挠挠头：“啥情况，往日本兵窝里钻，就能活了？”
三镖没回答他，只是把大和尚喊过来，告诉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马队绕过西边的山头，往南走了一段路，直接从西侧绕回了太平沟。此时，屯子里一半的骑兵已经派了出去，分成几队准备堵死三镖的退路。
剩下一半日本骑兵，集结在屯子口，队长松田大尉举着马刀，正在安排任务。
红鹞子大喊一声，十几人的马队排成一列纵队，加快速度从屯子对面跑过，噼里啪啦开枪了。
日本骑兵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少人掉落马下，受惊的战马四散而逃，乱成一团。
大勇把机枪架在爬犁的一侧，盘腿坐好，朝着屯子的方向扣动了扳机。耳边瞬间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大勇兴奋起来，一边打一边大喊大叫。
没打多大会儿，罗老九忽然嗷的一声叫，坐了起来，差点把歪把子撞翻。
他手忙脚乱在领口扒拉一阵子，摸出两个滚烫的子弹壳，嘴里骂着：“大勇，你个兔崽子，想烫死我啊！”
大勇正在兴头上，砰砰砰继续开枪，又有两个子弹壳跳进了罗老九的脖子里。
罗老九赶紧转身趴下，掏出子弹壳，双手抱头，嘴里骂骂咧咧。
跟在后面追赶的日本骑兵，终于拐进了太平沟，他们一看屯子乱成这样，也顾不上继续追赶，立刻跑回去保护佐藤正雄了。
红鹞子带着马队跑出山沟，这一次往南边走，跑进了一片松树林子。
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拂晓时分，确定敌人没有追上来，众人才终于停下来歇歇。
三镖跳下马，来到爬犁旁，见罗老九已经坐起来，正在嘟嘟囔囔骂大勇，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512章 敌人的困境
天快亮时，红鹞子派两个小崽子出去，把太平沟周围都探了探。
日本骑兵都已经回到了屯子，看样子正在加强防守，应该不会随便出来了。
三镖带着大家来到西边的林子，找到一处藏物资的地点，生火做饭，先让大家吃饱喝足。
罗老九脑袋上缠了绷带，他坐在火堆旁，抽着烟袋锅子说：“没想到，佐藤老犊子防备还挺严，要不是红姑娘及时赶到，咱们真不一定跑得掉。”
红鹞子笑着摇摇头：“我就猜着有麻烦，紧赶慢赶跑过来的。真是想不到，你们仨胆子也太大了！”
这时，大勇从旁边伸出头：“红姐，还有我呢。”
“对，你们四个，胆子太大了。”
三镖嘿嘿一笑：“差点儿就成功了。”
大和尚歪过头，低声说：“不是差点儿，差得有点儿多。”
罗老九叹了口气：“就这么摸进太平沟，确实大意了。”
红鹞子摇摇头：“没事儿就好，老罗，接下来打算咋办？”
“我们已经打掉了佐藤的补给，昨天晚上最少干掉他们三四十号人吧？现在，他们缺粮少药，临时安排下一批物资过来，最少也得五六天。”
“我明白了，他们现在不敢随便出来，怕被咱们伏击。他们缺粮，又不能蹲在屯子里等死。”
罗老九点点头：“他们人多，就算杀马，也就是多撑两三天。但他们是骑兵，杀了马，还怎么打仗？”
红鹞子扭头看看三镖：“佐藤还在屯子里？”
“应该还在屯子里。”
“这样吧，一会儿咱俩再去探一探，确定佐藤没死没跑，再想法子。”
罗老九忙说：“你俩一定要小心，昨天晚上这么一闹，肯定把佐藤惹急眼了。”
红鹞子站起身：“老罗，听说你是被炮从山上崩下来的？吃了饭好好歇着，有啥不舒坦的，赶紧说。”
“我还行，就是头有点晕。”
大勇端着一个饭盒挤坐过来，笑着说：“罗先生，我也是被炮崩下去的，咱俩一样。”
“别提了，我迷迷糊糊的，就听你搁那嗷嗷叫，子弹壳子还老往我脖子里钻，太折腾了。”
众人总算是能歇歇了，红鹞子安排好小崽子站岗，招呼三镖一起出去了。
两人一路来到屯子对面的山坡，躲在林子里，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屯子周围有不少敌人站岗，屯子外的大树下，一个挨一个，整整齐齐摆着三四十具尸体，有人正在摘取他们的身份牌。
从远处来了两辆大车，赶车的是屯子里的老百姓，车上拉着死马的尸体。
再往屯子里看，最靠外的两个院子里，有日本兵和老百姓正在分割马肉。看来，他们确实缺粮了。
三镖说：“红姐，中间靠西的那个大院子，就是保长家，佐藤就住在里面。”
红鹞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瞅瞅，那个是不是佐藤？”
接过望远镜，三镖仔细一看，佐藤正雄和一个日本军官走出院子，来到屯子前面的半堵矮墙处，都拿着望远镜朝外面看。
三镖点点头：“对，那个肯定是佐藤，他旁边的军官，应该是骑兵队长，秋田说他叫啥来着，对了，松田大尉。”
“哪个秋田？”
“哦，你没见过。前几天我们绑了个肉票，又故意让他逃走，这才打掉了佐藤的辎重部队——哎，红姐你瞅瞅，现在挨揍的那个，就是秋田。”
红鹞子接过望远镜，就见秋田亮站在矮墙后，松田大尉一边大吼一边朝他扇巴掌。连打几巴掌之后，又一脚把他踹到了墙角。
佐藤正雄上前拉住松田大尉，甩甩手，示意秋田亮赶紧走。
红鹞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三镖，佐藤想干啥？”
就见十多个屯子里的老百姓，被日本兵驱赶着来到屯子口，又踢又打，让他们跪在了那些日本兵的尸体前。
松田大尉气冲冲走出来，朝着空中连打了三枪。
三镖问：“他到底想干啥？”
“他知道咱们在附近，先打两枪，提醒咱们看他杀人。”
等了片刻，松田大尉收起枪，拔出了刀，朝着山谷咆哮：“马胡子，三镖，再不出来，我把他们都杀了！”
说完，他手起刀落，砍下了一个老头的脑袋。
其他几个老百姓一阵骚动，起身就要跑，被旁边的日本兵拦住，用枪托一个个砸倒在地。
三镖气得握紧了拳头：“红姐，这个距离，我应该能——”
“不行，他就是想骗你出来。骑兵早就准备好了，听到枪声就会围过来，大白天，咱们跑不掉。”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死。”
红鹞子冲三镖摇摇头：“就得看着他们死，把这些账都记住，每一刀都要还给他们。”
“对，每一刀都要还给他们。”
松田大尉还在大喊大叫，又砍死了两个老百姓。
佐藤正雄站在矮墙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三镖的踪影。
片刻之后，他喊了几句话，松田大尉收起刀，让人把剩下的老百姓带回去了。
就在这时，东边的天空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一架飞机慢慢飞过来，在屯子上空绕两圈就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三镖说：“红姐，佐藤现在该知道，他没有补给了吧？”
“他现在肯定知道，你是冲着他来的。”
“知道了更好，反正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红鹞子点点头：“先让人盯着吧，没有补给，他们肯定得想办法。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再派另一支骑兵部队过来，咱们这十来个人，就真没办法了。”
“红姐，就算他们临时调动部队，最快也得四五天。”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屯子里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就回去歇着了。
当天晚上没有什么情况，第二天三镖起得比较早，先去看了看罗老九的情况。确定他没啥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出了帐篷，就见红鹞子站在不远处，一个小崽子跑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红鹞子脸色一变，扭头看见三镖，立刻大声说：“探子回报，佐藤老犊子要跑！”
第513章 明智的选择
被困深山，没有补给，果断撤离也算是明智的选择。
三镖和红鹞子立刻上马，快速绕到太平沟南边的山脚下，爬上一个缓坡，观察对面的情况。
屯子外面，日本兵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前后各有三四十个骑兵，中间是七八辆破旧的爬犁，上面也坐了不少敌人。
前一天晚上的偷袭，敌人损失了不少战马，已经做不到一人一匹马，只能征用屯子里的旧爬犁了。
让三镖惊讶的是，屯子里的老百姓被绳子绑着，走在爬犁的两侧。很明显，佐藤害怕路上被埋伏，用这些老百姓挡枪。
红鹞子说：“说不定鬼子已经派了另外一支队伍送物资，他们想在半路会合。没事儿，咱们跟着，他们晚上总要扎营的，荒山野岭，可没有屯子里这么好防守。”
三镖点点头：“那行，咱们先跟着吧。”
“我咋没瞅见佐藤？”
三镖接过望远镜，把敌人的队伍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离得太远，看得也不是太清楚，但确实没有穿着黑色棉大衣的佐藤正雄。
“他会不会还没出来？”
红鹞子摇摇头：“前面都开始走了，他不可能冒险留在屯子里。”
“哦，我明白了，他怕咱们埋伏在林子里打枪，肯定是换了日本兵的衣裳，混在队伍里。”
“这老犊子，还挺小心的。”
三镖笑了：“等晚上扎营的时候，我不信他愿意和日本兵挤一个帐篷。”
两人见敌人已经出发，赶紧回到西边的林子，把情况说了说。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罗老九派出两个小崽子，先跟在敌人后面。又派出两个人，到屯子里检查一番，看有没有异常。
与此同时，大勇带着一群人，把藏在林子里的补给挖出来，装上爬犁，众人这才出发。
敌人带着一大群老百姓走，速度很慢，三镖他们也不着急，就远远在后面跟着，等待夜晚的到来。
当天晚上，日本骑兵找了个光秃秃的小山包扎营。
他们把帐篷扎在中间，外围用爬犁围成一圈，里面点起了很多火盆，老百姓和岗哨都躲在爬犁后面，离远了分不清是敌是友。
大和尚看了一会儿，扭头说：“老罗，这咋办？”
罗老九靠在树上，用手揉了揉脑袋：“这营地就是个缩头乌龟，说实话，还真不好打，头疼。”
“又头疼了，我就说嘛，你刚被炮崩过，还没好，非得出来干啥？咋样了，是不是脑袋嗡嗡的？”
“别瞎扯，我是想不出招儿，才头疼。”
大勇从后面探出头：“罗先生，天儿也太冷了，咱蹲半个时辰了，不能打就回去吧。”
罗老九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大和尚回去再说。
几人回到后山的营地，三镖迎了上来，扶着罗老九坐在火堆旁，又递上来一壶烧酒。
罗老九喝了两口，摇头说：“今天不太好动手。”
“下半晌他们扎营的时候我就看了，他们是真害怕了。咱们就十来个人，不好办。”
“也别急，让他们先走两天，又冷又饿又累，防守就不会这么严密了。”
大和尚低声问：“老罗，屯子里的老百姓咋办？”
罗老九摇摇头：“顾不上他们了，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也没办法。”
大和尚一听，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一旁的红鹞子说：“带着老百姓，他们也走不快。这大冷的天儿，还得安排这么多人晚上站岗，他们熬不住的。都歇着吧，咱们保存体力，总能找到机会的。”
罗老九扶着大勇站了起来：“红姑娘说得对，咱们都得好好歇着。”
第二天拂晓时分，敌人拔营出发了。三镖他们也早早起来，慢慢跟在后面。
罗老九一直在爬犁上坐着，揣着手，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大勇跟在旁边，时不时瞅一眼，好几次欲言又止。
半晌午的时候，罗老九忽然问：“小兔崽子，有话就说，憋着干啥？”
大勇这才歪过头，乐呵呵说：“罗先生，上了爬犁就瞅着你神神叨叨的，念啥呢？”
“念咒呢。”
“啥咒？”
罗老九看了看天：“我再念一遍，你听着。九江水帝，四渎源公。满天降雪，遍地严霜。狂风似箭，雹霰如倾。退散邪热，保救安宁。雪山万仞，冰煞邪精。急急奉北极紫微大帝，北方水德伺晨帝君律令。”
大勇听得眼睛都瞪圆了：“不是，罗先生，你这神神叨叨的，我也听不懂啊！”
“这是咒语，你肯定听不懂。”
“干啥用的？”
罗老九指了指天空：“我想求雪，最好是大风雪。”
大勇当即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低声问：“这大晴天的，能求来雪？”
“你懂个啥，心诚则灵。”
“对对对，心诚则灵。”
正晌午的时候，探子回报，前面的敌人暂时停下休息，三镖一听，也招呼大家紧接歇歇。
大勇给罗老九盖好毯子，跳下爬犁，抓紧时间喂马。
之前打下辎重部队，弄到了不少关东军的马饲料，不光有干草和豆饼，还有一种压缩成方砖形的饲料块。
大勇之前啃下一块嚼了嚼，里面不光有干草、麦子，好像还加了油和盐之类的东西，绝对是精料。
东洋马个头高，跑得快，但也必须吃得好才行。大勇挨个抚摸着马脖子，一边唠叨一边喂料，时不时抬头看看天。
喂完马，大和尚端着一个饭盒过来，递给大勇：“光顾着马吃饭了，你也赶紧吃点儿。”
大勇嘿嘿一笑：“我饿一顿两顿没事儿，咱的马可不能饿着，它们还得干活呢。”
说着，他接过饭盒，刚喝了一口粥，忽然感觉一阵山风吹过。抬头一看，从西边的山头飘过来一大片黑云，速度很快。
大勇瞬间愣住了，他指着黑云说：“大师，大师你看。”
大和尚点点头：“这是变天了。”
“罗先生是神仙啊，他会呼风唤雨！”
“啥玩意？”
大勇哈哈大笑：“罗先生一直在爬犁上念咒，他说要把大风雪求过来！”
此时，罗老九也大笑着从爬犁上跳下来，指着天空说：“三镖，咱们的机会来了！”
第514章 天时地利
一场大风雪，会让敌人陷入绝境。
风雪天容易迷路，马和爬犁也经常出事儿，勉强赶路是找死。扎营之后，风雪会影响岗哨观察周围的情况，很容易被偷袭。
佐藤正雄走也不是，停也不是，遇到大麻烦了。
三镖走过来，抬头看着天：“老罗，你还会求雪啊？”
罗老九嘿嘿笑了：“我本事大着呢，风雨雷电都能招过来，你信不？”
“别人说这话，我指定不信，你说这话，我信。”
“别扯犊子了！说正事儿，下半晌要是风雪下来了，晚上就有机会动手。”
三镖点点头：“这是老天爷要佐藤老犊子死，咱们就配合一下吧。”
这时，红鹞子从前面过来了。
刚说了几句，天上就飘起小雪花，西北风呼呼吹着，天色阴沉起来。
这时，一个探子飞马跑过来，大声说：“红姐，镖爷，小鬼子有情况！”
三镖忙问：“咋了？”
小崽子跳下来，上前说：“刚才瞅着变天，小鬼子收拾东西，继续走了。”
“那不是挺正常的？”
“镖爷，他们把抓来的老百姓都杀了。”
三镖一愣：“啥玩意儿？”
“我亲眼瞅见的，老百姓都用绳子绑着，站成一排，日本兵用刺刀捅，全死了。”
大和尚一听，摇头说：“这帮畜生，一个都不能放过。”
罗老九又抬头看看天：“三镖，红姑娘，佐藤害怕了，可能要加快速度，天黑前找个好地方扎营。”
红鹞子转身一挥手，招呼大家赶紧上马，追上去。
下着雪，敌人的马队反而加快了速度，他们应该是感觉到，只要停下来，就会陷入绝境。
三镖他们跟在后面，确实发现了那些被刺刀捅死的老百姓，其中还有牛保长。不过，现在没时间安葬他们了。
大和尚站在旁边念了一会儿经，众人抓紧上马，继续追赶。
天快黑时，雪已经下的有些大了，但敌人丝毫没有停下扎营的意思，还在继续前进。
大和尚有些急了，跑到前面问：“三镖，他们不会走一夜吧？”
“不知道，我担心他们想趁着天黑雪大，甩掉咱们，那就麻烦了。”
“那咋办？”
红鹞子回头说：“放心吧，我的人跟得紧，他们甩不掉的。”
大和尚说：“三镖，红姑娘，他们天黑了还继续往前走，咱们能不能追上去，直接动手啊？”
三镖赶紧摇头：“不行，咱们人太少，没把握。”
红鹞子放慢速度，走到大和尚身边，笑着说：“小鬼子也是人，这样的风雪天，他们能走一宿吗？我估摸着，他们要找一个好地方再扎营，到时候人困马乏，又冷又饿，咱们更好动手。”
“也对，他们要是走一宿，都得冻死在路上。”
话虽这么说，大家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怕跟丢了，也怕日本骑兵真能走一宿。
走到半夜，前面出现了一个山沟，探子忽然回来说，敌人在沟里停下了，正在扎营。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对红鹞子说：“红姐，他们总算是走累了，咱们该动手了。”
红鹞子挥挥手，招呼众人进旁边的林子，休息一会儿，吃些热乎饭，准备动手。
风雪太大，众人只能点起几个小煤油炉子，用日本饭盒煮一些小米粥喝，也算是暖暖身子。
罗老九抱着饭盒，伸着头说：“就算是下大雪，日本兵还是很多，要偷偷摸进去，干掉佐藤就行。”
三镖点点头：“老罗，你安排吧。”
“那这样吧，和尚，还是你跟着三镖进去，再带几个小崽子，准备接应你们。红姑娘，你带几个人，到他们营地对面的坡顶上守着，万一有啥情况，就掩护一下三镖。”
“好，再留两个人照顾你吧？”
罗老九摇摇头：“大勇留下就行，咱们人少，尽量都去帮忙。”
红鹞子只能点头答应。
罗老九又说：“三镖，一定不能莽撞，有任何情况，掉头就走。”
几人又在一起商量一番，三镖和大和尚换上日本骑兵的大衣和帽子，做好了准备。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罗老九和大勇留在原地守着爬犁，其他人穿过林子，来到了山沟入口处。
兵分两路，红鹞子带着几个人绕到后面，沿着缓坡开始往上爬。三镖向大和尚招招手，带着剩下的人摸进了山沟。
山沟并不宽，脚下崎岖不平，山风卷着雪花四处飞舞，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三镖他们冒着风雪往前走了百十米，隐约能看到敌人营地的火光了。他立刻让几个小崽子停下来，原地等待，准备接应。
之后，大和尚扶着帽子，弯腰低头，跟着三镖继续往前走。
十多米之后，已经可以看到敌人的营地，还是爬犁在外围，中间是帐篷，两个大火盆正烧着火，看不清岗哨在哪里。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爬上一个小缓坡，下面就是敌人的营地。
大和尚低声说：“没瞅见人影啊。”
三镖仔细搜寻一下，也没看见，他有些疑惑：“不会吧，他们应该知道咱在后面跟着，连个站岗都没有？”
“会不会太冷了，站岗的蹲在爬犁后面呢？”
“也有可能。”
大和尚拔出了刀：“咱走不？”
三镖摇摇头：“等会儿，再看看，说不定会有换岗的。”
两人趴在坡上的同时，红鹞子也带人爬上了对面的坡顶。这是一座矮山的山脊，长满了桦树，积雪很厚。
红鹞子招招手，让几个小崽子跟紧一些，沿着坡顶往前走，尽快到敌人营地的上方。
山风呼啸，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脚一个雪坑，很难走。
走了不到百米，一阵大风吹来，红鹞子下意识蹲下，举起手臂遮挡风雪。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下面有脚印。
周围一片漆黑，要不是蹲下，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这明显不是动物的脚印，肯定是人，而且不止一个人。一直下着雪，既然还能看到，说明这是刚刚留下的脚印，山上有人。
红鹞子瞬间紧张起来，立刻让后面的人蹲下，不要再往前走。
这时，风忽然停了，雪花也变小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朦胧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红鹞子感觉，前面的林子里有人。
第515章 伏兵
那一瞬间，红鹞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佐藤正雄知道三镖在太平沟，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被伏击的辎重部队是诱饵，故意让三镖放松警惕。
敌人原本在屯子里设下埋伏，等着三镖自投罗网。那天要不是红鹞子忽然带人杀出来，结果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也许，佐藤正雄考虑到了三镖本领很大，一个陷阱可能不太够。所以他提前计划好了，假装撤退，提前在这个山沟安排伏兵，抓三镖。
大风雪差点打乱他们的计划，佐藤正雄不得不连夜赶路，才来到了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山沟两侧肯定都是伏兵。
想到这里，红鹞子慢慢挪动步子，跟着地上的脚印又往前走了两棵树。这时她看清了，前面的林子里蹲着一大群敌人。
她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掏出短枪，朝着几个小崽子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三镖和大和尚趴在坡上，也能看清营地的情况了。
大和尚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说：“雪要停了，动手不？”
三镖掏出匕首，刚想起身，忽然说：“和尚，不对劲。”
“咋不对劲？”
“马呢，他们的马呢？”
刚才风雪大，看不太清，现在雪地映照着清冷的月光，能看到旁边林子的情况，确实没有马。
大和尚一愣：“会不会拴林子里了？”
三镖摇摇头：“我咋觉得这营地是空的。”
刚说完，对面的坡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大和尚一愣：“咋回事儿，红姑娘动手了？”
话刚落音，就听头顶的坡上传来砰砰砰几声闷响，天空中炸开几团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山沟瞬间照亮了。
大和尚下意识一眯眼，趴在了雪地中，三镖立刻拉着他，两人刚滚下缓坡，密集的子弹就打了过来。
周围都是枪声，三镖躲在树后，朝两边一看，到处都是敌人的踪影。
半空的白光逐渐变暗，山谷又陷入了黑暗中。
三镖立刻站起来：“和尚，快走，有埋伏！”
刚说完，又是砰砰两声响，两人的头顶上炸开两道白光，子弹紧接着就飞了过来。
此时，回去的路已经被日本兵堵住，刚才跟着过来的几个小崽子全都被打死了。三镖没办法，只能拉着大和尚往对面坡上爬，想和红鹞子会合。
刚爬了几步，上方忽然传来几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几个身影翻滚下来，其中一个正好是红鹞子。
她翻身起来，瘸着腿躲在树后，举枪就朝上面打，三镖躲在树后大喊：“红姐，能从上面跑吗？”
红鹞子扭头看了一眼：“不行，往东走，从前面口子冲出去！”
“好，咱们一起走！”
红鹞子摇摇头：“我走不了了，留下掩护，你们走。”
三镖一听，立刻大喊：“和尚，红姐交给你，你们几个从东边儿口子冲出去！”
说罢，他一转身又跑回对面的缓坡上，一边开枪一边大喊：“三镖在这里！”
趁着照明弹灭掉的瞬间，大和尚冲过去把红鹞子背起来，带着几个小崽子朝东边的沟口去了。
三镖打光枪里的子弹，拔出匕首，跑进了旁边的林子。
又有两发照明弹升上了天空，但林子里树影斑驳，也看不清人脸。三镖穿着日本骑兵的大衣，其实可以趁乱混到敌人中间。
不过，他还是捅死一个敌人，抢过马枪，一边开枪一边喊叫，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树上，树皮四溅。照明弹不断亮起，林子里到处都是人影，三镖只能左右闪躲，不断往北边坡上爬。
这时，从西边山沟入口的位置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是歪把子的声音，照明弹调转方向，打向了那边。
三镖这边的林子瞬间一片黑暗，一部分枪声开始往那边去。他意识到，这肯定是罗老九在制造动静，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不过，困在这半山坡的林子里，三镖也没有多少选择，他只能趁着周围一片漆黑，继续往坡顶跑。
就在这时，东边出口的位置响起密集的枪声，大和尚和红鹞子那边也有情况。
趁着照明弹熄灭的一瞬间，三镖飞身扑到旁边的雪坑里。等身后的几个敌人跑过去，他才从里面出来，跟在这群敌人的后面，也爬上了坡。
上面有个日本军官，正拿着望远镜大喊大叫，让身旁的日本兵继续打照明弹。他身后的坡下，一队一队的日本骑兵向东西两边飞奔。
三镖往下拉了拉帽子，快步跑下缓坡，刚拉过一匹马，还没爬上去，忽然有一个日本军官拦在了前面。
他指指三镖和后面的一个日本兵，哇哇叫着指向身后的两辆爬犁。
日本兵迅速坐在前面的爬犁上，拿起了马鞭。三镖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跳上后面的爬犁，一甩马鞭，跟着往西去了。
两辆爬犁都是空的，前后都有日本骑兵，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三镖见自己还没有被发现，决定再往前走一走，找机会逃跑。
爬犁继续往前走，绕到山沟入口的时候，一片混乱。三镖他们带来的几辆爬犁，有的燃起熊熊大火，有的被掀翻在地。
日本骑兵举着马刀，在附近大声呼喊，好像在搜寻什么。
这时，前面的爬犁停下了，三镖赶紧也停在了后面。旁边的日本兵抬过来几个伤员，放在了前面的爬犁上。
过了片刻，两个日本兵架着一个伤员从后面走过来，把他扶到三镖的爬犁上，给他盖上了毯子。
天黑，看不清伤员的样貌，但应该是个小军官。
前面的爬犁开始往回走，三镖也挥舞马鞭跟上去，沿着山脚一路向东，走了两三百米，前面出现一大片营地，密密麻麻都是帐篷。
那是敌人的老窝，不能再往前走了。
三镖朝周围看了看，正好没有敌人跟着，他赶紧放慢速度，一拉缰绳，拐进了旁边的松树林子。
周围瞬间一片黑暗，只有前面的马灯亮着微弱的灯光。
爬犁上的伤员用毯子蒙着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三镖本想停下来捅死他，转念一想，万一在林子里遇到敌人的搜索队，留着这个军官可能有用。
林子里一片黑暗，分不清方向，三镖只能凭着感觉，先远离敌人的营地……
第516章 死里逃生
天蒙蒙亮时，河道旁的一片矮树林子里。
红鹞子脱下靴子，用手揉了揉脚踝，抬头说：“没伤到骨头，扭伤了，问题不大。”
大和尚蹲在旁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就好，歇两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一夜逃亡，小崽子都跑散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红鹞子说：“和尚，给我砍一棵小树，做个拐。”
“红姑娘，你这个真得歇歇，我瞅着对面好像有个马架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红鹞子扶着树站起来，掏出望远镜看了看，河道对面的山坡下，确实有个被积雪掩盖的马架子。
观察了一会儿，周围没有什么动静，红鹞子才让大和尚去看看情况。
大和尚勒紧裤腰带，快步穿过河道，跑到跟前一看，低矮的马架子几乎被大雪掩埋，扒拉了一阵子，才能把门打开。
这应该是跑山人或者猎人的小屋，开春之后他们才能回来。
打开门，大和尚伸头瞅了瞅，里面不算太大，没有积雪，也不漏风，可以住。
他赶紧跑回去，扶着红鹞子进来，抓紧时间点燃了陶土火盆。
有了火，屋里暖和起来，大和尚扒拉一阵子，从角落找到一张兽皮毯子，半坛子高粱米。
红鹞子用土陶罐子煮粥，大和尚找了一把柴刀，抓紧出去砍一些柴回来。
两人吃了些高粱米粥，红鹞子说：“歇一天，咱俩还是要去找老罗和三镖。”
大和尚点点头：“昨天晚上太乱了，我估摸着三镖肯定能跑出去，还是要先去找老罗。”
“咱们之前商量好了，万一出意外分开，就到太平沟西边的林子会合，咱俩没有马，回头整两副滑雪板吧。”
“好，一会儿你歇着，我来弄。”
红鹞子笑着说：“和尚，多谢你了。”
大和尚拍拍肚子：“客气啥，咱们是自己人！再说了，三镖交给我的事儿，必须办好！”
“但愿三镖和老罗他们，都已经逃出去了。”
“放心吧，他俩都是神仙，跑得掉。”
半个时辰之前，三镖的爬犁停在了林子边缘。
前面是一个山谷，周围也没有敌人的踪影，三镖靠在爬犁上，点上了一支烟。
刚抽了两口，爬犁上的伤员忽然掀开毯子，嘟囔了一句日本话。
三镖一愣，赶紧俯身靠近，仔细一瞅，笑出了声。
爬犁上躺着的，是睡眼朦胧的秋田亮。
他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坐起来看了看周围，显然有些疑惑。可能是天太黑，他还没看清三镖的长相，听到笑声，才凑了上来。
看清三镖的脸，他嗷的一声叫，立刻扯起毯子裹住自己，先扇了自己两巴掌。
三镖把马灯拎过来：“秋田，哪儿受伤了，我瞅瞅。”
“怎么可能是你？我一定还没睡醒。”
三镖也扇了他一巴掌：“咋样，疼不？”
秋田亮点点头：“疼。”
“哦，那就是睡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三镖从他身上摸出王八盒子，插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腿脚，发现没有受伤。
秋田亮哆嗦一会儿，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赶紧说：“三镖，我没受伤，就是假装从马上掉下来了。我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回营地睡觉，不会再见到你了。”
“哦，那还真是巧了，咱俩有缘。”
他眼珠子一转：“就是，我也觉得咱们有缘。跑一晚上了吧？来，你歇歇，我赶爬犁。”
三镖笑了：“你想往哪儿赶？”
“我不认识路，你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秋田，咱俩先歇歇，我问问你，佐藤正雄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等着我们进这个陷阱呢？”
“其实我就是个小队长，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啥就说啥。”
秋田亮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靠在爬犁上说：“我打听了，一开始出发的时候，就是兵分三路。北面的辎重部队，我们骑兵第二中队，还有埋伏在这里的骑兵第一中队。”
三镖愣了一下：“辎重部队就是忽悠我们的？”
“就是让你们放松警惕的，佐藤原本的计划，是在太平沟抓住你们。但是没想到，你也有增援，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假装撤退，吸引你们跟上。”
“昨天下大雪，你们还拼命赶路，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山沟里，伏击我们？”
秋田亮点点头：“十分阴险的计谋，对不对？”
三镖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有两个骑兵中队进山了，都是冲着我来的？”
“对，佐藤赌上自己的一切，就为了抓住你。”
“但是他没有抓住我，秋田，佐藤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秋田亮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应该是继续找你吧。对了，有个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啥情报？”
“第一中队还有别的重要任务，不管有没有抓到你，他们都要抓紧往江桥附近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秋田亮拍拍胸脯：“我是什么身份？第一中队的队长认识我，你们进包围圈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联队部已经下了命令，让他们立刻去江桥附近，打胡子。”
“没忽悠我吧？”
“我对关二爷发誓，说的都是实话。”
三镖笑了：“别发誓了，我相信你。这样吧，快天亮了，咱抓紧走，得弄点儿吃的才行。”
秋田亮一听，扒拉了一下爬犁，发现啥也没有，脸色立刻变了：“咱们一粒米都没有，会不会饿死？要不，你投降吧？”
“别废话，赶爬犁。”
秋田亮一脸委屈，乖乖坐在前面，回头说：“往哪儿走？”
“一直往前。”
秋田亮眯着眼睛瞅了瞅：“好，你上来吧，歇会儿，过了那个山谷我再叫你。”
三镖跳上爬犁，裹着毯子坐下：“秋田，让你费心了！”
一声马鞭响，爬犁跑出林子，朝着前面的山谷去了。
天亮之后，风雪已经停了，但还是有些阴沉。
爬犁走了半个时辰，眼瞅着就要走出前面的山谷，秋田亮悄悄扭过头，就见三镖裹着毯子，低头眯着眼，一动也不动。
他慢慢停下，四处瞅了瞅，伸手抓起马灯，慢慢站起来，走到了三镖的面前……
第517章 坏消息与好消息
秋田亮双手紧紧握住马灯，轻轻举了起来。
“秋田，咋不走了？”
三镖慢慢抬起头，右手从毯子中伸出来，握着短枪。
秋田亮瞬间坐下了，一边拧灭马灯一边说：“这马灯还亮着呢，别浪费油，咱现在啥都没有。对了，我正想叫醒你呢，咱接下来往哪儿走？”
三镖扭头看了看：“前面那个山脚往西拐，不用着急，别把马累死了。”
“我正想说呢，咱俩饿上一顿两顿没事儿，马不能饿着，它还得拉爬犁。”
“拐过那个山头，找地方歇歇。”
“好的，明白！”
秋田亮放下马灯，赶紧走到前面，赶着爬犁继续往前走。
刚往前走了二三十米，身后忽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一看，一架侦察机从山谷中间飞了过来。
三镖大惊，忙说：“快快快，躲林子里。”
秋田亮摇摇头：“你别怕它，咱俩都穿着皇军的军装，是自己人。”
侦察机发现了爬犁，放慢速度，低空飞了过来。
秋田亮停住爬犁，站了起来，朝着飞机不断挥手，嘴里还说：“三镖，快站起来，挥手。”
三镖愣了一下，只能站起身，和秋田并排站在爬犁上，挥舞双手。
飞机快速从他们头顶掠过，迅速拉高，飞过了前面的山头。
秋田亮招呼三镖坐下，笑着说：“我有一个同乡是飞行员，他说在天上飞的时候，下面的人都像蚂蚁，根本看不清。”
三镖一听，扭头问：“刚才飞这么低，能看清衣裳，对吧？”
“要是速度快，也不一定能看清衣裳，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那刚才——”
话还没说完，身后又传来嗡嗡嗡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侦察机忽然从山头俯冲了过来。
秋田亮一愣，正想站起来，飞机已经呼啸而过，后座的人把一个黑疙瘩扔了出来。
轰的一声巨响，三镖直接被爬犁掀飞，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头晕眼花，睁开眼一看，自己被绑在一块破木板上，还在往前移动。
三镖闭上眼睛回忆一下，想起自己被飞机上的炸弹炸晕了，仰头往前一看，秋田亮用一根绳子拉着破木板，正在积雪中拼命往前走。
三镖咳嗽一声，秋田亮立刻放下绳子，回身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摇头说：“你还真是，太重了。”
“秋田，松开我。”
秋田亮从怀里掏出王八盒子：“三镖，你得听我解释。”
“好，你说。”
“我想活下去，立功，当上军官，然后假装受伤，回国过好日子。三镖，我敬佩你，是不会伤害你的。”
三镖点点头：“你想把我抓回去，立功受赏？”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得答应不杀我，我才能松开你。”
“我答应你。”
秋田亮听了，又从腰间拔出匕首，把三镖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三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确定自己没有受伤，才笑着问：“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说吧。”
秋田亮哆哆嗦嗦握着枪：“坏消息是，咱们刚才被飞机炸了，爬犁没了，马也死了。”
三镖点点头：“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咱有马腿吃了！”
秋田亮指了指后面，三镖这才发现，木板的后面还拴着一个绳子，拖着一条已经冻硬的马腿。
三镖笑了：“现在我是你的俘虏，你要带我回去找佐藤，对吧？”
“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现在的麻烦是，咱俩身上啥也没有，我也不会生火，这马腿硬邦邦的，啃不动。”
“我明白了，还没找到佐藤，你就得冻死饿死，所以还是离不开我。”
秋田亮嘿嘿一笑：“找佐藤不重要，咱俩能活下来才重要。你想想，本来我可以把你扔在那里冻死的，但是我没有，我讲义气，救了你。”
三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确定这是刚才那个山谷的中间位置。
秋田亮浑身哆嗦着说：“你能不能抓紧烧一堆火，我都快冻死了。”
“飞机会不会再回来找咱们？”
“我不知道，飞行员可能把咱们当成胡子了，顺路炸咱们一下。”
三镖点点头：“秋田，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活不了。把枪收起来吧，咱们先上坡，进林子，别再被飞机炸了。”
秋田亮一脸委屈：“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你们不是有什么武士道精神嘛，再坚持坚持。”
“别提那没用的，我从来不信。好吧，上坡，不过这马腿交给你了！”
三镖又活动了一下腿脚，解下马腿拉着，招招手说：“走吧，进林子生火！”
此时已经到了正晌午，天还是阴沉沉的。
在这个山谷往西十多里远的地方，罗老九迷迷糊糊骑在马上，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
牵马的大勇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扶起他：“罗先生，没摔坏了吧？”
罗老九睁开眼睛：“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又被炮崩了？”
“你不记得了？沟里枪一响，你就说三镖被发现了，让我打枪、扔手榴弹，掩护三镖撤退。”
“哦，你把手榴弹扔我头上了？”
大勇摇摇头：“你可别冤枉好人，那是小鬼子的掷弹筒，还是我把你扶到马上，咱一路跑到这里了。”
罗老九朝后面看看：“找到三镖了吗？”
“都跑散了，指不定小鬼子还在后面跟着咱们呢。罗先生，你要是能坚持的话，咱再往前走走，进了那片林子再歇歇。”
罗老九见大勇脸上黑乎乎的，棉大衣被树枝划得都是口子，棉絮也露了出来。
“大勇，你就这么牵着马，带我走了一宿？”
“对呀。”
“你累不？”
大勇嘿嘿一笑：“不累，这就一匹马，咱俩要是都骑着，它走不动。”
罗老九摘下手套，轻轻擦了擦大勇脸上的黑灰，又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确定他没受伤，这才说：“你上马，我牵着你走一会儿。”
“那不成，你是先生，我还能让你牵马？”
“我这会儿不能骑马，晃得头晕，你骑一会儿，歇歇脚。”
大勇上前摸摸马脖子，扭头说：“这伙计也累了，咱俩都不骑，让它歇歇！”
说罢，大勇牵着马，搀扶着罗老九，往前面的林子去了……
第518章 追兵
河道旁的马架子里，大和尚一脸愁容。
“红姑娘，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儿担心三镖和老罗。”
红鹞子笑了：“你不是说他俩是神仙，死不了？”
“我还是跟着佛祖混的呢，不也是差点儿没跑出来？他俩要是真没跑掉，我必须找佐藤报仇，把他千刀万剐。”
“你要是这么说，可就不像个和尚了。”
大和尚摇摇头：“和尚也要斩妖除魔嘛，我这也算是做善事了。红姑娘，你歇着吧，我到门口守着。”
“和尚，咱俩轮流歇着，你把滑雪板准备好，咱们争取明天就出发。”
“也不着急，等你脚好了再说。”
说罢，大和尚找了一把斧子，钻出了马架子。
天空阴沉沉的，随时都会下雪，大和尚拎着斧子，钻进了后面的桦树林子。大和尚见过老猎人做滑雪板，看起来没那么困难。
简易的滑雪板，先找平直的桦树或者小松树，砍下来之后，用斧头锯子之类的工具，做成四五尺长的木板。
紧接着，把木板的前端在火上烤，边烤边往上掰，尽量慢一些，前面就能上翘定型。之后再打磨底面，穿绳固定，简单的滑雪板就做好了。
想想难度不大，实际做起来，大和尚心里也没底儿。
他只能先拎着斧子，在林子里晃悠一圈，选了一棵粗细合适的桦树，先砍了拖回去再说。
折腾了一晚上，本来就很疲惫，大和尚坐在树下，先抽一支烟，这才动手慢慢砍树。
砍了半个时辰，才收拾出一棵合适的圆木，慢慢拖着出了林子。刚走到林子边缘，大和尚擦擦汗，抬头一看，愣住了。
河道边的矮树林子旁拴着四匹马，两个日本兵一前一后钻进了马架子，另一个敌人正探头朝里面张望。
还有一个日本兵背着枪，站在几匹马旁边，正在朝周围张望。
他看到大和尚，立刻举起枪喊叫起来。大和尚扔下圆木，一边往前跑，一边扔出了手中的斧头。
枪声响起的同时，斧头也砍进了马架子外日本兵的脑袋里。
大和尚一个翻滚躲过子弹，继续往前冲，日本兵刚拉了枪栓举起枪，大和尚就冲到跟前，一把抓起枪管，举到了半空中。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敌人直接松开长枪，拔出马刀劈砍下来。
大和尚赶紧用手中的长枪挡了一下，一脚把日本兵踹倒在地。
这时，马架子里传来惨叫声，大和尚回头一看，红鹞子端着马枪，刺刀捅穿了两个日本兵的肚子，将他们一起推了出来。
大和尚愣神的功夫，刚才的敌人已经站起来，又举起马刀冲了上来。
见红鹞子没有危险，大和尚松了一口气，侧身一闪，伸脚把这个日本兵绊倒在地。紧接着，他纵身一跳，用两个膝盖狠狠砸在了敌人的后背上。
三下五除二，两人顺利解决掉了四个敌人。
大和尚快步跑过去，喘着粗气问：“红姑娘，你没事儿吧？”
“这是鬼子的搜索队，肯定还会有人来，咱们得走了。”
“我那滑雪板还没做好——”
“你瞅瞅后面是啥？”
大和尚一转身，后面拴着四匹马，他嘿嘿一笑：“糊涂了，把这茬儿忘了。”
两人赶紧把敌人身上的弹药、干粮搜集一下，骑上马沿着河道往南去了。
北边十几里外的一个山坡上。
秋田亮烤着火，手里拿着三镖的火镰子，左看右看，连连点头。
“三镖，这就是智慧，满洲人的智慧。”
三镖赶紧抢过来，装进了兜里，把串着马肉的几根树枝都翻了个面，继续烤。
秋田亮笑着说：“咱俩是朋友，你不要板着脸，别害怕。”
“首先呢，咱俩不是朋友，你是太君，我是胡子，咱们死对头。第二呢，我不是害怕，就是在想怎么弄死佐藤。”
“你还想着杀他啊？中国有句俗话，有多大脚，穿多大鞋。你能活着跑出来，就该谢天谢地了，别再瞎逞强。”
三镖拿起一串烤肉递给秋田亮：“中国还有句俗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秋田亮啃了一口肉，笑着说：“这个我知道，要想干成事儿，必须胆子大。不过你现在的处境，真不是胆子大就能杀了佐藤。我就这么问吧，你知道佐藤在哪里？”
“不知道。”
“那不就对了，你要现实一些，不要总是瞎想。你看我，刚才还想着把你抓回去，就能立大功。但是现在我明白了，那是瞎想，能在这山里活下去才最重要。”
三镖点点头：“我发现，你比我遇到的其他日本人，脑子好使一些。”
秋田亮大口啃着马肉，连连点头：“你也不用太夸奖我，我只是更现实。你想想，咱们俩无冤无仇，为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
“秋田，你这话说得是真好听，我都有点儿感动了。不过呢，你能不能先把手里的枪放下？”
秋田亮左手拿着肉串，右手还握着短枪，嘿嘿一笑：“我怕你弄死我。”
三镖大口吃着肉：“刚才还说咱俩无冤无仇，那你怕啥？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弄死你，用不着枪。”
秋田亮掀开大衣看了看腰间：“刀也在我这里呢。”
话刚落音，一根串着烤肉的树枝已经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秋田亮表情变了：“不是，三镖，我手里还有枪呢。”
“那要不要试试，你的枪快，还是我这根树枝快？”
秋田亮瞅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王八盒子，笑着插进腰间，轻轻推开三镖手里的树枝：“这都不用试，咱们是朋友，要互相尊重。不说这个了，吃饱喝足，咱们一会儿往哪儿走？”
“我要去找和尚，找老罗，你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着，就去找你们的部队吧。”
秋田亮赶紧给三镖递上一支烟：“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要是不跟着你，活不过今晚。三镖，我跟着你走，也能帮你的忙。”
三镖站起身：“把望远镜给我。”
秋田亮赶紧把脖子上的望远镜摘下来，递了上来。
三镖朝着远处看了看，转身用积雪把火堆灭了，低声说：“追兵来了。”
秋田亮立刻站起来，伸着脑袋往下看：“哪儿呢，哪儿呢？”
第519章 冰天雪地
远处的山脚下，跑来了十多匹马。
秋田亮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还真是我们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三镖凑到他旁边：“秋田，你是不是想着，怎么才能下去跟他们会合？”
“不要乱说，咱俩是朋友，我和他们又不熟。”
“想去就去吧，我没意见。”
秋田亮扭过头，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去找他们？”
三镖点点头：“把刀给我，你去吧。”
秋田亮见三镖手里还握着削尖的树枝，眼珠子一转，笑着说：“我明白了！只要我说走，那就是背叛，你肯定在背后捅死我！三镖，你太小看我了，我秋田亮能是忘恩负义的人吗？走吧，剩下的马腿我扛着。”
说着，他把靠在树上的马腿扛在肩上，冲三镖挥了挥手。
两人翻过这座矮山，快速滑到坡底，开始沿着山脚往西边去了。
山风吹起的雪花四处飞舞，积雪没过膝盖，一脚下去一个坑，要使劲拔出来，才能迈下一步。
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秋田亮累得靠在树上，大声喊：“三镖，等一下。”
三镖回过身，摇头说：“刚吃过肉，你又咋了？”
“我有个想法。”
“说吧。”
秋田亮放下马腿，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一队骑兵，看着人也不多，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去消灭他们？”
三镖笑了：“你不是让我认清现实，不能太莽撞。”
“你这么厉害，干掉他们没什么难度。他们身上都带着干粮，到时候咱们粮食有了，马也有了，多好。”
“想法倒是挺好，不过你连一把刀都不舍得给我，咋地，让我拿小棍上去戳他们啊？”
秋田亮犹豫片刻，嘿嘿笑了：“我跟你闹着玩儿呢，怎么可能让你和这么多人拼命？咱们是朋友，要互相关心，不能冒险。”
“那咱们接着走？”
秋田亮又扛起了马腿：“好，接着走。不过你要考虑一下，快天黑了，要找个地方睡觉。”
三镖哈哈大笑：“白山黑水，深山老林，到处都是睡觉的地方！”
此时，西南方向二十多里的林子里。
罗老九靠在树边，眯着眼睛问：“大勇，先别忙活了，过来歇歇。”
大勇捧着一些从积雪下扒拉的冻蘑菇走过来，把日本饭盒里装满雪，再把蘑菇扔进去，放在篝火上慢慢煮。
他看了看拴在旁边的大洋马：“罗先生，小鬼子这个马是真好，你瞅瞅，多精神。”
“天快黑了，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歇着了，明天再走。”
“好，这马背上有防水布，有一条毯子，咱们熬一宿没问题。”
罗老九揉着脑袋，摇头说：“咱俩是能熬得住，我就是担心三镖、和尚，还有红姑娘。他们可是钻进山沟子里了，也不知道跑出来没有。”
大勇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让镖爷他们跑出去。”
罗老九见了，也抬头看了看天，低声念叨一句：“达摩老祖保佑，让他们逢凶化吉。”
天黑以后，三镖和秋田亮找到一个避风的小山坳，生了一堆篝火。
秋田亮把剩下的马腿又割下一大块肉，串在树枝上，烤熟之后两人分着吃了。虽然很冷，但两人实在太累，蜷缩在火堆旁就睡了。
半夜时分，秋田亮睡得正美，忽然被一巴掌打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三镖半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燃烧的木棒，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秋田亮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想说话，三镖轻轻摆摆手，低声说：“起来，把刀给我。”
“为啥？”
“你先起来。”
秋田亮赶紧爬起来，顺着三镖的目光往前面一看，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两眼亮着光，一动不动盯着这边。
“三镖，那是啥？”
“狼。”
秋田亮赶紧躲在三镖身后，从腰间抽出匕首，递了上去：“这狼看着也不大，你能对付吧？”
“你再仔细瞅瞅，咱们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秋田亮赶紧转过身，紧紧贴在三镖的背后，拔出短枪，仔细看了看周围。
果然，山坡上，雪坑中，大树后，有的远，有的近，应该有十几头狼，正悄无声息盯着他们。
“三镖，咱咋办？”
“我的枪呢？”
秋田亮又从怀里掏出一支匣子枪，递了过来。
三镖接过枪，一拉枪栓，没子弹。
“子弹呢？”
“我怕你抢枪，子弹都扔了。”
三镖无奈一笑：“你枪里还有多少子弹？”
秋田亮摇摇头：“我怕你抢枪，子弹也扔了，枪里只剩下一发。”
“很好，你真是个人才。”
“知道你很佩服我，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夸我了，赶紧想想办法吧。”
三镖扭头瞅了他一眼：“我确实很佩服你，你听我的，先把那半条马腿扔给它们。”
秋田亮一瞪眼：“那是咱们的，给他们咱吃啥？”
“你就不考虑考虑，它们是狼，正琢磨着怎么吃咱俩呢。”
“三镖，我听说狼都有个领头的，你说要是把它打死了，其他的是不是都得跑？”
“黑灯瞎火的，它们也没穿军装，你告诉我哪个是领头的？”
秋田亮朝周围看了一圈，摇头说：“你是胡子，常年在山里跑，还能看不出来？”
三镖笑了：“好，我告诉你，山坡上那个，个子最大，瞅见没有？”
“瞅见了。”
“就是它，你就一发子弹，能把它打死不？”
秋田亮摇摇头：“我枪法不行，别说一发子弹，十发子弹也不行。”
“那就把枪给我，我试试。”
秋田亮犹豫了一会儿：“三镖，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枪法——”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废什么话，想喂狼啊？”
“不是，我刚才其实骗了你，这枪里也没子弹了。”
三镖扭头看了他一眼：“啥意思，子弹全扔了，你缺心眼儿是不是？”
秋田亮哭丧着脸：“你听我解释，半晌午的时候，飞机把咱们的爬犁炸翻了，我当时很生气，就朝着飞机开枪。没控制住，把子弹都打完了。”
“我这匣子枪的子弹，也是你打完的？”
秋田亮点点头：“用满洲话说，我这是急眼了。”
“急你大爷！”
第520章 狼群
冰天雪地，被十几头狼围着，谁都会害怕。
三镖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火把，低声问：“秋田，这是饿急眼的狼，盯上咱们，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先把马腿给它们，我再想办法。”
秋田亮把王八盒子插在腰间，抓起旁边剩得不多的马腿，使劲扔到了前面的积雪中。
三镖把火把递给他，拿着匕首，使劲敲了敲火堆旁的日本饭盒。
铛铛铛铛，夜晚很安静，离得很远就能听到。
蹲在最前面的狼回过头，看了看后面坡上的头领。
头狼还是一动不动，似乎对这半条马腿没什么兴趣。其他的狼见了，也没什么动静。
就在这紧张时刻，秋田亮忽然碰碰三镖：“我有个想法。”
“你声音小点儿。”
“哦，好的——三镖，我有个想法。”
“说。”
“会不会是马腿扔得太近，它们不敢上来吃，怕是陷阱。”
三镖扭头看着他：“那也是你扔得啊！”
秋田亮低声说：“我累了一天，又是拖着你，又是扛着马腿，没劲儿了。再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计较这个有用吗？”
“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咱俩是朋友，我也不怪你，抓紧时间，把那马腿扔远一点儿。”
三镖瞪了他一眼，没办法，只能握着匕首慢慢往前走。
秋田亮在后面低声说：“扔远点儿，让头狼能够得着最好。”
三镖没办法，只能压低身子，慢慢走到马腿旁，轻轻拎起来，向坡上的头狼晃了晃，慢慢往前走。
往前走了二十来步，三镖感觉距离已经够了，把马腿高高举起，使劲扔了过去。
头狼看看面前两三米远的马腿，忽然仰起头，叫了两声。
三镖往后退了两步，心想，它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招呼狼崽子撤退了吧。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秋田亮的哭嚎声：“三镖，三镖救我！”
扭头一看，秋田亮仰面躺在地上，一头狼咬住他的肩膀，另一头咬住他的脚，正在往林子里拖。
他只能拼命挣扎，不让狼咬自己的脖子，大声呼喊着。
三镖握紧匕首就往回跑，蹲在旁边的狼忽然纵身一跃，拦住了去路。三镖飞踢一脚，又翻滚着躲过另一头狼的攻击，快步来到了火堆旁。
这时，他感觉脖子后面一阵凉风，赶紧弯腰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棒，回头就打。
后面一头狼已经跳到半空中，无法躲避，直接被打飞两米远，翻滚一圈，嗷嗷叫着跑开了。
秋田亮趴在雪地中，死死抱着旁边的小松树，两头狼各咬住他的一只脚，使劲往林子里拖。
坡上的头狼又叫了一声，狼群围拢上来，冲着三镖龇牙咧嘴。
三镖大叫一声，快步跑到秋田亮身边，一脚踢开一头狼，又把另一头狼压在身下，冲着脖子连捅了几刀。
秋田亮吓得不断哭喊，三镖把他扶起来，大声说：“跟紧我！”
“我受伤了！”
“还没死，别废话。”
说着，三镖把死狼拖到跟前，快速割下狼头，高高举了起来。
秋田亮都看愣了，低声问：“你干啥？”
“我吓唬吓唬它们。”
“我不太懂狼，不过，感觉你是在挑衅头狼。”
经常在林子里行走，遇到狼很正常。不过，狼很少主动攻击人，除非是落单或者受伤的人。
所以，三镖也没太多对付狼的经验，心里没底。不知道这群狼怎么盯上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赶走。
老猎人都说，狼很聪明，服从头狼的命令，甚至能闻到猎物的恐惧。所以，三镖割下狼脑袋，就是想告诉狼群，自己丝毫不惧怕它们。
不过，这样有没有用，三镖并不知道。
秋田亮紧贴着三镖的后背，手里抓着火把，来回挥动，低声问：“咋样，跑了没？”
“你但凡留一发子弹，我朝天打一枪，他们都得跑。”
“你就别提这事儿了，我也后悔。”
“秋田，你确定自己受伤了？”
秋田亮一听，赶紧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遍：“牛皮靴子，它们没咬透，还好。但我这胳膊有点儿疼，穿着厚棉衣，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不是，你想干啥，把我留下喂狼，你自己跑？”
三镖笑了：“你咋那么多心眼子？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没受伤，还能跟上我，咱就冒险一把。”
“你想干什么？”
“我寻思着，这群狼可能想等咱们的火灭了，到时候，它们就会一起上。”
秋田亮点点头：“有道理，咱们一起去林子里砍柴，让这堆火灭不了，它们就没办法了。”
“咱们能不能有点儿默契？一群狼围着呢，你还想砍柴？”
“对对对，我想多了，那你想干什么？”
三镖指了指坡上的头狼：“我想去找它，干一架。”
“我不是很懂狼，但是你看，它一直躲这么远，应该和我一样怕死。咱们去找它，离火堆太远，它要是一跑，命令狼群进攻，咱们该怎么办？”
“怕死，那它怎么能当上老大？”
秋田亮摇摇头：“我还怕死呢，不也是小队长？再过两年，我还能当上联队的副官、参谋呢！”
三镖愣了一下：“你还真把我整不会了，那咋办，你说吧。”
“要不，咱俩还是一起砍柴吧。”
“滚犊子！”
三镖一手拎着狼脑袋，一手握紧匕首，不紧不慢朝着坡上去了。秋田亮手里拿着火把，哆哆嗦嗦跟在后面，紧贴着三镖。
两人往前走了二十来步，三镖一使劲把狼脑袋扔到了坡上，大声说：“我可是打死过老虎的人，有胆量，咱们干一架！”
头狼明显有些疑惑，后退几步，蹲坐在了雪地上。
秋田亮低声说：“你看，它后退了，这是害怕了，你再吆喝两句，让它赶紧滚。”
三镖晃动了几下手中的匕首：“我理解，你也是带着狼崽子讨生活，和胡子砸窑绑票一样，不容易。但我劝你想明白，我这里算是个挂了旗的响窑，小心肉没啃上，把牙崩了。”
头狼一听，又后退一步，仰面朝天叫了一声。其他狼崽子一听，都夹着尾巴从两侧绕到了坡上。
秋田亮低声说：“它听懂你的话了，咱们回去吧。”
“好，慢慢走，动作别太大！”
秋田亮点点头，上前两步抓起地上的马腿，扛着就要往回走……
第521章 朋友
一看马腿被拿走了，坡上的头狼忽然上前两步，低吼起来。
三镖赶紧说：“快放下，你拿这玩意儿干啥？”
秋田亮愣了一下，扔下马腿：“我以为它们不要了呢。”
话刚落音，一头狼纵身一跃，跳到了三镖面前，张嘴就咬。三镖一脚踢上去，它立刻躲闪，但旁边的狼又趁机扑了过来。
就在三镖挥刀刺上去的时候，头狼已经绕到后面，忽然跳向了三镖的后背。
秋田亮见状，大叫一声，挥舞火把砸了上去，头狼被打中脖子，掉在地上翻滚着退到了后面。
三镖转过身，大声说：“秋田，看着我身后！”
说罢，他举刀冲着头狼，往前走几步，大吼了一声。
狼群都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头狼的命令。
就这么僵持了一袋烟功夫，头狼吼叫一声，狼群转身离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又等了片刻，秋田亮低声问：“它们是不是走了？”
三镖点点头，转身抓起马腿说：“走，回去瞅瞅你的伤。”
“对对对，我受伤了，三镖，扶我一把。”
“腿也受伤了？”
“腿抖，走不动了。”
三镖收起刀，一手拎着马腿，一手扶着秋田亮，两人又回到了火堆旁。
简单检查了一下，秋田亮的两只牛皮靴子都被咬出了几个洞，万幸的是他穿着两双厚棉袜，只有脚背一点皮外伤。
不过，他的左臂被咬出一道伤口，血肉模糊。
三镖赶紧用饭盒烧了些热水，先把他的伤口清理干净，这才撕下几块布包扎起来。
秋田亮躺在火堆旁，有气无力地说：“三镖，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放心吧，你死不了。”
“不对，荒山野岭，什么药都没有，一旦伤口感染，我必死无疑。”
三镖坐在旁边，笑着问：“秋田，中国有句俗话，大难不死——”
“这个我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想不死有点儿困难，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放心吧，我不会扔下你的，你要是真死了，我也找个地方把你埋了。”
秋田亮摇摇头：“我有几句话，想拜托你带给我的家人。”
三镖一愣：“不是，你家人在日本吧，我咋带话？”
秋田亮也不管他，嘴里嘟囔着：“我的母亲身体不好，经常咳嗽，请你告诉她，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千万不要硬撑着，不要太劳累，尤其不要再抽烟了！还有我的弟弟，你一定要嘱咐他，不要受那些蠢货的鼓动，总想着打仗，要好好读书——”
“秋田，你先听我说。”
“我还有个妹妹，长得很漂亮，你帮我告诉她——算了，你还是不要见她了，她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好看的，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三镖捂住他的嘴：“秋田，你家在哪儿？”
“仙台。”
“仙台在哪儿？”
“日本。”
“那你觉得，我有可能去仙台吗？”
秋田亮拉开三镖的手：“我们两个是朋友啊！朋友临死前拜托的事情，你拼了性命也应该做到，这才是讲义气的人。难道，你不讲义气？”
“别扯犊子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死。”
“那太好了，你要是能让我活下去，我就把妹妹嫁给你，她叫秋田千雪——”
三镖摆摆手：“别扯了！受伤你就好好歇着，等天亮了，我给你找点儿草药。”
这时，秋田亮忽然坐了起来，表情严肃，深深一鞠躬：“三镖，多谢你了！”
三镖拍拍他的右肩，点头说：“我救你，是因为咱俩一起斗过狼群了。不过，以后你要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我该捅死你还是会动手的，一点儿都不犹豫。”
“你看，多好的气氛，你非得说这个。行了，我胳膊疼，躺一会儿了。”
秋田亮侧身躺在了火堆旁，低声嘟囔几句，忽然扭头说：“三镖，妹妹比我还喜欢中国文化，你要是成了我的妹夫——”
“闭嘴吧，不然我现在就捅死你。”
秋田亮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又缩成一团睡了。
与此同时，东南几十里外的河道边。
红鹞子和大和尚一直骑马沿着林子边缘走，距离上次休息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前方是河流的拐弯处，大和尚上前说：“红姑娘，太冷，咱得歇歇了。”
红鹞子点点头：“到前面歇歇，天亮再出发。”
又走了十多米，刚到拐弯处，前方的河滩上忽然出现了火光。两人赶紧下马，躲进旁边的林子。
那是一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一个人，后面还有两个帐篷。
大和尚低声说：“日本人的搜索队？”
红鹞子点点头：“肯定是他们。”
“那咱们咋办，从林子里绕过去？”
“好不容易碰上了，为啥要放过他们？”
大和尚有些疑惑：“红姑娘，要是动手，佐藤就知道咱们往这边来了，肯定会派更多人追咱们。”
“对呀，他要是派更多人追咱们，三镖和老罗是不是更安全了？”
“也对，还是你厉害！”
两人互相点点头，拴好马，慢慢从林子里摸到了敌人帐篷的对面。
红鹞子的脚伤还没完全好，行动不是很方便，她低声说：“和尚，放哨的那个交给你了。”
大和尚紧紧裤腰带，点点头：“放心吧，我和三镖经常干这事儿。”
说着，他猫着腰走出林子，蹲在河道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岗哨正在打盹，这才慢慢摸了过去。
火堆旁的敌人瘦瘦小小，头戴大棉帽子，耳护子也放了下来，揣着手低着头，还能听到呼噜声。
脚下积雪很厚，大和尚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摸上去。
刚绕到岗哨的背后，大和尚已经伸出双手，准备拧断他的脖子，忽然从帐篷里钻出一个换岗的日本兵。
他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看到身穿日本军装的大和尚，瞬间愣住了。
就在这时，红鹞子忽然从旁边跑过来，手中的马刀一个横扫，这个日本兵的脑袋掉落在了雪地中。
坐着放哨的日本兵吓坏了，嗷的叫了一声，大和尚瞬间抓住他的脑袋，咔嚓一声，把脖子扭打断了。
两个小帐篷里的敌人听到动静，撩开帘子朝外张望。
大和尚和红鹞子一人钻进一个帐篷，里面瞬间惨叫连连……
第522章 红鹞子的计划
这支搜索队只有七个人，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大和尚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红鹞子也拖着一个日本兵出来了。
“红姐，咋还留个活口？”
红鹞子一脚踩在日本兵的胸口上，用滴血的马刀扎进他的肩膀，笑着说：“刚才我听见他会说中国话。”
日本兵惨叫连连，大和尚走上去，蹲在他面前，使劲扇了一巴掌：“嗷嗷啥？没杀你。”
“满洲胡子，死路一条。”
大和尚又是一巴掌：“你还挺嘚瑟啊！”
红鹞子收起马刀，把日本兵踢到篝火旁，开口问：“你们抓到三镖了？”
日本兵蜷缩在地上，抬头说：“胡子，三镖，跑不掉的！”
“哦，那就是还没抓到他，抓到罗老九了吗？”
“满洲胡子，一个都跑不掉。”
大和尚笑了：“应该也没抓住老罗。”
这日本兵怀里抱着一个方形的小牛皮包，大和尚一把抢过来，打开之后翻了翻，里面只有一张地图。
红鹞子接过来，把地图打开看了看，低声说：“这是他们的搜索路线？”
大和尚凑到火堆旁，歪着头一看，地图上画着几条线，弯弯曲曲，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日本兵穿着单薄的衣裳，又受了伤，此时冻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力气吆喝了。
他爬到火堆旁，嘟囔了几句日本话，忽然说：“搜索队，很多，你们跑不掉。”
红鹞子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蹲在他身边，指着地图上一条线问：“这是不是你们队长的行动路线？”
日本兵一听，立刻嗷嗷叫着伸手去抓地图，红鹞子抓起旁边的马刀，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大和尚上前问：“红姑娘，啥意思？”
“和尚，佐藤分了十几路搜索队，要把这方圆百里找一遍。你瞅瞅，我觉得中间这一条路线，很可能是佐藤的行动路线。这些搜索队，应该每天都会派人回去，向佐藤汇报情况。”
“你是说，佐藤也跟在咱们后面呢？”
红鹞子点点头：“对，他跟在这些搜索队后面，每天听取汇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大和尚笑了：“红姑娘，你能看懂这个地图？”
“袁参谋教过我一点儿，差不多吧。”
“那咱们可以避开他们的搜索路线——不对，咱不能躲，咱得找他们的搜索队，干掉他们。”
红鹞子摇摇头：“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啥呀？”
“他们派这么多搜索队，就是料定了咱们已经被打散，只能四处逃跑。现在佐藤身边的人不会有很多，这时候咱们要是回头——”
“回马枪！”
红鹞子笑了：“对，就是老罗说的回马枪。”
大和尚摘下帽子，挠着头说：“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干死佐藤！红姑娘，你也是个神仙。”
“我不是神仙，我就是胆子大。”
“巧了，我也是胆子大！三镖和老罗都不在，咱俩就这么定了，找佐藤去。”
红鹞子点点头：“扒拉扒拉，瞅瞅有啥吃的喝的，天亮咱再出发。”
大和尚钻进帐篷找了一阵子，收获很大。
除了米、饼干、罐头、清酒，还有香烟、糖果和急救包。大和尚还搜集了十多个手榴弹，一支王八盒子。
喝着酒抽着烟，大和尚叹了口气：“逃命呢，太阔绰了，也不知道三镖和老罗吃上饭了没。”
红鹞子用绷带把自己的脚踝缠紧，起来走动了两圈，感觉问题不是特别大。
两人吃饱喝足，裹上毛毯，就在火堆旁睡了一会儿……
拂晓时分，罗老九被大勇叫醒了。
他揉揉眼睛，低声问：“啥时辰了？”
“罗先生，快到辰时了，你还头晕不？”
“睡一觉，好多了。”
大勇点点头，笑着说：“那就好，我借了点儿粮，一会儿咱们吃饱了再出发。”
罗老九愣了一下：“从哪儿借的粮？”
“棉猴儿！”
大勇嘴里的“棉猴儿”指的是松鼠，林子里很常见。它们喜欢收集松子、榛子、山核桃、橡实、草籽，还有晒干的蘑菇、浆果，都是好东西。
罗老九嘿嘿笑了：“也得留点儿，不能都掏干净了。”
大勇笑了：“我常年在林子走，都懂，放心吧，掏了十几个窝，够咱吃两天的了。”
“好好好，抓紧整点儿吃的，我是真饿了。”
有了吃的，也睡了个好觉，罗老九舒坦多了。
吃饱喝足，天也亮了，罗老九走出林子，抬头看看天，发现还是有些阴沉。
他扭头说：“咱俩算是吃饱喝足了，三镖、红姑娘，还有和尚，他们咋样了？”
大勇一边收拾马，一边说：“罗先生，先上马吧，咱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还是先去商量好的地方。说不定，他们都在等着咱俩呢。”
“好，咱俩抓紧走，先到太平沟再说。”
罗老九翻身上马，大勇在前面牵马，沿着林子边缘往南边去了。
天亮了，但没有太阳，阴沉沉的，特别冷。
三镖是被秋田亮的呻吟声吵醒的，他以为只是眯一会儿，没想到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火堆几乎灭了，秋田亮蜷缩在旁边，浑身颤抖。
三镖赶紧推推他，大声问：“秋田，你感觉怎么样？”
“冷，手脚都冻僵了。”
“你先坐起来吧，我再去弄些柴，一会儿把你抢回来的马腿吃了，身上就暖和了。”
秋田亮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看了看天：“为啥没太阳？”
“可能还得下雪。”
“我会不会死在山里？”
三镖摇摇头：“不会的，相信我。”
说罢，他起身进了旁边的林子，忙活一阵子，带着一些干柴和老鸹眼树皮过来了。
先把火烧旺一些，剩下的马肉全部烤上，三镖又开始给秋田亮熬药。
剥去外面的老树皮，嫩皮切碎放进饭盒里，再加一些积雪，放在火堆旁慢慢熬，最后熬成了粘稠的药膏。
两人吃完东西，三镖把药膏敷在秋田亮的伤口上，包扎好，可以防止伤口感染。
忙完之后，秋田亮叹了口气：“三镖，我总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山里。”
三镖把他扶了起来：“放心吧，你不会。”
“你不要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咱们往回走，只要遇到你们的搜索队，你就得救了！”
秋田亮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哆嗦：“三镖，谢谢你，以后你成了我的妹夫，咱们就是亲人——”
“扯什么犊子，快走吧！”
第523章 同甘共苦
半晌午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了。
秋田亮挽着三镖的胳膊，抬头看看天，叹了口气：“妹夫，你说怎么又下雪了？”
“再乱叫我弄死啊。”
“你至少考虑一下吧，我妹妹在老家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脾气也特别好。”
三镖扭头瞪了他一眼：“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扔这儿等死？”
“好好好，我不说了。三镖，说句心里话——”
“你都说一路了，能不能歇会儿？”
秋田亮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扶着三镖继续往前走。
积雪很厚，走起来并不容易，两人穿过一片山谷，雪下得更大了。
绕过山脚，前面是一大片林子，秋田亮开口说：“三镖，不知道你咋样，我是饿了。”
三镖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他：“不是刚吃过肉吗？”
“什么叫刚吃过，这都大半天了！”
“你以为在家呢？一天能吃一顿就不错了。”
秋田亮摇摇头：“那不行，我是伤员，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三镖抬头看看漫天大雪，知道两人也不能继续赶路，指着林子说：“走吧，进去歇歇，我想办法弄点儿吃的。”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我妹妹要是跟了你，饿不死。”
“你饿得快，就是话太多了。”
“我平时就吃得多。”
三镖叹了口气，快步走进林子，捡柴、生火，安排秋田亮先坐着歇歇。
之后，他四处瞅了瞅，到对面的林子里扒拉一阵子，快速回来了。
从积雪下扒拉出来的几个冻蘑菇，先扔进饭盒，在火上炖着。他又把一块刚割下来的榆树皮放在面前，用匕首把最里层的嫩皮割了下来。
秋田亮低声说：“你扒树皮干什么？”
三镖把嫩树皮切成小块，笑着说：“尝尝吧，在嘴里嚼，别咽下去就行。”
“你让我吃树皮？”
三镖捏起两块在嘴里嚼着，点头说：“你试试呗，也能扛饿。”
秋田亮见三镖吃了，半信半疑，小心翼翼捏起一块放在进嘴，嚼了几口，忽然说：“没有什么味道。”
“你再嚼嚼，仔细感受一下。”
“哎，你还别说，好像有点儿甜。”
“对，是不是还挺好吃？”
秋田亮点点头：“不能咽下去啊？”
“嚼嚼就行，没味儿了就吐出来，这东西吃了不消化，拉不出屎。”
秋田亮把榆树皮吐了出来，哭丧着脸说：“你能不能整点儿肉？”
“要是我自己的话，早就想办法弄肉了，但是现在带着你，我又不能走远，怕狼群再来了。”
“对对对，我差点儿把狼群忘了，你别走远。”
三镖嘿嘿笑了，嚼着榆树皮问：“秋田，有个事儿，我不太明白。”
秋田亮摘下手套，双手靠近火堆：“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有些日本人在东北做生意，会说中国话，我能理解。为啥还有不少日本兵，以前根本没来过，也会不少中国话？”
秋田亮笑了：“你是真不知道，很多年前，我们的军官就必须要学中国话了。关东军普通士兵也要学，但只学一些简单的，部队里会发一些简单中国话的小册子，但很多人不看。”
“这是早就准备着来打我们了？”
“这个我就不懂了，我也只是想混一点军功，回家过好日子。”
三镖点点头：“你是不是没想到，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秋田亮叹了口气：“想不到啊！要是早知道，我肯定装病在医院躺着，不可能进山的。”
“那你下次记住了，进山不好玩儿。”
“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绝对不进山了。”
三镖笑着把冻蘑菇递给他：“吃吧，吃饱了咱们接着走。”
“就这点儿，咱俩吃不饱吧？”
三镖摆摆手：“我不饿，你吃吧。”
秋田亮一听，眼睛瞬间红了，他揉揉脸，一把握住了三镖的手。
三镖被吓了一跳：“不是，你干啥？”
“我感动——”
“别废话了，赶紧吃，磨磨唧唧的。”
下着雪，两人在林子里也不方便停留，歇了一会儿，继续出发。
走出这个林子，三镖一边走一边说：“咱们要找个避风的地方，最好能找个猎人的马架子，要是能有个冰穿子，凿冰捕鱼，咱俩就不愁吃喝了。”
秋田亮激动起来：“好好好，我最喜欢吃鱼了。”
“走快点儿，这都晌午了，天黑咱俩就麻烦了。”
又走了两里路，前面出现一个缓坡。
两人走在坡下，三镖说：“秋田，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瞅瞅，看看周围的情况。”
“你别走远，万一狼来了。”
“放心吧，我就到上面瞅瞅。”
说着，三镖擦擦脸上的雪花，手脚并用，快速往上爬了。
坡不算陡，没多久就爬到了上面，放眼一看，下面是个山谷，远处山头连着山头，白茫茫一片。
大兴安岭的山都不算太高，大多数山头圆乎乎的，山势也比较平缓。一到冬天，山脉就像一条条白色的巨龙，非常壮观。
三镖朝周围看了看，长叹一口气。
他转身正准备下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面的山脚下，出现一队黑影。
三镖立刻躲在旁边的小松树后，仔细一看，一支马队拐进了山谷。他立刻掏出望远镜，又确认了一遍，转身就跑下了坡。
秋田亮见三镖这么慌张，吓得赶紧站起来，低声问：“怎么了，狼群又来了？”
三镖扶起他就往上爬：“这回不是狼群，是你们的搜索队。”
“你看清了，我们的人？”
“看清了，日本骑兵。”
秋田亮激动起来，立刻加快步子，很快爬上了缓坡。
下着雪，这队日本骑兵的速度并不快，走走停停，似乎是在寻找扎营的地方。
三镖指着下面说：“秋田，去吧，你得救了。”
秋田亮扭过头，抓住三镖的手：“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怎么都能在林子里活下去。你赶紧下去吧，回去先让军医看看你的伤。”
秋田亮抹了抹眼泪：“妹夫——”
“别废话，赶紧滚！”
秋田亮冲着三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下面滑。到了坡底，他一边跑一边喊着日本话，成功引起了搜索队的注意。
三镖躲在小松树后，用望远镜看着下面，搜索队的队长好像在向秋田亮问话……
第524章 临时指挥所
山谷中，秋田亮和搜索队的人说着话。
三镖不太放心，躲在坡上仔细看着，就见他们交流了一会儿，秋田亮忽然伸出手臂，指向了西南方向，山谷的尽头。
很快，搜索队队长带着一群人快速往那边去了。剩下三个日本兵，把秋田亮扶到旁边的林子边缘，为他检查伤口，生火做饭。
三镖确定秋田亮没有出卖自己，松了一口气，靠在树后休息了一会儿。
等了一阵子，他又用望远镜看了看下面，几个日本兵已经吃完饭，他们把秋田亮扶上马，准备离开。
秋田亮骑在马上，扭头朝三镖的方向看了看，偷偷用手指了指即将熄灭的火堆。
三镖有些疑惑，等几个日本兵一走，他快速下坡，跑到了刚才他们生火的地方。
篝火已经熄灭，上面盖了一层雪花，三镖掏出匕首扒拉了一阵子，没发现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来到秋田亮刚才吃饭的那棵树下，在积雪中扒拉了一阵子。
果然，秋田亮偷偷藏了些东西，半盒肉罐头、几块压缩饼干和两颗糖。
三镖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其他的装进兜里，朝着敌人离开的方向低声说：“秋田桑，多谢了！”
歇了一会儿，三镖大概判断了方向，继续往太平沟去了。
与此同时，红鹞子和大和尚也在赶路。
就在刚才，两人又消灭了一支小搜索队，缴获了不少物资。
两人骑马走在山沟里，后面还牵着四匹马，身上驮着吃的喝的，枪支弹药。
红鹞子看了看地图，回头说：“和尚，出了这个沟，就是佐藤的行动路线了，我估摸着他也该到了。”
大和尚刚才吃了几盒罐头，撑得直打嗝，他摸着肚子说：“他最好等着咱们呢，干完他，咱还得抓紧去找老罗和三镖呢。”
“你听我说，这个佐藤老犊子，咱们最好是抓活的。”
“为啥呀？”
红鹞子放慢了速度：“咱不知道三镖和老罗现在的情况，万一他们被抓了，咱可以拿佐藤换人。”
大和尚点点头：“也对，不过，要是没机会抓活的呢？”
“没机会就直接弄死，不能留着这个祸害。”
“红姑娘，你这个脾气是真不错，一点儿都不磨叽。”
红鹞子笑着摆摆手，招呼大和尚加快速度。
两人出了山沟，钻进旁边的松树林子，暂时停下来歇一歇。红鹞子趁机骑马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敌人的踪影。
雪下的有些大，两人只能搭了帐篷，准备等明天雪小了再继续走。
天快黑了，红鹞子坐在帐篷里，用小煤油炉子取暖煮粥，大和尚蹲在林子边缘，看看有没有敌人的踪迹。
抽完两支烟，雪还在下，完全没有敌人的踪影，大和尚叹了口气，刚想起身离开，忽然听到西边传来动静。
他赶紧躲在树后，就见从远处跑来三匹马，最后一匹马上还是两个人。
大和尚激动坏了，转身跑回林子，把消息告诉了红鹞子。
红鹞子一听，忙说：“肯定是派出去的搜索队，他们回来汇报情况了，敌人就在附近。”
“太好了，终于等到他们了。”
“快进来，吃饱喝足，咱们该干活了。”
“啥，还来得及吃饭吗？”
红鹞子拉着他坐下：“你急啥，不耽误事儿。”
大和尚一听，没办法，只能端着饭盒，呼噜呼噜吃完，催促红鹞子赶紧出发。
两人收拾了东西，骑上马，沿着刚才敌人留下的踪迹，一路追赶。走了不到两里路，就在前方的一个山坳里，发现了几顶帐篷。
红鹞子赶紧把马藏在林子里，两人背上马枪，从对面的林子摸到了敌人营地附近。
大多数敌人都被派出来了，营地比想象中要小很多，只有七顶帐篷。
最中间是一顶大帐篷，两侧各有三顶小帐篷，前面有防水布搭的一个棚子，几个日本兵正在棚子下做饭。
大和尚低声说：“红姑娘，人不多。”
“等一会儿，看佐藤会不会出来。”
“我觉得他肯定住在那个最大的帐篷里。”
红鹞子摇摇头：“不一定，自己住个小帐篷，也舒坦。”
刚说完，就见一群日本兵从大帐篷里走出来，排队领取煮好的饭菜。最后，一个军官打扮的人走出来，也领了一份饭菜。
红鹞子正用望远镜看着，她低声说：“这个我认识，三镖说是骑兵中队长松田大尉。”
“没看到佐藤吗？”
“还没看到。”
“这老犊子，说不定自己不出来，让人给他送吃的呢。”
“还真被你说对了。”
红鹞子看到，松田大尉又拎了一个饭盒，走到旁边的小帐篷，弯腰说了几句话，这才钻了进去。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下就好办了，等天黑吧，咱去弄死他。”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从吃饭的情况来看，整个营地不超过四十个日本兵。
天刚黑，回来了两个日本骑兵，松田大尉和他们聊了几句，又派出了两组四个日本兵，看来搜索十分忙碌。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敌人的营地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回了帐篷，只留下四个岗哨，站在棚子下看着周围的情况。
雪还在下，天一黑，五米之外陷入一片黑暗，岗哨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等后面帐篷的灯都灭了，几个岗哨终于放松下来，开始围在火盆旁抽烟，低声说话。
红鹞子和大和尚慢慢爬过山沟，来到敌人营地侧面的坡上。
等了一会儿，敌人没有动静，红鹞子用马枪瞄准几个岗哨，轻轻碰了碰大和尚的胳膊。
大和尚点点头，摘下马枪放在旁边，掏出匕首，慢慢爬下去，来到了那个小帐篷的后面。
帐篷里住着的人，能让骑兵中队长亲自送饭，必然是佐藤正雄了。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一刀捅穿帐篷，轻轻往下用力，从后面把帐篷割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人正蒙头呼呼大睡，一阵冷风吹进来，他翻了个身。大和尚快速钻进去，一把捂住他的嘴，用刀柄把他打晕了。
他把这人用毯子一裹，正准备拖出去，外面忽然出现马灯的光，还有人伸手拉帐篷帘子。
大和尚来不及多想，立刻钻到前面，趁外面的手伸进来的一瞬间，直接把他扯了进来……
第525章 两个肉票
外面的日本人猝不及防，手里拎着马灯，直接被拉进了帐篷。
那一瞬间，大和尚看清了，这是松田大尉。
松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大和尚已经把他掀翻在地，捂住嘴，朝脑袋连打了三拳。
松田大尉挣扎几下，不动了。大和尚赶紧试探了一下，还活着。此时，外面传来打斗声，还有日本人的惨叫声。
大和尚把两个人都从帐篷后面拖了出来，伸头朝前面一看，红鹞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已经干掉了四个岗哨。
几个帐篷的灯都亮了，红鹞子见大和尚出来了，立刻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走。
大和尚把两个人夹在腋下，快速跑过帐篷，红鹞子端着枪，见有一个日本兵从帐篷里探出头，立刻开了枪。
敌人纷纷从帐篷中跑出来，朝着营地前方的山沟开枪，但是雪太大，他们根本看不清远处有什么。
红鹞子半跪在雪地中，连打几枪，见大和尚已经跑进了林子，赶紧朝敌人扔了几颗手榴弹，这才转身也跑进了林子。
见大和尚拖着两个人，红鹞子一愣：“两个？”
“还有一个是松田大尉，我寻思着，万一老罗和三镖都被抓了，两个肉票换两个人。”
“还是你想的周到，走走走，咱得抓紧了。”
大和尚拖着两个肉票在前面走，红鹞子朝着营地方向不断开枪，阻止敌人追上来。
两人快速跑到拴马的地方，把两个肉票绑在马背上，冒着大雪朝西边去了。
后面隐约还有枪声，敌人有可能会追赶，但这样的大雪之夜，地上的痕迹很快就被被掩埋，他们很难追得上。
一路往西南方向去，绕了两个山脚，钻了几片林子，拂晓时分，两人终于停下了。
松田大尉已经醒了，在马背上不断挣扎喊叫，大和尚上去又给了他几巴掌，总算让他闭了嘴。
裹在毯子里的佐藤正雄倒是没什么动静，红鹞子担心起来，让大和尚把他放了下来。
掀开毯子，红鹞子举着马灯一照，当即愣住了。
里面不是佐藤正雄，是秋田亮。
大和尚满脸惊讶：“咋是这个小兔崽子！”
红鹞子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佐藤呢，咱也没瞅见他啊。”
大和尚起身把松田大尉拎了下来，扔到秋田亮的旁边，踹了他一脚：“佐藤老犊子呢？”
“满洲胡子，你跑不掉的！”
红鹞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好好说话。”
松田睁大双眼，龇牙咧嘴，又大喊了两句日本话。大和尚怕后面有追兵，又是啪啪两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
这时，秋田亮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大和尚俯身说：“秋田，不认识我了？我和三镖一起的，你想想。”
秋田亮扇了自己一巴掌，嘟囔了一句：“这药劲儿，挺大的，怎么还有幻觉了呢？”
松田大尉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说：“秋田君，不是幻觉，我们被胡子抓住了！”
秋田亮眼睛瞬间红了：“我刚被救回来啊，又被抓了？”
听到这话，大和尚笑了：“秋田，你咋刚被救回来，干啥去了？”
“我，我是——”
一旁的松田大尉说：“秋田是关东军的勇士，他被三镖绑走，斗智斗勇，最后还把三镖打伤了。虽然让三镖逃走了，但他跑不远的。”
听到三镖受伤了，红鹞子一巴掌扇上去：“你把三镖打伤了？好，很好，你死定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没把三镖打伤，我也没那本事啊！”
旁边的松田大尉一听，扭头问：“秋田君，你没打伤三镖，骗我呢？”
“队长，你听我解释——”
砰的一声响，松田大尉用脑袋朝着秋田亮撞了一下。
秋田亮摇头说：“你们都别打，先听我解释。”
三人听了，同时盯住了他。
“队长，两位胡子，情况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被三镖抓走了，我们两个没吃没喝，又遇到了狼群——按满洲话说，老惨了。我们两个为了活命，互相帮助，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大和尚嘿嘿一笑：“三镖还需要和你互相帮助？扯什么犊子！”
松田大尉也说：“三镖是我们要抓的胡子，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蠢货，废物，我要杀了你！”
说着，松田大尉忽然扑上去，咬住了秋田亮的耳朵。
两人都被捆住了手脚，但还是纠缠在一起，用日本话互相骂着，用嘴咬，用头撞。
红鹞子站起身，取下马枪，用枪托朝他们两人的脑袋猛砸几下，又把他们砸晕了。
大和尚起身问：“红姑娘，咱咋办？”
“这个秋田肯定知道三镖的去向，松田大尉知道佐藤的去向，两个都先带着吧。”
“好，那咱们歇歇，吃点儿东西，天亮接着走。”
天亮以后，风停了，雪还在下。
为了避开追兵，红鹞子决定先往西北方向走，离地图上的搜索队路线远一些。
走到半晌午，人困马乏，两个俘虏也醒了，趴在马背上嗷嗷叫。没办法，只能扎营休息。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等了一会儿，秋田亮憋不住，开口说：“两位胡子大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向你们坦白。”
红鹞子点点头：“说吧。”
“我和三镖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是好朋友。我已经答应了，把妹妹嫁给他，他以后就是我的妹夫了——”
松田大尉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纳尼？！”
“队长，我不是故意欺骗你，但三镖确实救了我的命。你也说过，武士道精神，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
松田大尉不等他说完，就用日本话骂了起来。
大和尚上去就是一巴掌：“干啥呀？没瞅见我俩在这里坐着呢，说啥鸟语呢？我告诉你，秋田这小兔崽子嘴里实话不多，不过态度很好，你得跟着学学。”
秋田亮歪着头说：“这回我说的真是实话，我和三镖一起打狼群，他救了我，我答应把妹妹嫁给他，他就带我找到了我们的人。”
红鹞子扭头低声问：“和尚，你信不？”
“红姑娘，三镖不可能喜欢日本女人——就算真喜欢，那也得是佳子小姐，对不？”
“也对，这个兔崽子忽悠咱们呢，留着他没啥用，插了吧！”
第526章 佐藤的去向
秋田亮听了，立刻鞠躬求饶。
红鹞子思索片刻，忽然笑着说：“会看地图不？”
“会，我会看。”
红鹞子把地图拿出来，又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你和三镖在哪儿分开的，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秋田亮赶紧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指着上面说：“在这里，我们被飞机炸了，在这里遇到的狼群——对了，在这里，我们是在这里分开的。”
红鹞子点点头：“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应该是这条路线，他告诉过我，先往蜈蚣山方向去。”
红鹞子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好，我相信你——松田大尉，该你了。”
松田大尉刚才一直瞪眼看着秋田亮，低声骂着日本话。
听到该问他了，他立刻仰起头，哼了一声：“我是最精锐的骑兵中队长，关东军的勇士，不会像这个懦夫一样！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大和尚问：“红姑娘，要不这样，我先把他俩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秋田亮哆哆嗦嗦举起了手：“大师，他不说实话，你打他就行了，为啥要带上我？”
“你也是日本人，我不相信你。”
“我都说实话了，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
大和尚挠挠头：“你要能让这个队长说实话，我就相信你。”
秋田亮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堆笑，劝说道：“队长，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先保住性命——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废物，蠢货，懦夫！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关东军的勇士！”
“我知道你是勇士，你想死，别连累我啊。”
“你真的丢尽了皇军的脸面，等着吧，要是能回去，我一定报告军部，让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秋田亮听了，立刻扭过头说：“大师，我能不能把腿上的绳子也解开？放心吧，我不会跑的，我要教训一下他，让他说实话。”
大和尚看看红鹞子，红鹞子点头说：“好，秋田，你教训教训他吧。”
秋田亮咧嘴一笑，赶紧解开腿上的绳子，低头鞠了一躬，指了指红鹞子旁边的马枪。
红鹞子问：“咋了，你还想用枪？”
“红姑娘，相信我。”
红鹞子把枪递给了他，秋田亮哗啦哗啦拉动枪栓，把里面的子弹都退了出来，双手捧着还给红鹞子，这才站了起来。
他一手拎着枪，一手抓住松田大尉的衣领，把他拖到旁边，用枪托猛砸起来。
松田大尉被打得嗷嗷乱叫，左右翻滚，不断咒骂。
打了一会儿，秋田亮走过来，笑着说：“他的腿好像被我打断了。”
红鹞子问：“哪条腿？”
“两条腿。”
“你挺狠的啊，他招了没？”
“红姑娘，我就是过来问一问，你们到底想知道啥？”
红鹞子笑了：“刚才我没说吗？”
“我记性不好，可能你说了，我没记住。”
“哦，你问问他，佐藤正雄去哪儿了。”
秋田亮一愣：“问这个啊，他昨天就跟我说了，我知道！”
“你知道啥？”
“你们不是想知道佐藤去哪儿了吗？昨天我回来以后，松田大尉就跟我说了。是这样的，前几天军部来了命令，让佐藤抓紧时间，先去看看蜈蚣山的秘密基地还能不能修复。要是不能用了，上级就会重新选择别的地方，建造秘密基地。”
红鹞子点点头：“佐藤也去了蜈蚣山？”
“对，带着不少满铁的工程人员，还有一个小队的骑兵。”
大和尚一听，低声说：“红姑娘，三镖也是往蜈蚣山方向去的，咱们是不是抓紧追上去？”
“要先确定这个情报是准确的。”
秋田亮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雪地中的松田大尉，点头说：“我明白什么意思。”
说罢，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说：“松田队长，满铁的佐藤正雄就是个废物，干什么都不行，还要连累我们的部队损失这么大，你难道不恨他吗？”
松田大尉被打得晕晕乎乎，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秋田亮接着说：“队长，你也是仙台人，跟随你的这些士兵，都是同乡。他们的父母把心爱的儿子交给你，你就应该对他们负责！我们不怕死，但不能为了那个无能的佐藤而死！”
“我们是军人，要服从命令！”
“我听说，上级的命令是让我们保护佐藤和那些工程人员，佐藤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保护他？你也违抗命令了。”
松田大尉大喊：“蠢货，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佐藤自己去蜈蚣山，让我搜捕胡子，这是上级批准的！”
秋田亮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你们听到了吧，佐藤确实去了蜈蚣山。”
红鹞子点点头，低声对大和尚说：“这小兔崽子，挺有意思。”
大和尚问：“那咱们接下来，该咋办？”
“既然佐藤在蜈蚣山，三镖也是往那边去了，咱们也去。”
秋田亮大声问：“那我咋办？松田队长咋办？”
红鹞子朝他招了招手：“三镖和老罗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万一他们要是被抓了，可能需要交换俘虏，你懂吧？”
“哦，我明白，松田就是俘虏。”
“你也是。”
“我也是？对对对，差点儿忘了，我也是俘虏。”
红鹞子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呢，我们相信你这个俘虏，只要你听话，配合我们，我保证你能活着回去。”
秋田亮连连点头：“好，我一定配合。”
“来吧，看看地图，咱们尽量早一点找到三镖。”
三人吃了些东西，见松田大尉已经被打断双腿，只能到旁边的林子里砍了些小树枝，做一个简易爬犁，带着他继续走。
再说三镖，送走秋田亮之后，他熬过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天蒙蒙亮时，他从藏身的雪洞中钻出来，哆哆嗦嗦捡柴生火，把半盒肉罐头加上捡来的冻蘑菇炖一炖，吃完之后，才感觉身上暖和一些。
雪还在下，三镖分辨了一下方向，继续往蜈蚣山的方向走。
半晌午的时候，他又用饭盒烧了点水喝，决定暂时停下来，在林子里找些吃的再说。
风停了，雪也小了很多，三镖刚走进一片松树林子，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他快速跑到林子边缘，躲在一棵大树后往外一看，山谷中三辆大爬犁和十多人的马队飞奔而过……
第527章 追踪
三镖立刻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这队人马。
很明显这是日本人的马队，前后各有五个骑兵，中间三辆大爬犁，拉人拉货。最中间的爬犁上，坐着三个人，面朝后，裹着厚厚的大棉衣。
三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其中一人是佐藤正雄。
他戴着眼镜，满脸严肃。旁边两个年轻人，冻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扭头对佐藤正雄说着什么。
三镖瞬间激动起来，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他赶紧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过了午时。下着雪，天黑的更快，敌人跑不了多久，就要寻找扎营的地方了。
三镖必须立刻追上去，时间一长，大雪会掩盖敌人的踪迹，很容易跟丢了。
见敌人的马队已经走远，三镖砍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沿着林子边缘一路往西去了。
追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山谷的一个岔路口，雪地上的踪迹没有了。雪还是很大，三镖已经疲惫至极，他朝前面看看，轻轻叹了口气。
敌人的马队本来就跑得快，自己要是选错了路，再想折返回来，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刚才拼命赶路，出了一身汗，不能立刻停下来。三镖边往前走边想，很快他就想到，佐藤正雄往西走，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蜈蚣山。
想到这里，他立刻有了精神，掰碎一块饼干放在嘴里嚼着，继续追赶。
冒着雪走进一条山沟，闷着头往前走，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抬头一看，山沟出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缕烟雾。
不用猜，一定是敌人在前面扎营了。三镖大喜，赶紧躲进旁边的林子，朝着烟雾的方向前进。
看到敌人营地的时候，三镖几乎耗尽了力气。
他靠在一棵大松树后，扭头就能看到日本兵正围在火堆旁，烤火吃饭，佐藤正雄站在旁边，笑着和其他人说话。
哪怕还有一发子弹，三镖都能打死他。
但是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吃饭。
天很快就黑了，三镖浑身冻僵，双手麻木，连拿出火镰子生火都做不到。
他在树后坐了一会儿，哆哆嗦嗦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闭上眼睛感受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尽量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
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一些，三镖也冷静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敌人的营地，俯身趴在雪地中，慢慢爬到了林子深处。
趁着自己还有力气，他搜集一些身边的枯枝、干树皮、松塔，先点起一小堆火，让自己暖和一点。
离敌人不远，生火确实有些危险，但三镖也没办法，不能活活冻死在林子里。
烤了一会儿，感觉手脚没有那么僵硬了，赶紧把饭盒里塞满积雪，放在火上烧开。再把最后一块饼干泡进去，呼噜呼噜吃下去，感觉舒服多了。
三镖的计划是，再等一会儿，悄悄爬到敌人的营地外围，先从爬犁上弄点吃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镖时不时看看怀表。过了酉时，他感觉差不多了，于是翻个身开始往敌人的营地方向爬。
雪还在下，又有山风，掩盖了爬行的声音。三镖也尽量放慢速度，此时他的体力有限，如果真被敌人发现，恐怕没有力气搏斗了。
敌人的营地在山沟出口的缓坡上，紧挨着林子，依然是用爬犁挡在前面。
两个岗哨站在火盆旁，也不说话，轻轻跺着脚，时不时回头看看周围。
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三镖终于爬到了敌人的爬犁后面，两个岗哨丝毫没有发现。
爬犁上有不少东西没有卸下来，还盖着防水布，用麻绳绑着。三镖慢慢坐起来，转过身，掏出了匕首。
把防水布割开一个口子，伸手一摸，里面是个大木箱子。没办法，再换一个位置，又割开一个口子，再伸手一摸，掏出了一个牛皮包。
三镖大喜，拉出来放在身边，伸手进去摸了摸，拿出来一看，日本香烟。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不是烟，三镖掏了两包放进兜里，把包塞回去，又伸手从最上层拉出来一个小木箱子。
用匕首轻轻撬开，里面不是饼干，也不是罐头，是日本人的马饲料。
大勇之前尝过，方砖一样的饲料块，里面除了干草之外，还有燕麦、盐、糖和鱼油。军马经常执行任务，要长时间奔跑，肯定需要这种精饲料。
这个小箱子里有四块饲料，旁边还有两个拳头大的纸包，用麻绳扎起来的，上面写着“栄养食”。
虽然看不懂什么意思，但既然有个“食”字，又是和马饲料放在一起的，十有八九也是喂马的，肯定可以吃。
三镖伸头看了看，几个岗哨还围在火盆边，一边抽烟一边低声说话，其中两人还时不时转过身，看看周围的情况。
在原地趴了一会儿，三镖开始抱着小木箱往回爬。
又冷又饿，疲惫至极，短短百十米的距离，三镖都感觉爬了很久。
进林子之后，他靠在树上歇了一会儿，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像是一块大饼干。闻一闻，比大饲料块更香一些。
三镖用匕首割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了笑容。有点硬，但能嚼得动，明显是面粉和豆粉的味道，应该还放了盐和糖，味道有些奇怪。
再拿出大饲料块，割下一点尝一尝，有麦香，但主要还是干草和麦皮，嚼起来很费劲，半天也咽不下去。味道和小纸包的东西一样，看来这两样都是喂马的。
只不过，小纸包里装着的，是更高等级的精饲料，可以快速给战马补充营养。
三镖歇了一会儿，起身继续往林子深处去，拐到山坡的另一面，这才捡柴生火。
用饭盒烧水，把切开的饲料块放进去煮，很快就变成了一盒草料糊糊。
三镖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眼睛一闭，大口吃起来。虽然是马饲料，但煮出来确实很香，只是半天嚼不烂，只能直接咽下去。
连续吃了三饭盒，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三镖从兜里掏出日本香烟，抽出一支点上，靠在树上慢慢抽着，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528章 近在咫尺
吃饱了，容易犯困。
三镖砍了些松枝，插在火堆前的积雪中，稍微遮挡一些火光。之后，他多添了些柴，靠在树上睡着了。
极度疲惫的情况下，睡得很踏实，甚至很少会做梦。
三镖是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的，他猛然睁开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篝火早就灭了，已经被雪埋住。
他蜷缩着趴在地上，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那细微的声响，是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离三镖应该很近。
肯定是敌人准备出发，发现爬犁上丢了东西，于是进林子搜查一下。幸好篝火已经灭了，敌人还没发现被积雪覆盖的三镖。
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三镖仔细听了听，自己的右前方和后方都有人，距离五六米远。要是他们走得更近一些，肯定就会发现自己了。
三镖慢慢活动着冻僵的手脚，靠着声音判断敌人的数量和位置，随时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嚓咔嚓几声响，有敌人往这边走了。
三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前面的情况。一个日本兵端着枪，从后面的松树旁走出来，速度不快，皮靴在雪地中一踩一个坑。
走到篝火旁，他忽然停下了，用脚往前踢了踢，昨晚插在积雪中的松枝露了出来。
这个日本兵明显有些疑惑，他后退一步，正好踩在了已经熄灭的火堆上。
日本兵蹲下来，扒开浅浅一层雪，看到火堆，立刻站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三镖忽然一个翻身，手中的匕首扎进了敌人的皮靴中。日本兵一声惨叫，跌坐在了积雪中。
三镖顺势压住他，朝着脖子连捅两刀。
后面的两个敌人听到动静，立刻举枪过来了，三镖抢过敌人的马枪，坐在地上连打两枪，干掉了这两人。
右前方还有一个敌人，他躲在树后，开始朝着这边开枪。
三镖趴在地上，打开敌人尸体腰间的子弹盒，把里面的子弹装进自己兜里。
远处又传来日本兵的呼喊声，三镖回头一看，又来了三个。
有枪又有子弹，三镖踏实多了，他快速后退几步，找了个雪坑趴在里面，趁右前方的敌人露出头，一枪干掉了他。
远处的三个日本兵迅速分散开，躲在树后，不断朝这边射击。
三镖换了个位置，又打死一个，正想从旁边绕过去，忽然看到剩下的两个敌人转身就跑。
不好，敌人要跑。
三镖立刻起身追了上去，一路跑到林子边缘，就见敌人营地的位置，三辆爬犁已经没了踪影，剩下的五个骑兵还留在原地，阻止三镖靠近。
不能让佐藤正雄跑了，三镖拎着枪，边跑边开枪。
敌人的子弹呼啸而来，三镖不断翻滚躲闪，但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两个日本兵被打落马下，剩下的三个见三镖越来越近，扭头打死旁边的几匹马，飞奔而去。
三镖又往前追了几步，一边往枪里压子弹，一边大喊：“佐藤，你跑不掉的！”
没有马，追不上敌人，佐藤正雄会往哪里跑，三镖也不知道。
这一次错过了，再想找到好机会，难于登天。
三镖叹了口气，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三镖，上马！”
回头一看，红鹞子骑着一匹马，牵着另一匹马，从后面飞奔而来。
三镖顺势抓住缰绳，往前跑动两步，纵身一跃上了马，两人朝前面追了上去。
红鹞子扭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你也有埋汰的时候啊？”
三镖一愣，才想到自己几天没收拾了，肯定满脸炭灰，胡茬子也长了出来，他立刻笑着说：“早知道你要来，我就捯饬捯饬了。”
“不用，这样瞅着也挺好看。”
“红姐，和尚呢？老罗呢？”
“和尚在后面呢，我们也没找到老罗。”
三镖点点头：“你们咋找到我的？”
“我俩回头打了敌人的营地，绑了两个肉票，才知道你往这边来了。”
两人越追越近，敌人回头打了几枪，速度慢了一些。红鹞子立刻举起马枪，啪的一声，把一个敌人打落马下。
三镖大声问：“绑了个啥肉票，还知道我往这边来了？”
“他说，你是他妹夫。”
“秋田，你们又把他给绑了？”
红鹞子笑了：“他说你俩同甘共苦，一起打狼群，最后你还把他放了。”
“这个小兔崽子，还真够倒霉的！”
说着，两人同时举起马枪，啪啪两声枪响，跑在前面的两个日本兵同时从马上掉了下来。
两人又追了一会儿，看不到爬犁的踪影，只能暂时停下脚步，等大和尚他们追上来。
片刻之后，秋田亮先跑了过来，他停在三镖面前，咧嘴笑着：“我就说你死不了，妹夫。”
“再胡扯，我弄死你啊！”
“别别别，我就是太高兴了，咱俩有缘。”
大和尚也跟了上来，喘着粗气说：“秋田，你个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三镖，你没事儿吧？”
三镖摇摇头：“我是谁啊，伏虎罗汉，死不了。”
“我也说你是神仙，肯定死不了，红姑娘老担心你了。”
三镖扭头说：“我在林子里习惯了，死不了。”
秋田亮一听三镖这么喊，也赶紧说：“红姐，咱找到三镖，就不用再带着松田队长了吧？”
红鹞子翻身下来，走到后面，见松田大尉还被绑在简易爬犁上，满脸痛苦。
她扭头说：“三镖，你说吧，怎么对付这个松田大尉？”
三镖一听，立刻跳下马走过来：“不是，你们把人家骑兵队长绑了？”
松田大尉睁开眼，看到三镖，低声骂了几句日本话。
三镖蹲下来瞅了瞅，一摸他的双腿都断了，笑着说：“和尚，你下手也太重了，人家好歹也是骑兵中队长，以后还怎么骑马？”
秋田亮一路小跑过来，蹲在三镖面前：“是我打的，他不老实。”
“你打的？”
“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想弄死他呢。”
三镖笑了：“为啥，你俩有仇？”
“他要是活着回去了，肯定得找我麻烦，我会进监狱，说不定会被枪毙呢。我要是死了，我那可怜的妹妹该怎么办，你帮我照顾啊？”
“咱能不能不唠这个？这个松田大尉先留着，交给你了，等找到老罗，你随便处置他。”
第529章 继续追击
三镖起身走到前面，看了看远处。
红鹞子上来说：“他们原计划是去蜈蚣山，被你这么一折腾，肯定会改变路线。”
“红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走？”
红鹞子拿出了地图，指着上面说：“这上面是骑兵搜索队的路线，我寻思着，佐藤会不会先找其中一支搜索队会合，再往回走？”
三镖点上一支烟：“对，他一定会去找离自己最近的队伍。”
“这里，咱们后面有一支队伍，应该离得不远。”
“好，咱们赶紧去追！”
说罢，几人立刻翻身上马，往西边去了。
爬犁的踪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大家尽量加快速度，绕过前面的山脚，往北边去了。
走到正晌午，雪小了很多，三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招呼大家停下了。
还没等他开口，大和尚上来说：“咱是不是跑错路了？”
红鹞子用望远镜看看周围的情况：“我也觉得不对劲，说不出来。”
三镖一拍脑袋：“坏了，咱们走错路了。”
“佐藤没往这边来？”
“红姐，咱们太着急了！既然佐藤来蜈蚣山是上级的命令，他知道会冒险，出发之前肯定会有计划。比如路上遇到意外，该去什么地方等待救援。”
大和尚连连点头：“对，肯定是这样。”
三人同时回过头，看向了后面的秋田亮。
秋田亮刚摘下帽子，抖落上面的积雪，一看三人都盯着他，下意识举起了双手。
三镖笑了：“秋田，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问一问松田队长，佐藤如果在路上遇到意外，会去什么地方。”
秋田亮松了一口气，戴上帽子：“好，你们先休息一下，这件事交给我吧。”
跑了这么久，大家确实也累了，正好歇一歇。
秋田亮把松田大尉吊在树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大声问：“松田队长，你还活着吗？”
松田大尉睁开眼，骂了两句日本话，闭上眼不说话了。
“队长，我也不想对你动手，咱们毕竟是老乡。中国有句俗话，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松田桑，听我的，咱们还是要一起回到家乡的，父亲母亲在等着我们。”
大和尚已经点燃篝火，坐在三镖身边，低声说：“三镖，这个小兔崽子是真能唠，你听听，还老乡见老乡。”
三镖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的兜里掏出包裹马饲料的纸包，招招手：“秋田，来来来，帮我瞅瞅，这是个啥玩意儿？”
秋田亮赶紧跑过来，伸头一看：“你看看这上面的字，意思是‘营养粮’，就是战马的精饲料。我听说，这是从日本的陆军粮秣厂运过来的。”
“真是喂马的？”
“平时肯定不喂这个，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给战马补充营养的。”
三镖笑了：“说实话，吃着还行。”
秋田亮瞪大了眼睛：“你吃了？”
“你就给我留半盒罐头，两块饼干，不够吃。”
“我也没办法，怕你被人家发现。”
大和尚问：“三镖，你俩唠得啥？”
三镖笑着把这两天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们。
听说三镖吃马饲料，大和尚心疼坏了，赶紧把缴获的肉罐头拿出来，烤了几盒递给三镖。
秋田亮在旁边说：“三镖，你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我很佩服。”
“你先别佩服我，交给你的任务，抓紧时间吧。”
“对对对，差点儿忘记了。”
秋田亮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棍子，快步走到松田大尉的面前，掀开他的衣服，先朝肚皮上烧了一下。
松田大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秋田亮用鼻子闻了闻，后退一步说：“烧糊了？”
大和尚站起来，笑呵呵走了过来：“秋田，你可别把他弄死了。”
“他的身体很好，经常教训手下士兵，都是亲自动手。就连我，也经常挨他的巴掌。”
“哦，怪不得你下手这么狠。”
秋田亮扭过头，在大和尚耳边低声说：“其实我不太会用刑，要不你来吧？”
“我是和尚，用刑这事儿，不合适。”
“不要骗我了，你这样的和尚，就像我们日本的僧兵，喝酒吃肉，打架杀人，什么都会。”
大和尚嘿嘿一笑：“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你吧，我瞅着你下手挺狠。抓紧，咱们不能在这耽误太长时间。”
“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说着，秋田亮用棍子朝着松田大尉的断腿猛砸了几下。
大和尚回到篝火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三镖，我还是有点儿担心老罗。”
三镖已经吃饱了，他点上一支烟：“老罗也是老江湖了，只要没受伤，在林子里折腾几天问题不大。咱们抓紧时间，实在不知道佐藤去哪了，就去找老罗。红姐，你觉得呢？”
红鹞子正扭头看着秋田亮，她笑着说：“搬舵先生的本事，都大着呢，老罗指定没事儿——秋田，你过来。”
秋田亮一路小跑过来了，红鹞子递给他一个罐头：“我瞅你大半天了，一句话没问，他就算想招，也不知道说啥。”
“红姐，我看他那脸就知道，心里不服，得先把他打服了，问啥说啥。”
红鹞子递给他一支匕首：“我以前有个朋友，进了宪兵队的牢房，我们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双手的指甲都被拔掉了。”
秋田亮愣了一下，立刻接过来，点头说：“我明白了。”
很快，旁边就传来松田大尉的惨叫声。
只拔了两个指甲，他就招了。
他交代说，佐藤正雄接到军部的命令之后，也担心半路遇到三镖，所以提前商量好了。佐藤到了蜈蚣山之后，就会派人回去报平安。如果没及时派人回去，就说明出事了。
按照计划，如果出意外，佐藤会先带人去太平沟，暂时躲避。松田大尉立刻派人去那里，接应佐藤。
几人听完松田大尉的话，互相看了看，都很惊讶。
三镖说：“我是真想不到，这老犊子又绕回去了。”
红鹞子点点头：“佐藤心眼子多，他赌咱们不会想到太平沟。三镖，咱们得抓紧出发了，万一敌人的接应部队先到了，咱们又是白跑一趟。”
大和尚已经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嘴里说着：“老罗在太平沟西边儿的林子里，正好顺路。”
第530章 遮风挡雨
这话一说，三镖忽然紧张起来。
看到三镖的表情，大和尚也意识到了：“佐藤往太平沟去了，会不会正好碰到老罗？”
“和尚，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与此同时，太平沟西边的林子里。
罗老九揣着手，看着面前的一堆篝火发呆，大勇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罗老九叹了口气：“大勇，咋了，有话说呗。”
“罗先生，我就是想劝你一句，镖爷他们肯定得绕绕路，把后面跟着的小鬼子甩掉，才能往这边来，耽误两天很正常。”
“我知道。”
“那你还整天耷拉着脸？”
“我是寻思着，忙活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让佐藤老犊子给耍了，心里憋屈。”
大勇挪过来，坐在罗老九身边：“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风水轮流转，事事难预算。这一回让他占了便宜，下一回就不一定了。”
“你这话倒是不错，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罗先生，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呗。”
“咋了？”
大勇歪过头，嘿嘿一笑：“你看这雪还在下，咱俩虽说不缺吃喝，但在林子里过夜，还是太难熬了。要不，我去沟里瞅瞅，没有小鬼子咱们去屯子里吧，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院子。”
罗老九抬头看看天：“成吧，你先去瞅瞅。”
“好嘞！”
大勇咧嘴一笑，赶紧翻身上马，朝着太平沟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他兴冲冲回来了，告诉罗老九屯子是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冒着雪，又回到了太平沟。
屯子里空空荡荡，每个院子里都落满了积雪，罗老九一边走一边感慨：“太平沟，终究还是不太平。”
大勇牵着马跟在后面：“罗先生，咱们住哪个院子？”
罗老九站在屯子中间，左右看了看，指了指牛保长家的方向，忽然又摇摇头，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两人进了屯子东边的一个小院子，大勇抓紧时间烧了火炕，又把马拴到后面的棚子里，喂了一些料。
前几天日本兵从这里撤退前，分割了不少死马，有些马肉还挂在屯子入口处。大勇挑了一些好的，扛回去炖了一锅肉。
当天晚上，两人吃饱喝足，早早就睡了。
睡到半夜，罗老九被噩梦惊醒。
为了防止暴露，晚上没有烧炕，但他伸手一摸，还是满头汗。大勇这几天是真累了，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罗老九担心三镖，实在睡不着，于是下了炕，穿上棉袄棉裤，悄悄出了门。
身上的烟叶已经抽完了，罗老九记得牛保长家里还有不少，于是拎着马灯，往那边去了。
天刚黑的时候，雪已经小了，此时屯子里一片寂静。
从牛保长家里拿了烟叶，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一边抽一边往回走。刚走到屯子主路，他忽然听到屯子外有动静，像是马叫声。
罗老九当即兴奋起来，拎着马灯就往屯子口跑，快跑到地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躲在了土墙后。
刚才太激动，以为是三镖来了。
不对，如果是三镖，到了屯子外，一定会先学几声鹞子叫。再说了，和三镖约好的是在西边的林子见面，他应该不会冒险晚上进屯子。
罗老九赶紧灭了马灯，把烟袋锅子插进腰间，伸头瞅着屯子口的情况。
两个日本骑兵端着枪，首先骑马进了屯子，他们拎着马灯，沿主路跑到屯子后面，很快又跑了回来。
罗老九躲在一堵土墙后，心里想，幸好没有烧炕，不然敌人远远就能看到烟囱冒白烟，他们就跑不掉了。
两个日本骑兵回到屯子口，很快，三辆大爬犁进来了。
他们沿着主路慢慢往里走，罗老九蹲在那里，看着爬犁从眼前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佐藤正雄。
爬犁走到屯子中间，拐个弯，朝牛保长的院子去了。
罗老九慢慢站起来，快速从后面绕回了他们住的院子，推门进去，大勇已经醒了，正坐在炕上揉眼睛。
罗老九立刻上去，低声说：“千万别出声，佐藤带着一群人，进屯子了。”
“你说啥？”
“佐藤来了。”
大勇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儿，赶紧起身穿棉袄棉裤，嘴里嘟囔着：“那咋办，就咱俩，也没有枪。罗先生，你先跑，我拦住他们！”
“别吭声，他们还没发现咱俩。”
“没发现啊？”
“幸好没住牛保长家，他们刚刚过去了。”
“好，那咱俩别出声，偷偷摸摸跑。”
罗老九点点头：“把被子褥子都收拾一下，咱俩带走。”
两人把能用的东西简单收拾好，听着外面没有动静，打开了门。
刚走到院子中间，忽然听到哗啦哗啦两声响，两个日本兵从栅栏后站起来，举枪瞄准了他们。
两人立刻扔下东西，举起了双手。
一个日本兵问：“你们，干什么的？”
罗老九猜测，自己刚才去牛保长的院子里取了烟叶，他们可能是跟着脚印过来的。
他大声说：“太君，我们是良民！”
“站在那里，不要动！”
另一个日本兵背着枪走进来，把他们身上搜查一遍，又把地上的被褥翻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两个日本兵押着罗老九和大勇，来到了牛保长的院子。
佐藤正雄站在西厢房的门口，抽着烟，见他们来了，招了招手。罗老九和大勇被绑住双手，推进了屋里。
佐藤坐在炕上，笑着问：“你们两个，是胡子吗？”
罗老九赶紧摇头：“我们找牛保长，来要账的。”
“你叫什么？”
“我叫胡老西，这是我大侄子，胡大勇。”
佐藤点点头：“你们为什么住在这里？”
“我们是大车店喂牲口的，牛保长欠了掌柜的钱。掌柜的说，这都快过年了，牛保长的账也该结了，就让我们来了。今天才到地方，也不知道为啥屯子里没人。”
罗老九知道佐藤没见过自己，尽量保持镇定。
一个日本兵进来，在佐藤耳边嘀咕了几句，佐藤点点头，笑着说：“你们没有枪，很好。刚才你说，喂牲口的，会不会钉马掌？”
“在大车店里喂牲口，啥都会。”
佐藤点点头，对后面的日本兵说：“先带他们去看看咱们那几匹马，弄完再找个地方关起来。”
第531章 换马掌
两人松了一口气，赶紧跟着日本兵出去了。
马棚就在不远处，此时十几匹马拴在里面，两个日本兵正蹲在那里，检查一匹马的马蹄。
冬季的兴安岭深山中，战马是不可以长时间快速奔跑的。积雪下有碎石、树根、冰凌，天气又很冷，马蹄铁磕在上面，很容易变形，甚至脱落。
如果没有及时检查和更换，马蹄受伤，对于战马来说是很严重的。
后面的日本兵走上前，用日本话和蹲着的两人说了几句，他们立刻站起来，示意罗老九和大勇检查这些战马。
两人赶紧上前，蹲下查看情况。
见三个日本兵到一边去抽烟了，罗老九低声说：“大勇，不要慌，想想办法。”
大勇在旁边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脑子挺好使啊。”
“你瞅瞅，这两个马掌变形了，他们可能没经验，我能弄好。”
罗老九一愣：“啥？”
“换马掌啊。”
“我是说，咱们怎么想办法逃出去。”
“哦，对对对，我把这事儿忘了。”
罗老九回头瞅了一眼，低声说：“对，咱俩就在这里伺候马，熬时间，找机会再走。”
大勇一听，扭头大声说：“太君，工具！”
两个日本兵一听，指了指马棚外面的两个箱子。
罗老九赶紧出去，把箱子搬到了里面。大勇严肃起来，招呼罗老九安抚战马，拿出蹄凿和蹄锤，轻轻敲打。
再用钳子小心翼翼夹紧钉子，一根根使劲拔出来。
接下来就是去除旧马掌，清理修整马蹄，再钉上新的马掌。说着好像难度不大，实际干起来，需要非常小心细致。
处理完一匹战马，三个日本兵过来检查一遍，都竖起大拇指，连连夸奖。
大勇沉浸在了换马掌的乐趣中，罗老九心里着急，但也毫无办法。
忙了一个多时辰，拂晓时分，两个日本兵到门口站岗去了，剩下一个坐在马棚下，抽烟烤火。
罗老九蹲在大勇身边，看他还在全神贯注忙活，低声说：“你还真是喜欢养牲口啊。”
“那还用说，你要是摸透了牲口的脾气，就明白了。”
“明白啥呀？”
大勇停下手头的活，扭头说：“罗先生，你脑子好使，和我不一样。我这样的人，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说个话都容易得罪人。养牲口就简单多了，不怕说错话，不怕得罪牲口，轻松。”
“哦，也对，和牲口相处，比和人相处简单多了。”
“对嘛！罗先生，话又说回来，我要是有时候说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脑子不好使，嘴也不利索。”
罗老九瞅了一眼远处的日本兵：“现在就不提这个了，我跟你说，日本兵一直盯着咱，这是不放心。想跑有点儿困难，你慢一点儿，只要这活儿没干完，咱们就是安全的。”
“好，那我再细致点儿。”
两人又忙活一阵子，佐藤正雄从屋里出来了，他在院子里转一圈，来到马棚旁，和那个日本兵说了一会儿话。
大勇还在忙活，罗老九蹲在旁边假装帮忙。
这时，佐藤走了过来，点头说：“你们两个很不错，良民，一会儿让你们吃饭，先休息。”
罗老九赶紧起来鞠躬：“多谢太君！多谢太君！”
天亮的时候，日本兵开始做饭，也给罗老九和大勇送了些吃的。
两人吃完饭，被关进了西厢房。罗老九趴在窗户缝看了看外面，院子里有日本兵走动，门口也有站岗的。
他正想说话，忽然听到了呼噜声，回头一看，大勇已经钻进被窝睡着了。
罗老九嘟囔了一句，想着现在也跑不掉，目前两人还是安全的，干脆也钻进被窝眯一会儿。
屯子外，佐藤正雄站在歪脖子树下，用望远镜看着周围的情况。
他刚刚又派出去了两个骑兵，去寻找离这里最近的搜索队，现在身边只剩下三个正儿八经的士兵。其余十几个人，都是满铁的工程人员，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佐藤正雄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他只能盼望，三镖比援兵晚一些找到这里。
半晌午的时候，罗老九和大勇又被叫醒了，继续钉马掌。
一群日本工程人员闲着没事儿，围在旁边看热闹，叽叽喳喳，兴奋极了。
罗老九低声嘟囔了一句：“修个马掌，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
大勇扭头嘿嘿一笑：“罗先生，这玩意儿呀，有时候比听小姑娘唱曲儿还过瘾。”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头都凑到了大勇脸上，笑着说：“就是，我最爱看这个。”
大勇也不抬头，嘴里说着：“干这个事儿，必须细致，马掌要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天冷，钉子脆，得慢慢儿敲，稳着劲儿。”
“搜嘎斯内，这才是专业人员。”
“其实我是喂牲口的，修马掌是跟老师傅学的，也不是多专业。”
一群日本人听了，都扭头看着罗老九，夸奖起来。罗老九强装镇定，赶紧抱拳鞠躬回应。
一大早雪就停了，太阳正当头，在马棚外干活也暖和。
罗老九伸了个懒腰，眼角忽然瞥见后山上面一道闪光。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转身看着大勇，让他再给日本人多说说喂牲口的事儿。
此时，屯子后山顶上，大和尚收起望远镜，回到后面的矮树旁，满脸担忧。
“这下麻烦大了，老罗和大勇都被抓了，一群日本兵正围着，审他们呢！”
三镖抽着烟，一言不发。
这时，秋田亮凑过来说：“我有个想法。”
三镖瞅了他一眼：“你说。”
“你们别看屯子里人多，其实都是满铁的工程人员，没打过仗，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再等个一天两天，附近的搜索队来了，麻烦就大了。”
“你的意思是，想动手要趁早。”
“望远镜给我看看。”
大和尚把望远镜递过去，秋田亮看了一会儿，笑着说：“除了佐藤，还有三个士兵，你们看，佐藤身边跟着一个，他们住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
三镖扭头问：“红姐，你觉得佐藤的援兵啥时候能到？”
“早了明天，晚了也是后天。”
“看来，咱们要抓紧动手了。”
大和尚忙说：“动手之前，最好先把老罗救出来。”
第532章 认出来了
几人回到山坡下，红鹞子拿出了地图。
她指着上面说：“咱们必须考虑周全，老罗不能有危险，也不能让佐藤跑了。”
秋田亮歪头瞅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条路线：“这支巡逻队离得最近，他们要是得到消息，最快半天时间就能到。”
三镖思索片刻：“好，咱们先歇歇，今晚动手。”
说罢，他们走进对面的林子，抓紧吃饭休息。
屯子里，大勇钉完马掌，发现有几匹马情况不太对，可能是此前一路狂奔，肺部受了寒。
佐藤正雄知道了，又让人把各种药送过来，交给了大勇。
趁着日本兵都去吃饭的功夫，罗老九低声说：“大勇，三镖来了。”
大勇正低头扒拉药品，赶紧四处瞅了瞅：“哪儿呢？”
“小点儿声，他们就在后山，肯定正在想办法救咱俩呢。”
“那咱俩咋办？”
罗老九拿起一个小药瓶看了看：“咱俩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佐藤他们跑不掉。”
大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得给这些马动动手脚，让它们跑不起来。”
“咋动手脚？”
罗老九一瞪眼：“你是喂牲口的，还用问我？”
大勇叹了口气，摸了摸身边的大洋马，低声说：“没办法了，我们要打鬼子，伙计们遭点儿罪吧。”
“你有啥办法？”
大勇悄悄指了一下旁边，敌人从地窖里扒拉出一些萝卜、土豆，有些冻烂冻坏的就扔在墙角，他低声说：“喂料的时候，偷偷掺点儿那个，再偷偷往马鼻子里灌一点点冰水，马就跑不动了。”
罗老九大喜：“好，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罗老九和大勇两人，主动承担起了伺候战马的任务。
天黑以后，两人又被关进西厢房，但门口已经没有了站岗的人。罗老九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感觉时机到了，招呼大勇过来了。
大勇低声问：“罗先生，现在就走。”
“趁他们吃饭，咱从后面跑，记住了，跟紧我，注意脚底下。”
“好，你放心吧。”
罗老九深吸一口气，紧紧裤腰带，刚要伸手开门，木门吱扭一声开了。
一个日本兵站在外面，笑着说：“跟我走。”
“去哪儿啊？”
“吃饭。”
两人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起进了正屋，来到东边的房间，佐藤正坐在炕上吃饭。
他招招手，笑着说：“今天你们辛苦了，来吧，一起吃饭。”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太君，我们是干粗活的，配不上和你一起吃饭。”
“来吧，坐着吃，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日本兵端着枪站在旁边，罗老九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大勇脱鞋上了炕。
佐藤正雄把筷子递给他们，笑着说：“吃吧，边吃边说。”
罗老九双手接过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太君，您有什么就问吧。”
佐藤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你有儿子吗？”
“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儿子，这是我侄子。”
“我有一个儿子，名叫佐藤清，是个很优秀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罗老九放下筷子，抱拳鞠躬：“太君有福气。”
佐藤摇摇头：“但是，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是被一个胡子杀死的。这个胡子叫三镖，你们认识吗？”
大勇连连摇头：“我们就是喂牲口，不认识胡子。”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忽然笑了：“大勇，他都知道了。”
佐藤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没认出来你，就在刚才喝酒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想到啥了？”
“去年冬天，我儿子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要把你们一网打尽。临走前，在满铁公所，我和他一起喝酒。”
罗老九点点头：“还是挺孝顺的孩子嘛。”
“对，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很有前途。他说，以后我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你跟我说这个，其实没啥用，我也不能同情你啊。”
佐藤摆摆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天我儿子说，他已经控制了三镖身边的参谋，名叫罗老九，还跟我说了长相。”
“对，是我。”
“昨天晚上天黑，我没有注意，但总感觉你有些熟悉。刚才喝酒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这件事，罗先生，你的胆量真大。”
“佐藤，你的胆量更大。”
佐藤正雄把短枪掏出来，放在了炕桌上。
罗老九笑了：“没抓到三镖，是不是心里老难受了？这会儿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心里不踏实了？”
“死到临头，你还这么多废话。”
“你儿子临死前话更多，又哭又闹，求着三镖饶他一命，老可怜了——”
“闭嘴！”
佐藤拿起短枪，指着罗老九的头，嘴唇都在颤抖。
罗老九面不改色，轻轻推开他的枪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咱们俩，到底谁死到临头，不一定呢。”
佐藤又把枪放下了，笑着点点头：“你们被打散了，三镖在哪里，你肯定也不知道。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三镖死了？那你就不用害怕了啊。”
“我没害怕。”
“别犟了，瞅你那手抖的，脸也白了，这是有多怕死。”
佐藤哈哈大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大勇，笑着问：“你怕不怕死？”
大勇摇摇头：“不怕。”
佐藤一听，忽然拿起短枪，朝着大勇的肩膀打了一枪。
大勇一声惨叫，歪在了炕上，罗老九赶紧转过身，抱着大勇，用手捂住他的伤口。
佐藤又用枪指着罗老九：“你是三镖的好朋友，他在乎你的性命！”
罗老九没理他，只是低声说：“大勇，捂住了，没啥大事儿，别怕。”
大勇嘿嘿一笑，挣扎着趴在罗老九耳边说：“罗先生，咱俩配合，你掀桌子，我对付下面那个日本兵。你得赶紧跑，别管我，我有办法——”
“大勇，咱爷俩跟他们拼了，咋样？”
大勇抓住罗老九的手，摇摇头：“你得活着。”
刚说到这里，外面又进来一个日本兵，佐藤问：“怎么了？”
“长官，秋田小队长来了，就在屯子外面，他说松田大尉受了重伤。”
佐藤正雄立刻下了炕：“守着他们两个，不要让他们跑了，我去看看。”
说着，他拿起短枪出了门。
两个日本兵站在门口，都端着枪，瞄准了罗老九……
第533章 逃脱
佐藤正雄走出院子，朝门外的日本兵招招手，带着他往屯子口走。
屯子里非常安静，月光下，屯子口站着一人一马，正在招手。
佐藤正雄躲在日本兵的身后，慢慢走过去，就见秋田亮站在那里，地上躺着受伤的松田大尉。
他立刻蹲下来，大声喊了几句，松田大尉丝毫没有反应。
秋田亮说：“我们被胡子埋伏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剩我们两个了。”
佐藤正雄大声问：“松田，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田大尉迷迷糊糊，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佐藤正雄叹了口气，点头说：“走吧，先带松田回去。”
说罢，他走在前面，一路回到了院子。
还没进屋，佐藤忽然回过身，俯身检查松田的伤势。发现松田的指甲少了两个，他当即站起来，对身边的日本兵说：“你带他们去西边的屋子，抓紧时间治伤。”
秋田亮赶紧说：“佐藤所长，我还有事向你汇报。”
“不着急，我还有事情，马上就去找你。”
秋田亮没办法，只能和日本兵一起动手，扶着松田大尉去了西厢房。
没等他们走远，佐藤正雄快速跑到马棚，牵过一匹马，迅速出了院子，从屯子东边的林子跑了。
躲在屯子口的大和尚探出头，见没有日本兵守着，立刻起身，快步往牛保长家的院子跑去。
屯子外的歪脖子树旁边，红鹞子放下望远镜，点头说：“他还真是自己跑了。”
三镖笑了：“红姐，这边儿就交给你了，我去追佐藤。”
“好，你去吧。”
三镖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着山沟东边去了。
红鹞子抓起靠在树上的马枪，拉动枪栓，扛在肩上，快步走向了屯子。
一路来到牛保长院子里，就见一个日本兵已经趴在西厢房门口不动了，大和尚和秋田亮两人正站在那里，低声商量着什么。
红鹞子上前说：“佐藤跑了。”
秋田亮点点头，低声说：“你们先等着，我先进正屋，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他整了整衣裳，推开了正屋的门。
四五个日本人正坐在火炉边，抽烟说话，秋田亮赶紧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他去西边屋里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几个，都是满铁工程人员。
秋田亮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身来到东边的房间，推门进去了。
两个日本兵还端着枪，瞄准罗老九，秋田亮走进来，笑着问：“他们两个就是胡子？”
日本兵认识秋田亮，都点了点头。
“好，我守着他们就行，佐藤所长说了，让你们到屯子口找他，有事情。”
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疑惑。
秋田亮扭头盯着他们，板着脸说：“松田队长受了重伤，就在外面，胡子也要来了，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
两个日本兵赶紧弯腰鞠躬，转身出去了。
他们一出正屋的门，躲在两边的红鹞子和大和尚忽然冲出来，一人一刀，干掉了敌人。
坐在火炉边的几个日本人一看，都嗷嗷叫着站起来，往里面屋子跑。
红鹞子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冲了进去……
三镖骑着马，沿着林子快速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佐藤正雄的身影。他正在拼命挥舞马鞭，头也不回往前走。
跑了两里路，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佐藤正雄的马直喘粗气，跑不动了。他意识到后面有人追赶，回身打了几枪。
三镖没有掏枪，只是弯腰躲避，继续往前走。
又跑了一段路，佐藤打光枪里的子弹，气得把短枪一扔，回头大喊：“三镖，我要和你决斗！”
“好，我同意。”
佐藤一听，勒紧马缰绳，拔出马刀跳了下来。
三镖翻身下马，上前两步，点上烟说：“佐藤，咱俩总算是说上话了。”
“你害了我儿子，害了我女儿，我佐藤家上辈子和你有仇吗？”
“对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佳子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佐藤正雄哼了一声：“她果然和你有联系，真是糊涂的姑娘。”
“她现在没事儿吧？”
“哈尔滨的特务机关正在调查，连我都见不到她。你很厉害，她可能会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三镖摇摇头：“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太自以为是了！你就是个满洲胡子，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领？”
“你说对了一点，我只是个胡子。不过，你们连一个胡子都抓不到，也不咋厉害呀？”
佐藤正雄气得哇哇叫，挥舞马刀就砍了上来。
三镖踢飞一团积雪，佐藤下意识侧身躲避，差点摔倒在地上。三镖趁机一脚踹上去，他连续后退几步，仰面躺在了雪地上。
“佐藤，你不是我的对手。”
佐藤正雄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马刀：“你以为杀了我，这一切都结束了？蜈蚣山的基地毁了，军部还可以换别的地方，狍子山，青龙山，随便找一个山头都可以。”
说着，他又一刀砍了下来，三镖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马刀抢了过来。
佐藤站在原地，哈哈大笑：“来吧，我已经一无所有，死了也无所谓。三镖，用你手里的刀，结束我的生命！”
三镖把刀插进雪地中，抽完最后两口烟，扔掉了烟头：“佐藤，我有一个朋友，拜托我一件事情。她说，你如果战死，是一种光荣的死法，她想让你死得没有脸面，很窝囊。”
“你说什么？”
“我答应她了，当然要办到，你说对不对？”
佐藤正雄后退了两步：“你想干什么？”
三镖从马背上取下绳子，快步上前，一拳把他打倒在地，绑住双手，系在了马鞍上。
佐藤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他们都说你是英雄好汉，为什么不敢跟我打？我看你是徒有虚名，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个废物！”
三镖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拖着佐藤一路飞奔。
到屯子外的时候，佐藤已经鼻青脸肿，棉大衣破破烂烂，靴子也丢了一只。
三镖把他吊在歪脖子树上，摇头说：“你不配和我打。”
佐藤正雄气得哇哇乱叫，三镖一巴掌扇了上去，又说：“这一巴掌，是替牛保长和屯子里的老百姓打的，你就在这里活活冻死吧！”
三镖转身刚想走，佐藤正雄忽然大喊：“三镖，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不，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534章 分别
三镖停住脚步，点上了一支烟。
佐藤正雄哼了一声：“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我已经拜托了吉田，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帮我报仇。”
听到这个名字，三镖忽然愣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凑到佐藤的面前。
“佐藤，你说的吉田，是不是如意对面的这个胖子，黑龙会的骨干？”
“看来你已经认识他了，那就等着吧！吉田一定能查到和你有关系的那些人，全部都抓起来，千刀万剐！”
三镖摇摇头，把照片收起来说：“不用他来找我，我会去找他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往屯子里去了。
刚到屯子口，就见秋田亮用绳子拖着松田大尉过来了。
他一看到三镖，立刻招了招手：“咋样？追上没有？”
三镖指了指歪脖子树：“抓住了，在那树上吊着呢。老罗呢，找到没有？”
“罗先生没事儿，跟着他的那个小伙计被打了一枪，不过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你带他去干啥？”
秋田亮瞅了一眼地上的松田大尉：“我和你想到一块去了，正打算把他吊在外面那棵树上。”
“要帮忙不？”
“不用，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秋田亮摆摆手，拉着绳子继续往外走。来到歪脖子树下，他歪着头瞅了瞅佐藤正雄，也没多说，直接把松田大尉吊在了旁边。
忙完之后，他揣着手跑回来，对三镖说：“一晚上时间，能冻死吧？”
“肯定冻得硬邦邦的。”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秋田，咱俩关系咋样？”
秋田亮接过烟，点头说：“那还用说，好朋友，生死之交，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妹夫了。”
“好好好，这事儿先别提。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们的部队驻扎在龙江附近？”
“对，县城东郊。”
“好，等你回去了，有时间，我去找你喝酒。”
秋田亮愣了一下：“你愿意放了我？”
“当然愿意，天亮以后，你就在屯子里等着，你们的人很快就会到。”
“你们要走了？”
三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还有事儿，要先去忙活，忙完以后就去找你。”
“好，那我在龙江等你。”
“秋田，你可记住了，别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不然我饶不了你。”
秋田亮举起了一只手：“我发誓，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儿，以后混日子，保住自己的命就行。”
三镖笑了：“别乱发誓，老天爷听着呢。”
秋田亮比三镖矮很多，他使劲伸着胳膊，也搂住了三镖的肩膀：“咱们已经说好了，你忙完自己的事情，要来龙江找我喝酒。”
“我三镖说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两人在屯子口抽着烟，唠着嗑，看着歪脖子树上吊着的两个人，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几人吃饱喝足，收拾妥当，来到了屯子外。
秋田亮跑到歪脖子树下看了看，回头大声喊：“三镖，这两个人都冻硬了！”
罗老九回头看看屯子，叹了口气：“太平沟，现在成了死人沟。”
大和尚已经套好了爬犁，他拎着马鞭说：“老罗，这地方叫啥名，你说的不算。”
“啥？”
“以后再有人来这里住，他们给这里取个啥名，这里就叫啥名。”
罗老九点点头：“对，太不太平，后代子孙才知道。”
躺在爬犁上的大勇哼唧了一声：“罗先生，我会不会死在半道儿上？”
“瞎扯啥？子弹挖出来了，也没伤到要害，死不了。”
“我这会儿有点儿疼。”
“废话，谁挨一枪不觉得疼？”
大勇又哼唧一声：“对了，咱们这马，早上喂饱了吗？跑远路，得多喂点儿精料。”
大和尚回身说：“放心吧，我亲自喂的马，它们比我吃得都饱。”
红鹞子牵着马，慢慢走到歪脖子树旁，看着两具尸体，笑了。
三镖走上去，开口说：“红姐，你打算咋安排？”
“我得去找小黑龙，他们干事儿太莽撞，我实在不放心。”
“红姐，这次多谢你了！”
红鹞子扭过头：“三镖，咱们指不定啥时候就会死在鬼子手里，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我嘱咐你一句，别白白牺牲性命，该怂就怂，该跑就跑，活下去才有希望。”
“好，我记住了。”
红鹞子点点头，翻身上马，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大喊：“各位，保重！”
三镖他们赶紧挥手，大声回应。
红鹞子微微一笑，一甩马鞭，朝着西边去了……
三镖翻身上马，罗老九坐上了爬犁，几人刚想出发，秋田亮跑了过来。
他弯腰鞠躬，大声说：“朋友们，一路走好！”
罗老九赶紧摆手：“别鞠躬，好好说话。”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
大和尚哈哈大笑：“这小兔崽子，真会说话。”
三镖冲他一抱拳：“秋田，好好活着，咱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秋田亮也学着抱拳说：“下次见面，我把妹妹的照片拿给你看——”
“别扯犊子，后会有期！”
说着，三镖一甩马鞭，朝着西边去了……
农历冬月初的一天，江桥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屯子。
刘二愣子双手叉腰，在屯子外来回转悠，苏大旺蹲在旁边的大树桩子上，拿着一个日本望远镜，伸着脑袋往远处看。
转悠了几圈，刘二愣子问：“大旺，瞅见没？”
“这都啥时辰了，咋还没来？”
“我就说咱俩得亲自去接，你瞅瞅，派几个小兔崽子不行吧。”
苏大旺连连点头：“要不，咱俩现在去吧，急得心慌。”
刘二愣子笑了：“好好好，三镖要来，这么大的事儿，咱俩不亲自去接接，不合适。”
刚说完，后面传来白小雨的声音：“咋不合适了？”
两人一听，赶紧转身站在一起，咧嘴笑了。
白小雨摇摇头：“急啥？不是说好了晌午才能到，这才啥时辰？再说了，上个月干完那一票，日本人派了一个骑兵中队过来，就是冲咱们来的，你俩就别瞎跑了。”
刘二愣子挠挠头：“媳妇，我俩憋一个月了，吃了睡，睡了吃，浑身难受。”
“你俩要是真憋得慌，劈柴烧锅去！”
刚说完，苏大旺忽然指着远处：“来了！二愣子，你瞅瞅，是不是三镖来了？”
第535章 回家的感觉
山脚下，两辆大爬犁慢慢过来了。
白小雨抢过望远镜，朝着远处一看，笑着说：“真来了！去吧，你俩去接接他们。”
刘二愣子和苏大旺一听，甩开膀子就往那边跑。
远处的爬犁上，大和尚笑着说：“三镖，你瞅瞅，有俩人往这边儿跑呢。”
三镖揣着手，眯着眼打盹，抬头瞅了一眼：“苏大旺，刘二愣子，你瞅瞅这俩人，活蹦乱跳的。”
“我就稀罕他们这样的，没啥心思，心里敞亮。”
三镖打了个哈欠，慢慢站起来，使劲挥了挥手。
离得还很远，就听到苏大旺嗷嗷叫着三镖，刘二愣子好像吃胖了一些，跑得慢，在后面狂奔追赶。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爬犁旁，三镖笑着说：“你俩等着就行了，跑过来干啥？”
苏大旺往三镖旁边一坐，喘着粗气说：“你是且，那不得——不得出来迎接一下？”
刘二愣子挤在了另外一边：“就是嘛，我俩知道你们要来，昨天大半宿都没睡着觉。”
三镖笑了：“你俩天天都睡一个屋啊？”
“也不是天天，隔三差五吧，不然媳妇不乐意啊！”
苏大旺点点头：“这段日子，有我姐陪着小嫂子，她们经常睡一个屋，我跟二愣子还自由一点儿，吃吃喝喝，唠一宿，没人管。”
刘二愣子咧嘴一笑：“就是，有兰姐在，我媳妇脾气也好多了。”
三镖忙问：“对了，四妹咋样了？”
苏大旺赶紧说：“一直忙活着呢！她从齐齐哈尔回来，把曹队长的事儿说了。当时我姐心里难受，生了几天病，四妹就一直照顾着。本来吧，她想去找你们的，不过没打听到你们去哪儿了，就一直留在屯子里，照顾我姐。”
“你姐病好了没？”
“早就好了，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念叨着你们呢。”
三镖一听，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茬子，扭头说：“老罗，我就说咱该找个地方歇歇，好好泡个澡再来，你瞅瞅我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儿埋汰？”
罗老九揣着手，嘿嘿一笑：“你是三镖，怎么着都不埋汰。”
三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摇头说：“不行，太埋汰了。大旺，我得先洗个澡，刮刮脸——”
苏大旺歪着头说：“放心吧，四妹交代了，给你们烧好洗澡水，准备了新衣裳。对了，还专门给你准备了发蜡。”
“那就好，那就好。”
刘二愣子一听，扭头对罗老九说：“我媳妇昨天就张罗着杀猪，炖的酱肘子，给您留着呢。”
罗老九嘿嘿一笑：“哎呀，都是自己人，咋这么客气呢。”
“媳妇说，你们来了，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
大和尚在前面摸着肚子说：“三镖，我这云游四海这么多年，跟着你和老罗，也是到处瞎折腾。不知道为啥，这会儿咋有回家的感觉呢？”
三镖点点头：“你还别说，我也是这么觉得。”
爬犁很快就进了屯子，刘二愣子先扶着大勇去见郎中了。
苏大旺领着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进了一个小院子。推开正屋的门，里面暖烘烘的，三个大木桶摆在火炉子旁，有小崽子正在往里面倒热水。
三镖把棉大衣一脱，扭头说：“大旺，去跟你姐说一声，我们钻了俩月山沟子，得多泡一会儿，让她别着急。”
“成，你们慢慢泡，不着急。”
苏大旺一走，三人脱了衣裳，小心翼翼坐进桶里，满脸欣慰。
三镖点上一支烟，眯着眼睛说：“老罗，我不是跟你俩说了，佐藤临死前说，佳子小姐有麻烦，咱们得考虑一下这个事儿。”
罗老九用湿毛巾盖在脸上，捂了一会儿才拿下来：“你是真想去哈尔滨？”
“我是想救人——不过红姐临走前也跟我说了，做事儿不能太莽撞，该怂就得怂，该跑就得跑。哈尔滨这么远，咱们人生地不熟啊！”
“也不算人生地不熟，我在哈尔滨住过一段时间。”
“真的？”
罗老九点点头：“民国初年，我在哈尔滨的傅家甸教书。那时候傅家甸洋人多，老毛子、西洋人、日本人，老热闹了。”
大和尚忙问：“教书先生多好，你咋又当上搬舵先生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和黑龙会有关系。”
“啥玩意儿，你那个时候就跟黑龙会斗上了？”
三镖也说：“老罗，你藏得挺深啊！”
罗老九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时候，我就是个穷教书先生，没学生的时候，就上街摆个算命小摊儿。有个小兔崽子，当年十五六岁，贼机灵，和我关系挺好。他装哑巴，在日本洋行帮工，偶尔拿点儿小东西出来，让我帮他转手卖出去。”
三镖笑了：“真没想到，你还干过这种事儿。”
“那时候穷，饭都吃不上，没法子。”
“哦，接着说。”
“洋行的日本老板觉得他是个小哑巴，干活也挺麻利，就对他没有多大的戒备心，让他住在店里了。有一天晚上，这小兔崽子忽然来找我，说他偷听到老板和其他日本人说话，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大和尚也点上了烟：“啥秘密啊？”
“这个洋行老板，是黑龙会的人，他们在商量暗杀老毛子军官。那小兔崽子吓坏了，不敢在日本洋行继续住了。他想着也不能空手走，就偷了老板不少金银首饰，让我帮他转手卖了。”
“你干这活，能拿多少好处？”
罗老九笑着说：“我俩五五分。”
“你还挺狠的！”
“风险太大，没办法。当时那小兔崽子偷来的东西，有一个金镏子，上面刻着一条龙。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黑龙会骨干留作纪念的。”
大和尚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你怕黑龙会顺着金镏子的线索，查到你身上，只能跑了。”
罗老九叹了口气：“对嘛，我一个教书先生，怎么敢惹上日本间谍，只能跑了。后来吧，阴差阳错，就进山当了搬舵先生。”
三镖开口了：“这么说，你对哈尔滨也挺熟悉的。”
“这都十年了，哈尔滨是大城市，早就变样了。”
“老罗，这样吧，咱们也不能冒冒失失往哈尔滨去。我寻思着，回头先联系一下巧姐，看她在哈尔滨有没有关系，帮忙打听一下再说。”
第536章 嫁妆
说起巧姐，罗老九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三镖，佐藤临死前，说那个谁来着——要来对付你了。”
“吉田，黑龙会的骨干。我听佐藤那意思，他现在应该是个特务头子，有可能会派人调查咱们。”
“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查到龙江来。”
三镖一愣：“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查到巧姐？”
“我担心，特务从齐齐哈尔开始查，指不定顺着刘贵和刘平安父子俩，查到巧姐这里。”
“也对，这么说，巧姐有大麻烦？”
罗老九摇摇头：“钱姑娘做事谨慎，和龙江的日本指导官关系也不错，特务没有确凿的证据，应该不会找她麻烦。”
三镖有些着急：“你别应该呀，万一查到巧姐头上，把她抓到宪兵队，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就说你这人沉不住气，特务真想抓你，肯定得放长线钓大鱼。就算是查到钱姑娘头上，人家也是暗中盯梢，等着你上钩。”
大和尚在旁边说：“老罗，我知道你想安慰三镖——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都不踏实了。”
三镖连连点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巧姐有危险，老罗，抓紧想法子，把这事儿解决了，不然我过不好这个年。”
罗老九冲着两人抱了抱拳：“两位，咱们刚刚死里逃生，容我歇两天，肯定能想到好法子。”
“一会儿啃两个酱肘子，吃饱喝足，抓紧想。”
三人边唠边洗，苏大旺来催了两次，总算是洗完了。
三镖换上新衣裳，刮了脸，对着镜子修修头发，抹了发蜡，捯饬得干干净净。
跟着苏大旺来到屯子中间的一个大院子，四妹站在门口，满脸笑意跑上来打招呼。
“三镖，你咋瘦成这样了？一看就是没吃好没睡好，在山里遭大罪了。这要是不捯饬捯饬，大小姐看了肯定心疼。这几天哪儿也别去了，我多给你整点儿好吃的，养养身子。”
大和尚伸了伸手：“四妹，我——”
“和尚，我给你留了不少好吃的，还让人给你做了一身衣裳，回头试试。对了，老罗，俩酱肘子都给你留着呢，我还找人给你弄了些好烟叶。”
四妹正说着，苏兰从屋里出来，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三镖赶紧迎上去，就见苏兰满脸带着笑，皮肤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白了，但精神头很好，眼睛里有了神采。
“兰姐，我回来了。”
苏兰抓住三镖的手：“四妹非得先让你捯饬捯饬再见面，我说咱们这关系真没必要。我瞅瞅，这肯定是在林子里遭罪了，快进来，外面儿冷——老罗，和尚，来来来，进来说话。”
几人说说笑笑进去了，里屋一张大炕，两张炕桌上摆满了酒菜。
白小雨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盆杀猪菜进来，嘴里说着：“上炕，咱们边吃边唠！”
大家脱鞋上炕，苏兰拉着三镖坐在自己身边，招呼苏大旺给大家倒酒。
苏大旺把一盆酱肘子端到罗老九面前：“罗先生，四妹把你们在齐齐哈尔的事儿，都告诉我们了。后来你们进山，又干了啥，赶紧跟我们说说。”
苏兰摆摆手：“大旺你急啥，先让老罗吃饱再说。”
“对对对，罗先生，咱们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客气，吃吧！”
罗老九赶紧碰碰三镖：“快把咱干的事儿都说说，别光顾着吃。”
三镖见大和尚已经啃起了鸡腿，只能喝一杯酒，把这些日子的经历大概说了说。
苏兰一直在旁边给他夹菜，听到吃马饲料的时候，赶紧打断三镖，让他先吃饱再说。
大和尚擦擦嘴，笑着说：“三镖，你先吃，我接着说。”
此时，罗老九已经啃完一个肘子，打着嗝说：“和尚，我瞅着你还没吃饱，吃吧，我说就行。”
“好，你脑子好使，把这事儿说明白喽。”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说到底，这事儿还是要从五傻子的大黄鱼说起——”
三镖听了，忽然一伸手：“和尚，咱差点儿忘了，大黄鱼！”
大和尚笑了：“没忘，这事儿，现在就说？”
“人都在，说呗。”
大和尚和罗老九无奈，敞开夹袄，把绑在肚子上的粗布腰带解下来，从里面掏出了十根大黄鱼。
三镖笑着说：“四妹，我们仨商量好了，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四妹的脸唰一下红了，赶紧说：“啥嫁妆啊，我又不嫁人！”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苏兰忙说：“多大的姑娘了，早晚得嫁人——不过，这嫁妆得我准备才合适。”
罗老九忙说：“苏大小姐，在齐齐哈尔，四妹也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俩被特务追着跑，差一点儿就丢了命，在我心里，四妹就是亲人！”
三镖哈哈大笑：“就是，四妹就是我们仨的亲妹妹，对不，和尚？”
大和尚一听，赶紧把放在桌上的十根大黄鱼，都塞给了四妹。
四妹又感动又迷茫，红着眼睛看向了苏兰。
苏兰赶紧说：“四妹，三镖都这么说了，不收不合适。”
“大小姐，我得伺候你一辈子，我不嫁人，不要嫁妆。”
“别瞎说，姑娘大了，总得遇到喜欢的男人。这样吧，嫁妆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出嫁的时候再拿出来。”
四妹刚想说话，苏兰摆了摆手：“这样吧，十根大黄鱼太多了，要一半，合适不？”
听到这话，四妹才点点头。
苏兰拿着烟笸箩，把五根大黄鱼放在里面，另外五根递给了大和尚：“和尚，先在屯子里住一段时间，开春儿你们要是想出去溜达溜达，也需要钱，对不？”
大和尚连连点头：“对对对，也需要。”
三镖在旁边说：“兰姐，我们可能在屯子里住不了太久。”
“咋了？”
三镖看了一眼罗老九，把刚才洗澡时候的担忧说了说，想着尽快去一趟龙江，看看巧姐的情况。
白小雨听了，摇头说：“日本特务要是冲着你们来的，现在去龙江不合适。这样，这两天我去一趟吧。”
一旁的四妹忙说：“我也去，我和巧姐熟悉。”
第537章 再到龙江
第二天一早，白小雨和四妹坐上火车，去龙江了。
三天之后，白小雨回来了。
大家早就等急了，白小雨还没喝口水，就把众人招呼到了屋里。
三镖忙问：“白姑娘，咋回事儿啊，四妹没回来？”
“情况比较复杂，都坐下，我慢慢说。”
说着，白小雨上了炕，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似乎在思考该从哪儿说起。
三镖端来一杯热水，低声问：“巧姐没事儿吧？”
“放心吧，没事儿。巧姐说，根据她的情报，城内来了几个特务，不确定是在调查什么。前些日子，她被叫到警察局配合调查，特务也就是查了查账，简单问问这两个月茶馆有没有可疑的客人。不过，特务要求巧姐隔两天就要去一趟警察局，汇报茶馆的情况。”
“啥情况啊？”
“巧姐说，就是查查有没有可疑的客人，好像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三镖点点头：“哦，那就好，四妹咋不回来？”
白小雨摆摆手：“放心吧，她没事儿。巧姐说好久没见四妹了，留她住几天。”
罗老九上前问：“白姑娘，是从哪儿来的特务？”
“听说是哈尔滨来的，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没人知道。巧姐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等她查清楚了，确实不是冲你们来的再说。”
三镖松了一口气：“只要巧姐没事儿，我也就不担心了。”
众人又聊了几句，罗老九把三镖叫出了门。
两人走在屯子外，点上烟，三镖问：“老罗，有话跟我说？”
“我在想，佳子小姐被哈尔滨的特务机关抓走了，咱们要想救她，最起码得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对呀，所以我说让巧姐帮忙查查。”
罗老九摇摇头：“我寻思着，不能让钱姑娘帮咱们查。”
“为啥？”
“你糊涂啊，特务为啥要抓佳子小姐？十有八九跟咱们在齐齐哈尔干的事儿有关系。我寻思着，特务正在偷偷查咱们的线索，这个时候钱姑娘要是打听佳子的情况，很容易自投罗网。”
三镖一拍脑门：“对呀，我还真是糊涂了。巧姐不能打听这事儿，很容易进敌人的圈套。”
“我的想法是，那些特务是哈尔滨来的，肯定知道点儿啥——”
“老罗，你不会是想——”
罗老九点点头：“咱们绑一个特务，用刑！”
三镖嘿嘿笑了：“这个法子我喜欢，特务肯定也想不到，咱们会主动出击。”
两人正说着，大和尚从后面走了过来。
“三镖，老罗，你俩偷偷摸摸唠啥呢？”
三镖立刻招招手：“和尚，老罗刚才说，想去龙江绑一个哈尔滨来的特务，打听一下佳子的下落。”
大和尚一愣：“啥玩意儿？”
“绑票。”
“后面半句。”
“打听一下佳子小姐的下落。”
大和尚笑着点了点头：“这几天没听你们唠这个，我还以为你俩忘了呢。说实话，人家一个日本姑娘，救过咱们的命，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现在她落了难，咱不能见死不救。”
三镖一瞪眼：“想啥呢，我咋可能见死不救？”
“不是，我寻思着，佳子小姐被抓走老长时间了，咱得抓紧时间。”
罗老九笑了：“和尚，我以为你不操心这个事儿呢。”
“我以为你俩想过完年再操心这个事儿呢，心里着急，也不知道该咋跟你们说。”
三镖搂住两人的肩膀：“咱仨想到一块去了，不能再耽误时间，得抓紧救佳子。这样吧，就按照老罗说的，先去绑一个哈尔滨来的特务，咋样？”
罗老九和大和尚同时点了点头。
三镖又说：“我寻思着，这事儿就咱们仨办吧，别让大旺和二愣子掺和了，免得再牵连到他们。”
罗老九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才把你叫出来商量的。他们上个月刚劫了一辆火车，日本人正追查呢，还是不要露面的好。”
“那这样吧，我找个理由，跟他们唠唠，咱们尽快出发。”
刚说完，后面传来苏兰的声音：“你们仨偷偷摸摸的，要去哪儿啊？”
三人回头一看，苏兰、白小雨、苏大旺和刘二愣子，都过来了。
三镖咧嘴一笑，上前说：“兰姐，我们是商量着，也没啥，就是想——”
“三镖，我还能不了解你吗？这几天我也瞧出来了，你心里有事儿，跟我说说，想啥呢？”
大和尚走上前，嘿嘿一笑：“苏大小姐，我得帮三镖解释一下。”
“和尚，你就别解释了，去收拾收拾吧，有啥需要的，让大旺准备准备。三镖，跟我走！”
三镖扭头看了一眼大和尚，挠挠头，跟着苏兰回去了。
当天晚上，事情解释清楚，大家也都理解。
一起吃饭的时候，苏兰嘱咐说：“需要帮忙，让四妹回来跟我们说一声，你们仨千万别自己冒险。”
三镖赶紧点头：“放心吧，我们就是先去看看情况，打听一下佳子在哪儿。”
苏大旺耷拉着脸，嘟囔了一句：“这才回来几天，还没好好唠唠呢，又要走。”
三镖扭头看着他：“这几天你和二愣子，天天和我们仨睡一个炕，一唠就是大半宿，还没唠够？”
“唠不够。”
“等我们回来吧，咱们接着唠。”
白小雨笑着说：“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打打外围，吸引敌人注意力也行。”
罗老九摆摆手：“白姑娘，你们刚干完一票，还是尽量别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对了，跟你们来的那个兄弟，伤还没有完全好，就让他在屯子里接着养伤吧。”
“好，大勇的伤还没完全好，就让他跟着你们吧。”
第二天，三人早早起来，吃了早饭，与众人告别了。
龙江县城的盘查不算太严格，三镖他们进城的时候，甚至没有搜身。
一路来到巧姐的茶楼，伙计远远就认出三镖，赶紧招呼着他们去了后面的院子。
片刻之后，四妹从前面回来了，一进屋，她就把篮子放在桌子上，边拿干果点心边说：“不是说了让你们别急着过来，等巧姐打听清楚了再说。老罗，路上冷吧？我让伙计整点儿新鲜牛羊肉，天快黑了，咱们一起吃火锅。”
三镖盘腿往炕上一坐：“四妹，巧姐呢？”
“又去警察局了，一会儿就能回来。”
第538章 暗杀组织
四人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儿，伙计送来了烫火锅的食材。
黄铜碳锅摆在桌子中间，用的是松木炭，火力猛，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锅里倒上老母鸡猪棒骨熬成的高汤，酸菜丝打底，再加一点葱段、姜片，烧开之后香味四溢。
三镖站在院门外等了一会儿，天刚黑，巧姐回来了。
她一把抓住三镖的手，轻轻摸摸他的脸，笑着说：“昨个儿就梦到你了，说是今天要来，还真来了。”
“姐，我是真想你了。”
巧姐挽着三镖的胳膊，一起进了院子，嘴里说着：“我原本寻思着，等这几个特务走了，快过年再让你过来。”
“我就是想问问那几个特务的事儿呢。”
两人说着，已经进了屋，罗老九和大和尚坐在炕上，赶紧起来打招呼。
巧姐把大衣脱了递给三镖，上前说：“老罗，大师，好久不见了。”
罗老九抱拳说：“钱姑娘，我们又来打扰你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以后别叫我大师，叫和尚就行。”
巧姐招呼着：“来来来，天冷，咱们坐着边吃边唠。”
四妹已经把菜品摆满了桌子，牛羊肉、冻豆腐、干菜干蘑菇、狍子肉、山鸡、飞龙，还有上好的小烧。
几人围桌而坐，先喝了一杯，四妹开始张罗着涮肉。
三镖问：“姐，你这隔三差五就去警察局，啥情况啊？”
巧姐叹了口气：“一开始我真以为，特务是来找你们的，这两天才摸清楚，和你们没啥关系。”
“那是咋回事儿？”
“城里有一家富户，老爷子姓唐，今年正好六十，要办大寿。唐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在新京当大官儿，好像是司法部的什么科长，很受日本人重用。老爷子办六十大寿，他肯定得回来，不过，日本宪兵队得到情报，有人想暗杀他。”
罗老九说：“哦，六十大寿，就算有人要暗杀他，那也得回来。”
巧姐点点头：“就是说嘛，所以哈尔滨派了几个特务，让咱们城里的警察配合，查一查杀手有没有来龙江，保护唐科长。”
三镖给巧姐夹了些羊肉，笑着说：“和我们确实没啥关系。”
此时，罗老九放下筷子，低声问：“钱姑娘，这个唐科长是从新京来的，为啥特务是从哈尔滨来的？”
巧姐点点头，掏出一支烟点上：“老罗问到了点子上。”
“这些特务不简单？”
“那个日本指导官，松本克夫，你们还记得不？”
三镖赶紧点头：“我记得，你带我见过他一次。”
“今天他正好也去警察局了，我和他关系还可以，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唠嗑。他最近都在配合部队进山讨伐胡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又要为了唐科长查杀手，憋一肚子的气。刚才这么一唠，我才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四妹起身帮着大家夹菜倒酒，又添了些炭。
巧姐压低声音说：“关东军哈尔滨特务机关，联合黑龙会哈尔滨分部，组建了一个独立的特务部门，好像叫什么特搜班，又叫什么，我想想——十步堂对策班。”
三镖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说这个特务部门，是专门针对一个叫‘十步堂’的组织而成立的。”
“十步堂又是干啥的？”
罗老九低声说：“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巧姐点点头：“对，我今天才听说，这个十步堂是关内的一个暗杀组织。清末的时候就成立了，和革命党联系很紧密，他们是专门搞暗杀的。后来奉军入关，大帅府的人联系过十步堂，请他们派人去奉天，对付日本间谍。”
“哦，还有这么一段事儿？”
“都是松本克夫告诉我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吧，日本人占了咱们东北之后，十步堂暗杀了几个重要的官员。日本特务机关急了，专门成立这个十步堂对策班，搜查隐藏在东北十步堂杀手。”
三镖听得入神，低声问：“能让日本特务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这些杀手挺厉害的啊。”
罗老九在旁边说：“三镖，十步堂想杀唐科长，哈尔滨来到龙江的特务，肯定也不简单。”
巧姐重新拿起筷子：“一共来了四个特务，两个一直住在警察局，旅馆、饭店、茶馆、大车店、戏院，都要向他们汇报情况。还有两个特务，住进了唐老爷子家里。不管怎么说，特务不是冲你们来的，和咱们没关系，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大和尚嘿嘿笑了。
巧姐感觉不对劲，扭头问：“三镖，我咋觉得，你有啥事儿要跟我说。”
三镖喝了一杯酒，笑着说：“姐，那几个特务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过呀——”
“你们是冲着他们来的？”
“对。”
巧姐叹了口气，尴尬一笑：“到底咋回事儿，跟我说说。”
三镖嘿嘿一笑，先给巧姐夹了菜，再把佐藤佳子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巧姐轻轻拧了一下三镖的耳朵：“你呀，早晚得栽在女人手里。”
“姐，佳子确实救过我的命，这个恩情我不能忘了。”
“我懂，你就是这个脾气。那这样吧，我找人打听一下呗，你们不用去招惹特务。”
“姐，你千万别找人打听，万一牵扯到你身上，挺麻烦的。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绑一个特务，没人知道，也查不到你身上。”
“那你跟我说说，你们打算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绑一个日本特务？”
三镖赶紧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刚吃了一大口羊肉，赶紧咽下去说：“钱姑娘，我们先看看情况，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也不会冒险。”
“好，那这样吧，我先打听一下那几个特务的情况，看好不好动手——来吧，先不说这个了，赶紧吃。”
四妹一听，立刻给大家倒上酒，又开始煮狍子肉和冻豆腐。
吃了一会儿，三镖忽然想起一个事儿，低声说：“老罗，你还记不记得，马厨子说过，他以前就是跟着革命党搞暗杀的，还有个很厉害的小师弟。”
罗老九点点头：“好像叫初七，我记得。咋了，你觉得老马是这个十步堂的杀手？”
“能对上号啊！”
“我跟你说，那个时候，革命党的杀手组织太多了，不可能这么巧！”
第539章 唐二爷
第二天一早，巧姐先去茶馆了。
三镖惦记着秋田亮，正好四妹知道东郊日本军营在哪儿，两人就坐上马车去看看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昨晚喝高了，起得有点儿晚，坐在炕上抽了会儿烟，感觉没啥胃口。
大和尚揉揉肚子说：“老罗，我想吃大果子，喝杂碎汤。”
罗老九刚好抽完一袋烟，磕磕烟袋锅子：“成，反正他们都出去了，咱俩也溜达溜达。”
“那就走呗，饿了。”
大和尚换上了灰色棉僧袍，罗老九也换上一身黑色棉袍，两人乐呵呵出了门。
绕到前面，让伙计给巧姐打了招呼，两人直奔不远处的正街去了。
龙江县城不算太大，此时已经到了冬月中旬，大街上人不多。正街的铺子都刚刚开门，两人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早餐铺子。
门口两口大铁锅，一口大锅里熬着羊汤，远远就能闻到香味。伙计站在另一口铁锅旁，正在炸果子、炸糖糕。
大和尚快步走上去，伸着头一闻，撩开棉帘子就进去了。
两人点了两碗杂碎汤，两个糖糕，几个大果子，坐在角落吃了起来。
几口汤喝下去，身上瞬间暖和起来，大果子外酥里嫩，两人吃的连话都顾不上说。
正吃着，一个身穿绸子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找了张桌子一坐，嘴里吆喝着：“老张，来碗羊汤！”
掌柜的跑过来，弯腰低头说：“唐二爷，喝羊汤您言语一声，我让人给您送去就是了。”
“别提了，老爷子又在家里闹腾呢，吃个饭都不消停。”
掌柜的招呼伙计端羊汤过来，自己坐在旁边，低声问：“老爷子不是马上要办大寿嘛，大喜事儿，还闹腾啥？”
“入冬的时候着凉，病了半个月，早就好了。不过他心里就是疑神疑鬼，总觉得没好透，哪哪儿都不自在，说这大寿不办了，不然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是从哪儿说起的？身子不舒坦，办个大寿热闹热闹，啥病都好了。”
唐二爷点上一支烟：“老张，我家老爷子那脾气，你也知道，死犟死犟的。前几天晚上，他做了个梦，说打西边儿来了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菩萨派来的，要给他诵经祈福，多给二十年寿命。”
小伙计把羊汤端了过来，掌柜的亲自端到唐二爷面前，点头说：“这梦多吉利啊，咋还不乐意了？”
唐二爷往汤里加了两勺辣椒油，呼噜呼噜喝几口，擦了擦汗：“你猜怎么着？他说那和尚道士还不来，说明菩萨反悔了，自己活不了多久。”
“那不是梦里来过了嘛。”
“我也是这么说的，他不乐意，非得请到家里来，念经祈福才行。”
掌柜的点点头：“唐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脾气就是这样，你不遂了他的愿，还得闹腾呢。要我说，你去北郊的庙里，把那老和尚请过来，再把东城的徐半仙带过来——”
“老张，这还用你说？昨天我就是这么办的，花了四十个大洋！”
“那不是挺好的，老爷子不满意？”
唐二爷又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汤：“北边儿庙里的和尚，老爷子认识，徐半仙就不说了，咱们谁不知道他？老爷子说了，这俩人啥本事没有，就是混吃混喝的。”
掌柜的笑了：“老爷子这也太犟了，三爷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嘛，他劝劝，说不定能好点儿。”
“刚才还嚷嚷着，让我给老三发电报，不用回来了，这个大寿不办了。闹腾啊，老了老了，脾气犟的不得了。我寻思着，还得给他找和尚道士，让他心里舒坦点儿才行。”
刚说完，掌柜的一扭头，盯上了大和尚和罗老九。
一碗杂碎汤吃得满头汗，大和尚已经摘了帽子，大光头锃光瓦亮。
罗老九手里捏着大果子，正歪头听着唐二爷和掌柜的唠嗑，发现他们看着这边，赶紧点头示意。
唐二爷走过来，抱拳说：“两位，瞅着眼生啊。”
罗老九赶紧起身回礼：“在下胡老西，这位是三通和尚，我们从碾子山来的，看望一位朋友。”
“在下唐承富，人称唐老二。”
“唐二爷，久仰久仰！”
“胡先生谈吐不凡，是不是也懂些风水堪舆之事？”
罗老九点点头：“略懂。”
唐老二大喜，立刻扭头说：“老张，把你那秘制羊头肉撕一盘，来壶酒！”
说罢，他直接坐下了。
大和尚抬起头：“唐二爷，咱不认识吧？”
唐老二赶紧递上烟：“咱们有缘，这不就认识了。”
掌柜的把酒肉摆上，又给每人添了一碗羊汤，笑着离开了。
罗老九问：“唐二爷，无功不受禄啊！”
“胡先生，刚才我和老张唠嗑，您可能也听见了几句。简单说吧，我家老爷子马上要办大寿，他做梦菩萨派来一僧一道，给他祈福消灾。我就寻思着，两位能不能帮个忙？”
罗老九放下筷子：“你也瞅见了，三通和尚和别的出家人不一样，又喝酒又吃肉，恐怕唐老爷子不会满意的。”
大和尚点点头：“您还是找别人吧。”
唐老二赶紧摆摆手：“济颠大师喝酒吃肉，不也是得道的高僧？老爷子常说，戒律这种东西，管的是心中有魔障的人，要是心里有佛，何必在乎这些条条框框。”
大和尚笑了：“哎哟，老爷子也喜欢佛法？”
“不瞒您说，老爷子脾气犟，喜欢和东城庙里的和尚斗嘴。”
这话一说，三人都笑了。
不过，罗老九面露难色，摇头说：“唐老爷子大寿，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俩无名小卒，万一没把事儿办好，担不起这个责任。唐二爷，我觉得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两位，相逢就是缘分。放心，不让你们白忙活，重重酬谢。”
大和尚赶紧摇头，低声说：“出家人，不谈钱财。”
唐老二立刻竖起大拇指：“我算是见识了，这才真大师！北山那老秃驴，开口就是三十个大洋的香火钱。徐半仙也是狮子大开口，跟他掰扯半天，才讲价到十个大洋。”
“我听这个意思，四十块大洋，你都嫌给多了？”
唐老二立刻咧嘴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都是混吃混喝，不值那个钱。你们两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放心，劝好了老爷子，好处少不了！”
第540章 一僧一道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唐老二大喜，立刻端起酒杯：“两位，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你们就是去看看我家老爷子，念念经，跟他唠唠。只要他能想通了，好好把这个大寿过完，我就踏实了。”
罗老九说：“那我俩试试吧。”
唐老二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满洲票，放在了桌子上：“你们那僧袍道袍，还有念经施法的家伙式儿，还是得准备一下，得像个样。”
大和尚愣了一下：“就五块钱，这也不够呀。”
“我出来身上也没带多少钱，不够的话，两位先垫着。等咱们事儿办完了，重重酬谢。”
大和尚还想说话，罗老九摆摆手：“和尚，瞅着唐二爷就是有信用的人，不可能亏待咱们的。”
唐老二笑了：“就是嘛，不会亏待你们的。这样吧，你们今天准备准备，明早去北城找我。”
“好，那就这么说好了！”
唐老二点点头，站起身，大声说：“老张，账先挂着，月底结。”
掌柜的赶紧过来：“好，二爷您慢走！”
等他走了，大和尚才歪着头说：“这唐老二，也太抠了。”
刚说完，掌柜的哼了一声：“天天挂账，月底又讨价还价，和他爹一样抠。”
罗老九赶紧结了账，拉着大和尚出门，径直往回走。
回到小院子的时候，三镖和四妹还没回来，罗老九把小伙计叫来，给了他一些钱，嘱咐置办一身道袍，再加上木鱼、罗盘、桃木剑之类的东西。
一直到晌午，三镖和四妹都回来了，巧姐也让人炒几个菜，带了回来。
大和尚赶紧把遇到唐二爷的事情，跟大家说了说。
罗老九笑着说：“我俩出去喝碗杂碎汤，遇到这样的好事儿，你能相信？”
三镖大喜：“太好了，你们能混进唐家，查查那两个特务的情况，也方便咱们动手。”
“我就是这么想的。只要能说服唐老爷子，让他相信我俩，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
巧姐招呼大家吃菜，摇头说：“你们是不太了解这个唐老爷子。”
罗老九忙问：“咋了，脾气不好？”
“这老爷子，小时候跟爹娘逃荒过来的，后来爹娘都死了，他自己讨饭来到龙江。当过叫花子，给人家放过牛，也在当铺当过学徒，后来自己做小生意，才慢慢有了钱。”
“那还挺不容易的。”
“他这个人脾气犟，也没个名，小时候，人家都叫他小犟眼子，后来生意做大了，人家又叫他唐老犟。”
大和尚嘿嘿笑了：“能有多犟？”
“唐老犟三个儿子，他自己不识字，给儿子取名，是找先生算的。我听说，先生原本要给三个孩子取名成功、成名、成才，挺好的对吧？”
“老罗，今天那唐老二叫啥来着——唐承富，是吧？”
巧姐在桌子上边比划边说：“唐老犟觉得先生取的名字太虚，就自己给改了，老大唐承金，老二唐承富，老三唐承财。”
罗老九也笑了：“你还别说，听着也行。”
“他大儿子在齐齐哈尔做生意，老二留在家里，老三混的最好，就是那个司法部的科长。”
三镖点点头：“老罗，和尚，你俩嘴皮子溜，尽量混进去。”
大和尚忽然问：“找到秋田了吗？”
“盘查的太严，没办法靠近日本军营。算了，先不找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绑一个特务。”
巧姐扭头看着他：“三镖，你们可千万不能着急，有机会动手，没机会就放弃。现在的龙江，街面上看着太平，其实特务密探到处都是。也就是现在他们都在查十步堂的杀手，你们可以稍微松口气，但还是不能太大意。”
罗老九在一边说：“钱姑娘，我们都懂，你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罗老九和大和尚打扮妥当，一僧一道，叫了辆马车往北城去了。
唐家在北城有个大宅子，高墙大院，门口还有两个警察站岗。
马车一停下，其中一个警察就走过来，用手中的警棍指着车夫：“干啥的？”
罗老九赶紧跳下车，上前说：“唐二爷叫我们来的。”
“站好，站好，那个和尚，你也过来站好。”
大和尚赶紧过来，站在了罗老九身边。
后面的警察进院子了，这个警察用警棍碰了碰罗老九后背上的桃木剑：“这是真玩意儿？”
“假的，做法事的玩意儿。”
说着，罗老九弯腰低头，费劲把桃木剑拔出来，递了上去。
警察把警棍挂在腰间，拿起桃木剑看了看：“你们是哪来的和尚道士？”
“碾子山。”
“把手举起来，我得搜搜身。”
两人一听，赶紧高高举起双手，让警察仔细搜查了一遍。
刚搜完，唐老二从院子里出来了，大声招呼着：“哎哟，一大早我就念叨着，可算是来了——查完了吗？”
警察把桃木剑还回去，回头说：“没带啥东西，进去吧。”
唐老二一边招呼罗老九大和尚往里面，一边低声说：“老三在新京当官儿，这几天就要回来，警察局胡局长派人过来，说是保护一下我们。”
罗老九点点头：“那是应该的。”
进了院子，唐老二回头瞅了瞅，笑着说：“你还别说，你俩这么一捯饬，更像是高人了。”
大和尚在后面说：“我俩这一套家伙式儿，老贵了。”
“两位大师，放心吧，我记着呢。我可嘱咐你们，老爷子今天从起床就不顺气儿，真要是说话得罪二位，我提前赔个不是。”
大和尚拍拍肚子：“放心吧，出家人慈悲为怀，不会和老爷子一般见识的。”
“那行，拜托二位了。”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正屋的门口，唐老二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唐老二大声说：“爹，打西边儿来了一僧一道，都是高人，我给请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兔崽子，花多少钱请的？”
“五块！”
“大洋吗？”
“满洲票。”
里面哼了一声：“五块钱的货色，能算啥高人，骗吃骗喝的秃驴，我不见！”
大和尚瞬间瞪圆了双眼，一脚踹开门：“老犊子，骂谁秃驴呢！”
第541章 唐老犟
正屋当中，唐老犟坐在太师椅上，正端着杯子喝茶。
大和尚一脚踹开门，唐老犟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碎了。
大和尚跨步进屋，指着他说：“你他娘的就是唐老犟？”
唐老犟留着山羊胡子，须发斑白，小鼻子小眼，此时已经坐在了地上，浑身哆嗦。
门外的唐老二刚想进去，罗老九拉住他，低声说：“唐二爷，相信我俩，肯定能把事情办成！”
“不是，我爹都坐下了。”
“我俩不是菩萨派来的吗？坐下算啥，他该跪下才对。”
唐老二一愣：“不是，我这——”
“信不信我？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别打别骂，好好说话。”
罗老九点点头：“在门口守着吧，别让人进来。”
说着，他也跨步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大和尚摘下帽子放在一边，用手摸了摸光头，指着唐老犟说：“骂谁秃驴呢？”
唐老犟用手指着他们两人，哆嗦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们是胡子吗，怎么这么霸道？”
罗老九拦着大和尚，上前说：“唐老爷子，起来吧，地上凉。”
“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眼神儿不好？仔细瞅瞅，认出来了吗？”
唐老犟扶着椅子站起来，伸手抓起旁边的枣木拐杖，举起来对准了大和尚。
罗老九拔出桃木剑：“老爷子，真想跟我们俩干架？”
“老二，老二快叫警察，这两个是胡子。”
唐老二在外面喊：“爹，人家不是胡子，是高人，菩萨派来的，你跟人家唠唠呗。”
“兔崽子，你就是想让我死！”
罗老九放下桃木剑，坐在椅子上说：“老爷子，听你儿子的话，坐下吧，咱们唠唠。”
唐老犟放下拐杖，单手扶着椅子：“我不坐，你们有话赶紧说，说完就走。”
“那行，你站着吧。”
“凭啥听你的？这是我家，我想坐就坐！”
说着，唐老犟哼了一声，坐下了。
大和尚把包袱放在桌子上，掏出木鱼晃了晃：“要不要先给你念一段经，证明我是正经和尚？”
“不用念了，两位，我不管你们是干啥的，有话说，说完赶紧走。”
罗老九叹了口气，扭头对大和尚说：“三通大师，瞧出来了吧？我就说他活不到开春儿，咱救不了他，走吧。”
大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还有一句话要说。”
唐老犟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问：“咋回事儿啊，怎么就活不过开春儿了？”
“我再嘱咐你一句，准备一副好棺材板儿吧。”
“我知道了，激将法，对不？实不相瞒，我也是从叫花子一步步走过来的，啥江湖手段没见过？来来来，有啥招儿，接着使。”
罗老九叹了口气：“良言难劝该死鬼，唐老爷子，打扰了，告辞！”
说着，两人收拾东西就往外走。
唐老犟扔掉拐杖，三两步抢在前面，往门上一靠，挡住了去路。
大和尚一握拳头：“啥意思，还不让走了？”
“想走可以，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活不到开春儿了？瞎忽悠谁呢？”
罗老九往椅子上一坐，哼了一声：“你那抠搜儿子，就给了五块钱，光我这一身道袍加上桃木剑都不够，我图啥？唐老爷子，你爱死不死，和我们没关系，麻烦让一让，我俩还得去喝羊汤呢。”
唐老犟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仔细数了数，从里面抽出两张五块的，笑着说：“再加十块钱，这可够你俩喝一个月羊汤了！”
大和尚一撇嘴：“瞧不起谁呢？让开，别耽误我们喝羊汤。”
唐老犟的脸色瞬间变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两位高人，指点两句吧。”
“这就想拉拢我们了？”
“二十，二十大洋！”
罗老九叹了口气：“唐老爷子，不瞒你说，前几天菩萨托梦，说是让我俩代表他来贺寿，送你二十年寿命。瞅你刚才那意思，不想要啊，那我们就只能走了。”
唐老犟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堵住门，往上面一坐，摇了摇头。
外面传来唐老二的声音：“爹，啥情况，他们没揍你吧？”
“小兔崽子，滚！”
“爹，要不要我叫人，把他俩扔出去？”
“你自己滚出去吧，别打扰我们。”
“好嘞，我马上就滚。”
唐老犟也平静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罗老九招呼大和尚坐下，两人也是闷头抽烟，一声不吭。
三人把烟抽完，唐老犟哼了一声：“两位，怎么称呼？”
罗老九也哼了一声：“在下胡老西，这一位是三通和尚。”
“刚才你俩说我活不过开春儿，是忽悠我呢吧？”
“对，忽悠你呢。”
唐老犟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不瞒两位，我六岁开始讨饭，为了一个棒子面窝窝头，跟野狗干过架。”
大和尚问：“干赢了没？”
“想啥呢？窝窝头没抢到，连我都差点儿被野狗吃了。后来吧，给地主家放牛，到县城当学徒，啥苦活累活都干过，啥样的人都见过。想坑我还是想帮我，搭眼一瞅我就知道。”
“那你觉得，我俩是想坑你，还是想帮你？”
唐老犟叹了口气：“两位不是冲着钱来的，应该不是想坑我。”
大和尚摆摆手：“也不能说完全不为了钱，不然又得被你瞧不起。”
“这位大师，你要这么说，我就得跟你掰扯掰扯了。出家人慈悲为怀，开口闭口都提到钱，不合适。”
大和尚刚想说话，罗老九冲他摇摇头，笑着说：“老爷子，我们今天过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我也没吵架啊，就是想跟这位大师谈谈佛法。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有些和尚啥本事没有，骗吃骗喝，我看不顺眼。”
“来前儿我们也打听了，唐老犟，你还真是够犟的，名不虚传。我也不废话了，你家老二拜托我俩和你唠唠，解开你心里的疙瘩。”
“啥疙瘩？”
罗老九低声问：“六十了，儿子张罗着给你办个大寿，多好的事儿，你咋还不愿意了呢？”
唐老犟叹了口气：“三个儿子，没一个让我心里顺气儿的。唉，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542章 心里的疙瘩
唐老犟这话一说，罗老九心里踏实了。
他能这么说，那就是相信罗老九和大和尚，两人十有八九能留下了。
唐老犟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摇头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人觉得我日子老好了，那是他们不了解我家的情况。”
罗老九点点头：“跟我们唠唠呗。”
“我老伴儿走的早，也没个说话的人，哎呀，我这脾气也不好——”
“老哥，有啥话可以跟我们说。”
“你们可不能出去瞎说啊。”
罗老九摆摆手：“我们又不是本地人，过两天办完事儿就走了，跟谁说去？”
“好，那我跟你们说说这三个儿子吧。老大在齐齐哈尔做生意，十年没回家了，逢年过节也是派人送点儿钱回来，不理我，就跟断绝关系一样。”
“为啥呀？”
唐老犟又点上一支烟，抹抹眼泪说：“怪我，我太犟了。当年他想到奉天读书，我不同意，让他做生意。当时我寻思着，以后家里这生意，就交给他了。”
“也没错啊，子承父业，你好好说说，他能理解，咋还闹到断绝关系了？”
“我寻思着，自己都是从讨饭开始的，不也混这么好了？就没给他本钱，让他自己到外面，想办法把生意做起来。”
大和尚一愣：“一文钱都不给啊？”
“一文钱都没给，他欠一屁股债，差点儿被人打死，我也没给钱。孩子嘛，总要历练历练，我就是从讨饭过来的——”
“刚才我还想说，你这儿子真没良心，这会儿挺理解他的。唐老爷子，那毕竟是亲儿子，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
唐老犟抬起头：“咋能不心疼？我们爷俩儿都一个脾气，太犟了。”
罗老九低声问：“那老二老三呢，咋回事儿？”
“老二一直在我身边，这个兔崽子脑子不好使，还特别抠，生意越做越不好，整天跟我闹别扭，废物。老三现在混好了，当大官儿，一回来就教训我，让我别给他惹事儿，别给他丢人。扯什么犊子，他成我爹了？”
大和尚憋着笑，拍拍唐老犟的肩膀：“别生气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罗老九算是明白了，笑着说：“你不想过大寿，一是怕老大不回来，别人说三道四，二是怕老三回来，又唠叨你，教训你，对不？”
唐老犟点点头：“道长，你能理解我吧？”
“理解，很理解。”
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唐老二的声音：“爹？”
“滚。”
“不是，爹，你先听我说。”
“说完赶紧滚。”
“日本人想见两位高人。”
唐老犟站了起来：“现在见？”
“对，说是问几句话。”
“那行，你请日本人过来吧。”
说着，唐老犟把椅子挪开，起身打开了门。
罗老九问：“啥日本人啊？”
“这不是老三要回来了嘛，提前来了两个日本人，说是要调查有没有人想害老三。警察局的胡局长交代了，要配合他们，别惹麻烦。两位，他们问啥就说啥。”
刚说完，两个穿灰色西装，头戴礼帽的日本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胖一瘦，胖子趾高气昂，瘦子进门先四处瞅了瞅，谨慎小心。
唐老犟上前说：“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胡道长，三通大师。”
胖特务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罗老九和大和尚，转身坐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
“证件先拿出来。”
两人赶紧把兜里的证件掏出来，递了上去。
胖特务接过来，仔细看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阵子，才还给罗老九。
唐老犟在旁边说：“两位太君，他们是出家人，慈悲为怀，给我看病的，是良民。”
胖特务瞥了他一眼：“有病去医院，把来历不明的人叫到家里，唐科长如果出事了，你负责吗？”
“老三不是还没回来呢嘛。”
“怎么，你是想阻挠我们办公吗？”
唐老犟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解释一下。”
“我没有让你解释。”
唐老犟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胖特务说：“你们两个，把手伸出来。”
罗老九和大和尚把手掌伸出来，胖特务瞅了瞅，又回头看了一眼瘦特务。
瘦特务弯下腰，摸了摸罗老九的手，忽然问：“打过枪吗？”
罗老九指指桌上的桃木剑：“没打过枪，经常练剑。”
瘦特务点点头，又问大和尚：“你打过枪吗？”
“没打过枪。”
“我看着不太像，你这手掌，也不像是干农活的。”
大和尚一听，转身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裂纹，他笑着说：“我是武僧。”
两个特务瞬间愣住了，都把手伸到腰间，罗老九赶紧解释：“和尚要练功夫！”
大和尚又来了个“白鹤亮翅”，瘦特务这才点点头：“会功夫的和尚，嗯，怪不得。”
说着，他低头在胖特务耳边说了几句，胖特务问：“唐老先生，他们要来几次？”
罗老九偷偷在背后比了个“三”，唐老犟一看，立刻说：“我这是有大病，怎么说不得仨月才能好？”
“三个月？你是得了要死的病吗？”
罗老九赶紧解释：“不用仨月，三天就行。”
胖特务点点头：“好，我提前告诉你们，不准随便走动，不准乱打听事情。”
“能做法事不？”
“可以。”
唐老犟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特务站起身，又把罗老九和大和尚上下打量一番，这才转身离开了。
唐老犟趴在门缝看了片刻，咣当一声把门关严，回头一拍桌子：“这两个瘪犊子玩意儿，仗势欺人！我家，这是我家，我还得看他们脸色？胡道长，你瞅瞅，老三还没来呢，先弄两个日本人来膈应我，他要是来了，我不得气死！”
罗老九赶紧扶着他坐下：“消消气儿，咱不能和日本人生气，不值得。”
“两位，你们说，就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办大寿？”
罗老九忙说：“老爷子，日本人是不是住在你家里了？”
“就在后院。”
“人家都住在你家里了，那就是来办差的。这个大寿，你说不过就不过了？你家老三不回来，日本人这几天是不是白忙活了？他们能答应吗？”
唐老犟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活够了，我真是活够了！”
第543章 胡局长
唐老犟在日本人面前，丝毫也犟不起来。
罗老九说：“你都这个岁数了，有些事儿得看开，不能太犟。”
唐老犟摆摆手：“胡道长，你这话我不能同意。我六岁开始讨饭，到现在六十了，一辈子风风雨雨，啥场面没见过？六岁我是小犟眼子，六十我是唐老犟，这叫英雄本色，这叫从一而终！”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不过这大寿，你是不是还得办？”
“我不办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让日本人一枪毙了我。”
罗老九无奈，只能说：“你家老二雇我们来的，想劝劝你别闹腾，好好办这个大寿。你要是死犟死犟的不愿意办，那我们俩只能告辞了！”
唐老犟立刻站起来：“别走啊，跟你们唠得挺好。”
大和尚哼了一声：“我们还有事儿呢，没时间陪你唠嗑。”
“不是，你们就这么放弃了，不再劝劝我了？”
“能劝动不？”
“试试不就知道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对视一眼，没办法，接着跟唐老犟唠吧。
与此同时，三镖和四妹坐在巧姐的茶馆中，喝着茶，听说书先生讲《三侠五义》。
半晌午，茶馆里人不算太多，说书先生也没啥精神头。
四妹嗑着瓜子，摇头说：“这先生八成是困了，到下半晌他就来精神了。”
三镖就爱听这些侠客故事，扭头低声说：“一个先生有一个先生的特点，你别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劲儿，讲得还是挺有味儿的。”
“我咋听不出来？”
“四妹，听书不能只听个故事，你得听一个‘情’字。侠客都是功夫了得，行事洒脱，但怎么都绕不开一个‘情’字。能把这个味儿说出来，就是有本事的人。”
四妹笑了：“你是不是说你自己呢？”
“你别笑话我，《三侠五义》上有这么一句话——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品，你细品，有味儿。”
正说着，巧姐端着一盘干果过来，坐在了三镖身边。
四妹说：“巧姐，三镖天天儿女情长的，你也不说说他。”
“他不给我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能听我的话？”
三镖嘿嘿一笑：“姐，我听你的话。”
刚说到这里，从外面进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胖乎乎的，嘴里叼着烟。
巧姐低声说：“警察局，胡局长。”
说着，她起身迎了上去，和胡局长在门口唠了几句。
三镖不想惹麻烦，正准备带着四妹从后门走，就听胡局长大声说：“哎哟，这不是巧姐那个弟弟嘛，叫啥来着——对了，二郎！”
胡局长咧嘴笑着，大踏步走上来，三镖已经站了起来，抱拳说：“胡局长，您记性真好，咱就见过一面吧？”
“巧姐的弟弟，我还能忘了？坐坐坐，咱们唠唠。”
巧姐跟在后面，招招手说：“四妹，你去安排一下，整点儿吃的喝的送过来。”
四妹笑着说：“胡局长，你们先唠着，我去安排安排。”
胡局长也不客气，脱了大衣放在一边，递给了三镖一支烟。
三镖双手接过来，坐在旁边说：“胡局长，最近挺忙吧？”
“你姐都跟你说了吧？大人物要回来，给他爹过大寿，把我们这帮小喽啰折腾死了。”
巧姐给胡局长倒了一杯茶：“胡局长，这话咋说的，你也是大人物。”
“我算个屁的大人物，整天被人呼来唤去，咱还得陪着笑脸。你看，城里来个卖炭的，我都得带人查查是啥底细。”
三镖假装惊讶：“那得累成啥样啊？”
“可不是嘛！咱也不能说，那毕竟是哈尔滨来的特务，不一般。我现在就盼着这事儿赶紧过去，能好好歇几天。对了，二郎，好长时间没见你，回老家了？”
“这不是世道乱嘛，回家种地，安稳。”
胡局长点点头：“也是，别瞎折腾。既然来了，就多帮帮你姐的忙，她守着这个茶馆不容易。”
巧姐笑了：“还是胡局长心疼巧巧，我让人从奉天带来的一批货，正好有几瓶好酒，过几天我给您送过去。”
“巧姐客气了，咱们是啥关系，互相帮衬着。”
说罢，胡局长忽然扭头看着三镖：“二郎，你毕竟不在城里常住，这几天少上街闲逛，免得惹麻烦。”
三镖忙说：“多谢胡局长，我知道了。”
“等过些日子，新京来的唐科长走了，盘查也就没那么严了，到时候我带你到处逛逛。”
“我懂，不会给胡局长惹麻烦的。”
“我倒是无所谓，主要别给你姐惹麻烦，她弄这个茶馆不容易。咱们龙江的日本人我都能打点好，现在来的是哈尔滨的特务，也不知道底细，一天天板着个脸，不知道想找谁的麻烦，你懂吧？”
三镖赶紧点头：“我懂，多谢胡局长提醒。”
正说着，伙计送来了花生米、酱牛肉之类的小菜，巧姐给胡局长倒了酒。
三人坐在一起吃喝了一会儿，一个警察跑进来，在胡局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胡局长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巧姐，局里有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聚。”
巧姐赶紧站起来，领着三镖把他送到了门口。
等胡局长走远了，巧姐才说：“看来，唐科长要来了。”
三镖问：“唐老犟办大寿，到底是啥日子？”
“要真是按日子，腊月初十。不过，为了保证唐局长的安全，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推迟，唐科长啥时候来，啥时候办。”
“唐科长啥时候来，没人知道？”
巧姐点点头：“没人知道，不过这个胡局长可能得到消息了，来提醒一下我。”
“那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也不知道老罗干啥呢。”
唐家宅子里，唐老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右手夹着烟，左手叉腰，正在嗷嗷叫。
罗老九坐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斜眼瞅着他，也不吭声。
大和尚怀里抱着木鱼，轻轻拍着，也不吭声。
唐老犟喝了口茶，大声说：“两位，我刚才说这些，有道理不？”
两人赶紧点了点头。
“两位，先不说我这脾气犟不犟，那三个小兔崽子都是我儿子，我还不能管了？老二，你给我进来！”
唐老二一直躲在门外，听到吆喝声，赶紧推门进来了。
唐老犟哼了一声：“你错了不？”
“爹，我错了。”
“让厨房炒几个好菜，我要和两位高人喝酒！”
第544章 老三来了
天快黑时，罗老九和大和尚回来了。
进屋之后，大和尚往炕上一瘫，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罗老九脱了道袍，蹲在炕头，只顾着抽烟，也不说话。
见他们两人这个状态，三镖低声问：“咋了，这是让人家揍了？不对呀，还能有人打得过和尚？”
大和尚坐了起来，长叹一口气：“这个唐老犟，一整天嘴就没闲着，看啥都不顺眼，人家说啥他都得犟两句，我是真服了。”
四妹端了杯水过去，笑着说：“那还真对得起唐老犟这个名字。”
“太对得起了！吃个饭嘴都闲不住，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扇桌子底下。”
三镖给罗老九倒了一杯水：“老罗，听这意思，你俩还算顺利。”
罗老九点点头：“唐家宅子里人不多，两个特务住在后院，平时也不出门。我俩也打听了，宅子的前门后门，这些天都有警察站岗。”
“晚上有机会动手吗？”
“等等吧，明天我俩再去一趟，多打探一些消息，咱得找个好机会动手。”
大和尚又躺下了，嘴里嘟囔着：“明天还得去，那老犊子快把我烦死了。”
三镖坐过去，拍了两下他的大腿：“今天警察局的胡局长来了，听那意思，唐科长应该就是这几天过来。万一真有杀手盯着他，咱们趁乱绑一个特务，你们觉得咋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俩住在唐老犟家里，万一杀手来了，他动手的时候，我们趁乱绑票？”
“和尚，到时候我在外面接应你们。”
大和尚坐了起来，扭头看着罗老九：“老罗，三镖这个主意挺好。咱绑走一个特务，日本人也会怀疑是那些杀手干的。”
罗老九点点头：“栽赃嫁祸给十步堂的杀手，也行。”
四妹赶紧嘱咐：“老罗，到时候杀手真来了，到处打枪，你俩还是要小心。日本人专门弄一个特务部门，对付这些杀手，说明人家不简单，指不定已经混进唐家了呢。”
“好，我俩一定小心着。”
三镖又安慰几句，四妹出门张罗着饭菜去了。
几人正商量着怎么动手，怎么把肉票运出去，怎么用刑，四妹忽然回来了。
她进门就说：“老罗，唐老二在茶馆，说要找你们。”
罗老九当即站了起来：“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有紧急的事儿就到茶馆找我们。和尚，肯定出事儿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会不会是唐老犟又和儿子吵起来了？”
“咱俩去瞅瞅吧。”
三镖也站了起来：“我送你们，有事儿也能照应着。”
“你就别去了，免得被特务怀疑。”
说罢，他招呼大和尚出了门，来到前面的茶馆，就见唐老二满脸焦急，正在门口转悠。
罗老九快步上前，抱拳说：“唐二爷，这是咋了？”
“别问了，大事儿，跟我走吧。”
“好，那咱抓紧吧。”
三人上了旁边的马车，唐老二催促着，车夫使劲甩着鞭子，往北边去了。
天已经黑了，罗老九撩开马车的帘子，就见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拐进唐家那条街，路口站着两个男人，正面对面抽烟，见马车过来，他们瞟了一眼。
罗老九瞬间感觉不对劲，用脚轻轻碰了碰大和尚。
大和尚刚把头扭过来，唐老二忽然说：“两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老三来了。”
罗老九一愣：“唐科长？”
“下半晌你们刚走，老三就坐着马车来了，啥动静也都没有，从后门进来的。”
“不是，唐科长来了，叫我们俩干啥？”
唐老二叹了口气：“老三那臭脾气，说了我爹几句。我爹气得呀，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这不是正躺着，吆喝着要见你俩。”
“为啥呀？”
“我咋知道？拜托两位了，劝劝我爹，别瞎折腾了。”
罗老九点点头，心里想着，唐老三虽然是偷偷摸摸来的，但杀手万一早就混进宅子，肯定得动手。三镖不知道这事儿，趁乱绑票的计划，恐怕悬了。
正想着，马车已经停下了。
门口还是站着两个警察，也没多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应该是唐科长的保镖，正在和两个日本特务说话。其中一人走过来，示意罗老九和大和尚举起双手，仔细搜了身。
继续往里走，正屋门口站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保镖，唐老二走过去，低声跟他们说了几句话。
两人点点头，唐老二这才跑过来，招呼罗老九和大和尚进屋。
推门进去，就见唐老犟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扶着拐杖，低头一声不吭。他旁边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身穿灰色洋装，耷拉着脸，正在抽烟。
唐老二上前说：“爹，老三，胡道长和三通大师，我请过来了。”
唐老犟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站起来，往前走两步，上下打量着罗老九：“你俩就是我爹请来的高人？”
罗老九意识到这就是唐科长，赶紧抱拳说：“唐科长，我俩算不上高人，只是略懂一些祈福消灾的经文。”
“念经真能消灾祈福？”
“信则有，不信则无。”
唐老三哼了一声：“也是江湖骗子，忽悠我爹这样的糊涂老头子。”
罗老九还没说话，唐老犟忽然用拐杖捶了一下地，起身说：“老三，怎么会说话呢，人家怎么就是江湖骗子了？我怎么就糊涂了？你要是想气死我，直说，我现在就撞死在这屋里！”
“好好好，你是我爹，我不跟你争这个。两位高人，劝劝我爹吧，让他别来气，别给我丢人。”
罗老九上前低声说：“老爷子，咱不是都说好了嘛，别跟孩子置气，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唐老犟气得眼睛通红，摇头说：“我过大寿，啥日子他说的算，请什么人，也得他同意，我想请个戏班子唱两天，他都不同意——咋了，你过大寿啊？”
唐老三转过身，用手指着唐老犟：“说你老糊涂了，还不承认。我是啥身份，来一趟不容易，给你长脸了。现在有人要杀我，你得顾着我的安危，等我走了，你听一个月戏都没人管！”
“那你别回来啊！”
“你真是个老糊涂，我不回来，会被人说三道四，影响我的前途！”
第545章 唐老三
唐老三的傲慢和狂妄，毫无遮掩。
唐老犟一听说影响儿子的前途，也不吭声了。
气氛有些紧张，罗老九和大和尚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唐老三一看，忽然露出了笑脸：“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两位高人，刚才的事儿——”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刚才啥事儿也没有，父慈子孝，家庭和睦。”
大和尚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你们一家。”
唐老三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我在新京也是如履薄冰，不容易。现在是日本人说的算，咱们都不能太犟——爹，你说对不？”
几人都看向了唐老犟，他放下拐杖：“对，不能太犟。”
“承认了就好！爹，那我就得说说你了，六十了，家里有吃有喝，你还想要啥？这个大寿，真是给你过的吗——那是给我过的！就是要让人家瞅瞅，我唐承财孝顺，冒着被暗杀的风险，都得回家祝寿。”
唐老犟点点头：“对，你说得对。”
唐老三指着自己说：“爹，得让日本人看看，我唐承财不光是孝顺，而且不怕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给我更多机会，我才能升官发财！”
“说得对，这个大寿是给你过的，爹糊涂，耽误你的事儿了。”
唐老三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了，回头说：“老二，只有我混得好了，咱们唐家才都能过上好日子。前些天，大哥到新京出差，我们见了几面，也聊了不少，他过完年会考虑回家的。”
一听到这话，唐老犟哆哆嗦嗦站了起来：“真的，他不怨恨我了？”
“怨恨还是怨恨，但他愿意给我个面子，以后尽量多回家，免得被人家说三道四。”
“好，回来就好，我给他认错！”
唐老三没理他，对唐老二说：“我在家住一晚上，明天一早，你按照我给的名单发帖子。只有名单上的人可以来，嘱咐他们，唐某为官清廉，不收贺礼！”
“好，我明白了。”
安排好这件事，唐老三转身说：“两位高人，我爹脾气犟，可能心里还是不舒坦，麻烦你们两位今晚劝劝他。”
罗老九忙说：“唐科长，放心吧。”
唐老三摆摆手：“你们唠吧，我这一天也累了，先去睡了。”
说着，他大踏步出了门。
唐老二伸头看了一会儿，回身说：“两位，西耳房我让人收拾出来了，地方不大，不过挺干净的，烧了炕。今天晚上，就委屈一下你们。”
罗老九点点头：“唐二爷，您去忙吧，我们再和老爷子唠几句。”
等他也走了，唐老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罗老九赶紧上去劝说，好大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你们也瞅见了，我还算个爹吗？他们是爹，我才是儿子。”
大和尚忍不住笑了：“你们这一家子，个个都是能人。”
唐老犟摆摆手：“让两位见笑了，我也累了，两位歇着去吧。”
罗老九一听，点点头，招呼大和尚出去了。
两人往右一拐，穿过门廊，来到了西耳房。
里面收拾得还挺干净，点着煤油灯，桌上还放了一些瓜子花生。
两人脱鞋上炕，大和尚抓了把瓜子，边吃边说：“老罗，这个唐老三挺谨慎啊，就这么偷偷摸摸回来了。”
“他是害怕被杀手盯上，这下咱们麻烦了，杀手不来，咱们就不能趁乱绑了特务。”
“咋不能啊，等到半夜，我到后院绑一个！”
“不行，没有三镖接应，你就算绑了一个，怎么带出去？就算能带出去，明天他们发现丢了个特务，咱俩也不见了，肯定会查到钱姑娘的茶馆，那就麻烦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等到明天了。”
罗老九点点头：“不能着急，明天再说吧。”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但愿今天晚上别出啥事儿，你睡觉警醒点儿。”
“放心吧，有啥动静我都知道。”
两人睡到半夜，大和尚饿醒了。
晚上着急忙慌过来，也没吃饭，就睡觉前吃了些瓜子花生，根本不够。
大和尚翻来覆去，越饿越睡不着，于是推醒罗老九，低声说：“老罗，你饿不？”
“本来睡着了，不饿，这会儿被你叫醒，饿了。”
“我是实在睡不着，要不，整点儿吃的去？”
“算了，院子里有特务，还有保镖，咱出去瞎晃悠，被发现了不好解释。”
大和尚坐了起来：“这都大半夜了，特务早就睡了，走吧，东边小屋应该有吃的。”
罗老九想了想：“行，咱先瞅瞅，院子里没人再说。”
“深更半夜，嘎嘎冷，肯定没人。”
两人点亮煤油灯，穿上衣裳，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躲在门廊后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好像真没人。
罗老九指了指对面，低声说：“东耳房。”
大和尚点点头，冲他招招手，刚想快步出去，罗老九一把拉住了他。
就见斜对面东厢房的前面，有个黑影，猫着腰，蹑手蹑脚往这边走。
两人一惊，心想这肯定是杀手，大气也不敢出。
黑影慢慢走过东厢房，从门廊处一拐，快步走到正屋门口，停下了。
罗老九觉得不对劲，唐老三明明住在后院，杀手为什么停在唐老犟住的正屋门口？难道说，杀手情报有误，以为唐老三住在正屋？
正想着，黑影轻轻一推，门开了一条缝，他迅速钻了进去。
不太对，这是唐老犟故意留了门？
罗老九招招手，两人小心翼翼走到正屋外，耳朵贴在窗口一听，里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
这个情况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大和尚轻轻碰了一下罗老九，示意他不要停留，赶紧去东耳房。
罗老九点点头，猫着腰快步往前走，来到了东耳房门口。
轻轻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借着月光，罗老九进去摸索一阵子，在柜子里扒拉出半盒糕点，揣进了怀里。
轻轻把门关上，两人正打算回去，忽然看到正屋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借着月光，唐老犟伸头出来，左右看了看，又把门关紧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等了一会儿，赶紧猫着腰跑回了西耳房。
一进屋，大和尚低声问：“老罗，咋回事儿啊？”
第546章 神秘伙计
罗老九把糕点放在桌子上，招呼大和尚赶紧吃。
大和尚趴在门口，朝外面瞅了瞅，回头说：“是不是杀手？”
罗老九摇摇头：“唐老犟这一家，看来没那么简单，咱俩也别睡了，免得晚上再出大事儿。”
“老罗，要是一会儿打起来，咱俩跑不跑？”
“杀手又不是冲着咱俩来的，要打也是在后院儿打。”
“那行，我把门顶上，他们打他们的，咱不管。”
两人坐在炕上，一边吃糕点一边唠嗑，一直熬到天蒙蒙亮，也没听到枪声。
大和尚着急了，起身把顶门棍放在一边，开门伸头瞅了瞅，回来说：“咋啥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人都死了？”
罗老九穿鞋下炕，两人刚想开门出门，忽然听到后院几声喊叫。
整个院子瞬间一片嘈杂，过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来。两人正想出去看看咋回事儿，那个胖特务板着脸走到门口，大声说：“留在屋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罗老九赶紧点头：“太君，咋回事儿？”
“不要多问，等我的命令。”
等他一走，罗老九低声说：“完犊子了，唐老三肯定死了。”
大和尚又伸头看看外面：“没听到动静啊。”
“肯定是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摸进他屋里，捂着嘴捅死了。那几个保镖也是废物，这会儿才发现，杀手早就跑了。”
“那咱们咋办？”
“等着呗，这会儿肯定谁都不让出去，挨个屋调查。”
大和尚一听，脱鞋上炕：“那行吧，我困了，眯一会儿。”
半晌午的时候，三镖和四妹着急忙慌来到茶馆门口。
就在刚才，伙计跑过来告诉他们，唐家出事了，巧姐在等着他们。
茶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巧姐冲他们招招手：“快，先上车再说。”
马车快速往警察局方向走，三镖问：“姐，到底咋回事儿？”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听说唐科长死了。”
“唐科长回来了？”
“应该是昨晚偷偷回来的，没人知道。”
三镖愣了一下：“那怎么就死了呢，十步堂的杀手？”
“我也不确定，咱们先去警察局，解释一下和尚和老罗的情况，免得他们有麻烦。”
“咋说呀？”
巧姐笑了：“放心吧，我去跟特务解释一下，就说是朋友。”
说着，马车已经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三人刚下车，就见日本指导官松本克夫耷拉着脸走出来，见到巧姐，他才停下脚步。
巧姐上前说：“松本长官，出事了？”
松本挤出一丝笑容：“巧姐，你听说了？”
“我弟弟，你还记得不？”
松本看了三镖一眼：“哦，好像见过一面。”
“他和两个朋友来县城找我，那两个朋友，一个是和尚，一个是算命先生，昨天下半晌被唐老二从茶馆叫走，说是给他爹念经治病，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唐家出事了，现在不允许里面的人出来。这样吧，你先进去，跟特搜班的两个人说明一下，他们核查的时候，心里也有数。”
“多谢松本长官。”
松本叹了口气：“我要去看看了——对了，巧姐，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不要多说话。这个事情我管不了，他们已经紧急联系了哈尔滨，十步堂对策班行动组的组长已经往龙江来了。”
巧姐赶紧点头：“松本长官，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好，你进去吧，我要去唐家了。”
三人目送松本离开，巧姐让三镖和四妹等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巧姐从警察局出来，招呼两人上马车，也直奔唐家去了。
三镖见她满脸担忧，低声问：“姐，老罗他俩能出来不？”
“现在肯定出不来，这里没人能做主，要等哈尔滨的日本特务组长来了，他说的算。咱们先去看看，要是能见到老罗最好，见不到，就问问胡局长，看里面到底啥情况。”
四妹点点头：“三镖，这么说的话，那个特务组长来之前，老罗他俩肯定是安全的，咱们先不着急。”
马车一路飞奔，来到唐家门口时，外面站满了警察。
巧姐下了车，和几个熟悉的警察打了招呼，才知道胡局长还在院子里，外人是不能进去的。没办法，她只能暂时回到马车里，等着胡局长出来。
三镖抽了一支烟，等的有些着急，于是说：“姐，你们先等着，我在周围溜达一圈。”
四妹赶紧跟着下了车：“你一个大男人在周围溜达，特务会怀疑的，走，咱俩一起。”
说着，他把大衣裹严实一些，拉着三镖往前走了。
唐家的宅子挺大，前面是巷子，后面是一条小街，大大小小的商铺还不少。两人绕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商量着如果迫不得已，怎么营救罗老九和大和尚。
走着走着，四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假装翻包，低声说：“三镖，右前方，早点铺子门口那个伙计，你瞅见了吗？”
三镖假装点上一支烟，往街对面一看，早点铺子门口站着一个小伙子，身穿灰布棉袄，灰色毡帽，正在招揽客人。
“四妹，他咋了？”
“我跟你说过，以前在齐齐哈尔的时候，我经常跟着大小姐一起，和那些太太小姐们打牌骑马。其中有一个什么局长的太太，身边儿一直带着个年轻的司机。”
三镖点点头：“就是他？”
“我不确定，看着很像。”
“不可能吧，在齐齐哈尔开小汽车的，再落魄，也不可能来龙江的早点铺子当伙计。”
四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咱们去瞅瞅，我要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两人穿过街道，往前走了几步，三镖上前问：“还有大包子没？”
伙计转身一看，笑着说：“包子刚出笼的，素的肉的都有，还有大碴子粥、豆腐脑，外面冷，要不两位进去瞅瞅？”
三镖伸头瞅了一眼，里面人不多，还空着不少桌子，于是领着四妹进去了。
两人要了豆腐脑和几个大包子，伙计把东西送来之后，笑着说：“两位先吃着，有啥事叫我就行。”
等他一走，三镖低声说：“是不是认错了，他好像不认识你。”
四妹吃了口豆腐脑，摇头说：“我确定是他，而且他认出我了。”
第547章 离奇死亡
四妹一说，三镖立刻警觉起来。
伙计看起来二十来岁，身上的棉袄松松垮垮，显得不太合身。他个子不高，皮肤略黑，长相一般，说话倒是挺好听。
此时，伙计站在门口，跟一个吃完饭的客人唠嗑，满脸笑容。
他始终没有再回头看四妹，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三镖看了一会儿，也感觉不太对劲，低声说：“不会是日本特务吧？”
四妹摇摇头：“不知道，也有可能跟以前的三姨太一样，专门骗富家小姐、少爷的钱，可能他在龙江寻找目标呢。”
“真要是那样的话，和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先不管他了，咱们走吧，巧姐还等着呢。”
三镖点点头，把几个包子吃了，放下钱，领着四妹离开了。
两人回到前面的马车，正巧看到胡局长从院子里出来了。
巧姐赶紧招手，胡局长回头看了看，点上一支烟，快步走过来，把三人招呼到了马车后面。
他摇了摇头：“你们咋来了？”
巧姐忙说：“胡局长，我两个朋友在里面，到底咋了？”
“是那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吧？”
“对。”
“他俩没啥事。”
“唐科长真死了？”
胡局长歪着脑袋看了看唐家大门，低声说：“死了，死得很离奇。”
巧姐问：“怎么就离奇了？”
“你让我想想咋说吧，反正我听他们说完，半天没缓过来劲。”
“不急，慢慢儿说。”
胡局长猛抽了两口烟：“昨天晚上，唐科长来了以后，先跟他爹吵了一架。后来，唐科长就回后院歇着了。今天早上，保镖敲门没人开，进去一看才发现，唐科长躺在炕上，四仰八叉的，没气儿了。”
“真被杀手干掉了？”
“要不咋说离奇呢！身上没有外伤，门窗都是从里面关上的。四个保镖，整宿轮流在外面站岗，没听到动静。”
巧姐也愣住了，点上烟，抽了一口才问：“会不会是中毒？”
“昨天他吃喝的东西，都是保镖先尝过的，而且也看不出中毒的迹象。对了，据说子时的时候，外面的保镖还听到唐科长的咳嗽声。”
“那咋就死了呢？”
胡局长摇摇头：“我去看了，就跟睡着了一样。”
巧姐低声说：“你说他晚上和唐老犟吵了一架，会不会自己在屋里生闷气，气死了？”
“可不是嘛，我和松本刚才在院子里也唠了，他也想不明白，觉得有可能不是杀手干的，是唐科长自己气死了。”
“那现在咋说？”
胡局长扔掉烟头：“特务说，院子里的人都不准出去，就在里面等着。”
“那得等到啥时候？”
“哈尔滨的一个特务组长，这会儿已经在火车上了，明天指定能到。”
巧姐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卷满洲票，塞到胡局长的口袋里，笑着说：“我那两个朋友，麻烦胡局长照顾一下。”
胡局长咧嘴一笑：“自己人，客气什么。”
“那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好，放心吧，有啥情况，我马上派人去通知你。”
说罢，胡局长摆摆手，快步往院子里去了。
巧姐招呼三镖和四妹上马车，三人一路先回了茶馆。
与此同时，唐家宅院里。
罗老九和大和尚被关在西耳房里，门口有一个警察站岗，刚才早饭已经送进来了。
大和尚呼噜噜喝着大碴子粥，摇头说：“问也问了，咱俩也没到过后院儿，咋还关着不让走？”
罗老九已经吃饱了，歪在一边，抽着烟袋锅子：“唐科长是大人物，城里的警察说的不算。”
“那得把咱们关到啥时候？”
“不知道，反正有吃有喝，等着呗。”
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昨天晚上咱们看到的情况，唐老犟藏了啥人啊？会不会是杀手？”
“应该不会是杀手，你瞅瞅昨天唐老犟那个样子，他还是心疼这个老三的。”
大和尚放下了碗，擦擦嘴：“你说三镖这会儿干啥呢，他会不会来救咱俩？”
罗老九坐了起来：“他可千万别来，唐老三的死，和咱俩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日本人查到真正的杀手，就会把咱俩放了。”
“我就是担心，他们要是抓不到杀手，会不会怀疑咱俩？你寻思寻思，咱们又不是唐家的人，怎么就这么巧，咱俩在这里过一夜，唐老三就死了？”
罗老九磕了磕烟袋锅子：“和尚你真是个人才，我本来觉得咱啥事儿没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咱俩也有嫌疑了。”
“就是嘛，万一杀手早就跑了——他就算没跑，故意栽赃陷害给咱俩，也说不清啊！”
罗老九挠挠头：“要是这么说，咱还真得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只能把唐老犟半夜藏人的事儿，给抖落出去。”
刚说到这里，门外有说话声，紧接着，一胖一瘦两个日本特务进来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赶紧下炕，上前鞠了个躬。
瘦特务四下看看屋里的情况，胖特务问：“你们两个，昨天晚上一直在这里睡觉？”
罗老九赶紧点头：“对，唐老爷子安排我俩在这屋睡。”
“晚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刚才警察来问，我们都说了，没听到啥动静。”
胖特务哼了一声：“我听说，中国的和尚、道士，都会一些邪术，可以隔空杀人！”
大和尚看看罗老九：“啥意思，这还扯上江湖邪术了？”
罗老九低声问：“太君，唐科长是不是死得有点儿蹊跷？”
瘦特务走上前：“很离奇，我们怀疑是江湖邪术。”
“我俩就会念经，骗吃骗喝的，不会啥邪术。”
两个特务对视一眼，冲着罗老九和大和尚招招手，带他们出了屋。
院子里到处都是站岗的警察，每间屋的门口，都有人站岗把守。
一路来到后院，胖特务推开了一间屋的门，示意罗老九和大和尚进去。
里面的炉子和火炕都灭了，刺骨的寒冷，唐老三的尸体还躺在炕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罗老九低声问：“太君，啥意思？”
“你们两个想洗脱嫌疑，那就看一看，这屋里有没有用江湖邪术的痕迹！”
第548章 江湖邪术
所谓“江湖邪术”，大多都是骗术。
招魂、扶乩、驱邪、巫蛊、幻术，还有其他旁门左道，零零散散的手段，都是利用民众的无知和恐惧，以障眼法迷惑人。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事情多多少少都见过。
两人首先检查了唐老三的尸体，看有没有外伤内伤，或者中毒的迹象，又询问了昨晚的情况。
发现一切毫无异常，大和尚低声说：“老罗，我还是觉得，唐老三是和他爹吵架气死的。”
“你瞅瞅这屋里，桌上、炕上，啥都整整齐齐，连个烟头都瞅不见，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大和尚轻轻拍打周围墙壁：“会不会有什么密道？”
后面的胖特务说：“我们已经查过了，没有密道。”
“会不会有人把烟囱堵了？”
“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大和尚叹了口气：“两位太君，江湖邪术主要是骗人，很少有杀人的手段。我听说有个魇镇之术，就是在屋里早早埋一些邪性的东西，可以给主人一家带来灾祸，也可能会死人。不过，这个手段不是一天两天见效，也不可能这么巧，唐科长一来就中招。”
胖特务愣了一下，低声问：“你刚才说，什么术？”
“魇镇之术，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胖特务扭头对同伴说：“我就说吧，满洲邪术多，不然真的没办法解释了。”
罗老九也不敢随便碰屋里的东西，来回走了一圈，弯腰低头各处都瞅了瞅。最后，他摇头说：“太君，昨天一整宿，四个保镖轮流在外面守着呢？”
“对，两人一岗，没有离开，没有睡觉，不可能有人溜进去。”
“那有没有可能，保镖有问题？”
两个特务一听，转身嘀咕一阵子，让外面的警察把罗老九两人带回去了。
回到屋里，两人往炕上一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大和尚抽完一支烟，忽然说：“老罗，指不定真是啥邪术。”
“是不是邪术，我真不知道，不过咱俩要想离开这里，恐怕不太容易了。”
“为啥？”
“和尚，唐老三十有八九是被那个啥来着——十步堂，是被十步堂的杀手弄死的。”
大和尚忙问：“咋弄死的？”
“我咋知道？人家是专门搞暗杀的，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日本人肯定觉得，杀手还在院子里，就在我们这群人当中。要是查不出是谁，院子里的人都得进宪兵队牢房。”
“跑又不能跑，留下就得进宪兵队牢房，老罗，是这个意思不？”
罗老九点点头，不吭声了。
外面的三镖和四妹也很着急，但毫无办法，只能等待消息。
第二天傍晚，城里忽然来了两辆小汽车，一辆卡车，驻扎在城外的骑兵中队，也派了几十人进城。
天快黑时，巡警走街串巷敲锣通知，今晚戒严，天亮前任何人不准出门。
三镖和四妹在院子里等到天黑，茶馆的伙计急匆匆跑回来，满脸焦急。
四妹忙问：“咋了？”
“刚才来了几个日本人，把掌柜的带走了，说是去警察局接受调查。”
“别着急，这几天巧姐经常去接受调查，应该没啥事儿。”
伙计摇摇头：“以前都是白天，这是第一次晚上去警察局，还是被带走的，我担心。”
四妹扭头对三镖说：“看来哈尔滨的特务来了，咱们咋办？”
三镖叹了口气，对小伙计说：“你去茶馆吧，守好铺子，别乱跑就行。”
等伙计走了，三镖才说：“四妹，你有没有觉得——”
“不对劲，我觉得不太对劲，那咋办？”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警察局，要是巧姐有啥情况，我就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四妹一听，立刻打开墙边的柜子，从夹层中取出一把短枪，递给了三镖。
三镖点点头，把枪藏好，快步来到院子里。
刚打开门，一辆马车忽然停在门口，胡局长从里面下来，一声不吭走进院子，反手把门关上了。
他招呼三镖和四妹进屋，低声说：“你俩哪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巧姐那边有些小麻烦，我暂时能保证她的安全，你们那两个朋友，不是特搜班的目标，也不会有大麻烦的。”
三镖刚想说话，胡局长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不简单。放心吧，巧姐对我挺好的，我会尽量保护他。”
四妹笑着说：“多谢胡局长了，您能不能透露一下，巧姐到底因为啥被带走了？”
“我要是说了，你们又得多想。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要是情况有什么变化，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说着，他拍拍三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等他一走，四妹忙说：“三镖，胡局长是不是知道咱们的事儿了？”
“他要是知道，咱们早就被抓了。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咱们先等等吧。”
此时，唐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被赶出来，站成了三排。
前面一排是唐老犟，唐老二夫妻俩，还有他们的一儿一女。
后面一排站着管家、两个使唤丫鬟，一个做饭的中年妇女，一个拄拐的年轻人，还有就是罗老九和大和尚。
最后一排，还站着六七个短工和伙计，这是唐老二为了办大寿，临时叫来帮忙的。
周围站着一群士兵，十多个从哈尔滨来的特务，都站在正屋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军装，双手拄着一把武士刀，阴沉着脸。另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头戴礼帽，留着小胡子，似笑非笑。
穿军装的年轻军官说：“我是哈尔滨十步堂对策班行动组组长，你们可以叫我山口大尉，也可以叫我山口组长。旁边这位，是来自黑龙会的武田副组长。”
小胡子摘下帽子，笑着说：“各位，你们当中，有十步堂的杀手，暗杀了唐科长，手段很高明。不过，你们遇到对手了！”
山口大尉点上了一支烟：“两个月前，我带领行动组，把十步堂哈尔滨小组全部消灭了。杀手朋友，是不是不敢相信？要不，我告诉你一些机密，让你确认一下？”
这时，唐老二哆哆嗦嗦举起手。
山口点点头：“你是杀手？”
“太君，我不是杀手。我就是想问，您说的机密，我们不能听吧？”
山口哈哈大笑：“没关系，可以听，听完忘了就行。”
第549章 全灭
罗老九一惊，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山口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扭头说：“武田桑，你来说说吧。”
武田上前一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了：“你们当中，到底哪一位才是十步堂的杀手？这个问题，不着急。”
说着，他慢慢走下来，绕着下面的走一圈，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番。
“几个月前，我们根据情报组的线索，在齐齐哈尔抓获了一个重要人物，她是十步堂哈尔滨组的成员，代号寒露。我知道，十步堂几个小组之间没有直接联络，你甚至不知道寒露到底是谁——但你肯定知道这个代号。”
武田又回到了正屋前的台阶上，冲着山口点了点头：“在山口组长的带领下，我们利用寒露做诱饵，顺利查到了潜伏在哈尔滨的其他十步堂杀手，把他们一网打尽。组长，代号八月，成员除了寒露，还有另外三人，全灭。”
说完，武田哈哈大笑。
山口忽然大声说：“这位杀手，我不知道你的代号是什么，但为了暗杀唐科长，你们十步堂齐齐哈尔组，应该都来龙江了吧？说不定，这院子里不止一个杀手呢。来了就好，我要好好款待你们。”
院子里鸦雀无声，天很冷，唐老犟冻得浑身哆嗦，也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山口起身走上前，歪着头说：“唐老爷子，你的儿子不幸被坏人杀了，我表示遗憾。放心吧，我在这里，一定抓到凶手，为他报仇。”
唐老犟忙说：“太君为民做主，是青天——青天大老爷。”
“我问你，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你觉得，谁杀了你的儿子？”
唐老犟扭头看了看：“太君，我真不知道。”
山口扭头看着旁边的唐老二：“你觉得呢？”
唐老二吓得赶紧鞠躬：“我，我更不知道了。”
“这样吧，你把这里的人都给我介绍一遍，顺便猜一猜，谁有可能是凶手。”
唐老二上前一步，先扭头看着唐老犟：“太君，这是我爹，他肯定不会杀自己的儿子。”
山口回去坐下了，又点上烟：“继续说。”
唐老二指指自己：“我是唐承富，家里老二，和老三的关系很好。我不可能害老三，还得全靠他的关系，在这龙江立足呢。”
说罢，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山口没说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太君，这是我媳妇，唐李氏，还有我一儿一女。他们啥也不懂，也不可能害老三，今天都吓坏了。”
唐老二的媳妇浑身都在哆嗦，把一儿一女搂在身边，眼里含着泪。
山口摆摆手：“孩子吓坏了，天冷，你先把他们带到屋里去吧。”
唐李氏一听，赶紧跪下来磕了个头，拉着两个孩子进了东厢房。
唐老二松了一口气，接着介绍：“这是我们的管家老刘，家里的事儿他张罗着，外面的生意也是他照料着，来我家二十年了，不可能是他。”
管家听了，赶紧鞠躬。
管家旁边站着的，是两个小丫鬟，年龄不大，满脸泪痕。
唐老二说：“太君，这两个小丫头，是老刘的同乡，他介绍过来的。她俩还不到十五，在我家干两年活了，胆子小。旁边这个是张婶儿，做饭的，来仨月了，手艺不错。”
张婶儿看着四十来岁，瘦瘦高高的，显得干净利索。
唐老犟在旁边说：“太君，她做饭好吃，合我们一家老小的口味儿。”
山口一听，开口说：“哦，会做饭，很好。”
唐老二指了指拄拐的年轻人：“这是齐齐哈尔的大哥派来的，张经理，来送寿礼。”
山口看看他：“腿怎么了？”
年轻人忙说：“路上滑，下马车的没留神儿，摔了一跤。”
山口点了点头。
唐老二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挠挠头说：“这两位是，和尚，道士。昨天晚上，我爹把他们请来，念经祈福的。”
山口站起来，拎着武士刀走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罗老九和大和尚。
“你们两个，是外人，唐科长回来，你们也来了。然后，唐科长就死了。”
唐老二后退一步，不敢说话了。
罗老九扭头瞅了一眼唐老犟，他也低着头，不敢吭声。
没办法，罗老九只能说：“太君，我能解释一下不？”
山口朝着后面招招手，那个胖特务快速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日本话。
山口笑了：“唐科长身上没有伤痕，门窗紧闭，保镖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很离奇啊。你们两个是和尚道士，懂一些民间邪术，事发之后，除了我们的特务，只有你们俩进过那间屋。”
罗老九立刻说：“冤枉啊，我们不懂啥邪术，进那个屋，也是刚才那位太君让我们进去的。”
“道长，不要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大和尚已经观察了周围的情况，握紧拳头，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罗老九后退一步，碰碰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山口不笨，他正在不断试探这些人，看杀手会不会露出破绽。
山口绕到了罗老九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十步堂擅长各种杀人的手段，而且很会伪装。刚才我到现场仔细看了看，也很疑惑，唐科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罗老九低声说：“有没有可能，不是被人杀了，是自己气死的？”
“很多人都这么想，我一开始也有过这个念头，毕竟没有人进过那个屋子，也没有凶器。不过，我和十步堂的人交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们很厉害！”
说着，他招招手，胖特务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煤油灯，递了过来。
山口高高举了起来：“这个煤油灯，是我刚才从唐科长的屋里拿过来的，这就是凶器。”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山口拧下煤油灯上面的黄铜灯盖，拿到了罗老九面前，笑着说：“看见了吗？”
罗老九伸头一看，立刻发现灯盖的内侧，贴着一个漆黑的圆形东西。
山口长出一口气，大声说：“这应该是乌头混合其他东西，做成的药饼。杀手提前把它贴在煤油灯里面，只要唐科长点燃油灯，药饼会被慢慢熏烤，散发出毒气。煤油燃烧本来就有气味，掩盖了药饼发出的淡淡味道。”
他拿着灯盖给其他人看，嘴里说着：“门窗紧闭，唐科长慢慢中毒而死。等到第二天早上，屋里的毒气也散尽了，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很厉害！”
说完，山口看向了罗老九……
第550章 谁是杀手
罗老九没想到，杀个人，竟然这么复杂。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山口忽然说：“道士，和尚，如果你们是杀手，白天完全可以趁着进屋的机会，把这个证据悄悄带走。那样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唐科长是怎么死的了。”
罗老九点点头：“我们真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
“对，你们不是杀手，当然不知道。”
大冬天的，大和尚感觉头上都冒汗了，听到山口组长这么说，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口忽然大声说：“我要找的杀手，一定是在唐科长来之前，进过那个屋子，把毒药藏在了煤油灯里。”
这话说完，其他几人都互相看了看，唐老二挠挠头：“太君，那间屋平时没有人住，就是给老三预备的。前些日子，刘管家带人进去收拾了一下——”
刘管家一看大家都盯着自己，忙说：“不光我进去了，那几天忙活，大家都进去过！后面这几个是店里的伙计，为了寿宴调过来帮忙的，他们也进去过。”
大和尚忽然在后面说：“你得说清楚了，我和胡道长之前可没没进去过。”
“对对对，除了你俩，我们这宅子里的人，都进去过。”
山口点点头：“那就是都有嫌疑。”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士兵都举起了枪。
众人吓得挤成一团，唐老二高举双手说：“太君，太君你听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前几天杀手半夜摸进我们家，在煤油灯上做完手脚，直接跑了。您想想，他为啥非要留下来？”
山口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是，我很笨，这都没有想到？”
唐老二吓得跪下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我们这些人，真不像是杀手啊！”
“你都能看出来是杀手，那就不算合格的杀手。对了，杀手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院子里，因为他不确定唐科长会不会真的中毒而亡，他要亲眼看到才行。”
唐老二回头看看身后的人，表情有些迷茫。
山口慢慢走到张婶儿身边，笑着说：“我饿了，你去做点饭。”
张婶儿抬起头，低声问：“太君，您想吃啥，我看会不会做。”
“做你最拿手的就行。”
张婶儿一听，扭头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忙说：“给太君做饭是多大的荣幸！还不快去！”
旁边走过来两个特务，带着张婶儿到后面去了。
山口看了看手表，大声说：“天很冷，你们都回去休息一会儿——现在是晚上八点，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要回到这里。请大家珍惜这两个小时，好好想一想，早一点把这个杀手找出来。”
一群特务立刻走上来，安排每个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罗老九和大和尚回屋之后，赶紧上炕裹上被子，暖和暖和。
大和尚低声说：“咱俩应该安全了吧？”
“没那么简单，他就算找出杀手，也不会轻易放走咱们。”
“也对，这些特务瞅着就不简单，那个山口不是说了嘛，十步堂齐齐哈尔组的杀手，应该都来了，他们肯定想把人都抓住。”
罗老九点点头：“咱俩走一步看一步，三镖和钱姑娘肯定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
唠了一会儿，门外的特务忽然推开门：“你们两个，跟我走。”
两人赶紧下炕穿鞋，跟着特务来到了正屋。
屋里，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山口、武田和唐老犟已经坐下了，张婶儿正在把食盒中的菜摆在桌子上。
山口招招手：“和尚，道长，来来来，坐下吃饭。”
罗老九赶紧鞠躬：“太君，我们这身份，配不上和您坐一起吃饭。”
“坐吧，我有事要问你们。”
两人没办法，只好坐下了。
山口看了看满桌子的菜，扭头说：“唐老爷子，你年龄最大，你先吃。”
唐老犟一愣，摆摆手：“太君，在你们面前，我哪敢先吃。”
“你不敢？”
唐老犟瞬间明白什么意思，扭头看了一眼张婶儿，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吃了一口。
等了一会儿，见唐老犟没事儿，山口和武田才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菜，山口点点头，对张婶儿说：“手艺不错，去吧，你也休息一会儿。”
等她一走，山口招呼大家赶紧吃，吃饱再说。
罗老九尽量镇定，他摸不透这两个日本特务的心思，但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大和尚还处在危险之中。
唐老犟吓得脸色煞白，手里拿着筷子，哆嗦半天也没夹起一口菜，干脆放下筷子，开始喝茶。
山口笑了：“把你们三个叫过来吃饭，是因为我确定，你们都不是杀手。”
大和尚忽然说：“太君，既然我俩不是杀手，能不能放我们走？说实话，这场面，老吓人了。”
“不要着急，现在外面戒严，你们也出不去，明天再说吧。”
“您刚才不是说，两个小时以后，都要到院子里去——我们也不是杀手，能不能不去了，这天儿嘎嘎冷，还是在炕上舒坦。”
山口和武田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
大和尚咬了一大口油饼，嘟囔着说：“唐老爷子，都怪你，昨天晚上非得把我俩叫过来，你瞅瞅，出不去了吧。”
唐老犟一瞪眼：“啥时候了，你还说这个？请你们来，也是给钱了。”
“你拉倒吧，一共就给了五块钱满洲票，光胡道长那身衣裳和桃木剑，都六块钱呢！”
“在哪儿买的啊，肯定让人给坑了。”
山口笑着摆摆手：“不要吵，今晚抓住杀手，明天就放了你们。”
唐老犟低声问：“太君，你知道谁是杀手了？”
“现在还不知道。”
“唉，我唐老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以后没有活路了。”
刚说完，外面忽然有个特务敲门进来，递给了山口一张纸。
山口仔细看了一遍，递给武田，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他的笑容消失了，慢悠悠地说：“胡老西，三通和尚，你们是那个茶馆老板钱巧巧的朋友？”
罗老九点点头：“对，以前有些交情。”
“几个月前，齐齐哈尔满铁公所和满洲中央银行遇到了胡子的攻击，损失惨重。宪兵队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有父子两人帮助了胡子——我们的情报组进行核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线索。”
罗老九挠挠头：“太君，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
“这个钱巧巧，是这对父子的救命恩人。”
第551章 巧姐危险了
山口说完，冲着旁边的武田点了点头。
武田立刻站起身，带着送信的特务离开了。
罗老九觉得后背一阵寒意，看样子，他们真的查到了巧姐的头上。
山口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的特搜班，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哪怕看起来无关紧要。我在接受特务训练的时候，长官反复告诉我们，不要相信巧合，每一个巧合的背后，都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
罗老九立刻放下筷子，假装紧张：“太君，我听你的意思，钱姑娘和胡子扯上关系了？”
“情报上说，钱巧巧这个人，朋友很多，八面玲珑——一个女人能把生意做这么好，多交一些朋友，我当然可以理解。至于她和几个月前齐齐哈尔的事件有没有联系，还要慢慢查。”
“那要是万一查出来啥，我们俩——”
山口摇摇头：“对付十步堂的杀手，才是优先事项。至于胡子的事情，我只是顺便帮一个朋友查查，这不是我们的任务。真要是查出来钱巧巧通匪，会有宪兵队特务来负责，到时候你们解释清楚就行。”
罗老九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山口这次来龙江，完全是为了抓捕十步堂的杀手。很有可能，吉田拜托他调查和佐藤正雄有关的线索，他才查到了巧姐身上。
不管怎么说，巧姐有危险。
如果说十步堂和三镖他们没啥关系，巧姐卷进来，那就关系大了。
警察局里，灯火通明。
巧姐坐在一间大办公室里，两个特务坐在靠墙的桌子后，正在翻开茶馆的账本。
一个特务问：“几个月前，你是不是去了一趟齐齐哈尔？”
“我去谈生意，是在齐齐哈尔郊外，没进城。”
这时，武田推门进来了，他摘下帽子，冲巧姐点了点头。
两个特务立刻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递给武田。看了一会儿，武田给巧姐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烟坐下了。
“钱巧巧，我是十步堂对策班行动组的武田副组长。”
“武田组长辛苦了，您有话就问，只要是巧巧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我问你，认不认识刘贵，刘平安两个人？”
巧姐点点头：“认识，他们是父子俩。刘贵是我多年的生意伙伴，两年前他被卷进一个案子，我找人托关系，帮了些小忙。几个月前，听说他们父子俩死了，和胡子有关系，当时我就主动找松本指导官和胡局长，说明了我和他们父子俩的关系。”
武田翻开着桌上的资料：“你认不认识佐藤正雄？”
“他是满铁齐齐哈尔公所的副所长，我听说过，很想认识他，但还没有机会说上话。上个月，松本指导官回齐齐哈尔办事，我还拜托他这件事呢。”
“说起松田指导官，我听说，他的小汽车，是你送的？”
巧姐笑了：“松田指导官自从来了龙江，尽忠职守，为了我们商家安稳做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巧巧非常感激，就把几年前从齐齐哈尔买来的二手小汽车送了过去，希望指导官办事可以方便一些。”
“你这么有钱，这个茶馆，生意很好啊！”
“还得感谢皇军保境安民，我们这些生意人才能安心赚钱。”
趴在门口偷听的一个小警察，立刻跑到走廊尽头，松本克夫和胡局长正站在那里，神情紧张。
听小警察说完，胡局长扔下烟头，摆摆手让他再去听，低声说：“松本桑，他们咋又查到了巧姐的头上？”
松本用手抓抓下巴上的胡茬，这几天太忙，都没时间打理，他哼了一声：“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特务，他们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这帮王八犊子，抓杀手就去找杀手呗，巧姐还能是杀手啊！”
松本示意他声音小一些：“胡桑，巧姐和杀手肯定没有关系，这一点咱们两个都知道。他们查巧姐，不是关于十步堂事情。”
胡局长歪着头看了看走廊远处的办公室，低声问：“他们不是十步堂对策班吗？不查十步堂，还想查啥？”
“查齐齐哈尔大劫案，查佐藤正雄的死——”
“啥玩意儿，佐藤所长死了？”
“声音小点儿，这事儿知道的人还不多，齐齐哈尔那边要求低调。”
胡局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松本一支，两人都点上了。
松本又说：“佐藤和他儿子一样，是被胡子弄死的——太丢人了，满铁和军部都不想宣扬，低调处理。我听说，很快要调动部队进山，讨伐胡子。”
“那这事儿和巧姐有啥关系，她还能通匪啊？”
“她当然不会通匪，只不过十步堂对策班的特务很厉害，我担心他们查出对咱们俩不利的东西。”
胡局长赶紧摇头：“我和巧姐，就是普通朋友，能有啥？”
“你在我面前，就不要演戏了。巧姐偷偷贩卖福寿膏，从关内私运化妆品、香烟、布料，你难道不知道？”
“松本桑，低调。”
“你肯定和我一样，收了她不少钱——巧姐送我那辆小汽车，还停在警察局后院呢！”
胡局长摘下帽子擦了擦汗：“他们是来查杀手的，最多查查胡子的事情，还能管咱们收点小钱？”
松本克夫叹了口气：“胡桑，你怎么这么糊涂？巧姐如果只是个茶馆老板，咱们怎么收钱都没关系。万一她真的和胡子关系密切，咱们算不算通匪？”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胡桑，巧姐不能通匪，她是良民，必须是良民。不然的话，咱们可能会丢了性命。”
“松本桑，你的意思是？”
松本克夫揉了揉通红的眼睛：“你在这里守着，看他们查到了什么，我要出去一趟。”
胡局长忙说：“这么晚了，有啥事儿交给我就行。”
松本摇摇头：“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去做比较好。胡桑，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跑下了楼。
夜色昏暗，路上只有巡逻的警察和日本骑兵，到处都静悄悄的。
松本克夫开着车，一路来到茶馆后面的小院子。他从车里下来，左右看看，上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四妹，她认识松本克夫，但想不到这么晚了，这个日本指导官来这里干什么。
松本没等她说话，低声问：“巧姐的弟弟，在不在？”
四妹点点头，朝里面喊：“松本太君来了！”
三镖拎着马灯走出来，笑着说：“太君，您亲自把我姐送回来了？”
第552章 松本的计划
松本克夫回头看看小汽车，摇了摇头。
他招呼三镖和四妹进屋，往桌子旁一坐，开口说：“你叫什么来着？”
“二郎。”
“对，钱二郎。来来来，你们两个坐下。”
三镖见松本表情不对，也没多说，直接坐下了。
松本叹了口气：“二郎，你和巧姐是亲姐弟吧？”
“不是，是堂姐弟。”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俩的感情，是不是像亲姐弟一样？”
“那还用说，巧姐从小对我都可好。”
松本点点头：“现在你姐遇到点小麻烦，为了他，你愿意冒险吗？”
三镖站了起来：“太君，我姐咋了？”
“哈尔滨来的特务，正在调查她，你必须现在跟我走，去帮帮她。”
三镖立刻警醒起来，摇头说：“我姐跟我说过，她以后遇到啥麻烦，就去找胡局长，肯定没问题。太君，胡局长呢？”
“你是不是傻？我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胡局长能干啥？”
“那，那你们俩都解决不了，我去了能干啥？”
松本克夫站起来，走到三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看你这么高的个头，身子骨也壮实，怎么胆量这么小呢？这个时候，你应该勇敢起来，为了救你姐，赌上自己的性命！”
三镖假装害怕，后退两步：“不是，你总得告诉我，到底咋了，你又想让我干啥？”
松本克夫拉着三镖坐下，又朝着四妹招招手，让她也坐在旁边。
“哈尔滨来的特务，正在查满铁高官佐藤正雄的死，和巧姐有什么关系。只要查到一丁点关系，她就会被抓走，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镖严肃起来：“那你想让我干啥？”
松本微微一笑：“你杀过人吗？”
“没有。太君，你别看我个子高，身子壮，那都是干农活练出来的。其实我胆子小，见血就头晕。”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傻！二郎，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杀过人，很有可能当过胡子。”
三镖赶紧摇头：“当胡子是要枪毙的——”
“就算你真是胡子，我也不在乎！没有时间了，我就问你一句，敢不敢为了你姐，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没的说，必须的。”
松本点点头：“好，我也不是让你去拿枪拿刀杀人，你只需要假扮成警察，给审讯室的特务送一壶热茶就行。”
“下毒啊？不是，审讯我姐的特务被毒死，那不是更让人怀疑我姐有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上车，路上我给你解释。”
说着，松本起身就往外走，三镖让四妹在这里等着，自己赶紧跟了上去。
松本发动汽车，回头看了一眼：“我打听了，在奉天、哈尔滨，这些特务经常被十步堂的杀手猎杀。你把他们毒死，我会伪装成十步堂干的，然后，我再连夜把巧姐移交给宪兵队调查——放心吧，宪兵队是我的人。”
“松本太君，干这件事，你随便找个人就行，为啥非得是我？”
“因为我相信，你愿意为了巧姐拼命。随便找一个人，万一他害怕了，不敢动手，反过来出卖我怎么办？”
三镖能听出来，松本克夫确实是着急了，他应该是真心想把巧姐救出来。
目前来看，没有别的选择，三镖只能说：“那好吧，我愿意配合。”
“很好！你放心吧，我会伪造他们的审讯记录，交代宪兵队特务班做做样子就行，不要为难巧姐。”
很快，小汽车开进了警察局的后院。
松本克夫带着三镖来到一间小办公室，让他换上了警察制服，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倒出两个药片碾碎，放进了桌上的白瓷水壶中，又加了一把茶叶。
之后，松本从抽屉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匕首，递给了三镖：“万一有意外，警察不可能进去帮你，你得用这个。”
三镖把匕首插在腰间，低声说：“你还不如给我一把枪。”
“尽量不要有枪声。”
“那行，走吧，抓紧去救我姐。”
两人出了办公室，快步走到前面的小楼，爬上了二楼。
胡局长正站在窗边抽烟，一看松本带着三镖过来了，当即迎上来问：“松本桑，你咋把他带来了？”
松本克夫笑了笑，把自己的计划，低声告诉了胡局长。
胡局长看着三镖，沉思片刻：“那好吧，你别怕，整个警察局只有三个哈尔滨来的特务，领头的叫武田，他们都在这个屋里。剩下的都是我的人，听我的安排，你就放心干吧！”
三镖点点头：“松本太君，胡局长，多谢了！”
胡局长从旁边拎起一个暖水壶，给三镖手里的白瓷水壶倒满了热水。
三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走过去轻轻一敲门，进去了。
看着他走进去，胡局长忙问：“松本桑，万一失败了——”
“万一下毒不成功，里面打起来，咱们冲进去一阵乱枪，把巧姐和他弟弟打死，特务就查不下去了。万一成功了，就说是十步堂杀手干的，也不会有人为难咱们。”
“我是警察局长，十步堂的人在警察局杀了几个特务，我肯定有责任。”
松本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我给你说好话，最多批评几句。”
说罢，他掏出短枪，招呼胡局长来到了门口。
办公室里，三镖拎着茶壶，小心翼翼走到办公桌旁：“太君，胡局长让我送茶来了。”
武田正在看桌上的资料，他抬头看了一眼：“哦，放下吧。你去告诉胡局长，给我们弄一些吃的送进来，再送些炭进来，把火炉子烧热一些。”
三镖一边掀开桌上几个茶杯的杯盖，一边答应着：“胡局长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此时，坐在对面墙边的巧姐，已经认出了三镖。
见三镖这身打扮，巧姐立刻明白怎么回事，悄悄把凳子往后拉了拉。
三镖倒好几杯茶，放下茶壶，又走到火炉子旁边，拿起火筷子，把旁边竹筐里剩下的几个炭块，一个个夹进炉子里。
他故意放慢速度，悄悄瞥了一眼办公桌旁的三个特务，没想到，武田忽然招招手：“你，过来。”
三镖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上前问：“太君，咋了？”
武田指着桌上的茶杯：“辛苦了，你也喝一杯茶吧！”
第553章 特务武田
三镖一听，赶紧摆了摆手。
他上前说：“太君，这是胡局长准备的好茶叶，我这身份，配不上。”
武田满脸严肃，指着茶杯说：“我让你喝，现在就喝。”
此时，武田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特务站在他的身后，另一个特务站在门口，正在抽烟。
三镖笑着走上去，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太君，这么好的东西，那我就不客气了。”
武田哈哈大笑：“你也辛苦了，喝吧！”
“好，我喝了。”
说着，三镖后退一步，趁武田低头的瞬间，忽然把茶杯砸在他身后的特务脸上。与此同时，他迅速拔出匕首，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扔。
三镖跟师父学过很多年扔飞刀，就算敌人有所防备，八米之内也是百发百中，难以躲避。
这一刀直接扎进门口特务的脖子里，他瞬间倒地，捂着脖子不断挣扎。
再回头时，武田刚刚掏出了短枪，三镖一个侧踢，哗啦一声响，短枪撞碎窗玻璃，飞了出去。
被茶杯砸脸的特务眯着眼睛，哇哇叫着一拳打过来，三镖一把薅住他的头发，使劲把他拉到了办公桌上。
武田趁机爬起来，三两步跑到角落，取下了挂在墙上的武士刀。
办公室外，松本克夫听到里面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胡局长。
胡局长握着短枪的手有些哆嗦，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两人深吸一口气，举枪猛然推开了门。
就见门口躺着一具特务尸体，另一个特务仰面躺在办公桌上，三镖手中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猛扎这个特务的脖子。
武田站在窗边，拔出武士刀，高高举了起来。
这个场景，完全出乎预料，松本和胡局长互相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咣当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武田大喊：“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镖擦擦脸上的血迹，冷笑着说：“十步杀一人！”
“十步堂？你好大的胆子，敢跑到警察局杀人——来人啊，胡局长，这里有十步堂的杀手！”
三镖抓起桌上的茶杯扔过去，顺势上前就是一脚。武田侧身躲过，一边后退，一边挥刀砍了下来。
三镖立刻后退躲避，伸手抄起火筷子，铛的一声脆响，挡开了武士刀。
武田扭头瞅见躲在角落里的巧姐，举着刀就往那边跑，三镖大吼一声，踩着火炉旁的矮桌子纵身一跳，扑了上去。
武田的刀还没砍下来，三镖已经举起火筷子捅了上来。
两人在墙边斗了几个回合，武田见没人进来帮忙，也不明白怎么回事，有些着急了。
三镖没想到这个武田这么能打，他又必须护着墙角的巧姐，心里也急了。
门外，松本克夫听着里面咣当咣当的打斗声，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说着：“胡桑，要不你进去帮忙吧？”
几个警察挤在楼梯口，伸头往这边瞅，胡局长甩甩手让他们赶紧离开。他扭过头说：“这是你的主意，你怎么不进去？”
“我是日本人，不能进去。”
“我是警察局长，更不能进去。”
松本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低声说：“咱们两个一起进去吧，把这个特务打死，伪造现场，就说是十步堂的杀手干的。”
胡局长点点头：“好，咱俩一起进。”
两人深吸一口气，举枪推开了门。
武田已经被逼到了窗边，他举刀对着三镖，一看门开了，立刻大喊：“松本桑，开枪打他！”
三镖手中拿着火筷子，把巧姐护在身后，扭头冲着松本和胡局长笑了。
看到这一幕，武田愣住了，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忽然跳上桌子，撞开窗户就往下跳。松本见了，立刻朝着窗户开了一枪。
武田跳下去了，松本快步跑过去，伸头看着下面，大声说：“二郎，他受伤了，快去追，不能让他活着！”
三镖跑上去一看，武田拎着武士刀，一瘸一拐往后院去了。
三镖回头问：“姐，你没事儿吧？”
巧姐点点头：“我没事儿，快去追，不能让他活着。”
“那你——”
松本忙说：“放心吧，有我在，巧姐不会有事的。”
胡局长拉着三镖出了门，边走边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巧姐的弟弟，钱二郎。”
“别忽悠我，快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三镖扭头瞪了他一眼：“啥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我以前是杀猪的，力气大，经常跟人干架，捅死过人，行了吧？”
两人已经走到楼下，胡局长忽然笑了，他弯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了三镖。
三镖点点头：“谢谢了，你要是能把枪给我，那就更好了。”
“现在满街都是巡逻的日本兵，开枪可不是好主意。拿好它，老值钱了，用完还给我啊！”
“你不跟着我？”
胡局长抬头看看上面：“我得去护着巧姐，别让人欺负她。”
三镖也不想多说，撒腿就往后院去了。
一路跑到后门，就见门框上有血迹，武田还真是受伤了。刚才二楼的窗户不算高，不然他早就摔死了。
三镖追出去一看，一个身影已经跑到巷子口，拐到了正街上。
全城戒严，街上空空荡荡。为了方便日本骑兵巡逻，正街的路灯全部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武田跌跌撞撞往前走，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三镖刚跑出巷子，远处忽然出现五个日本骑兵，他赶紧又退了回去。
武田挥舞双臂，大喊着日本话迎了上去。几个日本骑兵下了马，站在原地和武田说了一会儿话。
最后，其中一人扶着武田上马，自己在前面牵马，后面四个日本兵也骑马跟在了后面。他们往前走几步，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
看方向，三镖瞬间明白，武田是要去唐家。
不能让他活着，不然大家都有麻烦。
三镖之前把唐家周围的情况摸了一遍，知道那条巷子又窄又长，于是掏出匕首冲了过去。
刚拐进巷子，前面忽然一声惨叫，几个日本骑兵慌乱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镖也不管那么多，正好趁乱快速追上去，蹬着砖墙纵身一跃，把最后面的一个日本骑兵扑倒在马下……
第554章 是敌是友
三镖连捅两刀，把身下的日本兵干掉了。
刚想起身，后面忽然一声大叫，三镖顺势翻滚，回头一看，另一个日本兵手持刺刀捅了过来。
三镖赶紧退到墙边，躲过了这一刀。
扭头一看，前面有个黑影，正在和其他日本兵打斗。
就在这时，面前的日本兵忽然拉动枪栓，三镖赶紧侧身躲在马的后面，就听砰的一声，战马一声嘶鸣，朝前面狂奔而去。
这个日本兵还想再拉枪栓，三镖已经扑了上来，抓住枪身把他逼到墙边，一刀割了他的喉咙。
刚刚站起来，就见武田嗷嗷叫着跑了过来，那个黑影在后面追赶。
刚才枪声已经响了，很快就会有其他巡逻队过来，三镖没有多少时间，立刻抓起日本兵的马枪，顺手用刺刀捅进了武田的大腿。
就听武田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三镖正想再刺一刀，后面的黑影忽然踩着武田的后背跳起来，一脚踹在了三镖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三镖往后面翻滚了一圈，那一瞬间感觉喘不上气儿，只能又往后退了两步。
黑影没给三镖时间，握着尖刀追上来，伸手就刺。
就在那一瞬间，借着外面路灯的光，三镖看清了这个人的样貌——他是四妹认出来的那个小伙计。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三镖往后一仰，躲过这一刀，快速退到了墙边。
小伙计也看清了三镖的脸，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又挥刀冲了过来。
三镖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从眼神中看出来，这个人下了死手。没有办法，他只能拔出匕首迎了上去。
两把刀在黑暗中碰撞了几次，发出铛铛铛的声音，非常刺耳。
武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拖着伤腿，拼命往巷子口爬。
三镖急了，一脚把小伙计踹到墙边，挥刀刺向了他的脖子。小伙计一惊，赶紧举刀抵挡。
两人的匕首碰撞的一瞬间，小伙子的眼神忽然变了，他开口说：“不打了，日本人马上就来，咱们先把他抓走。”
三镖瞬间愣住了：“你说啥？”
“刚才是误会，咱们是自己人，先留住他的命，问完话再杀。前面有个藏身点，很近。”
“不是，你啥意思，怎么就自己人了？”
小伙计收起了匕首，起身说：“走不走，要等日本巡逻队过来吗？”
三镖意识到，这个应该不是敌人，于是冲他点了点头。小伙计站起身，大踏步走上前，冲着武田的脑袋就是一脚，把他踢晕了。
三镖紧跟着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武田，快速跑出了巷子……
此时，唐家大院当中。
所有人再次被带到了庭院中间，包括唐老二的媳妇孩子。
山口组长的面前摆了一个火盆，他抽着烟，烤着火，一声不吭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
众人都换上了厚厚的棉大衣、棉手套，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等山口抽完一支烟，他大声说：“其实，我以前并不认识唐科长，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一具尸体。唐老爷子，你知不知道，十步堂的杀手为什么会杀了你儿子？”
唐老犟戴着厚厚的大棉帽子，一时间没听清说的啥，愣了一下。
唐老二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才大声回答：“太君，我听人家说，老三是大官儿，那些杀手专门杀大官儿！”
“一个小小的科长，他算个什么大官儿？”
“科长，还算小啊？”
山口点点头，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新京，像他这样的科长，遍地都是。”
“那，那为啥非要杀他？”
“因为他是司法部行刑司行刑科的科长，专门负责用刑。你儿子，心狠手辣，杀了很多很多反日分子——其中就包括，十步堂哈尔滨组的两个重要成员。”
唐老犟听到这里，不说话了。
山口冷笑一声，对众人说：“三个月前，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利用唐科长做诱饵，要在这个小小的县城，消灭十步堂齐齐哈尔组——院子里的杀手朋友，你肯定不知道，两个月前，我们情报组的人已经偷偷来到这里，布置了一个天罗地网！”
罗老九听得心惊胆战，这是杀手组织和日本特务机构斗智斗勇，他们竟然误打误撞钻进来，现在身不由己了。
山口继续说：“经过这两个月的调查，你们有可能的藏身地点，撤离地点，我们都掌握了。现在，外面的行动已经开始，你们的人，插翅难逃！”
罗老九明白了，特务并不着急找出凶手，因为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十步堂的杀手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时间一长，外面的同伙可能会想办法营救他。这样的话，他们就中计了。
山口忽然大声说：“刚才，大家都听到枪声了吧？看来，有猎物已经出现了，很好，他跑不掉的。”
这时，唐老二鞠了一躬，低声问：“太君，我们家里的杀手，到底是谁啊？您赶紧把他找出来抓走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山口点点头：“一个杀手潜伏在这里，你们家最近一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各位，谁能告诉我一点线索，我就饶他不死。”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山口走到唐老二媳妇身边，弯腰看了看两个孩子，笑着问：“多大了？”
唐老二媳妇说：“一个十一，一个十二。”
“你可能不知道，十步堂的杀手，就是用月份、日子和节气当代号，十一，十二，不会是杀手吧？”
唐老二媳妇都吓呆了，只顾着摇头，说不出话。
罗老九心里咯噔一下，马厨子说自己的师弟叫“初七”，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山口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他们还小，不可能是杀手——孩子，你们两个想一想，最近家里有没有不寻常的事情啊？”
两个孩子早就吓得泪流满面，听到这话，都摇了摇头。
山口又走到后面一排，笑着问两个丫鬟：“你们两个是不是杀手？”
两个小丫鬟紧紧依靠在一起，使劲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你们不是杀手，那就告诉我，最近这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
两人眼泪都掉下来了，只是摇头，不敢说话。
山口叹了口气，忽然拔出短枪，啪啪两枪，把两个小丫鬟都打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口大声说：“帮不上我的忙，就没必要活下去了！”
说罢，他又回到唐老二媳妇的面前，笑着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第555章 唐老犟的秘密
山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当即把唐老二媳妇吓哭了。
两个孩子也吓得哭出了声，唐老二媳妇赶紧捂住了他们的嘴。
这时，唐老二跪在地上，大声说：“太君，我有话要说！”
山口一听，收起了枪，走上前扶起他：“有什么就说，不用跪下。”
“太君，最近——我爹，他不太对劲。”
说着，唐老二转过身，瞪大眼睛看向了唐老犟。
山口咧嘴一笑：“搜嘎，你看看，不死人，你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唐老犟使劲摇头：“我六十了，不是杀手，更不可能害我自己的儿子！”
唐老二上前一步：“爹，我已经看见过三四次了，大半夜的，有人往你屋里钻！老三死得那天晚上，我也瞅见了，那是什么人？”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那天晚上唐老二也看见了。
山口点点头，笑着问：“唐老爷子，你儿子问你话呢。”
唐老犟仰面长叹，忽然说：“我还是死了算了。”
“为什么要死，你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儿子知道？”
没想到，做饭的张婶儿忽然站了出来，弯腰鞠躬说：“太君，是我。”
山口笑了：“你是杀手？”
“我不是杀手，进唐老爷屋里的那个人，是我。”
“你为什么要半夜偷偷去他的屋里？”
张婶儿低下头，犹豫起来，这时，唐老犟走上来，拦在她前面。
“太君，是我让她来的。”
唐老二瞪大了眼睛：“我媳妇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爹，你老不正经啊！”
“兔崽子，我俩啥也没干，就是坐在屋里唠唠嗑，说说心里话！”
“那为啥非得半夜说？”
唐老犟叹了口气：“我俩对脾气，唠得也挺好，她知道心疼我。我要是白天拉着她唠，闲言碎语不是更多？到时候你的脸往哪儿搁，老三的脸往哪儿搁？”
唐老二也急了：“张婶儿，唐家对你不错，你忽悠我家老爷子干啥，想当我娘啊？”
唐老犟上来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这是你能说的话？”
张婶儿躲在后面，一直低头抹眼泪，也不吭声。
山口哈哈大笑，上前拍拍唐老犟的肩膀：“不错啊，老当益壮！”
“太君，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理解。”
“太君，其实张婶儿这个人，心地善良——”
山口示意他闭嘴，走回去坐下，又点上一支烟，笑着说：“挺好，刚才这么一闹，我也看出来了，谁是杀手。”
众人一听，都互相看了看。
山口接着说：“家里出了这种事儿，都很惊讶吧？我从你们脸上的表情看出来了。不过，有一个人，演过头了。”
说罢，他用手指向了站在大和尚身边的人。
那是唐家老大派来送寿礼的小伙子，张经理。他摔伤了一条腿，拄着拐，愣住了。
山口接着说：“你一个外人，这时候应该害怕，唐家的私事，没必要这么关心吧？刚才，演过头了。”
小伙子连连摇头：“太君，我这人天生喜欢凑热闹，唐老爷子是我们老板的亲爹，闹出这事儿，我肯定惊讶！再说了，我这腿都摔断了，怎么可能是杀手呢？”
“这两年时间，我至少抓了你们十几个同伙，新京的全部剿灭，哈尔滨的全部剿灭，现在轮到你们了。等消灭你们，十步堂在满洲，就没有几个人了。”
小伙子一听，连连摇头：“我真不是杀手！太君，您联系一下我们老板就知道了。”
山口一招手，四个日本兵冲上去，把小伙子押着往后院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山口站起身，笑着说：“多谢各位的配合，我要去审讯他了。你们可以回去睡觉了，记住，不要随便出来，不要惹我生气。”
唐老二弯腰鞠躬：“太君辛苦了！”
唐老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抓住了张婶儿的手，正想拉着她往正屋去。唐老二见了，使劲一跺脚：“爹，你干啥呀？”
“我，我这是——”
“撒开手！”
唐老犟赶紧放开，嘟嘟囔囔回了正屋。
罗老九和大和尚不想惹麻烦，也老老实实回了西耳房。
一进屋，大和尚低声说：“老罗，你听那个山口说了吧，十步堂的杀手都有代号，马厨子那个师弟叫初七，你懂我意思吧？”
“我刚才也想到了，不能这么巧吧。”
“咋不能？我觉得有可能。”
罗老九叹了口气：“咱们这回是出门没看黄历，本来就想绑个小特务，这下可好，把咱俩都搭进来了。”
“这不是抓到杀手了嘛，没咱们的事儿了。”
“和尚，我看你是冻傻了。那个山口可不是一般的特务，他刚才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唐科长是诱饵，他们要在龙江把杀手一网打尽，还告诉咱们十步堂这么多事情——和尚，这是咱们能听的吗？”
大和尚一拍脑袋：“我还真是冻傻了！老罗，要是按你这么说，咱们出不去了。”
“现在院子里只有日本兵和特务，说明山口不相信龙江的警察，他们根本进不来。警察不知道院子里的情况，钱姑娘肯定也不知道，三镖这会儿只能干着急，没有任何办法。”
“老罗，这满院子的特务和日本兵，咱也跑不了，只能等死？”
罗老九摇摇头：“我相信三镖，再给他点儿时间，他一定会来救咱俩的。”
大和尚一听，脱鞋上炕，盘腿说：“那我得念念经了，求佛祖保佑，三镖快点儿来吧！”
唐家大院往北两条街外，一个破败的小院子中。
三镖反手关上门，找了根棍子顶住门闩，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正拖着武田往前走的小伙子停下了，示意不要出声。
三镖走上前，低声说：“没事儿，刚才可能有人念叨我了。”
“先进屋再说，这是个安全的藏身点。”
三镖点点头，帮着他一起，把武田抬进了屋里。
点上煤油灯，小伙子也不理三镖，独自把武田绑在桌子腿上，又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凉水，把他泼醒了。
紧接着，他开始用日本话审问武田。
两人一来一往说了几句，似乎话不投机，小伙子直接一刀割了武田的喉咙。
三镖来不及阻止，上前说：“不是，好不容易抓来的，这就弄死了，他说的啥？”
“你的刀，从哪儿来的？”
第556章 十二
三镖一听，掏出了匕首。
小伙子点点头：“就是这个，从哪儿弄来的？”
三镖摇摇头：“我说老弟，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到底是干啥的？十步堂的杀手啊？”
“对，我代号十二。”
三镖愣了一下：“真的？”
“我没时间跟你胡扯，这把刀从哪儿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
“他还说了啥？”
“他说，让我别忘了把刀还给他。”
十二哼了一声：“武田已经死了，你回家吧，别多管闲事儿。”
三镖拦在他面前：“小兔崽子，太狂了点儿吧？刚才听你日本话说得挺溜，不会是个小鬼子吧？”
“让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死在我手里的小鬼子，可不止十个二十个了，你想出这个门，没那么容易。”
十二笑了：“你是胡子吧？”
“别嬉皮笑脸的，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儿，就是想找你打听一下——”
刚说到这里，三镖忽然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墙头闪过一个黑影，他立刻拉着十二躲在了墙边。
两人仔细听了听，确定外面有情况，三镖低声说：“你这个安全藏身点，不安全了。”
“趁现在外面的人还不多，咱们抓紧走，还有机会。”
三镖还没反应过来，十二已经走过去扒了武田的大衣穿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撮小胡子贴在鼻子下方。
之后，他快速走到门口，低声说：“你现在是警察，配合我！”
三镖低头一看，自己确实还穿着警察的制服，但这家伙想干什么？怎么配合？
十二没给三镖时间，忽然大喊了几句日本话，咣当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三镖一看，也只能跟了出去，大声说：“太君，现在咋办？”
十二大声说着日本话，吱扭一声打开院子的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个特务和几个日本兵，都愣在原地。
三镖忙说：“太君死在屋里了，杀手肯定就在附近！”
其中一个特务说：“你是哪一队的，把证件拿出来。”
十二上去就是两巴掌，用日本话咆哮着，把几个日本兵吓得不断低头认错。之后，他招了招手，带着一群人走出巷子，来到了正街。
三镖跟在后面，看着十二单手叉腰，挥舞右臂大声指挥一群敌人分开，朝不同方向搜捕，感觉他就是一个日本军官。
这时，十二安排好了任务，他朝着三镖招招手，做了个抽烟的姿势。三镖赶紧上前，从兜里掏出烟，给他点上了。
他低声说：“跟我走，千万别回头。”
说着，他大声说了几句话，转身就朝警察局的方向去了。
两人穿过一条街，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三镖问：“去哪儿？”
十二停下脚步，扭头说：“你回家，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三镖刚想说话，前面忽然闪出一个身影，一道银光划过，两人迅速后退躲避。
就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特务，手里握着日本短刀，撇嘴一笑，又朝三镖砍了过来。
旁边的十二立刻上前阻挡，三镖拔刀正想帮忙，后面又闪出两个特务，也都拿着刀。
很明显，他们被发现了，这些特务想抓活的。
这是一条小巷子，两人面对三个特务，纠缠了一阵子，没有立刻摆脱他们，看来这些特务有些本事。
三镖好不容易干掉一个敌人，忽然听到一声枪响，转身一看，巷子口站着两个日本兵，朝这边开枪了。
一个特务大喊：“蠢货，别开枪，抓活的！”
刚喊完，旁边的十二一刀扎进了他的后心窝。
啪啪又是两声枪响，三镖弯腰躲避，见身边的几个特务都死了，赶紧说：“咱们快走！”
这时，十二靠墙坐着，捂着肚子说：“我不行了，你快走吧。”
巷子里灯光昏暗，三镖看不清十二的伤势，只能捡起地上的日本短刀，一个翻身冲向了敌人。
站在巷子口的两个日本兵又打了一枪，再想拉动枪栓，三镖已经冲到面前，他们只能用刺刀捅了上来。
三镖弯腰一闪，贴着墙绕到了敌人身后，手握短刀捅进其中一人的后背，又奋力一撞，把另一个日本兵压在身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刚刚掐死这个敌人，不远处忽然有喊话声，可能刚才被骗走的那些特务听到枪声，往这边来了。
三镖来不及多想，立刻回到巷子，背着十二就跑。
枪声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到处都有敌人的喊声，三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一路走走停停，不断躲避，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茶馆后面的小院子。
四妹开门一看，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赶紧让他俩进来了。
把十二放在炕上的时候，他已经十分虚弱，四妹认出了他，忙问：“三镖，他怎么了？”
“他是十步堂的杀手，刚才我们被特务堵住了。”
四妹也没多问，立刻撕开十二的棉袄，就见他贴身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浸透。剪开衣裳，四妹用一块布捂住伤口，冲三镖摇了摇头。
伤太重，不去医院必死无疑。
三镖摘下帽子，坐在旁边问：“兄弟，这会儿不敢把你送医院啊！”
十二摆摆手，让四妹扶着自己坐起来，他靠在墙边说：“你不该把我救回来，日本人在搜查，一会儿不好处理尸体。”
三镖点上一支烟递给他，笑着说：“咱俩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了，我可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是十步堂杀手，会牵连到你们的。”
“我是胡子，三镖，真不怕你牵连我。”
十二一听，咳嗽两声，笑了：“哦，你就是三镖，我听说过，是个爷们儿。”
说罢，他又扭头看着四妹：“好久不见了，你咋跟胡子混在一起？”
四妹摇摇头：“咱不是刚见过面？我是真想不到，你是个杀手。”
“没时间了，你俩听我说，趁现在日本人还没来，把我的尸体丢到外面。凡是沾到血东西，能擦干净的擦干净，被褥直接烧了——”
三镖伸手打断他的话：“那个，兄弟，你还没死呢。”
“我们的计划肯定出了问题，这是日本人的陷阱，三镖兄弟，那把刀——”
三镖把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举到了他面前。
十二笑了：“对，去把刀还给他，说武田什么也没招，敌人早有准备，这是个陷阱。”
第557章 寒露
三镖看着这把匕首，感觉有些糊涂了。
十二说完这句话，拉开四妹捂着自己伤口的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三镖再想问话，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两人沉默了片刻，三镖把之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四妹看着三镖手里的匕首：“他什么意思，胡局长也是十步堂的人？”
“我也不明白啊，会不会是认错了？”
“不可能吧。”
“太乱了，我现在有点儿糊涂，老罗要是在就好了。”
四妹下了炕，坐在桌子旁说：“你说得对，老罗、和尚不在，巧姐也不在，咱必须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三镖跳下炕：“这样吧，我再去一趟警察局，找胡局长问清楚。”
“好，他的尸体我处理就行了，你小心。”
三镖点点头，把匕首收好，快步出了院子。
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一道亮光，紧接着就是小汽车停下的声音。
三镖刚想转身回去，就听到外面传来巧姐的声音：“四妹，开门。”
三镖立刻打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三个人，巧姐、胡局长和松本克夫。
巧姐说：“先进来再说。”
三镖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快步走进屋里，正好撞见四妹把十二的尸体拖下炕。
所有人都愣住了，三镖快步上前，看了一眼胡局长的表情，他很镇定。
松本克夫反手就把门关上了，低声问：“什么情况？”
三镖慌忙上前解释：“太君，刚才你不是让我追武田吗？我是追上了，不过这个人也追上了，是他把武田杀了。”
“武田已经死了？”
“对，死得透透的。”
松本长出一口气：“那这个人又是谁？”
三镖低声说：“他告诉我，自己是十步堂的杀手。”
松本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他把胡局长拉到角落里，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松本转过身，明显轻松了很多，点头说：“二郎，干得好，这具尸体我带走了！”
说着，他和胡局长一起动手，把尸体抬出院子，放在了车里。
两人站在门外又说了几句话，松本独自开车离开了。
胡局长关了门，重新回到屋里，盯着三镖问：“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三镖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开口问：“胡局长，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巧姐刚坐下，听到这话，又站了起来：“二郎，什么意思啊？”
“姐，你先坐下歇歇，咱们听胡局长唠唠。”
胡局长看到三镖的表情，笑着坐下来，掏出一包烟放在桌上，自己点上了一支。
“你不是巧姐的弟弟，齐齐哈尔的案子，是你干的吧？”
巧姐正想解释，三镖摆了摆手：“姐，胡局长也不是一般人，就跟他说实话吧——我叫三镖，齐齐哈尔的事儿，是我干的。佐藤正雄，也是我杀的。”
胡局长笑了：“临石镇的事儿，也是你干的。”
“对，也是我。”
“你就是三镖？”
三镖笑着点了点头。
胡局长仰面长叹，又扭头对巧姐说：“放心吧，我对你们丝毫没有威胁。”
巧姐已经镇定下来，招呼三镖和四妹都坐下，给大家倒了茶。
胡局长问：“你先告诉我，十二临死前，说了啥？”
“你们的藏身点被特务发现了，武田什么也没招，他说，这是陷阱。”
“那就麻烦了。”
三镖喝了一杯茶，开口问：“胡局长，你到底是谁，你们是什么计划？”
“我是十步堂齐齐哈尔组的组长，代号冬月。”
巧姐瞪大眼睛，歪着头看向胡局长：“你是认真的？胡局长，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哪点儿像个杀手头子？”
“巧姐，一眼看上去就像杀手的人，能当杀手吗？”
“不过，你这个样子——”
胡局长摸了摸肚子：“肥头大耳，没个正经，典型的二鬼子，是吧？”
巧姐点了点头。
“那说明，我伪装的很高明。”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三镖问：“胡局长，你们这次的计划，就是杀了唐科长？”
“不，唐科长没那么重要。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杀唐科长，把特搜班的行动组引过来，干掉山口和武田。现在看来，他们提前就有准备，给我们布置了一个陷阱。”
“最起码已经把武田杀了。”
胡局长无奈一笑，开口问：“三镖，你来龙江想干什么？”
“简单说吧，齐齐哈尔那一票我们能干成，全靠一个朋友帮忙。现在她被日本特务抓到了哈尔滨，我们就计划着，来龙江绑一个哈尔滨来的特务，用刑，问问他我那个朋友的下落。”
“就为了绑一个特务？”
“对，也没啥复杂的计划。我们真没想到，绑票这么简单的事儿，遇到了你们的暗杀计划，咱们又一起进了日本特务的陷阱——”
没等他说完，胡局长举手打断：“三镖，你说的这个朋友，能告诉我是谁吗？”
三镖扭头看看四妹，四妹点了点头。
胡局长递上来一支烟：“放心吧，我会保密。”
三镖笑着说：“这个朋友，有些特殊，你可能不太容易接受。她呢，算是一个日本人——”
“佐藤佳子？”
“你怎么知道的？”
胡局长听了，长叹一口气：“还真是她。”
四妹首先忍不住问：“胡局长，你认识佳子小姐？”
胡局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了，我尽量简单一些，让你们能明白就行。”
三人一听，都点点头。
“十步堂来到关东的时候，分成了四个组，奉天、哈尔滨、新京，还有齐齐哈尔。各组之间独立行动，有联络人负责基本联系。哈尔滨的组长是八月，一年前，他招募了佐藤佳子。”
三镖眼睛都瞪圆了：“啥玩意儿，佳子也是杀手？”
胡局长示意他小声点：“他们组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佐藤佳子代号寒露，因为她本来在哈尔滨满铁公所工作，当时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破坏佐藤正雄在兴安岭的掠夺计划。”
“然后呢？”
“然后就和你有关系了。”
“和我有关系？”
胡局长点点头：“佐藤正雄的儿子被你杀死，他就到把佐藤佳子从哈尔滨带到了齐齐哈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佐藤佳子联系不到自己的组员——我怀疑她一时心急，就利用你们，破坏佐藤正雄的计划。”
三镖愣住了：“佳子，果然不简单。”
第558章 都怪我
三镖他们一直都觉得，佐藤佳子不简单。
但谁都没想到，她竟然是十步堂的人。
这时，四妹低声问：“胡局长，既然你们是齐齐哈尔组，当时为什么不联系佳子小姐？”
胡局长看着三镖，边摇头边笑：“我原本潜伏在齐齐哈尔，当上了巡警队长，没想过来龙江。结果，三镖在临石镇闹得这么大，日本人就把龙江的指导官和警察局长调到了临石镇。然后，把松本克夫和我，从齐齐哈尔调了过来。”
四妹当即明白了：“佳子小姐被迫来到齐齐哈尔，胡局长，你被迫来到了龙江。”
三镖拍了拍脑门：“这么说，都怪我啊！”
胡局长摇摇头：“罢了，谁也不怪，这就是命。不管怎么说，佐藤正雄死在了你手里，挺好的。”
“我想救佳子。”
“日本特务利用寒露，在哈尔滨进行大搜捕，哈尔滨组没了。现在我们齐齐哈尔组也快没了，十步堂在东北就算没人了。三镖，哈尔滨太凶险，你们不能去。”
三镖明白怎么回事，摇头说：“胡局长，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是个胡子，没啥大本事，但是佳子对我有恩，我必须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三镖，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寒露，是你的那两个朋友。”
“老罗他俩？”
胡局长严肃起来：“日本特搜班早有准备，不把我们一网打尽，是不会放弃的。我估摸着，唐家宅院里的人，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镖瞬间站了起来：“那我必须去救他俩。”
“现在满院子都是特务和日本兵，你怎么救？”
巧姐摆了摆手：“三镖，先坐下。既然胡局长把什么都告诉咱们了，那咱就是自己人，有事一起商量——胡局长，你有经验，想个法子吧。”
胡局长点点头：“我觉得，现在的突破点，是松本克夫。”
“为啥是他？”
“巧姐，你一定也看出来了，他是个自作聪明，又心狠手辣的人。他收了你的好处，担心特务查到你和胡子有关系，竟然计划杀了特搜班的特务，伪造供词，嫁祸给十步堂。”
巧姐点点头：“他很贪，胆子也大。”
“刚才，他要走十二的尸体，既能向特搜班解释武田的死，又能证明自己立功了。”
“胡局长，你就安排吧。”
胡局长扭头看着三镖：“目前来看，我们杀山口的计划，很难成功了。要救咱们在唐家大院里的人，最好要让山口觉得，那院子里根本没有我们十步堂的杀手。”
三镖问：“胡局长，我想问一句，现在那院子里，有没有你的人？”
“有两个。”
“哦，你的意思是，让山口误认为你的人都不在院子里。山口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劲。”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三镖点点头：“怎么干，你说吧。”
胡局长看看大家：“山口肯定已经调查清楚了，我们齐齐哈尔组一共有四个人。现在十二死了，那就还剩下三个。如果这个时候，城里同时有三个重要人物被杀，山口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的人其实没在唐家？”
“同时杀三个人？”
胡局长摆摆手，招呼大家坐下，用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几下：“有个特搜班的特务，是情报组的，现在在警察局。第二个目标是县长，他胆子小，躲在家里，有两个特务保护着。第三个目标，是日本澡堂子的老板，野原一助。”
三镖愣了一下：“澡堂子老板？”
巧姐在旁边说：“他是黑龙会的老将，在县城非常有势力，松本克夫都经常拜访他。”
胡局长看看大家：“同时对付三个人，咱们要分头行动。巧姐，松本克夫本来想把你送到宪兵队的，他又怕你乱说，才把你送回这里——”
“我明白，他还想继续从我这里捞钱。他信任我，我可以回警察局，对付那个特务。”
四妹在旁边说：“姐，我帮你的忙。”
胡局长点点头：“我去找县长，野原一助就交给三镖了。”
三镖笑了：“放心吧，一个澡堂子老板，轻轻松松。”
“你也不要大意，他店里养着几个日本浪人，都有些本事。”
“要是和尚在，我俩联手，就更轻松了！”
胡局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打开后盖，从里面倒出一个小药片，递给了巧姐。
“这是剧毒，混在酒里，效果更好。”
巧姐把药片收起来，点头说：“好，交给我了。”
胡局长站了起来：“那行吧，街上现在乱，我得送你们去才行。”
四人准备妥当，出了院子，到前面赶着茶馆的马车，先往警察局去了。
唐家大院中，罗老九坐在炕上抽烟。
大和尚仰面躺在旁边，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憋屈啊，这事儿闹得，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你这嘴开过光，别瞎念叨，一会儿再闹出啥事儿咋办？”
“还能有啥事儿？”
话刚落音，门被推开了。
就见山口走进来，一边摘手套一边说：“你们还没睡？”
大和尚一下子翻身起来，盘腿坐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俩念经呢。”
罗老九下了炕，鞠躬说：“太君，这么晚了，找我俩有事儿？”
山口摸了摸旁边的小桌子：“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唐老二说，这个和尚会功夫？”
大和尚咧嘴一笑，摆摆手说：“花拳绣腿，算不上功夫，就是忽悠人的。”
“来来来，我也想看一看。”
大和尚一看他指着桌子，当即挠挠头，不情愿下了炕。
罗老九在旁边说：“太君，和尚有时候脾气不好，一急眼，容易用劲儿大了，其实没啥大本事。”
山口摇摇头：“不要谦虚了，来吧，试一试，如果很厉害，我说不定会提前放你们出去。”
大和尚一听，两步走到桌子旁，扎稳马步，对着这张破旧的桌子就是一掌，咔嚓一声，拍裂了一条缝。
山口趴下一看，哈哈大笑：“好，很厉害！满洲和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啥忙？”
山口看了一眼手表：“我在龙江有一个朋友，今天过生日，我本来要去赴宴的，但肯定没时间去了。他经常跟我说，想找一个满洲高手，切磋一下功夫。和尚，你代表我去吧。”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把我当贺礼，送过去挨揍。”
“你这么厉害，说不定不会挨揍呢。”
第559章 松本的心思
大和尚一听，看了一眼罗老九。
罗老九忙说：“我这朋友就是花拳绣腿，真要是去了，也是丢人现眼。挨揍倒是无所谓，万一弄的太君您没面子，那罪过就大了。”
山口摇摇头：“没关系，简单切磋，助助兴而已。”
大和尚低声问：“切磋一下，回来就能放了我和胡道长？”
“我答应你，等你回来，就放了你们两个。”
罗老九赶紧鞠躬，把大和尚拉到角落，低声说：“不能相信他。”
“咱也没得选啊！”
“他肯定不会放了咱俩的——这样吧，你找机会，半道儿跑，不用管我。”
大和尚摇摇头：“扯什么犊子，我还能扔下你不管？”
罗老九没办法，只能说：“和尚，你记住了，只准输，不准赢。”
“平手也不行？”
“不行！”
这时，山口在后面喊：“喂，你们两个，不用商量了。满洲和尚，我会派人送你过去，这位道长，你要是想找个说话的人，我让唐老爷子过来，陪陪你。”
大和尚一边穿棉袄一边问：“太君，去哪儿啊？”
“城西，有个日本汤屋。”
说着，他招招手，领着大和尚出了门。
一路来到院子门口，两个日本兵已经做好了准备。大和尚跟着他们，翻身上马，往城西去了。
山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刚转身准备回去，一辆小汽车飞奔而来。
一声急促刹车声，松本克夫从车上下来，上前说：“山口桑，出大事了。”
山口慌忙上前：“怎么了？”
“刚才，一个十步堂的杀手假扮成警察，把武田桑杀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松本克夫拉开后面的车门，里面躺着武田的尸体。
山口俯身看了一眼，气得使劲关上门：“废物，警察局那些废物！”
松本克夫忙说：“山口桑，我带人追赶，成功打死了那个十步堂的杀手。”
“在哪里？”
松本走到后面，打开小汽车的后备箱，山口立刻过去，一看里面躺着十二的尸体，他赶紧招呼站在门口的士兵，把尸体抬了出来。
山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说：“看样子，他还真是杀手。”
松本走上前，低声说：“山口桑，我有个担心。”
“你担心什么？”
“你看，现在你们特搜班的人，还有骑兵队，大部分都在院子里，外面的人太少。你说，十步堂的杀手，会不会是故意把你们吸引到这里，他们就可以在城里随便杀人。”
山口扭头看着他：“你是说，这院子里没有他们的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分出一些人，让我带着全城搜捕——山口桑，你看我已经消灭一个杀手，有能力帮你的忙。”
山口笑了：“松本桑，多谢你的帮助，你放心，我一定会向上级汇报，给你请功的。现在，请回去吧。”
松本无奈，只能点点头：“那好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辛苦了！”
松本上了小汽车，掉头往警察局去了。
山口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松本开着车，骂骂咧咧回到警察局，刚停好车，一个警察跑过来告诉他，巧姐又回来了。
松本一听，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一看，巧姐和四妹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声说着话。
松本笑着问：“巧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胡局长呢？”
巧姐起身迎上去，抓住松本的手说：“胡局长去忙了，城里又是打枪又是死人，我实在害怕，想着还是到你这里，安全一些。”
“对，我这里更安全，你们先坐吧，我让人弄点吃的过来。”
松本出去片刻，回来后坐在巧姐的对面，叹口气说：“这一晚上，太忙了。”
巧姐假装害怕，低声问：“松本桑，警察局里，是不是还有哈尔滨来的特务啊？”
“从唐家宅子回来了一个，是情报组的，放心吧，他不认识你。”
“我真是怕了，他不会找我麻烦吧？”
松本摇摇头：“武田死了，他们在追查十步堂的杀手，根本没有时间管你的事情。放心吧，天亮以后，我给齐齐哈尔宪兵队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接手你的调查。自己人，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事情的。”
说着，松本递上来一支烟。
巧姐接过来点上：“那我和妹子两个人，就暂时在你这里避避难了。”
“咱们的关系，就不用客气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已经让伙房随便准备几个菜，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说。”
巧姐假装抹抹眼泪：“松本桑，要不是你帮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了，他们不会找你麻烦吧？”
松本笑着摇摇头：“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要不，咱们把那个哈尔滨来的特务，叫过来一起吃饭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喝两杯酒，我还准备了两根小黄鱼，让他帮咱们说说好话呗。”
“还是巧姐办事厉害！也对，情报组的人说话有分量。”
说着，松本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胡局长赶着马车，来到了城西的一条小街。
在一个拐角停下之后，胡局长四下看了看，指着前面的两层小楼说：“三镖，就是那里。”
三镖从马车上跳下来，借着马灯的光，看了看怀表：“半小时之后动手？”
“你要小心，千万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实在没有机会动手，直接撤。”
“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胡局长点点头：“好，我去县长那里了。”
说罢，他慢慢调转车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三镖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快速跑了上去。
澡堂子大门紧闭，但走近之后，能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三镖快速绕到后面，进了小院子，抬头一看，澡堂子二楼的灯都亮着。
大半夜的，里面的人竟然还没睡觉？
三镖拔出匕首，沿着楼梯慢慢爬上去，见窗户下堆着不少木桶，赶紧侧身躲在后面。
里面果然有日本人说话的声音，三镖虽然听不懂，但从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可以判断，里面应该正在喝酒唠嗑。
也好，等他们都喝多了，更好下手。
就在这时，大和尚和两个日本兵也来到了澡堂子楼下，他们翻身下马，从后面的楼梯上来了。
一个日本兵敲开门，对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里面的日本人哈哈大笑，把大和尚迎了进去。
躲在旁边的三镖，已经看懵了……
第560章 日本澡堂子
三镖坐在墙边，拍拍脑袋，确定自己没看错。
里面的人在干啥？大和尚怎么会在这里？老罗去哪儿了？脑袋里全是疑问，一头雾水。
两个日本兵下了楼，钻进院子角落里的一间小屋，里面亮起了灯。
三镖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一会儿要进去打，有大和尚帮忙正好。不过，要趁这个时候，赶紧把下面日本兵干掉，免得惹麻烦。
大和尚进了屋里，才发现里面完全是日本风格。
脚下铺着木质地板，中间两个脸色煞白的日本女人，正在跳舞，姿势很怪异。
周围是一圈矮小的桌子，一群穿着日式大褂的日本人，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笑。正对屋门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应该就是澡堂子老板了。
大和尚一进来，这个男人立刻大喊一句，一个日本人立刻起身，把两个舞女领到楼下去了。
日本男人笑着说：“我是野原一助，满洲和尚，你叫什么啊？”
大和尚双手合十：“贫僧三通。”
“哦，三通大师，听说你会功夫？”
“花拳绣腿，也谈不上会功夫。”
说着，大和尚扎了马步，原地打了几下拳。
野原一助拍了拍手：“很好，满洲和尚，我有个朋友是空手道高手，你要不要和他切磋一下？”
刚说完，旁边站起一个日本男人，头上扎着奇怪的小辫子。
大和尚一听空手道三个字，摘下帽子挠了挠头：“我好像打过一个会空手道的。”
屋里很暖和，小辫子日本人个头不高，穿着宽大单薄的和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他走到屋子中间，冲着野原一助鞠了个躬，示意众人把桌子往后挪一挪，空出中间的场地。
大和尚笑眯眯看着他，心里盘算着这个小辫子不抗揍，随便两招就能干掉他。不过，罗老九之前交代了，不能赢，只能输，还得想办法输给他才行。
思索片刻，大和尚想好了招数，笑着说：“太君，我真是花拳绣腿，求你手下留情。”
小辫子看了看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摆着手说：“放心吧，我不会打死你的。”
“太君慈悲为怀，佛祖会保佑你的。”
小辫子抓起旁边的酒壶，又喝了两口酒，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大和尚还是原地扎稳马步，没有主动上前。
野原一助点上烟，大声说：“大家赌一赌，谁能打赢？”
屋里的日本人一阵吵闹，纷纷表示大和尚撑不了几个回合。没想到，野原一助摇摇头：“我觉得，这个满洲和尚有些功夫，说不定能赢。”
小辫子听了，忽然大叫一声，先来了一个前踢。
大和尚双手抵挡，顺势一个猛虎下山逼近小辫子，但没有急着挥拳，反而故意露出了左腰的破绽。
小辫子果然看到了，当即一个侧踢，大和尚腰部用力，硬生生扛住这一脚，假装摔倒在地。
屋里的日本人看到这一幕，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大和尚单手撑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心里想，念经做法事这么多年，演技还是有一些的。
他正在暗自高兴，小辫子忽然大喊：“满洲和尚，快起来，咱们接着打。”
“太君，你实在太厉害了，我打不过啊！”
“不行，我还没有打过瘾。”
大和尚只能站起来，刚想说话，小辫子忽然上前，一个冲拳加踢腿。这是冲着脑袋来的，大和尚只能举起胳膊肘抵挡，后退了两步。
小辫子受了很大的鼓舞，连假动作都没有了，直接一个回旋踢。
时机已到，大和尚用手臂一挡，瞬间躺在地上，大声说：“我输了，太君，我打不过你！”
小辫子忽然冲上来，边踹边说：“废物，秃驴，快起来接着打！”
周围的日本人见了，都大笑着，呼喊起来。
大和尚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抵挡了一会儿，大声喊：“不打了，我不打了！”
“满洲秃驴，我说不打才能停。”
这话激怒了大和尚，他一把抓住小辫子的脚踝，直接将他掀翻在地，扑上去就是两拳。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小辫子翻滚到角落里，快速爬起来，嘴里骂着日本话，又朝大和尚冲了上来。
大和尚已经摸透了他的招数，趁他抬腿的一瞬间，忽然快步上前，贴到了他的面前。
没等小辫子反应过来，大和尚左手搂住的脖子，右拳朝着他的脸连打两拳。
第三拳举起来的时候，大和尚忽然想到了罗老九的嘱咐，瞬间冷静下来，不能赢，不能打死他。
想到这里，大和尚左手一用力，小辫子的脑袋往前一伸，两人的额头磕碰在一起。
大和尚假装一声惨叫，后退一步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嗷嗷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连小辫子都愣在原地。
大和尚见状，翻身坐起来，大声说：“我输了，你们都看见了，这次我是真输了。”
小辫子挨了两拳，脸肿得像猪头，左眼眯成了一条缝，鼻子也在不断流血。
他用手一擦，把嘴上的血抹匀实了，扭头看看野原一助，又看看其他日本人，表情有些茫然。
大和尚捂着额头说：“太君，你是不是练过铁头功？”
小辫子摸摸自己的额头：“纳尼？”
“太君，你这一脑袋把我撞得呀，我现在头晕，站不起来了。我认输，咱能不能不打了？”
“好，满洲和尚，那我就饶你一命——”
话还没说完，小辫子后退一步，身子一晃，倒在了桌子旁。
大和尚心里想，完犊子了，没控制住，下手太重。没办法，只能也往后一仰，捂着脑袋低声呻吟。
哼唧了几声，屋里没人说话，气氛有些紧张。
大和尚歪头瞅了一眼，野原一助边笑边摇头：“满洲和尚，你的演技太差了。快起来，我给你介绍一个真正的对手。”
大和尚立刻坐起来，叹了口气：“还要打？”
与此同时，警察局里。
几个小菜已经摆在了办公桌上，松本克夫拎着两瓶日本清酒走了进来。
“巧姐，我这里有上好的清酒，你尝尝。”
巧姐赶紧起身接过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个挺好，我喜欢喝。”
刚说完，从唐家大院回来的胖特务推开门，走了进来。
松本赶紧介绍说：“巧姐，这是哈尔滨来的小野桑，我们两个还是同乡呢！”
第561章 谨慎的小野
胖特务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松本招呼他坐下，接着说：“小野桑，这是城里茶馆的老板钱巧巧，巧姐，还有她的帮手四妹。我来龙江以后，她帮了不少忙，对皇军绝对忠心耿耿。”
巧姐见小野掏出一支烟，赶紧划了一根火柴递上去，给他点上了烟：“我们这些小生意人，要不是皇军的保护，别说挣钱了，连命都保不住。能为皇军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小野点点头：“你有这个觉悟，很好，日满一体，大东亚共荣，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一旁的松本招呼大家都坐下，边吃边说。
四妹给松本和小野倒上酒，巧姐举杯说：“这么晚了，两位还不能休息，太辛苦了。我斗胆代表龙江的小生意人，敬两位太君一杯。”
松本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小野端起酒杯，冲着巧姐点点头，又放下了：“我还在执行任务，按规定不能喝酒。”
这话一说，松本满脸尴尬：“小野桑，都是自己人，喝吧，没人知道的。”
“对于我们特搜班来说，跟不熟悉的人喝酒，很可能会丢了性命。”
“小野桑，你说这话就不好听了，我还能害你吗？”
小野摇摇头：“你们不会害我，但我必须小心。”
巧姐忽然笑了，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个大白瓷杯子，往里面倒满清酒，自己先喝了两口。
之后，她把杯子放在小野面前，笑着说：“太君，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懂。不喝酒，喝茶吧。”
小野愣住了。
巧姐轻轻拍拍他的手：“小野桑，不会是嫌弃我吧？”
小野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笑着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松本一看，也明白什么意思，拿起筷子把每盘菜都吃了一口，笑着看向了小野。
小野终于放下警惕，拿起筷子说：“这一晚上太忙，确实饿了，吃吧。”
桌上都是简单的下酒菜，还有几盒日本罐头，很简单，吃不了太长时间。
巧姐和四妹心里都有些着急，时间紧张，这个人又很谨慎，该怎么下手呢？
此时，日本澡堂子里。
野原一助身边的大胖子站了起来，他满脸横肉，走上前冲着大和尚招了招手。
这个体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大和尚赶紧说：“不行不行，这位太君跟头牛一样，我肯定打不过。”
野原一助摇摇头：“满洲和尚，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别看他长得胖，没练过空手道，没练过刀剑，脑子还不太好用，你就陪他玩玩吧。”
大和尚哼了一声：“你忽悠我呢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就是图个热闹，放心吧，你肯定能打赢他。”
“哦，过大寿啊，那最好不要干架，不吉利。”
“我们日本没这个说法，来吧，切磋切磋。”
话刚落音，胖子已经弯腰大踏步走上来，双手搂住大和尚的腰部，纵身一跳，把大和尚压在了身下。
那一刻，就像一辆小汽车从天而降，砸在身上，大和尚瞬间喘不上气儿，感觉浑身都散架了。
野原一助在旁边哈哈大笑，大声喊着日本话。
胖子拦腰把大和尚抱起来，猛然往后一扔，大和尚从胖子的头顶飞过去，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忍着剧痛，大和尚慌忙翻身躲到门口，趴在地上直摆手：“不行，我认输！”
野原一助大喊：“刚开始打，为什么要认输？”
“你这个老犊子，太坏了，他没练过功夫，这是啥？”
“这是摔跤。”
大和尚奋力坐起来，喘着粗气说：“你大爷的，好好好，摔跤不算功夫，小鬼子也不算人，今天就算佛祖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正说着，那胖子已经大踏步走了过来。
大和尚正想爬起来，身后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三镖飞身就是一脚，正中胖子的胸口。他往后退两步，咣当一声坐在了地板上。
屋里的日本人都看着三镖，这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想干什么？
野原一助指着三镖问：“你是干什么的？”
三镖把帽子一摘，轻轻鞠躬：“胡局长让我来看看，说是怕你们被杀手干掉了。”
“那你为什么打他？”
“你们可能不信，这和尚是我朋友。”
说着，三镖把大和尚扶起来，笑着问：“不是，你咋在这儿啊？”
“你可能不信，我是来贺寿的。”
“啥玩意儿，贺寿的？那咋还被人打成这个熊样儿？”
大和尚叹了口气：“我就是寿礼，给他们练手的。”
三镖忍不住笑了：“看吧，关键时刻还得是我来搭救你。”
对面的野原一助已经站了起来，他指着三镖和大和尚，冲胖子点了点头。
日本胖子爬起来，嗷嗷叫着扑了过来。三镖上前两步，忽然从腰后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坐在后面的日本人一看，瞬间都站了起来。
三镖拔出刀，一脚把胖子踹倒在地，鲜血瞬间喷射到地板上。
野原一助回身抓起刀架上的武士刀，大喊：“你想干什么？”
三镖笑了：“不准用刀啊？”
身后的大和尚笑得直咳嗽，他慢慢转身，把门闩上，用顶门棍顶住了。
三镖数了数，加上野原一助，屋里还有五个活着的日本人，除了地上躺着的小辫子，其他人都已经举起了日本刀。
他回头问：“和尚，还能打不？”
大和尚从地上捡起一个酒瓶子，指着野原一助说：“这个老犊子交给我了。”
三镖把匕首咬在嘴里，脱了满是血迹的棉袄，活动一下腿脚，点头说：“这帮兔崽子喝得东倒西歪，和尚，咱俩得抓紧时间。”
说罢，他上前两步，一脚踢翻矮桌子，趁敌人躲闪的时候，冲了上去。
大和尚用酒瓶子指着野原一助：“你也就是个开澡堂子的，大半夜不睡觉，看人家打架，找死！”
野原一助喝得满脸通红，高举日本刀，哇哇叫着扑了上来。大和尚侧身躲过，迅速绕到后面，高举酒瓶子砸了下去。
就听哗啦一声，野原一助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顶。等他回过身，已经满脸是血。
他用袖子擦擦脸，咧嘴一笑：“好，我的酒醒了，接着打！”
第562章 烧锅酒
对付几个醉酒的日本浪人，对于三镖来说，毫不费力。
大和尚刚才被日本胖子摔了两下，元气大伤，和野原一助打了两个回合，行动越来越慢，占不到什么便宜。
三镖靠在墙边，脚下踩着一个敌人，手里还掐着一个，扭头大声问：“和尚，要不要帮忙？”
大和尚摆摆手：“我都憋两天了，你就让我过过瘾吧。”
“不是，我瞅着你喘得跟驴似的，不行别撑住，歇会儿。”
大和尚双手撑着膝盖，死死盯着面前的野原一助：“你瞅瞅他，不也喘得跟驴似的？来来来，老犊子，送你一份大礼。”
野原一助用刀撑着地，又擦擦脸的血：“满洲秃驴，来试试我的剑道。”
“好，你过来，咱俩接着干。”
说着，大和尚从地上捡起一把日本短刀，横在了自己面前。
野原一助双手握刀，双腿弯曲，压低身姿，慢慢逼近过来。他绕到屏风旁，从侧面冲了上来。
大和尚迅速侧身，用短刀一挡，顺势就是一脚。野原往后一退，再想挥刀，就见大和尚捡起一个酒瓶子扔了过来。
野原用手臂一挡，大骂：“剑道，要守规矩！”
大和尚又捡起一个白瓷盘子扔了过去：“你大爷的，这是我们的地盘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野原退到窗边，忽然推开窗户，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快来人，有胡子！”
大和尚一听，立刻冲了上去，挥刀就砍。野原靠在窗边，举刀抵挡，被打得嗷嗷叫。
此时，三镖已经干掉了其他敌人，靠在墙边擦着脸上的血，大声问：“和尚，你玩儿呢？”
“这老犊子有点儿功夫！”
三镖听了，弯腰捡起一个茶壶，使劲一扔，正好砸在了野原的脑袋上。
野原嗷的一声叫，翻身就想跳窗户，大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野原的衣领子，又把他扯了回来。
三镖正好扑了上来，刚想动手，野原像变戏法一样脱了身上的袍子，只穿一条贴身的短裤，又要往窗户外跳。
大和尚往前一扑，伸手抓住他的短裤，使劲一扯——野原大叫一声，光着身子跳了下去。
澡堂子的锅炉一直烧着，二楼非常暖和，日本人穿得都不多。但是，窗外完全不一样，冰天雪地，冷得刺骨。
三镖和大和尚趴在窗口看着下面，野原四仰八叉趴在墙下的积雪上，动弹了几下，开始往路中间爬。
大和尚问：“要不要去追他？”
“瞅着就行了，我得跟你说说外面到底是个啥情况。”
“哦，那你说吧。”
三镖赶紧把这一晚发生的情况，都告诉了大和尚。
野原一助奋力爬到路上，冻得蜷缩成了一团，他低声喊了几句，回头看看窗户，又继续往前爬。
听了三镖的话，大和尚满脸惊讶：“不是，你再说一遍，胡局长是——”
“对，你没听错。”
“钱姑娘和四妹去警察局下毒，你能放心？”
三镖摇摇头：“说实话，我真不放心，但是人手不够，没办法。”
“这样吧，你赶紧去警察局，瞅瞅啥情况。”
“你不跟我去？”
大和尚睁大眼睛瞪着他：“你是不是冻傻了？我得回唐家，不然老罗咋办？”
三镖点点头：“也对，你还得回去。送你来的那两个日本兵，刚才我已经弄死了，你再等等吧。”
“你有啥话，需要我带给老罗？”
“没啥交代的，你就告诉老罗发生了啥事儿，他自己明白。”
三镖拍拍大和尚的肩膀，转身刚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对了，一会儿要是日本人来了——”
大和尚靠着墙坐下，摆摆手说：“放心吧，我懂，我就说来了一个老厉害的疯子，蒙着脸，进来就是咔咔一顿杀，知道我是中国人，才放过我的。”
三镖竖起大拇指，笑着转身走了。
警察局里，两瓶清酒很快就喝完了。
松本明显不太过瘾，起身说：“小野桑，其实满洲的酒，也是很不错的，你喝过没有？”
小野问：“你这里有？”
“前几天，胡局长给我拿了不少，聚源永的烧锅酒，尝尝呗？”
“那就，稍微尝两口吧。”
这时，四妹起身说：“松本指导官，您坐下吧，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拿就行。”
松本摆摆手：“不用，我去就行，顺便让人再弄点吃的。”
四妹没办法，只能坐下了。
松本一走，小野忽然咧嘴笑着，拍拍巧姐的手说：“钱姑娘，我看你的酒量也不错嘛！”
巧姐赶紧给小野递上一支烟，亲自给他点上：“太君，日本酒不醉人，一会儿您尝尝本县的烧锅酒，那才能看出酒量呢。”
“我今天不能多喝，还有任务。”
“不多喝，就尝两口。”
小野叹了口气：“要是满洲人都能像你们这样，通情达理，那该多好！”
巧姐自己也点上了一支烟：“老百姓都想过太平日子，反满反日的，毕竟是少数。”
小野忽然抓住巧姐的手：“等我们把这些反日分子杀光，你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千万不要和反日分子有联系，不然谁都保不了你的性命。”
刚说到这里，松本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当即变了。
他上前拍拍小野的肩膀：“怎么样，没喝多吧？”
小野立刻放开手，尴尬一笑。
松本把两瓶酒递给四妹，自己坐下说：“满洲国想安稳，不能靠打打杀杀。巧姐一直说，老百姓都想过太平日子，我们真正要做的，是剿灭胡子，安抚百姓。”
小野的脸色变了，他扭头瞅了松本一眼，又微笑着看向巧姐：“松本指导官，日满一体，不是说对所有满洲人都很好。除了巧姐这样少数的满洲人，其他都是低等人，连猪狗都不如，棍棒才能让他们听话，不是安抚。”
“小野桑——”
“松本指导官，我怎么觉得，你和满洲人走得太近了？”
说着，他忽然扭头瞅着松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巧姐见状，赶紧掏出用手帕包着的两根小黄鱼，递到小野面前说：“太君，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巧巧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小野双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巧姐的手……
第563章 松本愤怒了
酒壮怂人胆，喝了酒的小野似乎没那么拘谨了。
他轻轻抚摸着巧姐的手，微笑着说：“我不需要礼物，有你陪着我喝酒，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一会儿到我的办公室，我来跟你讲讲哈尔滨的事情。”
巧姐瞥了一眼松本，他脸色铁青，一手捏着下巴，一手握紧了拳头。
小野又说：“巧姐，你自己做生意不容易，但还是要听我一句劝，不要和胡子扯上关系。我听说，前段时间，牡丹江附近有两个日本指导官被抓了，和胡子有关系，要上军事法庭。”
说着，他看了一眼松本。
就在这时，四妹端过来一杯烧锅酒，巧姐顺势抽出手，接过杯子，笑着说：“太君，这是县城最有名的烧锅，您尝尝。”
小野正想去接杯子，松本忽然抢在前面，把酒杯拿走了。
他端着杯子，哼了一声：“四妹，小野桑公务在身，不能喝太多酒。”
四妹一听，扭头看着巧姐，眼神中有些紧张。巧姐明白，刚才四妹已经把碾碎的毒药放进了酒杯中，自然也紧张起来。
小野哈哈大笑：“松本指导官，这是巧姐给我的酒，无论如何，我也得喝了这一杯，才算是礼貌吧？”
说着，他又把杯子抢了过来。
巧姐赶紧站起来，笑着说：“松本桑，我再给你倒一杯酒，咱们一起喝。”
松本一听，摇了摇头，又伸手把小野面前的酒杯拿了过来：“不用了，我就喝这一杯。”
小野脸色一变：“松本，你什么意思？”
“小野桑，我没有恶意。满洲的烧锅酒太厉害，你要是喝醉了，惹出麻烦，山口组长肯定会怪罪我。这样吧，等你们任务结束了，我请你到酒楼好好喝一场。”
“我的酒量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当然要担心，这毕竟是在龙江，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会牵连到我。”
小野伸手去抓杯子，松本立刻伸手压住酒杯，摇了摇头。
小野急了：“几个月前，胡子在齐齐哈尔闹出很大的事情，我听说有线索指向龙江。松本指导官，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
松本哼了一声：“我一直在配合齐齐哈尔宪兵队调查，不需要你操心。”
“宪兵队那些蠢货，他们要是有本事的话，胡子也不会这么嚣张！不过，我们特搜班就不一样了，一丁点的线索，就能把背后的大鱼小鱼一网打尽。”
“武田的尸体，我刚送给山口组长——哼，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呢。”
小野一拍桌子：“武田在警察局被偷袭，说不定，这里隐藏着反日分子！松本，我越来越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松本哈哈大笑：“我就说你酒量不好，喝多了吧。”
小野忽然站起来说：“我不仅要喝酒，还要美人陪着我的一起喝！”
说罢，他忽然握住巧姐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搂住了她的腰。
巧姐哎呦一声，差点摔倒，她扶住桌子，眼圈通红，看向了松本克夫。
松本也站了起来：“小野桑，你真的喝多了。”
“不要废话，把酒给我。”
“你先放开巧姐。”
小野哼了一声，摇头说：“和你没有关系！”
这话一说，松本彻底愤怒了，他猛然抓起酒杯扔到了墙角，大声说：“这里是龙江，不要太猖狂。”
酒杯摔得粉碎，小野、巧姐和四妹一看，都愣住了。
松本趁机走过来，抓住小野的手腕使劲一拉，把巧姐解救了出来，低声说：“四妹，带巧姐出去。”
小野听了，一把推开松本，后退两步堵在门口：“想去哪里？是去找胡子帮忙，还是找十步堂的杀手？松本，我们情报组一定要好好查查你。”
松本把巧姐和四妹护在身后，摇头说：“小野桑，你喝多了，走，我带你去休息。”
“轮不到你来安排我，让开，我要让巧姐伺候我。”
松本低下头嘿嘿笑了，他长叹一口气：“中国有句俗话，良言难劝该死鬼，小野桑，你可能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松本招了招手：“过来，我告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小野往前走了一步，松本悄悄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盘子，猛然砸在了他的头上。
小野嗷的一声叫，捂着脑袋就要往外跑，松本上前把他扑倒在地，朝着他的脑袋连捶了好几拳。
没想到，小野忽然一个翻身，又把松本压在身下，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野非常胖，松本使劲挣扎，却无法挣脱，只能拼命捶打小野的腰部。不过，被死死掐住脖子，他喘不上气儿，身上逐渐没有了力气。
就在松本感觉快速憋死的时候，小野忽然睁大双眼，表情凝固，松开了手。
松本趁机挣脱，推开小野，往后挪了好几步。看到小野就这么倒在地上，他才发现，小野的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
四妹站在后面，双手哆哆嗦嗦，表情惊恐。
松本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赶紧站起来，走到了四妹身边。
他轻轻拍拍四妹的肩膀，安抚说：“四妹，四妹，你别怕，听我说。”
这时，巧姐也走了过来，把四妹抱在怀里，假装满脸惊恐：“松本桑，怎么办？”
“别怕，是十步堂的杀手混进来，杀了小野。你们先去胡局长的办公室等着，我处理好这边，就去找你们。”
巧姐点点头：“那好，多谢松本桑。”
“要不是你们，我就死了！四妹，别哭，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四妹把头埋在巧姐怀里，假装耸动肩膀哭泣，但实在挤不出眼泪，她也不敢回头看松本。
巧姐轻声说：“四妹，走，咱们去胡局长办公室！”
松本轻轻打开门，朝外面看了看，招招手让她们出去了。
再把门关上，松本踢了一脚小野的尸体，摇头说：“混蛋，龙江是我的地盘，你找死！”
与此同时，日本澡堂子二楼。
大和尚趴在窗口，抽着烟，看着下面的情况。
野原一助光着身子，趴在道路中间，已经冻硬了。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旁边站着两个日本兵，低声说着话。
大和尚的身后，一个日本特务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大和尚回过身：“真的！我一过来，就被那个会摔跤的胖子打得半死不活。不然的话，我早就跑了。”
“杀手真的只有一个人？”
“确实只有一个！”
第564章 唐老犟的愿望
唐家大院中，罗老九快被烦死了。
大和尚刚走，唐老犟就被特务带了过来，他一进屋就开始唠叨。
罗老九心里担心大和尚，也不想跟他唠，只是坐在炕头抽烟，时不时搭两句话。
唐老犟满肚子委屈，说着说着，就挤到了罗老九身边。
他用胳膊肘碰碰罗老九，低声说：“胡道长，道士能不能娶媳妇？”
罗老九一愣：“你说啥？”
“我问你，道士能不能娶媳妇？”
“道士也分不同的门派，有些可以，有些不行。”
唐老犟忙问：“那你是啥派的？”
“你问这干啥？”
“我就是想问问你，人都有七情六欲，对不？”
罗老九点点头。
“那就对了，像我这么大年纪了，有七情六欲，也不算天大的罪过吧？”
罗老九笑了：“不是，唐老爷子，有啥你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我也不是老不正经，那个张婶儿吧，对我挺好的。要说我俩认识吧，也是缘分，两个月之前，她刚到九香坊帮忙，我去买卤肉，脚底下没留神儿，差点儿摔了。你猜，当时出了啥事儿？”
“咋了？”
“张婶儿正好端着一盆卤肉出来，当时她就把盆儿一扔，伸手扶住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一盆刚卤好的猪头肉，不要了，你寻思寻思。”
罗老九点点头：“是挺好的，可惜那盆肉了。”
唐老犟一拍大腿：“就是因为那盆肉，掌柜的把张婶儿赶走了。胡道长，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能不帮着点儿？”
“哦，你把人带家里了，怕人说闲话，就让她在伙房做饭，隔三差五晚上唠唠嗑。”
“这很正常吧，不算是老不正经吧？”
罗老九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唐老犟：“你把人家带家里，不算啥。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把人家叫到自己屋——”
“唠嗑，就是唠嗑。”
“就算是唠嗑，也不合适啊。”
唐老犟摇摇头：“你说的不对，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
“刚才，你都拉着人家的手了。”
“我那是关心，大冷的天儿，就这么在外面站着，她手冷。”
罗老九嘿嘿笑了：“好好好，我不跟你掰扯这个，这是你们唐家的事儿，和我没啥关系，您回去歇着吧。”
唐老犟急了：“别呀，我还没唠完呢。”
“大半夜的，你不累我也累了，咱能不能歇着，明天再唠？”
“不行，有个事儿很重要。”
“好，你说。”
唐老犟低声说：“按理说，老三死了，是件大事儿，我这心里也难过。不过呢，还有个事儿，对于我来说，也很重要。”
“啥事儿？”
“你寻思寻思，老三死了，日本人也开枪杀人了，我们唐家不太平。我是担心，张婶儿一害怕，明天要是走了咋办？”
罗老九一拍脑门：“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事儿？”
“我这么大年纪了，没啥盼头，好不容易和张婶儿对脾气，她跑了我咋办？”
“那你想咋办？”
唐老犟嘿嘿笑了：“我想着给她个名分，应该能留住她。”
罗老九摇摇头：“这事儿跟你儿子商量去，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不知道咋说啊，你给我出个主意。”
“我也不知道咋说。”
唐老犟低声说：“要不这样，你就跟老二说，我命中注定六十岁有大灾，会牵连到子孙。唯一的破解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八字相合的老伴儿。”
“唐老爷子，不合适吧？”
“咋不合适？听我的，就这么说，重重有赏。”
罗老九哼了一声：“这种事儿，你自己去说呗。”
“胡道长我跟我说，老二媳妇心眼子老多了，她不想让老大回家，也不喜欢老三，就想着他们两口子独占我的家产。这女人要是知道我想给张婶儿名分，她不得疯了？还是得你帮我说，更合适。”
“拉倒吧，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操心你家的事儿。我也不要你的赏钱，唐老爷子，你喝口水歇会儿吧。”
唐老犟低声嘟囔了几句，穿鞋下炕，在屋里溜达两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山口忽然推门进来了。
罗老九赶紧下了炕，和唐老犟站在一起，低下了头。
山口脸色不好看，他把帽子和皮手套都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拉着小凳子坐下，点上一支烟抽起来，也不吭声。
等他抽完一支烟，才摆摆手说：“你们两个，坐着说吧。”
唐老犟松了一口气，斜坐在了炕头。
罗老九摇摇头：“太君，我这身份，没资格和您坐在一起，我站着就行。”
唐老犟听了，扭头瞅瞅罗老九，也赶紧站了起来：“就是，站着好，站着舒坦。”
山口点点头：“唐老爷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不是杀手。”
“我知道你不是杀手，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一问你，来帮忙的那几个伙计，都是你们店里的吗？”
唐老犟点点头：“你问住在前面的那几个伙计，那都是我们店里的，老二叫来的，我都认识。”
“他们都在店里干了多久？”
“短的刚满一年，时间最长的快满三年了——都是学徒，干活不要钱，一天管两顿饭就行。”
山口捏捏自己的脖子，看起来十分疲惫。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问：“最近几天，还有什么不熟悉的人进过你们家吗？”
唐老犟挠挠头：“没有，肯定没有。”
山口低声说：“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万一这个失手了，必须有另一个人动手。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听他这么一说，罗老九明白了，山口相信院子里还有第二个杀手。
想到这里，罗老九轻轻碰碰唐老犟，低声说：“你再想想，院子里有没有人，特别嫉恨唐科长，万一杀手把毒药给这个人，让他偷偷下毒呢？”
山口点点头：“这个道长说的有道理，仔细想想。”
唐老犟歪着头瞅了一眼罗老九，笑着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太君，确实有一个人，特别嫉恨我家老三，最重要的是，老三住的那间屋，是她安排着收拾的。”
“管家吗？”
“不是，是老二媳妇，唐李氏。”
第565章 儿媳妇
唐老犟这么一说，山口点头笑了。
他站起身，戴上手套和帽子，上前拍拍唐老犟的肩膀：“不错，大义灭亲！放心吧，我会重重有赏的。”
唐老犟咧嘴笑着：“太君，其实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做饭的，我同意。”
唐老犟深深一鞠躬：“谢谢太君！”
山口看了一眼罗老九：“你也有功劳，我不会忘了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唐老犟上前把门关上，满脸笑容回来，低声说：“胡道长，你真是个人才！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这一招。”
罗老九忙说：“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就想让你——”
“别说了，你啥意思无所谓，反正能解决掉这个儿媳妇，太君也答应让张婶儿跟着我，很好。哎呀，心里这个舒坦啊，很好，很好。”
“你就这么恨这个儿媳妇？”
唐老犟哼了一声：“自从把生意交给老二，我连店里的账本都看不到了。说是不想让我操心，让我安心养老，养个屁！他俩是不想让我知道挣了多少钱，亏了多少钱！”
罗老九嘿嘿笑了：“你都把生意交出去了，就让儿子折腾呗，人家可能真是不想让你操心。”
“我跟你说，老二以前老实着呢，话都说不利索，啥事儿都得告诉我，让我做主。你瞅瞅现在，油嘴滑舌，从里到外都是心眼子，还不是他媳妇教出来的？都是冲着我的家产来的。”
“老大老三都不在身边，就老二伺候你，给你养老，你不该把家产留给他？”
唐老犟点点头：“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胡道长，你是不知道，我这儿媳妇啥都管。我喝酒吃肉要管，说是老了要吃清淡，出门溜达要管，说是怕我碰着摔着。去找庙里的和尚斗斗嘴，她也要管，说怕我气出病来——我是啥样的人，斗嘴心里才舒坦，不斗嘴，憋出病！”
“老爷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咋觉得这儿媳妇还可以啊！”
“你不懂！她是干啥都说为我好，其实从来不在乎我心里咋想的。她就是盼着我早点儿死，把家产都占了！”
罗老九扭头看着他：“你那家产，还打算带进棺材里啊？”
唐老犟靠在炕头，揣起手：“胡道长，不瞒你说，在我心里，最喜欢其实是老大。”
“啥玩意儿？”
“我还是喜欢老大，想把家产分给他一半。”
“人家都不理你了，你图个啥？”
唐老犟叹了口气：“三个儿子，只有老大最像我。从小吃苦，凭自己的本事干生意，不容易。他脾气也犟，和我一个样式儿，这才是我唐老犟的儿子。”
听到这里，罗老九无话可说。
唐老犟嘴里嘟囔着：“其实，我就是想让日本人教训教训她，吃了亏，说不定以后会对我好点儿呢。”
罗老九扭头问：“你刚才说啥？”
“我就是想让她受点教训。”
“你觉得日本人还能放了她？”
“我知道她不可能害老三，日本人也能查清楚，到时候肯定把她放了。”
罗老九摇摇头：“你都六十了，又不是六岁，咋这么缺心眼儿呢？那是日本人，杀人不眨眼，怎么可能轻易放了你儿媳妇？”
唐老犟忽然笑了：“杀两个小丫鬟，他们确实敢。但那是我唐家的儿媳妇，无凭无据，他们就敢随便杀了？满洲国，也是有王法的。”
看着唐老犟严肃的表情，罗老九瞬间明白了。
这个一直生活在县城的老爷子，平时和城里的日本人接触，认识的日本官员可能都像松本克夫一样。在他心里，日本人还是要给他唐家一些面子的。
这么一想，也有可能。
已经过了子时，罗老九不想搭理唐老犟，他的心思都在大和尚身上。
此时，山口站在后院，抬头看着一弯残月，抽烟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两个特务站在他面前，汇报了刚才发生的大事——留在警察局的情报组特务小野被杀，县长被杀，野原一助也被杀了。
大和尚站在两个特务身边，低着头，也是一声不吭。
片刻之后，山口问：“满洲和尚，你看到了整个过程？”
大和尚摇摇头：“太君，我就看到了后半段，前半段没看到。”
“为什么？”
“那个澡堂子老板手底下，有个会摔跤的日本胖子，一上来就把我摔迷糊了。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那个杀手冲进来，我可能就被那胖子摔死了。”
山口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大和尚：“你骗我，你认识那个杀手，你们是一伙儿的。”
“太君，我能稍微解释一下不？”
“你说。”
“我本来在屋里躺着，舒坦着呢，是你非得让我去找那个澡堂子老板。这事儿你再赖到我头上，不太合适吧？”
山口冷笑一声：“一切的巧合，背后都有阴谋。满洲和尚，你觉得呢？”
大和尚还没说话，后面的屋里传来女人的惨叫声，他听出来了，是唐老二媳妇的声音。
山口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说：“城里忽然有三个地方出现杀手，这意味着什么？”
大和尚看看旁边两个特务：“问我呢？”
“对，我问你呢。”
“能说实话不？”
“说吧。”
大和尚点点头，上前一步：“太君，您费半天劲，在这院子里抓杀手，人家在城里乱杀人——往好处说，他们这是浑水摸鱼，趁着乱，给皇军找麻烦。”
山口也上前一步：“那要是往不好了说呢？”
“要是往不好了说——算了，我不说了，说错话得挨枪子儿。”
“我不杀你，随便说。”
大和尚凑到山口耳边，压低声音说：“他们明明知道太君在抓人，还到处动手，这就是挑衅，是嘲笑太君呢！您寻思寻思，不然还能因为啥？”
山口点点头：“对，我中计了——这院子里可能只有一个杀手，也可能一个都没有，我白忙活了。”
“太君，到底有多少个杀手啊？”
山口摇摇头：“你先回去吧，休息一下。”
其中一个特务听了，立刻带着大和尚回去了。
后面的屋里惨叫连连，山口长叹一口气：“杀手死了一个，还应该剩下三个，难道都不在这院子里？还是说，他们有别的帮手，故意制造假象，干扰我的判断力？”
第566章 自食苦果
山口又点上一支烟，扭头看了看后面用刑的屋子。
旁边的特务说：“组长，要不要多派些人出去，加强城里的搜索？”
山口摇摇头：“他们故意制造混乱，引起我的注意力，就是想让我觉得，这院子里没有十步堂的杀手。不要中计，除了那个瘸子，至少还有一个杀手在这院子里。”
“组长，如果杀手在外面，天亮以后，城门一开，他们就跑了。”
山口红着双眼，瞪着这个特务：“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特务赶紧摇头：“没有，您的判断一直都是正确的。”
“我有猎人的直觉，咱们的猎物应该就在这个院子里。”
刚说完，后面的门吱扭一声开了。
一个特务快步跑过来，鞠躬说：“组长，这个女人招了。”
山口大喜，转身就走进了屋里。
瘸腿小伙子被绑在椅子上，已经昏死过去。唐李氏只穿着贴身的衣裳，吊在房梁上，只有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她身上是一道道血痕，头发凌乱，两眼通红，止不住地流泪。
山口走上前，笑着问：“唐科长，是你杀的？”
唐李氏拼命摇头，哭着说：“别打了，别打了，只要不打我，我什么都承认。”
“我不是逼着你认罪，只是希望你想一想，这个煤油灯，到底是谁放在唐科长屋里的。”
煤油灯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山口坐在旁边，又把上面的黄铜盖子拧了下来。
唐李氏忙说：“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起来了。”
“那你说一说吧。”
“是老爷子，这屋里原来是个旧油灯，老爷子把这个新油灯给我，让我放在屋里。”
山口一愣：“哪个老爷子？”
“我爹，唐老犟！”
“你确定？”
唐李氏使劲点头：“刚才我不敢说，那毕竟是我爹，我也相信他不会害老三。太君，我错了，我实话实说，就是老爷子。”
山口笑着站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用刑吗？”
“不知道。”
“是唐老爷子，他告诉我你很可疑。他说你非常嫉恨唐科长，这间屋子，也是你安排着收拾出来的，你的嫌疑最大。”
唐李氏满脸震惊，拼命摇头：“太君，你别听那老不死的胡说八道，我们两口子对老三好着呢！老三混得好，我们的生意也能越来越好，为啥我要害他？太君，您得为我做主。”
山口扭头对后面的特务说：“你去把唐老爷子带来，看看他怎么解释。”
西耳房里，大和尚已经换好衣裳，洗了脸，歪倒在炕上。
唐老犟上前问东问西，大和尚也不想理他，随便敷衍了几句。
就在这时，特务推门进来，大声说：“唐老爷子，来来来。”
唐老犟满脸堆笑，走过去问：“太君，怎么了？”
“山口组长叫你过去呢。”
“我那儿媳妇啥也不知道吗？也有可能，她平时也是迷迷糊糊，啥事儿都办不好。”
“你就先跟我来吧。”
唐老犟回头说：“胡道长，你先等着，我去去就回。”
罗老九摆摆手，见他一走，赶紧过去把门关上了。
大和尚翻身坐了起来，冲罗老九招招手，低声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罗老九听完，点上烟袋锅子，半天没吭声。
大和尚瞅着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得让我缓过来劲儿才行！咱们本来就是想绑个小特务，打听一下佳子小姐去哪儿了。这下可好，胡局长是杀手，佳子小姐也是他们一伙的，你能相信？”
“三镖跟我说的，我也懵。”
罗老九又抽了几口烟：“和尚，你确定唐老二的媳妇正在挨打？”
“我听出来了，肯定是她。”
罗老九笑了：“看来是招了，挺好，老爷子的大麻烦来了。”
大和尚忙问：“咋了？”
“先别问了，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下半夜了，咱俩得赶紧睡一会儿。”
“你能睡着？”
罗老九凑到大和尚面前：“天亮以后，山口就要走了。”
“你咋知道？”
“胡局长他们的计划，是利用唐老三的死，把山口和武田骗过来杀掉。山口的计划，是利用唐老三当诱饵，提前布置陷阱，把胡局长他们都杀掉。”
大和尚点点头：“对，互相算计。”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这是互相算计。胡局长他们杀了一个武田，再想杀山口，没什么机会了。山口这次行动，干掉了一个十步堂的杀手，还抓了一个，再想抓另外两个，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哦，都不算太吃亏。那你说，咱俩不会有危险了？”
罗老九点点头：“胡局长刚才的安排，同时在城里杀三个重要人物，就是摆明了告诉山口，杀手在外面，你的任务失败了。”
“那要是把他惹急了，不是还得杀了咱们？”
“山口只是个组长，他还要向上级汇报这次任务，这报告他该怎么写？杀手在城里杀人，他抓不住人家，只能把唐家院子里的人杀了——除了说明他无能，还有什么意义？”
大和尚竖起了大拇指：“老罗，还是你这个脑子好使。”
“这个山口不傻，懂得进退，来日方长嘛。”
说罢，两人互相点头笑了笑，吹灭油灯，钻进被窝睡了。
拂晓时分，警察局。
胡局长办公室里，松本克夫、三镖、胡局长、巧姐和四妹，每人捧着一杯茶坐着，满脸疲惫。
大家都没说话，面无表情，各自喝着茶。
又等了一阵子，忽然有人轻轻敲门。
众人瞬间抬起了头，松本快步走上去，打开门出去了。
片刻之后，他满脸笑容走进来，反手把门一关，低声说：“山口派人传消息了，天亮正常开城门，还让我安排人和车，护送他们去火车站。”
大家一听，都松了一口气。
胡局长掏出手绢擦擦汗：“松本桑，这一关，咱们算是过去了吧？”
松本克夫坐了下来：“各位，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儿懵。这一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巧姐说：“这一晚上，全靠您，冷静果断，大胆行动，我才保住了性命！这个恩情，巧巧会永远记在心里！”
胡局长也说：“松本桑，您真是力挽狂澜的英雄好汉，我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您混了！”
松本摆摆手：“不要夸我，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有些事儿还没想明白。县长怎么死了，汤屋的野原一助又是谁杀的？”
第567章 真正的朋友
松本克夫的脸上，满是迷茫。
胡局长递上一支烟，轻声说：“山口那帮人没来之前，咱们龙江太平着呢！要我说，肯定是他们得罪人太多，招来了杀手和胡子，才闹腾成这样。松本桑，不用担心，他们一走，肯定就太平了。”
说罢，他看了一眼巧姐。
巧姐上前给松本点上烟，声音有些委屈：“松本桑，这一晚上，我是真吓坏了。闹出这么多事情，我会不会有大麻烦，你可得护着我啊！”
松本克夫赶紧笑着点点头：“放心吧，山口他们一走，后面的事情肯定是齐齐哈尔的宪兵队来调查，我和他们很熟悉，你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四妹和二郎，也不会有事吧？”
“各位，经过了今晚的事情，咱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中国话说，是生死之交。放心吧，我松本克夫不会让你们有任何事情的。”
胡局长忙说：“你们先唠着，我去安排送他们走的事儿——”
松本伸手拦住他：“记得准备些礼物。”
“我办事儿，你放心。”
胡局长一走，松本看着三镖说：“你能一个人斗三个特务，肯定不是一般人。不过，你是啥身份，我也不多问了，咱们以后就是朋友，可以吗？”
三镖赶紧点头：“太君，我也不是啥特别的人，就是从小喜欢跟人打架。能和您交上朋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以后有啥需要办的事儿，尽管吩咐。”
“是朋友就好，你们记住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能再对任何人说。”
“今晚啥事儿也没发生，我都忘了。”
松本笑了：“好，很好——你们再等一等，天亮之后，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
天快亮了，城里传来一声声鸡叫。
唐家大院中，山口站在院子中间，伸出双手在火盆边烤火。
从后院跑过来一个特务：“组长，那老头和他儿媳妇还在对骂。”
“新京那边说，要安抚满洲官员，要宣传唐科长尽忠职守，要优待他们的家人。算了，把他们放了吧。”
“那其他人呢？”
“我确定那个瘸子是十步堂的杀手，带走。其他人，让我想想——那两个和尚、道士，他们在干什么？”
特务朝着西耳房的方向看了看，笑着说：“早就睡了，那和尚呼噜打得响，站在门廊都能听到。”
山口点点头：“这个时候还能睡成这样，不可能是杀手。”
片刻之后，鼻青脸肿的唐老犟被带了过来，他看到山口，立刻跪下求饶。
山口把他扶起来，笑着说：“唐老爷子，都是误会，是你儿媳妇说你有嫌疑。”
唐老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太君，那油灯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你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不是忽悠你们。”
“我明白，你们可能是被人利用，说清楚就行了。”
“谢谢太君，你是青天大老爷！”
“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我们走了，你们就自由了。”
唐老犟擦擦眼泪，深深鞠一躬，哆哆嗦嗦回了屋里。
天亮后没多久，山口终于带着队伍离开了唐家大院。
唐老二媳妇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唐老犟没办法，从墙角掏出两根大黄鱼，亲自送过去，这才不闹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睡醒之后，收拾妥当，正打算离开，唐老犟进了屋。
他把门一关，低声问：“你们这就走？”
大和尚哼了一声：“咋地，还不让走了？”
唐老犟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又数了一遍，递上来说：“二十个大洋，感谢两位了！”
“让您破费了！”
“有个事儿啊，还得再请你们帮个忙。”
大和尚一听，又把大洋塞到了他手里：“算了，这回算我俩亏了，胡道长，咱抓紧走！”
唐老犟直接把大洋塞到大和尚的怀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见他表情不对，罗老九问：“唐老爷子，到底咋了？”
“这事儿吧，和张婶儿有关——”
罗老九一甩手：“告辞，不用送！”
唐老犟立刻退到门边，双手一伸，挡住了他们去路。
大和尚一瞪眼：“咋地，想挨揍？”
“两位高人，救命啊！”
罗老九走上前：“日本人不是走了吗？老爷子，你是不是和儿子儿媳妇吵起来，他们不同意你和张婶儿的事儿，你就不想活了？我得劝劝你——”
“道长，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张婶儿劝走？”
“咋了，唐老二急眼了，要杀张婶儿？”
“不是。”
“哦，那就是你看不上张婶儿了，那也不用这么绝情，非得把人家赶走。”
唐老犟摇摇头：“这事儿我不敢跟别人说，只能告诉你们了。是这样的，我刚看出来，那个煤油灯好像原来是张婶儿那屋的，不知道为啥，被人放老三屋里了。”
罗老九一愣：“啥玩意儿，你确定？”
“我应该没看错，不过，这煤油灯是不是张婶儿做了手脚，我不知道。”
“这事儿你跟日本人说了吗？”
唐老犟摇摇头：“我不敢啊！万一查出张婶儿有问题，那肯定会牵扯到我。现在我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就是心里不踏实，但也不能问，求两位帮个忙，把她劝走吧。”
“你不喜欢她了？”
唐老犟一瞪眼：“万一她是杀手呢？我得要命。”
罗老九点点头：“让唐老二去说呗，我们是外人，咋开口？”
“老二现在不和我说话，我只能求你们了。”
罗老九挠挠头：“不是，那我该咋说？”
“你就说，我们唐家不安全，指不定还得出啥事儿。”
刚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老爷你在里面不？”
唐老犟回头说：“咋了？”
“张婶儿和两个伙计都说，在咱们家他们害怕，想让我把工钱结一下，他们要走。”
唐老犟当即打开门，瞪大眼睛问：“真的？”
“真的。”
“好好好，把工钱结了，再多给点儿路费，派人送张婶儿出城。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身子不舒坦，睡了。”
管家一愣：“全结了，不扣一点儿？”
“张婶儿的工钱，一文钱都不准扣，快去办！”
管家一走，唐老犟终于松了一口气。
罗老九和大和尚互相瞅了一眼，也没多说，和唐老犟告别，大踏步出了唐家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三镖站在旁边，抽着烟，满脸笑容……
第568章 大饼卷肉
三人快步向前，抱在了一起。
罗老九被另外两人勒得喘不过气儿，赶紧挣脱开，回头瞅了一眼：“抓紧走吧，别让唐老犟追出来，我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大和尚一听，拉起罗老九就上了车，三人头都不回，快速离开了。
回到茶馆后面的小院子，四妹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见罗老九和大和尚下了车，赶紧搬一个火盆放在门口。
她上前说：“老罗，和尚，听我安排。”
罗老九一看就笑了：“我俩又不是刚从苦窑出来，不用跨火盆吧？”
“以前就不说了，这回你俩实在是太倒霉。听我的，去去晦气，除除霉运。和尚，你俩跟我一起做，来，先拍拍身上，肩膀头子，后背，袖口，你得使劲儿！”
大和尚一边跟着做，一边嘟囔着：“四妹，我是和尚，搞这一套不合适吧？”
“你跟佛祖解释解释，他会理解的。”
两人把身上拍了拍，四妹接着说：“来，跺脚，使劲儿，每只脚跺三下！”
三人砰砰砰跺了跺脚，四妹招招手，首先跨过了火盆。
大和尚走上前，刚想过去，四妹指着他的脚说：“先迈左脚！”
听到这话，大和尚赶紧收起右腿，调整姿势，跨过了火盆。罗老九嘿嘿一笑，也跟着过来了。
四妹这才放心，上前整整两人的衣裳，嘴里念叨着：“按规矩，衣裳也得烧，咱就不这么整了。我用干艾草煮了一锅水，一会儿你俩先洗洗脸——和尚，三镖说你被日本人揍得老惨了，咋样，要不要我叫个郎中？”
大和尚嘿嘿一笑：“我皮糙肉厚的，早就没事儿了。”
这时，巧姐从屋里探出头，招手说：“完事儿了吧？外边儿冷，快进来说。”
几人说说笑笑进屋，脱了大棉袄，四妹忙着倒热水，让他们两人洗了脸。
罗老九坐在炕上，摇头说：“总算是出来了，这回踏实了。”
大和尚低声问：“四妹，有啥吃的没？”
四妹正在收拾两人的棉大衣，巧姐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再歇会儿，好吃的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
“钱姑娘，随便整点儿就行，我瞅着你们都是一宿没睡吧，吃了咱抓紧歇着。”
刚说完，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镖赶紧出去，片刻之后，就听院子里传来说笑声。
片刻之后，胡局长拎着一个大食盒推门而入，笑着说：“让大家久等了，主要是九香坊开门太晚了，不然早就买回来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一看，赶紧从炕上下来，走上前鞠了一躬。
胡局长摆摆手：“两位，咱们是自己人，别拘谨。”
说着，他把食盒放在凳子上，打开之后，拿出了两个大油纸包，屋里瞬间充满了肉香。
罗老九上前说：“胡局长，你真是那个——”
“没骗你们，真是。来吧，都饿了，九香坊的卤肉，再加上他家对面的葱油大饼，好东西！”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你们是真有本事，对了，那个张婶儿，是不是你的人？”
胡局长脱了大衣挂在旁边，拍拍罗老九的肩膀：“你就别问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哦，我懂，不多问。”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四妹给大家倒了酒。
巧姐开口说：“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没事儿，这就是好消息。来吧，先喝一杯！”
大家举起杯，一饮而尽。
胡局长用筷子夹了块猪头肉放在嘴里，边吃边说：“我这边的事情，你们不用多问了。过些日子，我会有自己的安排。”
四妹把卤肉卷在葱油饼里，递了上来，胡局长摆摆手，示意她给罗老九。
罗老九笑着接过卷饼，点头说：“需要我们帮忙的话，胡局长尽管开口。”
“帮忙倒是不需要，不过这一次，确实要感谢你们。”
三镖又喝了一杯酒：“都是里码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有事儿尽管招呼。”
胡局长笑了：“三镖，我很少跟胡子打交道，总觉得不是一路人。不过，你是个厉害人物，我很佩服。”
“胡局长，你才是厉害人物！说真的，你啥时候去救那个被抓走的兄弟，可以叫上我们，给你搭把手。”
“我不会去救他。”
三镖愣住了：“为啥，那不是你的兄弟吗？”
胡局长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所以我说咱们不是一路人。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兄弟义气，是完成任务。我们有详细的计划，分工合作，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不能互相牵连，不能为了救人牺牲自己。”
这话一说，大家都不吭声了。
胡局长笑了笑，接着说：“我们的目标都是重要人物，想杀他们难度很大，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再说了，日本人最喜欢设陷阱，诱捕我们，去救人，十有八九会把自己搭进去。”
三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忽然问：“这么说，你们没有想办法救佳子？”
“哈尔滨组的人，仅仅是试着打听佐藤佳子的情况，就被敌人盯上，一个个挖了出来，他们太大意了。”
“胡局长，我如果想救佳子，该怎么办？”
胡局长摇摇头：“三镖，你救不了她。”
“只要她还活着，我就要试一试。”
“关键是，现在连她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不知道。”
三镖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再去绑一个特务，打听一下了。”
胡局长拍拍三镖的肩膀：“兄弟，我佩服你有情有义，但想和日本人斗下去，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去。低调，尽量低调，不要让哈尔滨的特务机关盯上你们。”
“胡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确实想知道佳子是死是活。”
“你还真是犟，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这样吧，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佐藤佳子的消息，等我联系上他，帮你问一问。”
三镖瞬间露出了笑容：“谁呀？”
胡局长又喝了杯酒：“我们几个组各自行动，但有一个联络人，在中间传递消息。这个人掌握的情报很多，极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这个就不一定了，初七独来独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三镖一愣：“你叫他啥？”
“初七。”
第569章 初七
初七，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胡局长看到几人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咋地，你们认识初七？”
三镖摇摇头：“也不算认识，但早就听说过他。我们以前有个兄弟，马厨子，他说自己有个师弟，就叫初七。”
“马厨子？”
“对，他好像当过大内侍卫，砍过洋人的脑袋。”
胡局长忽然笑了：“哦，我听说过，那个大内侍卫。老早之前的事儿了，他连个代号都没有，我听说是太喜欢杀人了。不过，初七和他关系挺好的，他现在咋样了？”
三镖摇摇头，把马厨子的事简单说了说。
听完之后，胡局长叹了口气：“也不错了，走得不憋屈。”
这时，罗老九开口了：“胡局长，老马和我们对脾气，他走之前也说，我们要是能见到初七，帮他带个话——就是你刚刚说的，他走得不憋屈。”
“老罗，我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初七一向独来独往，想找到他不容易，我先打听一下吧。”
三镖无奈，只能先答应了。
几人也都累了，吃饱喝足，送走胡局长，倒头就睡。
几天之后，虽然城里还在议论唐科长的死，但也算是平静下来，连街上的特务都少了。
一直没有胡局长的消息，几人虽然着急，也只能在茶馆等着。
腊月初的一天，三镖和大和尚在屋里烤土豆子，吃得满嘴都是黑灰。
四妹急匆匆进来，大声说：“你俩别吃了，老罗叫你们到前面去一趟。”
大和尚擦擦嘴：“咋了？”
“说是有个熟人。”
“你不认识？”
四妹摇摇头：“神神秘秘的，我不认识，你俩赶紧去瞅瞅吧。”
两人一听，赶紧穿鞋穿棉袄，刚想出门，四妹拿着一条湿毛巾过来：“等一下，把嘴擦擦。”
三镖接过来，边擦嘴边说：“和尚，我估摸着是好事儿，你说呢？”
“万一是来讨债的呢？”
“你得往好处想，万一是亲戚呢？”
四妹见他俩把脸擦干净了，招招手走在了前面。
一路来到茶馆，刚进门，就见罗老九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正在喝茶。他身边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也看不清长相。
四妹指了指那边：“就是他，都和老罗唠半天了。”
三镖歪着头走上去，还没到跟前，这男人听到动静，转过了头，咧嘴一笑：“哎哟，妹夫！”
这男人，是秋田亮。
三镖赶紧把头凑过来：“妹你大爷，见面就想挨揍？”
秋田亮站起来，一把抱住三镖，使劲拍拍他的后背：“跟你闹着玩儿呢，咋还急眼了？来来来，坐下唠。”
大和尚在后面笑着说：“四妹，这就是前几天三镖想找的秋田亮。”
四妹点点头：“我说呢，老罗跟他唠得挺好。”
罗老九招呼大家都坐下，喝了口茶说：“三镖，秋田升官儿了。”
三镖乐了：“你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真是命好。”
秋田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掏出烟，给每人发了一支。
三镖说：“前几天去军营找你，查得严，也没靠近，咋样，现在是个啥官儿？”
秋田亮歪着头，低声说：“我从山里出来以后，就被送到齐齐哈尔的医院了。你们还记得不，我叔叔是骑兵第二联队的参谋？”
“记得，他给你升官了？”
秋田亮拍拍自己的肩膀：“我被狼咬一口，算不上立功，但不适合继续在一线部队作战，就调到了齐齐哈尔，在联队混了个闲职。”
“挺好，你这是因祸得福。”
“那不还得谢谢你们。”
三镖点点头：“那你咋又回来了？”
“我刚出院没两天，这不是抓紧回来，把调动的手续办了就走。也是巧了，在这里遇到了老罗。”
“那正好，你找个地儿，必须请我们吃一顿。”
秋田亮笑着说：“刚才就和老罗商量着呢，就等你们过来，一起过去呢。”
“去哪儿啊？”
“就在前面，咱们吃火锅。”
大和尚立刻站了起来：“早知道你请客，我就不吃那两个烤土豆子了。”
几人都跟着站起来，和伙计打了招呼，出门去了街头的一家饭店。
天冷，适合吃火锅，店里人不少。
酒过三巡，旁边几桌的客人都走了，秋田亮才问：“三镖，你们打算在龙江过年啊？”
三镖抽着烟，看着窗外，摇头说：“不一定。”
“我可能得过完年才能去齐齐哈尔，这边长官出去了，手续暂时办不了。有空的话，你们可以来找我。”
“先忙你的吧，我们不一定啥时候就走了。”
秋田亮叹了口气：“那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面了，来来来，咱们再喝一个！”
众人举杯，三镖说：“感谢秋田，这顿饭吃得舒坦！”
大家一饮而尽，大和尚摸摸肚子：“吃不下了，舒坦。”
秋田亮点上一支烟，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对了，还有个事儿，差点儿忘了跟你们说。”
三镖放下筷子：“啥事儿？”
“佐藤正雄不是还有个女儿，叫啥来着？”
“佐藤佳子。”
“对对对，佐藤佳子，那天我见到她了，他们佐藤一家子——”
三镖瞬间抓住秋田亮的胳膊：“你说啥？”
“我说他们佐藤一家子，挺倒霉的。”
“不是，你说你见到佐藤佳子了？”
秋田亮点点头：“对啊，我到师团司令部找叔叔，正好在走廊看见她了。她戴着手铐，后面跟着两个宪兵，我一开始不认识她，后来一打听才知道——”
“秋田，你确定是佳子？”
“我问叔叔了，就是佐藤佳子。可能是五六天之前，哈尔滨的宪兵把她带过来的。”
“也就是说，这几天是宪兵队正在审问佳子？”
秋田亮摇摇头：“不是宪兵队，是满铁公所。你可能不知道，师团司令部和满铁公所在一个院子里，他们审问犯人，有时候也用司令部的审讯室。”
“哦，那你知道佳子平时关在什么地方吗？”
“我听说是齐齐哈尔地方监狱。怎么，听这意思，你和她很熟悉？”
三镖点点头：“秋田，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要把她救出来。”
秋田亮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第570章 佳子还活着
秋田亮看到几人的表情，也明白这件事很重要。
他低声说：“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不过太危险了。”
罗老九递给秋田亮一支烟，凑到他耳边问：“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为啥佐藤佳子又被带回了齐齐哈尔？”
秋田亮看看周围，确定旁边几桌都没有客人，这才把烟点上。
“我听说的，都是小道消息，不保证是真的。”
“没事儿，听到啥说啥。”
“我听说，佐藤佳子是佐藤正雄的私生女，是个反日分子。啧啧啧，她自己就是半个日本人，还要反日，也不知道咋想的。”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别啰嗦，先把事儿说清楚。”
“对，先说事儿。她原本在哈尔滨满铁公所工作，好像是负责会议记录。来了齐齐哈尔，佐藤正雄打了招呼，她负责资料保管，闲职。我听说，她拿到了不少满铁的秘密项目资料。”
三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秋田亮歪着头，压低声音说：“满铁可不光是修铁路、做生意，还有很多军事项目，就像佐藤正雄在蜈蚣山的研究基地一样。我听说，满铁和军方合作，在兴安岭有很多项目，有些已经开始施工了。佐藤佳子到底知道什么，哪些泄露了，哪些没泄露，都要查清楚才行。”
四妹给秋田亮倒了一杯水，低声问：“佳子小姐受伤了没有？”
“看着好像没受伤，就是特别瘦。宪兵队应该不会对她用刑，就是慢慢审问——你想想，要是对她用刑，她急眼了，绝食、撞墙，把自己弄死了，满铁该怎么办？”
罗老九在旁边点点头：“秋田说得对，满铁的秘密项目，要经过长时间的勘察准备，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秋田亮看看三镖他们几人，挠挠头说：“这些都是小道消息，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证。”
三镖没继续问下去，又给秋田亮倒了酒，招呼他继续吃喝。
四妹悄悄起身，先去把账结了，又回来在罗老九耳边低声说几句，笑着先离开了。
出了饭店，她立刻叫了一辆马车，直奔警察局去了。
三镖又陪着秋田亮吃喝一阵子，送走他之后，几人刚回到茶馆，胡局长的马车也到了。
几人进了楼上的包间，胡局长摘下帽子问：“确定吗？”
三镖点点头：“我相信这个秋田。”
胡局长脱了大衣挂在旁边：“山口在龙江的行动刚刚失败，佐藤佳子就到了齐齐哈尔，还是高调出现。这十有八九是个陷阱，想引出我们。”
三镖双手扶着桌子，伸头说：“胡局长，佳子还活着，这就是个好消息。你判断一下，佳子是不是真有可能掌握了满铁的什么秘密？”
“她是佐藤正雄的女儿，不管在哈尔滨，还是齐齐哈尔，都在满铁公所来去自如。当初哈尔滨招募她，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希望她主要做情报工作。”
“所以，她确实可能掌握了什么机密，满铁需要审问她？”
胡局长点了点头。
三镖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佳子就算是诱饵，日本人也不会轻易杀了她。”
胡局长盯着三镖：“哈尔滨组就是因为打听佐藤佳子的消息，全灭。三镖，不能去。”
三镖脸上露出笑容，扭头看了一眼罗老九。
罗牢记招呼胡局长坐下，自己坐在了旁边：“你说得对，这十有八九是山口的陷阱，就是为了诱捕你们齐齐哈尔组剩下的两个人。所以，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你说。”
“你们找个地方，干一票大的，留下你们的踪迹，最好离齐齐哈尔远一些。这样的话，特务就会离开齐齐哈尔，去追查你们。”
胡局长点点头：“我明白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满铁既然要调查佳子小姐，特务不可能带着她一起走。只要她留下来，特搜班的特务也不在，我们就有办法。”
胡局长思索片刻：“马上过年放假，我确实有些时间，不过走不了太远，扶余县吧，那里我有朋友。不过，就算特务走了，你们想把人救出来，也很困难。”
罗老九回头看了一眼三镖：“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满铁公所里面的情况，我不太熟悉。不过那个监狱我挺熟，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几人赶紧围着桌子坐下了。
胡局长开口说：“那个监狱是清末建起来的，最早叫龙江监狱，民国十一年改成了黑龙江第一监狱，年初的时候，才改成齐齐哈尔地方监狱。它是司法部直辖监狱，也是整个黑龙江西部最大的监狱，平时没有低于五百个犯人。”
大和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确实够大的，光每天吃饭，不得几大车粮食？”
“对，光狱警就有近百人。”
罗老九问：“监狱在什么位置？”
四妹开口说：“这个我知道，在平定门西南，挺偏的。监狱西边儿就是嫩江江滩，北边是大道，南边是一大片乱葬岗。人家都说，监狱里死的人多，没人认领的尸首，就埋在了乱葬岗。”
胡局长点点头：“我以前经常往那里送犯人，进去过。监狱围墙有六米高，听说今年墙上还加了带电的铁丝网，再加上探照灯、壕沟，到处都是守卫，想爬墙进去，是不可能的。”
紧接着，胡局长把监狱内外的情况，都细致说了说。
最后，他叹了口气：“三镖，我说句实话，不要有劫狱的打算。”
三镖看了看罗老九，笑着说：“劫狱不太可能，我也知道。满铁公所，是第二师团司令部，恐怕不好混进去。老罗，我觉得从监狱到满铁公所的这段路上，是动手的好机会。”
罗老九磕了磕烟袋锅子，没有说话。
胡局长站了起来：“我得先回去了，晚上还得陪松本吃饭。你们千万不要着急，一定要有详细稳妥的计划，包括备用计划。我建议，实在没有好办法，直接放弃。”
几人都点点头，把胡局长送出了门。
刚回到屋里，三镖就笑着说：“胡局长说得对，得有详细的计划，不能太急躁。这样吧，我自己先去踩盘子，你们仨留在这里定计划。”
三人同时一瞪眼，大和尚说：“拉倒吧，咱又不是杀手，整那么麻烦干啥？一起去，找机会动手。”
第571章 监狱
三镖原本想着自己先去，没想到大家非要一起。
几人一商量，反正也闲着，不如换个地方，放松放松。
四人稍作准备，和巧姐告别，坐火车直奔齐齐哈尔去了。
下了火车，没进城，直接绕到西门外，找个大车店住下了。
大和尚和四妹留下来，找老板和伙计唠嗑，打听一下城里最近的情况。罗老九和三镖换上粗布棉袄，头戴狗皮帽子，出门“踩盘子”。
大车店就在嫩江边上，这一天寒风呼啸，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两人揣着手，一路往前走，离得很远就能看到监狱的高墙。墙上有四个角楼，隐约能看到上面架着机枪。
监狱大门正对着主路，路对面有一排低矮的木屋，都是小铺子。有当铺、杂货铺、包子店、小饭店，还有一家比较大的棺材铺。
此时，只有一两家铺子开着门，冷冷清清。
两人刚走到当铺门口，从里面走出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他胳膊下夹着一个蓝布包袱，快步走到前面的棺材铺门口，砰砰砰敲响了门。
片刻之后，一个伙计从里面探出头，大声说：“一块钱想买棺材板儿，你是咋想的？”
老头不断鞠躬，嘴里说着：“就剩一件破夹袄，好说歹说人家当铺才收了，现在只能凑一块钱——小娃娃的棺材能有多大，凑点儿边角料也就行了。”
“小娃娃要个啥棺材板儿，破席一卷，埋了就行。”
老头上前两步，继续低声求着伙计。
罗老九见了，只是轻轻叹口气，招呼三镖继续往前走。
两人敲开杂货铺的门，买了些香烛纸钱，又从监狱西边的河滩绕过去，来到了北边的乱葬岗。
这是一大片荒地，白雪皑皑，小坟头都被积雪掩埋，隐约还能看出一个个小雪包。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更加凄冷。
罗老九随便找了棵枯树，蹲在下面，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乱葬岗子都是孤魂野鬼，烧些纸钱给你们，缺盘缠的，拿一点儿赶紧上路，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三镖站在旁边，抽着烟，看着不远处的监狱。
角楼上有站岗的士兵，背着枪，靠在墙边，冻得浑身哆嗦。一支巡逻队从远处走过来，岗哨立刻站直了身子，低头朝下面看。
三镖低声说：“老罗，有壕沟、铁丝网，咱进不去。”
罗老九蹲在旁边：“看出来了，不能进。”
刚说完，监狱北墙的一个小铁门打开了，两个背着枪的狱警先走出来，站在了两边。
紧接着，从里面出来一辆牛车，一个狱警赶车，另外一个跟在后面，都没带枪，朝着乱葬岗来了。
罗老九忙说：“蹲下，别看他们。”
三镖立刻扔了烟头，蹲在旁边，也烧起了纸钱。
牛车吱扭吱扭走过来，停在了不远处。两个狱警凑到一起，摘下手套，先点上一支烟，边抽边唠嗑。
等一支烟抽完，其中一个圆脸盘子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两位，咋这时候烧纸啊？”
罗老九站了起来：“军爷，我俩这是帮老乡烧纸呢，也不知道埋哪儿了。”
狱警递上来两支烟：“哦，外乡来的。”
“嗯呐，找活干，挣点钱回去还债。”
“快过年了，大户人家也有活干，勤快点儿，能挣钱。”
罗老九接过烟，递给三镖一支，笑着问：“军爷，需要帮忙不？”
“你还别说，真需要你俩搭把手。”
“哦，走，二郎，咱给军爷帮个忙。”
两人跟着狱警走过去，才发现车里躺着十多具冻硬的尸体，都是只穿着破烂单衣。
罗老九低声问：“这些都是，里面的？”
狱警点点头：“天冷，冻死的，大多数都是病号，本来就活不长。”
“埋哪儿啊？”
“这天儿咋埋？堆这里就行，码齐整了，等开春儿挖个大坑一起埋。”
罗老九点点头，招呼三镖赶紧动手，帮着两个狱警干起来。
尸体都是骨瘦如柴，肯定有一些是饿死的。他们身上的棉衣棉裤都被扒了下来，这是惯例，要留给以后的犯人穿。
狱警招呼着，把尸体整整齐齐码了三层。
三镖问：“这是一天冻死这么多？”
圆脸盘子狱警抓起一把雪擦擦手，摇头说：“三四天的，攒够一车再送出来，不然谁有闲工夫天天弄这个。”
“那这一个冬天得死多少啊？”
“这个就说不准了，少了十来个，多了百十个，每年都不一样。有些身子差的，受伤的，本来就有病的，肯定撑不过冬天，没办法。”
三镖点点头：“哦，我听说监狱里有郎中啊。”
“有啊，有个医务所，一个医生配俩助手，但不顶事儿。也就是女监区的犯人，生病了能拿到药。其他犯人要是生病了，家里有钱，可以往里面送药，不然就是硬扛着。”
罗老九忙问：“还有女犯人啊？”
另一个狱警拿出一张纸，正在核对尸体，圆脸盘子笑着说：“当然有女犯人，不多，二三十个。”
“都是因为啥进去的？”
“伤人，盗窃，通匪，欠债不还，女人嘛，一般没有啥重罪——成了，我们回去了，多谢两位帮忙！”
罗老九赶紧说：“军爷慢走。”
两个狱警上了马车，慢慢悠悠又回了监狱。
三镖看着地上的一堆尸体，低声说：“老罗，里面吃不饱穿不暖，咱得抓紧时间才行。”
“放心吧，佳子小姐是满铁的重要人物，和一般的犯人不一样。”
“走吧，咱们进城瞅瞅。”
时间还早，两人收拾东西，又沿着原路绕回去，从西门进了城。
先走过两条街，紧接着往北一拐，又往前走了一阵子，前面的路都很熟悉，两人掉头又回来了。
从监狱到满铁公所，都是大街，路上还有两个警察分驻所，想动手也不容易。
两人刚走到城门口，还没出去，警察忽然把路人赶到了旁边。
四个骑马的日本兵首先进了城，他们的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小汽车，车后面是一队骑马的警察。
就在小汽车缓缓通过城门的时候，三镖看到了小汽车里的人……
第572章 唐老抠
这是一辆黑色小汽车，前车门上还印着满铁的标志。
开车的是个日本兵，后座有两个人，一个是佐藤佳子，她神情疲惫，看起来消瘦了很多。
佐藤佳子的旁边，坐着一个日本军官，罗老九一眼就认出来了，特搜班山口组长。
汽车缓缓通过城门之后，开始加速，朝着满铁公所的方向去了。
罗老九拉着三镖出了城，走到棺材铺子附近，才停下脚步说：“佳子小姐旁边的那个，就是山口组长。”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护送的人也不是很多。”
“大白天的，就这几个人，你也不好动手。再说了，有山口组长，说明路上有埋伏的特务。”
“看佳子的情况，不算太差。老罗，咱们也不着急，先等胡局长的行动吧。”
两人说着，刚往前走了两步，从杂货铺里走出两个穿大衣的男人，他们看看城门的方向，径直往对面的监狱去了。
罗老九和三镖揣着手慢悠悠走过去，也不吭声，两个男人回头看一眼，忽然放慢了脚步。
这两个明显是特务，刚才买香烛纸钱的时候，也许被他们注意到了。
罗老九干脆停下脚步，也转身面向监狱，点上了烟袋锅子。三镖立刻明白什么意思，直接往旁边一蹲，揣着手大声说：“饿了，咱吃饭不？”
“一文钱没挣着呢，吃啥饭？歇歇，咱进城找活去。”
走到路中间的两个特务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对面路边，左右张望，好像在等马车。
三镖低声说：“还真是有特务。”
“胡局长说得对，咱们得小心一些。”
话刚落音，隔壁的小饭馆中传来了吵闹声。
“一盘饺子，你配了两头蒜，这位老板，您到底是来吃饺子的，还是来吃蒜的？”
这一听就是伙计的声音，三镖伸着脑袋，从窗户往里面看了看。
小饭馆不大，里面有四五个客人，小伙计站在一张桌子前，双手叉腰，满脸愤怒。
吃饺子的客人穿着棉长袍，黑色礼帽放在旁边，笑着说：“不就是吃你两头蒜嘛，咋还急眼了呢？”
“我说这位老板，你就要了一份小碗的，十二个饺子，还是素馅的，五分钱。你配了一壶醋，两头蒜，合适吗？”
“我口重，就喜欢又酸又辣的。再说了，不就是吃你两头蒜嘛，不至于急眼吧？”
伙计气得直喘粗气：“老板说了，开门做生意，不能太计较。您要是第一回来这里，我就不说啥了，这都三天了，您就没闲着，天天来。”
男人也没生气，笑着说：“主要是你家饺子好吃，蒜也好吃——我跟你说，能让我唐老抠连吃三天，不容易。”
听到这里，三镖扭头说：“老罗，你瞅瞅，他叫唐老抠。”
罗老九赶紧凑上来：“我咋想起来唐老犟了呢！”
“咱进去瞅瞅吧。”
“别瞎管闲事儿，咱还是赶紧回去吧。”
两人刚走了两步，小饭馆的门帘子忽然掀开，唐老抠从里面出来，正好撞在了三镖身上。
就听哗啦一声，唐老抠手中的茶壶掉落在地上，碎了。
他当即蹲在地上，大声说：“哎呀，哎呀，这可是关内弄来的紫砂壶，极品！我说你俩走路咋不长眼呢，这可咋办？”
三镖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先别嗷嗷叫，这玩意儿多少钱？”
唐老抠瘦瘦高高，四十来岁，满脸的精明，他上下瞅了瞅三镖，伸出一个巴掌说：“五十个大洋！”
三镖一愣：“就一个破茶壶，你要五十个大洋，你是胡子啊，咋不去抢呢？”
唐老抠忽然提高了嗓门儿：“怎么着，想让我叫警察？行啊，对面就是监狱，直接把你俩送进去！”
三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拉到自己的面前，低声说：“你找死吗？”
“警察，太君，这里有人耍无赖！”
唐老抠大声喊着，连对面等车的两个特务都被惊动了，扭头朝这边看。
罗老九轻轻咳嗽一声，三镖放了手，唐老抠反过来抓住三镖的衣服，大声说：“你们别想跑，赔钱，五十个大洋，一文钱都不能少。”
三镖也怕闹得太大，忙说：“好好好，我不跟你计较，赶紧滚。”
“不赔钱，谁也走不了。”
罗老九拦住三镖，笑着说：“唐老板是吧？你瞅瞅我们穿成这样，就知道身上没钱。要不这样，我们立了字据，给你干活赔钱。”
唐老抠上下瞅了瞅：“五十没有，三十也行啊！”
“大洋没有，就两块满洲票，要不？”
“两个穷鬼！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立个字据，给我干活还钱！”
三镖正想动怒，罗老九拉拉他的衣角，三镖不吭声了，掏出证件递给了唐老抠。
唐老抠接过来看了看，又把罗老九的证件也要过来，直接从兜里掏出纸笔印泥，写了一张条子，让他俩按手印。
罗老九接过条子，边看边说：“唐老板，你这家伙式儿准备的挺齐全。”
“你别管我准备了啥，咱们是按规矩来，不行就叫警察。”
“你不是说三十大洋吗？这咋让我俩给你干一个月活啊？”
唐老抠嘿嘿一笑：“那不得算上利息？再说了，给我干活是包吃包住，天大的好事儿！”
说罢，唐老抠把证件还给罗老九，要回了那张按了手印的条子。
罗老九问：“唐老板，让我们干啥活啊？”
“送货。”
“送啥货啊？”
唐老抠指着对面的监狱：“往里面运布料、皮料，再把犯人做好的军服军鞋装车，运到火车站附近的仓库。”
听到这话，三镖心中大喜，罗老九不动声色，低声问：“这要是干一个月，都过年了，我俩还咋回家？”
“你俩老家在哪儿？”
“碾子山。”
“过年给你们放五天假，车票和年货我也帮忙准备，不让你俩为难？”
罗老九嘿嘿笑了：“唐老板，谢谢啊，你这人还挺好的。”
“不用感谢我，都记上账。”
三镖哭笑不得，只能说：“那行吧，唐老板，我们住在大车店，得回去收拾收拾。”
“好，明天早上在这里等我。你俩可别想着跑啊，我有这张条子，就能让警察找到你们，到时候可就不是干活还钱了，那得蹲大牢！”
说着，唐老抠蹲在地上，把紫砂壶碎片都捡起来，小心翼翼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走了。
第573章 马福警长
送走唐老抠，罗老九和三镖也回了大车店。
把刚才的事情一说，大和尚气得直拍桌子，说唐老抠肯定是讹人，必须揍一顿。
三镖摆摆手让他坐下，笑着说：“本来吧，我俩是担心周围有特务，就暂时答应吧。没想到，还能趁这个机会进监狱瞅瞅，天大的好事儿。”
大和尚哼了一声：“你们这是惯着他，这回得手了，下回他还得讹别人。”
“等咱们忙完这事儿，再找机会教训他吧。对了，老罗，接下来咱们咋办？”
罗老九说：“这大车店离监狱太近，附近都是特务，咱在这住着容易被盯上。明天我和三镖到唐老抠那里瞅瞅，和尚、四妹，你俩也得换个安全的地方。”
四妹忙问：“去哪儿啊？”
“永安里。”
当天下半晌，四人坐着马车，来到了永安里。
永安里遍布赌场、烟馆、窑子，还有大大小小的饭馆、戏院、茶楼，即便已经是天寒地冻的腊月，也很热闹。
各家店铺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天刚有些擦黑，就全部点亮了。
天很冷，翠香院的门口还是站着几个姑娘，招揽客人。
三镖和罗老九走在前面，大和尚在后面低声说：“我咋说也是个和尚，不能老往窑子里钻吧？”
四妹笑了，扭过头说：“我咋说也是个姑娘，不也是跟着往窑子里钻。”
“和尚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其他的我做不到，不近女色还是要坚持一下的。”
“你也别那么犟，以后遇到合适的姑娘，抓紧还俗，生一群娃。”
和尚连连摇头：“阿弥陀佛，不行，想都不敢想。”
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了翠香院的门口。
门口的几个姑娘看见三镖，争抢着跑了过来，有的抓手，有的挽胳膊，使劲把他往里面拉。
三镖赶紧摇头：“姑娘们，去叫你们掌柜的。”
其中一个姑娘说：“翠姐忙着呢，我们伺候您就行。”
罗老九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板着脸说：“快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有熟人来了。”
“来的都是熟人——”
“别废话，快去！”
三镖笑着说：“姑娘们，我找翠姐有事儿，帮个忙。等我忙完了，再找你们唠。”
这么一说，两个姑娘才跑了进去。
片刻之后，翠姐抱着个小暖炉出来了，一看到三镖他们，当即认了出来，赶紧招呼他们进去，来到了后院。
一进屋，三镖就说：“翠姐，好久不见了，生意咋样？”
翠姐忙着给几人倒茶，笑着说：“这年头，生意都不好干。也就是混口饭吃，给姑娘留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能吃饱穿暖，比啥都好。”
翠姐点点头，招呼大家坐下，低声问：“红姐没来啊？”
三镖忙说：“红姐有自己的事儿要忙，我们这次来，想请翠姐帮个小忙。”
“成，有事儿尽管说，我本事不大，尽力吧。”
三镖指着大和尚和四妹：“我这两个朋友，先在你这里住几天。”
翠姐赶紧挪了挪凳子，坐在四妹身边，抓住她的手说：“好好好，就在我这后院住着，放心吧，肯定安全。”
四妹掏出一卷满洲票，塞到翠姐手里，笑着说：“翠姐，我们就是临时找个住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翠姐赶紧把钱又塞给了四妹：“这话怎么说的？你们是红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在这永安里，翠姐不算最有本事的，但肯定是最讲义气的！”
三镖一听，赶紧递上一支烟。
翠姐点上烟，忽然问：“那你们这趟回来，要办啥大事儿？”
“有个朋友被抓了，想把她救出来。”
“需要我帮啥忙？”
三镖摇摇头：“我们自己想办法吧——对了，翠姐，我想见见咱永安里的地头蛇马福。”
“要见马警长？那巧了，就在对面，有人请他吃饭呢。刚才他还派人来，让我送俩姑娘去唱曲儿呢。”
“他咋成警长了？”
翠姐低声说：“还不是上次红姐大闹永安里，一夜杀光了宪兵队的狗腿子。他们想稳住这里，只能靠马福，就让他当了巡警队长——马福自称马警长。”
三镖笑了：“哦，挺好，升官发财。”
“你们先坐着，我去让人整点儿吃的喝的。”
罗老九站了起来：“别忙活了，我们去找马警长唠唠，他那里有现成的。”
翠姐一愣，也没多问，赶紧招呼一个小伙计，带着三镖他们过去。
翠香院的斜对面有个饭店，赶上饭点儿，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小伙计领着三镖他们上了二楼，一路走到里面，敲了敲一个房间的门。
一个声音喊：“翠姐送来的姑娘吧？快快快，马警长都等急了。”
小伙计推开一条门缝：“马警长，有您的熟人。”
里面传来了马福的声音：“啥熟人？自从当了警长，到哪儿都是熟人，找我办事儿的是吧？”
“马爷，出来瞅一眼就知道了。”
“哎哟，派头还挺大！成，我瞅瞅，到底是哪位爷来了。”
小伙计退了出来，马福紧跟着出来了。
他身穿警察制服，敞着怀，歪戴着帽子，油光满面。
三镖上前问：“还记得我不？”
“镖爷！”
“小点儿声，别让人听见。”
马福连连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警察制服，低声说：“你们专门来找我的？这身皮啊，听我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我们就是来找你吃个饭。”
“吃饭啊！好好好，我让人赶紧上一桌新的，咱一起吃。”
说着，马福转身回到屋里，大喊着把里面几个人都赶走了，又招呼伙计重新上了一大桌子酒菜。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三镖抱拳说：“马警长，恭喜你升官发财！”
马福把帽子扔到后面，一边给三镖点烟，一边叹气说：“你就别笑话我了，穿上这身皮，我就是二鬼子，能有啥好下场？”
罗老九在旁边说：“穿啥衣裳不重要，关键是干了啥事儿。”
“对对对，罗先生说得对。”
马福给几人都倒了酒，笑着问：“镖爷，你们这次来，是找我喝酒，还是有别的大事儿要干？”
三镖喝了一杯酒，拿起筷子说：“来来来，先吃着，慢慢唠。”
“不是，你啥也不说，我心里不踏实啊！”
第574章 训话
马福的表情，明显有些害怕。
三镖笑着说：“马福兄弟，放心吧，这一回我们过来，不会像上次一样闹那么大。”
“你们来，肯定不是买年货的吧？”
三镖一听，看了看罗老九。
罗老九说：“马警长，在这永安里，要说侠肝义胆、智勇双全，你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马福瞬间坐直了身子，摆摆手说：“罗先生夸奖了。”
“马警长也算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身上虽然披着二鬼子的皮，心里还是为了永安里的太平，这叫忍辱负重，佩服佩服！”
“哎呀呀呀，罗先生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咋觉得烧起来了——热乎，舒坦，是那个味儿了！”
罗老九点点头：“马警长，我们这次回来，要办一件小事儿，麻烦你安排几个人，悄悄帮我们打听一下城里的情况。”
马福忽然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外面，又把门关紧，这才走回来。
他低声说：“你们不可能干啥小事儿，再说了，真要是小事儿，就不会来找我了。”
罗老九嘿嘿笑了：“我就说马警长智勇双全，你看，聪慧过人。”
“罗先生，按胡子的说法，咱们是里码人，有话尽管说。”
“马警长，最近西郊监狱来了一个重要犯人，有哈尔滨来的特务，开小汽车把她带到满铁公所审讯——”
听到这里，马福脸色一变：“罗先生，别说了，上回你们从宪兵队救走一个胡子，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永安里被特务搜了半个月。这一回，你们又盯上了这个人——我问一句，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三镖给马福倒了一杯酒：“你知道她是谁吗？”
“满铁公所佐藤正雄的女儿，佐藤佳子。我也打听了，没人知道她到底咋了，反正是大事儿——不是，难道说，你们和她也有关系？”
“有一点点关系。”
马福弯腰趴在了桌子上，歪着头，低声问：“镖爷，要劫狱啊？”
“别害怕，不劫狱。你也不用管我们想干啥，我就交给你一个简单的任务，派人盯着哈尔滨来的特务，他们什么时候撤走，你立马告诉老罗就行。”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拜托兄弟了！”
马福立刻抱拳拱手：“我还以为又得动手呢，盯梢嘛，这个简单。我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兄弟，肯定把这事儿办好。”
三镖举起酒杯：“以后别叫我镖爷了，就叫三镖，咱们是自家兄弟。”
马福咧嘴一笑：“就叫三镖，不合适吧？”
“那有啥不合适的，马福兄弟！”
“三镖兄弟！”
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一起招呼着大家赶紧吃菜。
第二天一早，三镖和罗老九穿着破烂棉袄，背着行李，又来到了西门外的小饭馆。
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牛车，赶车的伙计大声问：“你俩，对，就你俩，是不是欠唐老板钱的？”
两人赶紧上前，同时点了点头。
伙计上下打量一下，指了指后面：“上车。”
两人把行李扔到车上，快速爬上去，揣着手坐下了。赶车的伙计回头看一眼，叹了口气，甩动鞭子，往前去了。
牛车一路来到火车站附近的仓库，两人进去一看，里面已经蹲着七八个干活的人。
唐老抠站在前面，手里抱着一个紫砂壶，正在训话。看到罗老九和三镖进来，他招招手，示意他俩蹲在后面。
唐老抠咳嗽一声，接着说：“刚才说到哪儿了？这一打岔，咋有点迷糊——对了，我是十三岁来的齐齐哈尔，当时穷得叮当响，和你们一样，没钱。其实，我爹是个大老板，家里金山银山，但是我不要！”
蹲着的人一听，都抬起了头，看着他。
唐老抠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傻？当然不是。我这叫有志气，靠着亲爹赚钱，有啥本事？我爹追着我要给钱，我没要，非得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三镖看了罗老九一眼，笑了。
唐老抠问：“你笑啥？”
三镖忙说：“佩服，实在太佩服了。”
其他人纷纷跟着点头，都说佩服。
唐老抠高兴了，喝了口茶：“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离开家的时候，就背了一张大饼，走半路就吃完了。咋办呢，只能讨饭！讨饭，放羊，当学徒，一步步走过来的！”
说着，他忽然脸色一变：“知道我为啥说这些吗？就是想告诉你们，别在乎眼巴前儿那些东西，仨瓜俩枣的，能发财不？跟着我唐老抠干活，挣钱不重要了，先学学怎么挣钱，以后也能像我一样发大财！”
蹲在前面的几个人一听，连连点头。
罗老九低下头，尽量憋住笑，三镖也摘下帽子假装挠头，挡住了脸。
唐老抠又喝了口茶，大声说：“眼光要放长远，跟着我，管吃管住，还能学怎么做生意，天大的好事儿！我不找你们要钱，已经不错了。”
说罢，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开始安排蹲着的人干活。
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唐老抠走到罗老九和三镖跟前，招招手说：“跟我走。”
三人出了仓库，绕到后面一间小木屋，推开门进去了。
里面一排大通铺，铺着乌拉草，上面是几床破烂被褥。
唐老抠说：“东西都放着吧，这些天你俩先在这里住着，等我找到好地方，再给你们安排。”
两人把行李一放，唐老抠又领着他们回到仓库，指着一堆捆好的皮子，让他们搬到外面的牛车上。
好不容易把货装好车，捆绑结实了，罗老九和三镖擦擦汗，也上了车。
唐老抠笑着走过来，站在车前，摆摆手说：“你俩先下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啥意思，只能下来了。
唐老抠自己坐上去，拿起鞭子说：“这车上装这么多货，还得拉你们俩，牛受得了吗？牛累了就得多吃草料，你俩给草料钱啊？”
听到这话，三镖懵了，无言以对。
唐老抠招招手：“那个叫啥来着——胡老西，你在前面牵着牛，那个小伙子，你在后面跟着，别让那些小叫花子偷咱的货。”
没办法，罗老九摆摆手，让三镖走在后面，自己牵着牛出发了。
唐老抠坐在车上，一路唠唠叨叨，一直到监狱门口，才终于闭了嘴。
正门旁边的小铁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狱警背着长枪走出来，笑着说：“哎哟，是你们俩啊！”
第575章 苦窑
在东北土匪的黑话里，监狱被称为“苦窑”。
土匪不怕钻山沟子，甚至不怕死，就怕进苦窑。
土匪之间行礼，要双手抱拳举过左肩，就是因为普通的抱拳拱手，看起来像戴枷锁的犯人，不吉利。
进苦窑不一定会死，但比死还难受。
十几个人挤在一个阴暗的小牢房中，地上只有干草，夏天酷热，冬天极冷。一天两顿饭，高粱米、窝窝头，再加上一点点咸菜，吃不饱，更别提有什么油水了。
平时要干活，完不成任务挨饿挨打，伤了病了只能硬扛，扛不过去死路一条。
进了苦窑，连畜生都不如。
出来迎接唐老抠的狱警，正好是昨天运尸体的那个圆脸盘子，他一眼就认出了三镖和罗老九。
唐老抠上前说：“老陈，这是我刚找的两个伙计，你领着他俩办个手续，腊月应该都是他俩拉货了。”
陈狱警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罗老九，摇摇头，叹了口气。
唐老抠大声说：“你俩还愣着干啥，跟老陈进去，办个手续。”
两人一听，赶紧跟在陈狱警身后，从小铁门进去了。
刚进去就是一条十多米的通道，尽头还有一道铁门，有背着枪的狱警站岗。
通道中间有个小木屋，一个日本小队长站在那里，抽着烟，大声问：“干什么的？”
陈狱警立刻弯腰鞠躬：“太君，唐老板的新伙计，送布料皮料，给他们办个手续。”
“怎么又换人了？”
“太君，您还不了解唐老板嘛，手底下的伙计不是坑来的，就是骗来的，不长久。这俩人，我估摸着，十有八九也干不长。”
“唐老板在外面？”
“在。”
日本小队长听了，快步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这个混蛋，整天给我们找麻烦！”
陈狱警赶紧招呼罗老九和三镖进了木屋，检查他们的证件，登记好了，又给他们发了一个“出入证”。
“我可跟你们说了，这出入证每天都得带着。遇到太君检查，要鞠躬，双手递上去，记住没？”
罗老九忙说：“记住了。”
“还有，这出入证只能进大门，里面那道铁门进不去。”
“记住了。”
陈狱警叹了口气：“唉，你俩跟谁干不好，非得跟唐老抠，是不是被讹了？”
“嗯哪。”
“瞅着你俩也是老实人，劝你们一句，不管他给啥都别要，那都是要钱的，偷偷记着账呢。”
罗老九连连点头：“多谢军爷。”
“去吧，先把车赶进来，卸货！”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赶紧跑出去，就见唐老抠站在牛车旁，被日本人训得点头哈腰，一声不敢吭。
大铁门开了，两人赶着牛车进去，来到了第二道铁门旁边，开始卸货。
一车货刚卸完，铁门内过来几个犯人，推着两辆手推车，上面摆放着一包包的军装和靴子。
第二道铁门打开，犯人开始把小推车上的东西往牛车上装。趁着这个功夫，陈狱警把罗老九和三镖叫到墙边，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支烟。
两人点上烟，看着几个犯人忙活，罗老九低声问：“军爷，这都是给太君做的衣裳靴子？”
陈狱警摇摇头：“太君能穿这个？这都是给部队和保安团的，咱们的人穿这些，太君穿更好的。”
“这也挺好的，你瞅瞅这料子。军爷，犯人干这个，给钱不？”
“想啥呢，一文钱没有。”
三镖在旁边问：“里面到底是啥样的？”
陈狱警扑哧一声笑了，指着几个干活的犯人说：“能进去的，要么穿我这一身衣裳，要么穿他们那一身衣裳。”
刚说完，一辆马车停在了监狱门口。
陈狱警见了，赶紧把烟头扔了，戴上帽子说：“哎哟，赤井医生来了。”
说完，他示意三镖和罗老九留在原地，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三镖扭头一瞅，从马车里走出来一个日本男人，头戴礼帽，身穿灰色大衣，肩膀上挎着一个小药箱，脚上的皮靴一尘不染，锃光瓦亮。
陈狱警快步上去，弯腰鞠躬，领着这个日本医生进来了。
罗老九低声说：“这医生住监狱外面，他能进去。”
三镖面向罗老九，趁着日本医生走过去，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
这个日本医生的个头很高，应该和三镖不相上下，在日本人当中算是少见的了。
他大概三十多岁，皮肤白皙，戴着眼镜，鼻子下留了八字胡，五官很好看。
走到铁门口的时候，几个犯人正在把皮料和小推车搬，挡住了路，他只得站在旁边，点上了烟。
三镖与他面对面，中间隔着忙碌的犯人，刹那间，两人的眼神对上了。
三镖赶紧咧嘴一笑，鞠躬大喊：“太君好！”
赤井医生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罗老九蹲在墙边，低头抽烟，轻声说：“别看他。”
话刚落音，大门外传来刹车声，三镖回头一看，满铁的黑色小汽车回来了。
山口首先从车上下来，他扭了扭脖子，看起来十分疲惫。刚才出去的日本小队长走过来，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佐藤佳子披着大衣，从里面下来了。
山口和日本小队长说了几句话，直接上车离开了。
日本小队长和两个特务一起，带着佐藤佳子走进来，慢慢走向了第二道铁门。
铁门前的几个犯人刚刚装好车，正在用麻绳捆扎，他们几人走到跟前，也只能暂时停下了。
距离不过四五米远，三镖甚至可以看到佐藤佳子两眼中的红血丝，她应该被审了一晚，刚刚放回来。
罗老九轻轻碰碰三镖，示意他不要看了，蹲下。
就在那一瞬间，佐藤佳子忽然扭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三镖，她迅速低下头，双手抓住衣襟，握紧了拳头，似乎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站在对面的陈狱警见了，忽然上前问：“佳子小姐，你咋了，身子不舒服？”
日本小队长走上前，侧过头看了一眼，朝着前面的犯人大声说：“混蛋，快一点！”
佐藤佳子轻轻摇摇头，正想说话，旁边的赤井医生走上来，扶着她的胳膊说：“我是新来的医生，你感觉怎么样，可以告诉我吗？”
罗老九拉着三镖蹲下，低声说：“低头，别看。”
第576章 特殊照顾
几个装车的犯人见挡了路，赶紧鞠躬道歉。
日本小队长大骂了几句，犯人加快速度，推着小车进去了。
佐藤佳子低着头，牙关紧咬，没有再往三镖这边看，跟着赤井医生一起进去了。
牛车已经装好了，罗老九起身说：“快去把货绑紧了。”
三镖听了，赶紧上去忙了。
陈狱警走过来，扭头瞅着铁门内的佐藤佳子，低声说：“瞅见没，那是个日本娘们儿。”
罗老九假装惊讶：“不会吧，日本人咋会进大牢呢？”
“这日本娘们儿可不简单，好吃好喝伺候着，稍微有点儿不舒坦，就得请医生来看。”
“刚才那个是日本医生啊？”
陈狱警点点头：“满铁医院的，听说刚从奉天过来。”
“瞅着那个头，还真不像个日本人。”
陈狱警嘿嘿笑了：“别瞎说，这要是被日本人听见了，扒了你的皮。”
罗老九赶紧点头：“说错话了，多谢军爷提醒。”
唐老抠已经在大门外催促了，罗老九也不敢耽搁，拉着牛车就出来了。
监狱的铁门缓缓关上，唐老抠坐上车，掏出烟袋锅子点上，笑着说：“咋样，这活不累人吧？”
罗老九上前牵着牛：“不累不累，唐老板，你跟刚才那个狱警挺熟啊？”
“你说大脸盘子那个？他叫陈大脸，原来是永安里的巡警队长，几个月前，永安里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追究下来，他肯定有责任，就被调到这监狱当狱警了。”
“哦，瞅着他人挺好的。”
唐老抠笑了：“那是你们不了解他，陈大脸可不是啥好东西，坏着呢——你俩饿了不，想不想吃饺子？”
罗老九赶紧摆摆手：“没钱，吃不起。”
“我请你俩吃啊！”
“真的？”
牛车正好来到了小饭馆门口，唐老抠下了车，笑着说：“我骗你们干啥，今天还有不少活，我得让你们吃饱了才行。”
一大早起来搬货卸货，确实也是饿了，三镖和罗老九点点头，跟着唐老抠进去了。
这会儿是半晌午，小饭馆儿里人不多，老板正在打着算盘记账，伙计刚擦好两张桌子，一看唐老抠进门，当即叹了口气。
唐老抠笑着说：“来三盘素饺子，大份的——对了，先来六头蒜吧。”
伙计双手叉腰走过来：“唐老板，本店新规，一盘饺子最多半头蒜，想多要，花钱买。”
“你瞅瞅，咋生意越做越抠了？多吃你一头蒜，还能把你这店吃垮了不成？”
柜台旁的老板大声说：“唐老板，我们做小生意的，本来就挣不着啥钱，要是照您这吃法，还真能把我们吃垮了。”
唐老抠站起来，笑着走过去：“这个我就得教教你了，生意要想做得大，你不能老瞅着眼巴前儿，三瓜俩枣的，发不了财。你越是大方，铺子的口碑越好，生意才能更红火。”
“说句心里话，唐老板，你那个生意经，我们小商小贩的，学不来。”
唐老抠叹了口气：“我也是从小商小贩过来的，啥都懂，以后有时间，咱俩唠唠，我能教你点儿东西。”
说罢，唐老抠转身就要回来。
饭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唐老板，你把那醋瓶子放下。”
唐老抠满脸不情愿，把刚刚拿到手的醋瓶子放在柜台上，笑着说：“咋了，吃饺子不让蘸醋了？”
“桌上有醋，吃完让伙计给您添。”
“好好好，抓紧时间吧，吃完我们还得忙活呢。”
说着，他转身回来了。
三盘素饺子很快就端了上来，三人也不说话，大口吃起来。
刚吃完，唐老抠就掏出一个小本，一边在上面写字一边说：“饺子得算钱，我先给你们记上账。”
三镖一瞪眼：“不是说请我们吃吗？”
“我也没说请多少啊！前两个饺子算我请的，其他的得算钱。这样吧，一盘饺子一毛钱，你俩加起来，我算一毛五。”
罗老九本想说话，扭头看见三镖笑了，摆摆手说：“好，唐老板做事儿细致，记账吧。”
唐老抠记完账，起身说：“掌柜的，挂上账，月底我让人送钱过来。”
说罢，他招招手，带着三镖和罗老九出去了。
下半晌，三镖和罗老九又从火车站拉了不少货进仓库。唐老抠交代，让两人先歇歇，晚上仓库还要进一批货，要分类整理。
三镖和罗老九回到木屋歇了一会儿，见时间还早，唐老抠也不说吃饭，于是决定出去整点儿吃的。
下半晌就变天了，阴沉沉，西北风呼啸，两人只能揣着手，缩着脖子往城里走。
路上人烟稀少，三镖低声说：“老罗，看来佳子在监狱里，也不会受太多罪。”
罗老九点点头：“让她在监狱住着，我估摸着一是想吓唬她，二是监狱也比较安全，没人能轻易把她救走。”
“我想了想，路上动手也不容易。”
“今天瞅见那个日本医生，我倒是有了个法子。”
“说说呗。”
罗老九朝周围看了一眼：“满铁肯定不想让佳子小姐出事儿，所以特殊照顾着。你说，要是佳子小姐生病了，监狱那条件，不好治，她会不会被送到医院？”
三镖笑了：“对呀！监狱和满铁公所不好动手，医院好下手多了！你这法子，挺好。”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咱们和佳子小姐说不上话，她也不能和咱们商量。”
“那咋办？”
罗老九叹了口气：“再想想法子，那个日本医生进出监狱很方便，要是能利用他就好了。”
“回去找和尚商量一下，不行的话，这两天把那个日本医生绑了，用秧子房的手段招呼招呼。”
“还是得慎重，先查查那个日本医生住在哪里，看到底是个啥情况再说。”
两人边说边走，眼瞅着前面有一排小铺子，罗老九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低声说：“有人跟着咱俩呢。”
三镖点点头：“我瞅见了，不会是特务吧？”
“跟踪的水平不咋地，可能不是特务，咱等一等他。”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假装唠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男人赶了上来，招招手说：“哎哟，挺巧的，在这儿还能碰到你俩？”
三镖扭头一看，是狱警陈大脸。
第577章 陈大脸
三镖没想到，竟然是陈大脸跟在后面。
罗老九笑着说：“哎哟，军爷，咋又见着您了。”
天太冷，陈大脸缩着脖子说：“我刚下班儿，有朋友请吃饭，刚才在后面瞅着，觉得像你俩。”
“我俩刚给唐老板干完活，这不寻思着，溜达溜达，找口吃的。”
“唐老抠没管饭啊？”
“还没到时候呢。”
陈大脸一听，招招手说：“都不容易，跟我走吧，给你们俩整点儿吃的。”
罗老九赶紧摇头：“那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咱们也算是有缘分，好东西我请不起，给你们买两张大饼还是有钱的。来吧，外面冷，进去说。”
陈大脸直接进了旁边的一家铺子，招呼着老板烙两张饼，两碗大碴子粥，再来点儿腌萝卜干。
三镖和罗老九连声感谢，吃了起来。
陈大脸点上烟，开口问：“你俩得给唐老抠干几天活？”
三镖忙说：“摔了一个紫砂壶，让我们给他干一个月。”
“他最少摔十个紫砂壶了，这兔崽子，就靠着这一套坑人呢。我说，今天把你俩累够呛吧？”
“干一天活，是挺累的。”
陈大脸点点头，抽了几口烟，忽然问：“吃饱喝足，晚上能好好歇歇了吧？”
三镖笑着说：“歇不了，唐老板说，晚上还要来一批货，他要带着我们整理一下仓库，有的忙了。”
陈大脸听了，脸上露出笑容：“真把你们当驴使唤了。”
罗老九喝完碗里的粥，抬头说：“军爷，你真是个好人。”
“算不上好人，我也是外乡来了，见不得你们受欺负。得了，你们先吃着，我还有事儿，走了！”
三镖和罗老九赶紧站起来，陈大脸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转身出去了。
三镖低声问：“老罗，这个陈大脸啥意思啊？”
“看样子，他和唐老抠关系不太好，这是拆台呢。不管他，咱俩混一顿饭吃，挺不错的。”
两人吃饱喝足，见时间也不早了，就赶紧回了仓库。
天刚黑，唐老抠就带着几辆牛车过来，招呼木屋里的人都出来，抓紧卸货。
仓库内外点上不少马灯，一群人把牛车上的皮子和布料卸下来，全部搬到了仓库里。
牛车一走，唐老抠先招呼着做了饭，众人抓紧吃完，立刻进仓库干活。
唐老抠站在一个木箱子上，一边指挥众人干活，一边吆喝着：“忙前忙后，咱从监狱里收了一个月的货，都给码齐整了，明天保安团会来车运走。今天刚来的货，都往里面搬，别挡着道儿。”
有人问：“唐老板，明天该结工钱了吧？”
“抓紧干活，忙完我就回去盘账，给大家发工钱。”
“发了工钱，我们也得回家过年了。”
唐老抠哈哈大笑：“这才啥时候，急着回去干啥？再多干几天，给媳妇扯几尺花布，给孩子买一盒日本糖果，多好！”
另一个人大声说：“都急着走呢，想媳妇了！”
“好好好，抓紧干活吧。”
干活出汗，众人也不觉得冷，说说笑笑，干得热火朝天。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基本都忙完了，众人累得瘫坐在一起，都看着唐老抠。
唐老抠站起来，笑着说：“先歇歇，我再瞅瞅，没啥毛病就能回去歇着了。”
说罢，他拎着煤油灯开始检查货物。
罗老九眯起眼睛，正想歇一会儿，忽然又睁开眼睛，用鼻子使劲闻起来。
外面刮着西北风，三镖问：“闻啥呢？”
罗老九站了起来：“煤油味。”
三镖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不是煤油灯嘛，有味儿正常。”
“不是，外面有煤油味。”
刚说完，仓库门方向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
罗老九刚想走过去，就听外面有人大喊：“唐老抠，得罪马警长，你死定了！”
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门口忽然出现火光，接着就是呛人的浓烟。
唐老抠飞奔到门口，使劲拉了几下，门从外面被锁住了，拉不开。
此时，浓烟开始从缝隙中钻出来，众人慌成一团，三镖大喊：“一起撞开门，不然都得死在里面！”
大家一听，也知道没别的办法，都戴上手套，把大麻袋披到头上，吆喝着一起撞门。
浓烟呛得大家喘不过来气，刚撞了几下，就有人倒在地上，不断咳嗽。
三镖后退几步，猛然加速，咔嚓一声把整个木门撞了出去，身后的人立刻嗷嗷叫着往外爬。
三镖回身扶起罗老九，也跟着跑出了仓库。回头一看，大火借着西北风，已经笼罩了半个仓库。
不远处就是火车站，旁边的仓库有人敲锣大喊，呼喊救火队出来帮忙。
罗老九躺在雪地中，四处瞅了瞅，大声问：“三镖，唐老抠呢？”
“不知道。”
“会不会还在里面？”
三镖一跺脚：“这个老抠，肯定舍不得自己的东西。”
说罢，他披上麻袋，毫不犹豫又冲了进去。
里面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三镖用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往里面走了几步，才看清地上有个点亮的煤油灯。
唐老抠躺在旁边，怀里抱着账本，已经说不出话了。
三镖赶紧抓住他的棉衣，拼命把他拖了出来。
两人在路边咳嗽了一阵子，唐老抠一边往仓库爬，一边大喊：“救火啊，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三镖坐在地上，抓住他的脚脖子，又把他拉了回来。
罗老九在旁边说：“唐老板，烧成这样，救不了了。”
唐老抠一听，抱着账本原地打滚，嗷嗷哭。
哭了一阵子，唐老抠坐起来，见别人忙着救火，几个伙计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对三镖和罗老九说：“两位，帮我个忙，你们欠的账，就能一笔勾销！”
罗老九抓起一把雪擦擦脸：“干啥啊？”
“我和马福无冤无仇，他烧我的货，还要弄死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俩跟我走，我要当面问问他，我唐老抠到底啥地方惹了他？”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低声说：“马福知道咱们在这里，我也想知道他啥意思。”
唐老抠拉过一辆牛车，也不管忙着救火的人，自己先跳了上去。
三镖和罗老九也爬了上去，三人快速朝着永安里的方向去了……
第578章 八大碗
牛车一路前进，唐老抠骂骂咧咧，嚷嚷着要找马福当面对质。
罗老九大声问：“唐老板，你是咋惹了马警长？”
唐老抠扭过头，擦着眼泪说：“我啥时候惹他了？我这人虽然抠，但不敢随便惹麻烦，他马福是巡警队长，我躲着还来不及呢。”
三镖躺在牛车上，累得直喘气：“唐老抠，你坑的人应该不少，万一有人是马警长的亲戚呢？”
唐老抠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也应该先跟我说明白，不能一上来要我的命吧！不行，必须干他！”
“人家是警长，你干得过吗？”
“我不是带上你俩了嘛，咱们仨一起动手——记住了，刚才你俩也差点儿被烧死。”
罗老九哼了一声：“我俩其实都跑出来了，是你差点儿被烧死。”
“这个不重要，反正咱们得去找马福，干他！”
说着，唐老抠挥动鞭子，加快了速度。
进了腊月，天寒地冻，永安里这个三教九流齐聚的地方，依然很热闹。
翠香院斜对面，本来是个炸油条的摊子，现在已经改成了小饭店。
饭店老板是本地人，厨子是奉天过来的，据说在大饭店干过，手艺还不错，这些日子生意挺好。
最大的一个包间中，马福点了一桌子菜，叫了大和尚、四妹，正在喝酒唠嗑。
屋里火炉子烧得暖和，大和尚也热得敞开了怀，摸着自己的光头说：“马警长，你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有吃有喝，人人见了你都客客气气的。”
马福抽着烟，摇头说：“也就是永安里这屁大点儿的地方，但凡多走两条街，谁搭理我？再说了，要是遇到日本人，我也得对人家客客气气的。”
桌子中间摆着八个大海碗，分别是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榛蘑、阿玛尊肉、扒猪手、灼田鸡、酱焖杂鱼、雪菜炒小豆腐、卤虾豆腐蛋。
外围还摆了几个凉菜，凉拌猪头肉、熏鸡、糖蒜、腌萝卜，解腻下酒。
四妹在旁边说：“马警长，咱们仨也吃不了这么一大桌子啊！”
马福笑着摆摆手：“你们是贵客，咱们这小地方，也没啥好东西，就这‘奉天八大碗’还能拿得出手。妹子我跟你说，这八大碗也有粗细贵贱的区别，咱们这一桌算是中等水平。”
“主要是太多了，咱们吃不完，要是三镖和老罗在，倒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大和尚叹了口气：“这俩人，跟着那个唐老抠干活，肯定受老罪了，这会儿能不能吃饱还不一定呢。”
马福说：“唐老抠这个人，在城里也算是出了名的小气。”
大和尚问：“他是不是心眼子老坏了？”
“坏倒是说不上，就是抠。跟他打交道，就别想着占他便宜。”
说着，马福夹起一块鸡腿放在大和尚碗里，示意他赶紧吃。
三人边吃边唠，正在高兴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嚷嚷。
马福放下筷子，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哪个兔崽子不长眼，不知道我在这里吃饭呢？你俩等着，我瞅瞅咋回事儿。”
刚说完，还没起身，就听咣当一声响，屋门被踢开了。
唐老抠首先走了进来，回头一招手，三镖和罗老九也进来了。
三人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罗老九用雪擦了脸，还算干净点儿，唐老抠和三镖都是满脸黢黑，棉袄上烧得都是窟窿眼儿。
马福他们三人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老抠大声说：“好你个马福，在这儿庆功呢？我唐老抠福大命大，还没死！”
马福慢慢站起来，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老抠回头看着三镖，大声说：“二郎，你干马福。胡老西，秃和尚交给你。这个姑娘，我负责！”
刚说完，四妹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大和尚指着三镖哈哈大笑，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下可把唐老抠气坏了，他上前一拍桌子：“干架呢，笑啥？”
三镖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唐老抠的后脑勺上，低声说：“有话好好说，别嗷嗷叫，还干架，这仨人你能干得过谁？”
唐老抠回过头，满脸委屈：“咱不是说好的，一起过来干架嘛——那姑娘我肯定能打得过。”
“跟你说句实话，这姑娘，你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唐老抠反应过来：“哦，哦，我明白了，你们是一伙儿的！”
三镖又是一巴掌扇上去：“别嗷嗷，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这时，罗老九在后面说：“马警长，跟外面的人说说，别围着看热闹了，没啥事儿，都是误会。”
外面站着一大群人，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马福赶紧起身，走到门口骂了几句，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四妹倒了一盆水，把毛巾湿一湿，递给了三镖。
三镖一边擦脸一边问：“马福，你让人把唐老抠的仓库给烧了？”
马福一脸懵：“没呀！不是，唐老抠，你仓库被人家烧了？”
唐老抠拉开凳子坐下，哭着说：“完了，我这辈子算是完了，货没了，还得摊上官司。马福，到底为啥，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啥，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儿。”
罗老九又用湿毛巾擦擦脸，把刚才的事儿都告诉了大家。
马福听了，一拍桌子：“唐老抠，我马福和你无冤无仇，一年说不上两句话，为啥要烧你的仓库？”
唐老抠擦了擦眼泪：“我都听见了，放火的人吆喝着，说我得罪你了，是你让他来的。”
“你别叫唐老抠，还是叫唐老傻吧！火车站那边，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仓库，就算咱们有仇，我让人教训你，为啥还得吆喝着，让人家都听见？”
三镖坐在旁边，喝了口水说：“老抠，马警长说得有道理，既然来了，咱心平气和把事儿说清楚。”
马福点点头：“镖爷说得有道理，有人烧你的仓库，嫁祸给我，这是要整咱们俩呢！”
唐老抠平静下来，刚想说话，忽然又扭头看着三镖：“不是，刚才马警长叫你啥？”
马福朝自己嘴上打了一下：“哎哟，我这嘴呀，说漏了！”
唐老抠看看屋里的几个人，一脸茫然：“到底咋回事儿？”
马福也不理他，走到三镖旁边，弯腰问：“镖爷，要不要干掉他？”
第579章 幕后黑手
听到马福的话，唐老抠满脸惊恐，当即跪下了。
三镖扭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要是想让你死，我刚才就不救你了，起来吧，没事儿。”
大和尚走过去，直接把他拎了起来，歪着头问：“你就是唐老犟的儿子？”
唐老抠瞪大眼睛：“你们认识我爹？”
“认识，还挺熟悉。”
“到底是个啥情况，你们是干啥的？”
马福招招手：“来吧，一桌子菜呢，边吃边说吧。”
三镖把毛巾递给唐老抠，又把面前的凉拌猪头肉递给罗老九，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唐老抠抱着账本，看着他们几人喝酒吃肉，低声哼唧几声，也拿起了筷子。
八大碗里面的肉菜，多数都是慢火久炖，软烂可口，滋味很足。
三镖吃得满嘴流油，又喝了几杯酒，这才开口说：“唐老板，我叫三镖，是个胡子。”
唐老抠吓得筷子都掉了：“那个，胡子爷，我是真不知道，我没想到——对了，这是欠条，撕了，不要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几张欠条，找出其中一张，撕了个粉碎。
三镖笑着说：“你能和我们一个桌喝酒，也算是通匪了，这要是被日本人知道，活剥了你的皮！”
“唉，现在我还真顾不上通匪。仓库烧了，货也烧了，明天怎么向日本人交代？”
“赔点钱呗，你好歹也是唐老板，还能没啥办法？”
唐老抠苦笑一声：“要是平常的生意，也就算了，没啥大事儿。这可是日本人安排的任务，不按时交货，谁也保不了我。”
马福忙问：“唐老抠，你到底得罪谁了，人家下手这么狠？”
“马警长，人家栽赃嫁祸给你，日本人追查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
“那个兔崽子，把咱俩往死里坑？”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三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罗老九，低声说：“老罗，会不会是他？”
马福和唐老抠一听，都瞪大眼睛看着罗老九。
罗老九擦擦嘴，点上烟袋锅子：“三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下半晌干完活，你唐老抠不给饭吃——”
“我那是，忘了，后来不是弄饭了嘛。”
“下半晌我俩没吃饭，饿了，就想着出去溜达溜达，吃点东西。路上遇到一个人，请我俩吃了大饼。”
唐老抠瞪圆了眼睛：“啥人啊？”
“狱警陈大脸。”
马福和唐老抠一听，同时一拍桌子：“我就知道是他！”
罗老九笑着问：“咋了，他和你们有仇？”
马福开口说：“上回红姐干得那票，永安里死了这么多人，陈大脸当时是巡警队长，就被贬到了监狱，我当上这队长，他一直记恨着呢。”
唐老抠在旁边说：“陈大脸知道我干的这个活挣钱，一直想跟我合伙，凭啥呀？我一直没答应。没想到，这兔崽子记恨我，竟然放火烧仓库，想把我弄死！”
罗老九点点头：“那就对上了，怪不得陈大脸问我们晚上能不能歇着，他这是打听你是不是来新货了。”
“不行，我要去告他，让他赔钱，让他进监狱！”
马福哼了一声：“老抠，你先消停会儿吧。人家是有备而来，你想告他，有啥证据？现在咱们得好好想想，明天日本人问起来，该咋交代。”
“还能咋交代？货都烧了，我没本事变出来，只能实话实说，是陈大脸派人来烧了仓库。”
“你这么说，谁信啊？周围的人应该都听到了，放火的人喊的是我马福的名字。”
唐老抠喝了一杯酒：“那咋办吧？”
这时，罗老九说：“唐老板，既然知道是陈大脸在背后使坏，就不能让他得逞。要我说，你们首先要做的，是马上去找宪兵队，报告这件事。先不说怀疑陈大脸，就说有人毁坏皇军的军用物资，还栽赃陷害马警长，请他们查案。”
“这么说，我和马警长就没事儿了？”
“只要你不乱说话，马警长应该没啥事儿。你想想也知道，谁杀人放火，还还故意把自己的名字喊出来？日本人也不傻，知道这是栽赃陷害。”
唐老抠点点头：“那我呢？”
“你得先让马警长脱身，他才好帮你啊！”
马福一愣，低声问罗老九：“我咋帮他——不是，我为啥要帮他？”
罗老九冲着唐老抠摆摆手：“那个，唐老板，你到墙角蹲一会儿，捂着耳朵，我们商量个事儿。”
唐老抠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边，双手捂住耳朵蹲下了。
三镖忙问：“老罗，你到底是咋想的？”
“刚才来的时候，我仔细寻思一下，咱们现在的关键，就是需要内应。那个日本医生当然最合适，不过他十有八九不会配合咱们——”
马福低声问：“你是想找陈大脸？”
“不能找陈大脸，这个兔崽子心太黑，不可信。”
“那你是啥意思？”
罗老九压低声音说：“唐老抠能拿到这么有油水的活儿，肯定在监狱有些关系，最起码能传个话。”
三镖点点头：“也对，只要能和佳子搭上话，就好办多了。”
罗老九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唐老抠，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我的想法是，唐老板要是能帮咱们的忙，往监狱里传个话，咱就帮他抓了陈大脸，还他清白！”
四妹忙说：“唐老板胆子小，我估摸着他不敢！”
话刚落音，唐老抠噌的一下站起来，高高举起一只手：“我敢，我同意，只要能干了陈大脸，还我清白，我啥都愿意配合你们。”
罗老九指着他说：“不是让你别偷听吗？”
“我耳朵好使，捂不严实，没办法。”
“你真愿意答应我们，往监狱里传个话？”
唐老抠嘿嘿笑了：“传个话能有多难，只要能还我清白，你让我救个人出来，问题都不大。”
大家一听，互相看看，都笑了。
“别笑，我说真的，只要不是重刑犯，要枪毙的那种，我都有办法。”
马福问：“你有啥关系？”
“监狱的看守长，我俩认识十几年，好兄弟。你们说吧，想把谁弄出来，他肯定有法子。”
罗老九说：“监狱有个日本女犯人，叫佐藤佳子，有法子吗？”
唐老抠瞬间泄了气：“她呀！那不行，弄不出来。”
第580章 传话都困难
唐老抠说完，坐下了。
马福哼了一声：“哎呀，刚才谁说的，能把犯人弄出来。”
唐老抠摇摇头：“那个日本女人，其实不算监狱的犯人。她住在女监区的单独房间，满铁专门派了两个日本女职员守着她，监狱的女看守都不能靠近说话。”
三镖忙问：“看守长也不能和她说话？”
“满铁明说了，就是借用监狱的牢房，其他的事情，典狱官都没权力管。别说把她救出来，想传个话都困难。”
罗老九叹了口气：“哎呀，要是这么说的话，唐老板也帮不上什么忙。”
四妹瞬间领悟了什么意思，扭头对三镖说：“他知道咱们的身份，又帮不上忙，留着没用，插了吧。”
扑通一声，唐老犟从凳子上掉了下来，哆哆嗦嗦问：“插了是什么意思？”
三镖做了个用刀抹脖子的动作：“就是送你走。”
“别呀，有办法——送饭，送饭的女看守，我也认识。我跟她好好说说，肯定能找到机会给你们传话。”
罗老九点头笑了：“你看，唐老板还是很有本事的。记住了，我们的身份，千万别跟任何人说。”
唐老抠扶着桌子站起来：“不说，我都懂。”
“那行，马警长，你赶紧带着唐老板去找宪兵队吧，仓库都被烧了，不找日本人求救，不合理。”
马福叹了口气，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冲着唐老抠招招手：“走吧。”
唐老抠走到门口，又转身鞠了个躬：“麻烦几位操操心，一定要让陈大脸认罪，我才能有一条活路。”
罗老九摆摆手：“抓紧去吧，该花钱打点关系，一定要舍得花，千万别再抠了。”
马福和唐老抠一走，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时，四妹问：“老罗，你刚才说的啥日本医生啊？”
罗老九这才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四妹和大和尚。
说完以后，大和尚看了一眼四妹，低声说：“这么说，佳子小姐知道咱们来了。”
四妹笑了，开口问：“要是真有女看守能传话，接下来咱怎么办？”
罗老九说：“让佳子小姐装病，监狱肯定治不了，只能去满铁医院，到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
“也行，医院总比监狱好动手。”
有了计划，四人也算是放心了，又倒上酒，吃喝起来。
第二天半晌午，马福满脸疲惫来到翠香院后院，三镖他们早就等着他了。
马福一宿没睡，两眼熬得通红，抽着烟说：“宪兵队特务班已经去仓库了，我刚回来，烧得挺厉害，连旁边的两个仓库都烧了，死了四五个人。”
四妹倒了杯水递过来：“先喝口水，慢慢说。”
“我这边是没啥事儿，解释解释，日本人也不傻，明白我是被栽赃陷害的。唐老抠有些麻烦，他那批货本来今天要运走，送到林甸——日本人刚收编了一个大绺子，要给那些胡子发军装靴子。”
三镖问：“那现在是咋说的？”
“在宪兵队接受调查呗，他媳妇去了，坐在地上嗷嗷哭，我劝了劝，让她媳妇赶紧拿钱，打点关系。罗先生，现在我该干啥？”
罗老九见马福也累得够呛，摆摆手说：“也不急这一时，马警长回去好好歇歇，再找好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查查昨晚放火的人。”
“人家肯定早就跑了，到哪儿去找？”
“陈大脸不可能随便找个外乡人，杀人放火，这是掉脑袋的事儿，必须是他信任的人才行。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亡命徒，长期缺钱、欠债，给他一笔钱，他就愿意干掉脑袋的事儿。”
马福当即竖起了大拇指：“你要这么说，那就好找多了。”
罗老九又说：“亡命徒怕有命赚钱没命花钱，这两天肯定会大手大脚，享受一番。你让人到赌场、烟馆、窑子找一找，看有没有穷鬼忽然大手大脚花钱。”
“好嘞，放心吧，这就好打听多了。”
马福一走，四人也闲了下来。
宪兵队带着警察在城里调查放火犯，他们也不敢随便出去溜达，只能留在翠香院，打麻将。
大白天的，窑子里比较清静，姑娘们吃了饭没啥事，三三两两的往后院跑，找理由进屋看打牌。
大和尚喜欢吃喝，会打麻将，但不太熟练，连输好几把，头上都冒汗了。
他盯着自己的牌，挠挠头说：“老罗，这玩意儿有啥门道不？”
罗老九端着一壶茶，喝了一口，咂吧一下嘴：“要说门道，新手打牌，总想着自己怎么赢。”
“不是，不想着自己赢，还能想着别人赢？”
“你只想着自己闷头凑一副好牌，就不管我们仨了？麻将是四个人一桌，东南西北中，吃碰杠听胡，得斗智斗勇。”
大和尚嘿嘿笑了：“玩个牌，还让你说成干仗了——三镖，要不，你派个军师给我指点一下呗。”
三镖两边各坐了一个姑娘，身后还站着三个，有的端茶倒水，有的点烟，还柔声细语指点三镖该怎么打牌。
四妹憋住笑，扭头说：“和尚，咱们瞎玩儿，不要在乎输赢。”
罗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别为难三镖。”
三镖满脸尴尬，看看身边的姑娘，低声说：“屋里热，咱别太挤。要不，再开一桌，你们也玩儿？”
旁边的姑娘笑了：“单开一桌，小哥你陪我们姐妹玩儿？”
罗老九他们三人听了，连连点头答应。
三镖摆摆手：“你们仨就别跟着捣乱了，我这心里着急着呢。”
旁边的姑娘说：“小哥，急啥呀？跟我们姐妹唠唠呗，指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姑娘们，我这忙，你们帮不上。”
这姑娘顺势把手搭在三镖的肩膀上：“这话说的，小看我们了吧？要不到我屋里去，咱好好唠唠？”
三镖赶紧把她的手拿开，笑着说：“打牌，专心打牌！”
刚说完，翠姐进来了，几个姑娘一看，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翠姐摆摆手：“啥时辰了，还在这屋？该吃饭赶紧去吃饭，下半晌还得忙活。”
姑娘们听了，不情愿地离开了。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笑着说：“翠姐，刚忙完？”
“别提了，昨天大半夜带两个姑娘应条子，刚回来，快累死了！”
“啥人这么厉害，还得翠姐亲自带姑娘过去？”
第581章 应条子
应条子，是窑子里的行话。
客人来窑子里，若只是叫窑姐陪着喝茶聊天，就叫“打茶围”，收费不高。过夜叫“住局”，花钱就多了。
还有一种情况，客人叫姑娘过去陪着，是“叫条子”，窑姐要是去了，就是“应条子”。
叫条子的花费更高，一般都是有钱人请客吃饭，找几个姑娘陪着，助助兴。
窑子遇到这样的事儿，都要先问清楚，是哪位老板，不熟悉的不行，免得姑娘被拐走了。就算是熟悉的，也必须派人跟着，有事儿好照应着。
翠姐坐在旁边喝了杯茶：“要不是瞅着给的钱多，我真不想应这个条子，心里不踏实。”
三镖忙问：“咋了？”
“叫条子的这个老板，名叫毛小福，早些年就在永安里混，没爹没娘，孤家寡人，吃喝嫖赌啥都干。后来，他干架伤了人，也没钱赔，蹲了大牢。一两年没见他，一回来就阔绰了。”
罗老九放下了手里的茶壶：“咋阔绰了？”
“龙沙公园那边，有个龙江饭店的分店，他在那儿包了一桌，也不是请客，就他自己，叫两个姑娘陪着吃饭。吃完就是回屋抽大烟，打牌，折腾到现在。”
罗老九扭头瞅了三镖一眼，低声问：“会不会是他？”
话刚落音，伙计轻轻敲了敲门。
翠姐开门让他进来，伙计低声说：“镖爷，马警长让人带话，他这会儿在宪兵队，没法过来。那个人打听到了，名叫毛小福，这会儿在龙沙公园呢。”
三镖笑了：“还挺巧，送上门了。”
翠姐忙问：“你们找他啊？”
“对，找他有点事儿。”
“我知道他住哪个房间，陪你一起去吧？”
三镖摆摆手：“不用，翠姐你也累坏了，好好歇着。”
翠姐只能把毛小福住的房间告诉了三镖，又安排伙计准备马车，送他们四人过去了。
龙江饭店总店在正阳大街，后来在龙沙公园开了分店，稍微偏了一些，生意没有那么好。
虽然已经到了晌午，但是天空阴云密布，寒风呼啸，看起来要下雪了。
马车到达龙沙公园后，四人让伙计先回去，一路来到了龙江饭店。
寒冬腊月，没啥生意，前台的伙计一见来了四个人，咧嘴笑着迎了上来：“几位，住店？”
三镖上前说：“找人。”
伙计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又回到桌子后坐下来，摆了摆手。
四人也不理他，径直上了楼。
按照翠姐所说，上了二楼往左拐，走到尽头，面前就是毛小福的房间。
四妹示意他们三人躲在旁边，自己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紧接着有个男人问：“干啥的？”
四妹说：“经理让我给您送一瓶酒。”
“啥也不要，快滚！”
四妹还想说话，罗老九立刻摆摆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四妹点点头，又开口说：“老板说了，您是贵客，送的是洋酒，那我先放门口了。”
“好，放门口，赶紧滚。”
听到这话，四妹立刻退到了后面，扭头看着罗老九。
罗老九比划一下，几人明白了什么意思，三镖站在门的侧面，大和尚正对着门，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片刻之后，门锁吧嗒一声响了，一只手从门缝伸出来，在门口摸索起来。
三镖趁机伸出脚，轻轻抵住了门。
摸不到门口的酒，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伸出脑袋，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他脸色一变，立刻就想往回缩。
大和尚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脚踢上去，咣当一声，门开了，里面的男人飞出去几米远，砸在了里面的桌子上。
三镖趁机冲进去，这男人立刻翻滚到床边，伸手去拿床上的短枪。
大和尚紧跟着跑进来，见他要拿枪，抬腿就是一脚，地上的凳子直接飞过去，砸在了男人的后脑勺上。
这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床上不动了。
三镖上前踢了踢他，没反应。大和尚上前拎起他的衣领，对着脸脸啪啪啪打了几巴掌，还是没反应。
罗老九和四妹已经进来了，把门关死，上前一看，这家伙死了。
大和尚愣在原地：“真死了？”
罗老九摸了摸他的脉，点头说：“很好，一句话没说呢，死了。”
“我也没想到，这兔崽子太废物了。”
三镖上前说：“死就死了，找一找，说不定有陈大脸指使他放火的证据。”
听到这话，大和尚赶紧把他放在床上，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这个房间不算小，床上乱成一团，床边放着烟枪，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酒肉。
三镖和罗老九正在四处查看，忽然响起砰砰砰的轻微敲门声，四人立刻看向了门口。
敲门声还在持续，外面也没有人说话，四妹冲罗老九点点头，走到门口说：“谁呀？”
“毛小福在不在里面？”
“哎呀，毛老板喝多了，刚睡着。”
“这都啥时候了，还找窑姐，快开门！”
三镖和罗老九都听出来了，这是陈大脸的声音，于是招呼大和尚赶紧躲在墙边。
四妹轻轻打开门，陈大脸穿着黑色大衣，头戴礼帽，快步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他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毛小福，气得大骂：“让你低调，低调，你他娘的来龙江饭店，找死啊！”
话刚落音，他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墙边站着三镖他们，都在冲他笑。
陈大脸嗷的一声叫，手忙脚乱要掏枪，大和尚顺手抓起旁边的桌子上的茶壶，刚想扔，罗老九大叫一声：“别动！”
三镖反应很快，他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陈大脸的手腕。罗老九紧跟着跑上来，死死抓住了枪栓。
大和尚走上来，生怕下手重了，只朝着陈大脸打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四妹从后面飞起一脚，狠狠踢中了陈大脸的裤裆。就听嗷的一声叫，他直接瘫在了地上。
三镖抢过枪，插进腰间，笑着说：“还得是四妹！”
陈大脸缩成一团，在地上呻吟了一会儿，满头都是汗。
三镖蹲在他面前，笑着说：“军爷，还记得我不？”
“我是狱警，你敢打我，找死，你们都找死！”
第582章 唐老板的人
大和尚赶紧把门关上，大踏步走了上来。
他笑着说：“差点儿没忍住，挺好，没死。”
陈大脸歪头看了看床上的尸体，大声喊：“毛小福，毛小福你给我起来！”
四妹在旁边说：“别叫了，喝半宿酒，又抽大烟又叫姑娘，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你们到底是谁，想干啥？”
三镖还没说话，罗老九已经蹲在他面前，低声说：“军爷，我们是唐老板的人，你让这个毛小福烧了仓库，差点儿把我俩烧死在里面。”
“不是我，我没让他烧仓库。”
“那你来这里，想干啥？”
陈大脸哼了一声，埋头呻吟，不说话了。
罗老九站起身，冲四妹招招手：“走，咱到下面联系一下马警长他们。”
说罢，他朝着三镖点了点头。
等他们两人一走，三镖和大和尚对视一眼，都嘿嘿笑了。
蜷缩在地上的陈大脸感觉不对劲，抬头说：“唐老抠能给你们几个钱儿？放我走，一人给一百大洋！”
大和尚把他拎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这位老板，出手挺阔绰啊！”
“唐老抠想栽赃陷害我，你们不要上当受骗，我给你们钱，放我走，我保证不追究你们。”
“我就想问一下，那仓库是不是你让毛小福烧的？”
陈大脸摇摇头：“不是，我和毛小福是朋友，但是他干了啥事儿，我不知道。”
这时，三镖在旁边说：“那就奇怪了，毛小福刚才迷迷糊糊说，是你让他干的！”
“他大爷的！别听那兔崽子胡说八道，他有证据吗？”
听到这话，三镖基本确定了，这个陈大脸就是幕后黑手。
大和尚问三镖：“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陈大脸表情变了，往椅子下一钻就想跑，大和尚一把薅住他的头发，边扇耳光边说：“我生平最烦你这种，背后干坏事儿！我告诉你，老老实实认错，不然要下十八层地狱！”
三镖在旁边拦了一下：“先别打，你让他说句话。”
陈大脸被扇了十几巴掌，本来就是大圆脸，这会儿更圆了。
他挣脱开大和尚，擦擦嘴角的血，躲在三镖身后说：“一百大洋，你们不想要了？”
三镖把他从身后揪出来：“唐老板答应了，给我们每人五百大洋！”
“你们傻啊，他唐老抠能有这么大方？他坑死你们。”
大和尚又把他扯到跟前：“咱说正事儿，没时间跟你胡扯。”
陈大脸哼了一声：“你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懂。这样吧，说个价钱，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你以为谁都能用钱收买？”
“废话，钱比爹娘亲！只要价钱合适，日本人都得给我舔皮鞋！”
大和尚笑了：“听这意思，你比唐老抠还有钱？”
“你别管我有多少钱，我肯定比他大方！”
“好，那我报个价——我们这趟来了四个人，一人给一万大洋就行了。”
陈大脸整个脸都肿了，眯着眼睛，凑到大和尚跟前：“我瞅瞅，你这脸面到底有多大，还一人一万大洋，你是胡子啊，咋不去抢？”
“这不是正抢着嘛！”
“那就没得谈了，你俩打死我算了。”
三镖怕大和尚打死他，赶紧把拉到角落里，一脚把他踹地上了。
陈大脸哼了一声，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大和尚在屋里转了两圈，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这兔崽子油盐不进，咱也不能就这么耗着，要我说，还是得动手。”
三镖点点头：“那行，你别把他打死了就行。”
“放心吧，我有法子。”
说完，大和尚从床尾扯下一条被子，走过去盖在陈大脸身上，笑着点了点头。
三镖踢一脚，被子里传来嗷的一声叫，大和尚也上来踢一脚，又是一声叫唤。
两人就这么你一脚我一脚，踢了一会儿之后，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双手合十，开始求饶。
三镖也怕把他打死，赶紧让大和尚停手，把被子扯开了。
就见陈大脸浑身哆嗦，口鼻流血，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他嘴里低声念叨：“唐老抠，你咋找了这两个狠人，这他娘的是胡子啊！”
三镖俯身说：“咋样，愿意承认了不？”
“我要喝水，我要歇歇。”
“好，让你歇歇，不着急。”
说着，三镖把水壶递给他，拉着大和尚坐在了旁边。两人点上烟，盯着陈大脸，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大和尚问：“咋样了？”
陈大脸靠墙坐着，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忽然说：“我好像想起来你俩是谁了。”
“我俩是谁啊？”
“半年前，胡子抢满洲中央银行，我们一队五个人被派到路口堵截，就我一个活下来了！那时候领头的两个胡子，就是你俩吧？当时你们穿着皇军的衣裳，我说咋这么眼熟呢。”
大和尚走上前，蹲在了他的面前，低声说：“你认错了吧，我俩是唐老板的人。”
“别忽悠我！尤其是你，胖胡子，你还敢回来——不对，我认错人了，肯定不是你俩。”
陈大脸忽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摇头。
“确定认错了？你刚才不是说——”
“你瞅瞅我都被揍成啥样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能看清个啥？看错了，上次那俩胡子个头高，比你俩高多了。”
大和尚笑着点点头，回头瞅三镖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大脸一看，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我认罪，唐老抠的仓库是我烧的！”
刚说完，外面传来砸门声，还有唐老抠的咆哮：“陈大脸，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烧我的仓库！”
“老唐，我承认了，你快进来！”
三镖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罗老九、四妹、马福和唐老抠，一起走了进来。
陈大脸看到马福，就像见到了救星，爬过去抱住他的腿：“马警长，毛小福烧了仓库，是我派他去的，我承认，我认罪，你抓我吧。”
罗老九愣住了，低声问：“打一顿就招了？”
三镖摇摇头：“老罗，这兔崽子认出我了。”
“认出来了？”
“对，上回银行那个事儿，他在路口拦着我们。”
罗老九扭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那不能让他活着。”
此时，陈大脸一手抱着马福的腿，一手抱着唐老抠的腿，痛哭流涕。
罗老九回身把门关上，冲马福招招手：“马警长，来来来，有事儿和你说。”
第583章 认罪
罗老九把马福叫到角落里，低声嘀咕了一会儿。
马福脸色一变，低声说：“必须弄死他，不然咱都得有大麻烦。”
“对，你明白就好。”
“这样，你们四个回去吧，我有办法。”
罗老九听了，招招手，带着三镖他们出了房间。
马福挠挠头，走过去蹲在陈大脸面前说：“我也是服了你了，烧唐老抠的仓库，你还嫁祸给我，一箭双雕啊？”
“马警长，兄弟，我认罪，赶紧把我抓走吧。”
“我不相信你，万一你到了警察局，反咬一口，说我们没证据，还把你打成这样，我不就栽了？老唐，要我说，就在这把他弄死吧！”
唐老抠一愣：“别呀，得让日本人知道，是他烧了仓库。”
陈大脸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联系日本人，就说我认罪了。”
马福点上一支烟，塞到陈大脸的嘴里：“你得先写个认罪的条子，签字画押，我才能带你去见日本人，免得你反悔。”
唐老抠一听，赶紧从兜里掏出纸笔印泥，放到了地上：“对，写上，白纸黑字，有凭有据！”
陈大脸毫不犹豫，趴在地上写了认罪书，按了手印。
马福拿起来仔细瞅了瞅，递给唐老抠。
唐老抠把认罪书凑到前面，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看，不断点头。
这时，马福忽然说：“唐老板，往窗户那边站。”
唐老抠一看：“对，那边亮堂，能看清。”
他刚走到窗户旁边，马福忽然掏出短枪，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唐老抠的左腿上，他当即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跪在地上的陈大脸看懵了，抬头问：“马，马警长，这又是咋回事儿？”
“兄弟，刚才走的那几个，好像是胡子，唐老抠通匪！”
说着，他把陈大脸扶起来，低声说：“咱俩不计前嫌，把唐老抠送给日本人，都能立功！”
陈大脸咧嘴笑了：“马警长，好兄弟！”
马福把短枪递给陈大脸：“你别让他跑了，我找根绳子，把他绑起来。”
陈大脸接过枪，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唐老抠说：“兔崽子，你敢通匪，死定了。”
就在这时，马福已经悄悄掏出匕首，上前一步，捅进了陈大脸的后心窝子。
陈大脸扭头一看，还没说话，马福已经拔出了刀……
唐老犟捂着腿，一脸茫然，哆哆嗦嗦问：“马警长，啥意思，你要杀我？”
“我杀你干啥，咱俩一伙的。陈大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把他交给日本人，他要是死不了，会不会找咱俩报仇？”
“那你打我腿干啥？”
这时，罗老九打开门，伸着脑袋一看，笑着问：“马警长，不用帮忙吧？”
“不用，你们赶紧回去吧，一会儿日本人就得来。”
“那好，我们回去等着了。”
马福走到床边，摸了摸毛小福，发现他已经死了。
唐老抠又问：“到底啥情况？”
“记住，事情是这样的。咱俩得到消息，放火的人住在这里，所以过来瞅瞅。一进门，就发现陈大脸已经把毛小福杀了，杀人灭口，懂不？”
“懂。”
“咱俩就抓住了陈大脸，他当场认罪，还写了认罪书。没想到，咱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抢了我的枪，打伤了你。我趁机和他搏斗，最后把他杀了！”
唐老抠挠挠头：“你的意思是，日本人来了，咱们就这么说？”
“你要是说错了，咱俩都得死。”
“不是，我这记性不太好，你再说一遍。”
马福笑了，坐在一边点上烟，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两天之后，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马福那边来了消息，哈尔滨来的特务好像接到什么命令，只留下两个人，其他的半夜坐火车走了。
唐老抠这边花了不少钱，总算是没有被追究责任。不过，军装军靴的生产进度要赶上来，不能拖太久。
干活的自然还是监狱里的犯人，为了让他们每天多干些时间，唐老抠又花了不少钱，请厨子做饭，晚上给干活的犯人加一次餐。
唐老抠本想让认识的女看守传话，但试探了两次，对方都不同意。
掉脑袋的事儿，谁也不敢随便答应。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唐老抠忽然传来消息，刚才他带人去监狱送饭，看到有人把佐藤佳子接走了。
三镖听了，摇摇头：“肯定又是送到满铁审讯，没把握救她出来。”
唐老犟急了，趴在三镖跟前说：“不是去满铁，是去满铁医院。”
“你咋知道？”
“因为那日本姑娘，是被担架抬出来的。”
几人都坐在炕上，抽烟嗑瓜子，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
三镖问：“你看清了？”
唐老抠拄着拐，使劲点点头：“我今天亲自带人送饭，也是巧了，正好瞅见他们抬着担架出来，门口有灯，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
“去满铁医院了？”
“再等等，我来的时候瞅见马警长，让他去满铁医院打听一下，应该快回来了。”
三镖下了炕，双手叉腰来回走动了两圈，扭头问：“老罗，动手不？”
罗老九也跟着下来了，揣着手跟在后面走：“咱没有啥计划，也不能这么冒冒失失过去吧？”
“好不容易盼来这个机会，万一明天佳子出院了，猴年马月才能有下一回？”
这时，大和尚也下来了，他挠着脑袋也在屋里转圈，满脸焦急。
唐老抠坐在炕上，双手扶着拐：“三位，咱能不能别再转悠了，看着眼晕。”
大和尚忽然说：“三镖，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上回佳子小姐看到你了，他知道咱们是来救她的，也想到了这一招，假装生病进医院？”
唐老抠摆了摆手：“不是假装，我瞅着好像真是病了。”
“就算不是假装，她会不会就是制造机会，等着咱们动手呢！”
三镖停下了脚步：“有可能，完全有可能！老罗，给你一袋烟功夫，想一个周密的计划，今天必须动手。”
罗老九坐在桌子旁，点上烟袋锅子：“小兔崽子，别说一袋烟了，你就算给我一麻袋烟，也想不出周密的计划！”
“老罗，我相信你。”
“别，你千万别太相信我，咱是胡子，办事儿真没那么周密。”
第584章 临时计划
胡子办事，确实不用太细致。
砸窑绑票抢地盘，就算需要踩盘子，也是定一个粗略的计划，差不多就行。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作为搬舵先生，出主意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时候，是要占卜算卦，用来稳定军心。
比如要砸窑了，搬舵先生提前算一算，该啥时辰动手，从什么方向去。要逃跑了，搬舵先生再算一卦，往什么方向跑，能活命。
罗老九虽然见多识广，要在一袋烟的功夫制定周密的计划，也不可能。
屋里没人说话，都盯着他，罗老九抽完一袋烟，磕磕烟袋锅子，又续了一锅子，接着抽。
这一袋烟还没抽完，马警长急匆匆来了。
他帽子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就对大家说：“确定，佐藤佳子在满铁医院，宪兵队特务班已经过去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听了马福的话，罗老九站起来，又来回走了一圈。
三镖试探着问：“老罗，咋样？”
“计划倒是有一个，但不太周密。”
“有计划就行，不用太周密，说吧。”
罗老九把大家招呼到桌子旁，低声说：“这样，咱们兵分两路。三镖、和尚，咱们仨带着唐老板进医院，四妹你跟着马警长在医院后面接应。”
马警长刚想说话，唐老抠伸手拦住他，低声问：“我现在是个瘸子，跟你们进去干啥？”
罗老九指了指他的腿：“就是要你这个瘸子，我们才方便进医院。”
“我这腿没伤到骨头，不至于去满铁医院，到了也会被怀疑的。”
罗老九扶着唐老抠坐下来，把拐杖递给大和尚，给他使了个眼神儿。
大和尚一愣，低声问：“啥意思？老罗我跟你说，你别冷不丁给我一个眼神儿，虽然咱们有默契，但有时候我也不明白。”
他还没说完，四妹抢拐杖，朝着唐老抠的腿上狠狠砸了下去。
就听砰的一声闷响，唐老抠抱着腿钻到了桌子下，哭喊起来。
四妹弯腰说：“唐老板，不好意思，看医生的钱，你不用操心。”
唐老抠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你好歹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有准备更疼！”
“哎哟我的娘嘞，断了吧？”
罗老九蹲下来，伸手到桌子下摸了摸：“四妹劲儿不大，还行，不算太严重，养俩月肯定能好。”
这时，马福开口问：“那我该做啥准备？”
罗老九站起身，低声说：“你和四妹赶一辆马车，到医院后街等着，要是有巡警问，你找个理由混过去就行。如果成功把佳子小姐救出来了，直接送到这翠香院。”
“好，我明白。”
三镖和大和尚已经穿好靴子，戴好帽子，把唐老抠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
罗老九说：“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互相配合，随机应变——”
唐老抠满头大汗，哼唧了一声：“我是第一次，咋配合？”
罗老九瞅瞅他的腿：“你已经很配合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也来不及准备太多，几人分别赶着两辆马车出发了。
满铁医院离得并不远，罗老九赶车到达门口的时候，还有人进进出出。
三镖和大和尚一左一右，扶着唐老抠下了车，进门先接受搜身检查，夜间值班护士盘问一番，确定唐老抠能付得起高额诊费，才把四人放了进去。
日本医生晚上不在，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刘医生值班。
一进门大和尚就认出来了，上回他和三镖假装肚子疼混进满铁医院，就是这个医生，他还把大和尚肚子上扎满了针。
此时，刘医生满脸疲惫，也没认出三镖和大和尚，只顾着看唐老抠的伤势。
“你这个，咋还有枪伤？”
医院管理十分严格，遇到枪伤必须向宪兵队汇报，唐老抠随身带着之前开好的医疗证明，赶紧递给了刘医生。
刘医生拿到灯下看了看，点头说：“哦，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伤到了？”
罗老九在旁边说：“我们唐老板忙着监狱里的活儿，这不刚带人送饭回来，下车的没留神，摔了。”
刘医生坐在旁边：“摔得还挺严重，可能有些骨裂，等等吧，我马上处理一下。”
趁这个功夫，三镖和大和尚已经溜了出去，两人在走廊里转悠一圈，发现通往后面住院楼的通道，没有宪兵和特务把守。
来的路上几人就商量了，进医院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佐藤佳子的位置。
大和尚转身就往后面的住院楼去了，三镖在原地转悠一圈，趁着护士离开，快速顺着楼梯上了楼。
门诊楼有三层，一层有急诊、化验、药房、仓库，因为是晚上，基本没什么病人，静悄悄的。三镖上到二楼，伸头朝走廊一看，有很多人。
走廊右侧尽头，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商量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个护士。他们的后面，站着五六个穿黑色大衣的特务。
窗户旁边，还站着三个身穿洋装的日本人，一边抽烟一边用日本话商量着什么，可能是满铁的工作人员。
三镖瞬间意识到，佐藤佳子就在这里。
他快速回到一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大和尚回来，两人一起上去。
此时，一辆带棚大马车静悄悄停在医院后街上。
马福坐在车里，用手扒开帘子，从窗户朝外面张望，显得有些紧张。
四妹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嘴里说着：“马警长，别紧张。”
“我不紧张，我紧张啥？上回在海山胡同，干宪兵队特务班，我也是有经验的。四妹，我就想问一句，万一有啥情况，咱们咋办？”
四妹扭头看着他：“啥情况啊？”
“按理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过我忍不住。你说，万一三镖他们行动出了岔子，咱们该咋配合？”
“这回没有任何准备，确实有可能出岔子，咱们只能随机应变。”
“咋随机应变？”
话刚落音，忽然砰砰砰几声响，有人敲马车的门。
马福拉开帘子，就见外面站着五六个戴黑礼帽的人，领头的板着脸，示意打开门。
马福赶紧开门，顺势从兜里掏出证件，笑着说：“我是永安里的巡警队长，马福，请问你们几位想干啥？”
领头的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本证件，打开之后拿到了马福的面前：“我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特搜班的行动组长山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第585章 随机应变
山口组长，没有走。
马福完全懵了，他连动都不敢动，哆嗦着说：“我是，我们是——”
扭头一看，四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挽住了自己的胳膊，紧紧靠在自己肩上，眼含泪光，马福忙说：“太君能看出来吧？”
山口歪着头看一眼，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着说：“这不是你媳妇吧？”
四妹声音颤抖着说：“马哥，我害怕。”
马福反应过来，这就是随机应变，他赶紧拍拍四妹的手：“别怕，跟太君解释清楚就行——”
“马哥，那我这病，明天再看吧，别耽误你办事儿。”
听到这话，马福又懵了：“你这病，我这主要是——太君，我得解释一下。”
山口摇摇头：“不用解释了，我懂，偷偷在外面又找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前面有值班医生，快带她去看病吧。”
马福赶紧下了车，连连鞠躬。
山口摆摆手：“看完病抓紧走，不要在附近停留。”
“多谢太君，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马福跳上马车前座，赶着车往医院正门去了。
他也不敢说话，到了地方之后，下车打开门，低声问：“咋办，咱们咋办？”
四妹伸出手，示意他搀扶自己：“随机应变。”
马福暗暗叫苦，扶着四妹进了医院。
门口的护士看了证件，发现马福是巡警队长，亲自领着他俩进去了。
三镖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大和尚回来，猛一抬头看到马福和四妹进来，愣了一下。
有护士在旁边，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不认识，心里想着，他们两人进来，肯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四妹进来提醒自己的。
四妹拐进走廊，轻轻在身后摆了摆手，三镖一看，明白了什么意思。
刘医生帮唐老抠检查了枪伤的情况，正在考虑怎么处理腿上的骨折，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护士在外面说：“刘医生，有位巡警队长的朋友不舒坦，是个姑娘，现在能进去吗？”
“没事儿，进来吧。”
罗老九一听，赶紧起身打开了门。
马福扶着四妹走进来，罗老九一愣，赶紧扭过头，假装不认识。
躺在病床上的唐老抠刚打了一针，眯着眼睛哼唧，听见有人进来了，忙说：“医生，先给我看病。”
刘医生也不理他，抬起头问：“你俩咋回事儿？”
马福开口说：“我这朋友，不舒坦。”
听到这个声音，唐老抠猛然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了。罗老九赶紧按住他，低声说了几句，让他闭上眼睛，别着急。
四妹说：“医生，最近这些日子，我总觉得憋闷，还心慌。坐一会儿，一起来就头晕，也不知道咋了？”
刘医生点点头，对唐老抠说：“你这个先等一会儿，我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
罗老九已经悄悄溜了出去，马福见状，假装掏出一支烟，也跟着出去了。
来到门外，他低声说：“哈尔滨特搜班，山口组长就在外面。”
罗老九点点头：“好，一会儿你掩护四妹撤。”
说罢，罗老九慢悠悠走到前面的长椅处，坐了下来。
三镖低声问：“咋了？”
“山口那兔崽子没走，就在外面。”
“楼上有一群特务，我以为佳子在里面，看来是陷阱。”
“和尚还没回来？”
三镖点点头：“等他回来，咱们就撤。”
罗老九忽然说：“佳子小姐肯定被送到医院了，要是不在这门诊楼，会不会在后面的住院楼？”
“你是说，和尚有可能找到她了？”
“有可能。”
三镖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和尚。”
罗老九也跟着站了起来，低声说：“不能就这么过去，先跟我来。”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没有亮灯，罗老九扒拉一阵子，找了两件白大褂两人穿上，戴上口罩出去了。
顺着通道走到后面的院子，往右一拐就进了住院楼。
三镖走在前面，快步上了二楼，伸头往两边一看，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没有人。
继续往上走，刚上了两级台阶，罗老九忽然在后面抓住了他的胳膊。
回头一看，罗老九靠在墙边，用手指指走廊右边，点了点头。
三镖立刻走过去，慢慢伸出头，就见有一间屋的门开了，里面好像没亮灯，也没人出来。
罗老九低声说：“刚才瞅见一个人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尚。”
“有可能是。”
罗老九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你在这里守着，我假装溜达一圈，不是他我就回来了。”
“还是我去吧。”
“没事儿，我又不干架，你守着这里。”
说罢，罗老九把口罩往上扯了扯，挺直腰杆，朝走廊里走了过去。
临近过年，满铁医院里病人也不多，住院楼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
罗老九慢慢走过去，抬眼一看，开门的房间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医师休憩室”几个字。
就在他过去的一瞬间，吧嗒一声响，里面的灯亮了。一个医生站在里面，正在穿白大褂。
他没有戴口罩，扭头的瞬间，正好和罗老九面对面。
那一瞬间，罗老九认出来了，是赤井医生。
罗老九假装镇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赤井医生在后面说了一句日本话。
听不懂什么意思，罗老九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这是满铁医院，赤井医生在这里很正常，但他刚来没多久，不可能认识所有的医生。
虽然是日本医院，但也有中国医生，赤井应该就是打个招呼。
想到这里，罗老九停下脚步，转身回来说：“院长叫我来值班，太君您怎么也来了？”
赤井医生已经穿好白大褂，笑着说：“这一层已经没有病人了，你不知道吗？”
完犊子了，被他拆穿了！
罗老九怕他叫喊，来不及多想，猛然冲进去捂住了他的嘴……
三镖站在楼梯口，刚才听到楼下有动静，回身看了看下面。再回来一看，罗老九不见了，好像还有动静。
他正在疑惑，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罗老九从那个房间飞出来，撞在了走廊的墙上。
三镖赶紧往那边跑，罗老九也迅速爬起来，又冲了进去……
第586章 赤井医生
罗老九原本以为，赤井医生白白净净，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日本医生，竟然一脚把自己踹出了门。
罗老九忍着痛，再次扑进房间，搂住赤井的腰，把他推到了桌子旁。
赤井对着罗老九肋部就是一拳，抬腿一脚又把他踹到了门外。
三镖刚跑到门口，见罗老九又飞了出来，也来不及扶他，直接冲了进去。
赤井已经站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放在后面的窗台上，也不说话，表情冷峻，朝门口招了招手。
三镖哼了一声，一拳打上来，赤井侧身躲开，顺势捏住三镖手腕，猛然用力一扭。
三镖瞬间感觉手腕一阵酸疼，赶紧用胳膊肘一撞，赤井后退躲闪，松开了手。趁此机会，三镖一脚踢上去，又被他躲了过去。
幸好，罗老九从旁边扑上来，趁机抱住了赤井的腰。
三镖见状，立刻扶着桌子纵身一跃，凌空踢向了赤井的胸口。
没想到，赤井忽然往后一折腰，胳膊肘顺势砸在了罗老九的腰上。罗老九嗷的一声叫，疼得趴在了地上。
还没等罗老九爬起来，赤井双手撑住他的腰，一个后空翻跳到了墙边。
趁他落脚不稳，三镖飞一般冲上去，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赤井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抬腿就是一脚，把三镖踹在了地上。
罗老九正好爬起来，见三镖从眼前飞过去，也急眼了，张开双臂就往上扑。
赤井靠着墙猛一发力，双手抱住罗老九的腰，直接把他扔到了门口。
三镖也急眼了，起身抄起旁边的凳子，直接砸了上去。就听哗啦一声响，赤井躲开了，凳子砸在了后面的柜子上。
趁着他躲避的瞬间，三镖已经扑了上来，朝着他的胸口猛捶了两拳。
赤井被打得后退到墙边，双手抓住三镖的肩膀往下一压，猛然提起腿，想用膝盖撞击三镖的正脸。
三镖反应敏捷，双手抱住赤井的腿，一使劲把他举起来，往墙上撞了两下。
赤井也不示弱，一个手刀砸在三镖的脖子上，三镖瞬间感觉一阵眩晕，赶紧扔下他，后退了几步。
这个日本医生，有些本事。
三镖手里没有家伙，又不能恋战，更担心这个赤井医生叫人过来，一时间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吧嗒一声响，罗老九把屋里的灯关了。
三镖扭头一看，大和尚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也冲了进来。
赤井显然没想到，赶紧跳上桌子，大和尚冲到跟前，一脚把桌子腿踹断了。
赤井立刻纵身一跃，飞踢过来，大和尚举起胳膊一挡，三镖从侧面冲上来，一脚踢在了赤井的小腿上。
屋里光线暗淡，赤井趁机一个翻滚，推开罗老九冲了出去。
大和尚跟着跑出门，正想追赶，罗老九拉住他：“别追，趁着还没人发现，咱们赶紧走！”
赤井从中间楼梯跑了下去，罗老九他们立刻跑向走廊尽头，从那里的楼梯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通往前面的过道传来赤井的叫喊声，有十多个特务跑进来，直接跑上了楼。
三镖他们躲在楼下的花园中，罗老九喘着粗气说：“刚才他没看清咱们的长相，走，咱赶紧回去。”
三人脱了白大褂，摘下口罩，都塞到旁边的草丛中，趁着没人，起身就往前面走。
外面传来叫喊声，四妹心里着急，扭头说：“马哥，我的包还在马车里，你去看看吧。”
马福站在后面，俯身问：“啥？”
“你听外面这么乱，会不会是摸包的小贼，你去瞅瞅。”
“好好好，我去看看。”
刘医生还在低头写着方子，嘴里念叨着：“这是满铁医院，日本人的地盘儿，不会出事儿的，姑娘你就放心吧。”
四妹点点头，用手在背后示意马福赶紧出去，笑着问：“医生，我这个病，要吃多久的药啊？”
“你这个年龄的姑娘，情绪多变，肝郁气滞，调理一下就能好——以后不要这么晚出来了，早些休息，才能养好身子。”
躺在旁边床上的唐老抠哼唧了一声。
刘医生扭头说：“你不要着急，这么晚了，我要先给人家姑娘开好药，让她早些回家。”
马福已经来到了走廊里，他快步走到大厅，见两个宪兵队的特务正站在那里说话，他认识两人，于是上去打招呼。
其中一个特务说：“马桑，你怎么在这里？”
“有个朋友，刚才不舒坦，我就把她送过来找医生瞧瞧。”
“见到啥可疑的人了吗？”
马福摇摇头：“我刚听到动静，才出来瞅瞅的，咋回事儿啊？”
另一个特务说：“医院可能混进了胡子，刚才赤井医生被攻击了，人还没抓到，你要小心一些。”
说着，两个特务同时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赤井医生和特务班班长正站在那里抽烟说话，看样子，赤井正在描述攻击者的身高体型。
马福给两个特务递了烟，转身走到通往住院楼的走廊中，朝里面瞅了瞅。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从旁边走出来，忽然站在了马福的面前。
看到是三镖他们，马福一愣，罗老九低声说：“查我们，快查。”
马福这才反应过来，把烟叼在嘴里：“上个茅房还能跑迷路，不会是偷人家东西去了吧？都转过去，双手扶着墙，别动！”
三人一听，赶紧面向墙壁，双手撑在了墙上。
马福走上前，一边假装搜身，一边低声问：“啥情况？”
罗老九说：“别问了，咱得先想办法出去。”
这时，两个特务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马福。
马福回头说：“这仨我认识，唐老抠手底下干活的。”
刚说完，赤井医生走了进来，他抽着烟，从马福身边走过，还扭头瞅了一眼。
马福吓得不敢吭声，只能继续假装搜身。
赤井医生没有停下了，径直走到后面，还招招手把两个特务都叫走了。
马福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你们仨先走，这里交给我。”
罗老九点点头：“好，送我们出去。”
说罢，马福领着他们来到医院大门口。
守门的特务冻得瑟瑟发抖，马福上前递上一支烟：“咋了，不让出去了？”
特务认识马福，他伸头瞅瞅三镖他们，摇头说：“也能出去，他们仨是干啥的？”
第587章 撤离医院
马福回头瞅了一眼，没有别的特务跟上来。
他笑着说：“他们是唐老抠手底下的工人，仓库还有活要干，我把他们送出去。”
特务看了看三人，招招手：“来，拿证件登个记。”
三镖他们赶紧掏出证件，跟着特务进了旁边的小屋。
他们刚进去，山口领着一群特务急匆匆进了医院大门。
见马福站在这里，山口停下脚步问：“见到医生了？”
马福赶紧鞠躬：“见着了，正开药方呢，这不是刚才闹起来，我出来瞅瞅。”
“什么情况？”
“说是后面有个日本医生被人揍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不远处的特务班长跑过来，大声说：“山口桑，我正等你呢。”
山口上前问：“怎么回事，佐藤佳子没事吧？”
“没事儿，还在楼上，没人靠近。刚才有人在住院楼袭击赤井医生，应该不是冲着佐藤佳子来的。”
“好，咱们去看看。”
说着，山口招招手，带着一群特务进去了。
他们刚走，三镖走了出来，马福赶紧挡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跟在后面的罗老九和大和尚，刚才已经听出了山口的声音，于是低着头，拉着三镖出了门。
马福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去。
有惊无险，下面只需要带着四妹离开，就算是安全了。
想到这里，马福快步走进去，来到刘医生诊室的门口，推门进去了。
刘医生正坐在床边，用杉木夹板固定唐老抠受伤的腿，四妹还是坐在桌子前，赤井医生坐在她的对面，正在给她把脉。
马福愣了一下，低声问：“太君，您也会把脉啊？”
赤井笑着点点头：“我学过中医，不太精通，但小病还是没问题的。”
“哦，那就麻烦您了。”
“后面正在搜查，我没地方去，暂时在这里帮帮刘桑——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
马福赶紧点头：“对，我的朋友。”
赤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的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有些劳累，要注意休息。”
“对对对，要注意休息。”
“时间太晚了，你赶紧送她回家吧。”
马福立刻上前扶起四妹，接过赤井递过来的药方，连连鞠躬感谢。
两人付了诊费，转身离开了。
出了满铁医院，马福把四妹扶上车，和门口的特务打了招呼，也甩动马鞭离开了。
马车在空荡荡的路上疾驰，马福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不敢吭声。
一路回到永安里，把马车赶进翠香院的后院，马福瘫坐在了车前，开口说：“四妹，咱到了。”
四妹从马车上跳下来，上前问：“马警长，你咋了？”
“你不后怕吗？”
“怕啥，咱不是出来了嘛。”
马福扶着车下来，竖起大拇指说：“你这胆子是真大，咱们刚才只要被抓住，死路一条啊！”
四妹招呼他进屋：“这不是跑出来了嘛，大老爷们儿的，咋胆子这么小？”
大和尚正好打开门，招呼两人进去了。
屋里，罗老九趴在炕上，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翠姐正在给他擦药。
三镖坐在桌子旁，也把上衣脱了，身上有些淤青的地方，两个姑娘一边擦药，一边捂嘴笑着，乐开了花。
大和尚把门一关，点头说：“你俩没事儿就行。”
罗老九翻了个身起来，摆摆手说：“翠姐，没啥事儿，你们赶紧去忙吧。”
翠姐也明白什么意思，赶紧从炕上下来，招呼两个姑娘出去了。
马福回身把门关上，走到炕边问：“罗先生，你咋了？”
罗老九咳嗽一声：“内伤，我觉得被打出内伤了。”
“谁打的呀？”
“那个日本医生。”
四妹已经脱鞋上了炕，接着给罗老九抹药：“就是那个赤井医生？”
三镖抽着烟：“大意了，大意了，谁能想到那兔崽子白白净净的，身上还有功夫。”
“刚才他还给我把脉呢，瞅着斯斯文文，说话也是柔声柔语的，你们俩都没打过他？”
三镖挠挠头：“也不算没打过，平手，平手。”
罗老九叹了口气：“三镖，要不是和尚来帮忙，咱俩真不一定斗得过他。”
听到这话，四妹扭头看看大和尚，低声问：“和尚，咋了，咋不说话？”
大和尚闷头抽着烟，还不断叹气。
三镖拉着凳子坐在他旁边，低声说：“咋了，和尚，咱们都安全回来了，也没暴露身份，挺好的。你是不是觉得刚才自己来晚了，老罗挨揍了？”
罗老九忙说：“我不碍事儿，和尚你别往心里去。”
“老罗，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得愧疚一辈子。”
“别瞎扯，我咋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再说了，你平时也不是这么胡思乱想的啊。”
大和尚挠挠头笑了：“刚才吧，我寻思着也弄件白大褂穿上，别让人家认出来。可能是着急，迷路了。”
“就一条走廊，直来直去，你是咋迷路的？”
“忘了自己在第几层了。”
三镖憋着笑，拍拍大和尚：“正常，我有时候也这样，光顾着想事儿，自己该干啥都忘了。”
大和尚长出一口气：“可惜了，没把佳子小姐救出来。”
“确实可惜了。”
罗老九摆摆手：“山口组长没走，他可能识破了咱们的调虎离山计。这回没被他发现，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四妹从炕上下来，给大家倒了热茶，坐在旁边问：“三镖，你说那个日本医生，和你们打了半天，才跑下楼叫人的？”
三镖点头：“对，和尚来了，他可能觉得打不过我们，就跑了。”
“他为啥一开始不叫人帮忙？”
“刚才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想一想也合理，他有些功夫，可能想凭自己的本事把我和老罗抓住。日本人都这样，自大，要是有人来帮忙，他还觉得瞧不起他呢。”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也多亏他没叫人帮忙，不然我和三镖就麻烦了。”
这时，翠姐让人送来了一些吃的喝的，大家确实也饿了，围着炕桌狼吞虎咽吃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罗老九吃饱喝足，歪在炕上说：“这回咱们都安全回来了，下次必须谨慎，要有周密的计划——”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脸色一变：“完犊子了，唐老抠还在医院呢！”
第588章 可怜的唐老板
罗老九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来，还有个唐老抠。
三镖赶紧下炕，挠着头说：“唐老抠牺牲还是挺大的，把他给忘了，不应该，不应该。你们等着，我去接他。”
马福赶紧拦住他：“还是我去吧，大半夜的，万一遇到巡逻队，你也不好说话。”
罗老九嘱咐说：“马警长，安慰一下唐老板，别说咱把他忘了。要是他已经被抓了，你也别着急，先回来告诉我们，咱们一起想办法。”
“他应该不会被抓吧？”
“医院里没啥死伤，特务也不知道咱们是冲着佳子小姐去的，应该不会随便抓人。你看着办吧，随机应变。”
一说“随机应变”，马福看了一眼四妹，笑着点了点头。
他穿上棉袄，戴上帽子，双手揉揉脸，走到了门口。
刚打开门，翠姐正好端着一盆疙瘩汤站在外面，马福顺手接了过来：“这疙瘩汤好，闻着就走不动路了。”
翠姐笑了：“马警长，这就要回去了？”
“不是，我去接一下唐老板。”
“别接了，门口呢，马上就到。”
马福愣了一下：“啥，他回来了？”
“在门口坐着歇一会儿，说是走累了，拄个拐，也不知道瞎跑啥。”
马福转身把疙瘩汤摆在桌子上，再回头一看，唐老抠已经拄着拐过来了。
翠姐回身说：“唐老板，要我扶你进去不？”
“不用，我瞅着前面挺忙的，你赶紧去招呼着吧。”
翠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唐老抠也不吭声，一只脚跳着进了屋，看见桌子上杯盘狼藉，大家都盘腿坐在炕上，哼了一声。
三镖笑着说：“那个，唐老板，马警长正要去接你呢。”
唐老抠噘着嘴：“炕烧得热乎吧？哎哟，这是一桌子好酒好菜，吃得挺舒坦，烧鸡就剩俩爪子了？瞅着这像酸菜血肠冻豆腐，就剩几根酸菜了？这一盆是啥，扒拉的也太干净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马福上前扶着他坐下，递上一支烟，笑着说：“唐老板，老唐，你听我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庆功宴都吃完了，明显刚才把我忘了呗。”
“瞎说，这不是还有一盆疙瘩汤嘛！”
唐老抠的脸冻得通红，他哆哆嗦嗦点上烟：“人家医生给我腿上打好夹板，唠了一会儿，就问我咋回去。我想着咱们也没商量，不会没人来接我吧？你们猜怎么着——真没人来接我！”
罗老九下了炕，坐在唐老抠身边，双手合十拜了拜：“这回真怪我们，唐老板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你们是胡子，我也不敢往心里去。”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是朋友。”
唐老抠猛抽了两口烟：“我在医院坐了一会儿，也不能一直等着啊，就说外面有人接我，自己出去了。外面没人，大半夜的，也没马车——我能咋办，拄个拐，慢慢儿往回走呗，这一路，差点儿把我给冻硬了！”
四妹盛了一碗疙瘩汤端过来：“唐老板，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唐老抠扔掉烟头，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抹抹嘴说：“再来一碗！”
两碗疙瘩汤下肚，他的面色总算红润起来，手也不抖了。
他又点上一支烟，伸着手说：“想当年，我十三岁，背着一张大饼来齐齐哈尔，身上一文钱没有。这一路，讨饭，不骗你们，老惨了。今天晚上，又让我想起那段日子了。”
马福笑了：“哎哟，真是遭老罪了，唐老板，你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
“别忽悠我了，当年我爹还说，我能当关东第一大富豪呢！”
罗老九和大和尚一听，都憋不住笑了。
唐老抠站了起来：“算了，不说了，我得回去歇着了。”
马福赶紧起身扶着他：“走走走，这次我送你回家。”
“多谢马警长了，你得再跟我媳妇解释一下，我这腿不是让人家打断的，是自己摔的。”
“咋了，怕你媳妇胡思乱想？”
唐老抠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罗老九见他这样，招招手说：“三镖，咱俩送送唐老板吧。”
三镖上前扶着唐老抠：“就是，我俩算是跟着你干活的，应该送送你。”
“不用送了，你们都歇着吧。”
罗老九已经戴上了帽子：“必须送，不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唐老抠被两人架着往门外走，嘴里嘟囔着：“主要是，你们跟着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啥事儿。”
“你就别瞎想了。”
出了门，罗老九又回头嘱咐：“和尚，你和四妹先等着，我俩马上就回来。”
大和尚摆摆手：“好，路上慢点儿。”
罗老九扶着唐老犟上了马车，马福和三镖在前面赶车，几人出了翠香院。
马车从永安里的主街出去，外面冷冷清清，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福低声问：“这回不成功，接下来该咋办？”
三镖递给他一支烟，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说句心里话，这事儿想办成，恐怕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办，我不会放弃朋友的。”
马福扭过头：“那要是有一天，我被日本人抓了——”
“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当然会尽全力救你。”
“真的？”
“三镖说话，一言九鼎！”
马福笑着摇摇头：“我要是出啥事儿，你千万别救，不值得。像我这样的人，烂命一条，早死早托生。”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刚想说话，马福忽然低声说：“有人跟着咱们呢。”
听到这话，三镖回头大声说：“唐老板，您进医院的诊疗费，可不能在我们工钱里扣啊！”
就在三镖回头的一瞬间，后面有个黑影躲进了旁边的巷子。
罗老九听出三镖话里有话，忙说：“唐老板，不管出啥事儿，别吭声。”
唐老抠抱紧了拐杖：“你看，我就说有你们跟着，得出啥事儿吧。”
“不会有啥大事儿的，肯定把你送到家。”
“别别别，有麻烦不能往我家引啊！”
罗老九低声说：“可能是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有特务跟在后面，想查查你。这大半夜的不回家，更容易被怀疑。”
“那也不能往我家去，媳妇孩子要是知道，得吓坏了。这样吧，去铺子，我还有个棺材铺子！”
“西门那个棺材铺子？”
唐老抠摇摇头：“不是，在火车站那边儿，我的仓库附近！”
第589章 棺材铺子
唐老抠满脸焦急，看来真不想把麻烦带回家。
罗老九问：“前几天烧死的那几个伙计，还没埋呢吧？”
唐老抠赶紧点头：“在义庄，通知他们家里人了。”
“好，万一后面真的跟着特务，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晚上做噩梦，心里不踏实，来给这些伙计挑棺材板儿。”
“好，我懂了。”
罗老九拉开前面的小窗户，低声说：“马队长，去唐老板的棺材铺子。”
“去干啥？”
“先别问了，到地方再说。”
马福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也就没多问。
夜间出城需要检查证件，有马福在，跟守门的警察打了招呼，马车顺利出去了。
往前走了两里路，前面就是仓库区，唐老抠的棺材铺子就在路边。
棺材铺两扇黑漆大木门，上方挂着白纸灯笼，旁边挂着一个黑底金字招牌，上面写着“唐记寿材”四个字。
几人下了车，唐老抠拄着拐走在上前，轻轻拍了拍门：“老刘，老刘睡了没？是我。”
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掌柜的？”
“是我，开门，有事儿。”
门开了，一个老头拎着煤油灯，眯着眼睛说：“哎哟，这么晚了，掌柜的怎么来了？”
“走，进去再说。”
一进门就是个大院子，靠墙堆着很多松木，全都是晒干的木料，盖了草帘子防雨雪。角落里还有不少锯末、刨花、废木板，都收拾成一堆一堆的。
走过院子，进了屋，这就是前店。
老头点上柜台上的煤油灯，搬了凳子让唐老抠坐下，低声问：“掌柜的，啥事儿？”
“也没啥事儿，你到前面看看，外面有人没。”
老头的脸色明显变了：“掌柜的，大半夜的，咱这是棺材铺子，能有啥人？”
刚说完，就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老头吓得腿都哆嗦了：“掌柜的，能开门不？”
“别怕，开门去吧。”
三镖上前说：“走吧，咱俩一起去瞅瞅。”
老头这才点点头，带着三镖出去了。
到了院子里，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老头走过去问：“干啥的？”
“开门，马上开门！”
三镖把老头拦在身后，自己上前把门打开了，就见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还牵着马。
老头歪着头问：“两位，看寿材也得白天呐，大半夜的，太吓人了。”
两人也不管那么多，牵着马进院子，四处瞅了瞅，回头问：“刚才进来那几个人呢？”
“你说我们掌柜的，就在里屋呢。”
这两个明显是特务，他们把马缰绳递给老头，快步走进了屋里。
唐老抠问：“这大半夜的，干啥的？”
其中一个特务上前问：“唐老板是吧？”
“对，是我。”
“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干啥？”
唐老抠回头看了看马福，马福走上前，亮出证件，开口说：“不是，你干啥的，这是人家的店，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特务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仔细看了看证件，把自己的证件也掏出来，递给了马福。
马福打开一看，立刻笑着说：“哎呀，特搜班！太君，有啥事儿？”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马福忙说：“唐老板的仓库前几天让人家给烧了，死了几个伙计。这两天我和唐老板老做噩梦，你瞅瞅，唐老板还把腿磕断了，我俩就怕啊，是不是那几个烧死的伙计，来找我们麻烦了？”
唐老抠接着说：“我就盘算着，让马警长陪我一起过来，给几个伙计挑挑棺材板儿，早点把他们安葬了。”
说着，唐老抠指了指身后。
棺材铺子是青砖地，墙面发黑，靠墙竖放着十多口棺材，棺盖都半掩着，棺头贴着用黄纸写的“福”、“寿”、“吉棺”，大晚上的看着有些阴森恐怖。
进门右手边是老榆木的柜台，其中一个特务转了一圈，走到柜台里面，拉开一个个抽屉扒拉起来。
唐老抠也不敢说话，马福递给面前的特务一支烟，低声问：“太君，找啥呢？”
这特务点上烟，忽然说：“唐老板，请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太君您问。”
“你是被人赶着马车送到医院的，为什么他们走了，没有等你？你从医院出来，没有回家，为什么先去了窑子？后面这两个是你的工人吧，他们为什么也在窑子里？”
唐老抠被问懵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屋里的光线很暗，特务伸头瞅了瞅罗老九，忽然说：“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罗老九赶紧把证件递上去：“太君，我是跟着唐老板干活的。”
特务没理他，用手电筒照着证件看看，又照了照罗老九的脸，忽然用日本话把柜台旁的特务也叫来了。
两人拿着证件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人问：“你是不是龙江那个道士？”
这两个是跟着山口的特务，他们前些日子在龙江唐老犟的院子里，见过罗老九。不过当时也是晚上，光线暗淡，他们也不能确认。
现在看到证件上“胡老西”这个名字，肯定是怀疑了。
罗老九知道，这些人一旦怀疑了，就会一查到底，解释不清的。他只能嘿嘿一笑，轻轻碰了碰三镖的胳膊。
三镖嘿嘿一笑，上前说：“太君，他咋能是道士呢，您肯定认错人了。”
特务瞅了三镖一眼：“你的证件呢，拿出来。”
听到这话，三镖又往前一步，把手伸进兜里，假装掏证件。
马福站在旁边，看出了三镖的意图，掏出一支烟递上去，顺势走到了两个特务的侧面。
就在这时候，刚才的老头站在门口说：“掌柜的，给不给他们喂马？”
听到这话，两个特务同时回过了头。
趁此机会，三镖猛然把一个特务扑倒在地，抓住他的脑袋使劲一拧，咔嚓一声，特务的脸转到了背后。
马福也把另一个特务扑倒了，两人正在纠缠，见这个特务掏出了枪，三镖一脚踩住他的手。
后面的罗老九扔过来一根麻绳，三镖顺手接着，走过去勒住特务的脖子，使劲把他勒死了。
门口的老头吓得坐在地上，哆嗦着说：“掌柜的，出人命了！”
唐老抠还没说话，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第590章 预感有麻烦
听到敲门声，几人都站了起来。
唐老抠看着地上两个特务的尸体，低声问：“咋办？”
三镖摆摆手：“马福，老罗，你俩把尸体藏在棺材里，我出去瞅瞅。”
说罢，他大踏步走出门，穿过院子，来到了大门口。
定了定神，三镖问：“干啥的？”
外面忽然传来大和尚的声音：“三镖，开门，是我俩。”
三镖一开门，就见外面站着大和尚和四妹。他赶紧招呼着，让两人把马牵进院子，关紧了大门。
罗老九正在搬尸体，听到大和尚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
四妹说：“你们刚走，和尚觉得不对劲，预感你俩有麻烦。我俩就出来了，还真发现有人跟在你们后面。”
三镖点点头，指着屋里的尸体：“解决了。”
“还有一个呢，半路就回去了。”
三镖听了，扭头对罗老九说：“那咱们得赶紧撤。”
罗老九冲大和尚点点头：“和尚，帮马警长一起，把特务的尸体装棺材，放马车上，咱们准备走。”
唐老抠拄着拐跳出来，哆哆嗦嗦指着蹲在门口的老头：“老刘，别嗷嗷叫！你啥都没看见，知道不？”
老头慢慢站起来：“掌柜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你真想知道？”
“不想知道，你别告诉我。”
唐老抠趴在他耳边说：“过两天就给你结工钱，有赏钱！”
“好好好，拿了工钱，我能回家过年不？”
“能啊，回去好好歇着，开春儿再回来都行。”
老头算是放心了，扶着唐老抠到里面坐着，拎着煤油灯又往大门方向去了。
三镖站在门口，低声问罗老九：“咱们这是被盯上了，要不要先出城？”
“我也是这么想的，山口可不是一般人，竟然能看穿咱们的调虎离山计。”
“那佳子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只能等风头过了再说。”
两人正在唠着，看门的老头忽然跌跌撞撞跑过来，摔倒在了罗老九面前。
三镖赶紧把他扶起来：“这是咋了？”
老头指着门口：“来人了，又来人了！”
三镖一听，快速跑过去，把头伸出门缝一看，远远出现两道灯光，应该是小汽车。
不用说，山口来了。
他赶紧跑回去，把大家召集过来说：“山口来了！老罗、和尚，还有四妹，山口认识你们，快去后面躲着！唐老板，马警长，咱们随机应变。”
唐老抠扶着拐，低声问：“我能不能也去后面躲着？”
“你是这里掌柜的，人家也是盯着你过来的，不能躲。”
马福低声说：“三镖，要说这个随机应变，我不太擅长——”
“别怕，看我眼色行事！”
说着，他搀起唐老抠就往大门方向走，马福只能跟了上去。
罗老九也没多说，招呼大和尚和四妹一起，快速跑进了后面的作坊。
后作坊，木工打造棺材的地方，没有亮灯，但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还是能大概看清里面的情况。
里面就像一个大仓库，黄泥地面，到处都是刨花、木屑、锯末，还有很多木板和半成品的棺材。
靠西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工具，大锯、小锯、刨子、斧头、锛子，还有墨斗、尺子、木槌、刮刀等等。
旁边的墙角放着几个还没刷漆的棺材，罗老九招招手，三人钻了进去。
前院大门口，三镖直接把门打开，小汽车正好开过来，停下了。
山口带着三个特务下了车，他们左右看看，走了上来。
马福上前说：“哎哟，这不是山口组长嘛，这么巧，又碰见您了。”
山口也认出了马福：“你是那个巡警队长，满铁医院咱们见过。”
“对对对，就是我。”
“刚才我的两个手下过来了，他们人呢？”
马福指了指远处的仓库区：“他们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往那边的仓库去了。”
山口扭头看看不远处的仓库区，开口问：“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他们就是问问我和唐老板为啥去窑子，为啥又大半夜来这里，我都解释了，他们就走了。”
“是吗？唐老板，那你再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去窑子，为什么又要来这里？”
唐老抠吓得有些语无伦次：“太君，棺材铺是我的，我是怕鬼。窑子，找姑娘——”
山口低头看看他的腿：“你都这样了，还不忘了找姑娘？”
“我是，我主要是——”
见唐老抠这样了，马福一边递烟一边说：“太君，唐老板在医院吃了药，这会儿还迷糊着呢，我跟您解释一下。”
山口笑着点点头，对后面的两个特务说：“你们两个，到后面检查一下。”
两个特务听了，掏出短枪和手电筒，二话不说进院子，往后面去了。
山口一伸手，示意马福带路。
三镖扶着唐老抠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现在只有山口和一个特务，真要是打起来，应该能解决他们。
进屋之后，山口四处看了看，回身坐在了桌子旁。
马福上前说：“太君，是这样的。唐老板的仓库，前些日子被人家给烧了，那兔崽子还栽赃嫁祸给我。那次烧死了几个人，都是唐老板的伙计，案子还没办完，都没下葬呢。这几天，唐老板睡不好，老是做梦那几个伙计来要工钱——”
山口点点头：“我听说了，唐老板人称唐老抠，喜欢扣别人的工钱。”
“对嘛，他就这么毛病，改不了。这不是腿也摔折了，心里害怕，万一是小鬼找他麻烦呢？他就叫上我，请我到窑子里打茶围，再陪着他一起来棺材铺，想给几个伙计挑几副好棺材板儿！”
“你这么一解释，很合理。”
唐老抠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太君，我怕鬼缠身，找马警长壮胆儿。”
山口看着三镖，开口问：“你是唐老板的伙计？”
三镖揣着手，蹲在唐老抠旁边，点头说：“是。”
“医院的人说，唐老板的几个伙计提前走了，为什么不留下一个人，等着送你们老板回家？”
三镖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瞅着唐老抠说：“哼，唐老板扣工钱，干几天活了，一算账，还倒欠他的钱，我们就想让他受受罪！”
唐老抠心中暗喜，但还是假装生气：“都是瘪犊子玩意儿，白眼儿狼！”
第591章 盘问
山口盯着三镖，忽然笑了。
他招招手说：“你过来，离我近一些。”
三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弯腰鞠了个躬。
山口站起身，歪着头看了看：“手伸出来。”
三镖伸出双手，山口翻来覆去看了看，笑着问：“打过枪？”
“以前在老家，当过炮手。”
“打的什么枪？”
三镖嘿嘿一笑：“使过老火枪，也打过老套筒。”
“枪法好不好？”
“不好，就是瞎打。胡子来砸窑，我们都不露头，把那枪伸出去，瞎打一阵子，他们就跑了。”
三镖边说，还边比划着，山口听得直点头。
此时，两个特务已经来到了后面的木工作坊。
这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大衣，一手拿着短枪，一手拿着手电筒。
木工作坊有月光透进来，差不多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两人灭了手电筒装进兜里，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高特务来到挂着工具的墙边，看着一把把锃亮的锯子，回头说了一句日本话。
矮个子特务听了，走过来看了一眼，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搜查。
罗老九和四妹躺在角落的棺材里，大和尚故意拉了两块厚木板把他们盖上了。不过，旁边的棺材没有盖子，大和尚躺进去很容易被发现。
正巧，作坊中间的大木案子上，摆着一口正在制作的棺材，看尺寸比较大，大和尚直接躺了进去。
高个子特务去了角落里，搜查一堆木板的后面，矮个子特务走到作坊的中间，打开手电筒，弯腰检查木案子下面的情况。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野兽低沉的吼叫，又像是吹过巷子的风声，声音不算大，但明显是在这间屋里。
矮个子特务吓得一哆嗦，赶紧后退两步，高个子站在原地，歪着头，握紧了枪。
两人侧耳倾听，但那个声音又消失了。
木案子上的棺材里，大和尚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出声了。折腾大半宿，可能是太累了，往棺材里一躺，他瞬间感觉睁不开眼，迷糊了一下。
平日里睡眠太好，这会儿往棺材里一躺，也能瞬间入睡。刚才一声小呼噜，大和尚自己也被吓醒了。
旁边传来两个特务用日本话交流的声音，离得很近，大和尚刚才顺手拿了一把羊角锤，此时已经握紧了它。
两个特务交流几句，同时看向了木案子上的大棺材。
棺材虽然没有盖，但木案子比较高，两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高个子特务用枪指着棺材，摆摆手，示意矮个子爬上去看看。
矮个子愣了一下，扶着木案子，刚上去一只脚，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用沙哑的声音说：“太君，出来吧。”
冷不丁这么一句话，矮个子吓得直接掉了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看门老头，他又说：“太君，按规矩，这地方晚上是不能进来的。”
进门左边的墙上，靠着好几口棺材，高个子特务走过去，认出是看门的老头，恶狠狠地问：“为什么不能进来？”
老头低声说：“太君，不干净。”
“愚蠢的满洲人！”
说着，高个子特务踹了一脚旁边的棺材——这口棺材斜靠在墙边，这一脚下去，棺材盖闪开了一条缝，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棺材里面，有东西。
老头吓得后退了两步，高个子特务哆哆嗦嗦举着枪：“什么东西？”
“太君，快走吧，这里不干净。”
高个子满脸愤怒：“我不相信，肯定是你们满洲人的花招！”
说着，他走上前，一脚把棺材盖踹倒了。就在那一瞬间，一具尸体从里面倒下，仰面躺在了地上。月光下，高个子特务认出来了，是他们的人。
刚才干掉的两个特务，没来得及装上车，就暂时扔到了这里，没想到被一脚踢了出来。
看门老头一看暴露了，转身就要跑，高个子特务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把他打倒在地。
听到枪声，大和尚猛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站在旁边的矮个子特务吓得一声大叫，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羊角锤砸破了脑袋。
大和尚跳下来，立刻扑向了另一个特务……
前面的山口正在盘问三镖，听到枪声，立刻站了起来。
后面肯定是出事了，三镖趁着山口还没掏枪，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举起来砸到了后面的桌子上。
马福一看，也飞身扑倒了站在后面的特务。
特务手里握着枪，啪啪啪乱打几枪，就听唐老抠嗷的一声叫，捂住了那条断腿。
马福一手按住特务的右手腕，另一只胳膊死死压住他的脖子，腾不出手摸枪，急得直接用脑袋撞特务的鼻子。
山口被砸在了桌子上，一个翻身跳到后面，刚想掏枪，三镖又把他扑倒在地。
唐老抠那条断腿挨了一枪，疼得嗷嗷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马福大喊：“老抠，帮忙！”
唐老抠一听，忍住痛，翻身抓起地上的拐杖，朝着马福身下的特务使劲捅了上去。
拐杖的底端为了防滑，装着带尖的黄铜头，唐老抠也看不太清，朝着特务的脑袋一阵乱捅，瞬间鲜血四溅。
山口和三镖翻滚两圈，脸上挨了两拳，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埋伏，爬起来就跑出了门。
三镖也爬起来，抓起特务手中的枪追出门，朝着山口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枪，山口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翻滚一圈，一瘸一拐继续往外跑。三镖再想开枪，没子弹了。
这时，马福也从屋里跑出来，三镖大声说：“开枪，别让他上车！”
马福一听，赶紧举起短枪。没想到，山口忽然侧身回头，啪啪就是两枪，三镖躲过了，马福一声惨叫，倒在了门口。
不等三镖上前，山口回身又是两枪，伸手拉开大门，跑了出去。
三镖快步追赶，还没到门口，就见山口愣在外面，一动不动。
停在门口的小汽车，不见了……
不仅山口愣住了，三镖也放慢了脚步，刚才明明看到，车里的人都下来了，谁把车开走了？难道还有别的特务过来了？
看山口的表情，好像也没弄明白。
三镖已经走到门口，山口转身打了一枪，他只能躲在了墙后面，伸头往外面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亮起了灯光，三镖伸头一看，那辆小汽车竟然在远处，此时快速朝这边来了……
第592章 还活着
山口一看，朝着小汽车挥舞了一下手臂。
汽车的速度很快，山口见三镖还想露头，又打了两枪。
三镖赶紧缩头，就听砰的一声响，再伸头一看，小汽车停在大门口，山口被撞飞到旁边的树下，趴在雪地中不动了。
三镖愣了一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尖锐的哨音，枪声惊动了火车站的日本守备队，他们来了。
就在这愣神儿的功夫，小汽车里下来一个男人。他手里握着短枪，快步走了上来。
仔细一看，是赤井医生。
三镖趁他跨进门的一瞬间，忽然飞踢一脚，把他手里的短枪踢到了门外。
赤井一拳打过来，三镖伸出胳膊抵挡，同时又是一脚踢上去。赤井立刻躲避，同时抓住三镖手腕，把他撞到了墙边。
三镖正想挣脱，赤井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三镖？”
“你认识我？”
“守备队马上就到，你确定要继续和我打？”
三镖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说：“那你想干什么？”
“相信我的话，带上你的人从后面跑，把唐老板和那个警察留下。”
这时，大和尚、罗老九和四妹也从后面跑过来了，他们一看到这个场景，立刻想要冲上来。
赤井回头指着他们：“我不想杀你们，赶紧走！”
远远已经能听到日本守备队的喊叫声，三镖知道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必须立刻走。
他挣脱赤井，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一看，马福用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老抠坐在门框旁，抱着他的拐杖，全身瑟瑟发抖。
三镖开口说：“马福，唐老板，先听他的安排吧，咱们没得选。”
马福一把抓住三镖的手，点点头：“走，快走。”
三镖站起身，带着罗老九他们快步跑到后院，牵上几匹马，从后门出去了。
院子里，赤井医生蹲到马福的身边，招呼唐老抠挪过来：“我不会揭穿你们，听我的安排，你们就有活命的机会。”
两人都点了点头。
“好，仔细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十几天之前，唐老板发现新来的几个伙计偷偷商量什么，觉得奇怪，于是告诉了马警长，马警长又偷偷汇报给了哈尔滨来的山口组长。之后的这些事，都是山口组长安排你们干的。”
唐老抠哆哆嗦嗦点头，指了指屋里的尸体：“这咋说？”
“山口组长还找到了我，让咱们三个人秘密配合他，抓捕杀手。今晚医院的事情，还有这里，都是山口组长安排的，但是你们在这里被埋伏了。有人问起来，你们只是听从山口的命令，其他的都不知道。”
赤井快速说着，两人不断点头，尽量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时，一队日本兵已经冲进院子，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大喊大叫着围了上来。
赤井高高举起双手，喊了几句日本话。
之后，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说：“我是从奉天来的赤井医生，正在配合特搜班山口组长执行秘密任务，请问谁是队长？”
一个小胡子日本兵走了出来：“我是队长。”
“立刻通知宪兵队，封锁城门，封锁满铁医院，派人来救治伤员，快去！”
小胡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大声指挥身后的人行动起来。
趁着他们离开，赤井又蹲下，低声说：“你们两个记住，宪兵队问话，不要回答的太详细，就说自己受伤了，害怕，实在记不起来那么多了。”
唐老抠问：“我这拐杖，打死了一个太君——”
“你就说自己中枪，疼晕了，不知道谁用了你的拐杖。记住，山口死了，特务都死了，死无对证。”
刚说完，守备队队长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证件，递给赤井说：“外面，这个人好像还活着！”
赤井一看，这是山口的证件，他竟然没有被车撞死。
他立刻站起来说：“走，我去看看，一定要把他救活！”
赤井快步走出大门，就见外面小汽车的灯还亮着，三个日本兵已经把山口抬到了车前。
山口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借着车灯的光，能看到他满脸是血，双目紧闭，两条腿扭曲的姿势也不太正常，应该是撞断了。
赤井上前摸了摸他的脖子，确实还有微弱的脉搏。
旁边的日本队长问：“赤井医生，看证件，他是哈尔滨来的，咱们如果能救了他，就立功了。”
“我明白。这样吧，先不要随便移动他，快找毯子给他盖上，在旁边生火。派人给医院打电话了吗？”
“派人回去了，我告诉他们有伤员，要急救。”
“很好，守住山口组长，保证他的安全。”
说罢，赤井站起身，点上一支烟看看周围，又慢慢回到了院子里。
马福和唐老抠倚坐在墙边，都很虚弱，赤井走过来，俯身说：“一会儿满铁医院会来人，到时候你们两个尽量装作晕倒，能撑到天亮再醒来，我就跟特务班解释清楚了。”
唐老抠点点头，马福松开手，看看自己的伤口：“你是医生，我还能活到天亮吗？”
“如果子弹打中了要害，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我现在可以晕了吗？”
赤井抓住马福的手，让他按住自己的伤口，笑着说：“南部十四的子弹威力虽然不大，但也是枪伤，血流的多了，你也活不下去。”
唐老抠一听，摸摸自己的腿，发现血已经止住了，于是伸出手帮马福按住了伤口。
赤井点点头：“很好，尽量活下去吧——对了，提醒你们一句，如果乱说话，我会毒死你们。”
唐老抠忙说：“太君，我不太明白。”
“你不用明白，听话就行。”
说着，赤井站起来，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三镖他们牵着马，已经回到了永安里。
从后门进了翠香院，叮嘱伙计注意外面的情况，四人回了屋里。
还没坐下，大和尚问：“三镖，到底是个啥情况？”
三镖摘下帽子挠挠头，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脱鞋上炕，先点上烟袋锅子抽了几口，才开口说：“有可能，这个日本医生和山口组长有仇。”
四妹递过来一条湿毛巾，坐在炕边说：“这个赤井医生，怎么会认识三镖呢？老罗，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593章 打探消息
三镖洗了把脸，坐在火炉子边，让四妹接着说。
四妹回头看了一眼罗老九：“老罗，你说有没有可能，日本医生认识佳子小姐，也想把她救出来。佳子小姐上次不是见到三镖了嘛，可能她告诉这个日本医生三镖的情况了。”
罗老九点点头：“对，这样的话，就能说通了。咱们想救佳子小姐，日本医生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山口和那些特务，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大和尚坐在三镖身边，低声问：“马警长的伤重不重？”
三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老罗，要不要拜托翠姐去打听一下？”
四妹听了，起身说：“我去和翠姐唠唠，忙大半宿了，你们仨抓紧歇歇，明天指不定还有啥事儿呢。”
折腾一晚上，确实累了，这会儿也只能等消息，罗老九就让三镖和大和尚先睡觉了。
这一觉，三镖睡得不太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断出现佐藤佳子、马福、唐老抠，还有赤井医生的样子。
醒来时已经是半晌午，大和尚还在睡，罗老九披着棉袄，正坐在火炉边打瞌睡。
三镖小心翼翼下了床，用湿毛巾擦擦脸，端着一杯茶坐在了旁边。
罗老九还是眯着眼，低声说：“你咋不睡了？”
三镖摇摇头：“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老罗，山口死了，城里会不会大搜查？咱们在这里，会不会连累翠姐？”
罗老九打了个哈欠：“四妹一直在前面盯着呢，到现在还没动静，她应该是猜对了，那个日本医生在帮咱们。”
“老罗，你一直没睡？”
“我眯了一会儿。”
“睡去吧，没啥事儿，我到前面瞅瞅。”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看时间，点了点头。
三镖轻手轻脚走出去，抬头一看，天空已经飘了雪。
后院静悄悄的，到了前面，半晌午也没什么客人，小伙计一看三镖过来了，赶紧迎上去，说翠姐和四妹正在楼上房间坐着。
三镖点点头，让他带路，也上了楼。
一开门，翠姐、四妹，还有两个姑娘正坐在屋里打麻将。
三镖走过去，搬了个凳子坐在四妹后面，四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他：“瞅着你没咋睡好，饿不，我让人给你弄点儿吃的？”
“不用，这会儿不饿，就想喝杯茶。”
两个打牌的姑娘一听，起身就要去泡茶，三镖赶紧拦住他们，自己走到旁边泡了一壶茶。
翠姐说：“再等等吧，警察分驻所的几个熟人都去了宪兵队，等他们回来呢。”
三镖点点头：“不着急。”
翠姐指着坐在对面的姑娘说：“三镖，这是红桃，她有一个熟客在满铁医院干活，昨天半夜被叫过去了，等他回来，红桃问问啥情况。”
三镖笑着点了点头：“红桃妹子，辛苦了。”
红桃捂嘴一笑：“二郎哥哥，你来帮我瞅瞅，该打哪张牌啊？”
“我也不太会打牌。”
四妹扭头笑了：“你都拜托人家办事儿了，去吧，帮妹子瞅瞅。”
三镖无奈，只能搬着凳子过去，坐在了红桃的身边。
又打了一会儿牌，小伙计敲门进来，上前说：“掌柜的，红桃的熟客回来了，我送了些吃的，先稳住他了。”
翠姐点头说：“好，红桃，去吧，套套他的话，看医院到底咋回事儿。”
红桃松开三镖的手，笑着站起来：“二郎哥哥，你先帮我打着牌，我去去就回。”
“妹子，不着急啊，别让他起疑心。”
“放心吧，想知道啥，我都能问出来。”
红桃一走，翠姐又对小伙计说：“再去警察分驻所瞅瞅，看他们回来没有。”
“放心吧，掌柜的，刚才我已经安排人去了。”
“好，有消息抓紧来告诉我。”
伙计一走，三镖算是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红桃笑呵呵进了屋，挤坐在三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镖忙说：“妹子，啥情况啊？”
“你想知道啥？”
三镖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我啥都想知道。”
红桃高兴了，用胳膊肘轻轻碰碰三镖，笑着说：“好，哥哥想知道啥，妹子都告诉你。”
翠姐放下手里的牌，点上烟：“别磨叽了，赶紧说。”
“昨天晚上，满铁医院算是热闹了。上半宿，监狱送过来一个重要的犯人，听说是中毒昏迷，正救人呢，一个日本医生又被人打了。”
三镖忙问：“那个监狱送来的犯人，现在怎么样了？”
“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好，你接着说。”
“下半宿的时候，火车站守备队又打来电话，医院派人派车，又接过来三个伤员。掌柜的，你肯定想不到是谁？”
翠姐笑了：“谁呀？”
“马警长和唐老抠。”
三镖忙问：“他们俩咋样了？”
“我听说，唐老抠伤得还是那条左腿，刚打了夹板，又挨了一枪，反正做完手术他就没醒，几个医生还在那里商量呢，说是不是麻药用多了。”
“哦，唐老抠不会有事儿的，马福呢？”
红桃叹了口气：“伤得挺重，手术是做完了，能不能保住性命，就不知道了。”
四妹在旁边说：“马警长也是条汉子，老天爷保佑，他肯定能挺过这一关。”
红桃又说：“马警长倒还好一些，那个日本人就惨了。”
三镖一愣：“哪个日本人？”
“是和马警长一起拉回来的，听说是从哈尔滨来的，什么组长来着？”
“山口组长？”
红桃点头：“对对对，好像是山口组长，满铁医院几个厉害的日本医生都被叫来了，给他做手术，这人好像挺重要的。”
三镖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中有些疑惑，山口在自己面前被小汽车撞飞，命这么大，竟然没死？
如果他醒过来，不管是赤井医生，还是马福、唐老抠，所有牵连进来的人，都有大麻烦。
见三镖严肃起来，翠姐站起身问：“红桃，说完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那行，你俩出去吧，要是有事儿，我再叫你们。”
红桃和另一个姑娘一看，也没多说，起身就离开了。
翠姐把门关紧，低声问：“是不是有大麻烦了？”
三镖点点头：“翠姐，我们不能在你这里住了，那个日本人要是醒了，肯定会到处抓我们。你记住，到时候一定要和我们撇开关系！”
第594章 是福不是祸
翠姐一听，回身坐在了三镖的身边。
她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说：“我自打记事儿，就在窑子里，他们都说是爹娘把我卖了。小时候就是天天伺候窑姐，寒冬腊月还得给她们洗衣裳，一天只有一顿饭，太苦了。”
三镖点点头：“我听说过。”
“后来我也当了窑姐，还是一样苦，挨打挨饿，家常便饭。再后来遇到胡子，红姐救了我，还给我钱，才开了这家翠香院。三镖，我也是九死一生走到这一步的，没你们本事大，但不怕死。”
三镖忙说：“翠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手底下还有不少姑娘，我不想牵连她们。”
翠姐摇摇头：“姑娘们都是脸上笑，心里苦。她们也都明白，这世道，是死是活，自己说的不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多想，就在这里住着吧。有些话，不是自夸，我翠姐在这永安里能混下去，靠的就是仗义。”
三镖连连点头：“对，仗义。”
翠姐笑了：“凡是在这永安里站稳脚跟的，不是耍赖斗狠的人，都要仗义才行！”
“好，翠姐，我就暂时在这住着，还是得麻烦你，多帮忙打听着消息。”
“这就对了，你等着吧，我亲自去给你打探消息。”
说着，翠姐笑呵呵开门出去了。
等到正晌午，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翠姐安排了一桌子菜，让人把罗老九和大和尚也叫了过来。
宪兵和特务还没来永安里搜查，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罗老九打着哈欠，先拿起一个小青萝卜，咔嚓咔嚓啃两口：“三镖，回头吃了饭，我跟和尚出去溜达溜达。”
“我刚才还寻思着，吃了饭出去一趟，到满铁医院附近瞅瞅呢。”
“你就别去了，在这等消息吧。”
三镖夹了一筷子油淋干豆腐，边吃边说：“老罗，其实我想去会一会那个赤井医生。”
大和尚刚卷好一个大饼，还没送进嘴里，赶紧点头：“我也想去会会他，切磋一下。”
罗老九摇摇头：“你俩先别急，他到底是个啥人，咱还没摸清呢，要谨慎。”
大和尚使劲咬了一大口饼：“他是啥人无所谓，我是真想再跟他干一架。”
“你不累？”
“我不累啊，睡得老舒坦了。”
罗老九揉了揉腰：“我是不是老了，这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大和尚嘿嘿一笑：“那个，老罗，说句你不爱听的，年龄到这了，干架的事儿交给我们年轻人，你就别往上凑了。”
“你以为我想往上凑？那不是没想到嘛，白白净净的医生，我和三镖俩人都打不过他，你能信？”
三镖赶紧摇头：“老罗，谁说我打不过他！我那是为了，为了保护你，分心了。”
“拉倒吧，要不是我帮忙，你这张脸也得被打肿喽。”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
大和尚哈哈大笑：“四妹，你说那日本医生要是在这儿，我不帮忙，三镖还能这么猖狂不？”
四妹被逗笑了，起身说：“要不，我去把他叫来吧？”
话刚落音，翠姐推开了门。
四妹忙问：“姐，咋了？”
“楼下有个人，指名道姓要见三镖。”
“谁呀？”
“不知道，他不愿意说，见不见？”
三镖点点头：“你叫他过来吧，我瞅瞅是谁。”
翠姐点点头，关上了门，四妹看了一眼大和尚：“咱们这么念叨着，不会真是他吧？”
大和尚放下饼，脱了夹袄，开始卷袖子，罗老九赶紧拦住他。
这时，砰砰砰三声，有人在外面敲门。
四妹走上前，轻轻打开门，就见外面的人穿着呢子大衣，头戴黑色礼帽，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还真是赤井医生。
三镖他们一看，同时站了起来。
赤井走进屋，反手把门关上，笑着说：“我知道你们等着我呢，坐吧。”
三镖看了一眼罗老九，罗老九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大和尚已经卷起了袖子，把凳子往后一踢，正想出去，也被罗老九拦住了。
赤井摘下帽子，弹了弹上面的雪花，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他一边脱大衣，一边开口说：“都坐吧，今天不打架，咱们唠唠。”
三镖坐了下来，点上烟说：“你胆子挺大的，敢自己一个人过来。”
赤井没理他，忽然对罗老九一抱拳：“这位就是罗先生吧？”
罗老九赶紧抱拳回礼：“在下罗老九。”
“罗先生有大智慧，半年前满洲中央银行那一票，干得很漂亮，佩服！”
“客气了，都是兄弟们一起商量的。”
赤井笑了笑，又对大和尚抱拳说：“这位就是和尚吧？”
大和尚摸了摸光头：“眼神儿还挺好，刚瞅出来啊？”
“和尚功夫好，改天咱们好好切磋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准反悔。”
赤井点点头，转身说：“四妹，佳子告诉我，你聪明漂亮，胆子也很大，很厉害。”
四妹一听，赶紧问：“你和佳子小姐，是什么关系？”
赤井招呼大家坐下，不紧不慢，先点上了一支烟。
抽了几口，他看看众人，忽然笑了：“你们的事情，佳子都告诉我了，所以我相信你们，也请你们相信我。”
三镖摇摇头：“不是，你这唠叨了半天，没说你是谁啊？”
“我是初七。”
几人一听，瞬间愣住了。
赤井扭头看着三镖：“看你们的表情，应该是听过我的代号了。那就好，省得我再慢慢解释。”
三镖伸出一只手：“等等，你是初七？和我想的那个初七，不是一个人吧？”
“是一个人。”
“不可能，初七怎么能是日本人呢？”
还没等赤井回答，罗老九忽然说：“我们有个兄弟，姓马，以前砍过洋人，他说自己有个小师弟，叫初七。”
赤井明显愣了一下：“你说谁？”
“马厨子，我们的好兄弟。”
“快告诉我他的事情。”
罗老九点点头，把之前马厨子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赤井。
赤井一声不吭，默默听完，端起三镖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罗老九低声问：“你真是初七？”
“我确实是初七。老马走得不窝囊，挺好的，多谢你们了！”
“不是，初七怎么能是日本人呢？”
第595章 日本医生
听到这个问题，赤井笑了。
大和尚低声说：“哦，我明白了——老罗，胡局长这个杀手头子，不也是假扮成二鬼子嘛！”
罗老九点点头：“这么说，初七兄弟，你是假扮成日本医生的？”
“我不是日本人，但确实是日本医生。”
“这又是啥意思？”
赤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招呼大家吃饭。
他自己也拿起筷子，笑着说：“现在知道我身份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今天，我都告诉你们吧。”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油淋干豆腐，放进了嘴里。
吃了几口菜，赤井开口说：“我们师兄弟几个，我最小，老马挺照顾我的。他走了没多久，我就被师父送到了日本，当时革命党很多人都在日本。在那里，我顶替了一个病死的日本男孩，借用他的身份学医。”
三镖问：“为啥要学医？”
“第一，师父说医生可以隐藏身份，不容易被人怀疑。第二，学医可以细致了解人体构造，可以救人，杀人也更容易。”
“哦，很合理。”
赤井接着说：“我顶替的那个日本男孩，名叫赤井和夫，他考上了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那是一个好学校。我毕业之后，就以赤井和夫的身份来到满洲，在奉天一家日本医院当医生，掩护我的行动。”
罗老九听了，点点头：“你还别说，一般人真想不到，你是初七。”
“对，就算是自己人，很多也没见过我，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包括佐藤佳子。”
听到这句话，三镖反应过来：“这么说，你也是想把佳子救出来？”
“我原本有自己的计划，只要佳子愿意配合，我可以让她假死，骗过特搜班，帮她她改名换姓，以后就彻底安全了。不过，今天晚上这么一闹腾，需要改变计划了。”
三镖看看大家，嘿嘿一笑：“我们也没想到会折腾成这样，初七老弟，咱们再商量一个好计划——”
赤井摇摇头：“你们知道了就行，但不要再叫我初七。还有，我比你大。”
“啥玩意儿？”
三镖歪着头，仔细瞅了瞅赤井，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看样貌年龄应该不大。
大和尚笑着说：“那个，赤井医生，我瞅着你和三镖差不多，指不定谁大呢。”
赤井摇摇头：“我今年三十五了。”
大和尚一瞪眼：“忽悠人呢吧，你比我还大一岁？”
“我没必要骗你们。”
三镖有些尴尬，赶紧摆摆手，示意大和尚别继续问了。
赤井说：“先说正事儿吧，目前宪兵队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们的两个朋友暂时没有危险。就算哈尔滨的特搜班再派人来，他们应该也不会怀疑我——除非，山口醒过来。”
三镖低声问：“山口真没死？”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活下来。从昨晚到现在，我都没机会动手，他已经被特务班保护起来了。”
“不能让他醒过来。”
赤井点点头：“但我现在没有机会接近他——为了把佳子救出来，我不能冒险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时，罗老九放下筷子说：“我明白了，你想让我们动手，除掉山口。”
“他现在是昏迷状态，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咱们想救佳子，必须先除掉他。”
大和尚听了，低声对罗老九说：“他会不会坑咱们？”
赤井听清了这句话，笑着说：“我只是来和你们商量一下，如果你们害怕，可以趁现在离开。放心吧，我一定能找到机会，把佳子救出来。”
三镖摇摇头：“杀佐藤清、佐藤正雄，闹齐齐哈尔，我们啥时候怂过？赤井医生，别瞧不起人。”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哈尔滨特务机关肯定会派人来，这几天我要应付他们的调查，尽量帮你们那两个朋友洗脱嫌疑，可能帮不了你们。”
“不就是杀一个躺床上动不了的小鬼子？这事儿要是还需要你帮忙，那我三镖这些年就白混了。”
赤井看着三镖，轻轻摇摇头：“你也不要掉以轻心，谨慎一些。”
“你是杀手，我是胡子，咱们风格不一样。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
“三镖，我怎么觉得，你对我有点儿不服气啊？是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
“扯什么犊子，我能打不过你？来来来，咱俩再比划比划，和尚你不准帮忙啊！”
大和尚已经站了起来，刚挽起袖子，一听这话，又坐下了。
赤井站了起来，一边脱外衣一边说：“佳子说，让我劝劝你，赶紧离开，不要冒险救她。我当时就在想，这个胡子能有多大的本事？好，咱们来切磋一下。”
罗老九和四妹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四妹拉住三镖，罗老九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话都说明白了，咋还要动手呢？都别冲动，先坐下。”
三镖和赤井互相盯着对方，把外衣扔到一边，开始卷袖子。
大和尚也起身说：“那个，虽然我也想切磋，不过老罗说得对，这会儿不能打。这是人家翠姐的地盘，给咱们整一桌子菜，不是让咱们干架的，打烂了人家盘子碗，多不好意思。”
三镖扭头看了他一眼：“和尚，刚才这兔崽子说，咱们怂了就可以走，这不是瞧不起咱们吗？”
“也是啊，那必须干一架。”
罗老九急了：“都听我说，你们要是想动手，也得先把佳子小姐救出来再说。到时候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你俩使劲打，打一天都行，我们就搁旁边儿瞅着，也让佳子小姐开开眼。”
听到这话，赤井笑了：“罗先生，你说话挺有意思。”
三镖还想说话，四妹把他推到角落里，一瞪眼，低声说：“他没你高，没你有男人味，没你这么招姑娘喜欢，更不如你仗义，到处都是好兄弟。不过，人家好歹也是个杀手，功夫稍微比你好一点点，就别计较了！”
三镖一愣：“他没我高？”
四妹回头瞅了一眼：“他穿着日本皮靴呢，瞅着和你差不多，我觉得没你高。”
三镖微微一笑，低声说：“我确实不一定打得过他，算了，人家怎么也是杀手，给他个面子。”
“对，骑马打枪，他肯定不如你。”
第596章 不打了
四妹一番劝说，三镖心满意足了。
另一边，罗老九轻轻拉着赤井的手腕走到窗边。
“赤井兄弟，你可是从日本回来的——高级杀手，跟三镖这个胡子计较啥？他没你高，没你好看，打架不如你，做事儿也没你谨慎。给我个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赤井扭头看了三镖一眼：“我比他高？”
“那还用说，我天天跟他在一起，搭眼一瞅就知道了。不过你也别直说，伤他面子。”
赤井笑了，点点头：“说实话，知道你们干的事情，我还是很欣赏他的，好，听你的，不打了。”
大和尚坐在墙边，抽着烟，喝着茶，翘着二郎腿，看看这边儿，又瞅瞅那边儿。
等了一会儿，两边都不动手，他开口问：“不打了？”
三镖摆摆手，上前说：“不打了，都是里码人，先把正事儿办了再说。”
赤井也走上前，点点头：“先救佳子。”
几人又重新坐下，罗老九举起酒杯，大家一起喝了一个。
气氛稍微缓和一些，三镖问：“赤井医生，我们是刚从龙江那边过来的，还拜托胡局长帮忙，搞了一个调虎离山，没成功。”
赤井点点头：“山口这个人，还是很聪明的。”
“不是，我记得胡局长说过，你们这个组织的人，如果被抓了，其他人不会去救。所以我就挺纳闷的，你为啥要来救佳子？”
赤井扭头看着三镖：“这是我私人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你。”
“咱这不是唠嗑呢嘛——你能不能，别这么正儿八经的样儿，咱放松一些。”
“我今天过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你们，把刺杀山口的任务拜托给你们，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没办法太放松。”
“我知道你冒很大的险，那我们几个，也不是瞎看热闹的，一样很危险啊！我们都不怕，你怕啥，不会是怂了吧？”
赤井摇摇头：“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轻易死在这里，活下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啥时候死，自己说的不算。”
“我明白，但我会尽量避免因为愚蠢而死。”
三镖叹了口气：“你看，咋这么不会唠嗑呢？咱现在算自己人，放松，放松。”
罗老九赶紧说：“啥死了活了的，咱今天不唠这个。赤井医生，那个山口还在医院是吧？你给说说情况，我们也好有个准备，有个计划。”
赤井点点头：“罗先生，我刚从宪兵队出来，先到你们这里来了。医院目前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等我回去查清楚，再过来告诉你们。”
“哦，那你也别往这边跑了，免得被特务盯上，我们去找你吧。”
这时，四妹接着说：“赤井医生，这样吧，你说个时间，我再去满铁医院看病，不会有人怀疑的。”
“你不怕？”
“和其他小姑娘相比，我胆子稍微大一些。”
大和尚听了，伸着头说：“赤井医生，我们四妹拿手榴弹砸过核桃，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赤井明显有些惊讶，看着四妹说：“怪不得佳子专门提到你，她很想你，但不希望你冒险。”
四妹摇摇头：“我胆子大，不怕。”
赤井正想说话，三镖忽然问：“那个，赤井医生，佳子中毒了？”
这么一问，气氛又变得有些紧张。
赤井点点头：“我给她下的毒，不会危及性命，但可以让她短期内住在医院，我就有更多机会——”
三镖两眼一瞪：“小兔崽子，你给佳子下毒？”
“我可以精确把握毒性、剂量，保证她——”
“保你大爷！”
三镖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赤井的脸说：“你这脑瓜子里装的是大粪吗？那是下毒，只要手一哆嗦，佳子的命可就没了。”
赤井挡开他的手：“放心吧，我的手不会哆嗦的。”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儿太自大了。咱们是为了救佳子的命，不是害她，就算你挺厉害的，保证不毒死她，那她中毒了，不也得难受吗？你就不会想个别的招儿，让她假装生病？”
“满铁医院有几个厉害的医生，假装生病很容易被识破，我的计划是很周密的。”
三镖扶着桌子深吸两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真是和胡局长一个脾气，啥事儿都是计划，自己人的死活不重要，计划最重要——赤井我想问问你，你说原计划让佳子假死，是不是想一直给她下毒，最后把她毒死？”
“是假死。”
“你大爷的！这不是真死假死的问题，她一个小姑娘，中了毒，被关在满铁医院里，身边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心里得有多难受！”
三镖又坐在椅子上，两眼通红，抓起酒壶灌了几口酒。
赤井不明白，三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罗老九已经明白了。
郝如意，曾经抽大烟中毒，也是被关在这满铁医院，绝望、崩溃，生不如死。
这根刺，永远扎在三镖的心里。
赤井还想争辩，罗老九在桌子下轻轻碰碰他的脚，赤井点点头，不说话了。
四妹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又给三镖倒上一杯酒，低声说：“咱抓紧时间，把佳子救出来，不让她受委屈。”
三镖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用双手搓搓脸，点点头：“对，抓紧时间把佳子救出来。”
说罢，他掏出一支烟，递给了赤井。
赤井接过来，笑着说：“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之后的计划，咱们商量着来。总之，先把山口杀掉吧。”
“杀人对我们来说，难度不大。”
“那好，除掉山口之后，我尽快想办法，把佳子救出来。”
说着，赤井看了看时间，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四妹，让她天快黑的时候，再去一趟满铁医院。
几人又唠了一会儿，赤井见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和几人告别，回满铁医院了。
等他走了，大和尚才开口问：“老罗，这兔崽子不会坑咱们吧？”
罗老九摇摇头：“也算不上坑咱们，互相利用吧。不管咋说，咱们也必须干掉山口，免得他醒了，咱们也有大麻烦。”
三镖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看看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第597章 病房
罗老九也走了过来，看着外面的大雪，低声说：“可以相信他。”
三镖扭头笑了：“老罗，我又不是小心眼，非得和他比个高下？放心吧，我相信他，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这个赤井可能独来独往惯了，和咱们不太对脾气，别计较。”
“我是三镖，还能跟他一般见识？你就别操心这个，赶紧想个法子，怎么能让我混进医院，干掉山口。”
罗老九觉得冷，关上窗户，回头说：“和尚，四妹，你俩觉得呢？”
大和尚正帮着四妹收拾桌子，他摆摆手：“动脑子这事儿，还是你来吧，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这时，翠姐领着一个小伙计来了，赶紧让伙计收拾桌子，嘴里说着：“四妹，你都一宿没睡了，这又熬到晌午，赶紧歇一会儿吧。”
四妹摆摆手：“没事儿，我都习惯了。”
三镖一听，上前说：“下半晌还得去医院，赶紧歇着去吧。”
翠姐也跟着劝说，拉着四妹出去了。
下半晌没什么事儿，三人回到后院的小屋，又补了一觉。
天快黑时，四妹收拾妥当，罗老九赶着马车陪她一起，去了满铁医院。
下着大雪，路上没什么人，马车到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医院门口有站岗的警察，天太冷，他们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拍打一下身上的积雪。
四妹把昨晚的诊疗证明拿出来，告诉他们是来复诊的，警察也没多说，摆摆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门诊楼，一个护士迎了上来，没等她开口，四妹就把赤井的名片递了上去。
护士仔细一看，明显有些惊讶：“你是赤井医生的病人？”
“对，他说如果我有不舒服，再来找他调整药方，赤井医生不在吗？”
“在，主要是，赤井医生很少给满洲人看病。”
“我是永安里巡警队长的朋友。”
护士点点头：“哦，那我明白了，两位稍等，我去看看赤井医生现在有没有时间。”
说罢，她快步上了楼。
此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门诊大厅里人比较多，两人担心有特务，只能低着头，假装唠嗑。
等了一袋烟功夫，护士终于回来，满脸笑容说：“来吧，赤井医生刚忙完，正等着你们呢。”
两人赶紧起身，跟着护士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小办公室。
赤井穿着白大褂，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见四妹进来了，招招手说：“先坐下吧，稍等，我补充完这个病历，再看看你的情况。”
四妹坐在了赤井的对面，罗老九揣着手坐在旁边，都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儿，赤井终于放下笔，把几张纸递给护士，说了几句日本话。
护士满脸笑容，接过几张纸，点头鞠躬，转身离开了。
赤井站起来，把门关紧，低声说：“山口还没醒，特搜班在保护他，我进不去他的病房。佳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回去告诉三镖，她没事。”
罗老九问：“佳子小姐晚上还在医院吗？”
“下这么大雪，应该不会把她送回监狱。”
“那我们有没有机会救人？”
赤井摇摇头：“她在后面住院楼，满铁和宪兵队的人守着，没有机会。”
四妹开口问：“赤井医生，那个山口在哪里？”
赤井坐下了，轻轻指指脚下：“就在楼下的病房里，上午我在宪兵队的时候，他正在抢救。回来之后，我找护士打听了，他应该还没醒。”
“你没见到他？”
赤井摇了摇头。
四妹思索片刻，低声说：“你能不能带我到楼下转一圈，我想看看病房的位置，要是动手，方不方便撤走。”
“好，但罗先生不能跟着，人多了特务会怀疑的。”
四妹扭头说：“老罗，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瞅瞅情况。”
罗老九点点头：“你要小心。”
赤井已经站了起来，他招招手，让四妹跟在身后，直接出了门。
下楼之后，楼梯口站着一个特务，见了赤井，他轻轻鞠了个躬。
赤井指指走廊尽头：“我要给这个病人做检查，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
赤井听了，点头说：“你们辛苦了。”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几米远的一个病房门口，两个特务站在那里低声说话，旁边的长椅上坐着另外两人，正在抽烟。
赤井领着四妹走过去，他们抬头瞅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一路走到里面，进了一间化验室，赤井低声说：“楼梯口一个，外面四个，里面有几个我不知道。”
四妹问：“晚上这一层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值班医生和护士都在下面，不会来这里的。”
“那确实有些麻烦。”
赤井拉开门缝看看外面，回头说：“今晚没有机会，就不要勉强——开门了。”
四妹一听，赶紧伸头往外面看，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和门口的特务说了几句话，进屋了。
赤井忙说：“那是铃木医生，走，我想办法让你看看里面的情况。”
说着，赤井打开门，带着四妹出去了。
两人走到那间病房的门口，见门是虚掩着的，赤井忽然说了一句日本话。
门开了，刚才进去的铃木医生转身走到门口，和赤井聊了起来。四妹跟在后面，低着头，从缝隙中看了看病房里的情况。
这时，屋里的一个特务把铃木医生轻轻推出去，关上了门。
两个医生聊了一会儿，转身一起离开了。
等赤井带着四妹回到办公室，他迅速关上门，摇头说：“不太对劲。”
罗老九忙问：“怎么了？”
四妹靠在门边说：“我也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
赤井坐下说：“刚才那个日本医生，从进病房到我把他叫出来，中间的时间太短，不足以对山口的情况做常规检查。他应该进病房继续检查，为什么直接离开了？难道，病床上是一具尸体，山口已经死了？”
四妹开口说：“病床上有人，而且还在动，没死。不过，我看到床下摆着一双皮靴，和其他特务穿着的一样。”
“那不可能，山口上午接受了手术，他的衣服和鞋子，早就拿走了。”
“这么说，病床上不是山口，是特务假扮的。”
第598章 秘密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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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赤井的信
看着这群日本兵走进医院，罗老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屋里值班的警察也探出头，低声说：“咋这时候来了？”
罗老九赶紧往后退一步，给他递上一支烟：“不会是要抓人吧？”
“那谁知道，这几天医院不太平。”
“我家大小姐刚才进去取药了，不会被关里面吧？”
警察笑了：“你们又不是啥反日分子，日本人才没那闲工夫管你们呢。”
“哦，那就好。”
医院里，护士带着四妹来到赤井医生的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吧嗒一声，护士打开里面的灯，走到最里面的铁皮柜子旁：“等一下，我给你找找。”
四妹站在桌子旁，笑着说：“麻烦你了，不着急。”
说罢，四妹往桌子旁一靠，悄悄从背后伸出手，抽出了桌角放着的一本书。
刚才开灯的一瞬间，四妹就开始在屋里搜寻，看赤井到底留下了什么。刚才走在桌子旁，她注意到，桌角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夹着一张露出半截的票根。
这票根土黄色，露出的部分写着“卜奎德发茶园”，和刚才那张票一样。
趁着护士没注意，四妹迅速把这本书藏在大衣里，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护士拿着一个纸袋子转过身，打开看了看里面，递给四妹说：“就是这个，赤井医生说，用法用量都告诉你了。”
四妹赶紧点头：“我知道。”
“会不会写字？”
“啥？”
护士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医院的规定，拿药需要登记，你要是不会写字，按手印也行。”
四妹忙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
护士指着纸上的一个位置：“就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
四妹拿起笔，写下了“苏小雅”三个字。
护士拿起来看了看，把这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中间，领着四妹出去了。
楼下大厅站着不少日本兵，幸好有护士领着，也没人上前盘查，四妹顺利回到了大门口。
两人没有多说，直接上了马车，在路上绕了两圈，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回到了永安里。
三镖和大和尚早就等急了，正哆哆嗦嗦站在院子里抽烟，一看马车回来，赶紧跑了上去。
罗老九跳下车，到门外瞅了瞅，确定没人跟着，这才关紧了门。
回到屋里，四妹把情况一说，掏出那本书放在了桌子上。四人围上来，点亮了两个煤油灯，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用毛巾擦擦手，打开这本书，先把里面夹着的票根拿了出来。
这是日本书，不算太厚，好像是医学教材。罗老九仔细翻找，很快就发现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看完之后，罗老九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咱们得赶紧走。”
三镖忙问：“老罗，到底咋了？”
“赤井说，哈尔滨特务机关认为齐齐哈尔隐藏着一个反日组织，要进行全城大搜捕。山口还没死，今天一早就被秘密转移出城了。赤井刚才得到命令，要立刻收拾东西，跟着转移到一个野战医院，佳子小姐也要被转移走。”
“野战医院？”
“半年前咱们一闹腾，现在山口又被埋伏，他们可能觉得满铁医院也不安全，所以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野战医院安全？”
“毕竟有关东军的部队保护，对了，赤井还说，野战医院有哈尔滨调来的军医，比较厉害。”
大和尚问：“那这个野战医院在哪儿？”
“赤井也不知道，他只是得到命令要收拾东西，去火车站，天亮他们就出发。”
四妹忙说：“刚才医院来了这么多日本兵，应该就是转移佳子小姐的。”
罗老九点点头：“赤井说，让咱们抓紧出城，等他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三镖一听，直接站了起来：“扯什么犊子！咱们到哪儿等他消息，他连自己去啥地方都不知道。老罗，好不容易知道佳子在哪儿，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想个法子，咱动手吧。”
“刚才来了两大车日本兵，咱们就四个人，怎么动手？”
“你脑子好使，赶紧想想。”
罗老九示意他坐下，低声说：“赤井说他们要去火车站，那肯定是坐军用火车去野战医院。如果火车明早出发，今晚铁路一定要清雪，咱们先出城，看看他们往哪儿清雪，就知道火车要去的方向了。”
四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三镖明白了什么意思，点头说：“对，下大雪，他们走不快，咱们可以在路上动手。”
说罢，他们两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大和尚忽然说：“三镖，我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镖一愣：“你咋磨磨唧唧的，咱们还有啥不能说的。”
“马警长和唐老板，为了咱们的事儿都进医院了，就算赤井帮他们摆脱了嫌疑，俩人也挺遭罪的。我觉得，咱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罗老九点点头：“应该的。”
四妹走到门口说：“你们先收拾着，我到前面跟翠姐说一声，再留些钱，回头让她转交给马警长和唐老板。”
三镖嘱咐说：“那行，快去快回——告诉翠姐，日本人要全城大搜查，让她小心。”
翠姐听说三镖他们要走，也没多说，立刻带了几个姑娘，假装要到城外应条子，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警察认识翠姐，知道晚上应条子是常有的事情，也没盘查，放两辆马车出去了。
一路来到仓库区，天还在下雪，翠姐给了他们四匹马，又嘱咐一番，大家才分开。
前面就是火车站，远远就能看到亮着很多灯。
有军用火车在里面，肯定防守严密，四人也不敢太靠近，先骑马绕到了对面的山沟里。
罗老九和四妹在原地暂时休息，三镖和大和尚骑马沿着铁路线侦查，很快就确定火车要往北走。
回到山沟，把情况一说，罗老九点点头：“走吧，咱不能歇着，要走到火车前面，才能找到机会动手。”
下着雪，外面漆黑一片，并不好走。
四人都在马鞍上挂了马灯，三镖走在前面，另外三人紧随其后，速度并不快。
沿着铁路线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灯光，四人立刻灭了灯，牵着马进了旁边的林子，慢慢靠近。
走近了才发现，铁轨上有两辆平板车，二十多个身穿棉大衣的铁道兵和铁路工人正在铲雪，检查道岔的冰冻情况……
第600章 军用火车
遇到这样的大雪天气，大多数民用火车都会停运。
军列执行任务，也尽量避免这样的大雪天气，否则容易出事故。
不过，执行重要任务的军列，即便再恶劣的天气，也必须出发。这时候，就需要提前清理积雪，检查道轨冰冻情况，而这个任务，一般都交给铁路守备队、关东军铁道兵以及铁路工人。
三镖悄悄爬到前面观察一会儿，又回到了林子里。
天太冷，四妹已经冻得缩成一团，罗老九拿了一条毯子裹住她，又让她喝了两口酒。
大和尚上前问：“三镖，咋样？”
三镖摇摇头：“这个活不好干，到天亮他们清理不了太远，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着吧。”
罗老九说：“那行，咱们走，到前面找个地方等着他们。”
从齐齐哈尔出发，一路向北，中间有几个小站点，此时他们已经过了冯屯，下一个站是塔哈，中间三四十里路。
冒着雪继续往前走了十多里，在铁路边发现一个没人的马架子，几人赶紧钻进去，生火做饭，暖和暖和。
大和尚一边烧火一边说：“上回咱们干佐藤清，不就是劫火车嘛！这回要是还能混上车，就好办了。”
罗老九摇摇头：“和尚，上次那是民用火车，这回是军列，混不上去。”
“上回我和三镖就是偷偷摸摸从车底下爬上去的，我觉得只要能上去，就好办了。”
“想啥呢，军列上面都是日本兵，你刚爬上去，一火车的人拿枪指着你，咋办？”
“也对，那你说咋办，咱要是混不上车，怎么救人？”
三镖在一旁抽着烟，一言不发，大和尚轻轻碰了碰他。
三镖摇摇头：“上回有二愣子和大旺帮忙，这回就靠咱们四个，确实不容易。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明天雪不停，火车肯定得走走停停，等前面清雪。要是能整两套铁路工人的衣服，也许有机会混上车。”
“你不早说？这主意不错，早知道咱刚才就动手了。”
“我就是寻思着，就算混上车，有机会杀了山口，想把佳子安全救出来，不太容易。”
四妹喝了几口热粥，算是缓过来了，她开口说：“赤井在车上，要是能想办法联系上他，里应外合，说不定有办法。”
三镖哼了一声：“也不能全指望他，一火车的日本兵，他在上面也是自身难保。”
罗老九看了看怀表：“三镖有一点说得对，下这么大的雪，火车肯定得走走停停。白天咱们不好接近，要是晚上火车停在荒郊野外，那就有机会了。都睡吧，明天咱们接着往前走。”
时间确实也晚了，大和尚把火堆烧得更旺一些，四人轮流放哨，一直睡到了天亮。
雪小了不少，四人继续往前走，过了塔哈，晌午时分停下了。
一路的地形都比较平缓，铁路线西侧十多里远的地方，就是嫩江。东侧的地形起伏不平，罗老九选了一个紧挨着铁路线的土坡，几个人扎了营。
这个土坡有十多米高，再往前走，铁路线有个大拐弯，军列到了这里，就算不停车，也必须减速通过。
在这里等着，以逸待劳。
刚歇了没多久，从塔哈方向来了一支清雪队伍，他们人数更多，清雪速度也更快。
三镖趴在坡上，看着下面，低声说：“这群兔崽子，咋干这么快？”
罗老九朝两边瞅了瞅：“要是干活慢了，可能会被枪毙。”
大和尚嘴里嚼着马肉干，嘟囔了一句：“火车啥时候能来？”
“来了。”
刚说完，远处传来一声火车汽笛，大和尚扭头一看，喷着白烟的火车头已经出现了。
三镖说：“这还挺着急的。”
罗老九扭头看着远处：“他们怕雪一直下，得抓紧时间。”
说着，火车已经慢慢悠悠来到了跟前。
巨大的火车头后面紧跟着煤水车，紧接着是三节满铁一等车厢，再往后是两节铁皮货厢，没有窗户，门上贴了封条，也不知道里面拉的什么。
最后还有两节常规车厢，从车窗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日本兵。
四人趴在山坡上，看着军列从眼前缓缓开过，一动也不敢动。
等车慢慢离开，三镖翻身躺在积雪上，看着天空慢慢飘落的小雪花，摇头说：“老罗，看样子不好动手。”
罗老九扭过头：“我就说嘛，咱们还是得先跟着，天黑以后他们停下了，才能有机会。”
“只能这样了，四妹，坚持坚持，咱们接着走。”
四妹坐在雪地中，拍了拍身上的雪：“你们仨能坚持，我也能。”
火车越走越远，四人也不能耽搁，赶紧下了山坡，骑马跟上了。
入夜以后，火车停靠中和站，看来是要加煤加水。三镖感觉是个好时机，决定摸进去看看情况。
罗老九和四妹在车站外找了一间废弃仓库，暂时休息，三镖带上大和尚，趁着雪还在下，慢慢靠近了军列。
中和站其实不算个车站，货车客车一般都不在这里停靠，除非是补充煤水，或者遇到恶劣天气临时停靠。
这里的设施十分简陋，小小的站台上有一排平房，平房北侧是个大煤堆，上面盖了棚子，铺着防水布。
司炉员带着两个日本兵一起，掀开防水布，开始给火车加煤。
三镖和大和尚从煤堆后面绕过去，躲在了平房的后面。两人伸头一看，前面的站台上亮着灯，有不少人从火车上下来，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抽烟唠嗑。
看了一会儿，大和尚低声问：“瞅见赤井了吗？”
三镖摇摇头：“没瞅见，再等等，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哎，你瞅瞅，那个高个子是不是？”
三镖趴在墙边，往前面一看，煤水车后面的车厢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大衣，头戴礼帽，正挥手和站台上两个日本军官打招呼。
“就是他。”
大和尚点点头：“这大高个，挺好认的。”
三镖缩回了墙后面，低声问：“确实挺好认。”
大和尚一笑：“你比他壮实，这要是走一起，显得他瘦高瘦高的，但其实差不多。”
三镖低头瞅了瞅自己：“我比他胖？”
“不是胖，是壮实——不是，咱俩来干啥的？”
“对对对，不提这个了，要提醒一下赤井，咱们在这里。”
第601章 火车的目的地
站台上烧起两个大火盆，日本人都聚在一起，抽烟说话。
三镖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和尚，你不是扔东西挺准的嘛。”
大和尚笑了：“还行。”
“你瞅瞅，赤井和一个日本军官，就在铲煤的旁边儿，你能不能朝他腿上扔个煤疙瘩，提醒一下他。”
大和尚伸头看了看，赤井和日本军官站在上煤的木制平台旁，背对着这边，正在指着火车说话。距离不算远，只是现在下着雪，影响视线。
三镖又说：“咱得抓紧时间，万一装好煤，车走了咋办？”
大和尚一想也是，伸手从旁边捡起一个小煤疙瘩，低声说：“万一没扔准，砸错人了咋办？”
“没事儿，天黑又下雪，他们旁边儿就是铲煤的，不会有人怀疑咱们的。”
这么一说，大和尚有了信心，他轻轻一甩手，煤疙瘩准确砸在赤井的小腿上，掉落在了他脚边。
两人赶紧躲在屋后，探出头往外看，但赤井丝毫没有反应。
三镖低声说：“可能穿得厚，你那煤疙瘩太小了，他没感觉到。”
大和尚一听，伸手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煤疙瘩，在手里掂了掂，站起来一使劲扔了过去。
没想到，就在那一瞬间，日本军官想给赤井递烟，结果手一哆嗦，烟盒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想捡起来，砰的一声，正好被煤疙瘩砸中脑袋，直接倒下了。
大和尚吓得赶紧趴在雪地中，赤井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蹲下检查日本军官的伤势，同时大声喊人。
站台上的人都围了过来，赤井指着上方铲煤的日本兵，大喊了几句，上面的人赶紧鞠躬道歉。
看样子日本军官伤得有些严重，周围的人手忙脚乱把他抬起来，送到了火车上。
大和尚趁机爬到三镖身边，低声说：“完犊子了，咱赶紧跑。”
三镖摆摆手：“不用跑，赤井知道咱们来了，再等等。”
赤井也跟着上了火车，片刻之后他又下来了，和几个日本军官聊几句，独自抽着烟来到了墙角。
三镖伸头瞅了一眼，贴着墙根儿快步跑过去，低声说：“是我。”
赤井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废话吗？我们瞅见你留的信，这不是跟着火车呢。”
“刚才那是你扔的？”
大和尚躲在后面，伸头说：“是我，本来想砸你的。”
赤井扭头瞅了一眼：“幸好没砸到我的头上，刚才那个军官，重伤。”
“我也没瞄着他的脑袋，那兔崽子一低头，也是巧了。”
“好，先不说这个了，我告诉你们，这辆车要到讷河，讷河东北方向的山里，部署了一个甲级野战医院。”
三镖忙问：“佳子在哪节车厢？”
“煤水车后面，一号车厢。山口在后面，二号车厢。这是军列，日本兵太多，路上没有动手的机会，你们先去讷河，到了那地方等我消息。”
“不是，凭啥听你安排啊？你这样，配合我们，半路劫车。”
赤井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有你里应外合，我们趁着晚上停车的时候，杀山口，救佳子。”
“你疯了吗？这是军列，怎么动手？”
“我劫过一次火车，有经验。”
大和尚在后面点点头：“对，我们确实劫过火车。”
“就你们四个人？”
大和尚嘿嘿笑了：“你想啥呢，四个人咋劫车？那时候有个大绺子帮忙，把车拦下来了。”
三镖回头瞪了一眼：“没人帮忙咱也行。”
赤井回头说：“火车马上就要走了，我得回去。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说罢，他拍拍肩头的雪，扔掉烟头，朝火车的方向去了。
大和尚蹲在三镖后面，低声说：“我刚才仔细瞅了瞅，你俩真是差不多高。”
“那是他穿了日本皮靴。”
说着，三镖摘下帽子理理头发，摇头说：“走吧，先回去跟老罗商量一下。”
回到车站外的废弃仓库，四妹已经煮好了粥，两人赶紧先喝粥，暖暖身子。
三镖把刚才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罗老九听完，沉吟片刻：“讷河，还是甲级野战医院，日本人这是有大动作啊！”
大和尚问：“大动作，啥意思？”
“野战医院，就是在外面的打仗的时候，临时安排一个医院，方便救治伤员。甲级野战医院，那就是最大的，说明啥？说明他们预料到，可能有很多伤员。”
“要打大仗了，打谁呀？”
“可能是山里的抗日队，还是大队伍。”
三镖点点头：“老罗，要这么说，他们打起来，咱们还真能趁乱救人呢。”
“先跟着火车走，找机会吧。”
几人又歇了一会儿，听到火车离开的声音，也赶紧收拾东西，跟了上去。
一边清雪一边前进，火车的速度很慢，第二天过了拉哈站，再走四十里路就能到讷河了。不过，这一段是新铺设的线路，路基不稳，雪埋得又很严重，火车走走停停，速度更慢了。
天黑的时候，三镖他们已经赶到了火车前面，准备找个地方过夜。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个山坡，距离铁路线不远，上面长满了松树，是个过夜的好去处。
三镖先上去看了看，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招呼几个人都过来了。大家把马拴好，砍了一些松枝，用防水布搭了一个小窝棚，生火做饭。
下半晌的时候，雪已经很小，没想到这会儿又变大了。
罗老九判断，最迟明天晌午，火车就能到达讷河，他们可能会在那里休整一下再进山。到时候，想办法联系一下赤井。
天太冷，几人也没有多说，吃了东西，挤在一起睡了。
半夜的时候，三镖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睁开眼一看，罗老九已经把火灭了，他蹲在窝棚门口，叫醒大家，示意都别说话。
三镖赶紧钻出来，顺着罗老九手指的方向一看，林子深处似乎有火光。
三镖点点头，低声说：“老罗，你守着四妹，和尚，跟我走！”
大和尚点点头，从马褡裢里拿出一把羊角锤插在腰里，这还是唐老抠棺材铺里的东西，他觉得好使，就带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摸到火光附近，躲在了大树后……
第602章 姚大胆
后面是一堆篝火，几个身影正围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三镖正想招呼大和尚绕过去，火堆旁的一个人忽然走过来，解开裤腰带就要撒尿。他抬头看见三镖，嗷的一声，扭头就跑。
三镖赶紧掏出枪，大声问：“哪来的兄弟？”
远处火堆旁的人已经散开，各自躲在了树后，很快，一个声音说：“石头沟姚大胆，你是哪来的？”
“碾子山三镖。”
“没听过。”
三镖意识到，这不是当地的绺子，半夜来这里，肯定不简单。
“姚大当家，我和几个兄弟只是路过，不想耽误你们的买卖，让兄弟们压着腕儿。”
“你们有几个人？”
“一共四个。”
“那行，出来吧，咱唠唠。”
三镖冲着大和尚点点头，收起短枪，摊开双手走了出来。
远处的几棵大树后，几个人身影慢慢走出来，举枪靠近了三镖。
三镖行了个匪礼：“西北连天一块云，乌鸦落进凤凰群，满屋都是英雄汉，不知哪位是君，哪位是臣？”
后面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走上来，扶了扶头上的土耳其式水獭绒帽，抱拳说：“我是姚大胆。”
“姚大当家，久仰！”
姚大胆歪着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大和尚，开口问：“你们不是四个吗？”
三镖点点头：“还有两个兄弟，在后面呢。”
“大半夜的，你们在这干啥？”
“我们要去讷河，天晚了找不到住处，就在林子里将就一宿。”
姚大胆哼了一声，走上来，围着三镖转了一圈，忽然说：“你们该不会是日本人的特务吧？”
三镖笑了：“我们像吗？”
“你不太像，不过，你后面这个胖子——这他娘的也太胖了，你瞅瞅这肚子，能吃成这样，不是大地主就是特务！”
大和尚一愣，嘿嘿笑着把帽子摘了下来。
姚大胆凑上来一看：“哎哟，这还是个和尚特务！”
大和尚一撇嘴：“咋说话呢？是个和尚，不是特务。”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和尚吃这么胖。”
“咋地，吃你家粮食了？和尚就不能胖啊？”
姚大胆挠挠头：“也是，和我没啥关系——那个，三镖兄弟，我们马上要干一票大的，怕被特务发现，不能放你们走。”
三镖点点头：“理解。我们就在后面，不给你们惹麻烦。”
“哦，走，咱们一起去瞅瞅。”
三镖无奈，只能冲大和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了。
一路回到林子边缘，罗老九和四妹正站在几匹马的旁边。
三镖上前说：“老罗，后面这是姚大当家！”
罗老九明白什么意思，立刻上前两步，双手抱拳举过左肩，笑着说：“姚大当家，久仰大名！”
“这位是？”
“在下罗老九，搬舵的。”
姚大胆往后面一瞅，看到了四妹，睁大眼睛说：“你们还绑了个红票？”
三镖挡在四妹前面：“这是我妹子。”
姚大胆嘿嘿一笑，带着几个兄弟走出林子，朝下面的铁路看了看。
罗老九趁机低声问：“三镖，这是哪来的绺子？”
“说是石头沟的，要干一票大的。”
罗老九脸色一变：“这是日本人的铁路线，周围没啥屯子，他们想干啥？”
三镖一愣：“该不会是？”
“赶紧问问。”
四人赶紧走过去，正想说话，姚大胆忽然一挥手，身边的人都趴在了雪地中。
三镖扭头一看，远处一道亮光，火车来了。
四人也赶紧趴下来，三镖拍了拍姚大胆的腿，开口问：“姚大当家，你们不会是想劫这辆火车吧？”
姚大胆回头笑了：“怎么样，够爷们儿吧？”
“不是，你到底有多少人，敢抢全是日本兵的军用火车？”
姚大胆一听，愣了一下，快速退到三镖身边，扭头问：“你说啥全是日本兵？”
“你们要抢的这辆车，两车厢的日本关东军。”
姚大胆表情严肃起来：“瞎扯啥？齐齐哈尔火车站里有我的人，这车来的时候，挂了五节车厢，前三节运着伤员和医生，后面两节车厢，都是粮食和弹药，押运的日本兵不到十个。”
大和尚伸头说：“那个，姚大当家，我们昨天瞅见了，不是五节车厢，是七节，后面都是日本兵。”
“不可能吧，难道我的情报有问题？”
罗老九也爬了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火车离开齐齐哈尔的时候，是五节车厢，到后面一站，又挂了两节运兵车？”
姚大胆看着越来越近的火车，摘下帽子挠了挠头：“还能这样？”
“你这一路就没派人盯着？”
姚大胆明显有些慌了：“一车弹药一车粮食，我光顾着高兴了，也没想着再派人盯着火车。”
三镖摇摇头：“你这也太不专业了。”
“我也是刚起局不到半年，没啥经验。那咋办，三镖兄弟，不能打了是吧？”
“废话，打了就是找死，幸好还没动手，快去通知你的人！”
姚大胆指了指对面，铁路西侧一大片荒地，白茫茫的全是积雪：“百十号人，都藏在那儿，来不及了。”
刚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响，前面的铁路被炸了，积雪四溅。
火车迅速降低速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一路滑行，正好停在了三镖他们的正下方。
对面的雪地中，忽然站起来一大群人，一边打枪，一边嗷嗷叫。
三镖看着下面，扭头说：“姚大当家，你的胆子是真大。”
姚大胆还没说话，就见几节车厢的顶部都打开两个小门，日本兵扛着歪把子机枪探出身子，同时朝着远处开枪了。
那一瞬间，枪声大作，对面的荒地乱成一团。
姚大胆彻底慌了，爬到罗老九身边：“你是搬舵先生，快想想招儿。”
罗老九捂着狗皮帽子，尽量压低身子，摇头说：“这都打起来了，我还能出啥主意？跑吧，只能跑。”
姚大胆一听，点点头：“好，事到如今，兄弟们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站起来，连滚带爬进了后面的林子，周围的小崽子一看，也赶紧跟了上去。
罗老九爬到前面说：“三镖，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
三镖摇摇头：“老罗，我有个想法。”
第603章 浑水摸鱼
三镖话刚落音，罗老九摇了摇头。
大和尚在旁边问：“三镖，你想干啥？”
“我有个想法——”
罗老九冲他摆摆手：“你啥想法都别有，咱赶紧走。一会儿日本人打完胡子，肯定要把附近搜索一遍，咱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三镖又伸头看了看下面：“我的想法是，趁着乱，看有没有机会干掉山口。”
“山口在车里，你没有机会上车。”
下方的火车车顶，几挺歪把子机枪还在咆哮，子弹射向前面的荒地，大量的土匪进退两难，只能趴在积雪中躲避。
后面两节车厢中的日本兵，已经全部下车，在日本军官的指挥下，分成三队等在火车旁，似乎想包围那些土匪。
只不过，此时正是深夜，火车内的灯光只能照亮附近的情况，再远一些就一片漆黑。因为还在下雪，就算是车厢周围，视线也很模糊。
三镖说：“老罗，和尚，你俩带四妹往前面走，我想趁这会儿乱，摸下去看看情况，要是有机会就干死山口，没机会就算了。”
大和尚伸头看看下面：“你想啥呢，怎么可能有机会。”
“相信我，你们往前走十里，找个地方等我就行。”
罗老九知道三镖的脾气，只能说：“那这样吧，让和尚跟着你——和尚，我跟你说，别冒险，把三镖好好带回来。”
大和尚嘿嘿一笑：“你就把三镖交给我吧，保证他不敢瞎折腾。”
这个地方太危险，罗老九也知道不能久留，于是赶紧退回去，招呼四妹牵着马，往北边去了。
三镖和大和尚趴在坡上看了片刻，歪把子已经停止射击，信号弹打上了天，等在火车旁的三路日本兵开始向前进攻。
三镖说：“和尚，瞅见没，他们都往西边儿去了，咱们下去瞅瞅。”
“你没瞅见车厢上面，那几个使歪把子的？咱俩要是被发现，肯定一身窟窿眼儿，跑都没地方跑。”
“别怂，他们都瞅着那边儿呢——”
刚说完，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二号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黑烟弥漫。
三镖赶紧往下看，又是一声巨响，三号车厢一阵晃动，脱离了轨道。它前后的两节车厢受到牵连，也脱离轨道，车身倾斜。
这应该是为了破坏铁轨，提前埋好的炸药。
此时，已经冲出去的日本兵，已经和雪地中的土匪混战在一起。火车遭到袭击，没了照明弹，土匪开始四散而逃，双方一片大乱。
趁着下面混乱，三镖一个翻身滚了下去，大和尚伸手没拉住他，也只能跟着下去了。
三号车厢几乎完全侧翻，原本站在车顶用歪把子的两个日本兵，已经被甩了出来，一个大头朝下插进雪地中，另一个躺在雪地中，正想爬起来。
三镖快速滑下来，一脚踹断这个日本兵的脖子。
三号车厢顶部的小门是打开的，里面传来阵阵哀嚎声，三镖顺势钻进去，里面的灯都灭了，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正在四处乱照。
大和尚也跟着钻了进来，拉着三镖低声问：“你干啥？”
“这节车厢里，不是军官就是医生，先干死几个。”
大和尚听了，立刻掏出羊角锤，先把身边的一个日本人锤死了。
两人又往里面爬了爬，三镖抢了一个手电筒，大和尚又敲死两个敌人。
三镖回头低声说：“别敲了，咱们抓紧到前面车厢去，找山口。”
赤井此前说了，山口在二号车厢里，离得不远。
两人快速爬到车厢尽头，使劲打开门，外面的通道已经扭曲变形，二号车厢的门开了，两个日本军官互相搀扶着出来，一抬头看到了三镖。
幸好车外大雪纷飞，一片昏暗，他们没有认出三镖，反而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吆喝，示意三镖过去帮忙。
机会来了，三镖大喜，正想跳过去，旁边忽然跑过来十几个日本兵。
大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三镖，把他又拉进了车厢。
敌人已经来了，三镖无奈，只能跟着大和尚往回爬。在黑暗的车厢中爬了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啪啪啪一阵枪声。
三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车厢连接处隐约传来喊声：“抓住这个鬼子，他是大人物，快带走！”
三镖一愣，刚才那十几个日本兵，难道是土匪假扮的？
不过，车厢外日本人的喊叫声、枪声，逐渐激烈起来，三镖也不可能再回去看看情况，只能跟着大和尚继续往外爬。
从三号车厢的顶部爬出去，外面子弹横飞，一群日本兵哇哇叫着往西边去了。
大和尚瞅准时机爬出来，一把拉出三镖，两人顺着缓坡爬上去，快速往林子里去了。
狂奔了一里多路，感觉枪声离得远了，两人才停下来，瘫坐在树下。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三镖，幸好咱跑得快。”
“和尚，刚才是咋回事儿？”
“啥咋回事儿，咱跑出来了啊！”
“不是，你没听到有人喊，抓了个鬼子带走？”
大和尚摘下帽子，挠挠头：“光顾着拉着你跑了，真没注意。”
“刚才那十几个日本兵，好像是胡子假扮的，说不定他们一直躲在火车附近，和咱们一样，趁着乱才跑出来的。”
“那和咱们没啥关系。”
三镖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没救出佳子，也没干掉山口，可惜了。”
大和尚摇摇头：“别瞎想，我答应老罗了，得把你活着带回去。”
“我是三镖，死不了。”
“那是因为有我护着你呢。”
“对对对，差点儿忘了，你是跟着佛祖混的。”
大和尚站起来，招招手：“咱俩也别瞎扯了，赶紧走，找老罗和四妹去。”
后面的枪声越来越稀疏，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两个人没有马，只能徒步往西走，十里路不算远，但积雪太厚，行动不便，还是要耽误些时间的。
一路走到天快亮，两人冻得浑身哆嗦，感觉离敌人也足够远了，暂时停下来歇了歇。
大和尚靠在树上，哆哆嗦嗦掏出烟点上，笑着说：“这么一折腾，火车肯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三镖看了看下面的火车轨道，点头说：“姚大胆这么一折腾，也给咱们争取时间了，等找到老罗，咱们商量一下，看接下来怎么动手。”
第604章 姚瞎子
两人休息一会儿，天亮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沿着林子边缘又走了一里路，三镖终于在一棵大松树上发现了罗老九留下的记号。
两人赶紧往林子里走，这时候雪已经很小了，走了百十米远，大和尚忽然拉住三镖，躲在了树后。
前面有个雪包，罗老九斜靠在那里，把四妹护在身后，正在朝这边摆手。
三镖赶紧比划了一下，问他怎么回事。
罗老九指了指西边，三镖伸头一看，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就是这片林子的边缘，有一群人正在生火做饭。
三镖点点头，带着大和尚慢慢爬到了罗老九的身边。
罗老九低声问：“你俩没事儿吧？”
“没事儿，那边儿啥情况？”
“刚来一会儿，瞅着像个小绺子，好像还绑了肉票。”
有林子挡着，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三镖低声说：“昨天晚上，可能姚大胆的绺子，有一伙人假装日本兵，趁着乱绑了肉票，不会是他们吧？”
“他们绑日本人干啥，还敢要赎金啊？”
“不知道，我想去瞅瞅。”
罗老九点点头：“成，那你小心点儿。”
三镖掏出短枪，取出弹匣，拉了几下枪栓，又把子弹退出来，重新压进去，这才悄悄摸了上去。
慢慢爬到林子边缘，靠在一棵大树后，三镖探出头看了看。
火堆旁围着七八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旁边拴着七八匹马，还有一辆大爬犁。
爬犁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毯子，看不清长相。还有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被绑在旁边的树上，旁边站着一个拿短枪的土匪。
这时，一匹马飞奔而来，骑马的小崽子翻身下来，跌跌撞撞跑到火堆旁，朝着一个胖子大喊：“二爷，完犊子了。”
这胖子个头不高，皮肤很黑，大嘴小眼睛，脑袋受伤了，缠着绷带。
他站起身，朝着小崽子踢了一脚：“怎么说话呢，我咋完犊子了？”
“不是，二爷，我这一着急，说错话了。不是你完犊子了，是咱们的绺子完犊子了。”
“找着我大哥没？”
“没找到，兴许让日本人打死了。”
黑胖子又踹了他一脚：“怎么说话呢？我大哥福大命大，死不了！”
小崽子后退两步，又说：“对，大当家死不了。不过我亲眼瞅见，咱的人差不多死绝了。牛爷被歪把子打得稀碎，吴先生脑壳子都飞了，还有王队长，脑袋让日本人砍下来挂树上了。”
“全死了，就剩咱们几个，那不就完犊子了？”
“我刚才不就这么说的，咱完犊子了。”
黑胖子哼了一声，大踏步走到绑在树旁的那个人跟前，踢了他一脚。
三镖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他好像脑袋受伤了，半边脸都是血迹。不过，看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就听黑胖子大骂：“小鬼子，你给我睁开眼瞅瞅，我得让你知道，是死在谁手里的！”
旁边的小崽子大声说：“小鬼子，听着，我们是石头沟来的，大当家姚大胆，这是我们二当家姚瞎子！”
后面的小崽子跟着喊：“二爷，插了这个小鬼子，给大当家报仇！”
姚瞎子解开皮衣，从腰间拔出匕首，仰面朝天说：“大哥，这一票兄弟们栽了，我得给你报仇！”
就在这时，被绑着的男人忽然侧过脸，三镖看出来了，是赤井。
一定是昨晚火车遇到爆炸，他在车厢被撞晕了，这才成阴差阳错成了姚瞎子的肉票。
来不及多想，三镖大喊一句：“姚大当家没死！”
姚瞎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匕首差点儿掉在地上，他赶紧躲在几个小崽子后面。其他人慌忙拿枪，瞄准了三镖的方向。
三镖又说：“姚二爷，里码人，让兄弟们压着腕儿！”
姚瞎子从小崽子身后伸出头：“你是哪来的兄弟？”
“碾子山三镖。”
“没听过。”
“昨天晚上你们动手前，我见到了姚大当家。”
姚瞎子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小崽子放下枪，笑着说：“兄弟，里码人，出来说话。”
三镖摊开双手，从树后走了出来。
姚瞎子瞅瞅后面：“就你自己？”
“还有几个朋友，在后面。”
姚瞎子把匕首插进腰间，从小崽子身后走出来，朝三镖行了个匪礼。
三镖上前两步：“二爷，昨晚你们动手之前，我正好在林子里遇到了姚大当家，你放心，他还活着。”
“他没被日本人打死？”
“这事儿，怎么说呢——是这样的，你们一动手，姚大当家来不及阻止，也没办法救你们，就先走了。”
姚瞎子一瞪眼：“啥意思，你说我大哥怂了，扔下兄弟们自己跑了？”
“主要是当时的情况——”
姚瞎子伸出手，示意三镖别说了，他回头看看几个小崽子，忽然笑了：“不错，是我大哥的风格！”
小崽子跟着哈哈大笑，似乎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姚瞎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三镖一支，低声说：“这几个都是一直跟着我们哥俩的兄弟，心腹，了解我俩。三镖兄弟，这事儿你可不能随便跟别人说。”
三镖连连点头：“我懂。”
这时，后面传来大和尚的声音：“三镖，没事儿吧？”
三镖回头一看，大和尚躲在树后，罗老九和四妹也来了，他点点头：“这位是姚瞎子，姚大胆的弟弟。”
罗老九一边抱拳一边走了出来：“在下罗老九，久仰久仰！”
姚瞎子伸头瞅见四妹，低声问：“你们绑的红票？”
三镖赶紧解释：“这是四妹，我妹子。”
“哦，妹子，来来来，坐着暖和暖和。”
四妹扭头看着绑在旁边的赤井，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大和尚。
大和尚这才发现，歪着头走过去，大声说：“哎哟，这不是赤井嘛！”
姚瞎子一愣：“啥情况，你们认识这个鬼子？”
三镖刚要解释，赤井忽然大声说：“三镖，你过来，我有话告诉你。”
三镖赶紧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赤井低声说：“前段时间，哈尔滨派了不少特务，潜入到土匪和抗日队里，我不能冒险暴露身份。”
“啥意思？”
“不要说我是初七，我就是赤井，日本医生。”
“那你就死定了。”
赤井摇摇头：“你不是胡子嘛，想办法让他们不杀我，再找机会放了我。”
三镖一听，只能站起来，转身笑着说：“姚二爷，他能救你的命！”
第605章 救命郎中
姚瞎子一听，愣住了。
三镖上前问：“姚二爷，你有没有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姚瞎子摘下帽子，摸了摸头上的伤，表情有些迷茫。
罗老九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上前说：“姚二爷，我略懂一些医术，能给你把把脉不？”
姚瞎子把手伸出来：“你要说头晕，这会儿还真是觉得有点儿——”
“晕乎吧？”
“也不算，就是有点儿，说不出来。”
“我刚才瞅着你这脸色就不对，肯定伤得有些重，这会儿没啥感觉，再走几个时辰，可能麻烦就大了。”
姚瞎子愣了一下，赶紧戴上帽子：“您给治治呗。”
罗老九指了指赤井：“我是搬舵的，略懂医术，他是日本医生，比我厉害多了。”
“哦，日本医生，你们咋认识他的？”
三镖上前说：“我们是从齐齐哈尔过来的，前几天我这妹子不舒服，就是这日本医生给开的药，这人还不错。”
姚瞎子听了，转身走到赤井的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
赤井抬起头，开口说：“我是医生，可以给你看病。”
“我跟你说，小鬼子医生，听话，别乱跑，我就给你松开，过些日子找到我大哥，说不定还能把你放了。”
“好，我听话。”
姚瞎子朝后面的人招招手，示意小崽子把赤井解开。
三镖松了一口气，走到爬犁旁，指着上面躺着的人问：“姚二爷，这又是谁？”
爬犁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右肩挨了一枪，哼哼唧唧，但看起来问题不大。
姚瞎子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啪啪两声枪响，身后的一个小崽子应声倒地。
众人赶紧蹲下，各自找地方隐蔽，三镖躲在一棵松树后，伸头一看，对面的缓坡上，出现了十多个日本骑兵，正在朝这边打枪。
姚瞎子一看，气得哇哇叫，大喊：“快跑，咱们快跑！”
双方相距也就是两三百米，逃跑肯定不是办法，三镖大声说：“姚二爷，长枪给我一把！”
姚瞎子弯腰跑到林子边缘，从马背上抽出一支辽十三，扔了过来。
三镖捡起枪，快速跑出林子，半蹲在一个雪包后面，举枪就打。啪啪啪啪，连打几枪，四个日本兵掉落马下，其他的赶紧下马躲避。
姚瞎子看愣了，忽然竖起大拇指：“好枪法！”
“子弹，快给我子弹。”
一个背着汉阳造的小崽子爬过来，从兜里掏出几发子弹，递了上来。
三镖接过来一看，大喊：“这圆头的子弹不行！”
后面的姚瞎子说：“都这时候了，还挑啥尖头圆头的？我使过，能打。”
三镖把辽十三扔给他，接过小崽子手里的汉阳造：“没炸膛算你命大。”
说着，他已经把子弹压进汉阳造，快速跑到旁边的树后，接着朝远处的日本兵射击。
其他小崽子也趴在雪地里，冲着敌人打了一阵子，这可能是负责搜索的铁路守备队，人数不多，见占不了便宜，撤到了缓坡的后面。
三镖见状，大声说：“他们的援兵很快就到，咱们抓紧走！”
姚瞎子爬了起来，使劲一挥手：“快走，跟着三镖兄弟走。”
四妹把赤井扶到了爬犁上，其他人骑上马，跟在三镖后面，快速朝北边的林子去了。
一口气跑到正晌午，进了一个山沟，众人才终于停下来。
姚瞎子跳下马，捶着腰说：“三镖兄弟，你是真有本事，我佩服，咱接下来咋办？”
三镖朝着远处看了看：“姚二爷——”
“别叫二爷，都是里码人，叫姚老二就行。”
“姚老二？不合适吧。”
“合适，听着舒坦多了。”
三镖笑了：“安排个小崽子，往回走两里路，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咱们。”
“好嘞，没问题。”
安排好探子和岗哨，罗老九张罗着把火烧起来，人困马乏，都得赶紧歇歇。
围坐在火堆旁，四妹先用热水擦了擦赤井头上的血污，他应该是撞到了桌角，额头有一个伤口，但不是很严重。
包扎好之后，赤井坐在姚瞎子身边，开始检查处理他的伤口。
姚瞎子抽着烟，对三镖说：“刚才多谢兄弟帮忙了。”
三镖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客气了。”
“我想问一句，三镖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三镖看了一眼罗老九，罗老九忙说：“我们得罪了日本人，这不是想着进山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去投奔朋友。”
三镖点点头，笑着问：“老二，你们兄弟俩，咋想着劫日本火车，胆儿太肥了吧。”
姚瞎子哈哈大笑：“既然是自己人，我也不瞒着你们了，这事儿要从半年前说起。我们兄弟俩原本在保安团干，花钱买了队长和副队长的官儿。”
“保安团挺好的，咋又起局当胡子了？”
“我们跟胡子关系走的近，兵匪合作，都有好处！没想到，哪个王八犊子把这事儿举报给了日本人，说我俩通匪——没办法，我们哥俩只能拉出一队兄弟，起局当了胡子。”
罗老九在旁边说：“保安团看日本人脸色，也憋屈。现在当了胡子，逍遥自在。”
“我们哥俩当胡子，也没啥经验，就是胆子大，啥都敢干。”
三镖递上去一支烟：“看出来了，胆子是真大。”
姚瞎子嘿嘿一笑：“也不怕你们笑话，昨天劫日本火车，确实太冒险了，我承认。我们原来想着，要是能成功，抢一车皮的粮食，一车皮的弹药，在其他绺子面前，老有面子了。”
“啥其他绺子？”
“对了，你们不知道这事儿。”
“知道啥？”
“你们是外乡来了，可能不知道。离讷河不远的地方，有个老黑山，吴老义的绺子就在那里。一个月前，他偷偷派人联系我们，说要召集附近的大绺子，打县城！”
罗老九问：“打讷河？”
“对，就是讷河。吴老义出手阔绰，绺子也大，听说这次，不少抗日队都要和他合作。我们哥俩也盘算着，跟吴老义到县城，说不定能捞到不少好东西呢。”
三镖说：“哦，所以你们想先劫了日本火车，让绺子有实力，有面子，在吴老义面前也能说得上话。”
姚瞎子点了点头。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你们打算啥时候打讷河？”
“再过半个月，过年那几天。”
罗老九看着三镖：“完犊子了，日本人的野战医院，就是为了这一仗准备的。”
第606章 早有准备
听到罗老九的话，姚瞎子没明白什么意思，低声问：“啥野战医院？”
罗老九没直接回答，笑着问：“姚二爷，你说吴老义联合抗日队，要打讷河，这事儿知道的人多不？”
“不多，吴老义相信哪个绺子，会专门派个代表到这个绺子来，具体到哪儿集合，啥时候行动，只有这个代表知道。”
说着，姚瞎子指了指躺在旁边受伤的男人。
罗老九一愣：“就是他？”
“对，他是夏队长，本来不让我们劫日本火车的，不过我大哥脾气犟，觉得这一票干成了，地位就高了。”
赤井已经给姚瞎子换好了药，又蹲在旁边，开始检查夏队长的伤势。
罗老九扭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也就是说，他要是死了，你们就不知道去哪找吴老义了？”
姚瞎子点点头：“所以不能让他死——差点忘了，你刚才说的野战医院，是啥意思？”
“姚二爷，我能和三镖单独说几句话不？”
“成啊，你们商量。”
罗老九起身，把三镖叫到一边，低声说：“听明白了吧？”
三镖点点头：“吴老义联合抗日队要打讷河，这事儿日本人知道了，所以他们调兵遣将，野战医院都准备好了，可能要把这些绺子一网打尽。”
“三镖，咱不能眼睁睁看着抗日队进日本人的陷阱。”
“好，你拿主意吧。”
“就提醒一下他们，也不耽误咱们的事儿。”
两人商量妥当，又回到火堆旁。
罗老九说：“姚二爷，我们在齐齐哈尔得到一个秘密情报，日本人在讷河附近要有大的军事行动，连野战医院都调来了。”
姚瞎子听了，瞬间严肃起来，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哦，那我得提醒一下吴老义，动手的日子往后推推，等小鬼子行动结束了，我们再干。”
“不是，姚二爷，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你啥意思？”
“日本人就是冲着吴老义，冲着你们去的！”
姚瞎子瞬间瞪大眼睛，想明白之后，他使劲拍了一下脑门，又疼得捂住伤口嗷嗷叫，把躺在旁边的夏队长都折腾起来了。
三镖赶紧说：“老二，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带过去告诉吴老义，也算是立了大功。”
“多谢三镖兄弟！”
“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随便说。”
三镖看了一眼赤井：“这个日本医生，能不能让我们带走？”
姚瞎子摇摇头：“兄弟，其他事儿我都能答应你，这个日本郎中你真不能带走。”
说着，他朝着身后的小崽子招招手，又把赤井带走绑在了树上。
姚瞎子递上来一支烟：“夏队长伤成这样，我得留着这个日本郎中，再说了，这好歹也是个肉票，该怎么处置，得我大哥说的算。”
三镖还想说话，罗老九拦住了他，笑着说：“姚二爷考虑的周到，这样吧，我们正好也想找个地方落脚，能不能跟着你们，去见见吴老义？”
“没问题，自家兄弟，咱一起走。”
这时，躺在旁边的夏队长哼唧几声，朝姚瞎子伸出了手。
姚瞎子赶紧扶着他，大声说：“夏队长，你终于醒了，放心吧，我抓了一个日本医生，你死不了了！”
夏队长眯着眼睛看看周围的人，摇头说：“大当家呢，这都是谁呀？”
“昨天晚上大哥跑了，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他去哪儿了。这几个是刚认识的兄弟，你得告诉我吴大掌柜在哪儿，我有重要情报，必须马上告诉他！”
夏队长满脸的警惕：“啥情报啊？”
“不能打讷河，那是小鬼子的圈套！”
“你怎么知道？”
“就是这位三镖兄弟，他告诉我的。”
夏队长斜眼瞅着三镖，低声说：“能相信他不，万一他是日本特务呢？”
“不可能，刚才遇到小鬼子骑兵，三镖干掉了好几个，我亲眼瞅见的。”
听到这话，夏队长才露出笑容，点点头说：“那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得抓紧时间走，要赶紧通知我们掌柜的。”
罗老九挪到夏队长的旁边，递上了一支烟。
“夏队长，在下罗老九，是个搬舵先生，向来敬仰绿林好汉！能不能跟我唠唠，吴大掌柜是个啥样的人？”
“哦，我们当家的，那可是英雄好汉。他这回召集抗日队打小鬼子，那是一呼百应，你知道小鬼子有多可恨吗？”
“夏队长和小鬼子也有仇？”
“深仇大恨！”
罗老九忙问：“啥深仇大恨啊！”
趁他们聊了起来，三镖站起身，慢慢走到赤井旁边，蹲下了。
“赤井，咱先跟着他们走，中间有机会，我再把你放了。”
“三镖，你不能让我自己走，我，我在这林子里没有经验——”
三镖一愣：“啥玩意？”
赤井低头笑了：“荒山野岭的，我没有什么经验。”
三镖扭头瞅着他，也笑了：“哦，也对，你是杀手，在城里很厉害，进山不太适应。”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笑话我？”
“你咋这么小心眼儿？这不是笑话，是理解。我得给你传授一点儿经验，在这林子里，最可怕的不是小鬼子，也不是胡子，是风、雪，是寒冷，你身上但凡有一点点冻伤——”
听到这里，赤井忙说：“冻伤，我懂，要及时处理。”
“你懂的那些，和林子里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没有药。”
“有一些草药，其实也能用。”
三镖摇摇头：“你扭头瞅瞅周围，草药在哪儿呢，你能找着不？还有，要是有人受伤了，要做截肢手术，啥也没有，你行不？”
赤井哼了一声：“说的好像你会做截肢手术一样。”
三镖笑着，用胳膊肘轻轻碰碰赤井：“不斗嘴了，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先伪装成普通郎中，除了治病啥也不会，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机会救你。”
“这个不用你说，我擅长。”
这时，姚瞎子双手叉腰走了过来。
他蹲在三镖身边：“三镖兄弟，你跟这日本郎中唠唠，让他踏踏实实跟着我们走，千万别多想，我保证他活得好好的。”
“老二，他会说咱们的话。”
姚瞎子乐了：“那正好，日本郎中，你要是愿意，留在我们绺子，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第607章 姚家屯
几人喝了些高粱米粥，探子回报，远处的山梁上出现了日本骑兵。
刚才只是遭遇战，日本人吃了亏，肯定会派更多人追上来。
大家赶紧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姚瞎子和三镖骑马走在前面，边走边唠。三镖这才知道，昨晚他们的计划其实挺不错。
他们从煤矿偷来了炸药，埋在铁轨下，想着先逼停火车，大部队埋伏在旁边的荒地，把车上的少量敌人吸引走。
姚瞎子带着十多人，穿着敌人的衣裳，躲在旁边的雪坑里，到时候忽然出现，控制火车，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计划不错，就是没想到后面还挂了两节运兵车。
三镖说：“可惜了那些兄弟们。”
姚瞎子回头瞅了一眼，靠近三镖，低声说：“那些人，都是连骗带吓唬，临时招过来的，也不是我们屯子的，死了就死了，就是可惜了我那几十条枪。”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往北走，有个姚家屯，是我们哥俩老家。从石头沟出来以后，我们就在姚家屯落脚，大哥肯定去那儿了。”
“啥时候能到？”
“天黑之前能到。和大哥碰头之后，再让夏队长带咱们去找吴老义。”
三镖回头看了一眼，夏队长躺在爬犁里，裹得严严实实，赤井和四妹坐在旁边，揣着手，正低声说着什么。
后面的罗老九追上来，低声问：“姚二爷，夏队长要是出了啥意外，咱们可就找不到吴老义了，你为啥不提前问问他，吴老义到底在哪儿。”
姚瞎子也瞅了瞅后面，压低声音说：“问过，他不说。他说，怕我们绺子里有日本特务，万一泄露了吴老义的行踪，那就麻烦了。我寻思一下，也有道理。”
“不是，现在日本人已经知道了吴老义的行动，都快要收网了，再保密没啥意义了。”
“也对，这样吧，等咱们到了姚家屯，我再问问夏队长。”
在姚瞎子的带领下，众人一路前行，天快黑时，来到了嫩江边上的一个屯子。
还没进屯子，就见姚大胆带着一群人迎了出来。
他扶了扶头上的水獭绒帽，上前说：“二弟，你还活着啊！”
姚瞎子跳下马，上前抱住姚大胆：“哥啊，就剩这几个兄弟了，这一票咱们亏大了！”
“不亏不亏，只要咱们兄弟俩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说着，姚大胆忽然看见了三镖，伸着手说：“你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三镖上前抱拳：“姚大当家，再下三镖。”
“对对对，三镖，瞧我这记性，你们怎么也跟着来了？”
姚瞎子在后面说：“大哥，要不是三镖兄弟打退了追兵，我们还真不一定回得来。”
姚大胆一把抓住三镖的手，大声说：“这是咱们兄弟俩的恩人啊——妹子，快张罗一桌酒席，我要好好感谢三镖兄弟！”
后面的人群中，有个穿碎花小棉袄的姑娘，个子不高，比较胖。
她见了三镖，立刻挤上来，略显娇羞，开口问：“大哥，这是你的朋友？”
姚大胆笑了：“对，这是三镖，刚认识的。三镖，这是我妹子，香兰。”
三镖点头说：“香兰妹子，麻烦你了。”
姚香兰明显对三镖很感兴趣，走上前，抬头问：“三镖哥，你喜欢吃啥，我安排一下。”
“我不挑，啥都行。”
“那不行，刚才我哥都说了，你是恩人，我得报恩！”
刚说完，姚香兰一歪头瞅见爬犁上的赤井，当即瞪大眼睛，捏着衣角走了过去。
她见赤井被绑住双手，回头问：“二哥，这咋还绑了一个？”
姚瞎子忙说：“那是个日本郎中，你离远点儿。”
姚香兰故意靠上去，歪着头瞅了瞅，嘴角压不住的笑容：“他是肉票啊？哎呀，还有这么俊的日本人，啧啧啧，你叫啥，能听懂我说话不？”
姚大胆走上来，一把拉着她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姑娘家的，咋没个分寸？来且了，人家都瞅着呢。”
姚香兰哼了一声，看看三镖，又看看赤井，捂嘴一笑，跑进了屯子。
姚大胆走过来说：“哎呀，爹娘走得早，我这妹子也没啥管教，三镖兄弟见笑了。”
三镖摆摆手：“大大方方，挺好的。”
姚大胆点点头，又向三镖他们介绍了后面站着的人，男女老幼，都是沾亲带故。
这屯子靠近江边，不算大，保长是姚大胆的二叔，也是客客气气，挺好说话。
天黑之后，在保长的屋里，摆了一大桌酒席。
姚大胆兄弟俩，保长，夏队长，再加上三镖、罗老九和大和尚，围坐在了一起。姚香兰招呼着四妹，坐在下面的小桌子旁，也弄了几个菜。
姚大胆招呼说：“香兰，你俩也过来坐呗，咱这没那么多规矩。”
姚香兰摆摆手：“你们大老爷们儿喝酒，我和妹子就不跟着瞎掺和了，再说了，你们那太挤，我俩这宽敞。”
四妹也笑着说：“姚大当家，你们唠吧，不用管我俩。”
听到这话，姚大胆举起杯，笑着问：“二叔，那咱开始吧？”
保长赶紧点头，也举起了杯：“我也不咋会说话，来吧，都在酒里！”
众人喝了一杯，姚大胆赶紧倒酒，夏队长连连摆手：“我这个伤，不太舒坦，酒就不喝了。”
“那行，夏队长你多吃菜，尝尝这炖杂鱼。”
一大盆的炖杂鱼，酱香浓郁，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姚大胆已经知道了野战医院的事情，他接着说：“夏队长，三镖兄弟说的这个事儿，还是挺重要的，必须马上告诉吴大掌柜。你这又受伤了，要不，你告诉我吴大掌柜在哪儿，我连夜带人去找他。”
夏队长刚夹了一条小杂鱼，一口还没吃，赶紧摇头：“那不行，来的时候掌柜的说了，只能我带路，不能告诉别人他在哪儿，还请大当家理解。”
“我这不是瞅着，你受伤了。”
“我这伤问题不大，不会耽误大事儿的。”
姚大胆点点头：“那咱们啥时候出发？”
“这样吧，明天你安排俩人送我去县城东郊，我们有个联络点，我看能不能联系上掌柜的。”
这时，姚香兰忽然走过来，笑着说：“大哥，那个日本郎中关哪儿了，我想给他送点儿饭。”
第608章 香兰的关心
说这话的时候，姚香兰还偷偷瞥了三镖一眼。
姚大胆说：“不是，香兰，你想干啥吧？”
“这大冷天儿的，我怕他冻死饿死，去瞅瞅呗。”
“有人照应着，你就不用操心了。”
姚香兰哼了一声，在姚大胆耳边说：“娘走的时候，你可是发誓了，不管我要啥你都给，不管我犯啥错，你都不说我。这才几年，就开始给我甩脸色了？”
姚大胆生怕旁边的人听到，赶紧摆摆手：“去吧去吧，西院，你二大爷家呢。”
罗老九一听，扭头说：“四妹，你也去瞅瞅，告诉日本医生，听人家的话，别想着逃跑，外边嘎嘎冷，出去就得冻死。”
四妹站起身：“好，我知道。”
姚香兰高兴了，转身招呼着四妹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外面积雪很厚，姚香兰拎着马灯，挽着四妹的胳膊，低声问：“妹子，你哥是亲哥不？”
“远亲。”
“哦，他成亲了没？”
四妹摇摇头：“这几年世道乱，到处跑，也没心思成亲。”
“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跟胡子成亲，那不就是通匪了？还得咱们这种人合适，都是胡子，里码人，自家人。”
四妹听出了姚香兰的意思，努力憋着笑：“可不是嘛，回头跟我哥说说，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一下这事儿了。”
姚香兰扭头咧嘴一笑：“你也得跟他说说，娶媳妇不能光看长相身材，人品最重要。一呢，得找个大方的，别整天扭扭捏捏，唠个嗑都费劲。二呢，还得能吃能喝能干架。”
“干架？”
“咱不是胡子嘛，真要是遇到啥事儿，女人也得骑马打枪，也得能干架。我跟你说，屯子里十七八的小伙子，还真没几个能打得过我。”
四妹笑了：“哎哟，还真瞧不出来，香兰姐身上有功夫。”
“功夫谈不上，小牛犊子我能扛起来，绕着屯子跑两圈。”
“这不就是戏台上的女侠嘛！我跟你说，我哥最喜欢听《三侠五义》，成天说什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两人已经出了门，姚香兰听到这话，瞬间激动起来。
正好门口有个石碾子，她把马灯递给四妹，用袖子把上面的积雪擦了擦，双手一叉腰：“仔细瞅着，这个我一般不给人看。”
四妹还没来及阻拦，姚香兰一使劲，抱起了上面的石碾盘。
这东西死沉死沉的，可把四妹吓到了，她赶紧说：“放下，先放下，小心着。”
姚香兰憋得满脸通红，原地转了一圈，又把碾盘放回了原位。
四妹赶紧上前扶着她，嘴里念叨着：“我的姐勒，下回别整这么吓人的，你要是出啥事儿，你两个哥哥咋办？”
“放心吧，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看铁头功？”
“不用，真不用，我相信你老厉害了。”
姚香兰这才满意，从四妹手里接过煤油灯，招招手，带着她敲开了西边的院子。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子，个子不高，黑黑壮壮，一看到姚香兰，立刻咧嘴笑了：“香兰，你来了？”
“我来瞅瞅那个日本郎中，黑柱，你咋来了？”
“你二哥让我来的，守着那个日本郎中——这是哪位姑娘，瞅着眼生？”
“这是我家的且，四妹。”
黑柱瞅了四妹一眼，又盯着姚香兰，接过煤油灯说：“香兰，这大冷天的，你有啥事儿让人说一声，我给你办就行，别瞎跑，我心疼。”
姚香兰停下了脚步，一脸严肃：“要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你是我哥——”
“我让二大爷算过，出五服了，不碍事儿。”
“出五服咋了，我没看上你。”
黑柱嘿嘿一笑，挠着头说：“二大爷都说了，咱俩最般配，不信你去问问。”
姚香兰一瞪眼：“别瞎扯，快带路，我要去见见那个日本郎中。”
三人快步走进里屋，就见两个背着枪的年轻人站在下面，赤井和一个老头坐在炕上，正在喝酒。
姚香兰一进屋，就嚷嚷着：“二大爷，咋回事儿，让你看着肉票，还喝上了？”
老头一扭头，嘿嘿笑着：“香兰，你咋来了？这又是哪家姑娘？”
姚香兰边上炕边说：“我哥带来的且，四妹。”
“哦，四妹，快坐，一起吃。”
四妹摇摇头，挨着炕边坐下，冲着赤井笑了笑。
赤井没被绑上，他把棉袄都脱了，可能喝了酒，脸有些红。
姚香兰直接挤到了赤井旁边，笑呵呵看着他：“日本郎中，你叫啥？”
“我叫赤井和夫，你叫我赤井就行。”
“成亲了吗？”
赤井看了一眼四妹，忙说：“我有未婚妻，是日本人。”
“哦，日本姑娘啊，会干架不？”
老头一看，赶紧递给姚香兰一双筷子：“咋一上来就问人家会不会干架？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得知书达理。”
“二大爷，昨儿你还夸我呢，杀年猪少不了我，一个人顶仨小伙子。”
老头冲着四妹尴尬一笑：“香兰就是这脾气，让你看笑话了。”
四妹慌忙摆摆手：“香兰姐大大方方，挺好的。”
老头又举起酒杯：“日本郎中，咱爷俩再喝一个。”
赤井赶紧双手端起杯子，点头鞠躬说：“我酒量不好，喝不了太多。”
“你都是肉票了，又没啥事儿，喝多了往炕上一躺，睡呗。”
赤井一听，也没办法，只能一饮而尽。
老头点点头，笑着说：“刚才我跟你唠的，你得往心里去，我也不是非得让你当个好人——实话实说，我们这个屯子，就是胡子屯，都算不上好人。不过呢，咱干事儿得对得起良心，自己能吃饱饭，就尽量别祸害人家。”
赤井连连点头：“老先生说的是，良心最重要。”
“我瞅着你这个日本人，还是不错的，能听进去话——黑柱，这日本郎中挺好，你别难为人家。”
姚香兰挤坐在赤井旁边，时不时瞅一眼，满脸笑容。
黑柱看到这一幕，耷拉着脸，听老头这么一说，只能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这时，四妹跟着说了一句：“二哥的伤，还有夏队长的伤，也全靠日本郎中呢。”
姚香兰扭头看着黑柱：“听见没？对日本郎中好点儿，不然我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黑柱盯着赤井，双手握紧了拳头……
第609章 受欺负
姚大胆喝了酒，话也多了。
他拍着三镖的肩膀说：“刚才老二说，三镖兄弟打枪老准了，你看我们绺子就缺一个炮手，考虑一下呗。”
三镖赶紧摆手：“我还有些事儿要办，实在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实话实说，我们哥俩折腾这半年，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这回算是亏大了。”
姚瞎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咱这回折了这么多兄弟，都是好不容易忽悠弄来的，可惜了。不过，也多亏了二叔，不让咱们屯子的人跟着，不然的话，咱们兄弟俩真没脸回来了。”
旁边的保长喝得满脸通红，摆摆手说：“我也就是提个醒，还得你们兄弟俩拿主意。”
“二叔提醒的好，咱们自己人，不能随便出去折腾。掉脑袋的事儿，让人家干，咱们屯子都当窝主。”
“说不好听的，咱们屯子就是个胡子屯。屯子家家户户都支持你们兄弟俩，一定要记住，别把麻烦引到这里，不然你就没有退路了。”
姚大胆赶紧举杯：“我懂，我懂，二叔你就放心吧。”
保长又扭头说：“夏队长，回头在吴大当家面前，还希望你美言几句。”
夏队长一直在吃菜，听到这话，也只是敷衍了两句。
罗老九见状，笑着说：“夏队长，吴大当家的计划挺好的，不过现在泄露出去了，以后还是得查一查，日本人到底是咋知道这件事儿的。”
夏队长放下筷子：“我们掌柜的派出去十几个人，联络附近的绺子，都是心腹，不可能有叛徒。我觉得，可能是有些抗日队里，藏着日本特务。”
“那以后要好好查查。”
“放心吧，我们掌柜的心里有数。”
保长在旁边问：“夏队长，你说明天联系上吴大掌柜，他要是派人过来了，吃喝上有啥要求不？我们总得提前准备一下。”
夏队长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用准备，就记住一点，这事儿还是要保密，不能让人到处乱说。”
“明白，屯子里的人我都交代了，这些天不出门，也不让外人进来。”
“对，这时候，越谨慎越好。”
西院，姚香兰的二大爷明显喝多了。
他抽着烟袋锅子，指着黑柱说：“我们这唠得挺好，你耷拉着脸干啥，给谁看呢？”
姚香兰正在让赤井给自己把脉，扭头哼了一声：“你在这站着干啥，歇着去吧。”
黑柱摘下肩头的老套筒，摇摇头：“那不行，你哥说了，让我守着这个肉票。”
“人家是郎中，通情达理，斯斯文文，又不会跑。”
“那他，万一想伤害你呢？”
姚香兰笑了，轻轻举起赤井的手：“你过来瞅瞅，这是干架的手不？这是写字儿的手，给人看病的手。人家根本就不是会干架的人，那个词儿咋说来着——弱不禁风，对，弱不禁风。”
黑柱也有些急了：“他是日本人。”
“咱们还是胡子呢！”
见两人都有些急眼了，四妹赶紧拦着，低声劝了姚香兰几句。
老头见状，也说：“那个，香兰，你先回去吧，跟你哥说，日本郎中在我这儿，没啥大事儿，放心吧。”
姚香兰扭头说：“这几天，就在屯子里踏踏实实住着，有啥事儿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赤井赶紧点头答应。
姚香兰下炕穿鞋，走到黑柱面前，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我可跟你说好了，别欺负这日本郎中，不然我不理你了。”
黑柱点点头：“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
姚香兰这才放心，拉着四妹回去了。
赤井早已经吃饱喝足，他假装有些醉了：“老先生，我还是回去睡吧，不耽误你休息了。”
老头听了，冲着黑柱招招手：“成，你们带他到西厢房去吧，不用绑着，他跑不了。”
黑柱哼了一声，对两个小崽子说：“大毛、二毛，走，咱伺候日本郎中回屋。”
听着他语气不好，赤井只能满脸微笑，点头鞠躬。
出了正屋的门，外面冷飕飕的，来到西厢房门口，黑柱紧紧抓着赤井的胳膊：“这屯子里到处都有站岗的，还有狗，你要是想跑，死路一条。”
“不跑，我不会跑的。”
“就算你能跑出屯子，咱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外面还有野猪老虎，能把你吃得就剩几根骨头。”
赤井点点头：“放心吧，我真不跑。”
黑柱这才算满意，使劲把赤井推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在门口听了片刻，他把两个小崽子招呼到一边，低声问：“咱们是好兄弟不？”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黑柱又问：“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们帮忙不？”
两人又点了点头。
“那好，刚才你们也瞅见了，这个日本郎中欺负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大毛眼睛一瞪：“不是，黑柱哥，我一直瞅着呢，他咋欺负你了？二毛，你瞅见没？”
旁边的小崽子摇摇头：“我也没瞅见啊。”
黑柱一瞪眼：“他长得比我讨人喜欢——不对，是讨香兰喜欢，那就是欺负我。”
大毛低声说：“黑柱哥，你这就有点儿——小心眼儿了吧？”
“你咋这么多废话呢？听我说完。刚才香兰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不让我揍这个日本郎中，这个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啥呀，就交给我们了？”
黑柱指了指西厢房的门：“一会儿等他睡了，你俩悄悄进去，用被子把他蒙上，使劲揍一顿。”
二毛摇摇头：“不行吧，要是香兰知道了，肯定得揍我们一顿。”
“没事儿，里面黑灯瞎火，他不知道是谁。咱就说，这日本郎中睡不惯火炕，半夜掉下来摔着了。”
大毛低声问：“黑柱哥，那你在外面守着？”
黑柱摇摇头：“我得去跟二大爷唠嗑去，明天问起来，也能证明不是我动的手。”
“你啥时候变得脑子这么好使了？”
“逼急了，没办法。”
三人商量妥当，在外面等了片刻，里面的灯灭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屋里隐约传来呼噜声，黑柱点点头，低声说：“一袋烟功夫，你们就动手。”
说罢，他立刻转身，进了正屋。
老头正歪在炕上抽烟袋锅子，黑柱进来说：“二大爷，咋还不睡？”
第610章 医者仁心
大毛二毛站在门口，互相点了点头。
院子里十分安静，隐约能听到正屋传来黑柱的笑声，大毛低声说：“记住，别打太狠了。”
二毛使劲点点头，轻轻一伸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两人侧身钻进来，又轻轻把门闩住了。
屋里一片黑暗，借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到赤井侧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两人蹑手蹑脚走过去，把长枪放在旁边，脱了鞋，一左一右爬上了炕。大毛比划着，示意两人同时掀起被子，蒙住赤井的头再动手。
二毛点点头，慢慢蹲下，伸手慢慢掀起被子，正想往上拉，赤井忽然一个翻身，手掌甩在了二毛的腰上。
那一瞬间，二毛捂住嘴，表情痛苦，跪在了炕上。
赤井平躺在炕上，哼了两声，又打起了呼噜。
大毛本想扑上去，这时也没了主意，伸着头，瞪大眼睛。二毛赶紧比划一下，示意自己肋骨很疼。
两人看了看还在睡觉的赤井，又互相比划一阵子，决定继续动手。
这次是大毛半跪着，没想到，他刚刚扯起被子，赤井忽然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捏，嘴里还说着：“炕太热了，不用给我盖被子。”
大毛疼得直接趴在炕上，低声说着：“松手，松手，不给你盖了。”
赤井揉揉眼睛，慢慢坐起来，看看两人：“你们两个，不睡觉？”
大毛怕他吆喝，只能说：“我俩的任务就是照顾你，这不是进来瞅瞅，怕你着凉。”
“太谢谢两位了。”
二毛捂着腰，哼唧了一声：“日本郎中，没事儿了，你睡吧。”
赤井歪头看着他，低声问：“你怎么了，腰疼？”
“没事儿，刚才上炕碰着了，一会儿就好。”
“我是医生，给你看看吧。”
说着，赤井伸手摸了摸，忽然严肃起来。
大毛捂着手腕凑过来，低声说：“这是刚才你一个翻身，给他碰的，没事儿。”
赤井摇摇头：“随便碰一下，都能疼成这样，不太正常，你先别动，我再摸一摸。这里疼吗，这里呢？”
赤井用看似漫不经心的手法，快速按压二毛的肋骨缝隙，把他疼得五官都变形了。
大毛托着有些麻木的胳膊，低声问：“我这个，有点儿麻，是不是也不太正常？”
赤井满脸严肃，对两人说：“医者仁心，你们虽然是胡子，但我看出你们的毛病，也要提醒一下。两位看着年轻体壮，但因为平时干活、骑马、打枪，很多事情都会对骨骼产生影响。”
大毛二毛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什么意思，赶紧盘腿坐下，示意赤井继续说。
赤井点点头：“我也懂一些中医，有些人外面看着健康，实际上体内很虚弱。你们平时在不注意的时候，骨骼都会有磨损，受到伤害，现在感觉不到，等年龄大了，就会腰疼腿疼。”
二毛连连点头：“哥，这日本郎中说得有些道理。”
大毛低声问：“那该咋治啊？”
赤井说：“首先，不能太劳累。”
大毛点点头：“劳累，对，咱兄弟俩就是最近太劳累了，这马上要杀年猪了，咱更闲不住。”
“那你们必须好好休息，现在太劳累，以后老了怎么办？就说以后你们成亲了，腰不好，媳妇都得跟你俩生气。”
两人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赶紧躲在一边商量起来。
片刻之后，大毛笑嘻嘻爬过来，低声说：“日本郎中，咱们商量个事儿。”
“怎么了？”
“我俩腰不好这事儿，能不能保密？”
赤井一愣：“你俩也不是腰不好——”
“别说了，我们兄弟俩都懂。木匠王老三，前年干活摔了，腰一直不好，她媳妇那个脸，整天耷拉着，谁看不出来啊？”
二毛凑上来：“对，还有姚保长，前两年被小牛犊子撞了一下，不是好几个月不得劲嘛。大哥你还记得不，他媳妇那几个月脾气老差了，屯子里的狗从他家过，都得绕着路，怕挨打。”
赤井努力憋着笑：“你们两个年轻，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说，平时注意着点儿。”
“对对对，必须注意，哥，这郎中心眼儿真好。”
大毛面露难色，揣着手坐在炕边，也不说话。二毛赶紧过去，两人低声唠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大毛转身说：“日本郎中，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赤井点点头：“你说。”
“明天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晚上睡得不踏实，还从炕上掉下来了，摔得浑身疼。”
“什么？”
“你别问啥意思了，就当帮我们哥俩一个忙。”
“好，我可以答应你们。”
大毛高兴起来：“咱们这么说好了，你放心睡吧，我俩不会为难你的。”
赤井笑着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又躺下睡了。
兄弟俩下了炕，一起朝着赤井鞠了个躬，小心翼翼出去了。
两人来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黑柱立刻咧嘴笑着跑出来了。
“咋样？”
大毛点点头：“揍了一顿。”
“他咋没嗷嗷叫？”
“害怕嘛，不敢吭声，差点儿就磕头求我俩了。”
黑柱双手叉腰，长出了一口气：“明天不会告状吧？”
“黑柱哥，我办事儿，你放心，他不敢。”
“那就好，你俩干得不错。把他那屋的门锁死了，咱仨轮流守着，也不能大意。”
东边院子里，姚香兰拉着四妹到自己屋里睡了。
两人躺在炕上，姚香兰似乎毫无困意，唠唠叨叨，说着自己在屯子里的事儿，时不时打听一下三镖的情况。
四妹小心应付着，也顺便了解了不少这个屯子的事情。
另外一间屋里，三镖、罗老九、大和尚三人，躺在炕上，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忽然间，大和尚开口说：“老罗，老罗你先别睡。”
罗老九睁开眼：“我没睡，我等你的呼噜呢。”
“有个事儿，不说我睡不着觉。”
“那你说呗。”
大和尚揉了揉脸：“咱还没救出佳子小姐呢，又和这吴老义啥的扯上关系，是不是有点儿乱？”
三镖睁开眼，扭头说：“和尚，吴老义召集抗日队，你知道我想起谁了？”
大和尚一拍脑门儿：“对呀，五傻子，小黑龙，还有红姑娘。”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走一步看一步吧，佳子小姐要救，抗日队，咱能帮上忙，也帮一帮。”
第611章 夏队长的嘱咐
第二天一早，姚瞎子亲自带着两个人，陪夏队长出去了。
下半晌的时候，他们顺利回来，夏队长告诉众人，已经联系上了吴老义。明天天黑之后，吴老义会带人过来，亲自询问这件事。
姚大胆激动坏了，赶紧让保长安排，收拾屯子，准备杀猪宰羊，迎接贵客。
天快黑时，夏队长来到关押赤井的院子，正好黑柱在外面守着，他赶紧上来说：“夏队长，你咋自己来了，也没个人扶着。”
夏队长摸了摸肩头，笑着说：“没啥大碍，我这不是过来，让日本郎中再看看嘛。”
“哦，他在屋里呢。”
说着，黑柱打开门锁，推开了门。
赤井正斜躺在炕上，闭目养神，一看有人进来，赶紧盘腿坐好了。
黑柱上前说：“那个，你给夏队长瞅瞅，他的伤咋样了。”
夏队长拍拍黑柱的肩膀：“我还要审问一下这个日本医生，你帮我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靠近。”
“好，我明白。”
黑柱一走，夏队长把门关死，面无表情坐在了炕上。
赤井笑着问：“是先审问，还是我先看看你的伤？”
夏队长点上一支烟：“不审问你，就是唠几句，来，你给我看看伤口。”
说着，夏队长脱了披在肩头的棉袄。赤井挪过去，慢慢拆开绷带，检查伤口的情况。
“日本郎中，怕不怕？”
“怕什么？”
“你怕不怕被胡子杀了？”
赤井摇摇头：“我是医生，能治病救人，你们不会随便杀我的。”
夏队长笑了：“对，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害怕，更不要乱跑。胡子需要你，只要你不乱跑，就不会杀你。”
赤井感觉他话里有话，低声问：“会发生什么事情？”
夏队长刚想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说话的是姚香兰：“凭啥不让我进去？”
黑柱忙说：“香兰你声音小点儿，人家夏队长在里面，审问日本人呢。”
“审问啥？他就是个郎中，给人家看病的，想问出来啥？”
“这我咋知道，香兰，你听我说，别闹，一会儿大毛来站岗，我陪你到江边玩儿去。”
“你忽悠我呢吧，就是不想让我见日本郎中。”
“哎哎哎，你别硬闯，哎哟，慢点儿——”
咣当一声，木门晃动了一下，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夏队长板着脸站起来，低声说：“你先等会儿。”
说着，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就见姚香兰骑在黑柱的身上，一手薅住他的头发，一手按在他的脸上。黑柱抓着姚香兰的手腕，一边挣扎一边求饶。
两人见夏队长满脸怒气出来，赶紧停手，都站了起来。
姚香兰拍拍身上的积雪，笑着说：“夏队长真在啊，换药呢？”
夏队长点点头：“香兰妹子，你找这日本郎中有事儿？”
“也没事儿，就是过来瞅瞅，他干啥呢？”
说着，姚香兰伸着脑袋往里面瞅，后面的黑柱赶紧拉住她。
夏队长说：“这毕竟是个肉票，要是没啥事儿，少往这边跑。”
黑柱在旁边说：“香兰，听夏队长的话。”
“那行，我找三镖哥去。”
说着，姚香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黑柱本想追赶，见夏队长又进屋了，只能背起长枪，继续守在门口。
保长家的院子里，有人打了一头大狍子送过来，姚瞎子把它挂起来，正拿着刀剥皮。
三镖他们四人揣着手站在旁边，一边唠嗑一边看热闹。
保长抽着烟袋锅子说：“姚老二，你小心着点儿，多好的皮子，别给祸祸了。”
姚瞎子起身紧了紧腰带：“二叔，你还不相信我的技术？”
“你十岁那年，那张牛皮——”
“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多少年了，你咋还提啊？”
“不光我，你二大爷前两天也唠这事儿呢。”
姚瞎子嘿嘿一笑：“二大爷那是老糊涂了，你瞅瞅他，喝酒喝得手哆嗦，走路上放个屁，身子都打晃。”
“咋说你二大爷呢？他早年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胡子，那年我还小，亲眼瞅见他一把柴刀砍死四个官兵！”
“二叔，别老提早年的事儿，你得往前看。”
保长笑呵呵抬头一看，就见姚香兰气呼呼走进了院子。
他赶紧招呼：“香兰，一会儿安排俩人，把那狍子下水收拾收拾，卤上。明天吴老义来了，也是个好下酒菜。”
姚香兰瞅见三镖，立刻露出笑脸，走了过来。
三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笑着说：“香兰妹子，你二哥手艺不错。”
姚香兰回头瞅了一眼：“他不让我学，不然我也厉害。”
姚瞎子抬起头：“姑娘家的，学杀猪宰羊，你咋想的？来，把这盆下水端过去，找人收拾收拾。”
旁边早就等着两个中年妇女，二话不说，端着盆到旁边收拾去了。
姚香兰哼了一声，扭头挤在了三镖身边。
没等她说话，三镖忽然说：“香兰妹子，这位和尚哥哥，是个武僧，让他教你一套拳吧。”
大和尚正乐呵呵看着姚瞎子分割狍子腿，听到这话，扭头说：“三镖，你这是玩调虎离山呢？”
姚香兰没听明白啥意思，走到大和尚面前，拍拍他的肚子：“你会打拳，我咋不信呢。”
“你还不信了？好好好，我也活动活动腿脚。”
说着，大和尚把棉大衣脱了递给四妹，走到院子中间，慢慢调整呼吸，先扎了个马步。
三镖低声说：“香兰妹子，和尚的功夫厉害着呢，打死过不少日本军官。”
姚香兰也来了兴趣，直勾勾看着大和尚，点头说：“还真是，这一招一式的，比小人书上好看多了。”
大和尚精通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宗少林拳，看着疾如闪电，刚劲有力，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就在这时，西院的老头揣着手，晃晃悠悠过来了。
一看到大和尚打拳，他停下脚步，大声说：“我说咋都嗷嗷叫，这是来了个有真功夫的人。”
保长赶紧走过去，单手扶着老头：“哥，你不在炕上躺着，出来干啥？”
“等我死了，天天躺着，这会儿还是多溜达溜达吧。”
“咋说话呢，你年龄也不大，有的活呢。”
老头见大和尚打完了一套拳，忽然上前说：“来来来，我也给你们来一套拳！”
第612章 民风彪悍
老头这话一说，保长和姚香兰都上来拦住了他。
姚瞎子在旁边说：“香兰，你给二大爷找根棍儿，原地比划两下就得了。他那犟脾气，你越拦着，他越上劲儿。”
姚香兰无奈，从墙边拿过来一根木棍，递给了老头。
老头拿在手里，慢慢走到院子中间，甩着手说：“咱们关东，民风彪悍。香兰，你爹和你二叔，以前身子弱，干架不行，那就只能读书。”
保长一听，在后面摇头笑了。
老头接着说：“那时候闹胡子，我就带着屯子里的年轻娃，拎着柴刀跟他们干！后来官兵欺负人，我也跟他们干！我们那时候都不怕死，民风彪悍！”
说着，老头举着木棍比划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干架，首先自己不怕死，人家就得怕你。这个柴刀得往脖子上砍，砍胳膊砍腿不行。”
见他晃晃悠悠要摔倒，姚香兰赶紧上来扶着。
罗老九见状，扭头低声对三镖说：“胡子屯，民风彪悍。”
当天晚上，一大锅炖狍子肉，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正晌午，三镖正坐在炕上和罗老九唠嗑，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说话。
他赶紧穿上衣裳，还没出门，姚大胆就在外面喊：“三镖兄弟，吴大掌柜派人来了，马上就进屯子。”
三镖赶紧答应着：“好，我这就出来。”
三镖他们出来的时候，四妹和姚香兰也从屋里出来了。
几人刚到院子门口，就见二十多匹马跑进屯子，夏队长、保长和姚大胆兄弟俩都上前打招呼了。
马队领头的是个穿皮大衣的男人，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腰间插着匣子枪，一下马就说：“老夏，你受伤了？”
夏队长笑着点点头，回身介绍说：“各位，这是毛队长。”
毛队长跳下马，抱拳说：“掌柜的得到消息，先派我过来，问问情况，他随后就到，辛苦各位了。”
夏队长把众人介绍一遍，姚大胆说：“毛队长，外面冷，咱们进屋说吧——老二，你赶紧带兄弟们去歇着，安排人做饭。”
姚瞎子听了，招呼着毛队长带来的小崽子往屯子东边去了。
姚大胆则带着众人，进了保长的院子。
屋里挤满了人，十分热闹，众人客气几句，姚大胆把日本野战医院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毛队长。
听完之后，毛队长点点头：“这个情报特别重要，要不是你们提醒，咱们可能就进了鬼子的圈套。”
姚大胆高兴了：“能帮上吴大掌柜的忙就好。”
“姚大当家，还要辛苦你，千万不要让这个消息传出去。要是被日本特务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改变部署，对咱们不利。”
“放心吧，我早就安排了，屯子里的人都不准出去，等吴大当家来了再说。”
“掌柜的说了，他最迟明早到，要亲自感谢各位。”
姚大胆问：“那讷河，就先不打了？”
毛队长笑着说：“这个我做不了主，等掌柜的来了，你问他吧。”
众人又聊了几句，毛队长忽然说：“是这样的，来前儿掌柜的吩咐了，让我先把那个日本郎中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以后有用。”
姚大胆回头看了一眼三镖，笑着说：“咱们这屯子就挺安全的，我还寻思着，见了吴大当家再商量这事儿呢。”
“掌柜的让我先把日本郎中带走，姚大当家，你放心吧，都是你的功劳。”
姚大胆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罗老九忽然开口：“毛队长，一路辛苦了，不用太着急，先好好歇歇。”
毛队长一抬头：“你是？”
“在下罗老九，搬舵先生。”
“哦，多谢先生关心，我也是奉命连夜过来的，掌柜的下了死命令，没办法。”
“毛队长是从山里赶来的？”
“对，大半夜出发的。”
姚大胆一听，忙说：“哎哟，这也太辛苦，一会儿啊，咱吃了饭，让兄弟们好好歇歇——那个，香兰，你去催催。”
罗老九低声对四妹说了几句话，让她也跟着出去了。
姚香兰一出门，嘴里就嘟嘟囔囔：“啥事儿不说，一来就要把日本郎中带走，真不是东西。”
四妹赶上来，低声说：“香兰，咱们去看看日本郎中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走，咱俩去瞅瞅。”
两人快步走出去，一路来到西边的院子，就见西厢房门口除了大毛二毛，还站着四个人，看穿着是毛队长带来的。
大毛走上来，低声说：“香兰姐，他们说日本郎中很重要，我们不用管了，他们会守着的。”
姚香兰点点头，上前说：“几位兄弟，我进去和日本郎中唠几句。”
两个人立刻挡住了门，另外一个矮个子摆摆手：“从现在开始，没有毛队长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这是姚家屯，我们的地方，凭什么听你们的话？”
矮个子摸着腰间的短枪：“你要是不乐意，去找毛队长吧。”
姚香兰还想说话，四妹上前拉住她，笑着说：“几位兄弟辛苦了，一会儿给你们送吃的过来。”
这时，门吱扭一声开了，赤井站在屋里，看了看外面的人。
矮个子扭过头，盯着赤井，开口说：“进去吧，不要出来。”
姚香兰一看赤井出来了，立刻上前两步，笑着喊：“日本郎中，你想吃啥，我让人给你做。”
没想到，赤井脸色一变，忽然大声说了两句日本话。
那一瞬间，站在前面的两个看守回头看了一眼。
姚香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四妹赶紧拉着她，离开了院子。
一出门，就见罗老九站在不远处，两人赶紧过去了。
四妹说：“香兰，人家要把日本郎中带走，咱也没办法，你先去看看饭啥时候好，一会儿安排人送过来。”
姚香兰一脸委屈，转身离开了。
罗老九低声问：“咋样？”
“他们有问题。”
“看出来了？”
四妹点点头：“他们身上的衣裳太干净，不像是住在山里的样子。再说了，要是半夜就从山里骑马出来，衣裳被树枝刮烂几个口子，很正常，但他们身上没有。”
“赤井怎么样了？”
“赤井刚才好像也是提醒我，这些人不对劲。”
第613章 赤井的提醒
就在这时，三镖和大和尚也出来了。
四妹赶紧招呼他俩过来，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罗老九低声说：“赤井忽然喊两句日本话，不是给咱们听的，因为他知道咱们听不懂。”
四妹点点头：“对，他喊日本话的时候，毛队长带来的两个小崽子，当时就回头看了——老罗，说明这两个小崽子听懂了日本话。”
三镖问：“啥意思，赤井想告诉咱们啥事儿？”
这时，毛队长、夏队长几人也从后面的院子里出来，进了西院。
等他们走了，罗老九才说：“我不敢确定，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不是吴老义绺子的人，是日本特务。他们着急把赤井带走，是要救走他。”
大和尚笑了：“那不正好嘛，赤井回去了，知道佳子小姐在哪儿，咱可以继续救人计划。”
“和尚，救赤井是次要的，他们主要的目的，是消灭这个屯子里的所有人。只有这样，日本人打算围堵吴老义和抗日队的计划，才不会泄露出去。”
三镖一拍脑门：“怪不得，毛队长一直说，不能让屯子里任何人出去，要严格保密。”
大和尚凑上来：“不是，这意思是，夏队长也是特务了？”
罗老九点头：“肯定是日本人派到吴老义绺子里的。”
“那咱们咋办？”
“我估摸着，日本人一定是趁夜行动，把整个屯子包围了，只要毛队长把赤井救出去，就会立刻行动。”
大和尚伸头看了看周围，低声说：“咱跑不掉了？”
罗老九把三人拉到路边：“赤井没救出去之前，他们不会动手。这样，三镖，你去找姚瞎子，偷偷带人摸出屯子，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的日本兵。”
三镖点点头：“好，没问题。”
罗老九又说：“四妹，你去找姚香兰，打听一下——”
还没说完，四妹就拉了拉罗老九的袖子，指指后面。就见姚香兰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菜刀，大踏步朝着她二大爷的院子去了。
罗老九他们赶紧跟上，一进院子，就见西厢房门口站着几个人，毛队长抓着赤井的胳膊，刚把他拉到门口，正准备走。
姚香兰拦在门口，把食盒往地上一放，一手叉腰，一手举起菜刀：“等等，日本郎中昨天给我二大爷瞧了病，不能让他饿着肚子走！”
保长和姚大胆赶紧过来，想要拦住她，姚香兰一瞪眼：“你俩别吭声，咋地，饭都不吃就要走，是瞧不起我们屯子，还是有什么阴谋？”
毛队长停下脚步，悄悄把手搭在了枪上，夏队长赶紧挤到前面，挡住了他。
姚大胆说：“香兰，你干啥？快把刀放下！”
“刚卤好的猪头肉，我问问日本郎中喜欢吃哪一块，我当场给他切。”
“别胡闹，毛队长人家有事儿，得赶紧走。”
姚香兰从腰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咔嚓咔嚓磨了几下刀：“哥，我觉得这个毛队长，不对劲！”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住了。
毛队长身边的五六个人，全部都把手放在了腰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姚大胆赶紧过来，挡在姚香兰前面：“咋不对劲了？”
“方圆百十里，哪个屯子不知道，吴大掌柜重感情，讲义气。我大哥死了百十号兄弟，二哥差点儿没回来，才换了这么个情报，绑了个日本肉票。你们这么过来，一声不吭给带走了，吴大掌柜就是这么做事儿的？”
毛队长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伸了伸手，欲言又止。
姚香兰上前两步，推开姚大胆，继续说：“要么吴大掌柜是个大忽悠，要么你们是假的！”
三镖已经拔出短枪，藏在了背后，他心中暗想，这个胖丫头一惊一乍，日本特务估计也懵了。
这时，夏队长回头走到毛队长旁边，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毛队长忽然哈哈大笑，上前说：“哎呀，这丫头脾气是真厉害，老哥做事儿欠考虑，给你赔个不是。这样吧，我们也歇歇，吃了饭再走，行不？”
姚大胆赶紧说：“行行行，吃了饭再走，合适。妹子，不闹了啊！”
姚香兰这才高兴起来：“哥，你赶紧带毛队长他们吃饭去吧，我给日本郎中整点儿肉吃。”
保长见气氛缓和，也上来说几句好话，众人说说笑笑，开始往回走。
赤井已经退回了屋里，毛队长留下四个小崽子，守在门口。
见姚香兰进去了，罗老九低声说：“四妹，你也跟着进去，看能不能和赤井搭上话，听听他的意思。三镖，毛队长带来的人在屯子东头，你去瞅瞅他们的情况。”
四妹已经快步走向了西厢房，三镖把枪收起来，低声说：“老罗，你俩瞅着机会，让姚大胆出来找我，我和他商量一下。”
“好，三镖你记住，没商量好怎么突围，咱们尽量别动手。屯子里枪一响，外面的日本兵可能就要动手了。”
“我懂，你放心吧。”
三镖说罢，转身快步朝屯子东边去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快步上前，进了保长家的院子。正屋门口站着四个小崽子，都背着马枪，是毛队长带来的人。
两人进了屋，保长和姚大胆兄弟俩正在摆放酒菜，招呼大家赶紧坐下吃。
毛队长脱了皮衣，还挎着匣子枪，直接坐下说：“都别误会，我也是担心被日本特务发现，还是想谨慎一些。”
保长连连点头：“毛队长说得对，做事要谨慎。”
姚瞎子扭头没看见三镖，低声问罗老九：“三镖兄弟呢？”
罗老九在他耳边说：“我爱吃酱肘子，他非得去瞅瞅，要给我留一个。”
“早说啊，我直接吩咐一句就行了，还得他亲自跑一趟。”
“他这人脾气就是犟，劝不住。”
毛队长见两人窃窃私语，笑着问：“怎么了？”
姚瞎子嘿嘿一笑，起身说：“罗先生爱吃酱肘子，你们先坐，我去整两个过来。”
说着，他转身出了门。
出了院子，正好看到黑柱背着枪过来了，他招招手：“黑柱，见三镖了吗？”
黑柱本来就耷拉着脸，一听到三镖的名字，叹了口气：“二爷，这是咋了，咱为啥都围着这俩人转？”
“啥意思，谁围着谁转了？”
“三镖，还有那个日本郎中，香兰就是围着他俩转。”
第614章 被包围的屯子
姚瞎子听明白啥意思，哈哈大笑。
他招招手，带着黑柱往屯子东边走，嘴里安慰着他。
两人刚走过两个院子，就见三镖从前面的小院子出来了。毛队长带来的人，都安排在这个院子里吃饭休息。
姚瞎子快步上前，歪着头朝里面瞅了瞅：“三镖兄弟，他们吃上了吗？”
三镖摇摇头：“他们没在里面。”
“啥意思？”
“跟我走。”
三镖大步走在前面，领着姚瞎子和黑柱来到屯子东南角，就见毛队长带来的两个小崽子，正背着枪站在一棵树下。
三镖没有停下脚步，又带着两人继续往北走，姚瞎子这才明白，毛队长带来的人，正在屯子四个角落站岗。
他追上三镖，低声说：“他们啥意思，信不过咱们？”
三镖停下脚步：“你哥呢？”
“陪毛队长吃饭呢。”
“我跟你说，毛队长是日本特务，屯子可能已经被日本人包围了。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你想想——”
“我相信。”
姚瞎子点点头，表情十分严肃。
三镖一愣：“我还没解释呢，你就相信了？”
“香兰刚才说得对，吴老义不可能这么办事儿，不然谁愿意跟着他混啊？我明白了，这些特务混进屯子，就是为了把那个日本郎中抢走。”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黑柱咧嘴笑了。
姚瞎子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笑啥？”
“没啥，我就是，等二爷的命令呢。”
姚瞎子说：“不就是这二十来个日本特务嘛，咱们这可是姚家屯，家家户户有刀有枪，干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三镖低声说：“我刚才说的啥，你没听见啊？屯子外面肯定还有日本兵，说不定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包围了？”
“你们不是胡子屯嘛，肯定想过这种情况吧，有没有密道啥的？”
姚瞎子一愣：“啥密道？”
“万一被包围了，怎么跑？”
“跑啥，拿枪跟他们干呗。”
三镖急了：“我就问你有没有密道？”
“可能有吧，这事儿得问姚老蒙。”
“姚老蒙又是谁？”
“二大爷啊，屯子里数一数二的酒蒙子。”
三镖点点头：“那行，抓紧时间，咱去问问他。”
话刚落音，就听不远处一声吆喝。三人扭头一看，屯子东边的荒地中，有个背着火枪的老头，正踩着积雪往远处的缓坡走。
毛队长带来的两个特务，拎着枪，一边吆喝一边追赶。
黑柱一看，一拍大腿：“那是我爷爷，耳朵不好使，他在林子里下了套子，抓兔子。”
说罢，黑柱立刻跳过水沟，追了上去。
三镖和姚瞎子正想追上去，就听啪的一声枪响，特务朝天开枪了。
黑柱的爷爷终于听到了动静，他往雪地中一坐，顺势取下肩头的老火枪，哆哆嗦嗦瞄准了特务。
特务大喊一声，又是一枪，把他打死了。
黑柱怒吼一声，取下肩头的老套筒就打，两个特务慌忙躲避，开枪反击。
三镖心想，完犊子了，这下乱了……
在这之前，关押赤井的房间里。
矮个子特务坐在桌子旁，抽着烟，面无表情瞅着火炕。四妹坐在炕边，赤井和姚香兰坐在炕上，正在吃肉。
姚香兰看着矮个子，忽然说：“你瞅啥？”
“抓紧吃，吃完还得上路呢。”
姚香兰吧嗒一声放下筷子，穿鞋下炕，走上去问：“会不会说话？”
“你是女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姚香兰回头看了赤井一眼，忽然坐在矮个子的旁边，把右手胳膊肘撑在了桌子上。
“瞧不起女人？来来来，咱俩掰腕子。”
矮个子特务被逗笑了：“你这个小娘们儿真是不自量力，短胳膊短腿，长得跟冬瓜似的，我一使劲，你可别滚门口去了。”
这话一说，连赤井都笑了。
姚香兰当场急眼，一巴掌扇上去，把矮个子打得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四妹本想趁机和赤井说两句话，看到这个场景，赶紧下炕想拦住她。姚香兰更来劲了，推开四妹，拎起凳子就砸。
“你他娘的才是矮冬瓜，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说呢，你死定了！”
凳子砰砰砸在矮个子的肩膀上，他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大声嚷嚷着：“别打，别打，再打我真动手了！”
赤井担心惹恼了特务，赶紧从炕上下来，想要拦着姚香兰。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屯子外隐约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四人都愣住了。
快过年，屯子里有鞭炮声也正常，几人不确定听到的是不是枪声，都一动不动，侧耳倾听。紧接着，又是砰砰砰几声枪响，这下确定了。
躺在地上的矮个子正想爬起来，外面的两个特务忽然推门而入。
他们看到矮个子特务趴在地上，姚香兰举着凳子，立刻伸手掏枪。
赤井一看，伸手抢过姚香兰手里的凳子，猛然扔了上去，同时一伸手把四妹挡在了身后。
门口的两个特务躲过凳子，刚把枪掏出来，赤井已经飞奔到了他俩跟前。两人原本的任务就是来救赤井，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
躺在地上矮个子已经掏出了枪，四妹眼疾手快，一脚把枪踢飞了。姚香兰嗷的一声叫，朝着矮个子脸上连踢了三脚。
矮个子被打急了，忽然喊了两句日本话，门外另外两个特务也跑进来，一起拉着赤井往外走。
四妹立刻冲赤井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走就行。
听到日本话，姚香兰大怒：“四妹，他们是日本特务！”
矮个子趁机爬起来，伸手抓起了地上的短枪，姚香兰正好也拿起了桌上的菜刀，一刀砍了上去。
就听矮个子一声惨叫，拿枪的手从手腕处被砍断了。
他捂着胳膊滚到一边，嘴里不知喊着什么，往门口方向爬，四妹抓起凳子砸了一下，姚香兰跳过去，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外面枪声不断，姚香兰大喊：“四妹，日本郎中被他们抓走了。”
说罢。她拎着菜刀就要往外追，四妹赶紧拉住她：“他们有枪，别追，再说了，他们是把日本郎中救走了！”
姚香兰愣了一下：“也对，日本郎中，是日本人——那也不行，我没答应！”
说着，她挣脱四妹就跑，刚到门口，就听砰的一声响，一个特务飞了进来，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不断冒血。
四妹跑过去伸头一看，姚香兰的二大爷抱着一把老火枪，脸都被熏黑了，正哆哆嗦嗦往枪里倒火药。
姚香兰跳出门，大喊：“二大爷，他们往哪儿跑了？”
第615章 屯子乱了
姚香兰的二大爷，绰号姚老蒙，早年为匪，看着显老，其实刚过五十。
可能刚才那一枪火药装多了，他不仅脸被熏黑，耳朵也震得听不清话，没啥反应。
姚香兰见状，拎着菜刀就追出了大门。
四妹跑出门，刚想跟着出去，扭头看见姚老蒙手哆嗦的跟筛糠一样，大半袋子火药都撒地上了，也不知道枪管子里倒了多少。
这要是炸膛了，姚老蒙必死无疑。
四妹一把抢过火枪，放在了墙边，在姚老蒙耳边大声说：“别打了，人家都跑了。”
姚老蒙这才抬起头，表情有些迷茫：“是小鬼子不？”
“是小鬼子，你先躲起来，一会儿我来找你。”
“小鬼子进屯子了？”
四妹扶着他坐在旁边：“进屯子了，你等着，别乱跑，我得去东院看看！”
东院的情况，更乱。
枪响之前，姚大胆正在和毛队长喝酒，罗老九为了给三镖争取时间，也端起酒杯，和夏队长唠了起来。
大和尚插不上话，闷头吃肉。
吃着吃着，保长忽然说：“那还卤了一锅猪下水，毛队长要不要尝尝？”
毛队长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好，尝尝也行。”
保长刚要站起来，罗老九碰了碰大和尚：“和尚，你去吧，让他们唠。”
大和尚抬头看了一眼，感觉罗老九有别的意思，但一时没弄明白，挠挠头站起来，开门出去了。
门口站着四个特务，还有大毛二毛也站在那里唠嗑，大和尚问：“猪下水呢？”
二毛赶紧说：“跟我走，就在这屋里，老香了。”
二毛领着大和尚走进旁边的厨房，掀开锅盖一看，里面咕嘟咕嘟炖着一大锅猪下水。
大和尚拿起旁边的卤肉钩子，从锅里捞出一串猪肠子，刚想凑上去闻闻，忽然听到屯子外一声枪响。
他立刻扭头看向外面，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出事了。
正屋门口，大毛刚刚摘下肩头的长枪准备出去，后面的特务忽然掏出枪，对着他的脑袋打了一枪。
二毛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
正屋的门不知道被谁关住了，几个特务一边在院子里开枪，一边使劲撞门。
罗老九还在屋里，大和尚急了，正想跑出去，二毛大吼一声，端着枪就冲了出去。
两个特务一看，立刻朝这边开枪，二毛肩膀中了两枪，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冲到门口，用枪托把一个特务砸翻在地。
趁此机会，大和尚先扔出大锅盖，之后拎着卤肉钩子跑了出来。
就在这时，正屋的门忽然开了，毛队长跌跌撞撞跑出来，还回身朝里面打了两枪。
大和尚溜着墙根儿跑到跟前，一钩子扎进旁边特务的后脑勺，抬腿就是一脚，把毛队长踢翻在地。
姚大胆瘸着腿从屋里出来，打了一枪，发现枪里没子弹了，直接扑向了毛队长。
屋里的桌子已经掀翻到角落里，保长胸口中枪，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夏队长和两个小崽子趴在门口，也已经死了。
大和尚直接跳进屋里，大喊：“老罗，你死了吗？”
罗老九从桌子后露出头：“我没死，快去找四妹！”
大和尚转身出了门，就见二毛抱住一个特务，正在地上翻滚，姚大胆和毛队长也打在了一起。
大和尚忙问：“要不要帮忙，不说话，我可走了！”
没等两人回答，大和尚已经跑出院子，正好迎面遇到了四妹。
四妹大声问：“老罗呢？”
“没事儿，屋里躲着呢！赤井呢？”
“被特务抢走了。”
大和尚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不是，不用追？”
“追啥呀，快去帮三镖！”
刚说完，就见黑柱拎着枪，嗷嗷叫着跑了过来，嘴里喊着：“香兰，香兰呢？”
四妹指了指身后，屯子出口的方向，黑柱加快速度，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
两人也管不了那么多，扭头就往后面跑，迎面又遇到了三镖。就见他背着姚瞎子，手里拎着一支长枪，还回头瞅了两眼。
大和尚赶紧上去帮忙，先把姚瞎子放下来，三镖二话不说，回身先打了两枪，跟在后面的一个特务应声倒地。
四妹上前一看，姚瞎子满身是血，已经死了。
“三镖，他死了！”
三镖问：“老罗呢？”
罗老九正好从院子里跑出来：“我没死啊！”
四妹站起身：“我说姚瞎子死了。”
话刚落音，姚大胆瘸着腿走出来，嘴里喊着：“老二啊，你咋死了呢！”
一群小崽子背着枪跑了过来，三镖大声指挥着，让他们去屯子后面。
姚大胆还在嗷嗷哭，三镖一把拉起他：“这都啥时候了，没闲工夫哭，先安排人守屯子，你二大爷呢？”
“在这呢！”
众人扭头一看，姚老蒙背着老火枪，一手柴刀一手牛皮酒袋，从院子里大踏步出来了。
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把牛皮酒袋挂在腰间，快步走上来，脚步轻快，手脚也不抖了，看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姚大胆跑上来：“二大爷，二叔和老二，都没了。”
“瞧你那出息！哭啥，给我闭嘴！”
姚大胆当即擦擦眼泪，不哭了。
姚老蒙抬头看看天：“最多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咱们还有机会跑。”
三镖赶紧上前问：“老爷子，屯子里有密道吗？”
“早些年挖过一个，后来下大雨冲塌了，不能用。”
三镖扭头说：“老罗，没有密道，那咱们咋办？”
“那就没有办法了，先撑半个时辰，天黑以后分头跑。”
刚说到这里，三镖看到大和尚指着屯子口的方向，满脸惊讶。
众人扭头看向那边，姚香兰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拎着特务的脑袋，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她的身后，是黑柱和两个小崽子，他们拎着枪跟在后面，也不敢太靠近。
姚大胆一看，瘸着腿走上去，指着姚瞎子的尸体，低声说了几句。
姚香兰把手里的脑袋一扔，擦着眼泪跑上去，坐在了旁边。
黑柱走到众人跟前，低声说：“香兰杀疯了，砍死两个特务，不过那个日本郎中还是被抢走了。”
听到这话，三镖他们几人松了一口气。
赤井被救走，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不过，几人也明白，这意味着敌人的进攻要开始了。
这时，屯子口传来轰轰轰几声巨响，敌人用迫击炮了……
第616章 姚老蒙的计划
迫击炮弹落在屯子里，到处都是哭喊声。
几人赶紧躲在墙边，姚老蒙大喊：“大胆儿，黑柱，快去召集人手，能动弹的男人都出来，有枪拿枪，没枪拿刀！”
姚大胆的腿上挨了一枪，看样子没伤到骨头，他一边用布条绑住伤口，一边大喊：“怎么安排人手？”
姚老蒙忽然扭头问罗老九：“你是搬舵的，怎么安排？”
罗老九伸头看看东西两侧，大声说：“听动静，迫击炮是从河岸对面打过来的，那肯定是日本人的阵地，他们不可能先往屯子里冲。屯子后面的枪声稀稀拉拉，可能是二鬼子，迫击炮打完以后，日本人会让他们打头阵。”
姚老蒙点点头：“大胆儿，听到了吧？安排几个人到前面，盯着河对岸，其他人都去后面，等着打二鬼子！”
“放心吧，二大爷，我知道咋打了！”
说着，姚大胆站起身，黑柱扶着他，两人快速往屯子里面去了。
姚老蒙又把姚香兰喊到身边，招呼三镖他们几人哪也不要去，等炮击结束再说。
迫击炮轰炸过后，屯子后方的林子里，果然传来了枪声。三镖本想去帮忙，姚老蒙叫住他们，让几人跟着他一起，回到了西边的院子。
进屋之后，他往炕上一坐，喝了两口酒说：“香兰，把最底下那个箱子打开。”
墙角堆着一些破烂东西，下面有个破旧的木箱子，姚香兰走过去，把箱子拉出来打开了。
“里面有个小木盒子，给我拿过来。”
姚香兰扒拉一阵子，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二大爷，这啥呀？”
“你打开瞅瞅。”
姚香兰一听，赶紧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牛皮。
姚老蒙接过来，平铺到炕桌上，招招手把罗老九叫了过去，指着上面说：“这是屯子和周围的地图，罗先生，你瞅瞅。”
天已经有些黑了，罗老九点上煤油灯，趴在炕桌上仔细瞅了瞅，忽然指向了一个地方。
姚老蒙点点头：“对。”
“还能用。”
“对，这个还能用。”
罗老九明显有些疑惑，又凑上去低声问：“那你刚才为啥不说——哦，我明白了。”
姚老蒙点点头：“明白了就好，这是我的决定，和大胆儿没关系，和你们也没关系。你们是且，听我的安排就行。”
其他几人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都很疑惑。
姚香兰问：“二大爷，你咋跟变了个人一样？刚才你们说的啥意思？”
姚老蒙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开口说：“香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回，咱们屯子里大多数人都跑不掉了。”
“我明白。”
“二大爷要告诉你，其实早年间我带着你爹和你二叔，挖了一条密道。”
“不是被大水冲塌了嘛，我们都下去看了，走不通。”
“不是那一条，是另外一条，没别人知道。”
姚香兰明显没听明白：“不是，二大爷，那刚才我哥问你，你咋不说？既然有密道，那就赶紧招呼乡亲们，咱们跑呗。”
姚老蒙拉住她的手腕：“香兰，都想跑，那就都跑不掉。”
“我，没听懂。”
“人都是怕死的，要是知道有条密道，谁还愿意打仗？没人吸引小鬼子的注意力，咱们都跑不掉。”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啊！孩子，最起码把孩子都带走吧？”
姚老蒙摇摇头：“你怎么跟他们爹娘说？他们要是闹出大动静，把鬼子吸引过来怎么办？就算带出去了，怎么养活？”
“二大爷，这么干，没良心啊。”
“这是我的决定，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都是我，和你们没关系。”
姚香兰明白了什么意思，低着头，不吭声了。
姚老蒙拍拍她的手：“香兰，在这等着，我去找你哥，安排好之后，咱们就走。”
说着，姚老蒙把地图收起来，下炕离开了。
三镖跟上去说：“老爷子，我陪着你。”
姚老蒙点点头：“好，咱俩去。”
等他们一走，四妹赶紧坐在炕上，低声安慰起姚香兰。
天已经黑了，三镖和姚老蒙快速穿过巷子，来到了屯子后面，这里正在战斗。
找到姚大胆之后，姚老蒙问：“啥情况了？”
“二大爷，山坡后面是二鬼子，他们冲了两次，都被我们打退了。”
“好，大胆儿，我告诉你，二鬼子都怂，一冲就散，咱们要突围了。”
“咋突围？”
“安排各家各户套爬犁，啥也别想，就往后面林子冲！”
姚大胆点点头：“好，能跑出几个是几个。”
姚老蒙抓住他的胳膊：“你最信任的那二十来个小崽子，一会儿带到我院子里来，有更重要的任务。”
“掩护乡亲们撤走是吧？我明白。”
“抓紧，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行动，不然小鬼子就冲进屯子了。”
“好，二大爷，你先回去吧，我安排好就带人去找你。”
姚大胆没有任何怀疑，立刻招呼黑柱，带人安排起来。
姚老蒙领着三镖来到屯子前面，两人蹲在雪地中，看着远处的江边，那里有几个火堆，可以看到不少敌人正在集结。
三镖上前说：“老爷子，你是想让乡亲们往外冲，吸引敌人的注意，掩护咱们撤退？”
姚老蒙扭头看了一眼：“要争取时间逃走，只能这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我也是胡子，明白你的处境。”
“你和我不是一样的胡子。我第一次见你，就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你不一般，干过大事儿。”
三镖笑了：“你咋瞅出来的？”
“你太年轻，锋芒外露，藏不住。我猜，你现在正寻思着，有没有办法不牺牲屯子里的人，大家都能突围出去。”
“老爷子挺神啊，我寻思着，可以带几个人从河岸摸过去，偷袭他们，制造混乱。”
姚老蒙又喝了口酒：“我带你来，就是让你瞅瞅对面，那是小鬼子的精锐部队，饿疯了的虎狼。他们盯上这个屯子，要是得不了手，方圆百里的屯子都得遭殃，你能救得过来？”
“这不就是怂了？”
“现在屯子是我说的算，怂了，那也是我，不是你们。你要是真觉得心里不痛快，等出去以后，找机会给乡亲们报仇吧。”
第617章 深夜突围
三镖无话可说，只能跟着姚老蒙回去了。
在院子里等了片刻，姚大胆带着二十来个小崽子过来了。
姚老蒙问：“乡亲们都准备好了？”
“二大爷，都准备好了，咱们只要一动手，他们就往外冲。”
姚老蒙点点头，把姚大胆叫到一边，低声跟他说了一阵子。
姚大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计划，他带过来的二十来个小崽子，都是半年前从自卫团拉出来的，和屯子里的人无亲无故，也没人反对。
只有黑柱，他无法接受姚老蒙的计划。
姚老蒙走到他跟前：“黑柱，要么跟我们走，出去之后找机会报仇，要么你现在回去，跟着乡亲们一起突围，你自己选。”
“二大爷，你咋这么狠心呢？”
“我不是你二大爷。”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二大爷，觉得你是个好人。”
姚老蒙一巴掌扇过去：“好人个屁，我是胡子！就算你把屯子里的人都救出去，带到哪儿？吃啥喝啥？鬼子就不会追上来了？”
黑柱的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我可没时间跟你唠嗑，最后问你一句，跟我们走，还是留下来？”
黑柱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擦擦眼泪：“二大爷，我跟你走。”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姚大胆松了一口气，把藏在背后的短枪收了起来。
密道的入口在姚老蒙院子的地窖里，大和尚已经清理了杂物，把门挖开了。
姚大胆站在院子里，开口说：“兄弟们，走吧，出去了，再找机会报仇！”
说着，他使劲一挥手，小崽子见了，噼里啪啦朝天打了一阵子枪。屯子后面的人听到动静，开始往外冲了。
院子里的人挨个钻进地窖，跟在姚老蒙的身后，进了密道。
三镖留在后面，等大家都进去了，他拍拍姚大胆的肩膀：“兄弟，你先进，我跟在你后面。”
“三镖兄弟，咱们认识没几天，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啥人。不过我是个啥样的人，你上回也见识了。”
“说这干啥？”
姚大胆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跑不动了，香兰，我想拜托给你——”
话还没说完，姚香兰忽然从后面钻出来，一脚把姚大胆踹翻在地。
她上前说：“干啥玩意儿，二哥走了，你也不要我了？”
还没等姚大胆说话，姚香兰上去背起他，直接钻了进去。
三镖跟在后面，堵住入口，往密道深处去了……
姚家屯西边是嫩江，东边是缓坡，过了一大片林子就是铁路线。屯子南边地势平缓，是一大片耕地。
北边是个山坡，半坡上密密麻麻都是坟包。
密道一路往北，也不知道姚老蒙花了多少力气，出口竟然开在了山坡下，上面用一个小坟包伪装。
几个小崽子轮流用斧头凿子，费了半天劲，才把冻硬的泥土开出一个洞。
此时到了半夜，屯子周围到处都是枪声喊声，日本骑兵也已经跨过结冰的河道，开始往屯子里冲了。
众人爬出坟包，也不敢停留，在姚老蒙的带领下，从旁边地势稍缓的地方，爬到了坡顶。
这里视野很好，众人趴在积雪中，看着下面的屯子。
日本骑兵冲进屯子，举着火把四处开枪，有些院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东边的林子里，枪声不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到处都是人影，也分辨不出哪些是老百姓，哪些是敌人。
这时，河岸边的日本兵，朝着屯子上空打了一发照明弹，天空瞬间亮了起来。
众人赶紧趴低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等闪光弹灭了，姚老蒙招呼大家赶紧走，不要停留。众人跟着他，爬下山坡，一路往北边去了。
没有马，没有爬犁，全靠两条腿走路，十分艰难。
两个小崽子搀扶着姚大胆，其他人也是一声不吭，往前走了半个时辰，跨过河道，进了西边的山林。
又往里面走了几里路，山坡上出现一个木营子。
三镖快步走到前面，低声问：“这地方安全不？”
姚大胆点点头：“我们绺子人多，前几个月偶尔在这里歇着，不进屯子。放心吧，夏队长不知道这个地方。”
刚说完，从木营子里跑出来两个小崽子，站在半坡，在半空中画着圈晃了晃马灯。
姚大胆身后的两个小崽子立刻跑到前面，把马灯左右晃了晃。
确定是自己人之后，木营子里留守的十多个小崽子，立刻赶着爬犁下来，接应众人。
木营子挺大的，大大小小二十多间木屋，比较宽敞。前段时间，姚大胆还带着绺子住在这里，所以存了不少粮食。
一路走过来，大家都是又冷又饿，姚大胆赶紧让小崽子生火做饭。
姚老蒙、姚大胆、姚香兰，还有三镖他们四人，进了一间木屋，围坐在火炉边，先烤几个土豆垫垫肚子。
见没有人说话，姚老蒙开口了：“我是把大家带出来了，接下来该咋办，你们做主吧。”
姚老蒙的手又开始抖了，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太累，他满脸疲惫，缩成一团。
姚香兰就坐在旁边，赶紧取下他身上的牛皮酒袋，递了上去。姚老蒙接过来，哆哆嗦嗦灌了两口酒，才稍微好一些。
姚大胆闷着头抽完了一支烟：“二大爷，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候还是能拿主意，你说说吧。”
“我累了，你们说吧。”
姚大胆又看向了三镖：“三镖兄弟，你说说吧。”
三镖扭头瞅瞅罗老九：“老罗，一路你都没吭声，想啥呢？”
罗老九刚吃完半个烤土豆，他擦擦嘴，把剩下半个递给大和尚，开口说：“我想把这事儿，给大家捋捋。”
众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老黑山的吴老义想打讷河县城，他就派人联络周围的大绺子，联手干这一票。吴老义派了夏队长，到姚大当家的绺子当代表，他会在吴老义定好的时间，带你们进山，和其他绺子会合。”
姚大胆点点头：“对，啥时间去哪儿，只有他知道。”
“日本人已经知道了，他们调兵遣将，连野战医院都提前安排好了，就是想在你们会合之后，一举消灭你们。”
“对，是个陷阱。”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这个夏队长，说是去联系吴老义，结果带回来一群日本特务，屯子也被日本兵包围了，这说明啥？”
姚大胆挠挠头：“说明，夏队长是日本特务？”
第618章 可怕的推测
姚大胆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罗老九摇摇头：“大家寻思一下，日本人的计划，是把吴老义召集的这些绺子，尤其是抗日队，全部消灭。所以，咱们知道了日本人的计划，夏队长立刻联系日本兵包围屯子，就是不想让消息传出去，他们还想按原计划包围消灭抗日队。”
姚老蒙见姚大胆一脸茫然，摇头说：“大胆儿，还没听懂？罗先生的意思是，不光夏队长是日本特务，吴老义派到其他绺子的代表，可能都是特务。”
“不对吧，那吴老义身边也不能都是特务——娘嘞，吴老义已经被日本人收买了。”
姚大胆终于想明白了，他朝自己脸上猛抽两巴掌，低头不说话了。
罗老九说：“吴老义被日本人收买，他放出要打讷河的消息，忽悠周围的大绺子和抗日队进山，进日本人的陷阱。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
姚大胆抬起头：“日本人挖了个坑，我们排着队往里面跳，真是自寻死路。”
“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知道了日本人的计划，其他绺子和抗日队不知道，他们还在往坑里跳呢。”
三镖开口问：“那咱们是不是要去告诉他们一声，也不能看着他们送死。”
罗老九摇摇头：“吴老义在哪儿，咱们不知道，他们要在哪里会合，咱们也不知道，怎么通知他们？”
小崽子弄了一锅炖菜，连大铁锅一起抬了过来。大和尚赶紧接过来，把锅放在了炉子上，大家拿着卷饼，围着锅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姚大胆忽然抬头看着三镖，一字一句说：“你们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三镖赶紧喝了口水：“都是自家兄弟，有事儿尽管说。”
“我咽不下这口气，必须给老二他们报仇。”
“怎么报仇？”
姚大胆看了看众人：“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不是说有个野战医院嘛，咱去打它！”
这话一说，大家都愣住了。
姚香兰轻轻拉拉姚大胆的衣角：“哥，你知道人家的医院在哪儿不？”
“不知道啊。”
“那你咋打？”
“不知道，所以要请三镖兄弟帮忙，想想法子。”
三镖心想，这一趟本来就是冲着野战医院去的，他赶紧碰了碰罗老九。
罗老九本想找机会离开，继续想办法救佐藤佳子，听到这话，心里自然很高兴。他沉思片刻，点头说：“打野战医院，姚大当家这个想法，大胆，聪明！”
姚大胆咧嘴笑了：“我也就是瞎大胆。”
“那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日本人原计划，是吴老义召集的绺子到齐了，聚在一起，他们再一举歼灭。姚家屯这个事儿，他们肯定会担心情报泄露，十有八九会提前动手。”
“对，有可能。”
“提前动手，必然有一些紧急的部队和物资调动，咱们安排人在县城附近打探一下，会有消息的。”
姚大胆点点头：“好，一会儿我就安排。”
罗老九又对姚老蒙说：“老哥，你对这方圆百里，应该比我熟悉的多。日本人想一口气吃掉这么多绺子，必然要选一个适合打埋伏的地形，你得帮个忙。”
众人说话的时候，姚老蒙已经把牛皮酒袋里的酒喝完了，这会儿咂吧着嘴，眯着眼，好像没听清罗老九的话。
姚大胆轻轻碰碰他：“二大爷，罗先生跟你说话呢。”
“啥玩意儿，我不吃烤地瓜，光放屁。”
“咋就烤地瓜了？跟你商量事儿。”
姚老蒙挠挠头：“问我酒量？我酒量其实也不行，改天喝，咱改天……”
罗老九笑了，赶紧示意姚大胆别问了，安排人扶着姚老蒙去睡觉。
姚香兰没怎么吃东西，情绪明显不太好，四妹也拉着她回去歇着了。姚大胆带着罗老九一起出去，安排小崽子打探消息去了。
屋里只剩下三镖和大和尚，两人吃饱喝足，闷着头抽了一支烟。
大和尚忽然说：“三镖，今天死了不少人，虽说是胡子屯，但老人孩子的，也不少。”
“和尚，我不是见死不救——”
“我没说你见死不救，这事儿你也没办法。我就是想说，你千万不要觉得，是因为咱们来了，才给屯子招来这么大的灾祸。”
三镖愣了一下，点头说：“我把野战医院的消息告诉姚瞎子，日本特务才盯上了这个屯子。”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瞎琢磨。我问你，还记得柴河口不？”
柴河口，三镖想起来了，那次自己中枪受伤，郝老四和郝如意一夜之间，杀光了那里的男女老幼。
大和尚接着说：“我记得那时候，老罗就劝过你，千万别把别人做的恶，揽到自己身上。”
“对，我没忘。”
“佛说因果报应，劝人向善。不过实话实说，一个人的善恶，对这世间的因果，没有多大的作用。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懂不懂？”
“啥意思？”
“你、我、老罗、四妹，咱都是平常人，不管干啥事儿，都要有平常心，别啥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
三镖笑了：“对，平常心。和尚，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和尚正襟危坐：“好，你问，本大师给你解解惑。”
“日本人和二鬼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佛祖法力无边，为啥不管管他们？放个响雷，劈死几个也行啊！”
大和尚挠挠头：“你这就胡扯了，佛祖是大慈悲，咔咔放响雷劈人，不合适吧。”
“佛祖也不能老是慈悲为怀，看着老百姓遭罪。”
“所以啊，佛祖把我派来了。”
三镖瞬间被逗笑了，搂着大和尚，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唠几句，三镖也想开了，感觉浑身疲惫，拉着大和尚上炕睡觉了。
在木营子住了两天，探子传来消息，讷河县城往东八九十里路，讷谟尔河北岸有个龙河镇，有几卡车日本兵出现在了那里。
姚大胆把那边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众人都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沉思片刻，磕了磕烟袋锅子，开口说：“吴老义要让抗日队相信他，那就必须真拿出打县城的计划。看来，这个计划就是，他们在龙河镇附近的山里会合，沿讷谟尔河河道一路往西，最快两个时辰就能到讷河，很方便，明白我的意思吧？”
姚大胆点点头：“明白了，就在龙河镇附近。”
第619章 龙河镇
沿讷河县城往东，讷谟尔河弯弯曲曲，一路都是沿河的小屯子。
此时河面结冰，爬犁在上面行动，十分方便。吴老义白天躲在深山里，入夜行动，大半夜就可以包围县城。
这样的计划，确实可以取得大多数绺子的信任。
众人都同意罗老九的判断，当即决定兵分两路，往龙河镇方向去。
罗老九、四妹、姚老蒙、姚香兰四人，假扮成老百姓，先到了讷河县城。临近年关，会有一些龙河镇的人来采购年货，再结伴返回，四人正好跟着他们一起走。
三镖和大和尚两人，跟着姚大胆的绺子，四十来人的队伍，从讷谟尔河岸边的树林子往东走。
龙河镇不大，镇上只有一个警察署，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
罗老九他们进城的时候，那几卡车的日本兵早就离开了。在城里溜达一圈，打听打听，都说是日本兵搞军事演习，很正常。
四人住进大车店，姚老蒙酒瘾犯了，非得拉着罗老九找个小酒铺子喝两杯。
找大车店老板打听了一下，后面巷子里就有一家店还开着门，两人裹紧大棉袄，冒着寒风出了门。
小酒铺子就是三间平房，也没什么招牌，门口的厚棉帘子已经变了颜色，油亮发黑。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划拳吆喝的声音，姚老蒙面露喜色，赶紧撩开帘子往里面一看，人还不少。
小酒铺子灯光昏暗，五六桌十几个客人。
姚老蒙拉着罗老九进来，找了张小桌子坐下，冲着伙计招了招手。
小伙计穿着不合身的灰布棉袄，头戴瓜皮帽，走过来笑着说：“两位爷，天冷，喝两杯暖暖身子。”
姚老蒙点点头：“先来一斤散篓子。”
“不整点儿下酒菜？”
“来一碟咸菜疙瘩丝，拌油啊！”
小伙计低声问：“淋啥油？”
“啥油不加钱？”
“粗豆油。”
“好，那就粗豆油。”
罗老九笑了：“再来一份炸黄豆，一份腌鱼干。”
小伙计一听，当即咧嘴笑了，刚想走，姚老蒙拉住他，把牛皮酒袋递上去：“先把这个打满了。”
“好嘞，两位稍等。”
小酒铺子是黄泥墙，纸糊的窗户，桌椅板凳都有些年头了。
罗老九看了看周围，低声说：“老哥，你来过这里？”
姚老蒙从筷笼子里拿出一双筷子，在袖子上擦了擦，摇头说：“十来年前，来过一趟龙河，砸窑。”
“那也算来过了。”
伙计很快就送来了一壶酒，三份小菜都放在粗瓷小碟子里，分量不大。
咸菜疙瘩没泡水，切了细丝，淋上一点儿粗豆油，闻着一股子豆腥味。夹一根放进嘴里，齁咸，能下酒。
两人喝了一杯，姚老蒙说：“当了半辈子胡子，我算是啥都见识过了，也活够了。”
“老哥，好死不如赖活着。”
姚老蒙指指自己的两个肩膀：“左边的肩膀头子，挨过两枪，右边的肩膀头子，被马刀捅穿过。多少年了，不喝酒就疼，遭罪，真不如死了。”
罗老九把炸黄豆推到姚老蒙面前：“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有时候，你想死也死不了。”
炸黄豆又叫油酥黄豆，是把干黄豆用水泡软，沥干水分后，冷油下锅慢慢炸。炸到金黄色捞出来，趁热撒上盐，装到坛子里可以长期存放。
姚老蒙直接用手捏了一粒，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说：“焦香酥脆，满口留香，下酒的好东西。”
桌上还有一小碟腌鱼干，用的是讷谟尔河打上来的小杂鱼，腌制风干，撕着吃。
罗老九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头说：“当年有个好兄弟，给我们拿了一大包马肉干，那玩意儿下酒才是绝配。”
姚老蒙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你说的那玩意儿，就不是咱老百姓下酒的东西，太金贵了。你瞅瞅这个，黄豆，还有那小粒瘪花生，才是好东西。”
“你看那桌吃的，煎小豆腐，老香了，吃不吃，我请客。”
“咱是出来喝酒的，又不是来吃饭的，这三个小菜，很不错了。”
罗老九笑了：“咱不光是出来喝酒的吧？”
姚老蒙点点头：“这种地方，有能人。”
酒铺子和大烟馆不一样，大烟馆都是自暴自弃的烟鬼，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甚至卖儿卖女，就想着抽两口。
酒铺子里除了酒鬼，还有干苦力的人想歇歇腿脚，老伙计见面唠唠嗑，地痞混混谈事儿，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两人喝了一会儿，又进来几个客人，有三人坐在了罗老九旁边的桌子旁。
其中两人穿着破烂棉袄，黑黑瘦瘦，另外一人瘦瘦高高，肤色偏白，招风耳，小眼睛大嘴巴，穿着皮衣皮靴，三十来岁，看着就是精明人。
他们点了两壶酒，一盘炸黄豆，穿破烂棉袄的两人二话不说，先喝了一壶酒。
瘦高个也不拿筷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俩吃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两位，咱这酒也喝了，给个话吧。”
坐在旁边的两人互相看看，低声嘀咕了几句，同时摇了摇头。
其中一人说：“胡爷，我们哥俩也不是第一次跟你干了，我们是啥样的人，你也知道。只图钱，要是搭上命的活，不敢干。”
瘦高个也不生气，给两人递了烟，笑着说：“小心点儿，不会搭上性命的。”
“胡爷，我们哥俩也想踏踏实实过完年，再想着挣钱的事儿。”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两人起身抱拳：“胡爷，多谢你的酒，这活儿太大，我们兄弟俩接不住。”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酒铺子。瘦高个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独自喝起来。
姚老蒙给罗老九使了个眼色，两人端着酒和几碟小菜，和瘦高个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瘦高个仔细瞅了瞅两人，起身说：“两人，这壶酒还没喝，送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儿，下次再唠。”
姚老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有啥大买卖，唠唠呗。”
“两位，你们外乡来的吧？”
“讷河来的。”
瘦高个笑了：“我手里都是辛苦活，两位瞅着是有钱人，干不了。”
罗老九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老弟，谁还能和钱有仇？坐下唠唠呗。”
瘦高个思索片刻，坐下说：“在下胡拐子，两位怎么称呼？”
第620章 胡拐子
胡拐子满脸堆笑，给姚老蒙和罗老九递了烟。
“两位老哥，怎么称呼？”
姚老蒙忙说：“这位是罗老九，罗先生。我姓姚，人家都叫我姚老蒙。”
胡拐子轻轻抱拳：“咱不是一路人，告辞！”
姚老蒙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腰间拔出匕首，放在了桌角。
胡拐子一看，又坐下了。
姚老蒙说：“咋说话呢，都坐一个桌喝酒了，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
胡拐子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问：“老哥，你是姚家屯来的吧？”
“咋了？”
“姚家屯出的事儿，我听说了。两位，我就是个小买卖人，最多倒腾点儿私货，赚个喝酒的小钱，要搭上命的事儿，不敢干。”
姚老蒙给他倒了一杯酒，举起杯，三人先喝了一杯。
罗老九开口说：“听刚才那两个伙计的意思，你有一票大活要干？”
“罗老哥，我多嘴问一句，您是搬舵的？”
“你瞅着像不像？”
胡拐子摇摇头：“不像，像个教书先生。”
“那你就把我当成教书先生，咱们唠唠呗。”
姚老蒙把匕首收起来，又给胡拐子倒上一杯酒，低声说：“富贵险中求，跟罗先生唠唠吧，指不定能让你赚一笔大的。”
胡拐子一咬牙，喝完一杯酒，撕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
罗老九忙问：“要不要再整两个菜？”
胡拐子摆摆手：“这小地方，花钱别太大手大脚，容易被人盯上。”
“好，胡老弟你说。”
“其实吧，我就是个收马的。这两年啊，日本人到处打胡子，山里的有些绺子熬不住，就散伙了。小崽子没钱，就想把马卖了，但是一般人不敢收，怕通匪——我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罗老九笑了：“那刚才，是咋回事儿？”
“往南走，富裕县那边儿有个小绺子，可能是不想干了，我就想低价把他们的马收过来。快过年了嘛，能压价。”
“哦，我明白了，确实有些风险。”
胡拐子点点头：“就是说嘛，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了。”
罗老九问：“胡老弟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说，这附近还有啥事儿？”
“快过年了，我也没咋打听，真不知道。”
“胡老弟，咱们能坐一个桌喝酒，就是有缘分，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言语一声就行。”
胡拐子低声说：“那也得等过完年了，要是有机会，我请客，咱好好喝一场。对了，来年开春儿有些机会，到时候咱们可以唠唠。”
两人又闲扯一会儿，胡拐子说自己还有事儿，起身离开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这小兔崽子，不说实话。”
再一扭头，说话的功夫，姚老蒙已经把两壶酒喝完了，此时眯着眼，拿筷子夹黄豆，半天没夹起来一个。
罗老九叫来伙计，打听清楚胡拐子的情况，扶着姚老蒙回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四妹和姚香兰也等急了，见他俩回来，赶紧上前帮忙。姚老蒙往炕上一歪，打着呼噜睡着了。
罗老九也没坐下，直接说：“四妹，香兰，你俩守着他吧，我还得出去一趟。”
四妹赶紧上前问：“咋了？”
“刚才遇到一个捞偏门儿的，名叫胡拐子，我觉得他知道点事儿，想再去找他唠唠。”
“你自己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吧。”
罗老九点点头：“那也行，香兰，那你留下吧，守着你二大爷。”
姚香兰给姚老蒙盖上被子，走上来说：“他都不用人守着，喝多了睡，睡醒了接着喝，老自在了。我在屋里憋闷，也跟着你们出去溜达一圈吧。”
罗老九无奈，只能也把她带上，一起出了门。
刚才已经找伙计打听过了，胡拐子也不是本地人，一个月前过来的，在南门附近租了个小院子。
离得不远，三人也没找车，一路走了过去。
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三人来到了一个小巷子，一路走到尽头，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口。
四妹低声问：“老罗，你确定这个人有问题？”
“也不算有问题，我觉得他知道对咱有用的事儿。刚才他猜出姚老蒙是姚家屯的，知道我俩是啥身份，可能是害怕，跟我胡扯一会儿就跑了。”
“这种捞偏门儿的，精明着呢，咱客客气气的，先说点儿好话。”
罗老九点点头，伸手上前，正打算敲门，门开了。
就见胡拐子拎着一个皮箱，慌慌张张，正想出门。他抬头看到罗老九，满脸惊慌，直接把箱子一扔，弯腰侧身就想钻出来。
姚香兰站在罗老九的身后，伸头一瞅，正好和胡拐子打个照面，两人撞在了一起。
罗老九忙说：“胡老弟，别跑呀。”
胡拐子爬起来就想跑，姚香兰一把抓住他的腿，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用脑袋使劲一撞。胡拐子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罗老九刚反应过来，赶紧说：“快快快，把他拖进去，别让人瞅见了。”
三人赶紧把胡拐子拖回院子，关上了门。
把胡拐子拖进屋里，放在炕上，罗老九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他始终没醒过来。
四妹问：“不会死了吧？”
罗老九摇摇头：“还有脉，肯定没死，可能香兰用劲儿太大，等会儿才能醒。”
姚香兰一脸尴尬：“我也没想到，大老爷们儿的，他咋这么虚呢？”
“没事儿，等一会儿吧。”
姚香兰走上前，低头看了几眼：“这兔崽子不会是装晕吧？”
说着，她忽然朝着胡拐子的腰上捶了两拳。胡拐子一声惨叫，翻身滚到角落，顺手抓起烟笸箩挡在了身前。
罗老九忙说：“胡老弟，别怕，别误会。”
“这老娘们儿想弄死我！”
姚香兰爬上炕，上去就是一脚：“说谁老娘们儿呢，找死是不是？”
罗老九赶紧说：“香兰，先下来，别打他。”
姚香兰一把抓住胡拐子的衣领，瞪大眼睛说：“我心情不好，你可别惹我啊。”
胡拐子赶紧求饶：“我错了，女侠，饶我一命。”
“我本来也没想着打你，为啥见了我们就跑，还把我撞一个跟头，你爹死了？”
四妹伸手把姚香兰拉了下来，罗老九坐在炕边，笑着抱拳：“胡老弟，误会，我就是想找你打听个事儿，没想到你要出门。”
胡拐子摇摇头：“你们是胡子，我就干个小买卖，咱们真不是一路人。”
“咱好好唠唠，说不定真能走一条道呢。”
第621章 夺妻之恨
罗老九满脸笑容，还递上了一支烟。
胡拐子接过烟，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把罗老九他们三人瞅了一遍，忽然问四妹：“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四妹坐在炕边：“胡老板，叫我四妹就行。”
“别叫胡老板，叫老胡就行。”
“不合适吧？咱这刚见面，也不熟悉，对你不礼貌。”
胡拐子点上烟：“你们都把我揍成这样了，就别提啥礼貌的事儿了。”
姚香兰听了，正想说话，见罗老九摆摆手，只能闭了嘴。
四妹笑着说：“胡大哥，都是误会。老罗本来说和你一见如故，想着到饭点儿了，找你一起吃个饭。”
胡拐子摆摆手，整了整衣裳，坐直身子说：“四妹，我不是那啥也不懂的生瓜蛋子，你也不用捡着好听的说。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做主，让你们的人对我客客气气的，啥事儿商量着来。”
四妹扭头瞅瞅罗老九，笑着问：“胡大哥，你咋觉得我能做主呢？”
“这个罗先生是个搬舵的，心眼子太多，我不敢相信他。你后面那位身强体壮的姑娘，不是什么善茬，也不像个做主的人。也就是你，瞅着面善，也稳当，在绺子里应该能说得上话——我斗胆猜一猜，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当家的抢了，当了压寨夫人吧？”
罗老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四妹低头一笑，摆摆手：“我可不是啥压寨夫人，你看走眼了。”
“不是呀？我还以为你是能做主的人呢。”
罗老九忙说：“胡老弟，有话你说，四妹能做主。”
四妹瞅了罗老九一眼：“我做主？”
“本来不就是你做主嘛。”
四妹点点头，对胡拐子说：“你听见了，我能做主，放心吧，不打不骂，咱客客气气商量事儿。”
胡拐子这才放心，把炕桌摆上，烧水倒了茶，烟笸箩收拾收拾也摆上了。
他把院子里的皮箱拎进来，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些干果点心，也摆在了桌子上。
四妹问：“胡大哥，你不会是因为老罗，才收拾东西要走吧？”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虽说经常和胡子打交道，但真不敢跟来路不明的胡子多牵扯。罗先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我就是怕你坑我。”
罗老九摆摆手：“理解，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对对对，我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来路——你们真是从姚家屯跑出来的？”
姚香兰一听到“姚家屯”，咔嚓一声把手里的核桃捏碎了。
四妹忙说：“胡大哥，你见多识广，听过三镖的名号吗？”
胡拐子刚点上烟，忽然歪着头问：“碾子山那个三镖？”
“对，我们就是跟着三镖一起来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仗义，我们这回也是碰巧，去了姚家屯——”
“等等，四妹，我再确认一下，你说的三镖，就是那个长得还不错，头发整天捯饬得跟牛犊子舔过一样的三镖？”
罗老九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他，看来胡老弟也听过三镖的名号。”
胡拐子嘿嘿笑了：“三镖在哪儿呢？”
“城外，这会儿不方便进来。”
四妹说：“既然胡大哥和三镖早就认识，那就是熟人，咱们也就好说话了。”
胡拐子哼了一声：“三镖这个小兔崽子，六年前把我媳妇拐走了！”
这话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妹扭头看看罗老九，不知道该说什么。罗老九低下头，脑中快速思索着，该怎么安慰胡拐子。
姚香兰愣在旁边，忽然一拍桌子，指着胡拐子说：“你胡扯，三镖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四妹赶紧碰碰她，低声说：“三镖就是那样的人。”
“不可能，我了解三镖大哥，他是英雄好汉，才不会拐人家媳妇呢！”
说罢，姚香兰看向了罗老九。
罗老九忙说：“那个，这个事儿，可能有误会。胡老弟，你说说，咋回事儿啊？”
姚香兰哼了一声：“就是，肯定是误会。”
看胡拐子的表情，应该是说到了伤心事，罗老九赶紧挪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胡拐子开口说：“准确的说，那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罗老九和四妹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那姑娘叫玉兰，我们两家是故交，关系特别好，早早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后来了，我家出了点事儿，家道中落，爹娘也过世了。”
罗老九拍拍他的肩膀：“明白，人家看不上你了。”
胡拐子叹了口气：“所以我出来做生意了，挣钱，得让人家看得上我。没想到，等我挣了钱，正儿八经去提亲的时候，她家被胡子砸窑，玉兰被绑了。”
“三镖干的？”
“不是，玉兰他爹请三镖帮忙，当天就把玉兰救出来了。后来，玉兰就迷上了三镖，不愿意嫁给我了。”
姚香兰听了，低声对四妹说：“哦，这么说，我还能理解。”
胡拐子瞅了她一眼：“你能了解个啥？那是我媳妇，就这么跟着胡子走了，你理解我当时咋想的不？”
“三镖大哥也没带着你媳妇啊？”
“没带着，不可能吧？哦，那老犊子忽悠我，说他闺女跟着三镖跑了。”
罗老九在旁边说：“那个，胡老弟，我认识三镖这几年，他从来没提过玉兰这姑娘，你误会了。”
胡拐子挠挠头：“也不算误会，要不是他，玉兰肯定就嫁给我了。”
姚香兰凑上去，上下瞅了瞅，笑着说：“瞅你那瘪犊子样儿，和三镖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姑娘但凡见过三镖一面，能看上你才怪！”
“咋说话呢？我要是瘪犊子样儿，你是啥？”
姚香兰手里一使劲，两个核桃又碎了。
胡拐子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扭头瞅着四妹：“我和三镖，那算是夺妻之恨了，不好意思，帮不了你们啥。”
姚香兰也看着四妹：“妹子，对他这么客气干啥？我这手可不光能捏核桃，让他见识见识吧。”
胡拐子往罗老九身边凑了凑，低声说：“其实吧，我也不是那小心眼儿的人，要是三镖能有些补偿，我还是愿意原谅他的。”
罗老九笑了：“那好办，回头再给你找个媳妇。”
“媳妇就算了，我现在一门心思做生意。”
第622章 临时协议
胡拐子说完，看着罗老九笑了。
罗老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先挣钱，再考虑媳妇的事儿，胡老弟有远见。那你说说，想让三镖怎么补偿你？”
胡拐子没说话，只是晃了晃小算盘。
四妹一边拦着姚香兰，一边说：“胡大哥，也不知道你肚子里有啥情报，要是对我们没啥用，你把算盘晃零散了也没用。”
“妹子，我胡拐子是捞偏门儿的，胆子要大，脑子也要好使。姚家屯出事儿没几天，你们就来了龙河，也是巧了，有两卡车的日本兵刚走——要是我猜得不错，你们想知道日本兵去哪儿了吧？”
四妹点点头：“胡大哥，你知道？”
胡拐子晃晃手里的算盘，仰着头不说话了。
罗老九微微一笑，拍拍他的手：“三镖确实该补偿你，这样吧，一千大洋，你看行不行？”
胡拐子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他歪着头低声说：“现大洋，不能是小洋，更不能是满洲票。”
“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情报。”
“我要是说了，你们赖账咋办？”
“那你说咋办？”
胡拐子又下了炕，从皮箱里拿出了纸笔，放在炕桌上，笑着说：“写个条子。”
罗老九听了，二话不说，写了个条子递给他。
胡拐子大喜，拿起来仔细瞅瞅，忽然说：“这咋签的是三镖的名字？”
“抢你媳妇的是他，又不是我，还能签我的名？”
“那他要是不认咋办？”
四妹忙说：“三镖仗义着呢，不会不认账的。”
胡拐子听了，点点头，把条子小心翼翼收起来，塞进了兜里。
他喝了一杯茶，又点上烟，开口说：“我这个人，啥生意都掺和一把，能赚钱就行。前些年，倒腾过胡子的马和枪，有风险，不过确实赚钱。去年，我发现一个更赚钱的方法。”
罗老九问：“啥呀？”
“日本人进山剿匪，下手特别狠，胡子死的死，逃的逃，特别乱。你们寻思寻思，要是能提前知道在哪儿剿匪，跑散的马，丢掉的枪，都是白捡啊！”
“你就不怕，日本人把你当胡子，一枪崩了？”
胡拐子笑了：“我有情报，知道啥地方安全，啥地方危险，咱躲着点儿不就行了。要是能遇到落单的胡子，我还可以卖给他们新衣裳，伪造的良民证，让他们能顺利逃跑。”
罗老九嘿嘿笑了：“胡老弟，你这买卖干得真不错，有眼光，有魄力。”
“日本兵进山讨伐，总要有些准备，物资、药品，人员调动，我只要提前得到消息，判断有机会捞一笔，就会想办法招人，进山。”
“你知道最近日本兵要进山了？”
胡拐子压低声音：“这一次，比以往的兵力要多，而且保密做得很好，肯定是大行动。今天晌午我就得到了消息，东北方向百十里路，山里已经有枪声了。”
“老黑山？”
“老黑山往南，十几里路吧，具体啥情况，我还没摸清呢。咋样，这情报有用吧？”
罗老九点点头：“确实有用，你能不能再帮我们查查，日本人的野战医院在哪儿。”
胡拐子脸色一变：“你咋知道有野战医院？”
“我们自然有办法知道。”
“我有个朋友，是镇医院的院长，昨天晚上我请他吃饭，他还抱怨着呢。说日本人下了命令，让他安排几个女护士，准备一些夹板、绷带、医用酒精之类的东西，随时待命。”
罗老九问：“你确定？”
“确定啊，院长正发愁呢，镇上的医院本来人手就少，快过年又有几个回老家的，到哪儿去凑几个护士？”
“现在还没凑齐？”
胡拐子点点头：“没呢。我就琢磨着，肯定是要打大仗，山外面安排了野战医院。日本人也怕伤员太多，护士不够用，所以让镇医院预备着。”
听到这话，四妹看着罗老九，轻轻点了点头。
罗老九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问：“胡老弟，你能不能安排两个人，去当这个护士？”
“安排倒是能安排，不过镇医院发不了多少钱——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混进医院？那不行，绝对不行，你们要是闹了日本人的野战医院，他们查到我头上，麻烦就大了。”
“富贵险中求，我们答应你，这回弄到的马，全都给你。”
“真的？”
罗老九点点头：“这一回遇到我们，你算是赚大了！”
胡拐子思索片刻：“我咋觉得，你是忽悠我呢？”
“不忽悠你，你是生意人，掂量掂量吧。”
胡拐子拿着算盘，躲在墙角，随手扒拉着，看起来很犹豫。
见他半天不说话，姚香兰憋不住了，低声对罗老九说：“罗先生，他是个做生意的，眼里都是钱，不能相信，万一出卖咱们咋办？直接插了吧。”
“再让他想想。”
“你是搬舵的，四妹是个小姑娘，可能不敢动手。我来吧，前几天砍日本特务的脑袋，我拿着菜刀咔咔砍，眼睛都不眨。”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胡拐子偷偷瞥了一眼，满脸惊恐，赶紧坐直身子说：“我相信三镖，他面相好，仗义，肯定不会坑我。”
罗老九笑着说：“这才对嘛，相信三镖，肯定不会坑你。”
“好，那你们是打算安排啥样的人进医院？”
四妹指指自己：“我，还有香兰。”
姚香兰一愣：“我也去？我不会当护士啊。”
“咱又不是真去当护士，也就是干干杂活，探探野战医院里的情况。”
“那要是我说错话，被人家发现了咋办？我这脾气也不好，可千万别耽误事儿——”
“香兰，日本郎中在那里。”
姚香兰瞬间咧嘴笑了：“早说啊，那我就不怕了。”
胡拐子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开口说：“这样吧，我先去给你俩弄两张良民证，晚上去跟院长吃个饭，说一声，明天就能有消息。”
说着，他伸出了手。
罗老九问：“啥意思？”
“良民证不得花钱？请院长吃饭，不得花钱？我总不能倒贴吧。”
“我们出来的着急，身上也没带钱，你先垫着吧，办完事儿一起算。”
胡拐子打着算盘说：“早些年见三镖的时候，他确实是个人物，办事儿也利索。行吧，但愿我没看错，相信你们一回。”
第623章 后备护士
第二天晌午，按照约定，胡拐子来到了大车店。
他把两张良民证递给四妹和姚香兰，笑着说：“按要求，得是带照片儿的证件，我随便找两张贴上的，也没人细看。”
四妹走到窗户边，仔细瞅了瞅自己的良民证，上面的名字是“胡小玉”，照片是个学生打扮的姑娘，瞅着和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时，姚香兰大声问：“胡拐子，你啥意思？”
胡拐子伸着脑袋问：“咋了？”
“我叫王娟，这倒是无所谓，不过这张照片，是个男人吧？”
胡拐子嘿嘿笑了：“那是个男学生的照片，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瞅瞅是不是和你有点儿像？”
“像个屁，你跟我说那点儿像了？”
胡拐子把证件拿过来，给罗老九、四妹和姚老蒙都看了看。
几人比较一番，都点了点头。
姚香兰急了：“他这头发一看就是个男人啊！”
胡拐子说：“真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自己进姑子庙过了一段日子，拍照的时候，头发还没咋长出来。”
“人家能信？”
“我了解那些人，他们也是看你有这个证件，没人仔细瞅照片。”
姚老蒙刚醒酒，哆嗦着手走过来，抓住了胡拐子的手腕。
胡拐子一愣：“你干啥？”
“别怕，我就是问问你，日本人要不要干杂活的老头？啥活都行，端屎盆子我都愿意。”
“老爷子，你是不是还没醒酒？野战医院，那是日本人的军事重地，怎么可能随便放男人进去？”
姚老蒙叹了口气：“我是担心香兰。”
姚香兰赶紧扶着他坐下：“二大爷，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瞅瞅，这走路咋又不利索了？”
“香兰，你可得记住，野战医院那是小鬼子的窝，进去以后，听四妹的安排，尤其不能打架。”
四妹在一旁说：“老爷子，你放心吧，我们就是探一探野战医院的情况，不会在里面惹麻烦的。”
胡拐子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意思，你们千万别在里面惹麻烦，不然可能牵连到我。”
按胡拐子所说，四妹和姚香兰当天就要去医院，管吃管住，接受简单的培训，随时准备出发。
几人约定了联络方式，罗老九和胡拐子一起，把她俩送进了医院。
回来的路上，胡拐子问：“三镖呢，咋说我也得见他一面。”
罗老九抬头看看天，发现有些阴沉，摇头说：“他们在镇子外面等消息，没进城。”
“你们有不少人啊？”
“人要是不多，谁敢打野战医院的主意？咋样，我带你出城去找他们？”
胡拐子摇摇头：“那算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罗老九瞅见前面有个小饭馆，笑着说：“胡老板，咱俩吃点啥？”
“你请客？”
“我身上没钱，你先垫着。”
胡拐子歪头看着罗老九：“你好歹也是个搬舵先生，出来干这么大的事儿，身上也不带钱，白吃白喝啊。”
“不白吃，你给记上账就行。”
“记你的账？”
“记三镖的账，最后你找他要就行了。”
胡拐子无奈一笑，招招手，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小饭馆去了。
镇医院就是一排小平房，后面有个大院子。
四妹和姚香兰进去之后，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把他们领到院长办公室，登记姓名，也没多问，就安排到了后面的一间屋里。
里面是大通铺，炕烧得还算热乎，除了她俩之后，还有三个姑娘，正围在火炉边吃瓜子唠嗑。
年长的护士简单介绍一下，就离开了。
屋里的三个姑娘，其中一个名叫宋蓉，原本就是医院的护士，长得不好看，但是个子挺高。
她站起来，走到四妹跟前，后面两个姑娘赶紧跟了上来。
宋蓉上下瞅了瞅四妹，又看看姚香兰，板着脸说：“你俩听好了，咱们这护士组我说的算。干啥活听我安排，吃饭的时候得我先吃，日本人给了工钱，你们每个人要拿两成给我，听懂了吧？”
四妹点点头：“蓉姐，辛苦你了，还得麻烦你多照应一下我们。”
“小嘴儿挺会说话，我也不是欺负人，毕竟你们啥也不懂，活干得不好，他们得找我麻烦，你们得理解。”
“当然理解，我们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跟着蓉姐，能吃饱饭就行。”
宋蓉招招手：“有点儿眼力劲儿。来吧，把你们的东西放好，一会儿我教教你俩。”
四妹点头感谢，姚香兰跟在后面，一直低着头，握紧拳头，脸都憋红了。
两人走到炕边，四妹低声说：“香兰，千万别计较。”
姚香兰回头瞅了一眼，贴到四妹耳边说：“我打小就没受过这个气，真想把她的脸给撕了。”
“忍住，全当没听见。”
这时，跟在宋蓉旁边的一个姑娘走过来说：“你俩在这嘀咕啥呢？我可告诉你们，千万别憋着啥坏心眼儿，蓉姐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咋样。”
四妹回头瞅了一眼，这姑娘叫秀花，瘦瘦小小，长相一般，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她满脸凶相，显得有些好笑。
姚香兰瞪着她：“咋地，话都不让说了？”
“你还犟嘴，是不是找不自在？”
四妹赶紧说：“别误会，我俩刚才还说呢，幸好遇到蓉姐，能教教我们，不然就算进了日本人的医院，也得被赶出来。”
宋蓉在后面笑了：“能进日本人的医院，好处多着呢。先不说给多少工钱，天天吃的饭好着呢，我听说每天都有一个肉罐头。再说了，在日本人的医院干过活，以后人人都得高看你一眼。”
秀花听了，回到火炉旁坐下，继续嗑瓜子了。
四妹又说了几句好话，把宋蓉哄得很得意，屋里的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
当天没有啥事儿，四妹和姚香兰学了一些简单的护理知识，也知道了平时的工作，其实都是一些粗活，稍微有难度的事情，有专门的日本护士负责。
第二天半晌午，几人正坐在屋里唠嗑，院长急匆匆敲门进来，让她们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出发。
四妹松了一口气，等的时间不长，赶上了。
正晌午，罗老九和姚老蒙急匆匆赶到医院门口，胡拐子蹲在旁边的巷子里，冲他俩招了招手。
两人赶紧钻进去，罗老九问：“刚才那小叫花子说，日本人来了？”
胡拐子点点头：“对，我让他去叫你俩的。”
第624章 一路追踪
胡拐子伸头看了看医院大门，低声说：“日本人来了。”
三人躲在巷子里，等了一会儿，就见两辆带棚的军用卡车开了出来，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姚老蒙问：“香兰在车里呢？”
胡拐子点点头：“院长刚才派人告诉我的，肯定在里面。”
罗老九站起身：“那行，就按照原计划，咱们走，跟上！”
“罗先生，我又想了想，马车借给你们，我就不出城了。”
“咋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也跟着——没见到三镖呢，你不想要钱了？”
胡拐子摇摇头：“钱当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反正我有欠条，他跑不掉。”
罗老九没办法，只能抱拳说：“胡老弟，多谢你帮忙，咱们后会有期。”
“罗先生，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别生气。”
“说呗。”
“你们要是这一票干砸了，被日本人抓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罗老九哭笑不得，摆摆手：“放心吧，不会的。”
胡拐子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一抱拳，头也不回跑了。
时间紧迫，罗老九和姚老蒙赶紧上马车，往卡车出城的方向去了。
日本卡车在城里跑得还算快，出城之后，道路坑坑洼洼，满是积雪，走得也就慢了。
罗老九赶着马车，远远跟在后面，一路往东去了。
走了大概十里路，姚老蒙下了车，他要到不远的接头点通知三镖，罗老九继续赶路。
路上没有什么人，天很冷，西北风呼呼刮着，又要下雪了。
天黑时，马车已经往东走了四十多里地，罗老九担心被发现，也不敢点马灯，只能摸黑慢慢往前走。
又走了几里路，前面隐约出现亮光，罗老九赶紧停下，把马车拉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他喝了两口酒暖暖身子，裹紧棉衣，从林子里慢慢往前面去了。
风呼呼吹着，杂草和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罗老九尽量放慢步伐，弯着腰往前走。大概百十米远的地方，路边有个小帐篷，刚才的亮光，就是帐篷外挂着的马灯。
此时，两辆卡车停在那里，十多个背着枪的人，正在从前面的卡车上卸货，装在爬犁上。五个护士已经从后面的卡车上下来，一个日本军官大声吆喝着，让她们拿好自己的行李，赶紧上爬犁。
几辆爬犁准备好之后，拐进旁边的小路，往北边的林子去了。
罗老九赶紧追上去，又走了百十米远，忽然看到前方山谷口有探照灯的亮光。
找到了，野战医院。
罗老九躲在树后歇了一会儿，爬上前面的缓坡，能看清山谷口的情况了。
山谷口是一大片平坦的荒地，几十顶大大小小的帐篷，整齐排列，一群日本兵正在外围忙活，用木桩子把整个营地围起来。
营地中间搭了一个临时的了望塔，上面的探照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营地里烧着很多火盆，人来人往，好像很忙碌的样子。罗老九仔细观察一会儿，发现这里防守很严密，有巡逻队，有狼狗，很难接近。
山坡上太冷，趴一会儿就冻得浑身僵硬，罗老九只能转身离开，又回到了马车里。
此时，四妹和姚香兰跟着其他三个护士，被带到了一个小帐篷里。
等了一会儿，一个矮个子日本护士走进来，五个护士立刻站成一排，递上了自己的证件。
日本护士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她们，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这里是关东军第二师团甲等野战医院，我是护士长野村玲子。”
宋蓉鞠躬说：“护士长好，我是龙河镇医院的护士宋蓉，您有什么工作，安排给我就行了。”
“我现在告诉你们规矩，一定要记住。第一，绝对服从命令，平时的工作由我安排，如果有医生临时交给你们工作，也必须完成。第二，没有命令不准离开这个营地，没有工作的时候不准随便乱走，不准打听营地的事情。”
“您放心，我会管教好她们几个的。”
野村玲子又说：“第三，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给医生添麻烦。如果伤员有什么麻烦或者要求，你们无法解决，也要立刻告诉我。”
五人都点了点头。
“好，现在把你们的衣服都脱了，一件都不要留，换上给你们准备好的衣服。”
说着，她指了指角落里摆放好的一堆衣服。
几个姑娘听了，互相看看，也不敢多问，赶紧换衣服了。
野村玲子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她们换完衣裳，才开口说：“这里是大日本皇军的医院，能在这里当看护妇，是很大的荣誉，希望你们珍惜这次机会。”
关东军野战医院的护士，有男有女，男的叫“看护”，女的叫“看护妇”，工作的侧重点不一样。
野村玲子把看护妇的工作简单解释了一下，让几人做好准备，明天开始干活。
之后，几人领了水壶、饭盒、被褥等东西，又到营地的伙房打了饭菜，这才回到帐篷歇着。饭菜还行，高粱米饭加上炖菜，还是热乎的。
几人一钻进帐篷，宋蓉就回身说：“都把饭盒打开，把菜里的肉挑给我。”
饭盒不算大，也就是给了两勺子炖菜，粉条萝卜土豆，还有一点肉，大乱炖。
姚香兰看了一眼四妹，憋着满肚子气，只能打开饭盒，扒拉一阵子，发现自己只有一块肉。
这一路折腾大半天，都饿坏了，她夹着肉仔细看了看，有些舍不得。
宋蓉伸头过来，低声问：“咋了，不舍得？”
姚香兰摇摇头：“没有。”
旁边的秀花哼了一声，一边把自己的肉给宋蓉，一边说着：“我瞅着你就是不舍得，都吃成水缸了，还吃，你家穷，就是你太能吃了吧？”
四妹轻轻碰了碰姚香兰的手，笑着说：“我们是乡下来的，不太懂规矩，蓉姐你别放心里。”
姚香兰把那块肉放在了宋蓉的饭盒里，转身蹲在旁边，气呼呼吃了起来。宋蓉他们三人哈哈大笑，端着饭盒坐到里面吃起来了。
四妹也蹲下了，把自己的菜夹了两筷子，放进姚香兰的饭盒里，低声说：“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
姚香兰眼圈有些红，她回头瞅一眼，叹了口气：“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她们屎尿都打出来。”
第625章 收拾手术室
罗老九回到马车里，把胡拐子准备的棉被扯出来，裹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半晌午的时候，姚老蒙带着三镖他们，找了过来。
罗老九先领着大家往北边走一走，找了个僻静的山沟，这才把昨晚的情况都告诉了大家。
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雪，北风呼呼吹着，黑柱带着小崽子搭帐篷，三镖则带着大和尚、姚大胆两人，一起去看看野战医院的情况。
天亮以后，远处的山里时不时传来枪声，看来已经打起来了。
等他们爬上山谷西侧的半坡，正好看到两辆爬犁从山谷中飞奔而来，进了谷口的野战医院。
姚大胆瞅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咋这么多人？”
三镖说：“日本人提前行动，口袋没扎严实就动手，伤亡肯定大。他们也担心野战医院被偷袭，所以要重兵把守。”
“那咱们这三四十人，恐怕没办法动手，撤吧。”
大和尚瞪了他一眼：“这才刚到，你就要走？”
“打不过，还留着等过年？”
“那你妹子咋办？”
姚大胆一拍脑袋：“对，我把这茬儿给忘了，香兰还在里面呢。”
三镖看了一会儿，扭头说：“和尚，你觉得呢？”
大和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也觉得打不过他们。”
“你忘了，咱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人的。”
“也对，那咱们就偷偷混进去。”
三镖点点头：“等雪下大了，咱们可以趁晚上混进去。不过这地方太大了，咱也不能进去瞎转悠，还是得先等四妹的消息。”
姚大胆往这边挪了挪：“你俩唠啥呢，救谁啊？”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救你妹子啊。”
“罗先生不是说了嘛，她俩现在是护士，只要不惹麻烦，就不会有危险的——不过，我还真不能保证，香兰不惹麻烦。”
三镖摆摆手：“走吧，回去再说，老罗应该有法子。”
他刚想站起来，大和尚扯住他的衣服：“三镖，你瞅瞅，那个是不是赤井？”
营地中间的大帐篷里，一个套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站在一边抽烟。
下着小雪，又离得远，三镖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不过从身高上判断，有可能是赤井。
姚大胆眯着眼睛，仔细往下面瞅：“日本郎中，哪儿呢？”
三镖示意两人往后躲一躲，双手拢在嘴前，学了几声鹞子叫。
站在帐篷外抽烟的医生，就是赤井，三镖曾经告诉他，这是自己联络同伴的信号。赤井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往前走两步，假装伸了个懒腰。
三镖看到之后，笑着说：“和尚，你眼神儿不错，是赤井。”
“要是能和他搭上话就好了。”
“找机会吧。”
姚大胆听了，表情有些疑惑，低声问：“听这意思，你们和日本郎中关系挺好。”
三镖笑了：“对，关系很好，这个日本郎中不是坏人。”
与此同时，下面的野战医院中，四妹也听到了鹞子叫。
她和姚香兰一起，正在大锅里煮着手术刀手术剪，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宋蓉带着两位两个姑娘，整理绷带和夹板之类的东西。
四妹微微一笑，低声说：“香兰，他们已经来了。”
姚香兰昨晚没睡好，正在走神，扭头问：“谁呀？”
“三镖。”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瞬间有了精神，捂嘴笑着说：“三镖哥来了，那太好了。”
可能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宋蓉在后面问：“你俩唠啥呢？”
姚香兰捂住嘴，刚想解释，秀花气冲冲走上来，使劲撞了一下四妹，嚷嚷着：“你俩是不是找麻烦？干活呢，要是让护士长瞅见你们有说有笑，蓉姐又得挨批评。”
四妹刚才差点摔倒，她的身旁就是煮手术刀的大锅，幸好姚香兰扶她一把，不然就把锅撞翻了。
宋蓉站起身，指着四妹说：“干活呢，别毛毛糙糙的，出事儿还得找我麻烦呢。”
秀花一听，更来劲了，瞪眼瞅着四妹：“蓉姐说话你得听，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姚香兰把四妹挡在身后，也不说话，直勾勾盯着秀花。秀花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几句，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就在这时，野村玲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几个姑娘立刻散开，都规规矩矩站好，一动不动。
野村玲子说：“来两个人，跟我去收拾手术帐篷。”
宋蓉一听，立刻指着四妹和姚香兰：“你们两个去吧，好好学一学怎么干活。”
四妹也没说话，拉着姚香兰就出了帐篷。
天空飘着小雪，巡逻队牵着几条大狼狗，正好从旁边经过，野村玲子停下脚步，等他们先过去。她回头看了四妹一眼，忽然说：“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四妹摇摇头：“是我做的不好，蓉姐告诉我该怎么做。”
野村玲子笑了：“满洲姑娘，忍耐不会让欺负你的人停手，你要学会反抗。”
“反抗？”
“我也是从底层看护妇过来的，也被欺负过，什么都知道。我告诉你，忍让只会换来更多的欺负。”
四妹点点头：“多谢护士长。”
野村玲子招招手，带着她们继续往前走，嘴里说着：“我不是在帮助你，你也不要理解成我支持你打架。我的意思是，不希望你们惹麻烦。”
听到这句话，姚香兰憋不住问：“护士长，不打架怎么反抗？”
“我没发现，就不算打架。”
“哦，那到底让不让打？”
四妹赶紧拦住她，低声说：“别问了，不给护士长惹麻烦就行。”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一个手术帐篷门口。
这里应该刚做完一场手术，帘子掀开了一角，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四妹假装害怕，用手捂住嘴，后退了一步。
野村玲子说：“进去吧，把手术室收拾干净。”
姚香兰大踏步走了进去，四妹跟在后面，进去一看，简易的手术台上都是血迹，旁边的铁盘子里有些手术工具。
伤员换下来的带血的衣服，堆在角落里，还有一些被鲜血浸透的绷带，胡乱扔在地上。
四妹二话不说，俯身开始干活。
刚收拾好地上的绷带，帐篷口有人说话，四妹感觉声音有些熟悉。
她侧头一看，野村玲子对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伤员说：“你不用亲自出来，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药。”
四妹瞬间认出来了，这个伤员是特搜班的山口组长。
第626章 山口醒了
一直昏迷的山口组长，竟然醒了。
四妹赶紧背过身子，慢慢退到角落里，就听野村玲子说：“山口组长，你的头部受伤严重，能醒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些事情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需要一个恢复过程。”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记得自己的任务，但好像有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还有，我为什么不太会说日本话了？”
“军医昨天已经解释了，你忘记了？头部的创伤，会引起短期记忆丧失，语言和行动能力出问题，都很正常。”
山口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你今天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这就是正在恢复，不要着急。”
“我感觉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哈尔滨汇报，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四妹听到这话，瞬间紧张起来。没想到，野村玲子忽然扒开帐篷帘子，催促说：“你们抓紧时间，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一瞬间，山口也扭头看向了里面，正好和四妹面对面。
四妹赶紧低头鞠躬：“太君好！”
山口歪着头，仔细看着四妹，忽然说：“你是满洲姑娘？”
“我叫胡小玉，是龙河镇医院派来的护士。”
姚香兰见山口眼神不对，跑上来说：“我叫王娟，太君，有啥需要帮忙的？”
山口摇摇头：“没什么，可能记错了。”
说着，他转身看着外面，满脸迷茫。
野村玲子问：“山口组长，怎么了？”
“我忘记自己住在哪个帐篷了。”
“没关系，这很正常，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着，她回头嘱咐了四妹几句，领着山口往营地的东北角去了。
野战医院东北角有十几顶小帐篷，是专门划分出来的区域，周围有日本兵日夜站岗。这个区域住着军官、军医，以及像山口这样的重要病人。
野村玲子走在前面，把山口送到他的帐篷外，笑着说：“外面冷，你先进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叫护士就行。”
山口刚进去，后面的帐篷里出来一个护士，快步走了上来。
野村玲子见她托盘里的两个碗都是空的，明显有些惊讶，开口问：“今天她吃完了？”
护士笑着说：“对，全吃完了，我都不敢相信。”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没怎么吃饭，今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才我把饭送进去的时候，她还不愿意吃。不知怎么了，她忽然说要是能出来看看下雪，就可以全吃了。”
野村玲子笑了：“是不是打针太多，脑子糊涂了？”
刚说完，后面的帐篷帘子打开了，一个日本女特务满脸严肃，看看四周，朝里面说了句话。另一个满铁女职员跟着出来，把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带了出来。
这个女人是佐藤佳子，就在刚才，她隐约听到了几声鹞子叫。
她还记得，三镖说过，这是他联络的信号。
佐藤佳子走出帐篷，抬头看看天，伸手接住了几片飘落的雪花。
西边的半坡上，三镖目不转睛盯着东北角的这十几顶小帐篷。
刚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专门的士兵站岗，一定住着很重要的人物。
此时，他紧盯着刚从帐篷里出来的人，离得远，看不清长相，但很熟悉。
大和尚在旁边说：“三镖，你瞅啥呢？”
三镖笑了：“熟人，我得和她打个招呼。”
说着，三镖又学了两声鹞子叫。
佐藤佳子这回听得清清楚楚，她扭头看着西边的山坡，嘴角露出了笑容。
她转身对身边的女特务说：“多谢。”
三镖笑了，他长出一口气，低声说：“是熟人。”
在半坡上又看了一会儿，三镖怕暴露行踪，领着大和尚和姚大胆钻进林子，快速跑了回去。
回到山沟里的营地，雪已经下大了。
几人钻进帐篷，罗老九问：“咋样？”
三镖抽了两口烟，面露笑容：“虽说不好打，但咱们总算是找到地方了。”
“也不着急，再等等，四妹肯定会传消息出来的。”
姚大胆坐在旁边，趴在姚老蒙耳边嘀咕了几句。
三镖扭头问：“姚大当家，咋了？”
“也没啥，我就是，有点事儿——”
姚老蒙哆哆嗦嗦掏出烟袋锅子，一边掏烟丝一边说：“这兔崽子刚才告诉我，他怀疑你们是日本特务。”
罗老九看看三镖，三镖又看看大和尚，低声问：“他说啥？”
大和尚一脸迷茫：“我可能耳朵不好使，他说咱们是日本特务？”
三人同时看向了姚大胆，把他吓得躲在了后面。
姚老蒙伸手把他揪了出来：“有啥话就说呗，都是里码人。”
“那个，我其实就是，刚才吧——”
三镖递上一支烟：“姚大当家，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们肯定不是日本特务。”
“我就是觉得，你们认识个日本郎中，好像关系挺不错，就不太正常。刚才吧，咱们在那瞅着的时候，你还说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人的——我咋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三镖嘿嘿笑了，扭头在罗老九耳边低语了几句。
两人商量几句，罗老九说：“老哥，姚大当家，你们有没有听说，去年八月节，有胡子闹了齐齐哈尔？”
姚大胆点点头：“这事儿谁不知道，我听人说，那帮胡子抢了满洲中央银行，还杀了不少小鬼子。这帮人有本事，咋了，你们认识这帮胡子？给我介绍一下呗。”
旁边的姚老蒙呵呵一笑，扭头说：“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二大爷，你啥意思？”
“齐齐哈尔那一票，就是他们干的。”
姚大胆睁大了眼睛，盯着三镖说：“我二大爷脑子喝坏了，平时就喜欢胡说八道，他刚才说——”
没等他说完，三镖笑着点点头。
姚大胆一把抓住三镖的手腕：“真是你们干的？”
“是我们干的。”
“我咋有点儿不信呢，就你们几个人——哦，我明白了，那个日本郎中也是你们的人！”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想说的是，刚才那个营地里，还有一个我们的人，是个日本姑娘。”
姚大胆扭头说：“二大爷，你相信不？”
姚老蒙取下牛皮酒袋，喝了口酒：“罗老弟，三镖老弟，你们这一趟来，就是为了救那个姑娘？”
三镖忙说：“确实是为了救她，你听我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为了一个姑娘，你们愿意冒这么大的险，她一定很重要。大胆儿，咱们要帮忙救人！”
第627章 伤员
姚老蒙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家都看出来了，他这会儿是清醒的。
姚大胆想了想，低声说：“我本来的意思，就是干小鬼子的医院，给老二报仇。要是能顺便帮你们救人，那就是——咋说来着，一箭双雕，更好了。不过，我还有个小问题。”
三镖摆摆手：“有啥直接问，别藏着掖着。”
“你也瞅见了，那里面人太多，有歪把子，有重机枪，就凭咱们这三四十号人，咋打？”
罗老九笑着说：“他们这才刚开始来，医院还不算乱。要是过两天，伤员忽然多了，咱们就有机会了。”
“那万一过两天山里的仗打完了，他们赢了，走了该咋办？”
众人一听，都看向了罗老九。
这确实是个问题，山里到底打成什么样了，没人知道。
罗老九思索片刻：“得派人进山，探探情况。三镖，实在不行，你得带人去偷袭日本兵，多给他们医院添一些伤员。”
三镖笑着说：“好，这个难度不大。”
罗老九又说：“姚大当家，派几个小崽子进山，看看里面的情况。”
姚大胆站了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办。”
他掀开帐篷走了，姚老蒙喝了两口酒，又歪倒在一边开始打盹。
罗老九在火盆边烤着手，忽然问：“三镖，你还记得一个叫胡拐子的人不？”
“不记得，谁呀？”
“你没抢人家的媳妇？”
“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抢过人家媳妇？”
大和尚扭过头来：“刘二愣子他媳妇，是不是你抢的，还是人家成亲那天，你都忘了？”
三镖嘿嘿一笑：“还真给忘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抢人家媳妇这事儿，肯定没少干。老罗，你说说，又是谁找上门了？”
罗老九于是把胡拐子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三镖挠挠头：“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事儿，我帮忙从胡子手里弄回来一个红票，这姑娘人挺好，当时也喜欢我——和尚，我也不知道为啥，这姑娘吆喝着，非我不嫁。”
大和尚哼了一声：“老罗你看，他又嘚瑟了。”
“这不是嘚瑟。”
“那是啥，显摆？”
三镖憋不住笑了：“也不算显摆，反正我没动那姑娘，给人家送回家了。老罗，你这么一说，胡拐子还是帮了咱们的忙，下回见了他，我得感谢一下。”
罗老九摆摆手：“你最好别见，为了让他帮忙，我写了张欠条给他，一千大洋，签的是你的名字。”
“债多不压身，反正我也没钱，无所谓。”
与此同时，野战医院中，四妹刚收拾完手术帐篷。
必须要经过野村玲子的检查认可，才算是这个工作完成，所以两人站在帐篷口等待着。
姚香兰低声问：“四妹，三镖哥来了，咱们接下来干啥？”
“刚才护士长送走的那个日本男人，我要干掉他。”
“为啥？”
“香兰，这个日本男人叫山口，知道很多事情，如果让他想起来，很多人都会有危险。对了，赤井也会有大麻烦。”
姚香兰扭头问：“日本郎中？那不行，咱俩得干掉他。”
“要尽快。”
“四妹，你这么说的话，咱俩还没见到日本郎中呢。”
“营地太大了，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放心，刚才三镖发信号，赤井肯定听到了，说不定他会来找咱俩。”
姚香兰四处看了看：“啥时候发信号了，我咋不知道。”
四妹刚想回答，就见野村玲子过来了，她走进帐篷检查一番，非常满意，领着两人回去了。
护士工作的小帐篷里，宋蓉正带着两个小姑娘唠嗑，见她们回来了，赶紧站起来假装忙活。
野村玲子对四妹说：“你们两个辛苦了，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我会有奖赏的。”
四妹轻轻鞠躬：“多谢护士长。”
野村玲子离开之后，宋蓉板着脸走了过来。
她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回身说：“你俩活干得不错啊，日本人都夸奖了。”
四妹忙说：“都是蓉姐教得好。”
“我也不是想找麻烦，咱们毕竟是在日本人手底下干活，啥事儿都不能大意。这会儿还好，没有太多活，万一忙起来，容易出错，千万得听我的安排。”
“蓉姐，你就放心吧，我俩虽然没啥见识，但心里很明白，离不开你。”
“这就对了，听话就好。”
几人在帐篷中忙到晌午，简单吃了些饭，还没来得及休息，又来了两个伤员。
这两天的伤员不多，主要都是日本兵，伤势有轻有重，枪伤、摔伤为主。当然也有一些二鬼子的军官，也会被送到医院救治。
二鬼子正式称呼是“警备军”，当时黑龙江警备军有九个旅，数量庞大，主要任务就是帮着日军讨伐土匪和抗日武装。
不过，二鬼子的待遇很差，打仗的时候都是冲在前面送死。一旦受伤，绝大多数只能靠警备军的随军医生简单处理，没有资格进关东军的野战医院。
这次送来的两个伤员，是警备军的军官，在山里被抗日队埋伏了。其中一个营长身中三枪，死在了手术台上，另一个连长逃跑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被拖行一里路，伤得很重。
手术结束后，四妹他们几人又被安排着收拾手术室。
五人把手术室打扫干净之后，四妹和姚香兰一起，抬着一个大竹筐往营地西北角去了。
竹筐里装着从伤员身上脱下来的衣服，破破烂烂，浸透了血迹，按照野战医院的规定，有些衣物可以留着，清洗再利用。但有一些要集中处理，主要的方式就是烧掉。
虽然下着雪，但营地周围还有不少日本兵，正在忙着架设铁丝网。
两人一路来到西北角，这里有两个存放尸体的大帐篷，帐篷外摆着两个汽油桶，可以焚烧医疗废物。
放下竹筐，姚香兰把衣服一件件往燃烧的油桶里扔，四妹左右瞅了瞅，低声说：“香兰，我知道怎么干掉山口了。”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就有几个日本兵正在弄铁丝网，姚香兰低声问：“怎么干掉他？”
“我要找机会给他送药。”
第628章 跑得快
四妹想接近山口，其实并不容易。
野战医院的规矩，日本伤员由日本护士照顾，中国护士只能护理二鬼子，干杂活。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如果忽然来了很多新伤员，日本护士要配合医生急救、做手术，送药这种小事儿，也会交给中国护士。
姚香兰问：“咱们接近不了日本伤员，人家不会让你送药的。”
四妹摇摇头：“下这么大的雪，在山里打仗不容易，如果抗日队埋伏日本兵，他们的伤亡会很大。”
就在四妹说话的时候，三镖决定进山偷袭敌人。
姚大胆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一个，他告诉众人，从山谷往北走，不到十里有个山坳，看着像是关东军骑兵的临时指挥部。
三镖大喜，拉着罗老九说：“咋样，干他们吧？”
“天时地利，动手。”
众人商量了一会儿，罗老九和姚老蒙两人，带着几个小崽子留守，其他人全部出动，进山。
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众人从山谷的另一边绕行，天快黑时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小山坳，扎了十几顶帐篷，旁边搭了马棚。
帐篷外有岗哨，还有日本兵从最大的一顶帐篷进进出出，骑马快速离开营地。没错，这应该就是临时指挥部了。
三镖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姚大胆说：“瞅见对面的山头了吧？带着你的人绕到上面，从上往下打。”
姚大胆点点头：“黑灯瞎火的，也是瞎打。”
“甭管那么多，就是瞎打。日本兵肯定会从侧面往坡上爬，包抄你们——记住了，一边打一边往后山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我会，你就放心吧。”
“别跑太快，得让日本兵跟着你们才行，给我争取时间。”
姚大胆听了，回头对小崽子说：“都听见了，别跑太快。”
说罢，他又扭过头：“三镖兄弟，我留几个人跟着你？”
“找两个下手狠的跟着我。”
“好，没问题。”
三镖又回头看了一眼，指着黑柱说：“你带两个兄弟留在这里，等我们动手了，就绕过去，烧马棚。”
黑柱挪过来：“就这么简单，不干小鬼子？”
“你的任务就是烧马棚，制造混乱，不用冒险。”
三镖又具体交代了一番，等天黑之后，就让姚大胆带人往后山去了。
敌人营地中烧着火盆，几个帐篷中都有亮光，虽然已经入夜，看起来还是很忙碌。
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姚大胆已经做好准备，三镖回头说：“黑柱，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就跑，随机应变。”
黑柱点点头：“我明白。”
三镖又嘱咐两句，冲后面招招手，往敌人的营地去了。
西北风吹着雪花，在山坳里四处飞舞，三镖带着几人趴在一个雪坑中，敌人的营地就在眼前。
三镖低声说：“和尚，记住了，一会儿进那个大帐篷，干军官。”
大和尚晃了晃手里的羊角锤：“来前儿老罗嘱咐了，找军官，不能打死，打成重伤就行。你瞅瞅，我这个锤子最合适。”
“咱俩一定要速战速决，干完就撤。”
后面一个小崽子问：“镖爷，你了解我们当家的吗？”
“还行吧，咋了？”
“你要是了解他的话，就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了。”
大和尚扭头问：“啥意思？”
“以前二爷还在的时候，每次动手，都是二爷亲自领队，他也不放心大当家的。”
“为啥不放心？”
“我们还在石头沟保安团的时候，大当家就有一个绰号，跑得快。”
三镖笑了：“这回给他的任务简单，就是打一炷香功夫，直接逃跑，他擅长。”
“镖爷，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我们当家的，你寻思寻思，他为啥叫跑得——快？”
大和尚扭头问：“能有多快？”
小崽子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山头：“你们上次不是见识过了。”
三镖和大和尚一听，同时抬头看向了上面，漆黑一片，不知道姚大胆有没有爬上去，这个时候，他也该动手了。
又等了片刻，三镖掏出怀表，天太黑，看不清。
正在着急，上方忽然啪啪两声枪响，紧接着就像炸豆子一样，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三镖瞬间松了一口气，扭头说：“都准备好，等帐篷里的日本兵往山上爬，咱们再过去。”
不远处的临时指挥部，几个日本军官从帐篷里跑出来，大声喊叫，指挥着从帐篷里跑出来的士兵。
敌人的歪把子响了，哒哒哒哒朝上面打了一会儿，上面的枪声忽然停了。
三镖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着敌人被吸引到山坡上去，没想到枪声停了。
身后的小崽子忽然说：“镖爷，我说对了吧。”
大和尚抬头看了看上面：“不会吧，说好的打一炷香时间，这连一泡尿都不够啊！”
三镖气得摘下帽子挠挠头，正想挥手让大家撤，忽然看到日本军官带着二三十个日本兵，开始从西边的缓坡往上面爬。
小崽子也看到了，忙问：“镖爷，他们要上去，咱们动手不？”
“不行，姚大胆已经跑了，敌人很快就会下来，咱们来不及的。”
“那太好了，咱们也撤吧。”
这一队日本兵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三镖正想起身带大家往回走，眼前忽然一亮，敌人帐篷西侧的马棚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和尚说：“黑柱动手了，咱们不上去可惜了。”
“不能冒险，还是回去吧，以后再找机会。”
刚说完，后面忽然有动静，三镖立刻拔枪对准身后，就见三个黑影爬了过来。
领头的说：“镖爷，我是黑柱。”
三镖上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跑得挺快，刚放完火就回来了。”
黑柱摇摇头：“不是我放的火。”
“不是你，那咋烧起来？”
刚说完，半山坡忽然响起枪声，三镖回头一看，有几个黑影从马棚后钻出来，手举马刀砍向了敌人的岗哨。
黑柱问：“啥情况？”
三镖毫不犹豫站起身：“和尚，跟我上，那肯定是抗日队！”
大和尚嗷的一声叫，拎着羊角锤就冲了上去。
敌人的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大和尚扑倒一个敌人，朝着他的头顶砰砰敲了两锤。
三镖紧跟着跑上来，刚来到大帐篷外，里面忽然冲出一个人……
第629章 老朋友
一个黑影撩开帘子冲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日本军官，手里举着武士刀。
这黑影回身挡了一刀，一个趔趄倒在雪地中，嘴里大喊：“兄弟们干死他！”
这个声音，是五傻子。
三镖一脚把日本军官又踹回帐篷，伸出了手：“老五，是我！”
五傻子起身凑上来一看，哈哈大笑：“你咋来了？”
刚说完，刚才的日本军官又挥刀冲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三镖把这敌人扑倒在地，五傻子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这时，大和尚也过来，他歪着头一看，当即笑了：“咋是你啊？”
三镖摆摆手：“和尚，老五，没时间解释了。”
说着，他撩开大帐篷的帘子，就见里面死伤遍地，乱成一团。
五傻子问：“接下来咋办？”
三镖摆摆手：“走，抓紧撤！”
五傻子没有恋战，带上几个小崽子，跟着三镖冲进了大雪之中。
叫上黑柱他们，众人绕到后面的山坡，和五傻子的十多个小崽子会合后，快速往南撤了。
一群人跌跌撞撞往南边走了两里路，拐进一个山沟，这里有五傻子留守的两个小崽子。
三镖问：“老五，红姐他们呢？”
五傻子朝周围看看，似乎想分辨方向：“我们被小鬼子埋伏，商量着分开走，他们往北边儿去了。我应该是一直往南，这会儿也分不清方向了。”
三镖笑了：“你已经算是突围出来了，跟我走，咱们去见老罗。”
“罗先生也来了？”
“四妹也来了。”
五傻子高兴了，一挥手，招呼小崽子们赶紧收拾东西，跟着三镖走。
离敌人比较近，众人也没多说，三镖领路，快速往南边去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罗老九一直在火堆旁等着，见来了一大群黑影，赶紧迎了上去。
五傻子大踏步抢在前面，忽然说：“罗先生，好久不见！”
罗老九吓了一跳，瞅瞅后面的三镖：“不是，你们咋把五爷弄来了？”
五傻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咱们都啥关系了，咋还叫五爷？叫老五，不然我跟你翻脸了。”
“不是，老五，咋这么巧呢？”
“可不是嘛，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赶不上，这就是有缘分。对了，三镖说四妹也来了，在哪儿呢？”
见后面还有不少小崽子，罗老九说：“先安排兄弟们扎营休息，咱们进帐篷说。”
姚大胆还没回来，黑柱快步上前，帮五傻子招呼着，安排兄弟们扎营，生火，做些吃的。
罗老九则带着五傻子进了帐篷，几人用火盆烤着土豆，边吃边说。
解释了一番，五傻子算是明白了，他点头说：“哦，就是说，那个佳子姑娘，被特务抓到了这个野战医院里，你们想把她救出来。那行，算我一个。”
三镖问：“老五，你们又是啥情况？”
五傻子叹了口气：“上回分开以后，我们一路往东走，确实联系上了抗日队，跟日本人干了几仗。前段时间，人家说有个叫吴老义的，召集附近的绺子，要打讷河，我们就过来了。”
“这是个陷阱，日本人计划好的。”
“前几天，老袁也感觉不对劲，就没让我们往会合点去，先派人探探情况。就这么，还是被敌人埋伏了，没办法，只能分开突围。”
罗老九问：“老五，你手底下就这十来个兄弟了？”
“其他兄弟，都跟老袁走了——说是分开突围，其实是我带人吸引小鬼子的注意，掩护他们走。”
三镖低声说：“老罗，咱要不要派人打探一下，看小黑龙他们突围出去了没。”
五傻子赶紧摇头：“千万别派人进去了，山里到处都是敌人，按老袁的话说，这是天罗地网。”
“我是担心他们跑不出去。”
“我们没去会合地点，算是包围圈的外围，他们应该能跑掉。”
姚老蒙一直在后面睡觉，这会儿也醒了，罗老九就把五傻子介绍给了他。
姚老蒙揉揉脸，抱拳说：“五爷，久仰！”
五傻子忙说：“老哥，都是里码人，就不要客气了，叫老五就行。”
姚老蒙还是晕晕乎乎，揉揉眼睛，一看姚大胆不在帐篷里，低声问：“三镖，大胆儿呢？”
三镖也是哭笑不得，叹了口气，把刚才的情况说了。
姚老蒙听了，朝自己脸上啪啪啪扇了三巴掌：“这个小兔崽子，啥时候了，还跑，差点儿误了大事！”
罗老九赶紧拉住他：“老哥，老哥，别打，这不正好遇到老五，事儿也算办成了。”
“不行，等这兔崽子回来了，我必须弄死他，不然以后要坏大事。”
刚说完，外面有小崽子说：“镖爷，姚大当家回来了！”
话刚落音，姚老蒙一个箭步冲出了帐篷。
众人赶紧起身，撩开帘子出去一看，火堆旁站着几个人，姚大胆趴在地上，姚老蒙骑在他的身上，一手薅住他的头发，一手使劲扇巴掌。
姚大胆也不敢大声喊叫，只能低声说：“二大爷，别打，别打！”
几人快步走上去，三镖正想阻拦，罗老九轻轻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姚老蒙嘴里说着：“小兔崽子，你坑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我就不说啥了，现在又来坑三镖老弟，你是活腻歪了吗？”
“二大爷，你听我说——”
“别叫我大爷，我配不上，我得叫你大爷！”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姚老蒙揪着他的耳朵：“你错哪儿了？”
“不该跑这么早，我是听见歪把子响了，心里紧张，脑子没反应过来，就招呼兄弟们撤了。”
“按咱们胡子的老规矩，你这是背信弃义！今天我就代表老姚家，除了你这个丢人的子孙！”
罗老九听到这话，才上前说：“老哥，这话说重了，真没必要。”
三镖见状，也上前扶起姚老蒙，嘴里说着：“没事儿，只要姚大当家能把兄弟们安全带回来，咱们以后还能有机会——人呢？姚大胆，你的人呢，咋就这几个了？”
火堆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六七个人，都是满脸疲惫。
姚大胆扭过头，哭丧着脸说：“这不是跑得太急了，又下着雪，迷路了。”
“啥意思，你把人都弄丢了？”
姚老蒙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太丢人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第630章 乱成一团
三镖走上前，把姚老蒙拉开了。
几个小崽子又累又冷，罗老九赶紧招呼黑柱，让他安排这些人歇着。
外面实在太冷，罗老九招呼着，几人又回到了帐篷，围坐在火盆边。
姚大胆低着头，只顾抽烟，也不敢吭声，三镖笑着说：“大胆，我才知道，你还有个绰号叫跑得快。”
“别提了，太给二大爷丢人了。”
姚老蒙灌了两口酒：“你还知道丢人？我是真不明白，咱们这一趟是为了给你弟弟报仇的，你忘了？香兰那姑娘，还在小鬼子的医院里呢，比你胆子大多了。”
“二大爷，三镖，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怂。主要是前些年在保安团当差，打十次仗，有八次都是逃跑，没人觉得丢人——不对，跑得慢丢人，容易被人家笑话。”
大和尚嘿嘿笑了：“那要是这么说，没人笑话你，你是跑得快。”
“以前我们保安团都不是真打仗，就是应付应付，进山随便放两枪就走。真跟胡子干起来，我们不行，都是活靶子，习惯了逃跑。”
“就你这样，还当啥胡子，做点儿小买卖不行啊？”
姚大胆摇摇头：“以前有老二，他是个不怕死的，能带着绺子捞钱，比做买卖强多了。三镖，这回干完了，我还真想找个地方做小买卖去。”
三镖叹了口气：“行吧，我也不怪你了，不过呢，再打仗我可不敢安排给你了。”
姚老蒙哆哆嗦嗦点上烟袋锅子：“三镖老弟，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大胆和剩下的几个小崽子，交给我带着吧。”
“老哥，那就辛苦你了。”
几人说好了这件事，五傻子问罗老九，接下来怎么安排。
罗老九说：“老五，按照原来的计划，四妹要先找到佳子小姐，把消息传出来，我们才能进去救人。”
五傻子扭头看看三镖：“这么说，咱们只能等四妹的消息了。”
“对，但愿今晚干这一仗，能让野战医院乱起来，给四妹制造机会。”
此时，不远处的野战医院确实乱了。
四妹累了一整天，睡得早，半夜时分，她被惊醒了。
帐篷外似乎传来日本人的喊叫声，她立刻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姚香兰。
姚香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四妹已经披上了棉袄，低声问：“咋了？”
这时，外面越来越乱，另外三人也被吵醒了。
宋蓉点上煤油灯，一边穿棉袄一边说：“都起来吧，咱们要忙了。”
一旁的秀花哼唧了几声，不情愿地坐起来：“蓉姐，轮到咱们干活吧？”
“听这动静，肯定是出了大事儿，不会让咱们歇着的。”
五人穿好大衣，套上白色护士外套，坐在帐篷等了一阵子，野村玲子果然来了。
她掀开帐篷，见几人都准备好了，点头说：“很好，非常有觉悟，刚才来了不少伤员，跟我走，你们有工作了。”
帐篷外雪花飞舞，两盏探照灯四处照射，背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列队从帐篷间跑过，到前后出口警戒。
巡逻队牵着狼狗，手电筒的光四处照射，狗叫声不断。
四妹用手捂着棉帽子，紧跟在姚香兰的身后，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暗自高兴，乱了好，乱了就有机会干掉山口了。
野战医院的帐篷分类很齐全，急救帐篷、手术帐篷、病房帐篷，还有药房、手术器材房、停尸房，各有各的用处。
位于营地最中间的，是整个野战医院的核心区域，有三顶急救帐篷和两顶手术帐篷。
野村玲子领着五人过来的时候，这里乱成一团。两顶手术帐篷都在使用，日本护士进进出出，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跑进帐篷。
旁边的急救帐篷里，惨叫声不断。
野村玲子指着中间的急救帐篷说：“你们负责这顶帐篷，进去吧，找山田医生。”
宋蓉赶紧鞠躬，一招手，领着几人进了帐篷。
帐篷很大，里面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地上躺着十多个日本兵，有个戴眼镜的医生正蹲在里面，检查一个伤员的情况。
宋蓉上前说：“山田医生，我是看护妇宋蓉，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伤员会首先运到急救帐篷，医生检查之后，判断伤情，再进行下一步处置。一般情况下，军官会优先做手术，士兵如果伤势不算重，在这里就可以处理好。
枪伤、刀伤、擦伤、骨折、颅脑外伤等等，只要不是很严重，紧急情况下，在医生的指导下，护士可以先处理。
这里躺着十多个日本兵，山田医生大声招呼她们几人，安排任务。
宋蓉跟在了山田医生身边，四妹和姚香兰来到帐篷入口处，这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日本兵，用帽子捂着头，不断惨叫。
他的头发满是血污，已经冻成了薄薄一层冰壳，四妹俯身说：“太君，松手，我们要看看你的情况。”
这日本兵忽然抓住四妹的手，恶狠狠地说：“满洲人，该死的满洲人，我要杀了你。”
四妹一把扯下他手中的帽子，捂在了他的嘴上。
日本兵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瞪圆了双眼，满脸愤怒。姚香兰弯下腰，扒拉一下他头上的伤口，憋着笑说：“瞅着像锤子敲的，骨头都碎了。”
日本兵听到这话，又抓住姚香兰的手，扭动身子想要起来。
姚香兰一拳头砸在他的胸口，四妹抬头大声说：“山田医生，他的脑袋被敲碎了，浑身抽抽，咋办？”
山田医生正忙着，抬头看了一眼：“重伤，你们处理不好，再看下一个。”
听到这句话，四妹笑了，低声说：“香兰，他是重伤，活不了了。”
姚香兰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什么意思，拿起剪纱布的医用剪刀，插进了这个日本兵的伤口里。
这个伤员算是彻底老实了，两人心情瞬间好了一些，转身来到下一个伤员身边。
面前的这个日本兵年龄稍大一些，他肩膀上扎了一把刺刀，穿透后背，只能侧躺着，已经昏迷了。
四妹蹲下看了看：“这个伤，咱俩不好处理。”
姚香兰蹲在另一边，顺手抽出了刺刀，日本兵嗷的一声惨叫，醒了。
后面的山田医生听到声音，起身往这边走，四妹赶紧捂住伤员的嘴，低声说：“插回去。”
姚香兰无奈，只能扒开他的棉衣，寻找伤口。
日本兵的肩膀上到处都是血污，实在看不清，姚香兰一紧张，干脆用刺刀又扎了一个新的窟窿……
第631章 不合格的护士
见山田医生过来了，四妹这才松开手。
日本兵低声呻吟，像是快昏迷了。山田医生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肩头的伤口，忽然问：“这是什么伤？”
四妹假装紧张：“是刺刀——贯穿伤，对，是贯穿伤。”
山田医生露出了笑容：“对，这就是贯穿伤，这种伤口有什么特点？”
“我想一想，野村护士长说过。对了，这种伤有入口和出口两个创口，表面出血量看起来不多，不过，内部组织可能已经受伤了。”
“内部会怎么受伤？”
姚香兰在旁边都看愣了，不明白这个日本医生想干什么，更想不到四妹竟然记得这么多。
四妹仔细回忆着野村玲子之前说的初级护理知识：“可能会骨骼断裂、血管和神经受损，对了，还有内脏破裂——山田医生，这位太君肩头受伤，应该不会有内脏破裂的风险。”
山田点点头：“你很有天分，说的不错——你看这个伤员，他的肩部其实有两个贯穿伤，这意味着当时敌人捅了一刀之后，拔出来，又捅了第二刀。”
“哦，我刚才太紧张，没看出来了。”
“没关系，多学习就可以了。这个伤员失血过多，现在也轮不到他做手术。”
听到这句话，姚香兰低声说：“那没办法，咱还是救下一个吧，别耽误时间。”
山田扭头看着她，嘴角慢慢露出了笑容。
这时，宋蓉和两个姑娘，已经悄悄围了上来。
山田看见她们，开口说：“做一个合格的护士，首先要有各类伤口的基本知识，要知道你怎么处理这个伤口——如果情况紧急，还要懂得取舍。这两个满洲姑娘不错，在特殊情况下，懂得放弃，优先救治更有机会活下来的士兵。”
宋蓉她们三人的脸色已经变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山田医生站了起来：“你们三个，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能算是合格的护士。赶紧去干活吧，记住我刚才的话，优先救治有机会活下来的士兵。”
说罢，山田医生又走到刚才的那个伤员身边，蹲下看了看，嘴里嘟囔着：“颅骨碎裂，已经死了。”
帐篷里的伤员都在哀嚎，不断呼喊着医生，几人也来不及休息，继续处理伤员。
半个时辰后，剩下的伤员基本都安排好了，山田医生累得瘫坐在角落里，点上烟抽了几口，摆摆手说：“看护都在忙，你们辛苦一下，把两具尸体抬到停尸帐篷。”
宋蓉立刻招呼几人，安排四妹和姚香兰抬一具尸体，另外两个姑娘抬另一具，出了帐篷。
外面还下着雪，一群男看护又抬过来几个伤员，看情况伤得也很严重。
巡逻队牵着狼狗从旁边经过，可能是闻到了血腥味，狼狗冲着四妹她们狂吠不止，日本兵拼命拉着绳子。
尸体在担架上，几人见过不去，暂时放下了担架。
宋蓉回身走到四妹身边，低声说：“你很厉害啊，合格的护士。”
“蓉姐，我啥也不懂，你知道的。”
“你懂怎么讨日本人喜欢，你懂怎么抱着日本人的大腿往上爬。”
四妹凑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说：“蓉姐，咱们都是给日本人干活的，自己人斗自己人，不算本事。”
宋蓉见她严肃起来，哼了一声：“你还学会顶嘴了？咋了，这是有日本医生撑腰，不怕我了？”
后面的秀花听到这话，立刻走过来，故意撞了四妹一下。
姚香兰正想上去，山田医生从帐篷里探出头，大声喊：“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快回，还要照顾伤员呢！”
几人回头鞠躬，又抬起担架，继续往营地的西北角去了。
整个营地中，这里算是比较安静的地方了，停尸帐篷就在眼前，两个男看护抬着空担架，正准备往回走。
宋蓉哼了一声，大声说：“胡小玉，王娟，你们两个把尸体抬进帐篷。”
姚香兰憋着一赌气，看看四妹的表情，知道不能发作，只能默不作声抬尸体。
停尸帐篷很大，里面挂着马灯，按照规定，尸体要整齐排列，不能随便乱放。两人抬着日本兵的尸体走进去，感觉里面阴冷阴冷的，有些毛骨悚然。
把尸体放好之后，姚香兰低声说：“我实在忍不住了，四妹，咱教训她们一顿吧。”
“香兰，咱们是来办正事儿的，不能被几个傻姑娘耽误了，不要跟她们计较。”
“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委屈过。”
四妹抓住她的手：“等办完事儿，我陪你堵她们，往死里揍。咱不让你哥帮忙，也不让三镖帮忙，就咱俩。”
姚香兰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我听你的。”
两人互相点点头，转身刚想出去，就见宋蓉带着两个小姑娘，已经走了进来。
看她们的表情，四妹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叹了口气说：“香兰，咱们惹不起，躲不了，那就只能跟蓉姐讲讲道理了。”
宋蓉手里拎着一根棍子，上前说：“你俩又在里面嘀咕啥呢？”
“蓉姐，刚才我说别自己人斗自己人，看来是错了。”
“怎么错了？”
“咱们就不是自己人。”
宋蓉笑了：“你这小嘴挺能说，怪不能能讨日本人欢心。”
四妹指着站在后面的小姑娘，大声说：“你叫小翠是吧？听我一句劝，就站那儿别动。”
这姑娘平时虽然跟着宋蓉，但基本不说话，看着呆头呆脑。她听到四妹的话，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双手捏住衣角，低下了头。
宋蓉回头看了一眼：“废物，怂货！不用你，我自己就能把她们两个打趴下！”
说着，她举起棍子就朝四妹打了下来。
姚香兰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胳膊挡住棍子，大声问：“还不能还手吗？”
四妹在后面说：“可以打了，别打死就行。”
“刚才不是说——”
“欺人太甚，给她们点儿教训。”
姚香兰高兴了，宋蓉的棍子再打下来的时候，她直接伸手抓住，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宋蓉往后飞了两米多远，直接趴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秀花赶紧把她扶起来，指着姚香兰大骂：“臭娘们儿，连蓉姐都敢打，你不想活了！”
宋蓉忽然把她往前一推：“你去打她，往死里打！”
第632章 帐篷里的打斗
秀花被推到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挺直腰板指着姚香兰：“你敢打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说着，姚香兰一巴掌扇过去，把她的帽子扇飞了。秀花眼睛都直了，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伸手想去捡地上的木棍。
姚香兰一把薅住她的头发，拉到自己面前，朝她的肚子连打了三拳。
秀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两眼迷茫，嘴里不知道嘟囔着啥。
此时，已经缓过劲儿的宋蓉，又扑了上来。
姚香兰一伸腿，把她绊倒在地，四妹上去朝她的腰上踢了两脚，趁她还没起来，直接骑坐在她的身上。
宋蓉大喊：“小翠，过来帮忙！”
四妹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术剪刀，回身对准了站在帐篷口的姑娘，大声说：“站那儿，别动！”
见使唤不动别人，宋蓉挥拳就打，四妹挡了一下，直接用胳膊抵住她的脖子，手术剪刀举到了她的左眼上方。
“宋蓉，你信不信，我敢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宋蓉吓得不敢乱动，又大喊：“秀花，帮我！”
秀花刚迷糊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流，挣扎着想站起来。
姚香兰上前一步，薅住她的头发，往后拖行了几米。旁边有一具日本兵的尸体，胳膊断了，就摆在尸体旁，姚香兰抓起来，又朝着秀花的肚子猛砸了几下。
帐篷口的小翠吓得两腿发抖，哇哇哭。
宋蓉见打不过这两人，开始大声喊叫：“太君，太君，杀人啦！”
四妹捂住她的嘴，把剪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你要是再叫唤，我就让你和那些小鬼子躺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日本军医，撩开帘子钻了进来。
宋蓉像是见到了救星，扒拉开四妹的手，哭喊着：“太君，太君救命啊！”
帐篷里只有一盏马灯，大家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日本医生左右看看，走了上来。
等他离近了，姚香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日本军医是赤井。
四妹立刻站起来，低头鞠躬：“太君好！”
赤井点点头，假装生气，大声说了几句日本话，转身出去了。
宋蓉赶紧赶紧爬起来，招呼几个护士跟上去，走到帐篷外，站成了一排。
赤井点上烟，踱着步子，把五个人都看了一遍，最后说：“你们是满洲人？”
宋蓉慌忙回答：“太君，我们是龙河镇医院过来的。”
赤井回头走到她身边：“你是谁？”
“我叫宋蓉，是龙河镇医院的护士，院长派我过来，管理她们几个。”
“你们刚才在里面打架？”
“是那个胡小玉，还有王娟，他们不听管理——”
啪的一声响，赤井一巴掌把宋蓉扇得倒在了地上，她赶紧爬起来，低头不吭声了。
其他人一看，也赶紧低下了头。
赤井说：“你既然是管理者，就应该对所有的事情负责，几个看护妇打架，最大的责任是你！”
宋蓉捂着脸：“太君，我错了。主要是，她们两个不服从管理。”
赤井听了，往前走了两步，见秀花头发蓬乱，脸也肿了，对着她的脸啪啪两巴掌。
“为什么不服从管理？你是想找麻烦吗？”
秀花冷不丁挨了两巴掌，完全被打懵了，捂着脸哭起来。
宋蓉忙说：“太君，不是她，是那边的胡小玉。”
听到这话，赤井走过来又给她一巴掌：“你在教我怎么做事情？”
“没有，我就是想告诉您，不服从管理的是胡小玉。”
秀花似乎反应了过来，忽然伸手指着四妹：“太君，她才是胡小玉。”
赤井恶狠狠盯着她：“你的意思，你不该受到惩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您认错人了。”
赤井笑了，左手捏着秀花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肿了，疼不疼？”
秀花不明白什么意思，吓得浑身颤抖，低声说：“疼。”
“你要是再敢说我错了，我就让你永远感觉不到疼。”
秀花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下了。
赤井又走到旁边的小翠面前，开口问：“你为什么没受伤？”
“太君，我，我胆子小，不敢打架，我也不敢欺负人，都是蓉姐，她让我进去的——”
说着，小翠也瘫坐在了地上。
赤井走到四妹面前，指着帐篷说：“里面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日本皇军的停尸房，你们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在里面打架。”
四妹低着头，也没说话。
赤井接着说：“你们两个，不服从管理，打架，跟我走，我要狠狠惩罚你们！”
站在一旁的宋蓉高兴了，笑着说：“对，太君，惩罚她们。”
就在这时，野村玲子急匆匆跑了过来，她一看到赤井，赶紧鞠了个躬。
赤井点点头：“她们刚才在这里打架，这两个我要先带走，给她们安排一些工作，剩下这三个，你安排吧。”
“好的，麻烦您了，赤井医生。”
赤井没有多说话，招招手，示意四妹和姚香兰跟上，往营地东北角去了。
姚香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野村玲子满脸怒气，正抓着宋蓉扇巴掌……
营地里还是很忙碌，探照灯几乎没有停歇，不断照射周围的情况。
赤井带着两人快步来到一个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招招手带她们进来了。
三人坐在火炉边，赤井低声说：“你们俩怎么来了？”
姚香兰眼睛都看直了，红着脸说：“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四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赤井说：“三镖就在营地外面，佳子在哪里？”
“她的帐篷离得不远，但是有岗哨，还有一个特务，一个满铁职员，寸步不离守着她。”
“有没有机会救她？”
赤井摇摇头：“现在还没有，除非这个营地遭到攻击，一片混乱，也许还有机会。”
“那就要靠三镖了——对了，我今天看到那个山口了，他醒了。”
“我知道，他是个很大的威胁。”
四妹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他住在哪个帐篷，我去干掉他。”
姚香兰坐直了身子：“我也去！”
赤井笑着点点头：“我就是想让你们配合我，一起对付他。”
第633章 赤井的计划
四妹一听，当即点了点头。
赤井起身走到帐篷口，看了看外面，又走回来说：“四妹，他们这次讨伐行动，是哈尔滨特务机关主导的任务，通过大量派遣特务进山，把抗日队集中到一起消灭。”
“老罗猜到了。”
“所以，营地里有哈尔滨来的特务，随时盯着山口，等待他清醒过来。”
四妹问：“山口是不是快想起什么了？”
“他们之所以把山口和佳子都带到这个地方，就是因为野战医院请来一个医学奇才，名叫高市一郎，他前几天刚走。走之前，他留下了一些实验性的药品，给佳子和山口用。”
“等等，你刚才说高市一郎？”
“对，高市一郎，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出来的，很有才华。”
四妹低声说：“这个高市一郎，是三镖复仇名单上的一个人。”
“哦，这样啊。那没办法，他现在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先不管他，我该怎么配合你干掉山口？”
姚香兰轻轻碰了碰四妹：“是我们俩。”
“对，我俩该怎么配合你？”
“山口醒过来之后，睡眠很差，像今天晚上这种情况，他肯定睡不着。刚才，山口已经申请了吃药，不过这种药有时间间隔的要求，再等一刻钟，才可以吃。”
说着，赤井看了看表。
四妹点点头：“让我们送药吗？”
“他住的那个地方，你们进不去，我平时也接近不了他。这样，我马上会把专门给他送药的护士叫走。他着急了，肯定会出帐篷，找护士。你们想想办法，把他带到药房，想办法拖住他，等我过去。”
“好，这个简单。”
赤井站起身，又扒开帐篷看看外面，冲四妹招招手，让她们到对面的两个帐篷中间等待时机。
此时已经到了午夜，还有新的伤员被运过来，营地里依然十分忙碌。
四妹和姚香兰站在两个帐篷之间，揣着手，看着不远处小帐篷区，那里加强了兵力，岗哨更多了。
姚香兰低声说：“四妹，日本郎中刚才的意思是，他要和咱们一起干掉那个山口？”
“对，咱们要等他。”
“他是个郎中，会不会打架？”
四妹笑了：“他比三镖还能打。”
姚香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真的。”
“他年龄不大，长得这么好看，又能打，太厉害了吧。”
“其实，他不算很年轻。”
听到这话，姚香兰愣了一下：“我瞅着他白白嫩嫩，没有多大年龄吧？”
四妹刚想回话，就见赤井穿着白大褂，从对面的帐篷出来了。一个日本护士拎着药箱，正在往这边走，赤井迎上去，和她说了几句话。
很快，他们两人就离开了。
四妹扭头说：“香兰，千万别紧张，咱俩的任务很简单。”
“我不紧张，你放心吧。”
风雪交加，探照灯又从前面扫了过去，两人不想被人注意到，又后退了一步。
等了一袋烟工夫，就见远处的帐篷里钻出一个人，穿着棉大衣，大声说着日本话，走了过来。
四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山口组长。白天他还和野村玲子说，自己说不了日本话，看来现在已经恢复了。
就见山口和旁边的岗哨说了几句话，来回踱步，不断朝西边看。
时机已到，四妹低声说：“香兰，走。”
两人快步走出来，站在路中间，假装说话。
护士装非常好辨认，山口立刻发现了两人，快步走过来，大声说了两句日本话。
四妹忙说：“太君，我们听不懂。”
“满洲护士？我的药，你们去给我拿药。”
“太君，我们不知道你需要什么药。”
山口有些着急，想了想说：“药房在哪里？你们带我去，我自己找。”
四妹点点头：“跟我来，就在前面。”
野战医院的药房，是一顶大帐篷，离停尸帐篷不远，有日本护士专门负责登记取药。正常情况下，白天护士都已经把药品领走，晚上是没有人值班的。
不过今晚情况特殊，四妹远远就看到，药房门口亮着灯，还有护士在那里取药。
怎么才能拖住山口，是个大问题。
三人走到药房门口，等了片刻，取药的日本护士离开之后，四妹扭头说：“太君，这就是药房。”
山口走上前，掀开帘子，见里面坐着一个日本护士，冻得浑身发抖。
山口说：“我叫山口，帮我找找药。”
护士起身鞠躬：“不好意思，按照规定，病人不可以自行取药。请先回去吧，今天比较忙，护士可能晚一些再给你送药。”
“我已经来了，你找一找，直接给我就行。”
“我不能违反野战医院的命令。”
山口明显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拍桌子，大骂了一句日本话。
四妹上前说：“太君，要不，您先到外面等一等，我和她商量一下。”
山口满脸怒气，但面前的日本护士不为所动，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四妹轻轻碰了碰姚香兰，示意她赶紧出去盯着。
姚香兰立刻钻出帐篷，就见山口正站在不远处的抽烟，她快步走了过去。
山口也冻得浑身哆嗦，他忽然问：“满洲护士，刚才和你在一起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胡小玉。”
“哦，她是哪里人？”
天黑，姚香兰看不清山口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手里的烟头，发出一点点亮光。她心想，这个日本人为什么要打听这个，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她回答说：“我们俩都是龙河镇的。”
“哦，龙河镇，离得不远是吗？”
“离得挺近。”
山口点点头，凑近了问：“这个胡小玉，有没有去过齐齐哈尔？”
姚香兰看清了他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睛里透露出寒光，他一定想起来什么了。
四妹不在身边，姚香兰尽量保持镇定，笑着说：“小玉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她肯定没去过齐齐哈尔。”
“你们两个小姑娘，大过年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当护士？”
“我们家里穷，听说给太君干活，吃得好，工钱也多。”
山口笑了，扔掉烟头，忽然抓起姚香兰的手：“伸开手掌，我看一看。”
“太君，看什么呀？”
“我也会看手相，来，让我看看。”
这里灯光昏暗，旁边的停尸帐篷外挂着一盏马灯，山口拉着姚香兰来到了灯下。
姚香兰伸开有些发抖的手掌，低声说：“太君，太冷了。”
第634章 停尸帐篷
山口抓住姚香兰的手，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他点头说：“你的命很好，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谢谢太君。”
山口松开手，看了看周围，忽然说：“去告诉你的同伴，拿到药之后，到刚才的帐篷找我。拿不到，就算了。”
说罢，他拍拍姚香兰的肩膀，转身就走。
姚香兰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她在屯子里基本不干活，一双手白白胖胖，怎么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
山口已经猜到什么，或者已经想起来了什么，不能让他走。
想到这里，姚香兰毫不犹豫扑上去，拦腰抱住山口，把他摔进了旁边的停尸帐篷。
山口猝不及防被摔进帐篷里，他立刻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姚香兰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还在用拳头不断捶打他的肚子。
帐篷里只有一盏马灯，摇摇晃晃，灯光昏暗。
山口憋足了劲儿，一个翻身，把姚香兰踹到了旁边。
他大骂一句日本话，起身就想往外跑，姚香兰也爬了起来，三两步跑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山口的腰。
山口没想到，这个姑娘力气竟然这么大，自己被抱住之后，竟然寸步难移。
他大叫一声，回身用拳头不断捶打姚香兰的腰部，见她还不松手，直接用力往后一跳，将姚香兰压在了身下。
姚香兰毕竟个子小，被打了几拳，又被这么一压，瞬间感觉喘不上气儿。
趁着她松开手，山口翻身到旁边，一脚踹在了姚香兰的脸上。这一脚力气很大，姚香兰的鼻子和嘴角都冒出血，眼睛也肿了。
山口站起来，整了整大衣，恶狠狠地说：“跟我打，你找死！”
说着，他四处看看，发现角落里有一根棍子，于是弯腰捡了起来。他刚转过身，就见四妹冲过来，一剪刀扎在了他的腰上。
山口一声大叫，抡起棍子砸在四妹的头上，把她踹到了一边。
姚香兰见状，挣扎着爬起来，又一次拦腰抱住山口，一使劲把他举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山口彻底被激怒，他挣扎着站起来，揉了揉腰，举棍就打。姚香兰双手抱头，两脚乱踹，趁机翻滚到了四妹身旁。
四妹已经坐了起来，用手捂着头，鲜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她见姚香兰滚了过来，立刻站起来，挡在了前面。
山口高举棍子走过来，刚想动手，后面忽然伸出一双大手，抓住了棍子。
山口回头一看，愣住了：“赤井桑？”
赤井把棍子扔掉，面无表情说：“山口桑，你干什么呢？”
“这两个该死的满洲护士，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攻击我。”
“他们是看护妇，没有能力攻击你，也没有理由攻击你。”
山口揉揉脑袋，往帐篷口退了两步：“我没有吃药，难道是出现了幻觉？赤井桑，我要去吃药，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一瞬间，赤井笑着说：“山口，你什么都记起来了吧？”
山口一阵冷笑，没有说话，回身就是一个侧踢。
赤井原地侧身，躲过这一脚，快步绕到他身后，堵住了出口。
山口大喊几句日本话，忽然来了一个正踢。赤井身子往后一仰，抓起他的右脚踝，同时一脚踢中他的左脚踝。
那一瞬间，山口来了个大劈叉，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赤井快速绕到他的后面，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时，外面传来日本兵的声音，他们听到了刚才山口的喊叫。
山口哼了一声：“敢杀我，你们三个都跑不掉。”
赤井也哼了一声：“我没说要杀你。”
说完，他掏出一个注射器，快速扎进山口的脖子，把半管药水推了进去。
帐篷帘子被拉开了，一个日本军官钻进来，大声问：“怎么回事？”
赤井已经藏好了注射器，他扶着山口说：“山口桑可能缺少药物，忽然发疯，攻击这两个看护妇。”
军官上前一看，山口两眼呆滞，半张着嘴，两手轻轻抽搐，已经说不出话来。
赤井又说：“高市医生临走前留下的药，快派人去拿，他需要立刻服药。”
军官立刻安排身后的人出去了，与此同时，又进来两个人，一个军官，还有一个是山田医生。
刚才的军官绕过赤井，走到后面问：“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四妹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这位太君命令我们，带他过来取药，但是按规定，病人不能自己取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忽然发疯，开始打人。”
“把手拿开，我看看你的伤。”
四妹轻轻松开手，日本军官上前看看，叹了口气。
这时，旁边的药房的日本护士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药，说了一大段日本话。
赤井给山口喂了药，对山田医生说：“山田桑，他就交给你了——我怀疑是药物的问题，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高市离开的时候，专门告诉我，这是实验性药物，不稳定，让我看情况调整服药量。”
“先观察一下情况吧。”
山田医生点点头，起身招呼两个日本兵进来，扶着山口离开了。
此时，四妹头发蓬乱，满脸泪痕，半张脸都是血污，连日本军官都觉得很可怜，他转身说：“赤井桑，今晚伤员比较多，其他医生暂时抽不出时间，这个满洲姑娘——哦，是两个，就拜托你了。”
赤井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片刻之后，四妹和姚香兰被带到了营地中间的一顶急救帐篷，赤井亲自给她们检查处理伤口。
帐篷里的伤员陆续被转移走了，只剩下几具尸体，还没来得及带走。
赤井低声说：“都怪我，没有及时赶过来。”
四妹有些担忧：“你来得正是时候，只不过，这次没把山口干掉，该怎么办？”
“放心吧，他就算活着，也傻了，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威胁。”
听到这话，四妹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多亏了你，不然我和香兰今天晚上就跑不掉了。”
姚香兰就坐在旁边，肿了半边脸，赤井小心翼翼帮她擦拭脸上的血迹，低声说：“香兰妹子，我很佩服你！”
听到这句话，姚香兰立刻笑了……
第635章 松了一口气
四妹和姚香兰，都伤得不轻。
赤井看着心疼，手上的动作也尽量轻柔一些，花了些时间包扎好伤口，又给她们喂了药。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帐篷外传来野村玲子的声音：“赤井医生，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帐篷帘子被撩开了，野村玲子带着宋蓉她们三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四妹和姚香兰的样子，她们也都愣住了。
秀花在后面低声说：“我的天哪，赤井医生这么狠，把她们俩打成这样了。”
宋蓉撇嘴一笑：“我心里舒坦了。”
野村玲子上前说：“赤井医生，她们两个，惹您生气了？”
赤井站起来，不慌不忙到旁边洗洗手，面无表情走了上来。
“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正在战斗，伤员会不断增加，我们野战医院的任务，就是拼尽全力救治伤员。你们是看护妇，是野战医院里的战士，要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野村玲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点头。
赤井接着说：“刚才，这两个满洲姑娘为了阻止发疯的伤员，受了伤。少佐的命令，要好好照顾她们——她们之前打架的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说，不要再有下一次。”
“我明白，我一定看管好她们。”
赤井走到宋蓉面前，盯着她说：“再惹麻烦，我让你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说罢，赤井回到四妹身边，轻轻搀扶起她，慢慢往外面走。
野村玲子立刻上来说：“我扶着她回去就可以了，您好好休息吧。”
赤井摇摇头：“不，我要亲自送她俩回去。”
野村玲子赶紧走到后面，扶起姚香兰，一起出了帐篷。
大雪纷飞，几人慢慢走回护士的帐篷，赤井嘱咐几句，才离开了。
他一走，帐篷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野村玲子思索片刻，对宋蓉说：“今晚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了。”
“你们可以休息了，就算受伤，明天还是要工作。”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野村玲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宋蓉的脸肿得跟西瓜一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她疼得哼唧一会儿，开口问：“胡小玉，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四妹有些头晕，已经躺下了，扭头看她一眼：“我就是个不想惹麻烦的穷姑娘。”
“你的意思，我想惹麻烦？”
“难道不是吗？”
宋蓉没想到四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也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想了片刻，她又开口说：“胡小玉，我觉得你来头不小。”
一旁的姚香兰哼了一声：“咋地，你还想再打一架？”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秀花嘟囔了一句：“蓉姐，咱吃亏了，我心里不服。”
姚香兰浑身难受，只能躺着，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勉强坐了起来，恶狠狠盯着她。
宋蓉一看，摆了摆手：“都躺下吧，我是真不想打了——秀花，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蓉姐，我心疼你。”
“你不就是想撺掇着我干架吗？我不打了，想打你自己上。”
秀花一听，扯了扯被子，不吭声了。
姚香兰又钻进了被窝，刚想说两句狠话，宋蓉忽然说：“胡小玉，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四妹扭头看着她：“你说吧。”
“以后我叫你玉姐，听你的安排——”
“啥？”
“我看出来了，护士长对你挺好的，日本医生对你更好，你肯定来头不小。你大人大量，前两天的事儿，别放在心里，以后我都听你的安排，玉姐。”
四妹十分无奈：“咱们几个，就我年龄最小，你别瞎喊了。”
宋蓉摇摇头：“年龄不重要，你就给个面子吧。”
“蓉姐，你还是叫我小玉吧，我也不是个惹麻烦的人，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就行。”
“小玉姐，我这人说话办事儿太莽撞，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里，就当我脑子不好使。”
旁边的秀花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低头看着宋蓉，满脸的不可思议：“蓉姐，你说啥呢，你是不是脑袋被打坏了。”
宋蓉摇摇头：“你能不能有点儿脑子？刚才是谁，尿都被打出来了？”
秀花瞬间低下了头：“是我。”
“那你还嘚瑟？”
“蓉姐我错了，玉姐我错了。”
四妹摆摆手：“睡吧，明天还得忙活呢。”
这一夜，太漫长了……
营地不远处的山沟里，天还没亮，罗老九就钻出了帐篷。
外面的雪几乎停了，罗老九揣着手走到火堆旁，见站岗的小崽子不在，只有姚老蒙坐在这里抽烟。
罗老九坐在他旁边，低声问：“老哥，睡不着？”
“这些年，我睡得太多了。”
“能吃能喝能睡，是福气。”
姚老蒙喝了口酒：“罗老弟，你说，少帅啥时候才能带兵打回来？”
罗老九也点上了烟袋锅子：“你还等着这事儿呢？”
“咱关东这么好的地方，不能让小鬼子一直占着吧？”
“老哥，我说句心里话，少帅要是真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火光映照下，姚老蒙满脸皱纹，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他叹了口气：“人总要有个盼头，不然咋能活下去？”
罗老九回头瞅瞅几顶帐篷，低声说：“不管少帅回不回来，只要咱们还有人活下去，总有机会把日本人赶走。”
“老弟，关东儿女三千万，有胆量拿起枪打鬼子的，有多少？”
“我不知道。”
“咱俩都不是年轻小崽子了，见识过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儿，也一定见识过逢人就跪的软骨头。敢打仗的老爷们儿死绝了，留下软骨头有什么用？”
罗老九点点头：“对，老哥说得对。”
“这山里的抗日队，可都是铮铮铁骨的关东汉子，就这么被日本人围住了，我心里难受。”
说着，姚老蒙又喝了一口酒，仰天长叹。
罗老九想了想，开口问：“老哥，你是咋想的？”
姚老蒙抬头看着罗老九：“我想带着大胆儿他们，进山。昨天晚上走丢的小崽子，说不定还能找回来几个，到时候我们偷袭日本兵，尽量帮帮抗日队。”
“太危险了，进去有可能出不来。”
“我们留下，也帮不了三镖老弟的忙，只能拖后腿。你相信我，我也是多年的老胡子了，能带好这帮小崽子。”
“老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会安排好香兰的。”
第636章 姚老蒙的选择
听到罗老九的话，姚老蒙笑了。
他点点头：“老弟，等你们的事儿办完了，要是香兰还活着，让她去找小姑。你告诉她，我们要是能活下来，也会去那里的。”
“好，我记住了。”
天亮之后，姚老蒙和三镖告别，带着姚大胆和小崽子们离开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三镖说：“老罗，咱们真不劝劝了？”
“不用劝，他们选了自己的路。”
五傻子站在旁边，低声问：“三镖，接下来你是咋打算的？”
三镖看了看罗老九：“老罗，你说吧。”
罗老九招呼几人坐在火堆旁，先吃东西再说。
五傻子手下只有十几个小崽子，人不多，接下来怎么行动，大家心里都没底。
吃了饭，罗老九才说：“都别急，这毕竟是个野战医院，只能临时处置伤员。昨晚咱们这么一闹，他们肯定忙坏了。最关键的是，那些受伤的军官做完手术，还能一直住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里？”
三镖笑了：“对，他们肯定得把伤员转移到县城。”
“对，转移伤员，路上总得配医生和护士吧，万一有点事儿，也能照应着。这样的话，赤井和四妹他们，就有机会出来了。”
五傻子使劲点点头：“还得是老罗，一说就明白了。”
“派人盯着野战医院，一旦他们要运送伤员，三镖你就跟上他们。”
三镖也松了一口气：“好，我明白。”
野战医院中，赤井早早就起来了。
一夜忙碌，整个营地安静了很多，雪已经停了，不少日本兵都在营地里除雪。
这段时间，特务看管的太严，赤井一直没有机会靠近佐藤佳子。
此时，佐藤佳子站在帐篷外的一片空地上，女特务和满铁女职员都在她身边。赤井点上一支烟，慢慢走过去，冲着佐藤佳子点了点头。
佐藤佳子立刻鞠躬说：“赤井医生，你好。”
“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我吃了药，睡得很好，刚才才知道，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
高市一郎给佐藤佳子留下来两种药，一种有镇定安眠的作用，另一种是实验性的新药，交替服用，据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不过，高市一郎走后，赤井就冒险潜入药房，把第二种药替换了。
赤井见佐藤佳子的状态还不错，笑着说：“那就好，外面天冷，还是回去休息吧。”
“赤井医生，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一个骑着白马的男人，一伸手就把我拉到了马上，带着我往东边走，这个梦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会解梦，医学上说，梦的内容，会受到人的情绪影响。中国有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往东边走，可能是你想回家了吧。”
佐藤佳子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赤井扔掉了烟头：“配合调查，一切往好处想，也许就是这几天，你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
“你要配合调查，该交代的都交代，自然就会离开这个医院，去齐齐哈尔，或者是哈尔滨。总之，不用继续在这里了。”
佐藤佳子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赤井也没有多说，扭头离开了。
正晌午，山田医生来到赤井的帐篷，递上烟，笑着说：“赤井桑，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山田桑，咱们的关系，就不要说客气话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刚才院长找我，让我跟车送伤员去龙河镇。不过，这两天可能太忙，我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赤井赶紧让他坐下，倒了杯热水递上去：“我代替你去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情。”
“那就太感谢你了，我刚才跟院长提了这件事，他说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当然愿意了，什么时候出发？”
山田医生连连鞠躬：“多谢赤井桑，我马上去告诉院长，你准备准备吧，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这种跟车送伤员的任务，本来是医生轮流去，还要三四次之后，才能轮到赤井。他正想着找人替换一次，没想到送上门了。
昨晚的伤员中，有几个是军官，做了手术之后，要送到正规医院治疗休养。野战医院负责把伤员送到龙河镇，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员，把伤员转运走。
时间紧张，赤井也来不及去找四妹，简单收拾一下，就跟着运送伤员的人来到了医院大门口。
门口停着两辆卡车，几辆大爬犁，还有一支骑兵队伍负责保护他们。
山田医生站在卡车后，朝着赤井招招手，快步走上来说：“辛苦了，赤井桑。”
“不用客气，应该的。”
“山里的胡子，也有可能跑出来，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
赤井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见宋蓉肿着脸，和四妹一起过来了。
山田医生招招手，把她俩叫到身边：“赤井桑，她们两个是龙河镇的护士，熟悉路上的情况，应该可以帮上忙。”
宋蓉赶紧鞠躬：“多谢太君信任。”
赤井点点头：“走吧，上车。”
三人爬上了带棚卡车，又有两个男看护抬着一个受伤的军官上来了。
片刻之后，车队出发，离开医院，沿着讷谟尔河河道往西去了。
刚下过雪，河道虽然平坦，但积雪很厚。两辆大爬犁在前面开路，卡车走在中间，速度并不快。
车里，赤井和两个日本男看护坐在一边，宋蓉和四妹坐在另一边，中间的担架上躺着伤员。赤井没有说话，车里也一直没人吭声。
与此同时，探子已经把消息告诉了三镖他们。
罗老九拜托五傻子盯着野战医院，之后带着三镖和大和尚一起，从林子里一路追踪，等待时机。
出发时已经是正晌午，车队的速度不快，最少也半夜才能到达龙河镇。就算半路找不到机会，到了镇上，也有机会和四妹联系。
车队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逐渐黯淡，眼瞅着就要天黑，卡车停了。
日本骑兵大喊吆喝着，让所有人下车下爬犁，休息一刻钟，解决个人问题。
四妹本想趁机到林子里，看能不能和三镖接上头，但日本骑兵队长不允许，让两个女人就在卡车后面解决问题，不能远离河道。
三镖他们一直跟着，眼瞅着车队停下了，却无法接近，都很着急。
这时，罗老九说：“走，咱们提前去龙河镇，有个人可以帮上大忙！”
第637章 又一张欠条
负责护送的日本骑兵十分谨慎，路上没有机会联络了。
罗老九果断决定，三人立刻上马，提前赶到龙河镇。
一路飞奔，进城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罗老九牵着马，也没多说，领着三镖和大和尚直奔胡拐子的小院儿去了。
天很冷，小巷子里也没有路灯，幸好有月光，还能看清路。
来到院子门口，趴门缝一看，里面一片漆黑。
大和尚低声问：“老罗，这个叫啥来着——胡拐子，是不是跑了？”
罗老九指指门口雪地上的脚印：“他没跑，应该还在屋里。”
“那你还等啥，敲门啊。”
“和尚，你去后面堵着，万一他翻墙出去，就把他拎回来。”
大和尚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往后面去了。
片刻之后，罗老九砰砰砰拍响了木门，等了一会儿，里面的灯亮了。
胡拐子披着棉袄来到院子里，小心翼翼问：“干啥的？”
“胡老板，大买卖来了。”
“罗老九，你咋又来了？”
外面传来三镖的声音：“胡拐子，我是三镖，找你喝两杯。”
“好，等一下，我马上开门。”
罗老九趴在门缝，仔细瞅着院子里，就见胡拐子穿好衣裳，二话不说就往后院跑。
很快，后面巷子传来嗷嗷叫的声音，大和尚拎着胡拐子的衣领，把他拖了过来。
罗老九凑上去问：“胡老板，咋了，还从后门迎我们？”
“这不是，睡得迷糊了嘛，摸错门了。”
三镖凑上去瞅了瞅：“胡老板，我是三镖，你还记得不？”
胡拐子嘿嘿一笑：“哎呦呦，三镖呀，你化成灰我都记得。”
“有人惦记着，心里真舒坦，走吧，咱进屋说。”
胡拐子从大和尚手里挣脱，整了整衣裳：“不是，你们有啥事儿，门口说完就行了，待会儿我还得翻墙回去。”
三镖嘿嘿一笑，咔嚓一脚把院子门踹开了。
胡拐子无奈，只能招呼三人进来。
屋里还算暖和，三镖脱了大衣，盘腿往炕上一坐，点上了烟。
胡拐子给三人倒茶，嘴里嘟囔着：“我要是猜得没错，你肯定不是来还账的。”
三镖摆摆手：“你说那欠条啊，先欠着吧，等我有钱了，指定还给你。”
“那等你有钱了，再来找我呗。”
“不是，胡老板——老胡，咱俩这关系，挺不错吧。”
胡拐子扭过头，无奈一笑：“我说三镖，你能要点儿脸不？当年你抢我媳妇，现在大半夜又踹我门，这叫关系好？”
“你看，咋还急眼了呢？抢你媳妇那是误会，我当年就是收了她爹的钱，把人救出来了。虽然说吧，她挺喜欢我，但我没碰她，也没答应她啥，拿钱就走了。”
“你说这话，我是不信呢，还是不信呢？”
三镖招招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大老爷们儿的，别计较了。再说了，不是给你写了一张欠条吗？”
胡拐子点上烟：“你不是来还账的，大半夜来干啥？”
三镖赶紧看了一眼罗老九，罗老九清了清嗓子：“那个，胡老板。”
“别叫我老板，叫胡拐子就行。”
“老胡，叫老胡亲切。我们这趟过来，还是有点小事儿，要麻烦你一下。”
胡拐子听了，把手伸到了上去。
罗老九又把他的手推回去：“咱不是说好了嘛，事儿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胡拐子坐直身子，一抱拳：“要不这样吧，三镖欠我的钱，不要了，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别来找我，咱们一拍两散，永不相见！”
三镖脸色一变：“扯什么犊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咋了，瞧不起我？找死是吧？”
说罢，他给了大和尚一个眼神。
大和尚有些迷茫，罗老九凑到他耳边说：“吓唬他。”
听明白了什么意思，大和尚一拍桌子，大声说：“三镖，你平时杀人不眨眼，走半道狗冲你多叫两声，你都能把一个屯子人杀光，为啥对这个兔崽子这么客气？”
三镖赶紧摇头：“夸张了，我没那么狠。”
“我就是那个意思！这胡拐子不愿意帮忙，又瞧不起你，咱就别耽误时间了。你把他扒皮抽筋，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消消气儿，咱抓紧赶路。”
胡拐子已经躲在了墙角，浑身发抖。
三镖解释说：“老胡，我也没那么狠，你别害怕。再说了，让你帮个小忙，有报酬的。”
“你能不能先把上次的账还了？”
“我这会儿身上真没钱，干完这一票就有了。”
胡拐子犹豫片刻，点点头，示意三镖接着说。
“老胡，是这样的，上回我那个妹妹——”
“胖的瘦的？”
“瘦的。”
胡拐子点点头：“好，你接着说。”
“瘦的那个叫四妹，胖的那个叫姚香兰，也是我妹子。是这样的，她们今天晚上要跟着野战医院的车队回来，我们不方便去见，想拜托你去一趟。”
“你咋知道她们要回来——哦，你们盯着日本人呢。”
三镖示意他声音小一些：“你要是能把我带进医院，当然更好。”
胡拐子赶紧摇头：“算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太多关系。你就说吧，我见了那个四妹，该说啥？”
“你也不用问啥，就是说几句关心的话。”
“就这么简单。”
罗老九在一旁说：“她可能会给你什么东西，或者让你传话。”
胡拐子用手搓了搓下巴，转身从柜子上拿下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子。
三镖问：“老胡，干啥呢？”
“我干这个活，是冒着通匪的风险，总得有点儿好处吧，这样吧，八百大洋！”
“主要是，我这会儿没钱，先欠着吧。”
胡拐子拿来纸笔：“来吧，再写一张欠条。”
罗老九挪了过来，写了欠条，签上三镖的名字，递给了他。
胡拐子仔细瞅了瞅，点头说：“你们也得理解，这是掉脑袋的事儿，成了，我能拿到钱。成不了，我就把命搭进去了。”
三人赶紧点点头。
“咱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能尽力，要是见不到妹子，也没办法。”
大和尚一拳砸在炕桌上，啪的一声，桌腿断了一条。
胡拐子赶紧满脸堆笑：“我就是这么一说，放心吧，肯定能帮你们把事儿办成了！”
第638章 传递情报
野战医院的车队，还在河道中慢慢行驶。
河道比较平坦，卡车轻轻晃动，后车厢里的人几乎都睡着了。
四妹揣着手，眯着眼睛假装睡觉，直到听见宋蓉轻微的呼噜声，才睁开了眼睛。
对面两个男看护也睡着了，赤井睁开眼睛，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四妹不用动。之后，他轻轻起身，坐在了四妹的另一边。
四妹扭过头，指了指宋蓉，告诉赤井她已经睡觉了。
赤井点点头，趴在四妹耳边，低声说：“你不要动，不要说话，听着就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怎么把佳子救出去。”
……
车队进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镇医院提前接到命令，一直派人等着，看到车队，一群人赶紧上前，帮着搬运伤员。
赤井、四妹和宋蓉也下了卡车，负责护送的骑兵队长上来说：“赤井医生，辛苦你了，咱们一起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天亮就回去。”
两个男看护抬着受伤的日本军官进了医院，宋蓉低声问：“太君，那我们两个，要做什么工作？”
骑兵队长摆摆手：“带上你们，是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情，现在一切顺利，放轻松吧。走，咱们一起去吃饭。”
赤井也笑着说：“都辛苦了，先吃饭再说。”
镇医院专门空出了一个大房间，摆了桌椅板凳，烧着火炉子，供野战医院来的人临时歇歇脚。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高粱米饭和大炖菜，只有最里面一张小桌子上，多摆了几盘菜。
骑兵队长带着他们来到这张桌子旁，招呼大家坐下，给赤井倒上酒，两人碰杯喝了一个。
刚吃了没多久，医院院长拎着一壶酒，笑呵呵走过来，鞠了个躬：“太君，招待不周。”
骑兵队长笑了：“挺好的，辛苦你们了。”
院长给两人倒上酒，看了一眼宋蓉和四妹，笑着说：“太君，有个事情，我要汇报一下。”
“哦，你说吧。”
“这个胡小玉，他的哥哥是我朋友，听说妹子回来了，想见一见，说两句话。”
骑兵队长说：“我们执行的是重要军事任务，闲杂人等，最好不见。”
“我明白，这不是哥哥担心妹子，就看一眼，人之常情。”
“那行吧，你让他过来，说两句话赶紧走。”
院长又鞠了个躬：“好的，我马上叫他进来。”
门外，胡拐子抱着一个包袱，冻得直跺脚。
一看院长出来了，他赶紧问：“咋样，能出来说话不？”
“太君说了，你进去说。”
胡拐子愣住了：“我进去，不合适吧？”
“我可是帮你说好了，不想进那就算了。”
胡拐子赶紧掏出一卷大洋递给院长，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满了日本兵，都在悄无声息吃饭，他一进去，很多人都抬起头看着。
胡拐子腿都有些发抖了，他仔细瞅了瞅，一边鞠躬一边往里面走，来到角落里的小桌子旁，立刻对骑兵队长深深鞠了一躬。
骑兵队长问：“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胡拐子赶紧双手捧着：“妹子上回走得急，也没带换洗的衣裳，我给她送过来了。”
四妹赶紧站起来：“哥，医院里都有。”
骑兵队长也说：“你放心吧，她在医院里有吃有喝，也不缺衣裳。”
胡拐子瞅见四妹头上还包着纱布，忙问：“妹子，你这是咋了？”
“哥，没事儿，就是摔了一跤。”
“哦，我跟你说啊，老家你三哥来了，问你啥时候能忙完回去。”
四妹笑着说：“你跟三哥说，我给太君工作，要尽心尽意，急不得。”
“快过年了，那总得有个日子吧？”
“这个，真说不准。你告诉三哥，说姑奶奶的病好了，就这三四天，七叔会带她回老家，家里收拾收拾，准备一下。”
“成，我记住了，还有啥要跟三哥说的？”
“让他回屯子别瞎跑了，七叔会提前让人捎话，到时候准备好暖爬犁，到河边接姑奶奶。”
胡拐子连连点头：“好，我记住了。”
“成，那你回去吧，让三哥别等我了，我忙完才能走。”
胡拐子一听，赶紧冲着骑兵队长和赤井鞠躬，转身离开了。
走出医院，快步来到旁边的小巷子，三镖他们正等在这里。
胡拐子低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到四妹受伤，三镖瞪圆了眼睛：“胡拐子，你给我再说一遍，四妹咋了？”
巷子里看不清三镖的表情，但听这语气，胡拐子也吓坏了，他往罗老九身后躲了躲：“我不知道伤得有多重，反正脑袋上缠着纱布，有血迹。但是听她和我说话，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话刚落音，大和尚飞踢一脚，哗啦一声，旁边的一口破缸直接碎了。
三镖从腰间掏出匕首：“你们仨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大和尚也抬腿要走：“谁他娘的吃的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家妹子，一个都别想活。”
罗老九赶紧走到前面，拦住两人。
三镖摇头说：“老罗，赤井这个废物，连四妹都保护不好。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就要进去，把四妹救出来。”
“你不管佳子小姐了？”
“佳子的事儿，我再想办法，反正不能让四妹再遭罪。”
大和尚也说：“老罗，今天你要拦着我，我跟你急眼。”
罗老九伸直了双臂：“你俩先听我说，后退，靠墙，都别动！”
胡拐子看见这一幕，已经吓得蹲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罗老九上前说：“你俩这心情，我理解，说实话，我也想现在就把那帮兔崽子都干掉。但是咱不能这么冲动，四妹为啥遭这个罪，不就是为了救人吗？”
三镖气得手都哆嗦了，点上一支烟，猛抽起来。
大和尚哼了一声：“老罗，四妹给我买衣裳买鞋，干啥都忘不了我，比亲妹子还亲，我受不了。这样吧，你让我过去，我杀两个鬼子消消气儿。”
罗老九摇摇头：“你俩想想，要是四妹在这儿，她会咋说？刚才他跟胡拐子说的话，啥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吧？”
“四妹都受伤了，我哪还有心思想别的——拐子，四妹说了啥？”
胡拐子站起来：“三位爷，咱能不能回去再说？大半夜的，医院里全是日本兵，我这心里真害怕。”
三镖抽完一支烟，招了招手：“和尚，听老罗的，咱先回去。”
第639章 三个要求
一路上，大和尚气得直哼哼。
回到胡拐子的家里，他把炕桌的剩下三条腿也砸断了。
罗老九劝了几句，安抚好三镖和大和尚，又让胡拐子把四妹的话再重复一遍。
听完之后，他抽了几口烟，开口说：“三镖，和尚，四妹的意思很明显，赤井已经定好了计划，就在这三五天时间，要把人救出来。”
三镖点点头：“那咱们咋办？”
“四妹说，河边儿等着接人，那就是告诉咱们，行动地点是河道。我寻思了一下，他可能是这么想的——”
胡拐子伸了伸手：“等等，你们确定，这个是我能听的？”
罗老九扭头瞅着他：“胡老板，以你的脑子，就算我不说，也应该猜到我们正在干一票大买卖。”
“我还真不一定猜得到。”
“那你猜猜，我为啥放心让你在这里听着？”
胡拐子愣了一下：“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你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知道啥时候就派上用场，还是留着吧。再说了，我们是有良心的胡子，咱们无冤无仇，你又不会出卖我们——胡老板，你不会是想出卖我们吧？”
“怎么可能？我胡拐子对天发誓，要是敢出卖你们，千刀万剐，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刚才还憋着一肚子气的大和尚，这会儿被逗笑了。
胡拐子又说：“我胡拐子虽然是生意人，但这些年和胡子接触挺多的，懂江湖规矩。三位，放心吧，咱们是——里码人。”
罗老九嘿嘿笑了：“你都说是里码人了，那就跟着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
“出城，办事儿。”
“不是，罗先生，跟着你们出城，我就真成了胡子。”
“胡老板，你知道这么多，我们也不放心让你留在这里。要么活着跟我们走，要么不喘气儿了，可以留下。”
胡拐子气得直跺脚：“胡子，你们真是胡子，不讲理！”
说着，他自己点上一支烟，蹲在旁边不说话了。
罗老九也不管他，扭头对三镖说：“目前来看，赤井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日本人把佳子小姐带出医院，往县城来。这一路他们只能走河道，而且最少要半天时间，咱们有机会动手。”
三镖叹了口气：“你瞅瞅今天，他们护送几个伤员，都要派这么多人，送佳子出来，恐怕护送的兵力更多。”
“我明白，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个办法，可以在半路分散他们的兵力。”
“老罗，你是不是已经有啥法子了？”
罗老九嘿嘿一笑，扭头看向了胡拐子。
胡拐子吓得坐在了地上，连连摇头说：“不是，你想干啥？”
“老胡，别演了，你这人胆子大着呢。来吧，坐着说。”
“啥玩意儿，我就胆子大了？我姓胡，但不是胡子，没你们有胆量。”
罗老九上前扶起他：“你要是胆子小，敢跟胡子做生意？你要是胆子小，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帮我们的忙，对不？你就是装作又胆小又贪，对我们没啥威胁——既想保住命，又有机会捞一把。”
胡拐子听了，双手揉了揉脸，坐在炕边说：“你这个搬舵的，坏得很！”
“看你说的，搬舵的有几个好人？”
胡拐子哈哈大笑，随即又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有啥馊主意了？”
罗老九坐在他身边，递上一支烟：“老胡，你跟胡子做生意，肯定不是只倒腾马吧？”
“坏，你是真的坏！罗老九，我也没多少家底儿，你想都给我祸祸了？”
“你是聪明人，我们这么大的买卖，真要是干成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胡拐子嘿嘿笑了：“你又忽悠我了吧。”
三镖和大和尚坐在旁边，看得一脸茫然，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
罗老九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低声说：“老胡，富贵险中求，你要是看上我们的本事，相信我们人品，咱们一起干一票，亏不了你。是不是，三镖？”
三镖赶紧点头。
胡拐子挠了挠下巴：“那我提两个要求。”
“三个也行。”
“这是你说的啊，那我提了。第一个，你们必须拿我当自己兄弟，交心的兄弟，不能半道上把我卖了。”
三镖一抱拳：“这还用说，我答应你。”
“第二个，不管捞了多少钱，咱们五五分。”
罗老九点点头：“这个也答应你。”
“好，第三个，干架打仗，我要是不往前冲，你们别怪我。”
大和尚拍拍他的肩膀：“就你这身板儿，往前冲还得我护着你，就在后面好好躲着吧。”
胡拐子一拍大腿：“好，罗老九、三镖，你们俩对关二爷发誓！”
大和尚歪着头问：“我呢？”
“你这个和尚，对佛祖发誓！”
三人一听，哈哈大笑，当即发了誓，让胡拐子放心。
见气氛缓和下来，三镖问：“老罗，你到底是啥想法？”
罗老九招呼几人来到桌子旁，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弯弯曲曲一条线。
“从野战医院出来，第一站是龙河镇，你们瞅瞅这中间的路。讷谟尔河的河道，九曲十八弯，虽然增加了路程，但是平坦、宽阔，他们的车队走起来更方便，更安全。”
“咱们要选个地方打埋伏？”
“咱们人手不够，在河道跟他们硬拼，占不了便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赶出河道，在林子里动手。”
三镖看了一眼大和尚：“你觉得呢？”
大和尚挠挠头：“他们又不是一群猪，不好赶吧？”
“就是呀，老罗，他们又不傻，肯定知道林子里危险，宁愿回头，也不可能往里面钻的。”
罗老九拍拍胡拐子的肩膀：“这事儿，就得拜托胡老板想想办法了。”
胡拐子摇摇头：“我有啥办法？”
“带我们看看你的存货吧，指不定有啥好东西呢。”
“我就知道你惦记我的东西呢，行吧，想啥时候看？”
“就现在吧，我们赶时间。”
胡拐子叹了口气，点头说：“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出城！”
已经到了下半夜，胡拐子简单收拾一下，四人骑着马，出城往东去了。
走了五六里路，河边出现几间木屋，旁边搭着一个草棚子，里面还有一条小木船，应该是打鱼为生的人家。
胡拐子下了马，上前喊：“大福，是我，胡拐子。”
屋里立刻传来声音：“掌柜的，你咋这时候来了，等等，我开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一个黑黑壮壮的小伙子走了出来。
第640章 秘密仓库
黑小伙见胡拐子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立刻警觉起来。
胡拐子忙说：“大福，别紧张，这是自己人。”
“掌柜的，来看货？”
“对，看货。”
黑小伙听了，赶紧进屋拿了一把铁锹，扛着就往后面走。
几人把马拴好，跟着来到后面，就见黑小伙正在吭哧吭哧铲雪。
胡拐子说：“跟胡子做生意，不能挑挑拣拣，那都是亡命徒，腰里别着枪呢。只要是他们愿意出手的东西，我能收都收。收来的货，不好出手的，就先藏起来。”
罗老九点点头：“要说这几年绺子也多，有拔香头子的，也有起局的。要是我猜得不错，那些刚起局的，也有找你买家伙的吧？”
“那还用说，我其实就像个开当铺的，收货，也卖货，中间赚个差价。”
“能从胡子手里赚钱，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胡拐子摇摇头：“就是胆子大，也不算本事。胡子不好打交道，但他们一般也不招惹我，因为用得上我。”
“也对，缺啥都找你。”
唠了几句，黑小伙已经铲出一大片雪，搬开一块木板，下面是个地窖。
几人站在上面等了一袋烟工夫，胡拐子先用绳子吊着一个马灯放进地窖里，见没有异常，第一个下去了。
三镖他们跟在后面，只留下黑小伙在外面守着。
地窖里堆了不少土豆萝卜大白菜，胡拐子招呼三镖帮忙，挪开几个竹筐，又出现一个隐藏的小门。从这里钻进去，是一个秘密仓库。
胡拐子把马灯挂好，笑着说：“瞅瞅吧，看有啥想要的。”
里面空间更大，靠墙堆着不少长枪，旁边搭了个木架子，上面摆着几支短枪，还有望远镜、头盔、手电筒、怀表、指南针、军用饭盒，以及其他一些小东西。
另外一边堆着不少木箱子，也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再往里走，堆放着靰鞡鞋、皮靴、棉大衣，还有不少日本军装。
罗老九点燃旁边的一盏煤油灯，拎着往里面走，嘴里念叨着：“胡老板，你这是整了个物资仓库？”
胡拐子靠在门口，笑着说：“算不上，都是些破烂玩意儿，不值钱。”
三镖蹲在旁边，扒拉那堆长枪，嘴里念叨着：“老套筒，金钩，辽十三，东西不少，就是保养的不好。”
“三镖，我收的这些东西，啥样的都有。有些好东西，早就被人家要走了。”
大和尚走到木头架子旁，抄起一个手电筒晃了晃，一按开关，还能亮，他直接揣进怀里，又拿起一个望远镜，递给了罗老九。
胡拐子忙说：“别啥都往怀里揣，捡有用的拿，我还得记账呢。”
大和尚笑了：“胡老板生意做得大，就别那么抠了。”
“不是抠，你得捡有用的拿，别浪费。”
罗老九拎着马灯走过来，指了指里面：“有没有动静大点儿的东西？”
胡拐子摘下帽子挠挠头：“你想要多大动静，我给你整一门山炮？”
“你能弄到手？”
“想啥呢？那玩意儿就算有人出，我也不敢要，催命的东西。”
罗老九指指靠墙的一堆箱子：“那是啥？”
“啥都有，乱七八糟的——对了，有十来箱开矿的炸药，动静大。”
“我就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快扒拉出来，抓紧往上面运。”
三镖和大和尚也没多问，帮着胡拐子找到炸药，开始往地窖上面搬运。
天快亮时，几人总算是忙完了，炸药、子弹、日军服装，装了整整一爬犁。
在前面木屋吃了一大锅炖鱼，几人眯了一小会，半晌午的时候出发了。
沿着河道一路往东，走得并不快，罗老九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寻找最好的埋伏位置。
胡拐子赶着爬犁，一直跟在后面，向大和尚打听这次到底要救什么人。大和尚为了解释清楚，只能把之前在齐齐哈尔的事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胡拐子满脸震惊：“那事儿，是你们干得呀？”
大和尚笑了：“想不到吧？”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都打进满洲中央银行了，为啥不顺便弄点儿值钱的东西？那可是银行啊！”
“那时候时间紧张。”
胡拐子仰面长叹：“我是真服了你们几个，眼巴前儿的好东西不拿，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嘛，能耽误多长时间？”
“那时候是真没想到。”
“和尚兄弟，我说句心里话，你们干的事儿，都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既然这样，顺手弄点儿值钱的东西，好吃好喝，也对得起自己。”
大和尚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主要是一到那时候，我们就光想着干架了。”
“你们是胡子，捞钱才最重要。光想着干架，多少有点儿不务正业了吧。”
“就是就是，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像胡子了。”
三镖扭头大喊：“你俩唠啥呢？”
大和尚摆摆手：“胡老板说咱们不务正业，不像胡子。”
“老胡说得对，我也觉得咱们越来越不像胡子了。老胡，那你觉得该怎么样才能像胡子？”
胡拐子大喊：“不能光心狠手辣，还得贪！记住了，咱们得贪！”
“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三镖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野战医院的车队已经回到了营地。
下了车，赤井对宋蓉说：“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对了，你们的伤，晚上睡觉前，可以来找我换药。”
宋蓉看看四妹，低声问：“赤井医生，你是跟她说话，还是跟我说话呢？”
“我说‘你们的伤’，你们几个满洲护士，都可以来找我换药。”
“多谢赤井医生，你真是大好人！”
赤井笑了：“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等她们两人一走，赤井转身正想回去，就见山田医生笑呵呵走了过来。
他递上一支烟：“赤井桑，多谢你帮忙。”
“没什么，都是同事，应该的。”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了起来。刚到赤井的帐篷外，他们就看见不远处，女特务正带着佐藤佳子晒太阳。
赤井笑着说：“看她的气色还不错。”
山田医生点点头，低声说：“我听说，昨天晚上，她同意配合调查，已经招供了不少东西。”
“是吗，难道是高市医生的药发挥作用了？”
“也有可能。赤井桑，我听说，哈尔滨的特务机关已经从齐齐哈尔调派部队过来，要把她带走。”
“派部队过来？”
“听说是一支骑兵中队，真是重兵保护啊。”
第641章 重兵保护
赤井确实没想到，哈尔滨特务机关会派这么多人保护佐藤佳子。
按照他原先的预想，佳子表示配合调查，敌人就会把她送回齐齐哈尔，让满铁继续调查她知道哪些情报。就算有部队护送，也是野战医院的护卫队。
如果真的来了一支骑兵中队，肯定会配备轻机枪、掷弹筒，想救出佐藤佳子就不太可能了。
赤井决定，尽快找机会出去一趟，和三镖见一面。
天快黑的时候，宋蓉趁着吃饭前的休息时间，领着几个护士过来，找赤井换药。野村玲子见了，也跟了过来。
赤井见她也来了，笑着问：“玲子，这些天你一直没有休息吧？”
“赤井桑，我没有太多时间休息。”
“希望这次讨伐快一点结束，你也可以回去休息几天。”
野村玲子捂嘴笑了：“赤井桑，谢谢你的关心，你也辛苦了。我听说，山里的战斗很顺利，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休息了。”
赤井点点头：“那挺好。对了，今晚轮到我值班，你就安排她们两个跟着我吧，日本看护妇太辛苦，好好休息一下。”
赤井指着站在后面四妹和姚香兰，野村玲子点了点头。
天黑之后，赤井巡视完伤员，回到值班的帐篷，把今天得到的情报告诉了四妹。
四妹当即说：“必须尽快告诉老罗，让他想想法子。”
赤井点头：“主要是没有机会出去，我还在想办法。”
姚香兰笑眯眯看着赤井，低声说：“昨天晚上你俩不在，我出去了一趟。”
两人一听，同时扭头看着她，都愣住了。
姚香兰瞪大眼睛：“咋了？”
四妹忙问：“你是咋出去的，刚才为啥没告诉我？”
“昨天晚上我都要睡了，又被他们叫起来，说是有任务。后来问问才知道，讷河警备队来了一百多号人，配合小鬼子讨伐。他们撤下来一批伤员，安排在了离咱们这里五六里远的地方，昨天山田医生带我们去看了看。”
赤井点点头：“满洲士兵没有资格进野战医院，所以就派个医生去看看他们。”
姚香兰接着说：“其实也就是过去瞅瞅，都是二鬼子，山田医生也不太想管，随便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咱们要是能去的话，就有机会联络三镖了。”
“怎么去？”
赤井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俩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着，他起身披上大衣，直接出了帐篷。
等了大概有一袋烟工夫，赤井撩开帐篷帘子，伸头进来说：“快，跟我走！”
四妹和姚香兰赶紧戴上帽子，跟着出去了，就见外面已经准备好了爬犁，还有一小队日本骑兵，牵着马往出口方向走。
赤井招呼她们俩上了爬犁，低声说：“我请示了院长，可以进山看看那些伤员。四妹，你说三镖是不是派人盯着这里呢？”
“但他不一定知道是咱们。”
爬犁已经到了门口，骑兵队长回头说了几句日本话，招呼队伍出发了。
赤井忽然学了两声鹞子叫，大声说：“满洲姑娘，我学得像不像？”
四妹明白他的意思，赶紧回答：“赤井医生，你真厉害，昨天在路上听到这种鸟叫，今天就学会了。”
“我在日本的时候，就喜欢观察鸟类。”
这时，前面的骑兵队长放慢了速度，过来说：“赤井桑，山里还有胡子，咱们尽量安静，免得出意外。”
赤井立刻说：“抱歉，我差点忘记了，好的，我们不说了。”
马队进入山谷，慢慢朝着北边去了。
与此同时，大和尚跌跌撞撞跑进帐篷，一把抓住了三镖的肩膀。
三镖正在和罗老九唠嗑，被吓了一跳：“和尚，咋了？”
“外面，你刚才没听见？”
“我和老罗唠着呢，没注意。”
“信号，鹞子叫。”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毫不犹豫站起身，钻出了帐篷。
这时，五傻子派出去的小崽子飞奔而来：“镖爷，出去了一队日本兵，朝山里走了。”
三镖丝毫没有停留，一边走一边说：“老罗，和尚，抓紧走。老五，你带人盯着营地，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着，三人已经跑过去，一人牵了一匹马，快速往山谷中去了。
五傻子派出去的探子，头一天晚上就发现，讷河警备队的伤员临时安排到了山谷尽头。三镖嘱咐过了，不能打草惊蛇，他们就没动手。
此时，罗老九判断，从营地出去的这一队人，肯定是往那边去的。
借着月光，三人从山谷的另一侧快马加鞭，很快就绕到了前面。
从山脚下绕过去，躲在松树林子边缘，对面就是讷河警备队临时安置伤员的地方。
四顶大帐篷，外面烧着几个火盆，有两个背着枪的二鬼子在站岗。等了一会儿，敌人的马队也过来了。
观察了一会儿，罗老九低声说：“有一队日本骑兵护送，肯定是日本医生，十有八九是赤井了。”
三镖点点头：“那行，咱们过去吧。”
三镖把马拴好，拿出准备好的白床单披在身上，开始慢慢往对面爬。
月光下，敌人的帐篷越来越近，除了刚才的两个岗哨，还有两个日本兵也站在火盆旁。
三人从另一侧慢慢绕过去，摸进后面的林子，罗老九比划了一下，让大家别着急，趴在雪地里等一会儿。
离帐篷只有十多米远，两个帐篷中间的火盆烧得很旺，火光照在林子，树影斑驳。
几个日本骑兵在东边的空地喂马，剩下的人都钻进旁边的帐篷，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罗老九正对面的这个帐篷最大，透过灯光，可以看到里面人影晃动，好像很忙碌。他扭头示意三镖和大和尚原地等待，自己又往前爬了几米。
等了一袋烟功夫，帐篷前面传来四妹和姚香兰说话的声音。
罗老九大喜，他轻轻抬起头，就见她们两人站在火盆旁，正和两个岗哨说话。四妹面朝这里，时不时瞅一眼帐篷后面，她猜到了三镖会躲在这里。
有四妹吸引岗哨注意力，罗老九趁机挥了挥手。
又等了一会儿，赤井也从帐篷里出来，站在火盆边和四妹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他走向了林子边的爬犁旁。
罗老九瞬间明白什么意思，赶紧爬过去，躲在了爬犁后……
第642章 分头行动
赤井假装在爬犁上翻找东西，低声和罗老九商量起来。
三镖和大和尚趴在后面的积雪中，直勾勾盯着火盆边的四妹。
她穿着棉大衣，外面套着白色护士围裙，显得不是很合身。她的棉帽子下露出了纱布，看来确实受伤了。
大和尚使劲捶了两下积雪，三镖扭头看着他，示意不要发出动静。
两人都是憋着一肚子气，眼睁睁看着四妹就在眼前，日本兵也近在咫尺，但只能憋着。
等了一阵子，罗老九和赤井商量妥当，悄悄退回了林子。赤井也没有多逗留，进帐篷又查看了一下伤员，就招呼着骑兵队长赶紧回去了。
等三镖他们回到对面，牵了马，大和尚憋不住问：“老罗，说的啥？”
罗老九拉着马往回走，低声回答：“齐齐哈尔要来一支骑兵中队，把佳子小姐接走。”
“啥玩意，这么多人？”
“对，赤井说了，骑兵中队五六天之后能到，咱们必须赶在前面动手。”
三镖赶上去问：“咋动手？”
“咱们要打一次野战医院，让他们觉得，佳子小姐在这里不安全，必须马上送到龙河镇。”
“你俩商量好了？”
罗老九扭头瞅瞅他们两人：“商量好了，里应外合，虚张声势，主要就是吓唬他们。”
“老罗，主要是咱们人手不够。”
“有办法，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等他们赶回营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五傻子正揣着手，站在火堆边旁等待。
罗老九快步上前，招招手，示意大家进帐篷。
胡拐子坐在火盆旁打盹，见大家来了，赶紧问：“咋了，这大半夜的还跑出去一趟？”
罗老九笑着说：“老胡，你的那些炸药，有用处了。”
“你要炸啥呀？”
罗老九看看众人，慢慢点上烟袋锅子：“三镖，刚才咱们去的那个地方，主要都是二鬼子的伤员。明天，让老五带几个人，把他们一窝端了。”
五傻子问：“人多不？”
“不多，主要都是伤员——老胡给咱们带来的鬼子衣裳，你们穿上过去，用刀，不要打枪。”
“好，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罗老九点点头，忽然笑着问：“三镖，好久没打枪了吧？”
“有日子了，手痒痒。”
“那行，你得找个好位置，咱们明天入夜就动手。”
胡拐子听得有些迷糊，低声问：“老罗，我的任务就是守着这里，对吧？”
“你要是想见识见识咋打仗的，跟着三镖也行。”
胡拐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晚上眼神儿不好，别耽误三镖。”
这时，大和尚问：“那我呢？”
“你跟着我，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好，啥也别说了，这会儿都歇着，明天有的忙。”
罗老九一番安排，众人也都明白什么意思，各自回去歇着了。
第二天半晌午，三镖背着一支三八大盖，披上白床单，独自爬上了山顶，寻找位置。
罗老九带着大和尚和三个小崽子，赶着爬犁，沿讷谟尔河河道往选好的埋伏点去了。五傻子则带着剩下的小崽子，换上日本兵的衣裳，头戴钢盔，也骑上马进山了。
阳光很好，三镖爬上山谷口的坡顶，趴在雪坑里，拿着望远镜观察下面的情况。
野战医院营地很大，前后各有一个了望塔，但都不是很高。赤井和佐藤佳子都住在东北角，那里的防守最严密。
这时，三镖看到了赤井。
他穿着白大褂，从帐篷里走出来，点上烟，单手理理头发，仰头看向了山头的方向。那表情，就像他猜到了三镖就在上面。
三镖低声嘟囔了一句：“瞅你那样儿，臭显摆。”
说罢，他放下望远镜，摘了帽子，仔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五傻子到达山谷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正晌午，他们在林子歇了半个时辰，吃饱喝足，做好了准备。
小崽子站在一起，五傻子检查了他们的装备，笑着说：“兄弟们，我再啰嗦一遍，咱们这回的任务，不能用枪。”
一个小崽子问：“那要是他们开枪了咋办？”
“咱们穿这身皮，是为啥呀？那就是让他们没有防备，一会儿手脚都麻利点儿，别吭声，靠近了再一起动手，先干拿枪的。”
众人点了点头。
五傻子又说：“以前都是往死里干，也不怕闹出大动静，这一回不一样，都别犯傻。好，时辰到了，出发！”
说罢，众人翻身上马，五傻子腰间挎着马刀，走在了前面。
对面警备队的伤员帐篷里，有二十来个伤员，外面只有两个岗哨，正坐在火盆边吃烤土豆子。
其中一人刚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忽然抬头看到一队日本兵，吓得赶紧站了起来。
五傻子也不着急，慢慢悠悠过来，翻身下马，顺手把马鞭扔给了其中一个岗哨。
其他的小崽子也都下了马，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三人一组，撩开几顶帐篷看了看里面。
负责这些伤员的军医刚睡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来到五傻子面前，鞠躬点头：“太君，我们是警备队的，都是伤员。”
五傻子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军医又说：“太君，您有什么吩咐，跟我说就行。”
五傻子扭头看着他：“身上有枪吗？”
“我是军医，没有枪。”
“那就好。”
说着，五傻子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小崽子们开始动手了……
对付一群伤兵，对于五傻子的人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不到一炷香功夫，结束战斗，收拾战场。
众人赶紧换上二鬼子的衣裳，又挑了两具稍微肥胖的尸体，拖到了空地处。
五傻子双手叉腰，围着尸体看了一圈，显然十分满意，他叫过来两个小崽子：“来吧，把他俩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挖出来。”
两人当即愣住了，后面的小崽子问：“当家的，咱是胡子，不是厨子。”
五傻子扭头瞅着他：“废话，我知道咱们是胡子，你们都别问了，这是罗先生的计谋。”
“啥计谋？”
“我跟你说，你能听懂不？”
小崽子摇摇头：“那不能，你还是别说了。”
“抓紧干活，肚子里掏干净，一会儿还得往里面放东西呢。”
两个胆大的小崽子，把两具尸体的肚皮划开，仔细掏空了内脏。
五傻子让人把爬犁赶过来，上面有一个木箱子，里面是几个用防水布包好的炸药……
第643章 运尸
往尸体里藏炸药，五傻子也是第一回干。
他招呼着小崽子手脚快一些，把五包炸药塞进两具尸体的肚子里，又塞了些破布，简单缝两针。之后，他们给尸体穿上了日本兵的衣裳。
一切准备就绪，两具尸体被抬上了爬犁。
五傻子大声说：“兄弟们，都看看自己身上的皮，咱们现在是二鬼子了，都他娘的演得像点儿。”
小崽子们身上都穿着讷河警备军的大衣，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迷茫。
五傻子大手一挥：“罗先生说了，演小鬼子要狂，演二鬼子要怂——都试试，怂一点儿。”
跟着五傻子时间长了，这些小崽子个个都是狠人，随便一站，满脸的杀气。这会儿忽然要装怂，都不会了。
五傻子看了看表：“算了，反正到地方也天黑了，人家也不会让咱们进去。都记住了，少说话就行。”
说完，五傻子翻身上马，一挥马鞭，朝着山谷的尽头去了。
此时，野战医院中十分平静。
昨晚值班，赤井睡到晌午才起来，他把四妹和姚香兰叫到自己的帐篷，把罗老九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四妹十分平静，她拉着姚香兰的手说：“千万不要害怕，只要按照赤井刚才说的，咱俩就是安全的。”
“我不怕死，就是怕办不好这事儿。”
“你相信我，枪声一响，营地里肯定就乱了，没人注意咱们，不用担心啥。”
赤井问：“香兰妹子，会用炸药吧？”
姚香兰使劲点点头：“会，你就放心吧。”
“记住，随机应变，办完事儿之后，立刻往我这边来。”
两人一听，都点了点头。
“好，你们先去忙吧，我要去找院长，申请晚上调个班，让山田医生再休息一晚。”
运走了一批伤员之后，野战医院平静了很多。
四妹和姚香兰走出帐篷，正好赶上吃饭的时候。日本护士三三两两端着饭盒走过去，男看护也是拎着饭盒，抽着烟，大声说笑。
巡逻队牵着狗路过，领头的还冲着四妹点头示意。
他们没有意识到，很快这里就不平静了。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见宋蓉带着秀花走上来，两人从棉大衣里拎出饭盒，递了过来。
宋蓉说：“小玉姐，知道你们忙，我把饭带过来了，还是热乎的，赶紧吃吧。”
四妹接过饭盒，笑着说：“蓉姐，真不能这么叫，不合适。”
宋蓉上来挽住四妹的胳膊：“咋不合适？我跟你说，这么叫，我心里舒坦。”
秀花也说：“小玉姐，娟姐，有啥用得着的地方，你们言语一声，我秀花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
听到这话，姚香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小姑娘，我本来还想再揍你一顿的。”
“香兰姐，你饶了我吧。”
“你这小身板儿，也不禁打，算了。”
野战医院往西五十里路，大和尚已经脱了棉大衣。
讷谟尔河的河道曲曲折折，周围的地形变化也大。罗老九选择了一处河道较窄的位置，两侧都有很明显的雪包和雪坑。
大和尚扛着“冰穿子”，按照罗老九的指挥，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洞，小崽子们跟着埋炸药，布设引线，再用雪掩盖伪装。
几人干得热火朝天，大和尚擦擦头上的汗，大声说：“老罗，我有个担心。”
“啥担心？”
“这要是把冰炸塌了，日本人的卡车掉进去咋办？那大冰窟窿的，咋救佳子小姐？”
罗老九摇摇头：“肯定不能等他们靠近再炸，得提前动手，让他们看到才行。抓紧，一会儿河道两边也得埋炸药，得让他们不敢过去！”
“你也别光揣着手了，一起过来干活呗。”
“我是出主意的，搬舵先生。”
大和尚嘿嘿笑了：“你是不是最近身子有点儿虚？”
“胡说八道，我是不喜欢骑马，晃悠晃悠，都快散架了。”
“你才四十多，又不是六十多，骑个马都不行，看来还是虚了。”
罗老九哼了一声，走上来一伸手：“给我，让你瞅瞅啥叫干活的好把式！”
这时候天黑得早，几人也不再多说，抓紧忙活起来。
三镖趴在山坡上，眼看着夕阳即将落山，赶紧又用望远镜把营地看了一遍。敌人主要集中在营地前后门的位置，两支巡逻队来回走动，防守还是很严密。
再回头看看山谷方向，远远来了一队人，速度并不快，应该是五傻子他们了。
三镖把望远镜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旁边的三八大盖，眯着眼睛打算歇一会儿。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有人喘着粗气爬上来了。三镖赶紧掏出短枪，侧身一看，是胡拐子。
“老胡，你咋上来了？”
胡拐子见到三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往雪坑里一坐，歇了一会儿。
“三镖，你们都出去忙了，就我一个人留在下面，天黑太瘆人了。”
“我这边一会儿要打起来。”
“你不是答应过了嘛，逃跑也要带着我。”
三镖笑了，招呼他看看下面的营地。
太阳落山，营地里到处都点燃了火盆，探照灯也亮了，一眼看去很热闹。
胡拐子见了，笑着说：“还是日本人阔绰，你瞅瞅，在山里建这么大一片营地，这得花多少钱去？”
“瞅着吧，一会儿里面老热闹了。”
“三镖，我跟你说，光是这日本帐篷，打完仗他们要是不带走，都留给我，那就赚大了。”
“瞅你那出息，光盯着帐篷有啥用，回头我给你整个日本人的飞机。”
胡拐子扭头看着他：“净胡说八道，日本人的飞机搁天上飞着呢，你拿高粱杆捅下来啊？”
“别不相信，你就等着吧，早晚给你弄一架。”
“好好好，我相信你。”
刚说完，三镖摆摆手，示意他趴低身子，五傻子的人到野战医院的大门口了。
探照灯的光十分刺眼，五傻子一手捂着眼睛，一手高高举起，大声喊：“太君，我们是讷河警备队的，你们快来看看，有两位皇军的勇士受伤了！”
他的身后，几个小崽子都下了马，高高举起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门口的日本兵举枪瞄准他们，大声喊叫，不让他们再靠近。
片刻之后，赤井带着两个男看护跑过来，对守门的日本兵喊：“快开门，救治伤员！”
第644章 标准流程
正常情况下，野战医院抢救伤员是有一套标准流程的。
一般来说，伤员会在战场上进行临时包扎处理，之后派传令兵或者用电台通知野战医院，说明伤员的人数、伤情、预计的抵达时间，以及伤员中有没有军官。
这样的话，医院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接收伤员后分类救治。
但实际战斗中，总会有一些突发情况，比如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伤员就被送来了。
这种情况，值班医生和警卫队长要先判断伤员的身份，登记之后再进行救治。
每个日本兵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牌，穿上贴身衬衣后，用绳子斜挎在身上，再穿军装。赤井担心警卫队长发现尸体的异常，所以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大门打开之后，他快速跑到爬犁旁，解开了尸体大衣的扣子——他之前就把两个身份牌给了罗老九，五傻子直接放在了尸体身上，一下子就能发现。
此时营地的警卫队长也跑了过来，赤井快速拿到两个椭圆形的身份牌，起身递给了他。
警卫队长看了看，把身份牌递给旁边的男看护，低声问赤井：“还有的救吗？”
赤井蹲下假装检查，摇头说：“枪伤，失血过多，不行了，都死了。”
“那就登记一下，先送停尸帐篷吧。”
赤井点点头，招呼男看护登记身份信息和受伤情况，再把尸体运走。
五傻子还站在旁边，见他们把尸体抬进去了，开口问：“太君，那我们几个——”
警卫队长走上前：“辛苦你们了，我会向上级汇报的，赶紧回去吧，继续执行你们的任务。”
“听人家说，送伤员过来，还能吃上肉罐头呢。”
“你们先回去，肉罐头会有的，奖赏也会有的，放心吧。”
五傻子听了，只能鞠躬点头，回身说：“兄弟们，太君说了，以后有奖赏，走吧，咱们回去。”
几人翻身上马，赶着爬犁，调转了方向。
刚走了两步，五傻子还回头说：“太君，我们是讷河警备队的！”
“好，我记住了！”
五傻子带人往山谷北边去了，赤井返回军医值班帐篷坐了一会儿，刚才抬尸体的男看护回来，把登记资料交给了赤井。
这个时候，赤井才松了一口气，没有被人发现，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赤井指定四妹和姚香兰今晚值班，她俩挨个给伤员送了药，急匆匆回到了值班帐篷。
姚香兰满脸兴奋，上来就问：“是不是来了？”
赤井点点头，示意她声音小一些，低声说：“别急，还没到时间，等巡逻队过去再说。”
三人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赤井看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喊叫声。
他们心里一惊，赶紧冲出了帐篷，就见两个看护跑了过去。赤井拦着后面的一个护士，问她发生了什么。
护士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是山口组长，他最近不是有些——不太正常嘛。刚才没注意，他失踪了。”
赤井笑着说：“没事，外面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姚香兰在心里说：“别回来了，冻死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三人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赤井又看看表，冲着四妹点了点头。
四妹和姚香兰立刻钻进帐篷，一人背了一个方形药箱，往营地西北角去了。
后面的山头上，三镖喝了一口酒，拉动了枪栓。
胡拐子倚坐在旁边，看着天空的月亮，低声问：“三镖，你成亲了吗？”
“没呢。”
胡拐子扭过头：“我听和尚说，你有张照片，是你的报仇名单。”
“对。”
“我能瞅一眼不？”
三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轻轻打开，把照片递了过去。
胡拐子借着月光看了看，低声说：“这姑娘是谁啊？”
“我以前喜欢的一个姑娘，就是要给她报仇。”
“哦，瞅着这姑娘挺不错的。哎呀，三镖，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说着，胡拐子把照片还给了他。
三镖盯着下面的营地，虽然天已经黑了，但今晚月光还不错，再加上火盆都点了起来，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胡拐子起身趴在三镖身边，瞅了瞅下面：“这也看不清人脸，你可别打错了自己人。”
三镖笑了：“不可能，老罗已经传消息给他们了，什么时间在营地的什么区域，只要不乱跑，就没事儿。”
“哦，我明白了，东南西北切成几块，他们不在的那一块，你随便打。”
“对嘛，这样就不用考虑打错人了。”
刚说完，探照灯从半山坡扫过，两人立刻低下了头。
营地中，四妹和姚香兰已经来到了停尸帐篷的附近，巡逻队刚过去，药房也没人值班，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姚香兰走在前面，直接撩开帐篷帘子进去了。
四妹跟在后面，低声说：“刚送来的，应该在里面。”
帐篷中间挂着一盏煤油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整齐排列，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姚香兰虽然胆子大，但也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到了角落里。
尸体都盖了白布，看不到面容，但有些没盖严实，露出手脚也很正常。
姚香兰来到最后一具尸体旁，轻轻放下药箱，掀开了白布。尸体硬邦邦的，棉大衣扣子是开着的，掀开之后，四妹递过来一把剪刀，姚香兰把里面的军装和衬衣都剪开了。
尸体的肚子上有很长一个切口，简单缝了几针，歪歪扭扭，姚香兰低声说：“老爷们儿动手，就是不细致。”
说着，她轻轻剪断缝合线，扒开了伤口。
尸体的肚子里，藏着三个防水布包着的炸药包，姚香兰轻轻拿出来，炸药包放进随身的药箱，又把防水布叠起来，准备塞回尸体的肚子里。
就在这时，四妹忽然碰了碰她，用手指着旁边的一具尸体。
姚香兰扭头看一眼，当即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这具尸体也是盖着白布，但腿脚都露在外面。此时，尸体的右手抖动两下，抓住了身上的白布。
四妹轻轻把姚香兰扶起来，伸手从兜里掏出剪刀，哆哆嗦嗦指向了这具尸体。
姚香兰捂住嘴，吓得不敢说话，扭头看向了四妹。
就在这时，尸体的右手扯了扯盖在身上的白布，说了一句话：“搜嘎斯内，没盖住，腿冷。”
第645章 见鬼
停尸帐篷，闹鬼了。
姚香兰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四妹也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那具尸体，一动也不敢动。
难道刚才送来的伤员，还活着？
四妹后退了一步，心里想，不可能，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现在，那具尸体扯了扯白布，又不动了。
姚香兰抓住四妹的腿，轻轻晃了晃，四妹赶紧把她扶起来，两人哆哆嗦嗦出了帐篷。
站在外面喘了口气儿，姚香兰低声说：“见鬼了。”
四妹摇摇头：“不可能有鬼，会不会是咱俩看错了？”
“就算看错了，刚才那句话，咱也没听错啊。”
确实，刚才那具尸体确实说话了。
姚香兰前后看了看，低声说：“四妹，咱走吧，闹鬼啊。”
“不能走，咱们还有任务呢。”
“拿出来三包了，够用了。”
四妹摇摇头：“没拿出来。”
两人刚才出来的急，药箱还在里面。
四妹深吸一口气：“香兰，没时间了，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姚香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连连摇头：“不行，闹鬼啊！”
“你没听他刚才是日本口音，就算是鬼，也是个日本鬼，水土不服，别怕！”
“真的？”
四妹使劲点点头：“真的，我记得老罗说过。”
姚香兰深吸一口气，左右看看，从地上捡起压帐篷角的石头：“走，咱干他！”
嘴上虽然这么说，两人心里还是很害怕，姚香兰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石头，嘴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四妹跟在后面，顺手取下了马灯。
进了帐篷，刚想往前走，四妹忽然瞥见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一刻，她吓得差点儿叫出来，回头一看，是秀花。
她伸着脑袋看向里面，低声问：“你俩干啥呢？”
灯光忽然变暗，又传来这么一句话，姚香兰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又回来了。
秀花见两人脸色不对，有些疑惑：“你俩咋又来这地方了，怪瘆人的。”
四妹冲她摆摆手：“我要登记个死人的身份，你咋来了？”
“我刚才送药，瞅见你俩往这边来了，想过来打个招呼。小玉姐，你俩老是神神乎乎的，该不会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说着，她拿过四妹手里的马灯，往里走了几步。
四妹赶紧上前想要拉住她，就见秀花愣在原地，圆睁双眼，捂着嘴，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的左手哆哆嗦嗦指着角落里，刚才给自己盖上白布的那具尸体，右臂竟然举了起来。
马灯的光轻轻晃动，那条手臂就直直的伸向空中，手指好像还在动。
这个场面，让三个人都不敢动了。
姚香兰看了一眼四妹，轻轻弯下腰，伸手抓起了地上的两个药箱。四妹见了，轻轻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就在这时，秀花带着哭腔说：“小玉姐，闹鬼啊。”
话刚落音，那具尸体的手放下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哈压库，给我药，我不舒服！”
秀花两眼一翻，瘫在了地上……
姚香兰回头看着尸体的方向，使劲招手，示意四妹赶紧走。没想到，四妹捡起地上的马灯，把灯光调亮了一些。
她低声问：“太君，你该吃药了吗？”
“哈压库，吃药。”
“太君，你坐起来，我要检查一下你的伤。”
姚香兰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把药箱放在地上，抓住了四妹的胳膊。
四妹低声说：“香兰，你还没听出这个声音吗？”
“谁呀？”
“他是山口。”
远处的“尸体”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这边，在微弱的灯光下，姚香兰认出来了，确实是山口。
四妹问：“太君，你咋在这躺着呢？”
山口看看周围：“这不是，都在这里躺着呢吗？”
“哦，你在这里睡觉呢。”
“人多，热闹。这里就是有些冷——对了，还有这个被子，太短了。”
姚香兰也反应了过来，上前说：“太君，不是被子太短，是你盖错了，不要横着盖，要竖着盖。”
山口有些迷茫，低头摆弄了一下白布，点头说：“搜嘎斯内。”
四妹实在没时间跟他纠缠，只能心平气和说：“太君，这不是你的帐篷，他们都是二等兵。”
山口慢慢站了起来：“哦，原来这样啊，怪不得条件这么差。”
四妹赶紧蹲下，啪啪两巴掌把秀花扇醒了，指着山口说：“别怕，这是山口，他脑袋受伤，有点儿傻。你把他送到急救帐篷，让日本护士把他送回去。”
“小玉姐，我害怕。”
“怕啥，他不是鬼，就是睡错帐篷了。”
山口走过来，盯着四妹看了一会儿：“不行，我让你送我。”
四妹叹了口气，对站在后面的姚香兰点点头。姚香兰拎起一个药箱，朝着山口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他当即趴在了地上。
姚香兰哼了一声：“废话真多！”
秀花吓傻了：“他就是多说一句话，就这么打死了？”
“没死，我稳着劲儿呢。你瞅瞅，还能动弹。”
山口揉揉脑袋，坐了起来，有些懵。
四妹低声说：“秀花，帮我个忙，扶着他去急救帐篷，找日本护士给他包扎一下。要是人家问起来，就说他是自己摔的——山口桑，你刚才摔倒了。”
山口看看周围：“摔倒了？”
“对，摔倒了，是秀花把你扶起来的，赶紧回去吧。”
秀花见四妹表情严肃，赶紧站起来，扶着山口，慢慢出了帐篷。
等他俩离开，四妹掏出怀表看了看，低声说：“耽误太多时间了，香兰，咱们要抓紧。”
两人赶紧来到另一具尸体面前，继续取炸药包了。
山坡上，三镖看了看表，摇头说：“时间到了，还没有信号，可能有麻烦。”
胡拐子凑上来：“咋了，里面的人出事儿了？”
三镖用望远镜看着停尸帐篷的位置，就见一个瘦小的护士扶着伤员出来，但看不清脸。难道，帐篷里面出事儿了？
思索片刻，三镖放下枪，决定再等等。
继续用望远镜看着下方，就见刚才出来的两人，只往前走了十多步，伤员忽然把护士推倒在地，手舞足蹈，嗷嗷叫着冲向了旁边的铁丝网……
三镖心想，这是个疯子。
第646章 炸了
停尸帐篷里，姚香兰已经取出了另外两包炸药。
四妹把一个药箱递给她：“香兰，按照咱们说好的，分头行动。千万别紧张，引线很长，你只要跑得快，不会有事儿的。”
姚香兰点点头：“四妹，那我先出去了，咱们一会儿在日本郎中那里会合。”
“好，抓紧时间吧。”
姚香兰拎着药箱离开了，四妹长出一口气，把两个炸药包放在药箱里，另一个摆在尸体中间，引线拉到了帐篷口的位置。
之后，她走出帐篷，面向山谷口，掏出手电筒放在胸前，亮了三下。
发完信号，刚想回去，秀花忽然哇哇哭着跑过来，一把抓住四妹的胳膊：“小玉姐，那个日本人跑了！”
四妹心里着急，只能说：“跑就跑了，无所谓，你赶紧回去吧。”
“咱俩一起回去吧。”
“我还有事。”
此时，山口正在不远处的铁丝网处闹腾，两盏探照灯都照向了那边。
三镖收到信号，立刻揣起望远镜，举枪扣动扳机，啪的一声响，一个探照灯灭了。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第二个灯也灭了。
营地立刻乱了起来，四妹转身跑进停尸帐篷，点燃了引线。
秀花跟着跑了过来，还想伸头往里面看，四妹正好出来，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南边跑。
刚跑出十来步，后方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帐篷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从天而降，有一只断手落在了两人的面前。
秀花还没看清，四妹一脚踢开，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时，营地东南方向的又是一声巨响，存草料的地方炸了，瞬间火光冲天。
三镖趴在山坡上，瞄准北边的大门口，连续打死了四五个日本兵，扭头说：“老胡，咱们得换位置了。”
胡拐子一愣：“为啥？”
“别抬头。”
“为啥？”
这话刚问完，就听嗖嗖嗖的声音，歪把子的子弹四处乱飞，有些从头顶飞过，有些打在前面的雪地上，积雪四溅。
胡拐子吓得哇哇叫，三镖拉着他的后衣领，拖到了十多米远的第二个雪坑里，举枪继续射击。
下方的营地中乱成一团，日本兵四处乱跑，有些朝着对面的山坡射击，有些拎着水桶救火。四妹拉着秀花跑到伙房的后面，才停下脚步。
此时，秀花已经吓傻了，她死死抱住四妹的胳膊，声音颤抖着说：“小玉姐，咋回事儿？”
四妹蹲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胡子打过来了，你赶紧回去，别瞎跑。”
“那你呢？”
“我得去找王娟，她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秀花点点头：“小玉姐，你真仗义！”
“快走吧，回帐篷别乱跑。”
秀花满脸感激，擦着眼泪跑开了。
四妹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用剪刀把伙房帐篷剪开一个口子，取出一个炸药包放了进去……
山坡上，三镖打了几枪，立刻就被凶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胡拐子蜷缩在旁边，嘴里喊着：“完犊子了，我胡拐子万贯家产，钱没花完咋办？”
三镖扭头说：“啥玩意儿，你万贯家产？”
“没有没有，我就是胡乱说说。”
“你躲好，一会儿指不定还有迫击炮。”
胡拐子瞬间坐了起来：“你说啥，还要用炮轰咱俩？”
“趴好，别露头。”
“三镖，跟着你太招子弹了，我先回营地等你！”
“知道回去的路吗？”
胡拐子已经开始往山脚下滑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管好自己吧，千万别死了，我还等着你还钱呢！”
三镖的任务只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真正危险的是五傻子。
野战医院遇袭的第一时间，日本人就用电台通知了在山里作战的部队。离得最近的日本骑兵部队，迅速赶过来增援。
山谷是必经之路，五傻子带着十来个人，躲在一侧的林子里，已经和敌人的骑兵部队交上火了。
敌人的火力很猛，打了一阵子，五傻子看看怀表，朝着周围大喊：“兄弟们，再坚持一炷香时间，咱们就能撤了！”
野战医院中，四妹炸掉伙房，背着药箱快速往值班帐篷跑。
爆炸声和枪声，让很多伤员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些躲藏，有些大喊大叫，日本看护妇也是四处跑动，安抚伤员。
四妹穿着护士装，在营地中并不显眼，她尽量保持镇定，时不时瞅一眼山坡上。必须抓紧时间，不然三镖顶不住。
幸好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四妹顺利跑到了营地中间，姚香兰正站在值班帐篷的门口，冲着她招手。
两人快速钻进帐篷，赤井上前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四妹把药箱递给他：“没受伤，还剩最后一个。”
赤井打开药箱，拿出炸药包，直接放在了桌子下面。
他低声说：“炸值班帐篷，说明咱们也遭到袭击，就不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了，准备好了没有？”
四妹和姚香兰都点了点头。
“好，跟我走！”
点燃炸药引线，三人快速来到帐篷口，刚掀开帘子走出去，就见秀花带着警卫队长过来了。
秀花指着四妹，脸上有些得意的表情，警卫队长单手扶着腰间的短枪，大声说：“赤井桑，我有事要问你。”
赤井回身掀开帘子：“好，进来说！”
警卫队长点点头，赤井绕到后面，顺手把他推了进去。秀花指着四妹，还没来得及说话，赤井一脚把她也踹了进去。
那一瞬间，轰的一声巨响，帐篷炸了。
赤井、四妹和姚香兰三人，就站在外面，爆炸的冲击力让他们往后飞了两三米，落在了对面的帐篷口。
那一瞬间，四妹觉得头晕脑胀，脑袋嗡嗡响。她歪头一看，姚香兰趴在旁边，双手揉着耳朵，表情很痛苦。
四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赤井的声音：“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睁开眼一看，赤井跪在旁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成了碎布条，他的脖子正在流血，右脸也有一道伤口。
四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赤井的胸口说：“我错了，我不该，不该相信秀花，不该太善良。”
赤井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她不无辜——”
“四妹，你不是杀手，你是个善良勇敢的姑娘，永远不要对自己的选择后悔。”
第647章 胡拐子的噩梦
值班帐篷，就这么炸了。
赤井低声说：“四妹，敌人都来了，咱们要继续演下去。”
四妹点点头，朝周围看了看。面前的帐篷已经被炸飞，门口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是警卫队长和秀花。
姚香兰已经坐了起来，看样子，她还有些懵。
一队日本兵跑过来，正在灭火，山田医生带着两个日本护士也过来了。
赤井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血，指着警卫队长的尸体大声说：“山田桑，快救人！”
四妹翻身爬到姚香兰的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香兰，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听到，我头疼。”
“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听我说，一会儿肯定有特务问话，该怎么回答，咱们都商量好了，你还记得吗？”
姚香兰点点头：“我记得，我都记得。”
“好，别着急，他们要是问得多了，你就说头疼。”
“四妹，刚才秀花是不是出卖咱们了？特务是不是啥都知道了？”
四妹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她应该只告诉了警卫队长，来不及告诉更多人。你看，特务没来抓咱们，说明他们啥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姚香兰松了一口气。
一群医生、护士、日本兵和特务都围了上来，将他们三人扶到不远处的急救帐篷，开始紧急救治。
刚才值班帐篷一爆炸，三镖就迅速撤了。
他担心被日本兵追踪，滑下山坡之后，先钻进了东边的林子，打算绕一圈再回去。
此时，胡拐子已经跌跌撞撞跑回了他们的营地。
几顶帐篷孤零零扎在山沟里，外面的火盆早就灭了，一阵山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胡拐子吓得身子一哆嗦。
他趴在雪坑里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营地里应该没人，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往前走了几步，他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倒霉，咋跟了三镖这帮子人？幸好胡爷我跑得快，不然命就没了。”
他走到了爬犁旁，扒拉出一些木炭，扔到了旁边的火盆里。
天太冷，生火烤一烤再说。
胡拐子摘下棉手套，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刺啦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燃，气得他直接扔了。
兜里还有火镰子，他捏出一点火绒放进木炭里，然后一手握着火镰子，一手握着火石，啪嗒啪嗒敲击起来。
火镰子撞击火石，迸射出火星子，掉落在火盆中，很快就能引燃干燥的火绒。
胡拐子全神贯注敲击火镰子，但长时间不用，有些生疏，连续打了十多下都没成功。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风停了，周围静得可怕，隐约有嗒嗒嗒的声音。
胡拐子放下火镰子，慢慢站起身，朝周围看了看。月光下，到处白茫茫一片，帐篷后面有几棵枯树，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难道树下有东西？
胡拐子拿起一根木柈子，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忽然消失了。
他当即吓得浑身僵硬，转身想跑，但是双腿哆嗦着，动不了了。
他只能尽量保持镇定，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感觉好一些。这也不是第一次进山了，也听那些胡子说过，山里有野猪、野兔子、狍子，还有其他野物，可能是这些东西闹腾呢。
想到这里，胡拐子心里好受一些，慢慢揉揉腿，又往前走了两步。
快到帐篷口时，他停下脚步，一使劲把手中的木柈子扔了过去——没动静，太好了，刚才可能听岔了，是风吹树枝的声音。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决定抓紧把火烧起来，快冻僵了。
没想到，帐篷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一次，胡拐子听得真真切切，叹气声，绝对是叹气声。
荒山野岭，月黑风高，孤身一人，死路一条。
胡拐子腰里别着一支短枪，八成新的花口撸子。这是当年遇到一个受伤的胡子，连哄带骗，花十五块大洋收来的，赚大了。
只不过，胡拐子做生意身上很少带枪，免得给自己惹麻烦。平时不摸枪，自然也谈不上枪法。
这回想着要进山，就带上了。
此时，他解开大衣的扣子，伸手往腰里一摸，刚把枪掏出来，手一哆嗦，掉了。
他正要弯腰去捡，忽然听到帐篷后的枯树哗啦啦响了两声，抬头一看，有只手抓住树枝，慢慢站起来一个黑影。
胡拐子蹲下在积雪中摸枪，大声问：“三镖，是不是你？小兔崽子，别吓唬我。”
远处的黑影扶着帐篷，摇摇晃晃往这边走，胡拐子瞪大眼睛一看，这人身上的大衣破破烂烂，满脸是血，看来受伤了。
摸到了短枪之后，胡拐子立刻站起来，举枪瞄准黑影：“三镖，你受伤了，吱一声啊？”
黑影还在往前走，似乎没有听到。
胡拐子声音都颤抖了：“那个，你不是三镖啊，那就是孤魂野鬼？我开枪了，我真开枪了！”
说着，他一闭眼，使劲扣动扳机，枪没响。
那黑影忽然扑上来，嘴里大喊了几句日本话。
胡拐子听了，毫不犹豫把枪往他脸上一扔，转身就跑。
日本人被砸了一下，勃然大怒，嗷嗷叫着追上去，把胡拐子扑倒在地，开始用拳头捶他的后腰。
胡拐子吓得够呛，一条腿挣脱出来，朝着日本人的脸连踢三脚，终于摆脱了他。旁边就是爬犁，他快速爬过去，抓起了挂在上面的马灯。
刚一转身，日本人已经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双腿。
作为一个生意人，胡拐子从来都觉得，干架不算本事。真正厉害的人，遇到事情，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山沟里，和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日本人拼命。
胡拐子也吓得嗷嗷叫，他拎着马灯，朝日本人的头上连砸了五六下，把灯砸散架了。
日本人满脑袋都是血，抓着胡拐子的腿爬上来，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胡拐子憋得满脸通红，想翻身又不如对方力气大，胡乱抓住日本人左耳朵，使劲一扯，掉了。
可能是刚才这耳朵就受了伤，又在雪地里一冻，一扯就掉。
日本人嗷的一声叫，松开双手，捂住了耳朵。胡拐子趁机一使劲，翻身摆脱他，又往炭盆方向爬了过去。
胡拐子记得，刚才自己把一盒火柴扔到了火盆旁边，现在日本人满头都是煤油，一根火柴就能烧死他。
刚爬到火盆边，日本人也扑了上来……
第648章 深夜肉搏
胡拐子抓到火柴盒的那一瞬间，日本人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胡拐子感觉一阵剧痛，身子立刻蜷缩起来，滚到了一边。幸好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不然这一脚能把腰踹断了。
忍住剧痛，他爬起来，绕着火盆跑，试着点燃火柴。
脚下都是积雪，日本人应该受了重伤，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胡拐子嘴里骂骂咧咧，两手哆嗦着，掏出一根火柴点不着，又掏出一根，还点不着。回头看一眼，他脚下不稳，身子一歪，整盒火柴都扔了。
“小鬼子，你大爷的，累不累啊！”
日本人也骂了两句，还是跟在后面。
胡拐子又喊：“太君，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别追了，你找别人去吧。”
两人又围着火盆转了一圈，都累得气喘吁吁，停下了脚步。胡拐子刚想说话，日本人好像反应了过来，一脚踢翻火盆，跳了过来。
胡拐子又被扑倒在地，嘴里喊着：“三镖救我，和尚救我！”
日本人忽然愣了一下，胡拐子趁此机会，使劲将他掀翻在地，骑坐在他的身上，双手使劲掐他的脖子。
这种拼死搏斗，今晚之前，胡拐子想都不敢想。
此时，他咬紧牙关，憋了一口气，死活不松手。日本人用拳头使劲捶打胡拐子的腰背，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胡拐子被打得难以忍受，五官都扭曲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瞥见雪地中有个熟悉的东西，自己的火镰子。
火镰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由牛皮和铁片组成，上方是个方形的牛皮小包，里面装了引火用的干燥火绒。牛皮下方用铆钉固定一个扇形铁片，并不锋利。
胡拐子一把抓住火镰子，日本人也趁机挣脱开，翻滚到了一边。
火镰子要靠火石才能引火，但刚才已经弄丢了，周围乱成一团，想找回来恐怕有些难。胡拐子手中拿着火镰子，干脆当武器使用。
日本人刚才被掐得够呛，跪在地上咳嗽了一阵子，指着胡拐子骂：“满洲胡子，你大爷的！”
胡拐子一愣：“哎哟，你他娘的，中国话挺溜啊！不过呢，我得解释一下，我不是胡子，是生意人。”
“满洲胡子，你过来，我要杀了你。”
“我又不傻，还能过去送死？来来来，你过来，我杀了你。”
日本人一听，猛然站起来，快步往这边走。
胡拐子一边后退一边说：“等等，先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太君，你不是傻子？”
日本人没有回答，只是嗷嗷叫着冲过来，胡拐子没办法，只能转身就跑。
刚才一番搏斗，两人都没了力气，速度很慢。胡拐子嘴里骂骂咧咧，跑到爬犁旁，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他喘了一口气，刚回过身，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力气很大，胡拐子直挺挺栽倒在雪地中，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响。
日本人大踏步走过来，冲着胡拐子的裤裆就是一脚。
一声惨叫，胡拐子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眼泪流了下来。
日本人哈哈大笑，十分得意，胡拐子疼得差点喘不上气儿，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大骂：“瘪犊子玩意儿，往哪儿踢呢？你想让胡爷断子绝孙啊！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
说着，胡拐子爬起来，猛然往前一扑，拦腰抱住日本人，把他扑倒在了雪地中。
两人搂抱在一起，滚了几圈，胡拐子被压在下面，脸上又挨了几拳。他忽然一声大叫，左手搂住日本人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子。
日本人疼得大叫，挥拳砸向胡拐子的脑袋。胡拐子没有松开嘴，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紧握火镰子，朝日本人的脖子使劲割了下去。
火镰子虽然不开刃，但毕竟是一块铁片子，胡拐子用尽力气，连续割了三四下，日本人的左侧脖子忽然喷出了一条血柱。
那一瞬间，胡拐子嘴里一使劲，把对方的鼻子尖咬了下来。
日本人一声惨叫，挣脱开来，赶紧用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他坐在雪地中，两眼呆滞，鲜血不断从指缝间冒出来，把身下的积雪都染红了。
胡拐子吐掉嘴里的肉，翻身爬起来，坐在日本人的对面，指着他说：“咋样，见识到胡爷的本事了吧？我跟你说，胡爷虽然是生意人，赚钱第一，但你要是把我惹急眼了，也敢跟你拼命！”
对方不吭声，胡拐子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大爷的，我这张脸本来长得就不好看，还被你揍成这样，破相了吧？哎呀，浑身疼，我是不是受了内伤？完犊子了，我是不是得断子绝孙——三镖，三镖你个瘪犊子玩意儿，快来救我！”
三镖下了山坡，在林子里跑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敌人跟上来。
看来，敌人不会轻易离开营地。
目前来看，计划还算顺利，三镖靠在树后歇了一阵子，又把长枪压满子弹，起身往营地方向跑。
一路回到营地，三镖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先听到了哭声和骂声。
快步上前一看，胡拐子坐在火盆旁，一边哭一边骂，还时不时踹两脚旁边的尸体。
看见三镖，胡拐子抹抹眼泪，大声说：“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他娘的差点儿死了。”
“老胡，到底咋了，这又是谁？”
“我咋知道？一回来就遇到这么个傻子，二话不说跟我拼命，你瞅瞅我这脸，破相了。”
三镖上前看看日本人的尸体，总觉得有些熟悉，他从旁边抓了把雪，搓了搓尸体脸上的血迹，终于认出来了。
胡拐子看三镖的表情，意识到这个是熟人，也不骂了，低声问：“你认识？”
“老胡，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他也没说呀。”
三镖点点头：“老胡，他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的人，特搜班行动组山口组长。”
胡拐子愣住了：“啥玩意儿，特务头子？”
“还是个大特务头子。”
听到这话，胡拐子又哭了：“我说我不来，你们非得让我来，这下好了，钱没捞到，挨了一顿揍，还杀了一个特务头子。”
三镖笑着说：“是大特务头子。”
“你还笑！都怪你，刚才干啥去了，为啥不救我？哎呀，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要是让日本人知道，我就一点儿活路都没有了。”
三镖拍拍他的肩膀：“老胡，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
“对对对，那你可千万别乱说。”
第649章 保证不说
胡拐子看着山口的尸体，思索了一会儿。
三镖低声问：“咋了？”
“我得把这兔崽子埋了，毁尸灭迹。”
“不是，老胡，这荒山野岭的，随便找个地方一扔，不用埋。”
胡拐子看看周围：“那你能不能保证，不把这事儿往外说？”
“那我欠你那钱——”
“啥意思，你这趁火打劫了啊！咱是一码归一码，你三镖英雄好汉，可不能赖账。这样吧，我也不急着要，等你有钱了再说，行不行？”
“好，我保证不对外人说！”
“对了，三镖，我得请教你一个事儿。”
三镖递上一支烟：“咱们自己人，随便问。”
胡拐子点上烟，把刚才找到的花口撸子拿出来，取出了弹匣。
“这枪吧，我也是第一次使，有子弹，为啥打不响？”
三镖笑着说：“可能是枪里进了雪，冻住了，拆开擦一擦就行。”
胡拐子又把弹匣装进去，瞄准旁边的尸体：“我说咋打不响呢？这枪，也太娇贵了。”
“等等，你刚才就是这么打的？”
“还能怎么打？不就是瞄着他，扣扳机吗？”
三镖一伸手，把枪要过来，指着枪身说：“老胡，我给你普及一个小知识，这个玩意儿叫保险，你得把它打开，才能开枪。”
胡拐子把枪接过来，插进腰间，低声说：“这事儿啊，也别往外说，太丢人了。”
两人坐在火堆边唠了一会儿，胡拐子不放心，拉着三镖一起，把山口的尸体拖到林子里，用积雪埋上了。
干完这个活，刚回到火盆旁，就见罗老九他们赶着爬犁回来了。
三镖快步迎上去：“老罗，咋样？”
“放心吧，活干完了，你们这里咋样？”
“按计划来的，很顺利。”
罗老九松了一口气，下了爬犁往火盆旁边走，大和尚也从马上下来了。
三镖招招手：“和尚，快来，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老胡把山口干死了！”
胡拐子瘸着腿跑上来，一把拉住三镖：“哎哎哎，你胡咧咧啥呢，刚才不是还答应我，不往外说的。”
“老胡，和尚不是外人。”
大和尚瞪圆了双眼：“哎呀，老胡，瞅你这脸，还真是干了一架？我跟你说，那个山口可不简单，厉害着呢——老罗，老胡出息了，刚才把山口干死了！”
胡拐子又赶紧追上他：“别吆喝，让人听见了。”
“听见了咋地？老胡，我得向你道歉，我错了。”
“你咋错了？”
“昨天我还说呢，你这小身板儿不能干架，在后面躲着就行。你瞅瞅，今天就干死了一个厉害的特务头子，你深藏不露啊。”
罗老九把烟袋锅子点上，一边捶着腰一边说：“我就说老胡有真本事，来来来，说说咋回事儿。”
“别问了，你瞅瞅我这脸，还看不出来吗？”
大和尚扶着他坐下：“那不是，我们就想知道，你到底咋把这个特务头子干死的。”
就这么，几人坐在火堆旁唠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五傻子也回来了。
敌人派来了大量的增援，五傻子损失两个小崽子，抵挡不住，只能抓紧撤。在山里绕了两圈，才摆脱敌人。
都折腾了半宿，罗老九立刻安排两个小崽子站岗放哨，其他人抓紧休息。
天刚亮，三镖还没睡醒，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他赶紧钻出帐篷，就见五傻子从远处跑了过来，大声说：“三镖，老罗，那个姚老蒙回来了。”
三镖一听，抓起棉大衣就往西边跑，罗老九也跟在了后面。
远远来了三四十人，黑柱背着枪跑在前面，一看到三镖，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三镖见他衣衫褴褛，脸上手上都是伤，就知道他们这两天也很难熬。
黑柱说：“镖爷，二大爷受伤了，当家的说，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咋办，只能回来找你们了。”
一听说姚老蒙受伤，三镖赶紧让黑柱带路，来到了队伍的后面。就见姚大胆赶着一辆小爬犁，神情疲惫，姚老蒙躺在后面，身上盖着厚厚的棉大衣。
姚大胆起身说：“三镖兄弟，二大爷带着我们，找到了不少兄弟，还救了一些抗日队被打散的小崽子。昨天晚上，我们和一队日本骑兵遭遇了，差点儿没跑出来。”
说到这里，他也抹了抹眼泪。
黑柱回头说：“镖爷，二大爷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受伤的。”
爬犁上的姚老蒙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三镖，他伸出了手。
三镖赶紧蹲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说：“老哥，你们走出来了。”
“让他们——别掉眼泪，别怂。”
姚大胆赶紧揉揉脸：“二大爷，你看，我没跑丢，咱找到三镖了。”
后面的罗老九过来一看，赶紧招呼着让众人回去，扎营休息。
姚老蒙肩头和肚子各挨了一枪，情况不太好，三镖想安排人送他去找郎中，但姚老蒙死活不同意。
其实大家也明白，日本人在山里剿匪，出来一个受枪伤的人，哪个郎中敢救？
帐篷里，姚老蒙躺在火盆旁，让姚大胆喂了自己两口酒，开口说：“三镖老弟，我让他们出来，不是为了逃命，是要帮你的忙，你人手不够。有啥安排，你就告诉大胆儿，他听话。”
姚大胆明显消瘦了一些，眼睛里都是血丝，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罗老九叹了口气：“老哥，我们确实需要人手，但是兄弟们好不容易从山里逃出来，死里逃生啊！”
“罗老弟，谁要是怂了，让他走。愿意留下来的，你安排就行了。”
“老哥，还记得那个日本郎中不？你坚持住，就这两天，办完事儿，说不定他能救你。”
姚老蒙笑了：“只要有酒，我就能坚持。”
“那咱们说好了，我不缺你的酒，你得留一口气儿。”
在帐篷里唠了一会儿，三镖招呼姚大胆出去了，两人把他带出来的三十多人召集到一起，安排吃饭，同时询问他们，谁愿意留下来，谁想回家。
原先从姚家屯出来的那些小崽子，本来就无路可走，都愿意留下来。还有些抗日队走散的小崽子，也不离开，都想留下来，接着干。
看着他们的表情，三镖明白，他们不是不怕死，是无路可走了。
离开，能去哪儿？万一路上被抓住，死得会很惨，还不如留下。
三镖大声说：“兄弟们，接下来我们要干一票大的，我不能保证大家都活着。我只能说，大家都是老爷们儿，都是我三镖的好兄弟！”
第650章 女特务近藤惠
天亮之后，野战医院终于平静下来。
从山里赶回来增援的一位中村少佐，和野战医院院长一起，立刻进行了调查。他们很快就发现，爆炸不是因为迫击炮，是炸药包。
这就意味着，有人通过什么方式，把炸药包带进了营地。
营地西北角的铁丝网被破坏，山口组长失踪，也无法判断投放炸药包的人是不是还留在营地里。这种情况下，院长立刻用电台向上级申请，尽快护送佐藤佳子离开。
四妹醒来的时候，见宋蓉坐在自己身边，满脸担忧。再扭头一看，姚香兰躺在旁边，还在睡觉。
宋蓉低声说：“你咋醒了，是不是药劲儿过了，浑身疼？这样吧，我再给你申请止疼针。”
四妹摇摇头：“蓉姐，秀花她——”
“我见到了——听他们说，要不是秀花和警卫队长挡着，你们两个还有赤井医生，都可能是重伤。这姑娘，咋说呢，也是倒霉。”
“赤井医生怎么样了？”
“跟你差不多，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四妹这才松了一口气：“蓉姐，你也一直没歇着吧，累成啥样了，去歇一会儿吧。”
宋蓉轻轻握着四妹的手：“我不放心，还是守着你俩吧。咱们五个一起坐车来的，秀花走了，你俩受伤了，我都不知道回去该咋交代。”
“不怪你。”
“我把你们带过来的，你们有啥事儿，我都得负责，小玉姐——”
“别叫姐。”
宋蓉笑了：“小玉，你俩可得好好的，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不然的话，我得愧疚一辈子。”
“蓉姐，你可别多想，好好歇着，还得带我们回去呢。”
两人正唠着，帐篷帘子被撩开了。
四妹一看，来的是个女人，看着眼熟。仔细一想，对了，这是一直跟在佐藤佳子身边的女特务，她咋来了？
宋蓉赶紧站起来，弯腰鞠躬。
女特务摆摆手，示意她出去，自己笑着坐在了四妹的身边。
四妹假装不认识，低声问：“请问，你是？”
“我的名字是近藤惠，从哈尔滨来的，做情报工作的。”
四妹一听，挣扎着想起来，近藤惠摆摆手，示意她躺好。
“你叫胡小玉，是从龙河镇医院调来的看护妇，和这个王娟一起过来的，对不对？”
四妹点点头：“对——长官，我就是个小护士，真的啥也不知道。”
“姑娘，不要害怕，没事的。营地里有个日本姑娘，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她，我只想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有人想来害她。”
“我不认识她啊。”
近藤惠五官长得很小巧，皮肤白，头发是盘起来的，此时脸上带着笑，动作轻柔，就像一个很亲切的姐姐。
她轻轻握着四妹的手，凑近了说：“她不经常出来，你可能没有在意。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晚上，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四妹假装愣了一下：“啥叫——特别的发现？”
“就是有哪些人，或者营地里的东西，和平常不一样。”
近藤惠离得很近，四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也能感受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这个女人，难道看出了什么？
四妹摇头说：“我没发现什么——对了，山口太君，昨天我送药的时候，看到他了，他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很好，还有吗？”
“没有了。”
近藤惠依然微笑着：“我刚才去问了一下，你和这个王娟，这几天很忙。刚从龙河镇回来，又去了一趟山里，昨天晚上又是你们俩值班——是不是护士长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
“没有，我们俩就是想多干些活，给太君一个好印象。还有，晚上值班有工作餐，有肉吃。”
“哦，这样啊。我还发现，你们最近都是跟着赤井医生，他没有用日本看护妇，好像更喜欢你们。”
四妹心里一惊，这个女特务似乎开始怀疑赤井了。
近藤惠又问：“赤井医生对你们好不好？”
“我不知道赤井医生为什么值班会选我们俩，可能是，我和王娟工作更卖力吧。不过说实话，赤井医生长得很好看，对人也很客气，我俩挺喜欢他。”
说着，四妹轻轻捂住了脸。
近藤惠捂嘴笑了：“我就说嘛，赤井医生那样的人，哪个姑娘不心动？其实，我也喜欢他那样的。”
四妹忙说：“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俩喜欢他。不然的话，他可能下次就不叫我们了。”
“你真是个傻姑娘——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四妹见近藤惠看向了姚香兰，赶紧问：“我俩这样躺着，不干活，会不会扣工钱？”
听到这个问题，近藤惠明显愣了一下。
之后，她轻轻抚摸着四妹的手掌，笑着说：“傻姑娘，你差点儿命都没了，还想着工钱啊？”
“我俩来这里，就是为了工钱。要是真死了，就不说了，这不是没死嘛。”
听到这句话，近藤惠收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低声说：“好好休息，尽量早点好起来，我还要给你们安排工作呢。”
“长官，什么工作？”
“不要叫长官，叫姐姐。”
“哦，惠姐。”
近藤惠点点头：“别着急，先好好休息吧。”
四妹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点头答应了。
此时，新搭建的值班帐篷中，山田医生正在给赤井换药。
“赤井桑，这次你真是命大，看看这个伤口，要是再偏差一些，就是颈动脉。”
“如果炸弹晚爆炸几秒钟，我进了帐篷，恐怕必死无疑了。”
“你本来就是奉天临时调派的医生，又不是军医，其实可以趁这个机会，申请回去。”
赤井摇摇头：“我虽然不是军医，但也有军人的觉悟，这个时候如果走了，会被认为是懦夫的。”
就在这时，近藤惠走了进来，她笑着说：“赤井医生，你不是懦夫，你很勇敢。”
赤井没想到她会过来，轻轻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你是那个，佐藤佳子身边的——”
“近藤惠，我叫近藤惠，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特搜班情报组组长。”
特搜班情报组是最神秘的，赤井了解的也不多，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直在佐藤佳子身边的女特务，竟然是情报组长。
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
第651章 特务的直觉
日军侵占东北后，成立了哈尔滨特务机关，隶属于关东军参谋部。
这是一个间谍情报机构，早期成员都是“中国通”，通过渗透、收买等各种手段，破坏反日组织。
整个特务机关中，最神秘的就是情报组。负责情报搜集的成员，有各种各样的伪装身份，一般不会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赤井虽然听说过特搜班情报组长的事情，但都是小道消息，没有什么价值。
现在，这个名叫近藤惠的女人就站在面前，自称情报组长。从她的神情来看，没有撒谎。
赤井笑了笑，扭头说：“山田桑，处理好了吗？”
山田医生也不傻，听到“哈尔滨特务机关”这句话，已经后悔在这个地方，他赶紧点点头，收拾东西出去了。
近藤惠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掏出一支烟点上，笑着说：“我是搞情报的，对于我们来说，直觉更重要。”
赤井拿起旁边的镜子，照了照脸上的伤口，示意她继续说。
“情报工作，要面对的敌人，从表面上是难以辨认的。我的老师在第一节课就说，直觉，是情报人员最重要的本领。赤井医生，你们这个职业，是不是也需要直觉？”
“医学靠的是经验，不是直觉。”
“对，医生是要给人看病的，要是靠直觉，会死很多人的。”
赤井坐在了桌子上，也点上一支烟：“近藤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直觉，就是在很多看似合理的事情之中，感觉到了不合理的地方。只是感觉，也许没有证据——但我们这一行，其实不需要证据。”
“听你的意思，我成了嫌疑人？”
近藤惠笑了：“赤井医生，我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打消顾虑，我就向你道歉。”
赤井也笑了：“不需要道歉，我愿意配合你的工作。”
“你从奉天来到齐齐哈尔，我知道是满铁医院的邀请，但很巧合，你被安排了临时任务，可以去监狱工作，能见到佳子。之后，你又跟随军列来到这里，同样可以接触到佳子。”
“然后呢？”
“之前你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前天，你和佳子随便说了几句话，当天晚上，她就决定要招供。我查了，那个时候，你离开营地，护送伤员去了龙河镇。回来之后，你不顾辛苦，又申请离开营地，去山里检查满洲士兵的伤势。”
赤井点点头：“我是医生，职责所在。”
“昨天晚上，你又申请值班，然后就发生了袭击，爆炸。赤井医生，这中间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你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是不是想说，我是反日分子？”
近藤惠摇摇头：“我没这么说，只是直觉告诉我，这可能不是巧合。我也希望赤井医生能解释清楚，这样我就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不用花时间调查你了。”
赤井哼了一声：“我觉得你还是调查一下吧。比如，你去满铁医院问一问，从奉天调到齐齐哈尔，是不是我申请的。还有，让我从齐齐哈尔到这个野战医院，又是谁的命令？”
“如果你是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自然有办法让领导安排你做这些事情，摆脱自己的嫌疑。”
赤井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所以，昨晚我是故意要把自己炸死？”
近藤惠摇摇头：“这一点，我确实无法理解。所以，我对你只是怀疑，希望你能够让我打消顾虑，信任你。”
被关东军情报人员盯上，不存在洗脱嫌疑这种可能。
赤井明白，自己最近的行动，确实太冒险了，漏洞太多。这个近藤惠只是暂时没有证据，她是不可能放过自己了。
帐篷门口有人影，肯定是近藤惠安排好的特务，赤井没有轻举妄动。
他抽完手里的烟，扔掉烟头，站起来说：“你们这些军方的情报人员，总是喜欢虚张声势，我在奉天宪兵队的朋友就是这样，不管有没有证据，先把人吓住再说。近藤小姐，你找我的麻烦，是真的找错了人。”
近藤惠站了起来：“赤井医生，我真的希望是我错了。”
“你可以赌上自己的前途怀疑我，但不能阻止我在这里继续治病救人——请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请你暂时不要离开营地，我们的护送部队一到，就会保护你回到齐齐哈尔。”
赤井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近藤惠转身离开了帐篷，她抬头看看后面的山坡，又看看周围忙碌的人，表情十分严肃。
一直站在外面抽烟的中村少佐走了过来：“近藤小姐，我刚刚得到命令，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中村少佐，你的部队是从什么地方调过来的？”
“我是边境守备队的，刚从黑河调到嫩江休整，上个月临时接到命令，参与了这次讨伐。”
近藤惠点点头：“很好，那我就可以相信你了。”
“昨晚的袭击，肯定是内部人员，我正在对营地里所有的满洲人进行调查。”
“中村少佐，你的调查方向错了。野战医院里的满洲人非常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容易被注意到，真正容易隐藏的，是日本人。”
“日本人，我们自己人怎么可能发动袭击？”
“并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自己人。比如帐篷里这个赤井医生，我怀疑他有问题，你安排几个人随时跟着他。”
中村少佐有些迷茫，他忽然说：“昨天和赤井医生一起被炸伤的两个满洲护士，是不是也要抓来审讯一下？”
近藤惠摇头说：“如果赤井真的是反日分子，他在这个营地里一定还有别的同伙。我觉得，他的同伙应该是日本医生或者看护妇，这样行动起来更隐蔽，更方便。那两个满洲姑娘，是他故意叫到身边，万一出事了，方便洗脱自己的嫌疑。”
“哦，我明白了，一旦查出什么，他可以推脱给满洲姑娘。”
“我甚至怀疑，昨晚他原本的计划，是把三个满洲看护妇都炸死，让我们觉得营地中的满洲人都有问题，迷惑调查方向。”
中村少佐笑了：“这么说，那两个满洲姑娘真是命大。”
近藤惠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值班帐篷，低声说：“营地里的医生、看护妇、士兵，我都不敢相信了。中村少佐，我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你的人，还有那两个满洲姑娘。”
第652章 害怕
听到近藤惠的话，中村少佐愣了一下。
他低声问：“你能确定，那两个满洲姑娘是可以相信的。”
近藤惠摇摇头：“刚才我去见过她们了，凭感觉，她们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当然，还需要考验一下，如果她们真的值得信任，也能帮我的忙。”
四妹又睡了一觉，正晌午的时候才醒。
扭头一看，姚香兰还在睡，她正在担心，宋蓉拎着两个饭盒进来了。
四妹忙问：“蓉姐，王娟到现在还没醒，我担心她——”
宋蓉笑了：“她中间醒了一次，吃些东西又睡了，你放心吧。”
“哦，能吃饭，那就好。”
“来吧，我给你弄了点吃的，还有肉汤，吃完再睡。”
四妹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脸：“不睡了，睡得头晕，一会儿我吃了饭，你扶我出去走走吧。”
宋蓉大惊：“你不能走吧？”
“蓉姐，我又没瘸，为啥不能走？”
“那不行，你先吃着，我去问问赤井医生，他要是说你能出去溜达，我再扶着你出去。”
说罢，宋蓉把饭盒放在地上，直接出去了。
四妹确实饿了，打开饭盒一看，小米饭加上炖菜，一盒肉汤闻着就很香。
三下五除二吃饱喝足，揉了揉腿，感觉没啥问题，正想起来，宋蓉急匆匆进来了。
她蹲在四妹面前，低声说：“不好了。”
四妹刚才心里就一直担心，那个女特务会不会去找赤井的麻烦。看来，出事了。
宋蓉说：“赤井医生的帐篷外面，有日本兵和特务守着，我瞅了一会儿，连日本护士都进不去，咋回事儿啊？”
四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正在调查昨晚的事情。”
“这些人真是的，赤井医生受伤了，也不让人家好好休息一下。对了，我刚才问山田医生，他说你们俩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可以出去走动，但还要以休息为主。”
“蓉姐，那我就不出去了，再睡会儿。”
“这才对嘛，好好歇着。”
宋蓉一走，四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赤井被怀疑，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不能接近赤井，必须想办法联系三镖，让他们有所准备。转念一想，不行，昨晚闹这么大，日本人知道营地里有反日分子，要尽量低调才行。
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接近赤井，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刚想到这里，四妹忽然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扭头一看，姚香兰蜷缩成一团，肩膀抽动着，正在哭。
四妹赶紧坐起来，挪到了姚香兰的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香兰，你是不是身上特别疼？”
姚香兰转过身，满脸泪痕。
四妹赶紧躺在了她身边，轻轻给她擦了擦眼泪：“身上疼，就哭一会儿，眼泪出来了，就不疼了。”
姚香兰钻到四妹怀里，哽咽着说：“四妹，我害怕。”
四妹赶紧抱紧她：“有我呢，咱不怕。”
“刚才我醒过来了，你还在睡，我老害怕了。不知道为啥，我以前胆子挺大的啊。”
“香兰，刚醒过来的时候，我也害怕。”
姚香兰抬起头：“真的？”
“真的，我还比你小呢，咋能不害怕？”
“你肯定是安慰我呢。你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害怕——其实我也不想害怕，就是控制不住，我的手脚都在抖，咋办？”
四妹帮她理了理头发：“香兰，我知道你为啥害怕。”
“为啥？”
“你怕我没了。”
姚香兰一听，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就是看着你，心里害怕，万一你没了，我在这里该咋办？我不怕死，我怕你出事。”
“别怕，和尚给我算过命，我肯定长命百岁，不会死在这里的。”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啥？”
姚香兰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擦擦眼泪，笑了。
四妹见她想开了，低声说：“香兰，咱们昨晚的事儿，算是干成了。不过，现在又有了新的麻烦。”
“咋了？”
“营地里有个女特务，以前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她是个狠角色。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赤井，派人守着他了。”
姚香兰挣扎着坐了起来：“你说啥？赤井被抓了？”
“你声音小点儿，他没被抓，只是身边有人跟着，咱们不方便和他接触了。”
“那咱俩，是不是也会被抓？”
四妹摇摇头：“现在看来，日本女特务还没怀疑咱们俩，不然的话，咱们早就被抓起来了。”
“那现在咋办？”
“三镖还需要咱们帮忙，要镇定，别着急。首先呢，咱俩得歇过来，真要是有麻烦，最起码能跑能跳才行。”
姚香兰点点头：“好，那就接着睡！”
营地之外，三镖冒险躲在西北山坡上的林子里，一直用望远镜观察。
敌人派出了两支马队，在附近巡逻一圈，很快又回去了。看来，他们不打算贸然出动，肯定是担心野战医院再被偷袭。
最令三镖担心的是，整整一个上午，看不到赤井的身影，也看不到四妹和姚香兰的身影。
过了晌午，三镖靠在一棵松树后，一边啃着冻硬的大饼，一边用望远镜观察。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回头一看，从西边飞过来一架飞机，直接从营地上方过去了。
片刻之后，飞机绕了个圈，又沿着河道回去了。
三镖心中暗想，还是罗老九有经验，一大早就让小崽子们把帐篷挪到林子里，外面不准生火。不然的话，肯定会被发现。
飞机来回绕了三圈，下面营地中的很多人都走出帐篷，抬头向天空张望。但是，三镖依然没看到赤井他们三人。
就在着急的时候，罗老九爬了上来。
他坐在松树后歇了一会儿，从三镖手中接过望远镜，一边往下看一边说：“飞机侦查，这是看路上有没有埋伏。三镖，他们要提前把佳子小姐送走了。”
三镖趴在旁边，低声说：“老罗，这都大半天了，没瞅见赤井，也没瞅见四妹和香兰，我担心有事儿啊。”
“那也不能轻举妄动。这样吧，我盯着这里，你先回去歇着，敌人随时可能会出发。”
刚说完，大和尚也上来了，他扶了扶帽子，低声问：“咋样，瞅见四妹了吗？”
三镖摇摇头：“我都瞅一天，没看见。”
“不行，我这心里不踏实，老罗你赶紧想个法子，我想进去救人。”
罗老九摆摆手：“等等，我瞅见赤井了。”
第653章 考验
罗老九说看到赤井，大和尚一把抢过了望远镜。
他看了一眼，赶紧又还给罗老九：“急了急了，来来来，老罗你瞅瞅，啥情况。”
罗老九瞅了一会儿：“不对劲啊。”
三镖忙问：“咋不对劲？”
“赤井后面跟着两个背着枪的日本兵，还有两个特务——应该就是特务。他停下了，有个女人在和他说话，三镖你瞅瞅。”
三镖早就急了，赶紧拿过望远镜，就见营地的东北方向，赤井站在那里，确实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大和尚问：“啥情况？”
“和尚，这个女人我记得，前两天佳子从帐篷里出来，她就跟在旁边，应该是个女特务。”
“赤井为啥要和那个特务说话？”
三镖扭头看看罗老九：“对呀，为啥？”
罗老九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嘟囔了一句：“坏了。”
两人都瞪大眼睛瞅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罗老九躲在树后，招呼两人过来，开口说：“特务一定是怀疑赤井了，才派人跟着他。”
三镖想了想：“老罗，大半天没瞅见四妹，要是赤井暴露了，是不是说，四妹出事了？”
“我也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
大和尚直接站了起来：“咱就别瞎猜了，四妹指不定被抓起来，正用刑呢。我可不管你俩了，一会儿准备准备，晚上我要进去救人。”
罗老九招招手：“你先给我蹲下，急啥？”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很着急，却又没什么办法。
此时，下方的野战医院中。
宋蓉钻进帐篷，轻轻叫醒四妹和姚香兰，对她们说：“你俩咋样了，能走动不？”
四妹坐了起来：“没事儿，咋了，蓉姐？”
“那个日本女特务，刚才派人过来说，让我叫醒你俩，去找她。”
“她说啥事儿了吗？”
“没说。”
四妹点点头，招呼姚香兰起来，两人穿上棉大衣，出了帐篷。宋蓉和小翠两人搀扶着她们，慢慢朝营地东北角去了。
还没走到跟前，两人就看到了赤井。
近藤惠招了招手，笑着说：“胡小玉，快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赤井扭过头，看到她们几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四妹走过来鞠了个躬：“近藤长官，赤井医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近藤惠看了看赤井，笑着说：“明天一早，我们要紧急撤离，赤井医生会留在营地。我想问一问你们俩，是愿意跟我们的车队走，还是留下来继续帮赤井医生工作？”
这个问题，让四妹措手不及。
她看看姚香兰，心里想，这个时候如果刻意回避赤井，反而容易被怀疑。
于是，她开口问：“要是跟着你们的车队回去，我俩是不是就拿不到工钱了？”
这个回答，让近藤惠也有些措手不及，她忙问：“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是提前走，可能就拿不到工钱了。那我俩还不如留下来，继续帮赤井医生干活，最后能结工钱最好。”
近藤惠扭头问：“赤井医生，你愿意收留她们吗？”
赤井笑了：“我只是一个医生，做不了主，要听医院的安排。”
“你是满铁的医生，野战医院只是借用，其实管不了你。”
“这么说，你也管不了我了？”
近藤惠点点头：“对，我当然管不了你。”
就在这时，一个特务急匆匆跑过来，在近藤惠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笑着说：“赤井桑，刚才满铁齐齐哈尔公所用电台联系了医院，请求我们把你带回去，接受调查。”
赤井点点头：“这么看，现在你管得了我了。”
“我希望你回自己的帐篷，不要和别人接触，等着明天咱们一起回去。”
说着，她摆了摆手，示意特务带赤井先回去。
等他们走了，近藤惠来到四妹的面前，笑着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我俩常年伺候大户人家的小姐，虽说不干什么重活，但也经常挨打挨骂，抗揍。”
“好，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明天要紧急撤离一批人，我希望有满洲看护妇跟着，照顾一个叫佐藤佳子的日本姑娘。”
宋蓉低声问：“长官，我们都不会说日本话，也比不上日本看护妇专业。”
“昨天晚上的事情，证明营地里隐藏着反日分子，我还没查出到底是谁。你们四个满洲姑娘，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佐藤佳子，所以，相比那些日本看护妇，我更相信你们。”
四妹没想到，难以接近佐藤佳子，竟然也成了好事儿。
宋蓉看看四妹，又问：“我们四个都去？”
近藤惠摇摇头：“去两个就行，走吧，咱们去见见佐藤佳子，让她挑选。”
听到这话，四妹内心一阵狂喜，太好了，一切顺利。
近藤惠领着四人走到小帐篷区，让她们等在了外面。片刻之后，她领着佐藤佳子出来了。
分别这么长时间，终于又见面了，四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低着头不说话。
近藤惠说：“佳子，明天咱们要出发去齐齐哈尔，路上需要人照顾你。这四个满洲姑娘都不错，你挑选两个吧。”
姚香兰一听，轻轻挪动一步，轻轻抓住了四妹的手。
四妹抬起头，眼前的佐藤佳子面色红润，精神还不错。
佐藤佳子问：“为什么不用日本看护妇？”
近藤惠笑着说：“她们还要留在医院，照顾伤员。”
“哦，这几个人，你选就可以了，我无所谓。”
“看看吧，你喜欢哪两个？”
佐藤佳子把四个人都上下打量一遍，思索片刻，忽然指着宋蓉和小翠：“就她们俩吧。”
听到这句话，四妹和姚香兰都愣住了，完全不理解怎么回事。
近藤惠笑着问：“佳子，确定了就是她们两个？”
“对，就是她俩吧。”
从佐藤佳子的表情看，她很肯定，甚至再也没有看四妹一眼。
近藤惠点点头，对宋蓉和小翠说：“没事了，你们两个回去吧。”
宋蓉有些懵：“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什么也不用准备，你们不去，让胡小玉她们去。”
四妹恍然大悟，刚才也是考验，佐藤佳子选谁，谁不能去。
看来，佐藤佳子明白这是考验，悄无声息化解了这次危机……
第654章 准备出发
不远处的山坡上，罗老九用望远镜看到了四妹。
他咧嘴笑着说：“三镖，和尚，瞅见了，是四妹。香兰也在，她俩没事儿——佳子小姐，她怎么出来了？”
三镖仔细看着下面：“这啥意思，那个女特务发现啥了？”
大和尚又把望远镜抢走，边看边说：“哪儿呢，哪儿呢——哦，瞅见了，她们干啥呢？”
三人正低声嘀咕着，胡拐子也爬了上来。
他往三镖身边一趴，低声说：“刚才过去一架日本飞机。”
三镖点点头：“老罗说了，这是侦察机，敌人要提前出发，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不是要给我弄一架飞机吗？”
“你脑袋是不是被打坏了，那飞机在天上，我咋给你弄下来？”
“我就这么一说，让你别忘了这事儿。”
三镖嘿嘿笑了：“不是，老胡，我真弄一架飞机，你敢要？”
胡拐子点点头：“我寻思了一下，那毕竟是个大家伙，我给它拆了，卖废铁，能挣不少钱。”
“你还真是个人才，有想法。”
胡拐子扭头看看罗老九：“老罗，瞅啥呢？”
罗老九把望远镜递给他，又把大概情况说了说，问他能不能看出点儿啥。
胡拐子边看边唠叨：“我寻思了一下，这回跟你们出来，一文钱没赚，还倒贴了不少，想回本儿恐怕有点难度。不过我也想开了，做买卖嘛，有赚有赔，正常。只不过，我差点儿让人揍死了，这就不合适了。”
罗老九碰碰他：“别抱怨了，瞅见没？”
“瞅着呢，急啥。我就是想说，三镖欠我那飞机也不要了，等这票干完，你们随便给我个千八百块大洋，咱们分道扬镳，互不相欠！”
“钱嘛，都好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主要是这个世道，太乱了。”
三镖扭头问：“你能不能先别唠叨了，咋样，你觉得下面是啥情况。”
胡拐子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日本女特务没怀疑四妹和姚香兰，还特别信任她俩。”
“你咋知道的？”
“我瞅见的啊，那个女特务，刚才让她俩跟着佐藤佳子进帐篷了。”
三镖一把抢过望远镜：“胡说八道，我咋没看见。”
“女特务走了，她们仨进帐篷了，你能瞅见啥？我跟你说，这个女特务应该是觉得四妹值得相信，安排她照看佐藤佳子。”
三镖咧嘴笑了：“老罗，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罗老九点点头：“安排个小崽子在这里守着，咱们回去歇着，晚上要开始行动了。”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山下走。
胡拐子扭头说：“哎，你们仨都走啊？我刚爬上来，累得要死，回来扶我一把呗。”
就在刚刚，近藤惠安排，今晚四妹和姚香兰照顾佐藤佳子。
满铁的女职员也调走了，帐篷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四妹轻轻抓住佐藤佳子的手，笑了。
佐藤佳子看着姚香兰，似乎不太放心，四妹忙说：“佳子，这是香兰，自己人，你放心吧。”
帐篷不算大，但里面东西挺多，带烟囱的小火炉子、桌子、凳子，住着应该很舒坦。
姚香兰有些紧张，坐直身子说：“佳子小姐，我叫姚香兰，是三镖大哥安排我过来的，你放心——”
没等她说完，佐藤佳子就抓住她的手，摇头说：“我相信你，声音小一些，小心被别人听到。你们的计划，先告诉我。”
四妹点点头，把罗老九的计划说了说。
听完之后，佐藤佳子点点头：“太冒险了，你们不该来救我的。”
“佳子，咱们是自己人，就不要这么说了。三镖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这次一定救你出去。”
“还有赤井，他如果回到齐齐哈尔，可能立刻就会被宪兵队逮捕。”
四妹紧紧握着她的手：“我明白，肯定也会把他救出去。”
佐藤佳子长出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似乎十分疲惫。
四妹把旁边的床铺铺好，低声说：“佳子，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受委屈了。相信三镖，再坚持一天，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来吧，踏踏实实睡一觉。”
佐藤佳子坐在床边，眼圈明显红了，她趴在四妹的怀里，眼泪无声无息流了下来。
四妹正想安慰，佐藤佳子低声说：“我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见到你，心里太高兴了。”
站在旁边的姚香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走过来，把她们俩紧紧抱在了怀里……
外面的山沟里，小崽子正在收拾东西，做好准备。
姚老蒙躺在火盆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大衣，罗老九坐在旁边，抽着烟袋锅子。
半晌午的时候，五傻子派人进林子，扒了些老鸹眼的树皮，回来熬成药膏，给姚老蒙敷在了伤口上。
此时，姚老蒙刚喝了几口酒，看样子还算清醒。
罗老九说：“老哥，我们该动手了。”
姚老蒙扭过头：“啥，让我走？我不走，能去哪儿，还不如死在这林子里。”
“没说让你走，我就是跟你言语一声，到时候让胡拐子陪着你，你们躲在林子里就行。”
“我啥时候欠你的情了？”
罗老九笑了：“没说你欠我的情。”
姚老蒙眯上眼睛：“罗老弟，你咋耷拉个脸，心里有事儿啊？心里要是真有事儿，别憋着，跟老哥唠唠，我给你出主意呗。”
“我也想跟你唠啊，关键咱俩说不到一块儿去。”
“去哪儿？”
罗老九无奈一笑：“去干仗，要和小鬼子拼了。”
姚老蒙忽然伸出手：“跟小鬼子干仗，来来来，扶我起来。”
“这回听懂了？你就躺着吧。我可交代你一句，扛住了，最起码得等到香兰那姑娘回来，你得让她见一面才行。”
“对，香兰那姑娘还没回来呢，她去哪儿了？”
罗老九挠挠头：“你忘了？”
“你让我想想——对了，她在小鬼子的医院里呢！瞅我这记性，你说她啥时候回来？”
罗老九上前把他的胳膊塞进棉大衣里，笑着说：“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太阳快落山了，小崽子们已经东西收拾好，只等着天黑出发……
第655章 念经壮胆
天黑以后，三镖带着众人出发了。
为了防止被发现，队伍从林子里慢慢往前走，没有点灯，全靠月光。
来到埋伏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安顿好小崽子，罗老九带着几人来到河道边，把具体的计划又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扭头看向西边：“三镖，你知道我最担心啥吗？”
三镖抽着烟，面向西边，笑着说：“你担心讷河方向会来敌人的援兵。”
“不止是讷河。这个地方，离敌人的野战医院只有五十里路，离龙河镇也差不多五十里路，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过来。北边的山里，本来就有大量敌人，如果他们正好离得近，接到求救也能迅速赶过来。”
“半个时辰解决不了战斗，咱们就有可能被包围。”
北风呼呼吹着，几人站在河道中间，脚下就是积雪和坚硬的冰面。
罗老九抬头看了看天：“起风了，明天阴天，可能会下雪。”
胡拐子也抬头看了看：“老罗，你搁这夜观天象呢，准不准？”
“十有八九。”
“那这算不算好事儿？”
一旁的五傻子嘿嘿笑了：“咱们是打埋伏，刮风下雪，当然是好事儿。”
胡拐子听了，用胳膊肘碰了碰大和尚，低声说：“和尚兄弟，一会儿你给念念经，求佛祖保佑咱们。”
大和尚裹紧大衣，揣着手说：“明天干仗，我还得睡觉呢。”
“睡觉不着急，念经重要。”
“胡说八道，睡不好咋打仗？”
胡拐子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发现，你这个和尚不务正业，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我问你，你厉害还是佛祖厉害？”
“那当然是佛祖厉害。”
“那不就得了，打仗这事儿，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无所谓，但必须要有佛祖在。”
胡拐子几句话一说，把大和尚绕晕了。他摘下帽子挠挠头，见罗老九还在和三镖说话，于是转过身，点上一支烟，考虑起来。
刚抽了两口，他反应过来，一把揪过来胡拐子：“不是，你那意思佛祖能过来帮咱们打仗？他咋打仗，在天上飘着，一挥手，咔嚓咔嚓往下放响雷？”
胡拐子一愣：“你说的是，五雷轰顶这一招？”
“说啥五雷轰顶？佛祖慈悲为怀，不会放响雷劈人。老胡我跟你说，念经没啥用，对付日本人，得用枪，用刀——用火镰子也行。”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儿以后不能说，要是传出去，日本人肯定得弄死我。”
大和尚一把搂住胡拐子，嘿嘿笑了。
这时，姚大胆忽然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大师，能不能求你个事儿？”
“咋了？”
“一会儿能不能给我念个经？”
大和尚见众人开始往回走，也揣起手，一边走一边说：“你又没死，念啥经？”
姚大胆笑了：“你就念念让菩萨保佑我的经，我这心里不害怕了，明天打仗指定不怂。”
黑柱也跟了上来：“大师，给我们都念念呗，壮胆儿。”
胡拐子捂嘴笑了：“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还得念经，佛祖比你重要。”
大和尚只能叹了口气：“念，给大家好好念个经，念个全乎的。”
这时，罗老九回头说：“老胡，姚老蒙就交给你了，咱人手不够，也没办法派人保护你们。你们就在林子里瞅着，感觉不对就跑。”
“呸呸呸，这还没打仗呢，你咋说丧气话了？明天一定打个大胜仗，谁也不用跑。”
“那好，借你吉言，明天打个大胜仗！”
阴云挡住了月光，周围黑乎乎一片，松树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上面的积雪也四处乱飞。
众人裹紧大衣，也不说话，埋头钻进了林子里。
第二天一早，四妹从帐篷里钻出来，抬头一看，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
四妹心里高兴起来，正想回去，近藤惠带着两个特务过来了，她笑着问：“怎么样，昨晚她睡得好吗？”
“挺好的，可能是知道要回去了，心里也高兴。”
“马上吃饭，吃完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
四妹点点头，转身进帐篷了。
不远处，中村少佐已经指挥士兵开始准备了。
中村少佐是黑河边境守备队过来的，手底下有一个中队的骑兵，作战兵力也就是百十号人。按照近藤惠的要求，轻装上阵，速度第一。
半晌午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一支“混合车队”从野战医院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十个日本骑兵，沿着河道侦查前进。后面一里路左右，是一队骑兵和两辆大爬犁，每辆爬犁都配了歪把子。
爬犁的后面，跟着两辆卡车，中村少佐带着几个日本兵，和赤井一起坐在前面的车里。后面的车里，是近藤惠、佐藤佳子，还有四妹和姚香兰。
两辆卡车的后面，跟着二三十个骑兵，一辆大爬犁，负责垫后。
离开野战医院的时候，西北风挟裹的小雪花已经漫天飞舞，讷河方向来的侦察机飞了一圈，迅速回去了。
坐在卡车里的近藤惠，一直眯着眼睛打盹，车子轻微晃动一下，她睁开眼睛说：“佳子，我有不好的预感。”
佐藤佳子也是眯着眼，头也不抬问：“什么预感？”
“感觉路上要出事。”
“出什么事，路上会被雷劈啊？”
近藤惠被逗笑了：“你心情很不错啊，都会和我斗嘴了。”
佐藤佳子扭头看着她：“这不算斗嘴，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好，猜到你昨天睡得不踏实，是不是心里害怕？”
“害怕倒是没有，像我这样的人，从小接受训练，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我主要就是有些疲惫，希望顺利回到齐齐哈尔。”
佐藤佳子又闭上了眼睛：“你要是害怕路上出事，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回去干什么？等着有人里应外合，把你救走？”
“你想的太多了。”
近藤惠往车尾挪了挪，撩开帘子，看着雪花飘落，叹了口气。
因为下雪，车队的速度很慢。一个时辰之后，罗老九站在林子边缘，用望远镜朝着东边张望。
就在刚才，小崽子已经回来报告，日本车队快到了。
三镖站在后面，低声说：“老罗，我带和尚到后面去了。”
“好，一定要堵住车队，逼着他们进林子。”
刚说完，就见一大队日本骑兵，从河道快速往这边来了……
第656章 围三阙一
兵法说，包围敌人，要故意留一个口子，叫做“围三阙一”。
这样做，是防止敌人内心绝望，反而激起死战的欲望。留一条路，让他们以为可以逃走，敌人就很容易混乱。
按照罗老九的安排，包围圈前后两百来米，前后都埋了炸药。放侦察骑兵过去，等车队主力进来，前后同时爆炸，把冰层炸裂。
姚大胆带人躲在河道南边的林子里，把敌人往北边的林子里赶。五傻子带人躲在前面，先把侦察骑兵打散，再进北边的林子，追赶跑散的敌人，救人。
所以，留着北边的口子，让敌人钻进去，就是这一仗胜负的关键。
雪现在还不大，这一队日本侦察骑兵快速通过了河道，后面的车队也离得不远了。
罗老九趴在雪坑里，仔细看着不远处的河道，低声说：“大胆儿，准备好，放侦察骑兵过去，等卡车。”
姚大胆点点头：“准备好了，炸飞这群瘪犊子玩意儿。”
埋伏圈的后方，三镖和大和尚趴在雪地中，也做好了准备。
大和尚打了个哈欠，低声说：“念了一宿经，我好像又回到了庙里，太吓人了。”
“咋了，以前在庙里受欺负了？”
“不是，我这脑子不好使，老是记不住经文，就跟着瞎念，有时候被师父逮住了，还得罚我干活。”
三镖笑了：“你不是武僧吗？”
“武僧也得念经啊！再说了，我后来才是武僧，小时候又不是。”
“哦，那还真委屈你了。”
大和尚抓了一把雪搓搓脸：“其实我不太懂经文都是啥意思，师父讲得时候，我就迷迷糊糊的，这会儿还是迷糊。幸好没人问经文的意思，我是真说不上来。”
三镖碰了碰大和尚：“来了。”
两辆大爬犁一前一后从前面跑过去，上面趴着几个日本人，身上都落满了雪。
紧随其后，两辆卡车相距十多米，也慢慢开了过去。
三镖把长枪取下来放在旁边，从腰间的子弹盒里取出几个弹夹，放在了前面，回头对身后的两个小崽子说：“准备好，听到前面炸了，咱们也要马上炸！”
大和尚手里拿着羊角锤，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四妹，你和尚哥来救你了！”
车队没有意识到已经进入了包围圈，从三镖眼前不紧不慢过去了。
片刻之后，前面传来轰轰轰几声巨响，三镖回头说：“炸他们！”
小崽子们立刻点燃引线，把后方的冰面也炸裂了。
枪声响了起来，敌人纷纷下马，趴在雪地中开枪。爬犁上的歪把子也响了，中村少佐从卡车里跳下来，抽出指挥刀，嗷嗷叫着安排反击。
三镖端起枪，先把后面爬犁上的几个日本兵打死，扭头对大和尚说：“盯着卡车，她们肯定在上面！”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四妹一把搂住佐藤佳子，趴在了车厢中。
近藤惠还坐在那里，她叹了口气：“我就说感觉不对，还是出事了，佳子，是不是有人来救你了？”
外面枪声阵阵，姚香兰蹲在旁边，抬头问：“长官，咱们咋办？”
近藤惠从兜里掏出一颗手榴弹，先把保险拔掉扔了，她蹲下说：“别想跑，不然咱们就死在一起吧。”
这时，中村少佐拉开了卡车后面的帘子，大声说：“我们中埋伏了，河道前后被炸了，卡车不能走，下车吧，进林子！”
近藤惠跳下卡车，伸头看了看周围，对车里说：“胡小玉，你们两个把佳子带下来，只要不让她跑了，一人赏一万大洋！”
中村少佐半弯着腰，招呼日本兵过来，让他们从爬犁上搬下迫击炮反击。
近藤惠让两个特务过来，守在卡车后面，大声问：“中村桑，敌人有多少，他们在什么位置？”
“不多，前面的侦察队被袭击了，这里的敌人主要集中的河道南边。”
“北边没有吗？”
中村摇摇头：“北边是一大片河滩，两百米左右，跑过去就是一片树林。”
近藤惠点点头：“这是他们的计谋，不能往北走，他们的主力一定埋伏在树林里。他们是冲着佐藤佳子来的，肯定是想在树林里救人。”
“那怎么办？”
“联系医院了吗？”
中村朝着远处打了两枪：“联系了，讷河方面也联系了，要死守这里吗？”
近藤惠摇摇头：“不行，如果我们不进树林，他们的主力就会冲出来，到时候就麻烦了。这样，安排两支小队假装往树林里撤，迷惑他们。”
“那你们呢？”
“中村桑，让人把爬犁赶过来，你带几个枪法好的士兵，掩护我们往回走。”
“我还要留下指挥战斗呢。”
近藤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你的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全！”
中村少佐愣了一下，点头说：“明白了，那个赤井医生怎么办？”
“就地枪毙。”
“明白。”
中村少佐招招手，带着两个士兵跑到前面的卡车后，示意两个士兵举枪做好准备，他大声朝着里面喊了几句日本话。
里面七八个日本兵，负责看守赤井，寸步不离。
中村少佐喊了几句，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当即觉得不妙，一边示意旁边的士兵准备开枪，一边用指挥刀撩开了帘子。
车厢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赤井不在里面。
中村气得大叫两声，找不到赤井的身影，只能按照近藤惠的要求，开始组织一队士兵，准备往河道北边的林子里撤退。
河道南边，三镖打了一会儿枪，罗老九弯着腰跑了过来。
他趴在三镖身边，大声说：“老五应该打散了侦察队，往林子里去了。姚大胆那边被迫击炮轰得够呛，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三镖，他们要是死守车队，不进林子，那就麻烦了。”
“老罗，你得回去，我怕姚大胆跑了。”
罗老九点点头，刚想往回走，大和尚喊：“老罗，快用望远镜瞅瞅，他们是不是要进林子！”
罗老九赶紧回来，拿出望远镜一看，果然有一小队日本兵分散开，朝着北面的河滩去了。
三镖大喜：“我说啥来着，老罗，你就是天下第一的搬舵先生，他们中计了！”
罗老九嘴角露出了笑容，不过，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有两个日本兵，正在把最后面的爬犁往卡车后面赶。
赶着爬犁进林子？不对劲……
第657章 他们没中计
姚大胆带着兄弟们趴在雪坡上，朝着河道不断射击。
下着雪，想瞄准也不容易，罗老九说了，能打准最好，打不准，也必须一直开枪，听个热闹。
日本兵比想象中更镇定，一开始的慌乱之后，他们立刻听从指挥，寻找掩体反击。此时，迫击炮响了，日本兵开始占据优势。
轰的一声巨响，一枚炮弹落在后方，正在搬运子弹黑柱就在附近，他一连翻了几个跟头，来到了姚大胆的脚下。
姚大胆回头一看，大声问：“我子弹呢？”
黑柱明显被炸懵了，他使劲拍了拍耳朵，大声说：“我听不见，我被炮轰了。”
“小兔崽子，你要是被炮轰了，早就死了。”
黑柱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咧嘴一笑：“我没事儿，你瞅瞅，没受伤。”
姚大胆指指他的脸：“鼻子，鼻子出血了。”
黑柱似乎没听清，随便用袖子抹了一下嘴，摇摇晃晃站起来，又要去搬弹药箱。
就见他上前两步，弯腰把弹药箱抱起来，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姚大胆大声说：“趴下，兔崽子你干啥呢，当活靶子啊！”
话刚落音，黑柱直挺挺倒在雪地中，不动了。
姚大胆愣在原地，直到一发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才忽然趴在雪地中，嗷嗷叫起来。
旁边一个受伤的小崽子爬过来，大声喊：“当家的，咱跑不跑？”
姚大胆两条腿都在哆嗦：“接着打，昨天咱不是答应大师了，不能怂，打！”
与此同时，罗老九还在用望远镜看着卡车的方向。
三镖在旁边说：“老罗，我带和尚去对面林子，这里没啥事儿了，你到后面找老胡吧。”
罗老九一把拉住他：“别急，不对劲。”
“咋了？”
“再等等，你让我瞅清楚再说。”
“你抓紧，我俩得去帮老五。”
河道北面的林子里，五傻子带着一群人埋伏着，他已经能隐约看到河滩上的日本兵了。
按照计划，先不动手，等佐藤佳子进林子再说。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动静，五傻子立刻翻身躲在树后，扭头一看，旁边的一棵大松树后，有人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五傻子立刻举枪，大声问：“哪来的兄弟？”
树后的人回答：“我叫赤井，是三镖的朋友。”
“你是那个日本郎中？”
“是我，别开枪，我出来了。”
说着，赤井举起两只手，从松树后探出了身子。
他的棉大衣上都是划开的口子，沾满了鲜血，脸上也多了一道伤口。
五傻子收了枪，赶紧弯腰跑过去：“三镖说让我们救你呢，你咋自己逃出来了？”
“三镖呢？”
“他在河道对面，那边是姚大胆的绺子，他不放心，等会儿就过来了。”
赤井摇摇头：“来不及了，你有多少兄弟？”
“十来个。”
“留下四五个人去通知三镖，其他的人要马上跟我走，他们没中计。”
五傻子瞪大了眼睛：“没中计？不是，你瞅瞅，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
“那是迷惑你们的，他们要赶着爬犁往回走，和野战医院来增援的敌人会合。”
“咱们去哪儿？”
赤井看了看河道方向：“抄近路，在前面堵住他们。”
五傻子稍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说罢，他立刻招呼身边的小崽子，简单交代几句，招呼其他人往林子深处去了。
在一个缓坡下，众人把拴好的马解开，翻身上马，赤井说：“他们肯定用电台通知了野战医院，半个时辰就能在河道会合，到时候咱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当然也有好处，他们离开了大部队，咱们只要能在前面堵住，就能干掉他们！”
五傻子嘿嘿一笑：“你别说那么多，我这脑子绕不过来。三镖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咱们干吧！”
赤井接过五傻子递过来的短枪，点头说：“兄弟们，走，我知道一个好地形！”
讷谟尔河弯弯曲曲，走直线就是近路。除了这个位置之外，东边还有一个拐弯处，地形也很复杂，适合伏击。
与此同时，罗老九已经看到几个身影上了大爬犁。
日本兵正赶着爬犁从河滩绕过冰面裂开的位置，爬犁的后面，还跟着一小队骑兵。
“三镖，他们没中计！”
三镖抢过望远镜：“看不太清，啥情况？”
“佳子她们在爬犁上，别说了，咱们赶紧追！”
三人都爬了起来，罗老九嘱咐身边的小崽子，通知姚大胆，在这里多牵制敌人一段时间再走。
后面有一片小树林，他们的马和爬犁都藏在里面，大和尚跑在前面，牵着两匹马跑出来，给了三镖一匹马。
罗老九腰不好，跑进去解开一辆大爬犁，一挥马鞭，也快速冲向了河道。
在河滩上狂奔，爬犁也颠得厉害，罗老九咬牙坚持，上了河道，才平稳一些。
就在这时，爬犁后面的毛毯被掀开了，胡拐子露出头，四处瞅了瞅，大声喊：“老罗，咱们这是逃命呢？”
罗老九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老胡，你咋在爬犁上？”
胡拐子掀开旁边的厚毯子：“姚老蒙也在啊，咋回事儿？”
“我问你俩咋回事，为啥不在原来的小爬犁上？”
“昨天听和尚念一宿经，困死了，我就把姚老蒙挪到这个爬犁上，宽敞，我俩闷头睡觉也方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别抬头，躺好，咱们在追敌人！”
胡拐子伸头往前一看，大喊：“放我俩下来，你自己去追！”
“哪有时间放你俩下来，趴下，别动就行。”
胡拐子双手抱头，趴在姚老蒙身边，嘴里嘟囔着：“真他娘的倒霉，睡个觉还能上战场！”
这时，旁边的姚老蒙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了晃。
胡拐子问：“咋了，你也想下去？”
“给我酒，我要喝两口。”
“还是你这老糊涂了好，命都快没了，啥心思没有，光想着喝酒。来来来，胡爷喂你两口。”
胡拐子扶着姚老蒙的脑袋，给他喂几口酒，又给他盖上了棉大衣和毯子。
姚老蒙咂吧了几下嘴，扭头说：“拐子，拐子！”
“又咋了？老哥，咱现在追敌人呢，我可没有啥下酒菜。”
“扶我起来？”
“你起来干啥？”
姚老蒙伸出手：“我要打枪！”
第658章 不能跑
姚老蒙的右手高高举起来，眼神很坚定。
胡拐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塞进了毯子下面，嘴里念叨着：“你打啥，打鸟下酒啊？多大年纪了，让人省点儿心吧。”
“拐子，我打鬼子。”
“打鬼子？你还想上天呢！这都啥时候，咱俩就好好趴着吧，别给人家老罗添乱。”
说着，胡拐子趴在旁边，用胳膊按住了姚老蒙。
罗老九没有心思回头看，此时，三镖和大和尚骑马跑在前面，隐约能看到敌人的马队离得不算远。
不管怎么样，先追上再说。
后方的埋伏点，姚大胆骂骂咧咧给长枪压子弹，敌人的迫击炮不响了，但歪把子还在打。
旁边有个小崽子爬了过来，大声说：“当家的，镖爷他们走了！”
“啥玩意儿？”
“镖爷走了，往东边儿跑了。”
姚大胆往东边瞅了瞅：“三镖怂了，跑了？”
小崽子趁这时候喝了口酒：“不是，是小鬼子没中计，往回跑了，镖爷他们追上去了。”
“那，那咱们也撤，赶紧跑。”
“当家的，不能跑，镖爷说了，让你带兄弟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几发子弹从头顶飞过，姚大胆赶紧缩着脑袋：“不是，坚持啥啊？”
“镖爷的意思是，得让这里的小鬼子留下，别去找镖爷麻烦。”
“那要坚持多久？”
“不知道哇，他们走的急，也没说。”
姚大胆拍拍脑门，探头看了看河道的情况，嘴里嘟囔着：“那就是让我自己把握了？一共不到四十个兄弟，这会儿折了十来个，日本人枪法太准，再打下去，恐怕——”
“大当家，你是不是想跑？”
“胡说八道，我就是想想现在的情况，看还要坚持多长时间。快，让兄弟们聚过来，别离那么远了。”
小崽子听了，点点头，转身往旁边爬了。
姚大胆抓了一把雪搓搓脸，刚想露头，耳边嗖的一声，他瞬间感觉一阵刺痛，赶紧捂住了耳朵。
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了出来，趴在旁边的小崽子大喊：“大当家，你耳朵掉了。”
姚大胆躺在地上，气得哇哇叫：“太他娘的疼了，快给我包上。”
小崽子哆哆嗦嗦给他包扎，包着包着就哭了起来。
姚大胆捶了他一下：“哭啥，我还没死呢！”
“大当家，要搁以前，你早就带着我们跑了，这回是咋了？”
姚大胆叹了口气，扭头一看，其他小崽子也在看着自己。
他低头抹了抹眼泪，大声说：“再打就死绝了，三镖兄弟，对不住了。”
说罢，他一招手，开始跌跌撞撞往南边的林子方向跑。
一群小崽子跟在后面，有的跑，有的爬，都是满脸恐惧。
跑了二十多步，姚大胆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大当家，黑柱还活着！”
他赶紧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黑柱又坐了起来，正呆呆地看着逃跑的人。姚大胆低声骂了一句，又快速跑了回去。
黑柱揉揉眼睛：“大当家，咋了？”
“兔崽子，我以为你死了呢。”
“我不知道，就觉得眼巴前一黑，再睁眼，就瞅着你们跑了。大当家，是不是打完了？”
姚大胆拉着他就要走：“没打完，咱们干不过小鬼子。”
“香兰救回来了吗？”
“没呢，三镖去救了，他让咱们拖延一会儿，但是咱拖不住了。”
黑柱听了，挣脱姚大胆，也不说话，从旁边拉过来一支长枪，拉开枪栓，开始往里面压子弹。
姚大胆大吼：“兔崽子，你干啥？”
“大当家，你走吧，我得帮三镖，救香兰。”
“留在这里，死路一条。”
黑柱拎着枪往前面爬，趴在那里开始开枪，嘴里喊着：“香兰要是死了，我也没脸活下去！”
“你傻了啊！”
“大当家，我脑子被炸坏了，你别管我，赶紧走吧。以后见了香兰，就说我死得不窝囊。”
姚大胆坐在雪地里，看着黑柱拉动枪栓，开枪，再拉枪栓，开枪，忽然感觉不认识这个人了。
怎么挨了一发炮弹，就不怕死了？
想到这里，他朝着自己脸上啪啪啪扇了几巴掌，扑到黑柱的身边，也开始朝着河道方向开枪。
黑柱愣了一下，扭头大喊：“大当家，赶紧跑啊，我拦着他们！”
“你刚才说，你死得不窝囊，啥意思，我就窝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赶紧走，我拦着他们。”
“枪都打不准，你能拦个屁！”
已经快跑到林子边缘的小崽子，纷纷回过头，看着姚大胆和黑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其中一个小崽子喊：“全家就剩我一个了，我无所谓，你们走吧，我去帮大当家！”
说罢，他拎着枪朝姚大胆跑了过去。
其他小崽子一听，互相看了看，都转身往回跑了……
与此同时，赤井和五傻子两人，正带着十几个小崽子策马狂奔。
北风挟裹着小雪花，在河滩上飞舞，马蹄踏起的积雪，就像激起了一层雪浪。远远看去，这支马队就像一条蛟龙，在茫茫雪原翻腾前进。
这样的场景，赤井还是第一次经历，他紧紧跟在五傻子的后面，眼睛盯着前方，耳边全是马蹄踩踏冰原发出的声音。
这时，五傻子回过头，大声问：“赤井兄弟，你不是日本人吧？”
赤井追了上去，侧过头说：“三镖没跟你说？”
“他就说你是里码人，我也没多问。”
“我不是日本人，我是关内人，日本身份就是个伪装。”
五傻子竖起了大拇指：“我这人脑子不好使，看人还是挺准的，你确实是里码人！”
“里码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自家兄弟！”
这是赤井第一次和土匪绺子一起，在茫茫雪原扬鞭奔驰，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这种感觉竟然如此血脉偾张。
马队一路向前，又往前跑了一段路，赤井追上五傻子，扭头大喊：“咱们现在肯定超过他们了，再往前跑几里地，河道拐弯，有个山坡，能堵住他们。”
“赤井兄弟，有个问题，万一野战医院的增援部队，也是抄近路过来咋办？”
赤井心中一惊，敌人在有卡车、爬犁和辎重部队的情况下，走河道最方便。如果是一队轻装骑兵，完全可以走河滩，走直路。
那样的话，敌人的马队会比想象中更早到来……
第659章 一路奔逃
河道当中，一辆大爬犁正在狂奔。
前面有两个日本骑兵开路，后面是中村少佐带领的一小队骑兵。
爬犁上，四妹和姚香兰把佐藤佳子护在中间，近藤惠手里握着手榴弹，坐在她们的对面。
她看了看后面，大声说：“佳子，赤井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为什么要救你？”
佐藤佳子笑了：“他还能是什么身份，当然是医生。”
“刚才，他把负责看守的一队士兵都杀了，自己跑了，外面的人竟然没有发现。你来告诉我，什么样的医生有这样的本事？”
“赤井医生是帝国大学医学院出来的，有军事操练课，你难道不知道？”
近藤惠无奈地点点头：“高市医生留下的什么破药，对你完全没有效果，你看看现在，精神太好了。”
正说着，中村少佐骑马追了上来，大声说：“后面有追兵。”
近藤惠扭头看看后面，风雪中，隐约能看到有人跟在后面，她摆摆手：“派几个人，干掉他们！”
中村少佐一听，放慢速度，安排六个骑兵停下来，拦住后面的人。
六个日本骑兵立刻勒紧缰绳，调转马头，举起了马枪。
关东军骑兵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此时，六个日本兵骑着东洋马，身穿棉大衣，外面披着白色伪装斗篷。他们都戴着骑兵风镜，脚蹬长筒马靴，手里端着四四式骑枪。
六匹马站在河道中间，间隔一米，举枪就朝着后面射击。
三镖刚才就看见他们停了下来，赶紧让大和尚趴低身子，又回头大喊，让罗老九往河滩方向靠一靠。
空中飞舞着小雪花，枪声一响，三镖立刻掏出短枪，快速开枪反击。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互相打了两轮枪，三镖拔出马刀，大声喊：“和尚，我对付他们，你和老罗从旁边绕过去。”
大和尚也拔出了马刀：“我枪法太烂，追上去也没用。这几个交给我对付，你和老罗从旁边绕过去！”
“好，那你小心！”
说着，三镖回头冲着罗老九招招手，示意他上河滩，准备从旁边冲过去。
双方还有不到百米，战马速度快，这时再用枪，已经不如用刀灵活。几个日本兵收起枪，拔出闪亮的马刀，开始往前冲。
日本兵使用的是三二式甲型骑兵刀，不算重，但刀刃非常锋利，坚固耐用，适合劈砍。
三镖和大和尚手里握着的，是奉军骑兵装备的仿日式马刀，样式差不多，但真正对砍起来，不一定拼得过日本刀。
大和尚冲在前面，看准时机，右手挥刀抵挡敌人的进攻，趁左边的敌人马刀落下的瞬间，侧身躲过，猛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马背上拖了下来。
三镖跟在后面，和两个敌人对砍两刀，忽然掏出了短枪，枪里还剩两发子弹，直接把两个敌人打落马下。
身后的敌人又挥舞马刀砍了下来，三镖回身抵挡，大喊：“和尚，交给你了！”
此时，罗老九已经赶着爬犁，从旁边的河滩绕了过去。三镖一刀砍伤敌人的马腿，调转马头也追了上去。
大和尚单手掐死一个敌人，扔到一边，直接翻身下了马。剩下的三个日本兵见了，互相点点头，也下了马。
他们扯下身上的斗篷，双手握刀，把大和尚围在了中间。
大和尚嘿嘿一笑，见手上的马刀有了豁口，干脆扔了，从腰里掏出了羊角锤。
三个日本兵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人挥挥手，示意另外两个后退，自己拎着刀走了上去。
大和尚见状，嘿嘿一笑：“啥意思，你要自己上？”
“满洲胡子，你想用锤子和我打吗？”
“咋了，你害怕？”
日本兵哈哈大笑：“来吧，让你见识一下，关东军骑兵部队的战斗力！”
说罢，他举起马刀冲了上去。大和尚稳如泰山，等他冲到跟前，马刀砍下来的瞬间，忽然抬手就是一锤。
铛的一声脆响，羊角锤准确砸在了刀刃上，日本兵手一哆嗦，刀掉在了雪地上。
他赶紧弯腰捡刀，大和尚跨步上前，手起锤落，直接把他的脑袋砸了个窟窿。
另外两个日本兵这才反应过来，高举马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罗老九赶着爬犁，已经冲在了前面。
胡拐子抬起头，一手捂着帽子，大声喊：“老罗，追不上了吧？”
“快追上了，百十米。”
胡拐子又往后看了看：“三镖在咱们后面，你慢点儿，让他在前面走。”
“老胡，扒拉一下爬犁，看上面有没有枪，准备打。”
“不是，谁打啊？”
罗老九回头瞅了一眼：“快追上了，你准备动手！”
胡拐子一边扒拉，嘴里还嘟囔着：“我连保险都不知道，怎么打？”
说着，他举起了一杆老火枪：“大爷的，咋还有这么个老古董？”
躺在旁边的姚老蒙又伸出了手：“拐子，那是你二大爷的枪，快给我。”
“扯什么犊子，你拿他干啥，当拐杖啊？”
姚老蒙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一边，指了指胡拐子身后：“那个牛皮袋子里，装的是火药。拐子，帮我装火药，我能打枪。”
说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袋子，里面都是铅弹。
胡拐子嘴里嘟囔着，回身拿起牛皮带，拔开了塞子。姚老蒙从口袋里掏出一节不知什么野物的筒骨，递了上去：“拐子，用这个，倒满一筒火药，再倒进枪管里，正合适。”
“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酒蒙子，都这会儿了，还逞能？这玩意儿能打个啥，净瞎折腾。”
胡拐子嘴里嘟囔着，手上没停，小心翼翼倒一筒火药，又倒进了枪管里。姚老蒙指挥着，他从棉袄里扯出一点棉花，包裹住圆形的铅弹，塞了进去。
之后，再把通条取下来，小心翼翼从枪管塞进去，慢慢把铅弹压实了。
姚老蒙接过枪，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点头说：“拐子，干活挺利索。”
胡拐子瞅了瞅前面：“老酒蒙子，你枪法到底好不好？”
姚老蒙斜靠在爬犁上，喝了一口酒，端起枪，浑浊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这时，罗老九大喊：“趴下，日本兵发现咱们了。”
前方百十米远，中村少佐回头一看，一辆爬犁紧跟在后面，他立刻大喊大叫，让另外六个日本兵放慢速度，准备拦截……
第660章 老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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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姚老蒙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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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拼了
胡拐子从爬犁的缝隙中看到，日本兵端着刺刀，弯着腰往前走，越来越近了。
他双手揉了揉脸，低声说：“老罗，他就一个，咱俩跟他拼了。”
罗老九点点头：“拐子，一会儿我先出去，上去抱住他，你从后面敲他脑袋。”
说着，罗老九递上来一根棍子。
胡拐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短枪，打开了保险。
罗老九嘿嘿一笑：“拐子，我要是出事了——”
“别胡扯，和尚说过，你福大命大！”
“和尚见谁都说福大命大。”
“听你这意思，是不相信和尚啊。”
罗老九摆摆手：“瞎说，我当然相信和尚，但现在他不在，咱只能靠自己。”
说罢，两人同时扭头，从缝隙中一看，日本兵已经快到了。
罗老九笑着说：“拐子，三镖欠你的钱，恐怕你这辈子是拿不到了。”
胡拐子苦笑一声，握枪的手开始哆嗦了：“自家兄弟，不要了！”
“来吧，咱们干！”
罗老九刚想起身，胡拐子忽然拉住他的胳膊，指着后面，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后方的河道中，一匹东洋马飞奔而来，骑在马上的是大和尚。他见日本兵已经举起刺刀，立刻扔出了手中的羊角锤。
胡拐子看到一个黑影从头顶飞过，砰的一声闷响，探出身子一看，日本兵已经倒在地上，脑袋被砸得血肉模糊。
罗老九长出一口气，立刻爬起来，来到了姚老蒙的身边。
大和尚翻身下马，上前说：“老胡，你俩没事儿吧？”
胡拐子摇摇头：“我俩没事儿，不过，老酒蒙子不行了。”
两人也走过去，就见罗老九握着姚老蒙冰冷的手，低下了头。
胡拐子说：“老罗，咱接下来咋办？”
罗老九叹了口气，抬头看看不远处，几个日本兵的马还在河滩上徘徊，他指着那边说：“和尚，牵马过来，咱把爬犁套上，去找三镖。”
大和尚点点头：“好，老胡来帮忙！”
就在他们三人套爬犁的时候，三镖和中村少佐已经下了马。
两人站在河道中间，看着手中的马刀，上面全都是豁口。
不远处，爬犁在拐弯处陷进雪坑，停下了。四妹、佐藤佳子和近藤惠，还在纠缠厮打。
中村少佐脱了棉大衣，喘着粗气问：“你到底是谁？”
三镖一刀砍了过来：“我没空和你闲扯！”
不远处的雪坑里，四妹还是抓住近藤惠的左手，正用脚使劲踹她的肚子。
佐藤佳子在上面，薅住近藤惠的头发，使劲捶打她的脸。
被打急眼了，近藤惠嗷的一声叫，忽然挣脱开来，滚到了雪坑底部。她手中还握着拔了保险的手榴弹，只要找个地方使劲磕一下，就能引爆了。
坑里都是积雪，近藤惠挣扎着想站起来，扭头看到了歪倒在旁边的爬犁。
她立刻举起手中的手榴弹，刚想往上磕，四妹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冲着她的大拇指狠狠咬了下去。
近藤惠一声惨叫，猛然把四妹撞倒在地，压在了她的身上。佐藤佳子也滑进了雪坑，从后面一把薅住近藤惠的头发，使劲一扯。
近藤惠脖子往后一仰，四妹趁机挣脱，但还是没抢下她手中的手榴弹。
不远处，三镖和中村少佐的马刀又砍在了一起。
两人都很疲惫，各自后退一步，用刀撑着冰面，弯腰歇一歇。
这时，中村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远处，嘟囔了一句：“增援怎么还没来？”
三镖笑了：“等增援呢，有没有可能，他们迷路了？”
“不可能，除非——我知道了，你们也有增援！”
“我是真不想跟你废话，来吧，给你个痛快。”
中村少佐哈哈大笑，举起刀又冲了过来，三镖没有躲闪，一脚踢起脚下的积雪。趁他躲避的一瞬间，上去将他拦腰抱住，摔在了冰面上。
这一下摔得很重，中村少佐大叫一声，翻身就想爬起来。三镖两步走上去，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中村少佐已经没有力气翻身起来，只能胡乱挥舞马刀。
三镖瞅准时机，一把夺走他的刀，扎进了他的后心窝。
干掉了中村少佐，三镖也累得走路都不稳了，他拖着马刀，踉踉跄跄往雪坑方向走。
雪坑里，近藤惠踢了佐藤佳子一脚，忽然转身，把手榴弹敲在了爬犁上。四妹上来就一脚，正好踢到她的手上，手榴弹掉进了积雪中。
三镖还没到地方，就见四妹、佐藤佳子和近藤惠三人，同时从坑里往上爬，刚爬上来，轰的一声，手榴弹在里面炸了，积雪四处飞溅。
三镖一边大喊一边往前跑，首先看到四妹趴在爬犁旁，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四妹摇摇头：“我没事儿，佳子，去找佳子。”
三镖赶紧跳过爬犁，就见佐藤佳子趴在雪坑旁，半个身子都被积雪掩埋，赶紧过去抱住了她。
佐藤佳子慢慢睁开眼睛，笑着说：“给你添麻烦了。”
“傻姑娘，咱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客气？”
佐藤佳子表情有些痛苦，三镖扒拉积雪，发现她的小腿有一处伤口，是被手榴弹弹片崩到了。
四妹也过来了，赶紧帮她检查伤口。
不远处，近藤惠手脚并用，正在往南边的林子爬行。她也受伤了，爬过的积雪留下一条血痕。
四妹简单给佐藤佳子包扎一下，把她扶了起来。
三镖看着近藤惠，拔出匕首说：“你俩等着，我去解决她。”
佐藤佳子伸手拉住他：“刀给我，这是我和四妹的敌人。”
“好，她就交给你俩了。”
佐藤佳子拿着匕首，四妹搀扶着她，两人很快就追了上去。
近藤惠爬出十多米远，实在没了力气，只能停下来，使劲用手捶打了两下积雪。
四妹来到她的身后，一脚踩在她的背上，蹲下来薅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拉。近藤惠脖子后仰，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着什么话。
佐藤佳子蹲下来，什么话也没说，一刀把近藤惠的喉咙割开了……
鲜血喷溅出来，把前面一大片雪地都染红了，四妹抬头看看天，低声说：“香兰，一路走好。”
等四妹扶着佐藤佳子回来的时候，三镖已经把爬犁拉到了河道里。
这时，从东边来了几匹快马，四妹大声问：“是敌人的增援吗？”
三镖摇摇头：“是咱们的人。”
四妹仔细一看，笑了：“是赤井。”
第663章 逃离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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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大烟沟
听到这话，胡拐子脸上的表情僵硬了。
他扭过头：“三镖，说了别往外胡咧咧，你咋又跟五傻子说了？”
三镖摆摆手：“我没说。”
“那他咋知道的？”
大和尚嘿嘿一笑：“我跟老五说的，他一开始还不相信，觉得你这小身板儿，能干得过特务头子？我就稍微夸张了点儿，添油加醋，说你和山口大战三百回合，一把火镰子取了他的性命！”
胡拐子瞪大眼睛：“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还添油加醋？和尚，咱能不能干点儿正经事儿？”
“我不这么说，老五他们不相信。”
“我差点就死在那特务头子手里，还大战三百回合，胡说八道。不是，他就这么相信了？”
大和尚点点头：“嗯呐，相信了。”
佐藤佳子捂嘴一笑：“胡老板，五傻子确实相信了，他跟我说的时候，可佩服你了，说你深藏不露，是个高手。”
“老天爷，我胡拐子确实干过缺德事儿，但也没杀人放火，为啥非得这么折腾我。这下完犊子了，我是活不长久了。”
大和尚搂住他：“老胡，你得往好处想。”
“我也愿意往好处好，但是没有哇。你寻思寻思，这一趟出来，倒贴钱，倒贴货，差点儿丢了命，这会儿还要被日本人追，好处在哪儿呢？”
三镖忙说：“老胡，欠你那钱，我肯定还，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你就相信我吧。”
“你就瞅着我老实，使劲忽悠我吧。”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这时，佐藤佳子忽然说：“胡老板，我替三镖还上这笔账吧。”
胡拐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哪能要你的钱，不合适。”
“不是钱。”
“那是啥呀？”
“送你一座满铁的物资仓库吧。”
大家一听，都愣住了。
佐藤佳子裹紧了毯子，解释说：“我在齐齐哈尔的时候，可以接触到满铁的很多机密资料，比如他们的铁路修建计划，对满洲的资源掠夺计划，地质勘探计划，很多很多。”
听到这里，胡拐子站起来，走过去坐在了佐藤佳子身边，示意她接着说。
“当然，大多数都是计划，还需要勘探调查，专业人员论证，才能确定要不是动工。还有一些是和关东军合作，需要等待军部的安排，随时可能变化。总之，都不是一年两年内的计划。”
胡拐子点点头：“那你说的物资仓库，是个啥？”
“早年间，奉军也在山里修过仓库，关东军找到这些仓库之后，把物资装备都处理了。至于仓库，有些直接炸毁，还有极少数保留下来，留给满铁使用。”
“满铁用这些仓库干啥？”
佐藤佳子叹了口气：“就是刚才说的，修铁路，找矿产，掠夺满洲资源，这些大工程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筹备，所以就把很多物资提前运进山，存放在仓库里。”
罗老九点点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我记得其中一个仓库的位置。”
胡拐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佳子小姐，你确定那里面有东西？会不会有很多人防守？”
“肯定有东西，那是老林子里，不会有太多防守的。”
“好好好，你告诉我在哪儿。”
佐藤佳子点点头：“这样吧，一会儿我给你画一张图，更清楚。”
这时候，胡拐子的情绪才好起来。
第二天一早，几人随便吃了些东西，在胡拐子的带领下，继续往大烟沟走。
在山里绕行，耽误了不少时间，两天之后，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个山间的大沟，地形还算平坦，中间有一条冻住的小河，河边修了七八间木屋子。
三镖先去探了探，确定没有人，才把大家都带了过来。
胡拐子告诉众人，在这里种大烟的其实是个小绺子，十来个人，要等到开春才能回来。他们欠了胡拐子的账，提前也打过招呼，有麻烦就来这里躲着，有吃有喝。
大家各自忙活开了，赤井给佐藤佳子换药，三镖带着大和尚铲雪、烧炕，四妹收拾出了两间屋，又忙着做饭。
胡拐子检查了一下小绺子留下的物资，发现没啥好东西，于是和罗老九商量着，到旁边的镇上买些年货。罗老九一想也可以，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两人当天就赶着爬犁出了山，年三十早上才赶回来。
整整一爬犁的年货，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一些药材，什么也不缺了。
四妹立刻安排起来，割肉炼油，剁馅儿揉面，炖肉炸鱼，罗老九和大和尚跟着帮忙，弄了一大桌子年夜饭。
当天晚上，众人围坐在了一起。
三镖端起酒杯，笑着说：“这第一杯，我提议，敬四妹！”
四妹身上还系着围裙，她刚给佐藤佳子端了一碗饺子，赶紧摆摆手：“敬我干啥，敬老胡，这都是他花钱买来的。”
胡拐子赶紧拉着四妹坐下：“三镖说得对，这几天你就没歇着，照顾这个，照顾那个，还整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必须先敬你一杯！”
四妹脸一红，低头笑了。
三镖起身说：“那个，四妹，你在野战医院里的事儿，赤井都跟我说了。哥就一句话，你受委屈了！”
四妹摇摇头：“不算啥委屈，最起码我活下来了。”
赤井起身说：“四妹，你是我见过的，最细心、最勇敢、最坚强、最聪明的姑娘，确实要先敬你一杯。”
四妹赶紧摆手：“可别这么说，我啥本事都没有，不会打枪，干架还挨揍，和佳子比起来差远了。”
佐藤佳子扶着桌子站起来：“可别这么说，你比我更细心，更聪明。来吧，不说了，先喝了这一杯。”
众人都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共同敬了四妹一个酒。
坐下之后，四妹招呼大家边吃边说，又开始给大家倒酒夹菜。
三镖吃了几个饺子，放下筷子说：“赤井，这一次，也要感谢你。”
赤井立刻摆摆手：“别这么说，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本来我就计划着要救佳子的。”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佐藤佳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镖说：“我也瞅出来了，你俩关系不一般。”
佐藤佳子忙说：“我俩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佳子，不用解释——赤井，我问你，以后你能一直照顾佳子吗？”
第665章 赤井的承诺
三镖盯着赤井，表情很严肃。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赤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尴尬一笑，看了一眼佐藤佳子，笑着说：“三镖，我得和你解释一下。”
“你看你俩，磨磨唧唧的，我也没说要听解释啊。”
“那也得解释清楚，我尽量简单一些——佳子和一个年轻小伙子互相喜欢，那个小伙子是我好兄弟。后来，我那兄弟被佐藤正雄杀了，我答应过他，要保护佳子。”
三镖点点头：“好，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吧，以后能不能一直照顾佳子？”
赤井叹了口气：“我身份已经暴露了，日本特务一定会到处抓我，佳子现在其实也很危险。”
“你要是有难处，也不用勉强。佳子，我呢，虽然没有啥大本事——”
赤井伸手拦住他：“三镖，我本来就打算照顾佳子的。”
“哦，那你不早说，磨磨唧唧，我还以为你怂了呢。”
听到赤井的话，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四妹低头凑到佐藤佳子的旁边，两人低着头，小声唠了起来。
三镖喝了一杯酒，点头说：“我这个人就是到处跑，瞎折腾，说实话，过不上安稳日子。你是个杀手，比我沉稳一些，肯定比我会照顾人。”
“可别这么说，你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安稳，但是潇洒自在，佳子跟我说过，她也很喜欢。”
“我就是个胡子，成天打打杀杀的，和你比差远了。”
赤井摇摇头：“其实我每天过得都很紧张，压抑，不自在，我很羡慕你的生活。”
大和尚轻轻碰了碰罗老九，低声说：“他俩这是咋了，还互相吹捧起来了？”
“这不是佳子在这坐着呢嘛。”
“哦，我说呢。”
胡拐子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说：“这事儿，其实我不该插嘴，不过你俩也太假了，还是说正事儿吧。”
三镖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招呼大家接着吃饭。
赤井说：“三镖，我原本的计划是，如果顺利救出佳子，就利用奉天朋友的关系，为她改名换姓，偷偷送到上海。等风头过了，我再向满铁申请调到上海工作。”
罗老九说：“现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原计划行不通。不过呢，留在关外，肯定会被日本特务四处追捕，日子也不好过，你们还是想办法一起去关内吧。”
“对，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先养伤，不着急。”
这一趟下来，其实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只是有轻有重而已。
罗老九和胡拐子到镇上，怕被特务怀疑，也不敢买西药，只能抓了些中药材回来，给大家慢慢调养。
大烟沟还算偏僻，天寒地冻，有吃有喝，众人也就不再外出，在这里猫冬了。
农历二月初的一天，胡拐子和罗老九又去了一趟镇上，带回来三个消息。
首先，日本人前些日子对外宣称，他们对附近山里的讨伐彻底结束，消灭了大量的土匪和抗日队，这次行动圆满结束。
胡拐子也打听了，附近的日本部队确实撤走了不少，盘查也没那么严了。看来，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赤井说：“佳子的伤也好了，我们可以考虑离开了。”
罗老九摇摇头：“这第二件大事，可能会影响你们去关内。”
“怎么了？”
“我们听到消息，日本人打热河了。”
赤井一愣：“真动手了？”
“对，就是前几天打起来的，听人说少帅命令死守热河，不过人家都说，守不住的。”
“打仗的话，确实会影响去关内。”
三镖问：“老罗，还有啥消息。”
罗老九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两口说：“联系上了钱姑娘，也联系上了白姑娘。”
“巧姐，白小雨？那挺好的，她们咋样了？”
“她们挺好的，发的电报，也没细说，就是让咱们过去找她们。”
三镖笑了：“就是嘛，有巧姐在，啥事儿办不成？赤井，佳子，你俩就放心吧，肯定能把你们顺利送到关内。”
“行，那太好了。”
众人又唠了几句，罗老九把三镖和大和尚叫出了门。
三人站在荒地边，看着远处的山脊，罗老九低声说：“有个事儿，要和你俩商量一下。”
三镖点点头：“咋了，老罗？”
“回来的路上，老胡脸色不好看，话也不多，有心事儿。”
“他又咋了？”
“你想啊，咱们准备走了，他咋办？”
大和尚恍然大悟：“老罗，你的意思是，咱劝劝老胡，让他跟着咱们走算了。”
罗老九摇摇头：“这一趟老胡确实尽心尽力，倒贴了不少钱，咱欠人家一个人情。要说让他跟咱们走，也不合适，他又不是胡子，一心想着赚钱呢。”
“老罗，佳子小姐不是送给他一座仓库了嘛。”
“那玩意儿在深山老林里，大雪封山，这会儿也进不去。我寻思着，咱们这么一走了之，不合适。”
三镖点上一支烟：“也对，咱不是那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咱可以问问他，有没有啥难办的事儿，咱帮忙办了，也算是先还个人情。”
大和尚点点头：“你俩等着，我马上就去问。”
也就是一袋烟功夫，大和尚乐呵呵回来了。
三镖忙问：“咋样？”
“谈好了。”
“谈好啥了？”
大和尚点上一支烟：“有人欠了老胡的账，他自己要不回来，咱们帮忙去要账。”
三镖嘿嘿笑了：“这个简单，交给我就行。”
罗老九欣然一笑：“要账也不是啥大事儿，那行，你俩就跟着他去吧。我和四妹带着赤井他俩先去龙江，你们办完事儿抓紧来会合。”
“也不用等我俩，要是巧姐有办法把他们送走，还是抓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好，我明白了。”
三人商量妥当，回到屋里，把计划告诉了众人。
胡拐子脸上瞬间有了笑容，四妹反而有些担心，拉着三镖和大和尚嘱咐起来。
两天之后，罗老九、四妹、赤井和佐藤佳子，要先离开大烟沟了。
佐藤佳子站在三镖面前，面带笑容，低声说：“你一定要保重，咱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佳子，好好照顾自己。”
佐藤佳子扑上来抱住三镖，在他耳边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三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第666章 要账
把佐藤佳子扶到爬犁上，三镖又招招手，把赤井叫到了一边。
赤井笑着说：“大恩不言谢，兄弟，咱们还有见面的一天。”
三镖叹了口气：“日本人打到了热河，会不会有一天，打进关内？”
“确实有可能。”
“世道乱，关内不一定太平，拜托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保护好佳子。”
“你不放心我？”
三镖笑了：“我放心你，不放心这个世道。”
赤井严肃起来，把手搭在三镖的肩膀上，低声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这时，罗老九招呼着，让赤井赶紧上马，要抓紧出发了。
两人往回走了几步，三镖忽然说：“等等，你站直了。”
说罢，他也挺直腰杆，站在了赤井的身边。
赤井明白什么意思，大声说：“四妹，你看看，我和三镖到底谁高？”
几人一听，瞬间被逗笑了。
三镖大声说：“先别笑，这是个大事儿，必须弄清楚。”
罗老九他们一听，都不说话，全部看向了佐藤佳子。
佐藤佳子面带微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想听实话吗？”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我看着吧，你们真是一样高。”
三镖哈哈大笑，搂着赤井的肩膀往前走，笑着说：“他这个大皮靴，鞋跟太高了。”
赤井指了指三镖的脑袋：“他这头发梳得太高了！”
几人有说有笑，又互相嘱咐几句，赤井挥手离开了。
爬犁消失在山沟尽头，三镖揣着手，回头说：“老胡，要找谁要账啊？”
胡拐子招招手：“外头冷，走吧，咱进屋说。”
推门进屋，三镖、大和尚、胡拐子上了炕，围在炕桌旁，一边吃瓜子一边唠。
胡拐子说：“嫩江东郊有个屯子，名叫刁家屯。这个屯子最大的地主叫刁世荣，五十多岁了，当过几年胡子，后来拔香头子下山，开荒种地，发了财。四五年前，那时候我刚开始和胡子打交道，收了一批长枪，当时也没啥经验，被刁世荣连哄带骗，弄走了。”
三镖点点头：“哦，明白了。”
“当时吧，他给我写了张欠条，三千块大洋。但没啥用，我都要多少次了，他就是不给。”
“那不就是赖账嘛。”
胡拐子叹了口气：“我那些枪本来就是从胡子手里收的，也不能报官，不然就是通匪。没办法，吃个哑巴亏。”
大和尚低声问：“他家炮手多不多？”
“七八个炮手吧，也不多，毕竟离县城近，胡子一般不去找麻烦。”
三镖笑了：“老胡你说吧，咱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
“做生意嘛，能和和气气最好，尽量不要动手——不对，也不是不动手，要以武服人。”
大和尚挠了挠头：“啥玩意儿，以武服人，把他揍一顿？”
“我跟你们说，刁世荣原本有两个姑娘一个儿子。这个儿子，算是老来得子，稀罕的不得了。没想到，去年夏天掉水沟里淹死了。”
大和尚说：“欠债不还钱，把儿子的命搭进去了，这就是报应。”
“也不管是不是报应吧，剩下两个姑娘，大姐刁小丹，成亲两年了，男人名叫孟虎，原本是自卫团的连长，现在刁家大院里里外外现在都是他管着。”
“哦，儿子没了，现在大女婿掌权。”
“对，二姑娘刁小婉，还没成亲，在齐齐哈尔上女高。刁世荣因为死了儿子，脾气有些古怪，家里家外的事儿，都是孟虎管着。这个大女婿啊，是个练家子，身上有些功夫。”
大和尚恍然大悟：“明白了，你是想让我俩过去，把这个大女婿揍一顿，以武服人，让他们家还钱。”
“把握也不大，试试吧。”
三镖摆摆手：“老胡，这事儿交给和尚，三个回合就能把大女婿揍服了，当天咱就能拿钱走人。”
大和尚嘿嘿一笑：“不能这么说，人家也是练家子，三个回合恐怕不行，最少得六个回合。”
胡拐子笑开了花：“谦虚，真谦虚。这钱要是真能要回来，我请你俩听戏，下馆子！”
三人心情都很好，商量一番，决定第二天就出发。
嫩江县离得并不远，三人晃晃悠悠，二月中旬来到了刁家屯。
这个时节，嫩江依然特别冷，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三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半晌，又冷又饿又累，急着找个地方歇歇。
屯子很大，胡拐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用问路，直接领着三镖和大和尚进去了。
刁家大院在屯子后面，两丈高的院墙，四角修了炮台。院子里竖了一根旗杆，上面挂着满洲国五色旗和日本膏药旗，远远就能看到。
三镖低声问：“老胡，刁家院子里咋还挂日本旗？”
胡拐子走在前面，回头说：“刁世荣的大女婿孟虎，花钱当上了自卫团的副团长，求着日本人让他挂旗。”
“哦，铁杆二鬼子。”
“一会儿进门，我先说话，你俩先别急。”
说着，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胡拐子走上前，敲响了刁家的朱漆大门。
片刻之后，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哎哟，这不是胡老板嘛，好久不见了。”
胡拐子赶紧抱拳：“石管家，精神头不错啊！”
“托您的福，没病没灾。胡老板，你是路过呢，还是路过呢？”
“不是路过，我是专门来拜访刁老爷子的！”
石管家嘿嘿一笑：“哦，路过啊，那就不耽误你的事儿了，一路走好！”
说罢，咣当一声，他把门关上了。
胡拐子赶紧上去敲门，大声说：“石管家，老石，半年没见，你这耳朵也不好使了？快开门，我有事儿！”
里面传来石管家的声音：“胡老板，好歹也等开春儿再来，这么冷，不怕冻死在路上？”
“你还挺操心我的，放心吧，我抗冻！咱能不能先开门，我来都来了，最起码问候一下刁老爷子。”
门又开了条缝，石管家露出脑袋：“胡拐子，你都来多少趟了，有啥用？听我一句劝，天冷，回去吧。”
“老石，我这次不是来要账的，就是想看望一下刁老爷子。”
门缝里伸出一根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胡拐子。
石管家露出半个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短枪：“胡老板，既然是路过，你还有事儿要忙，我就不留你喝茶了。”
第667章 刁世荣
人家把枪都拿出来了，胡拐子只能招招手，带着三镖和大和尚离开。
走到屯子口，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老胡，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咱这趟不是白来了？”
“那咱也不能硬闯啊，刁家有炮手，咱连枪都没带。”
大和尚叹了口气：“那你说咋办吧，我这会儿是走不动了。三镖，你说呢？”
三镖揣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老胡，咱来的路上，好像有个大车店，离得也不远。”
“对，前几次过来，我都是住那儿。”
“那行，咱先去住下，打听打听再说。”
三人转身刚想走，就听后面传来喊叫声。
胡拐子回头一看，石管家一路小跑过来了，他笑着说：“这兔崽子，我都出来了，还要追着打啊！”
三镖转过身，站在胡拐子前面，双手一抱拳，刚想说话，石管家使劲摆了摆手。
他停在三镖面前，伸头瞅着后面的胡拐子：“胡老板，刁老爷说了，请你们进去说句话。”
胡拐子瞬间直起了腰：“你看你看，我和刁老爷还是有交情的，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儿，连朋友都不认了。”
石管家脸上带着笑，弯腰鞠躬，伸手说：“来吧，三位，等着你们呢。”
胡拐子把马缰绳交给三镖，走在了石管家身边，笑着说：“我咋说来着，刁老爷那是讲究人，好老弟来了，还能不让进去吃顿饭？”
石管家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老爷是个好心人。”
“老石，咱俩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把你当朋友看，有些话也得跟你说说。”
“你说，我听着。”
胡拐子拍拍他的肩膀：“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咱俩无冤无仇的，你拿枪指着我，合适吗？”
“不合适。”
“对，很不合适。”
石管家慌忙点头：“糊涂了，胡老板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里。”
“我是啥人啊，还能跟你一般见识？”
“胡老板大人大量。”
胡拐子得意了：“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这么说。这要是换了别人，表面啥也不说，背后给你使坏捅刀子，你不也得受着？”
“是是是，我记住了。”
说着，四人已经到了刁家大院的门口。
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长袍马褂的男人，满脸横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他一手拿着小暖炉，一手夹着烟，皮笑肉不笑地说：“胡老板，好久不见了。”
胡拐子慌忙抱拳：“孟老板，您也在家啊！”
“城里没啥差事，在家多歇几天。你是，路过？”
一旁的石管家忙说：“当家的，老爷说，要见见胡老板，唠两句。”
三镖一看，这就是大女婿孟虎了，看这个身形，确实是练家子，大和尚三招不一定对付得了。
孟虎瞅了瞅后面：“胡老板，这回请了两个帮手？”
胡拐子忙说：“这是我两个朋友，顺路来瞅瞅的。”
三镖抱拳：“在下钱二郎。”
大和尚双手合十：“在下三通和尚。”
孟虎点点头：“去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石管家弯腰鞠躬，带着三人进去了。
刁家院子很大，前院有两个炮手正在练摔跤，围了一圈人叫好。
进了中间院子，一眼看上去很宽敞，地上铺着青砖，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
石管家走在前面，来到正屋门口，轻轻敲门：“老爷，胡老板来了。”
里面传来几声咳嗽，一个声音说：“请。”
石管家吱扭一声推开门，朝着后面招招手：“胡老板，请吧。”
胡拐子他们三人点头微笑，快步进去了。
屋里十分暖和，一个穿绸子夹袄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满脸笑容。
胡拐子上前说：“哎哟，刁老爷，气色不错啊！”
“胡老板，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
石管家赶紧上来，给三人倒了茶，站在了刁世荣后面。
胡拐子介绍了三镖和大和尚，笑着说：“刁老爷，这一趟来呢，我就是看望一下您。”
刁世荣放下茶杯：“看望我，空手来的？”
“做生意赔钱了，连饭都吃不上。刁老爷，礼物虽然没到，情义到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最起码也带一根鹅毛呀。”
胡拐子笑了：“等我有钱了，给你送一大车的厚礼！”
“哦，还是来要账的。”
说着，刁世荣挥了挥手，示意石管家出去。
石管家点点头，快步出门，把门关紧了。
胡拐子说：“刁老爷，你家大业大，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儿，也够打发我了。看在咱往日的交情上，拉兄弟一把吧。”
“胡老板生意做得大，还不至于吃不上饭吧？”
拐子叹了口气，扭头瞅了一眼三镖。
三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三镖笑着说：“刁老爷，你也知道，这年头生意难做，胡老板确实无路可走，这才来找您帮忙的。再说了，这账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您考虑考虑。”
刁世荣又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三镖，笑着问：“这位小兄弟，是做什么买卖的？”
“以前是炮手。”
“这咋不干了？”
“挣不着钱，还不如跟着胡老板跑生意。”
刁世荣点点头：“也是，这世道，挣钱最重要。”
三镖说：“听胡老板说，你们那笔账，和胡子的枪有关系？”
刁世荣脸色一变：“声音小点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被日本人知道了，我和胡老板都有大麻烦。”
“既然这样，把账清了，都不用担心啥了。”
“这就有点儿威胁我的意思了。”
三镖摆摆手：“这是啥话，咱们好好谈生意，客客气气，谁都不吃亏。”
刁世荣把杯子里的茶喝完，吐了口茶叶沫子，捋着胡子思索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着说：“也罢，我就把棺材本儿拿出来，先还清了胡老弟这个账。”
胡拐子喜笑颜开：“哎呀，刁老哥，多谢了！”
“我以前给你写的那个欠条，带身上了吧？”
胡拐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包，扒拉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刁世荣点点头：“来我瞅瞅，要是没错，就让管家给你拿钱。”
胡拐子起身走过去，双手拿着欠条，伸到了他的面前。
“胡老板仔细啊，这么些年了，保存的还不错，我这个眼神儿，越来越不好了。”
刚说到这里，刁世荣忽然一把抢过欠条，塞进嘴里吃了……
第668章 不讲规矩
见到这一幕，三镖和大和尚当场愣住了。
胡拐子瞪大双眼，指着刁世荣说：“刁老狗，你不守规矩啊！”
刁世荣伸着脖子，起身抢过三镖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歪着头说：“胡老弟，咱刚才说啥来着——哦，对，你是路过对吧，来瞧瞧老哥。”
“你要是这么整，那可就没意思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总得先证明，我欠了你的钱吧。”
胡拐子叹了口气，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把怀里的牛皮小包又掏出来了。
他一边抽烟，一边在里面扒拉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三镖看不明白什么意思，还以为胡拐子气傻了，正想伸手说话，大和尚拦住了他。他勾着头，趴在三镖耳边说：“老胡也是行走江湖的人。”
刁世荣给自己倒上茶，开口说：“胡老弟，天也晚了，一会儿我让石管家给你们拿点儿钱，来的路上有个大车店，你们能将就一宿。”
胡拐子不说话，又抽出一张纸，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
“刁老爷，猜猜这是啥？”
“啥呀，你还想让我再写一张？”
“刚才你吃的那一张，是我找人伪造的，假的。”
刁世荣差点没拿住手里的茶杯，被热水烫了一下，赶紧起身擦了擦身上的茶水。
他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胡老弟，刚才跟你玩儿呢。不过，我怎么确定，这一张就是真的？”
胡拐子晃了晃手中的纸条：“要不，我到县公署去一趟，请日本参事官来看看是真是假？”
“这话说的，要鱼死网破吗？老哥给你道个歉，刚才玩儿呢，有事儿咱好好商量。”
“那行，刁老爷就给个实在话吧，啥时候能给钱？”
刁世荣忽然抹起眼泪，低着头哭了一会儿。
胡拐子问：“这又咋了？”
“胡老弟，你也知道，自从去年那事儿以后，我这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脑子也不好使了。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孟虎在处理，这么大一笔钱，没他点头，我也不方便往外拿。”
“这话说的，孟虎是女婿，还能管得了老丈人怎么花钱？”
刁世荣摇摇头：“主要是，我那大姑娘去年生了个男孩——外孙，也是孙子啊。”
“哦，明白了，以后是外孙继承家产了？”
“话说的有些早，不过眼巴前儿，我还得指望孟虎。”
胡拐子笑了：“说来说去，还是你说的不算呗？”
刁世荣一抱拳：“对。”
“别跟我瞎扯了，我再去找孟虎，他又得说让我找你，你俩换一招吧。”
来的路上，胡拐子就说了，这个刁世荣不好对付，三人心里也有准备。
刁世荣是吃准了，胡拐子不可能拿着欠条去报官，那是两败俱伤，找死。所以，他就是明摆着想把这笔账赖掉。
这时，三镖点上烟，扭头对大和尚说：“胡老板对咱们有情有义，看他这么被人欺负，我心里实在难受。三通大师，你觉得呢？”
大和尚摘下帽子，摸了摸光头：“佛法无边，回头是岸——要是不想回头，那就别怪贫僧了。二郎，咱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
刁世荣听得一愣一愣的，伸手说：“这可是我刁家，孟虎在外面，还有一群炮手呢，我劝你们别乱来。”
三镖也不理他，笑着说：“都说先礼后兵，那肯定是先文后武。”
大和尚点点头：“好，那贫僧就念一段天雷咒，咒这个忘恩负义之人一身怪病，卧床不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刁世荣赶紧上前：“等等，什么意思，和尚还能念咒？你是正经和尚吗？”
“你不信？”
“我刁世荣也是见过世面的，和尚念咒，忽悠谁呢？”
“你要是不信，回去坐着吧，我念我的，反正也是忽悠人呗。”
说罢，大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就嘟囔起来。
刁世荣忙说：“别念，千万别念，不管我信不信，听着心里膈应得慌。这样吧，我去跟孟虎唠唠，只要他点头，我二话不说就给钱。”
胡拐子起身说：“那就麻烦刁老爷了。”
刁世荣双手抱拳，起身开门出去了。
三人坐在屋里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门开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笑呵呵走了进来。
她穿着绸子棉袄，披着紫色白花的斗篷，金戒指金耳环，珍珠项链，三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刁世荣的大女儿，孟虎的媳妇，刁小丹。
胡拐子上前说：“哎哟，大小姐，这么冷的天儿，你咋把孩子抱出来了？”
刁小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手伸进棉包被里，摸了摸孩子的小脚，笑着说：“都搁屋里憋半天了，也出来透透气。胡老板，你咋这时候有空过来了？”
“到讷河办事儿，顺便来瞧瞧你爹，听说他最近身子骨不太好。”
“胡老板有心了，还是去年那事儿，我爹心里过不去。”
“大小姐，刚才刁老爷出去，说是找孟老板——”
刁小丹摆摆手：“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刚才县里忽然来人，让虎哥去一趟，可能是临时有差事。他临走的时候说了，先安排胡老板住一晚，他明天回来，有啥事儿好商量。”
话说到这份儿上，三人只能站起来，点头同意。
刁小丹把石管家叫进来，吩咐了几句，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石管家满脸堆笑，点头鞠躬说：“胡老板，请吧，后院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
出了门，天确实已经黑了。
三人跟着石管家来到后院，进了后罩房一间小屋，里面也没有太多家具摆设，胡拐子上去一摸，好在炕是热乎的。
石管家笑着说：“三位，稍等片刻，一会儿饭菜就有人送来了。”
胡拐子搂着他的肩膀，走到门口问：“老石，你家老爷呢？”
“不舒坦，歇着了。”
“咋不言语一声，我还以为，被我们气病了呢。”
石管家哭笑不得，摆摆手，离开了。
没等多长时间，有人把饭菜送了过来，猪肉白菜炖粉条，还有几张大饼。
大和尚脱了夹袄，撸起袖子，笑着说：“早就饿了，快快快，咱们抓紧吃！”
胡拐子把门关紧，回身抓住大和尚的手腕，低声说：“不能吃。”
第669章 银针试毒
胡拐子指了指饭菜，又指指门外，三镖和大和尚瞬间懂了。
三镖大声说：“先洗个手，咱仨慢慢吃。”
胡拐子站在门口，故意说：“走一天，累坏了，别唠了，吃完咱赶紧睡。”
三人故意制造出一些动静，趴在窗户边听了一会儿，感觉外面的人走了，这才放心。
胡拐子趴在炕桌上，指着一盆炖菜，低声说：“前几次我来这里，就算能住下，也是高粱米粥萝卜干，怎么可能给肉吃。”
三镖问：“你的意思是，菜里有毒？”
“我觉得他们没这个胆量，但是心里不踏实。”
说着，胡拐子忽然从腰带里抽出一根银针，扎进了炖菜盆里。
三镖低声说：“银针试毒，这玩意儿是戏台上的招数吧，管用不？”
“我听说，能吃死人的剧毒，还是管用的。”
说着，他拿出银针，三人凑到煤油灯前瞅了瞅，没啥变化。
大和尚低声说：“这意思是，能吃？”
胡拐子摇摇头：“不行，只能说吃不死人，万一吃了窜稀拉肚子呢？万一里面有蒙汗药呢？还是得谨慎。”
说罢，两人都看了看三镖。
三镖饿得肚子咕咕响，罗老九和四妹都不在身边，他心里也犯嘀咕，不踏实，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和尚，老胡，咱不能冒险。”
大和尚看着一盆菜，明显有些失望。他只能从包袱里掏出路上预备的大饼，递给了胡拐子。
烧了些热水，一人泡一块饼吃，肚子里有些东西，这才上炕睡觉。
灭了灯，三镖靠在炕头坐着，低声说：“我守上半夜，你们俩守下半夜。”
胡拐子摇摇头：“我没吃饱，这会儿也睡不着，你先睡吧，我守着。”
三镖听了，倒头就睡，胡拐子和大和尚都睡不着，靠在窗户边坐着，窃窃私语。
走了一整天，确实累了，刚唠几句，大和尚也开始低头打盹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三镖被胡拐子推醒了。
他起身一看，大和尚耳朵贴在窗户边，正在朝自己招手。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三镖上前一听，好像是石管家的声音。
“老爷，你回去吧，太冷了，交给我就行。”
刁世荣捂着嘴咳嗽两声，低声说：“你小点声儿，他们会不会还醒着呢？”
“老爷你放心吧，上回就是用的这种药，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醒不过来。”
“我可跟你们说了，县城来了日本巡查官，孟虎再三交代，不能闹出大动静，绝对不能有枪声。”
“不用枪，一人一刀就解决了。”
这时，旁边传来刁小丹的声音：“老石，我可跟你说，这回别在屋里动手，血喷得到处都是，不好收拾。”
“大小姐，上回没经验，这回肯定不在屋里动手——大茂，听见没，要抬到外面动手，弄完直接埋了。”
一个男人问：“还是上回埋人的地方？”
刁小丹答道：“都埋一个雪坑里，开春再处理吧。”
屋里，胡拐子双手握拳，五官都扭曲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怕。
三镖冲着大和尚比划一下，两人把枕头和棉大衣往被子里一塞，假装还有人睡觉。之后悄悄下炕穿鞋，摸着黑，躲在了门后。
胡拐子一看，立刻从炕上下来，连滚带爬躲在了大和尚的身后。旁边有个小水缸，他伸手把木盖子抓起来，挡在了身前。
这时，外面没有了声音，一把小匕首从门缝伸进来，轻轻拨弄着门闩。
片刻之后，吧嗒一声响，门闩开了，石管家在外面低声问：“胡老板，睡了没？胡老板，有事儿找你——都中招了，大茂，进去瞅瞅。”
门吱扭一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伸进来，朝着火炕的方向瞅了瞅，跨步进来了。
三镖就站在门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用脚轻轻把门又关上了。旁边的大和尚和三镖换了个位置，站在前面，等下一个人。
进来的大茂挣扎了两下，三镖抬朝他的脖子打了一掌，他立刻瘫软下去。
大和尚已经摆好了架势，外面传来石管家的声音：“大茂，啥情况，咋不吭声？”
刁世荣在后面说：“都是白吃饭的兔崽子，一干活啥毛病都来了，老石，你进去瞅瞅。”
“我进去？”
“难道还让我进去？”
片刻之后，门缝出现一道亮光，吱扭一声，一盏煤油灯先进来了，几人赶紧贴着墙根躲好。
石管家伸头进来，低声问：“大茂，小兔崽子，干啥呢？”
当他扭头看到门后的时候，昏黄的灯光照到了大和尚的脸，大和尚咧嘴一笑，抓着领子把他扯了进来。
石管家一声惨叫，门外的几个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三镖从石管家怀里摸出了短枪，一只脚抵住门，大声说：“刁世荣，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干什么的，胆子有点儿大了吧。”
刁世荣立刻反应过来，忙说：“胡老弟，两位兄弟，误会了。”
胡拐子大骂：“误会个屁，刁老狗，你疯了吗，现在都敢害人性命了！”
“胡老弟，你听我解释。”
“呸，解释个屁，我饶不了你！”
这时，三镖示意胡拐子先别说话，自己大声说：“刁老爷，猜猜我是干啥的？”
“这位兄弟，老夫眼拙，一开始没瞅出来，您是山里来的爷？”
“十天之内，我们仨要是回不到山里，百十号兄弟可就要来砸你的窑了。”
刁世荣急了：“别呀，兄弟，咱有话好好说。”
三镖笑了：“现在愿意好好说了？”
“刚才是误会，三位，听我解释。”
“刁老爷，大小姐，麻烦你俩进来吧，咱们唠唠。”
刁小丹声音有些哆嗦：“我，我还要进去？”
“刁老爷说了，你们家里的事儿，你男人做主，这会儿他不在，你就进来坐坐呗。”
“这位大哥，我啥也不懂，你跟我爹唠吧，他能做主。”
三镖笑了：“那行吧，麻烦大小姐再给我们弄点吃的喝的，这回可别再下药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安排。”
说到这里，三镖拎着石管家走出了门，一脚把他踹在院子里，招了招手：“刁老爷，外面儿冷，进来呗。”
大和尚把大茂也扔了出来，笑着说：“放心吧，没下死手，他还活着。”
刁世荣一听，连连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刁小丹，叹了口气。
第670章 胆大包天
刁世荣进了屋，满脸堆笑，连连鞠躬。
胡拐子指着他的鼻子说：“刁老狗，你现在胆大包天，都敢谋财害命了？”
刁世荣连连摇头：“胡老弟，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来来来，你先把这一盆菜吃了。”
那盆炖菜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早就凉透了，刁世荣一脸尴尬，摆摆手说：“一会儿有热乎的，还有酒。”
“我还敢吃你家的东西吗？”
“刚才是误会，听我解释。”
三镖把炕桌摆上，招了招手：“反正也睡不着了，来吧，上炕说话。”
刁世荣脱鞋上炕，盘腿一坐，给三人递了烟。
胡拐子说：“刁老狗，你啥时候开始干杀人越货的买卖了？”
“刚才误会了，我们在外面说的不是杀人，是宰猪。”
“啥意思，把我们仨当猪了？”
“不是你们，是说再杀几头猪，万一来客人，也好招待——”
“睁眼说瞎话！”
三镖拦住胡拐子，笑着说：“刁老爷，我们听错了，确实是误会。”
刁世荣长出一口气，朝外面喊：“老石，赶紧去伙房瞅瞅，胡老弟他们都饿了。”
门外的石管家答应着，快速离开了。
片刻之后，刁小丹拎着两壶酒，石管家跟在后面拎着大食盒，敲门进来了。
刁世荣接过酒，笑着说：“这是孟虎从县城买来的，我喝着觉得不错，一会儿你们尝尝。”
石管家打开食盒，先从里面端出两个小盘子，是花生米、卤猪头肉，还有几张油饼。再打开下面的盖子，端出一个大瓷盆，里面是大杂烩。
刁小丹说：“大半夜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啥好东西，土豆白菜粉条，还有嫩江的小鱼小虾，一锅大烩菜，吃个热乎。”
刁世荣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胡老弟他们唠唠。”
胡拐子伸出手：“别急，大小姐，刚才你也在外面站半宿，冷，一起喝杯酒吧。”
“我一个女人家的，就不和你们大老爷们儿一起喝酒了。”
“天冷，喝一杯吧。”
看着胡拐子的表情，刁世荣明白什么意思，倒了一杯酒递给刁小丹。
刁小丹满脸不情愿，但看着刁世荣的表情，也没有办法，强颜欢笑，喝了这杯酒，顺手拿起筷子，把几个菜都吃了几口。
胡拐子这才满意，笑着说：“大小姐，赶紧回去吧，白天还得哄孩子呢。”
“胡老板吃好喝好，明天虎哥回来了，让他再陪你们正儿八经喝一场。”
说着，刁小丹行个礼，带着石管家一起出去了。
嫩江大烩菜暖胃驱寒，虽然材料都平平常常，但大冬天能吃上这么热乎的菜，也舒坦。
大和尚抓起油饼，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胡拐子拿着筷子说：“刁老爷，我们这次来，也不想惹什么麻烦。你要是手里有闲钱，就帮兄弟一把，我保证拿了钱就走。”
刁世荣给众人倒上酒，叹了口气：“胡老弟，我也不是抱怨，日本人一来，我在县城的生意也不好。说没挣着钱你肯定不信，但买卖全靠孟虎照应着，这么多钱，我也得跟他说一声才行。”
“你们咋商量都行，但是别背地里瞎倒腾了。我这兄弟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真要是惹了山里的人，你也麻烦。”
“我懂，你放心吧，等孟虎回来了，我跟他一说，就把钱拿给你们，一文不少。”
胡拐子乐开了花，搂着刁世荣说：“这样多好，利利索索。”
这时，窗外隐约传来石管家的声音：“二小姐，不能进去，真没事儿。”
话刚落音，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姑娘大踏步走了进来。
这姑娘眉目清秀，和刁小丹眉眼间很相似，只是个子更高一些，留着简单的学生发型，应该就是刁小婉了。
她身穿长裙，披着斗篷，手里握着像木柄手榴弹的东西。
刁小婉皱着眉，气呼呼地说：“你们是胡子吗？敢欺负我爹，咱们一起死！”
刁世荣一愣：“小婉，你干啥？别闹，快出去！”
刁小婉看了看炕上的几个人，眼睛盯着三镖，面色和缓了一些。
胡拐子已经吓得躲在了三镖的后面，指着刁小婉说：“你干啥，赶紧把那玩意儿拿出去——我是胡拐子，上回来咱们还说过话呢，忘了？”
石管家跟着进来，在刁小婉身后说：“二小姐，咱出去吧，刚才我说走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刁小婉扭头瞪了他一眼：“出去，这里没你的事儿！”
说罢，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对刁世荣说：“爹，你是不是被威胁了？你要是被威胁了，就哼一声。”
“别闹，这是朋友，刚才闹着玩儿呢。你一个姑娘家的，大半夜不睡觉，成何体统？”
刁小婉似乎并不相信，又直勾勾盯上了三镖。
三镖放下筷子，理了理头发，笑着说：“小姑娘——”
“别叫我小姑娘，我十七了，在齐齐哈尔上女高，啥都懂。”
“哦，你手里拿个木头疙瘩，上面涂了黑漆，假装手榴弹吓唬人，也是女高学堂教的？”
刁小婉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把手里的木头疙瘩藏在身后。
三镖接着说：“你们的学校在海山胡同，我听说是大教堂那个洋人办起来的，对不？”
“你去过我们学校？”
“我去过齐齐哈尔，看望一个朋友，进过海山胡同，日本宪兵队就在那里。”
大和尚一听，忽然想起来了，伸着头问：“是不是上回咱们那次——”
三镖点点头：“对，咱们去接老袁回家。”
“哦，我也记得。”
刁小婉见两人谈笑风生，低声问：“你们真不是胡子？”
三镖摆摆手：“跟你爹闹着玩儿呢，石管家他们当真了。没啥事儿，老妹儿，赶紧回去歇着吧。”
刁世荣听了，立刻给站在门口的石管家使了个眼色。石管家快步上来，在刁小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带着她离开了。
两人一走，胡拐子笑着说：“刁老爷，小婉这姑娘，脾气变了呀。”
“我就心疼这姑娘，让她多上几年学。没想到书没读多少，脾气见长，有时候连我都敢说——哎呀，洋人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懂规矩，三位见谅！”
胡拐子说：“供一个姑娘读洋人的学校，还是要花不少钱的，刁老爷阔绰！”
第671章 洋人学校
胡拐子说完，看着刁世荣笑了。
刁世荣也觉得尴尬，喝了一杯酒，慌忙解释说：“我这两个姑娘，老大从小乖巧，读书不多，但通情达理。老二聪慧，但太任性，管不住，只能送到学堂，让先生管一管。”
胡拐子点点头：“读书不好，先生要打板子的。”
“就是嘛，本想着，姑娘家随便读两年就行。没想到，小婉比不少男娃都喜欢读书，先生都劝我，说让她接着读。没办法，砸锅卖铁，把她送到了女高。”
“也是你有福气。”
刁世荣摆摆手：“十七了，一说成亲的事儿，就跟我闹。姑娘家的，这时候不嫁，还能熬到啥时候？小丹两口子，这两天也劝她，再读半年回来吧，到讷河物色个门当户对的，嫁了算了。”
这时，三镖忽然说：“刁老爷，这话说的不对，姑娘嫁人，还得她自己看得上眼才行。”
“啥意思？”
“姑娘大了，有些事儿，她自己能选。”
话刚落音，门咣当一声开了，刁小婉大踏步进来，脸冻得通红。
刁世荣一愣：“你咋还没走？”
“爹，我说啥来着，姑娘家能选自己的路，这才是有见识的人！”
“大半夜的，你又犯啥病？快回去歇着——老石，干啥吃的，快送二小姐回去。”
石管家又急匆匆进来，连哄带劝，把刁小婉带走了。
刁世荣叹了口气：“这孩子啊，自从进了洋人学校，就跟犯了癔症一样。不瞒你们说，小丹两口子请了郎中，还给小婉看过呢。”
三镖一愣：“没病看啥啊？”
“就刚才那样，大半夜的不睡觉，躲窗户外面听咱说话，不算有病？”
胡拐子乐了：“别瞎说，这要是传出去，你家这姑娘谁还敢要？”
刁世荣一脸尴尬，点头说：“对对对，说错话了。”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四人吃吃喝喝，拂晓时分刁世荣才离开。
大和尚往炕上一躺，摸着肚子说：“这才舒坦，睡觉，好好睡一觉，拿钱走人。”
胡拐子心情也不错，躺在旁边，眯着眼睛傻笑。
只有三镖靠在炕头抽烟，他嘟囔了一句：“我咋觉得，这一家人都不正常呢。”
胡拐子笑了：“大户人家，有多少正常的？”
“听他们那意思，可不是第一次害人了，为了这么些钱，不应该啊。我还觉得，这个刁老爷，和他两个姑娘的关系，都有些奇怪，说不出来——哎呀，要是老罗和四妹在，他们指定明白我的意思。”
“他们一家是祖传的心眼子多，咱们千万别多管闲事儿。”
三镖点点头：“我主要是担心，这个钱没那么容易拿到手。今天见到的那个孟虎，看样子有些功夫，和尚你要小心。”
此时，旁边已经响起呼噜声，大和尚睡着了。
三镖哭笑不得，只能和胡拐子轮流休息，免得再出什么事。
一直到正晌午，石管家来敲门，说孟虎已经回来了，请他们去吃饭。
三人简单洗漱一番，低声商量几句，出门跟着石管家往前面去了。
一路来到东厢房，就见刁小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正在训斥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丫鬟。见三镖他们来了，刁小婉把孩子交给丫鬟，摆摆手让她到正屋去了。
胡拐子走上前：“大小姐，孟老板来了？”
刁小丹笑着一伸手：“半晌午就回来了，来吧，就等着你们呢。”
说着，她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胡拐子叹了口气，招招手，带着三镖和大和尚也跟了进去。
里面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摆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孟虎正对门口坐着，也没起身，双手抱拳说：“胡老板，来来来，坐下说。”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刁小丹给大家倒了酒，给孟虎使了个眼色。
孟虎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拿着筷子说：“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吃吧，咱们边吃边说。”
三镖见他这个样子，没拿筷子，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大和尚一支，胡拐子一支，自己点上了一支。
他把烟装进兜里，开口问：“孟老板，刁老爷跟你说了吗？”
“说了，要账嘛，没问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是应该的。”
胡拐子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说：“我们也不想打扰孟老板，你是大忙人——”
“胡老板，今天一早，我还在县里，和县长一起陪着日本巡查官吃饭。刚坐下，石管家就来了，把昨天晚上的事儿说了。”
“孟老板，那是误会，都过去了。”
“我知道，误会。当时吧，我就斗胆问了日本巡查官，最近胡子多不多？你猜，太君说了啥？”
胡拐子伸头问：“啥呀？”
“太君说，过年前后，皇军第二师团以齐齐哈尔为中心，在西满进行了一次大讨伐。主要目标，就是山里的胡子和抗日队，讨伐已经圆满结束了。”
胡拐子听出他话里有话，也没吭声。
孟虎接着说：“我当时就问了，嫩江周围还有胡子吗？你猜，太君说了啥？”
“说了啥？”
“他说——孟桑，你在怀疑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吗？哎呀，当时把我吓得，差点儿跪下磕头。太君说了，这方圆几百里，大大小小的绺子，都被剿灭了。如果还有漏网之鱼，他们敢出来，就用飞机大炮把他们炸上天！”
孟虎说这话的时候，斜眼瞅着三镖和大和尚，看他们什么反应。
两人都没说话，胡拐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刁小丹开口了：“昨天晚上有人还拿胡子吓唬我们，搞得我一宿没睡好，生怕被人砸窑——虎哥，我睡不好，孩子也睡不好，闹了半宿。”
孟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恶狠狠地盯着三镖。
胡拐子忙说：“孟老板，昨天和刁老爷说好了，是误会。我们也没别的想法，拿了钱走人，不惹麻烦。”
“那我媳妇孩子受惊吓，这笔账该怎么算？”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短枪，拍在了桌子上。
三镖一看，也从兜里掏出石管家的短枪，拍在了桌子上。
刁小丹吓得躲在了孟虎的后面，假装抹眼泪，门外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来了不少人。
三镖说：“孟老板，摆鸿门宴呢？咋了，摔枪为号，要进来干我们了？”
第672章 孟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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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拳怕少壮
看到这一幕，刁小丹耷拉着脸，刁世荣的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胡拐子咧嘴笑着，歪过头低声说：“三镖，和尚有些本事啊。”
三镖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本事还没露出来呢。”
孟虎站起身，见围观的人都盯着自己，忙说：“用兵器太凶险，大过年的，不合适。切磋嘛，拳脚功夫就行。”
大和尚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扎稳马步，嘴里发出嘿嘿哈嘿的声音，打了几拳。
见他打得虎虎生风，孟虎心里没底儿，眼珠子一转，大声说：“和尚你也累了，先歇歇，让胡老板上。”
胡拐子嗷的一声叫：“孟老板，别闹，你们打吧，我真不行。”
“上来试试呗，我一只手，让着你。”
“你一根手指头也能打得过我，算了，还是你们切磋吧，我瞅着就行。”
孟虎又看向了三镖：“这位兄弟，人高马大的，也有功夫吧？”
大和尚已经走了回来，他站在三镖身后，低声说：“刚才那一锤，震了他的虎口，上吧，跟他对右拳。”
三镖点点头，大踏步走了上去。
孟虎笑着说：“钱二郎是吧，以前没练过？”
“没练过。”
“哦，没事儿。都说拳怕少壮，咱俩都年轻，不用兵器，其实我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三镖走到他跟前，低声说：“你媳妇脸色不好，是不是必须赢我，晚上才能进屋？”
孟虎板着脸：“我和你又不熟，瞎唠啥？”
“你要是痛痛快快把钱给了，我就让你赢。”
“别胡扯了，我能输给你，想啥呢！”
“我数三声，不答应可就没机会了，一，二——”
孟虎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刁小丹，哼了一声：“你数三百声都没用，我输给武僧还有话说，再输给你，那就没脸见人了。”
三镖也回头看了一眼，刁小丹嘴里嗑着瓜子，斜眼瞅着这边，似乎很不满意。
看来，孟虎必须尽全力，才能让刁小丹心满意足。
三镖把大衣脱了，走几步扔给胡拐子，又回到院子中间，大声说：“各位，我没学过啥功夫，也就是一膀子力气，瞎打。赢了，全靠运气，输了，大家不要见笑。”
孟虎谨慎多了，两腿微曲，塌腰缩肩，两只手掌一前一后，等待三镖进攻。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三镖虽然没学过功夫，但实战经验丰富，而且都是以命相搏的招数，和花拳绣腿区别太大了。
他见孟虎此时的姿势，就明白自己该怎么打了。
这时，刁世荣大声喊：“孟虎，刚才打得是个啥，都没看清就完事了了。这次不要让着了，正儿八经打。”
孟虎哼了一声，大声说：“爹，你别吭声了，看着就行。”
说罢，他大叫一声，挥拳扑了上去。
孟虎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就像一头下山猛虎，势不可挡。三镖没有正面迎敌，而是边打边撤，绕着院子转了两圈。
胡拐子看到这一幕，低声说：“和尚，三镖打不过他呀。”
大和尚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摇摇头：“你懂个啥，三镖这是在摸清他的套路呢。”
“啥套路？”
“你瞅瞅，他这个拳法很刚猛，劈拳、横拳、崩拳，一招一式很到位。不过呢，打了这么一会儿，他没有出过腿，说明腿法不行。”
“是吗，我咋没看出来。”
“你再瞅瞅，他这个步法太规矩，没有什么变化，三镖一旦贴上去，他就得乱了阵脚。”
胡拐子挠挠头：“我瞅着，三镖这会儿打不过他啊。”
“别急，下山猛虎憋着一股劲，先跟他纠缠，让他把这股劲泄了，就好打了。”
院子当中，三镖尽量躲避，实在不行，就用肩背硬扛两拳。他已经看出来了，孟虎右拳无力，可能真是震伤了虎口。
又打了两个回合，刁小丹忽然大喊：“虎哥，差不多就行了，我还有事儿呢。”
孟虎一听，后退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指着三镖，刚想说话，三镖冷不丁冲上来，一拳打向了他的面门。
孟虎赶紧侧头躲开，下意识挥出右拳，也打向了三镖的面门。三镖往后一撤身，借助腰上的力量，挥动右拳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拳头打在了一起。
孟虎憋不住哎呦一声叫，往后退了两步，三镖几乎同时跟上来，贴在了他的面前。
离得太近，孟虎脚下有些慌乱，立刻打出一个侧勾拳，想把三镖逼退。三镖用肩膀硬生生扛住这一拳，同时一巴掌扇在了孟虎的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孟虎踉踉跄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他扶着木头架子，使劲晃晃脑袋，用手摸了摸左脸。
趁他还有些迷糊，三镖又快步贴上来，一拳打向他的左肋。孟虎慌忙躲闪，同时又挥舞右拳打向三镖。
三镖顺势收回拳头，用胳膊肘迎了上去。
这一拳下去，孟虎甩着右手，退到了木架子旁，表情有些痛苦。
三镖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一次贴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问：“给钱不？”
孟虎气坏了：“有本事打死我。”
“说好了切磋功夫，不伤性命。”
“你欺人太甚。”
说罢，孟虎忽然从身后的木架上抓起一根短棍，朝着三镖的脑袋砸了下来。
那一瞬间，大和尚大吼一声，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
就听哗啦一声，孟虎的短棍还在半空中，茶杯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三镖趁势抬腿一脚，孟虎往后一摔，连木架子一起砸倒在地。
众人大惊，刁小丹更是一跺脚，朝身后的几个人说：“当家的被人欺负了，你们还傻站着干啥，干他们！”
六七个看热闹的炮手赶紧放下手里的瓜子花生，一起冲到了院子里。
大和尚拉着胡拐子，大踏步走到院子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胡拐子低声问：“你拉我过来干啥？”
大和尚扭头说：“我把你自己留在那里，很危险。”
“你难道不觉得，把我拉到这里，更危险？”
“放心吧，我护着你。”
胡拐子慢慢挪到了大和尚身后：“别胡扯，人家有枪。”
三镖走上前，掏出一支烟点上，忽然掏枪指向了天空：“刁老爷，你猜我开几枪，会惊动日本人？”
第674章 胆识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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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心狠手辣
所谓窝主，就是给土匪绺子提供帮助的人。
窝主，有些是地痞混混，有些是士绅大户，有些甚至是地方官员。
绺子会把抢来的财物暂时交给窝主保管，偶尔也会到窝主家住些日子，双方必须极度信任才行。
三镖说：“刁老爷，真是孟虎的主意吗？”
“真是他的主意，你肯定也知道，当窝主的要发毒誓，不能背叛绺子。”
“要是我猜得没错，就算是孟虎的主意，你也点头答应了。”
刁世荣尴尬一笑，低下头不吭声了。
三镖摆摆手：“你这样不守规矩，先不说遭不遭报应，万一人家绺子还有活着的，一定会找你麻烦。”
“事情已经干了，后悔也没用。”
“我再多问一句，你们干这个事情，大院里所有人都知道？”
刁世荣摆摆手：“前院干杂活的人不知道，对了，小婉也不知道，那时候她还在齐齐哈尔上学，没放假呢。”
“行吧，这事儿和我没啥关系，你自己心里能过得去就行。”
“那咱们刚才说的事儿，算是答应了？”
三镖点点头：“把孩子那鞋给我，我答应了。”
“要这干啥？”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用。”
刁世荣咧嘴一笑：“好，胡掌柜，换一下欠条吧。”
胡拐子从怀里掏出小牛皮包，翻腾一阵子，找出了欠条。刁世荣把刚写的递上来，原来的拿到手，仔细瞅了瞅，直接烧了。
几人又唠了几句，三镖起身告辞，带着大和尚和胡拐子回到了后院。
三人一进屋，大和尚就说：“三镖，我不相信这个老犊子，他不是个好东西。”
胡拐子也说：“能拿回一千大洋，我已经很满意了。三镖，咱走吧，不掺和他们家的烂事儿。”
三镖往炕上一躺：“你们猜，刁老爷到底什么意思？”
两人也上了炕，坐在三镖身边。
胡拐子说：“要是我猜得没错，刁老狗和孟虎都是心狠手辣，俩人对脾气。不过，刁老狗没想到，孟虎连他儿子都害，又想霸占他的家产，控制不住他了。”
“我也这么觉得，刁老爷这是借刀杀人，希望通过咱们的手，杀一杀孟虎的锐气。”
“所以我说，咱赶紧走吧。”
三镖摇摇头：“走不了，孟虎今天受了委屈，能轻易让咱们离开？还有，我瞅着那个刁小丹，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不是说过了嘛，这一家子，祖传的心眼子多。”
“这样吧，咱们等等孟虎的消息，他要是不为难咱，明天就走。”
胡拐子听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人等了一个时辰，来了一个炮手，说县里临时有事儿，把孟虎叫走了。临走的时候，孟虎希望他们再住一天，有事儿明天再说。
胡拐子一听，忙对三镖说：“你看，这是躲着咱们呢，指不定又有啥坏心思，咱得走。”
三镖还躺在炕上：“你可想好了，这次走了，剩下那两千大洋的账，可就要不回来了。”
“命比钱重要，只要胡爷还活着，就不怕没地方捞钱。”
“老胡，我就稀罕你这样的，洒脱。”
胡拐子高兴了，下炕穿鞋，披上棉袄：“你俩等着，我出去瞅瞅。”
刚出门，就见石管家带着两个炮手，一脸得意过来了。
胡拐子上前说：“老石，我们一会儿要到县上转一圈，晚上就不用准备我们仨的饭了。”
石管家伸手拦住胡拐子：“大小姐说了，好好伺候你们，有啥需要你吩咐一声就行。”
“不用伺候，我们就是去一趟县城，明早就回来。”
石管家贴到胡拐子面前：“别给脸不要脸，回去屋里待着。”
“不是，老石，咋又翻脸了？”
“今天你们伤了当家的，大小姐很生气，让人去调自卫队了，剿了你们三个胡子。”
“这是啥话，刚才那是切磋武艺，有点儿小磕小碰，正常嘛。”
石管家哼了一声：“我呸！要脸不，你还要脸不？”
“我咋不要脸了？”
“你们是来要账的，切磋武艺，只要陪着当家的过两招，故意认输，他一高兴，钱不就给你们了？想要钱，还不想给我们面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胡拐子摇摇头：“别忽悠我了，要是刚才我们打输了，孟老板肯定得说，打不赢，没本事，还要啥账？”
“你那意思，打赢了，就能要到钱？我跟你说胡拐子，我把话撂这儿，这回你要是能要到钱，让我干啥我干啥。”
“当真？”
石管家哼了一声，眼神变得狠毒起来：“你呀，下回见了当家的和大小姐，跪地磕头，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胡拐子无奈点头：“行吧，多谢石管家提醒，这意思就是不让我们出去了呗。那这样，晚上给我们整两个好菜，来一壶烧酒——”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晚上有没有你们吃的，还不一定呢。”
“别呀，想饿死我们？”
石管家指了指后面的屋门：“你是进去呢，还是进去呢？”
“好好好，老石，你真是一条好狗。”
“你想当狗，还没机会呢！”
胡拐子没办法，只能转身回了屋。
进来之后，大和尚嘿嘿笑了：“咋了，被人撵回来了？”
“完犊子了，走不了了，三镖，他们去叫自卫团了。”
三镖倚坐在炕头，眯着眼：“真要想对咱下死手，孟虎带着院子里七八个炮手，也就够了，叫自卫团干啥？”
“石管家刚才告诉我的，说要让自卫团剿灭咱们。”
“你听他瞎忽悠，这是故意吓唬咱们呢。”
胡拐子凑上来：“真的？”
“我寻思着，他们还是担心，咱们有绺子在附近。所以呢，孟虎现在也不敢真对咱们动手，可能就想着把咱们吓走算了。”
“那为啥不直接放了咱们？”
“他就是想让咱们见识一下，刁家大院有自卫团护着，咱们背后就算有绺子，也不能轻易碰他们。”
“哦，明白了。对了，咱们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麻烦，晚上饭没着落。”
大和尚听了，一拍炕桌坐了起来。
胡拐子赶紧上去说：“和尚，你说吧，咱咋办？”
“咱俩去找那老犊子，让他管饭！”
“外面有人守着呢！”
大和尚已经开始穿鞋：“三镖刚才不是说了嘛，他们不敢动手，吓唬咱们呢。”
三镖赶紧摇头：“我就是这么一猜，不一定准。”
“那你说咋办？”
三镖把石管家的短枪掏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老胡，告诉石管家，想拿回他的枪，晚上给咱们整一顿好的！”
第676章 石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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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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